《复贵盈门》全集

小说作者：云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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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新婚

喜娘说：“奶奶再忍一会儿，坐福能保将来荣华富贵。”

琳怡点点头应了喜娘，这是嫁进林家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亲切地和她说话。她父亲获罪尚在狱中，所有人都觉得林家能依照婚约娶她进门已是不易。

从前她是名门闺秀，如今她成了罪臣之女，林家这样的态度她也不是没想过。还是林家大爷再三登门说不负她的名声，族中又说林郎可依托，她才安下心来待嫁。

喜娘整理床铺却没发现撒在床铺上的枣子、栗子、花生便笑着安慰她，“一准是屋里嬷嬷忙忘了，奶奶安心坐，一会儿嬷嬷来了，让她们撒了就是。”

门一响，屋子里传来脚步声，是林正青回来了吧！

喜娘奉上合卺酒，琳怡伸手接过去，对面的人迟迟不肯将手伸过来。

扇子伸过来挑开了她头上的大红金丝盖头，看到她的脸，林正青才让喜娘扶着她和他一起喝了合卺。

低沉的声音吩咐喜娘退下去，琳怡抬起头看到对面皱着眉头的男人。

林家大郎才貌双全大周朝人尽皆知。她听惯了耳边对他的赞赏，也是今日才见真颜。看到他满面愁容，她并没有惊讶，她坐在闺中等着他来迎亲时，已经听到了他敷衍的笑声，之后他的冷淡和刻意疏离就更加证实了她的想法。

林正青不愿意和她成亲。

既然不情愿又何必迎娶她进门。

屋里没有了旁人，林正青疲惫地坐在锦杌上，尚好的红缎喜服在地上展开，他却不知不觉地踩在脚底，冷淡的表情更是不加遮掩，“陈六小姐素有贤名，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陈大人虽尚在狱中，既然我和你有了婚约，林家就养你终老……”

林正青声音冷漠，提到“终老”两个字特意停顿。

林家上门求娶才有今日的婚事，没想到尘埃落地，林正青对她却厌恶至深。此中因果她也想听个清楚，琳怡抿着嘴唇并不开口，等林正青将余下的话说完。

林正青露出嫌恶的表情，“我听说你病重在家，就想着给你个名分……不妨告诉你，你父亲受刑过重已经撑不了两日，你既然是孝女，就该为追随父母才算尽孝。”

她终于明白他对她的厌恶从何而来，林正青是怨恨她如今不是垂死的模样，当时她心中惦念着父亲的冤案，怎么也不肯做北邙乡女，这样的举动倒让他算漏了，听得林正青的话，她心里反倒冷静下来，“你不愿意结这门亲事，可以将我送回陈家。”

林正青没想到一身嫁衣的女子不哭不闹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微微一怔便又冷笑：“你以为陈家若是容得下你，还会将你匆忙嫁过来？我们林家顾及名声只得娶你，否则天下哪里有这等的好事，以你……不过老死闺阁罢了。”

世家公子向来会粉饰太平，凡事都会说的轻巧好听，林正青面对她这样的弱女，干脆连装模作样也省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还不如就说个透彻。喜冠压在她头上几乎将她细弱的脖颈压断，她的目光却依旧坚韧，“不止是为了林家名声吧？”世家名门表面上看着干净，背地里哪个不是利益为先。

都说她贤良淑德，不过是个伶牙俐齿的蠢物，林正青彻底恼羞成怒，“大周朝那么多绝色的女子我也未曾娶做正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聪明人就该想想怎么了结更干净，说不得我会念及你的伶俐护你声名。”

声名？琳怡不由地冷笑，既然想着让她死，就不会留着她占着他正妻的名位，更何况……眼前这些在她心中不值一文。

看着琳怡讥诮的表情，林正青脸色更加难看，“说到底还是她善良温婉，可怜你才会应允委屈做继室。依我看继室倒是不必，你这般女子不配进我林家宗祠。”

她……原来如此，琳怡听得林正青的赞美，心中顿时一阵恶心，想要撑起身子脱离林正青的掌控，却发现身上没有半点力气。

琳怡将目光落在合卺酒杯上，他们在酒里下了药，林家连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你未给我林家留下一男半女，更未尽力服侍长辈，就算我不肯立你为正妻，外面的人也不会说我情薄。”

她进门第一天就要将她害死的人，却拿无后和未尽孝道来羞辱她，真是天大的笑话。

林正青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被欺骗的神情，“更何况陈家的长辈已经说了，你父亲是庶出，你更是一文不值的贱人。”

琳怡听到这里眼前一花，族谱上嫡长子分明是父亲，为了争嫡长子他们竟然颠倒黑白。

“不妨告诉你，若不是你陈家人帮忙我又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法子，”林正青顿了顿，“成亲前你就得了失心疯，陈家上下都能作证，疯婆子成亲当日纵火，损失的是我林家，陈家为了补偿我，会让我再纳陈氏女。”

这样周全的算计，林正青真是用尽了心思。这样一来她的死反而让林家受尽了委屈，“都说林家大郎少年俊才，何必要为难我这样的弱女。”琳怡的声音细弱，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怯意。

少年俊才，让他得意的字眼从琳怡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道。

这时候还嘴硬，林正青冷冷一笑，“都是陈氏女，你却及不上她半分，她是可怜你才答应让我娶你为正室，你却这样说话，她恭检贤良，你不过是个毒妇。”

能被林正青称作恭检贤良的人……该是什么模样……

林正青起身提起大红喜字的蜡烛点燃了幔帐，火焰冲天而起顿时吞噬了喜帐，矮桌上盛开的牡丹花瓣被烧的蜷缩起来，带着火焰掉落在地上。

林正青侧脸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俊逸，浓黑的眉毛飞扬起来清高骄狂，一双眼睛闪亮的如同璞玉。

她第一次听到身边人提起她的婚事，林家大郎出身名门，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五岁中解元，十六岁中贡士，同年再中同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多有人夸他才思敏捷，将来必为肱骨之臣。

当时她闺中羞涩不敢打听太多，只是听说林正青在前府做客时，不由地心中有些浮躁。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别人口中的林郎和她面前的人竟有如此的差别。

林正青淡淡一笑，“我母亲求娶你的时候，听说康郡王欲纳你为妃，”林正青表情不屑，“我以为康郡王看重你的贤名，原来大家不过都是各有所图。”林正青说着转过身去。

火烧到琳怡的头顶，炙热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康郡王。就因为有此传言，她才让京中女子羡艳，父亲是怕她嫁入皇家受委屈，这才选了名当户对的书香门第。

父亲和康郡王有些交情，父亲出事之后，她特意让乳母去打听康郡王那边的消息，希望康郡王能帮父亲伸冤，这才听说康郡王在父亲的案子中立了大功，皇上对康郡王大肆嘉奖，不但赐了康郡王婚事还赐了康郡王府。父亲时刻挂在嘴边赞叹的人亲手害了父亲。

父亲和她都错信了人。

谁能想到，让女子求之不得的两个男子流连她家门庭，不是她的福。

琳怡眼前渐渐模糊，她攥紧了拳头苦苦支撑，她还没想办法为父亲伸冤。

胸口越来越憋闷，耳边终于传来下人的尖叫声，“救火啊，快救火……”

接着是林正青惊慌失措的声音，“这……怎么回事……快……快来人……”

琳怡努力睁大眼睛，面前只有越烧越旺的火焰，有人打开了门，冷风吹进屋子助燃了火势。

琳怡眼前顿时一片殷红，那片红色飘飘荡荡似是变成了一条红绫。

第一次进京去清华寺祈福时她将手上的红绫系在道树上，只因为她听说此树祈愿最准，她阖上眼睛，愿一家人平安康乐。

她才许好愿，身畔忽然起了风，她伸手去按飘起的衣裙，不自觉抬起头时，看到了她亲手系的红绫在四散的花瓣中轻盈飞翔，恰有一片花瓣向她飘过来，她闭上眼睛。

花瓣落下，额头上一片冰凉。

大家都说是佛祖显灵她的愿望必定实现。

她却不在意这些，只是捉住软嫩的花瓣放入鼻端，微笑着闻那份幽静的香气。

那一年她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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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久不见，某人回来啦，写完庶难从命突然开始点感觉有点怪怪的，不知道亲们是不是也这样。

希望新书能给大家带来欢乐，也谢谢大家能继续支持我，我准备了龙套贴，大家喜欢就去发名串龙套吧，不过不保证好人坏人身份啥的啊（这个也要看大家都取什么名字啦）小小提醒一下，适合古代人的名字会被用的长哦。

抱一下，新书会每日更新，蹲坑的亲们来吧和我一起~跳

旧书今天还会更新最后一章番外，苦等的亲们今天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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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重生

京城陈家，主子下人半年前就开始筹备陈老太太的寿辰，眼见就要到了正日子，府里到处张灯结彩，今年寿辰陈老太太格外欢喜，只因正赶上朝廷三年考满，外放福宁任职的陈家三老爷带着继室和一双儿女进京贺寿。

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只可怜了年幼的孩子，福宁到京城路途遥远，南北水土骤换难服，陈三老爷十三岁的女儿陈六小姐刚到京里就病倒了。高烧了三天，陈六小姐总算醒了过来。

……

一连两日天气暖和，院子里的桃花一下子都开了，小丫鬟正挑选枝头的白桃花。

开的最漂亮的花朵总是要被先摘下来，去掉多余的枝叶，拣去花萼晒干窨藏起来，留着将来做桃花水。

桃花水做香膏是她最喜欢的，琳怡透过窗子看了一会儿，摘下额头上的护额。

橘红急忙放下手里的汤药，“小姐还是多戴一日，这病还没好利索呢。”

琳怡将护额递给橘红，声音略微沙哑，“我好多了。”比起在大火里不能动弹，现在的生活宛然天上地下。

她在那场大火中昏过去，再睁开眼睛她竟回到了十三岁时，开始她还不敢相信，后来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琳怡伸手摸向梨花木雕枝叶的炕边，再看向床边的矮桌，上面摆着大小花灯，花灯上画着篙桨戴斗笠的架娘撑船去接岸上的女眷游园。这是她进京之后，祖母特意让大伯母从库里帮她选的。

琳怡的母亲生下哥哥和她就去世了，母亲的同胞妹妹三姨娘嫁过来做了继室。这些年继母带着她们兄妹和父亲在福宁上任极少进京，这次也是大伯父写信给父亲，让父亲无论如何要将哥哥和她带进京城，这才有了此行。他们一家人在福宁的日子平和，所有的荣辱和波折都是在这次进京之后发生。

进京前父亲和继母不止一次提起两位伯父和祖母，两位伯父对他一家人想来疏远，怎么会突然热络起来。当时她没多在意父母的谈话，只是听哥哥绘声绘色说着京城该有多热闹，现在想想让他们一家人进京就是谋算的开始。

陈氏分两房，琳怡所处的是二房。陈氏二房老太太董氏并非是她的亲祖母。她父亲和两位伯父不是一母所出，父亲是过世的赵氏所生，两个伯父是现在的陈老太太董氏所生，按理说她的亲祖母才是正室，父亲是长子嫡出，现在的董氏是继室她生下的孩子虽然是嫡生却并非长子，陈家二房争长子名分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她临死前只知道亲祖母被董氏从族谱中拿掉，父亲也从嫡长子变成了庶出。

争嫡长子只是第一步，琳怡相信更大的利益在后面。

琳怡看向窗外，初春的阳光依旧刺人眼睛。

若是从前她一定不会想到，几年后会落得凄惨境地。

成亲当日她被夫婿害死。

一切就像张大网将她收在其中，等她发现的时候怎么都挣脱不了。

至死她也不知晓到底是谁在背后谋算。

现在她有了机会，不会再重蹈覆辙。

……

“六小姐，快喝药吧！”橘红将矮桌上的药捧给琳怡。

橘红和玲珑是从小就跟着她的丫鬟，又随着她一起嫁入林家，那天晚上林正青让人将两个丫鬟哄骗了出去，大火烧起来那一刻，她隐约听到橘红在门外哭喊。

一切总算都过去了。

琳怡舒口气接过药碗。

橘红去矮桌上拿了蜜饯子，“小姐再忍忍，喝过这两剂说不得就好了。”

她记得这场病只是个开始，从这往后她断断续续地生病，直到她和林家有了婚约身上的病才算真正好了。因要养病，她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是在这个院子里度过，所以外面的事她鲜有听闻。

在福宁时她身体向来好，为什么一进京就诸病缠身。

琳怡将药放回桌上。

橘红还要劝，琳怡已经伸手打开琥珀忍冬花痰盒将药倒了进去。

“小姐……这……”

琳怡伸出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吃药。”任谁常年缠绵病榻都只能任人摆布，她要想法子将这件事弄清楚，在一切没有明了之前，她要小心谨慎不能走错一步。

虽然开始是盲人摸象，只要让她看出些端倪，往后就会越来越容易。

看着小姐脸上明快的笑容，橘红不自觉将要说出的话吞了回去。六小姐这一病之后仿佛是变了许多，到底是哪里不同了她说不上来，眉目更加疏朗，人也更加沉稳了。橘红还没回过神来，只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玲珑推门进了屋，看到琳怡精神气爽地坐在床上，本来怒气冲冲的眼眉顿时扬起来，“小姐看起来好多了。”

橘红笑着接过玲珑手里晾晒好的衣裙，“怎么出去了那么久？”

玲珑的脸色顿时跨下来，吩咐小丫鬟收了衣裙，她就想着去厨房给小姐要些细软的吃食，谁知道听到厨娘好一阵数落，她辩驳了几句那厨娘的声音越发大了引得府里的下人都过来看笑话。

“我们家也不是没有规矩的，只是小姐病着身子虚弱，这些日子不过就吃些粳米粥，身子虚空不补补怎么行。什么过时不食，大家又不是光头的和尚，要严守清规戒律。”玲珑说到这里，脸气得红起来，旁边的橘红也皱起了眉头。

“后面的话更难听，说我们将这里当做了地头儿上的歇马凉亭……”

橘红忍不住道：“这也太过分了。”

陈家没有正式分家，可是父亲长期外放做官，祖宅又有董氏把持，也难怪他们的处境犹如寄人篱下。口舌之争都是小事，真正该在意的是被人算计还毫无察觉。

董氏现在能掌控整个陈家二房，族谱上父亲却是正经的长子嫡出，董氏就算要改族谱也要买通族里，也就是说现在她还有时间改变将要发生的事。

琳怡刚想到这里，只听外面有人道：“六小姐起来没有？”话音一落穿着褐色半臂的陈二媳妇堆着满脸的笑容进了屋，身后跟着两个拿着托盘的丫鬟。

陈二媳妇见到琳怡立即躬下身赔礼，“都是奴婢们想的不周到，倒委屈了六小姐。”

刚才还嚣张的人一下子就矮了身段。

玲珑看着陈二媳妇低头的模样，嘴就弯起来。再怎么说六小姐也是主子，她们做奴婢的不敢太过放肆。

一碗粥，一碟糕点和四个小菜摆上来，陈二媳妇脸上的笑容更深，“奴婢们是怕小姐身子弱，吃食也要有节制，否则府里哪里来的规矩呢，没想倒让小姐动了肝火。”

陈二媳妇是大伯母身边陈妈妈的二媳妇，陈妈妈是大伯母身边得力的，协理大伯母身边的琐事，陈二媳妇管着大厨房平日里俨然半个主子，怎么会为这么件小事来给她赔礼。

琳怡看向陈二媳妇领着的小丫鬟，两个小丫鬟缩着脖子放佛是受尽了委屈般。再瞧向桌子上的小菜，都是极为精致的福宁菜，米香四溢的糯米鸡球，细腻精致的六和猪肝，色泽红润的荔枝肉，连粥都有一股竹子的香气，想来是用竹筒饭做的，这么短的时间做出这么多福宁菜可真是煞费苦心。

重活一遍，仔细看着身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倏然发现她们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琳怡微微一笑。

看到琳怡的笑容陈二媳妇心中也乐开了花，乡下来的土包子就是好打发。

走出院子陈二媳妇很快伸直了腰板，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三老爷将来指不定能不能保住嫡出的名分，六小姐倒摆出正经主子的款儿来，陈二媳妇这样想着心中不快起来，好在她是个心路宽的人，权当是喂了牲畜。

陈二媳妇转头去看身边的小丫鬟：“一会儿你给老太太屋里送盘子，遇到老太太身边的董妈妈该怎么说你可知道？”

那小丫鬟忙低头道：“奴婢知道，就说六小姐要吃福建菜让人来大厨房闹，奴婢们都挨了骂。”

陈二媳妇又拧了小丫鬟两下，小丫鬟疼得直吸气，“奴婢还挨了打。”

陈二媳妇这才满意地翘起嘴唇，“记住不是给董妈妈看，是给长房来的姑奶奶看。”要让长房的人知道从福宁来的六小姐是个骄横跋扈的主，并不是长房老太太喜欢的那种温婉的大家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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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改变

大周朝定都京城的时候，最早从陪都迁移过来的就有陈家。于是陈家祖宅就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这些年陈氏虽然分了几次家，大部分族人还在东城居住。现在陈家以祖宅为正中扩建了几个主院，祖宅留给长房，靠着长房最大院子就是现在的二房。二房的院落虽然不如长房大，这些年在董氏的操持下也修葺的十分漂亮。

京城中达官显贵喜欢引水入园，陈家也不例外，沿着碧水连天向前走，路过白玉拱桥，然后是八角亭，过了翠竹林就是月亮门，长廊的尽头就到了陈老太太董氏的和合堂。

陈老太太董氏靠在罗汉床上和长房的三姑奶奶说话。

三姑奶奶握着粉彩梅花枝的茶杯喝了些茶。尚好的碧螺春，在瓷碗里蜷曲似螺，品起来味道醇香，这么好的茶也就在二房老太太这里能喝到……这次来二房她可不是为了喝这杯茶，而是为了从福宁回来的三老爷一家。

三姑奶奶一边和老太太说笑一边注意着房里的动静。三老爷自从外放福宁，这还是第一次举家回京，二房老太太看起来因此高兴，其实却未必，毕竟隔着肚皮，二房老太太始终防着三老爷。

其中原因……三姑奶奶抿了一口茶，陈氏直系族人都知晓，二房老太太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妾室抬了继室。二房老太爷在川陕任守备时自作主张娶二房老太太董氏，虽然在外一直将董氏当作正室，却不能规避长辈在祖宅已经给他迎娶了一房妻子赵氏，虽然当时尚未圆房却是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氏是名正言顺的正室。

大周朝从来没有乱妻之事，赵氏和董氏之间必然一妻一妾，董氏父亲是正三品城守尉，自然不肯让自己女儿伏小，二房老太爷欲休赵氏，赵氏出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德行兼备嫁入陈家没有半点错处，族里长辈要顾及陈氏脸面自然不肯答应二房老太爷休妻，二房老太爷干脆带着董氏在川陕不肯回京，赵氏和董氏没有见面也就没有真正分出大小，本来这样拖下去对董氏有利，毕竟董氏有了陈家子嗣，赵氏虽奉孝长辈却一无所出……人算不如天算，男人本是馋嘴的猫，二房老太爷回京公办架不住赵氏的温婉，着实与赵氏做了一年的夫妻，赵氏肚子争气一举得男，一下子就压过了董氏。

董氏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带着儿女在苦寒之地坚持下来，一直等到赵氏死了才跟着二房老太爷进京。这样一来董氏很快掌握整个二房。

即便二房老太太董氏在陈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还不能规避从前的正妻之争，要知道赵氏是陈家长辈一手安排的，名讳早就写在了陈氏族谱上，赵氏所生的陈三老爷也就成了嫡长子。但凡涉及嫡长子的事都要让董氏头疼。

三姑奶奶放下手里的茶碗正要提见见三老爷所出的六小姐，外边已经传来董氏身边妈妈得呼喝声，“怎么这样不小心。”

穿着碧色衣裙的小丫鬟不知道说了什么，抬起头来是一双红肿的眼睛。

三姑奶奶装作不在意挪开了视线，却仔细地听着外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福建菜没有做好，六小姐那边……”

福建菜……三老爷一家就是从福宁回来的，该是不习惯京城的饭菜吧，比起福宁那边京城的口味略咸了些。三姑奶奶看一眼身边的欣妈妈，欣妈妈忙笑道，“我去将奶奶给二老太太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三姑奶奶笑着颌首，既然有了动静出去打听打听也是好的。母亲从前和三老爷的母亲赵氏关系不错，所以母亲一直惦念着三老爷一家，这次三老爷带了一双儿女回来，母亲的意思是想要见一见。能打听些消息，她回去也有个交代。

不多一会儿董妈妈从外面进来。

毕竟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不动声色，“老太太，饭菜都准备好了。”

三姑奶奶站起身上前去扶陈老太太。

门口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四小姐来了。”

三姑奶奶转过头去，只见柳绿的帘子挑起来，穿着藕色褙子，外罩浅紫小八宝挂线细纱衫，颈上戴着精巧的牡丹镂花岁岁如意锁，凌燕髻，珊瑚饰，头上编着金丝璎珞流苏的陈四小姐琳芳进了屋。

三姑奶奶顿时露出笑容来。

陈老太太道：“我知道你喜欢琳芳，特意将她叫来陪你。”

陈二老爷身下行四的小姐琳芳人长的漂亮又温婉大方，深得族里的长辈喜欢，陈老太太更是早早给琳芳请了女先生教她诗书，这两年京中许多人都知晓陈家有位才貌双全的四小姐。

琳芳迎过去扶起陈老太太另一只手。

三姑奶奶表情亲切，“早说想要将你接去我那里坐坐，只怕老太太不肯放手。”

陈老太太一笑，“快将她接去，劳累的又不是我。”

琳芳与三姑奶奶相视一笑，转身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把扇子，“我才绣的莲花扇，正说要给三姑母送去。”

这样一针一线用鲛丝绣的扇子要着实花些功夫，之前她只是看到二房老太太身边有一把夸赞了一番，没想到琳芳这孩子倒放在了心上。三姑奶奶笑意更浓，“这孩子，不怕累坏了眼睛。”

琳芳笑容干净纯粹，跟三姑奶奶更是熟络，“姑母喜欢就好。”

琳芳人长得漂亮，性子又好，三姑奶奶越看越喜欢。长房人丁衰落，母亲又是个为人寡淡的，平日里往来的亲眷也就不多，琳芳倒是常常过去陪着母亲说话。多少年了，这孩子从来没变过。

大家正说着话，又听外面的丫鬟道：“六小姐来了。”

众人都有些惊讶。

三姑奶奶更是目光闪烁，六小姐不是病在床上吗？怎么倒能起身了。

陈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茶杯，“这孩子，身子还虚着怎么倒来了。”

琳怡站在门口，隔着琉璃帘子先给陈老太太问安，又给旁边眼生的妇人福了身。

陈老太太慈爱地笑着，“快进来。”

琳怡这才让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三姑奶奶上上下下打量这位从未谋面的六侄女，六小姐琳怡穿着粉色妆花褙子，腰间束了一条碧色丝绦，梳着小女孩常见的双螺髻，打扮也是家常，比不上琳芳的细致，却难得的清丽。

陈老太太指点琳怡，“这是你三姑母，好些年不见了自然是生，日后多多走动也就好了。”

琳怡规矩地上前给三姑奶奶行礼。

三姑奶奶笑开了眉眼，上前将琳怡扶起来，“这孩子眉眼长得和三弟一样。”

陈老太太倒是依旧慈祥地笑着，身边的董妈妈表情却有些僵。

莲心苦不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三姑奶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三弟长得像赵氏，她就是故意提起赵氏，好让二房老太太知晓，富足的日子不是那么好享受的。

……

屋子里静谧下来，连同香炉里的烟也是一丝不苟袅袅冲天。

琳怡转身接过橘红手里的食盒，无事不登三宝殿，陈二家的领着丫鬟送来那么多精致的福建菜绝不是怕她怪罪，“这些日子多亏了祖母照应，我的病才这么快就好了。”

看着桌子上的福建菜，陈老太太笑起来，“你这孩子对祖母哪里用这样客气，”

琳怡笑道：“厨房怕我吃不惯京里的口味，特意做给我吃的，我也是借花献佛。”

似是难得见到这般贴心的晚辈，陈老太太将琳怡拉过来坐了，“你不知道我是心疼你的紧，早就让你老子将你带进京，他走他的官途去，由我照顾你们兄妹，还不是你老子舍不得，非要将你们挂在腰上，你们才跟着他东奔西走，白白受了许多委屈。”

陈老太太像一个慈爱的祖母，软声软语几乎能让人掉了眼泪，更将琳怡揽在怀里伸出手来拍抚，边说话边叹气，仿佛十分后悔一般。

琳芳也跟过来坐了亲切地拉起琳怡的手，“如今六妹妹回来了，祖母也该宽心不少。”

陈老太太笑道，“现在自然是喜事了，”说着又问琳怡，“身子怎么样？要不要再请郎中来瞧瞧？”

琳怡从陈老太太怀里起身，经过了刚才的感怀，似是也少了一份拘谨，“好多了，从前我很少生病，想来这次也是路途远乏累才有的病症。”

旁边的三姑奶奶听了笑，“我最远也只是去过陪都，难为琳怡平白跟着三弟走那么远的路。”

平白走那么远的路。三姑母的意思是她不该跟着父亲进京，还是他们一家不该搬去福宁那么远的地方。

无论谁都能听出来的话外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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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人讨论称呼的问题。

其实是正室后生的女主爹。。不过现在的陈老太太不承认女主亲祖母是正室，于是才有嫡长子之争。

现在就看到大家的留言，心里很是感动。龙套贴里的角色都会满足大家的要求，请大家放心。

龙套也有人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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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算计

三姑奶奶又道：“琳怡和琳芳只相差一年吧？我听说已经有人问起琳芳。”

琳芳狠狠地怔愣了一下，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登时红了脸。

屋子里的人都注视着琳芳微笑，琳芳不禁窘迫。

还是董妈妈解了围，“饭菜快凉了，老太太、姑奶奶、两位小姐还是先用了饭再说。”

说说笑笑在前，一顿饭下来气氛也算融洽。

吃过饭琳芳和琳怡将三姑奶奶送出门。

走到月亮门琳怡忽然想起来，“我给祖母和伯祖母做了抹额，三姑母给伯祖母带回去，改日我和母亲去给伯祖母请安。”

三姑奶奶笑起来，“你病才好不要太费神。”

琳芳帮着琳怡说话，“总是六妹妹对长辈的心意，我们每日都搜肠刮肚不知道送什么给长辈好，多得是尽的孝心在里头，三姑母帮衬着在伯祖母面前说说，六妹妹进府请安也能自在些。”

三姑奶奶被琳芳说得开怀，“就你机灵。”

琳怡和琳芳相视一笑。

……

和合堂安静下来，陈老太太坐在雕花红木软椅上看花房新送上来的小春桃盆景，陈老太太看了一会儿挥挥手让人将盆景换做桃花插瓶。

陈老太太皱起眉头，“三太太回来没有？”

大太太带着三太太去附近的水月庵供奉药王爷。

董妈妈道：“还没回来。”供奉药王爷要吃斋饭听经文，至少也要再过一两个时辰才能到家。

这么说，六丫头到她房里，不是老三媳妇安排的。

“让人留意着，看看三老爷那边有什么动静。”陈老太太想到这里微微敛目，有些事不能不防。

陈老太太的脸色不好，董妈妈低声宽解，“依奴婢看八成是凑巧了，六小姐年纪小不会留意这些事。”小姐见到三姑奶奶惊讶又生疏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话说到这里，董妈妈将大厨房小丫鬟说的那些话说给老太太听。

“六丫头动手打了人？”

董妈妈点头，“是这么说的。”

“撒谎都不会。”陈老太太面色不虞，“六丫头小心翼翼的模样哪里像嚣张跋扈的人，三姑奶奶怎么可能相信？六丫头将饭菜端到我房里来，长房说不得会以为是我陷害六丫头。这样没脑子的事只有大媳妇那个蠢货做的出来。”

董妈妈躬身道：“奴婢将事压下了，大厨房的人不会再将事说出去。长房那边也不会察觉。”

今天将事压下了，明日又不知道会使出什么幺蛾子，“老大媳妇若是能聪明些，也就不用我这样费心思，”陈老太太淡淡地看了董妈妈一眼，“我让老三回来是要放在眼皮底下，免得他不声不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你要让人将人盯住了，不只是老三一家，这园子里所有人都要给我看个仔细。”

董妈妈躬身道，“老太太说的是。”

陈老太太从袖子里取出佛珠捻了捻，“你看长房那边会不会喜欢琳怡？”

董妈妈坐在如意纹方凳上给陈老太太揉脚，在川陕那几年老太太脚上长了冻疮，春暖花开的时候尤其痒的厉害。

“不会，”董妈妈想也不想，“四小姐和三姑奶奶亲厚不是一日两日了。长房老太太性子虽然凉薄对我们四小姐却也是另眼相看。六小姐礼数上还算周到，可究竟是鱼目难敌真金，您没瞧见三姑奶奶那双眼睛始终在我们四小姐身上呢。”

无论是性子还是容貌琳芳都是千里挑一的，琳怡毕竟跟着父母在小地方住着，不会有什么见识。陈老太太想到这里眼前不自觉地浮起琳怡清丽的眉眼，难不成真的像赵氏那贱人？怪不得赵氏会将老爷迷住。

脚上的冻疮不再痒了，心里的冻疮却怎么也不能痊愈。她在川陕领着孩子辛苦度日，没想到老爷跟着那贱人在京里逍遥快活。她就是想着要为儿女正了嫡出的名分，才支撑这么多年。

“不能小看老三。赵氏那贱人诡计多端，她生养的野种也好不到哪去。”当年她也是轻信了赵氏贤良的名声，谁知道她竟连勾栏院的娼妓也不如，见到老爷就想方设法的扑上去，否则肚子里哪来的野种。

……

琳芳、琳怡将长房的姑奶奶送到垂花门，看着蓝呢官轿没了踪影，两个人才说着话回园子里。

“这些日子桃花开的盛，京畿这边的小姐喜欢将桃花摆在绣房里。”琳芳亲切地玩着琳怡的手，热络的仿佛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我看到府里有不少花树。”

琳芳笑着道：“咱们府里的桃花种类是最多的，不如我带着妹妹四处看看。”

从前她在园子里住的时间不算短，却从来没有谁主动要求带她游园。

“好。”琳怡干脆地答应了，赏桃花倒也是好事。

陈老太太喜欢桃花，陈家二房搬进来之后就在园子四处种桃花树。

穿过波望亭就是桃花坞，琳芳边看边带着琳怡向东园子走。

东边是大伯、大伯母的住处。

跟在后面的橘红看着陌生的景致，心中有些害怕，于是不停地转头张望。就算看桃花，走的也太远了些，偏偏两位小姐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那边是芳菲苑，我们去那折两枝桃花。”

听到琳芳的提议，琳怡点了点头。

青石路的尽头是通幽的小径，如今到处洒满了桃花花瓣，轻轻走过去仿佛衣襟上都沾着馨香。

的确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好去处。

尤其是琳怡很少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桃花。

琳芳的脚步慢慢停下来，琳怡却仿佛看傻了眼，带着橘红一路向前。

不知走到了哪里，只觉得自己真真切切置身花海，在伸展的花枝中间，琳怡看好了一枝半开的桃花刚要伸手折下来，手指才碰到枝桠，耳边忽然听到有女人呻吟的声音，琳怡顿时吓了一跳，脚下一软摔在地上。

琳芳顿时大惊失色，“六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琳怡顾不得脚上疼痛，伸出手来指向前面，“谁……谁在那里……”

琳芳顺着琳怡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

陈老太太才静下心来要写几张字帖。

沉香撩开帘子匆匆忙忙进屋禀告，“老太太，柳姨娘那里出事了。”

柳姨娘从前是老太太跟前的二等丫鬟，后来被大老爷看上要过去抬了姨娘。

一旁磨墨的董妈妈正色起来，柳姨娘是有身孕的，难不成……

沉香喘口气接着道：“柳姨娘说不得是要小产了。”

陈老太太听得这话抬起眼睛，柳姨娘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按道理已经是安稳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小产。

陈老太太扫一眼董妈妈，董妈妈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香道：“柳姨娘在院子里散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肚子疼，多亏被四小姐和六小姐撞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两位小姐怎么会走到柳姨娘那里去。

陈老太太皱起眉头，“柳姨娘身边的丫头呢？叫她进来。”

门帘一动，小青快步走向前向老太太行了礼，经过了刚才她是又惊又骇，张开嘴口齿也不清起来，“奴婢……去大厨房给姨娘做点心……走的时候姨娘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姨娘突然腹痛起来……”说着簌簌掉了眼泪。

柳姨娘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伺候，这个丫头平日里是从来不离柳姨娘的，怎么会突然去了大厨房那么久。

陈老太太扶着金边流云绣紫红迎枕起身，“还等什么？请郎中过去瞧瞧。”

沉香应了一声忙带着小青下去。

陈老太太沉着脸看向董妈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内室里的柳姨娘苍白着脸缩成一团，染着凤仙花汁的手紧紧攥着绣着福字的小儿肚兜，不时的有呻吟声传来。

琳怡、琳芳看着两个嬷嬷进了内室问长问短，不一会儿功夫老太太身边的董妈妈进了屋。

看到琳怡、琳芳，董妈妈很是诧异，“两位小姐怎么还在这里。”

琳芳仿佛吓坏了，苍白着脸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大大的眼睛看着琳怡。

琳怡衣裙沾满了泥土，让人搀扶着站在一旁。

橘红低声道：“六小姐崴了脚，已经让人去找跌打药了。”

董妈妈视线落在琳怡的脚上，“这可怎么得了，”说着吩咐屋子里的小丫鬟，“愣着做什么快让人抬肩舆来。”

小丫鬟应声跑出去，董妈妈上前搀扶琳怡，“六小姐先坐下歇歇，除了脚还有没有哪里伤到了？”

琳怡紧皱着眉头，“只是脚有些疼，妈妈不用管我，快去看看……”不知道怎么称呼内室的人好。

董妈妈顺着琳怡的视线看过去，六小姐才到陈家，自然不知道屋子里的人是谁。

两位小姐安然无恙，董妈妈这才去看柳姨娘。

琳怡坐上锦杌上，只听柳姨娘哀戚地道：“求董妈妈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琳怡侧头去看琳芳，琳芳似是不在意，却下意识地向内室侧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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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怀疑

大伯父身下还没有子嗣，所以妾室怀孕就成了大事，妾室生出长子会让正室丢脸面，陈府的人当然都知道这一点。

于是屋子里的人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不多一会儿下人将肩舆抬了过来。

琳怡上了肩舆，琳芳也跟着一起出来，“都怪我，怎么带你到这里来了。”

琳怡摇摇头，“是我要看桃花，不关四姐的事。”

下人径直将琳怡送去陈老太太房里。

陈老太太早就得了话，早就让人将跌打药拿了出来。沉香、石楠两个丫头上前伺候琳怡褪下鞋袜。

看到琳怡的脚腕只是微微发红，陈老太太也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筋动骨。”

老太太房里的大丫头手脚轻巧，很快就将琳怡的脚腕包好了，琳怡觉得脚腕抹了药的地方一片冰凉。

“觉得怎么样？”陈老太太关切地问。

琳怡点点头，“舒服多了。”

老太太这才露出些笑容，笑过之后，老太太又正色起来，“你们两个丫头怎么跑去你伯父的小星院子里了？”

琳怡低下头，“是我光顾着看桃花没有注意。”

琳芳望着琳怡的伤，脸上神情十分后悔，“是我领着六妹妹去的东园，我想着要折几枝漂亮的桃花给祖母，就……”

原来是因为孝心。

老太太的表情果然软下来。

两个丫头总是在自家的园子里，算不上出格。

老太太叹口气，看着琳芳略带责怪，“你年长应当照应妹妹，以后再出去多带两个丫鬟。”

琳芳听着点头，亲近地坐去琳怡身边嘘寒问暖，“要不然让六妹妹和我住在一起，我也好照应她，而且，”琳芳说到这里自然而然地笑了，“听说三叔父给六妹妹请的女先生是位杏林圣手，六妹妹应该跟着学了不少的医术，我还想让六妹妹教教我。”

杏林圣手。老太太看向琳怡，她也听说过老三给六丫头请的女先生大有来头，“是那位有名的语秋先生？”

姻语秋的名字京里人都知晓，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家中没落之后改作了女先生，在医术上也颇有研究，经常给小姐、夫人诊治，被人称作女神医。要不是母亲恰好与语秋先生相识，先生也不会答应教她。

琳怡点点头。

琳芳一脸的羡慕，“刚刚六妹妹就盯着柳姨娘看了半天，所谓望、闻、问、切，六妹妹该是学到了不少。”

老太太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琳怡一眼。

……

琳芳的母亲，陈二太太田氏坐在铺着蓉覃的木[www.qinkan.net奇书网]炕上，牡丹纹的紫檀矮桌旁立着玫红镶金的绣屏，田氏正仔仔细细一针针地绣着。

田氏身边的大丫鬟元香慢慢走上前低声道：“柳姨娘的事闹开了。”

田氏头也不抬。

元香道：“柳姨娘在院子里被六小姐发现了，现在四小姐和六小姐都去了老太太房里。”

田氏嘴角轻翘，老太太自然要将两个丫头叫过去问话。

元香有些担心，“这事长房会不会怪在我们身上？”

田氏扬了扬眉戏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会医术的是六小姐又不是我们家琳芳。将来传出柳姨娘被下药的闲话，那也是懂医术的人才会说的有板有眼，”田氏说着顿了顿，“我只是提醒大太太，她的对手是三叔一家，不是我们。”

田氏说着放下手里的针，双手合十，如同跪在佛前的信女，“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我也是为了救人一条性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田氏重新拿起针，一针扎在枝头喜鹊的眼睛上，“我和大太太不同，我要为我们斌哥、芳姐积福。”

元香深以为然，笑着道：“我们太太是最心善的人。”

田氏眼睛微闭，眉心一点朱砂痣衬的她仿若拿着净瓶的观音。大太太掌管大厨房那么多年，就算给柳姨娘下毒也会做得干干净净，老太太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到时候她只需要让人去柳姨娘耳边煽风点火，让柳姨娘去求懂些医术的六小姐，这把火自然而然就会烧到三叔家里。

那时候只要隔岸观火……

说到底动了这样的心思，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她不能眼看着陈家在大太太手里衰败。

……

说到医术，坐在软榻上的琳怡掩袖笑出声，“若说望、闻、问、切，我所知的恐怕还不如四姐姐多。我跟着语秋先生却是认了些草药，不过不是治病用的。”

琳芳怔愣在那里。

老太太也好奇起来，“六丫头都学了些什么？”

琳怡扬起眉角，“能做香膏用的几味药，”说着伸出手指细数，“桃花、蔷薇……还有白豆蔻、白芷、白茯苓、紫苏都是各有效用，”说到这里琳怡一顿，“草药的种类繁多，我也记不住，先生说听一听也就罢了，并不仔细教我。我让身边的丫鬟在院子里采桃花就是做桃花水用的，”说着看向琳芳，“四姐姐若是想学，我都告诉你。”

琳芳半天才回过神来，“原来六妹妹学的是这个。”

琳怡道：“至于大伯父的那位姨娘……我只是不认识多看了两眼……”

老太太嘴角弯起露出几分笑意，“跟着女先生就学会了这么几位药。不过也好，宅门里的小姐，学多了也是没用。”

琳怡坐了一会儿觉得脚上已经不疼了。

老太太吩咐下人将琳怡送回去，琳芳也跟着出了屋。

两位小姐刚走，董妈妈就撩开帘子进到内室里。

老太太盘膝坐在罗汉床上看着董妈妈，董妈妈不敢耽搁低声道：“郎中在柳姨娘的药碗里找到了牵牛子的药渣。”

牵牛子是烈药，孕妇吃了会小产。

老太太睁开眼睛目光尖利，“这是第几个了？她生不下子嗣也不准旁人生。柳姨娘之前已经有过一尸两命，我不止一次地点过她，她还不肯收手。”

董妈妈利落地打开矮桌上的扇子给老太太扇风。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之前是没有证据才让她在我面前哭冤枉，这一次看她还有什么话说。晚辈屋子里的事我本不应该插手，可那毕竟是我陈氏的骨肉，我不能任她胡来。”

董妈妈生怕气坏了老太太，“老太太先别急，现在柳姨娘的情况总算安稳下来，等到大太太回来您再好好问问，说不定是有隐情。”

隐情……老太太冷笑一声，事到如今再说这种话就是自欺欺人，“从我院子里选两个得力的去照应柳姨娘，务必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全须全影的出来。”

……

琳怡回到院子里，门口的玲珑先迎了上来。

玲珑眼睛红红，该是刚哭过，“小姐怎么样？”

琳怡坐在软榻上摇摇头，“没事，敷了药已经好了。”

两个小丫头不肯相信，小姐若是好了，就不会用肩舆抬回来。

屋子里没有旁人，琳怡站起身来，慢慢地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她的脚本来就没有受伤，琳芳提议去看桃花她就有所准备，琳芳想要利用她，她干脆顺着琳芳的意思……

白豆蔻、白芷、白茯苓、紫苏……她虽然没有和先生好好学医理，懂得的却不止是这几味药。

牵牛子……在她的记忆里，柳姨娘因此一尸两命，老太太虽然怀疑大伯母却没有找到证据。

在柳姨娘屋中，她趁乱将牵牛子的药渣扔进柳姨娘喝剩的半碗药里，只要老太太查那半碗药就会发现牵牛子的药渣。

一个小小的妾室虽然不足以让大伯母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是从此之后大伯母就应该会有些收敛。

不止是救那可怜的女子，也是要自救。

之前她也是被人下了药，一直重病缠身。在陈家，大伯母管着大厨房是最容易下手的。

既然懂得牵牛子，就应该也懂得用其他药。她记得从前是因为她的病全家才留在京城的，若是她的“病”好了，父亲是不是还会带着她们回福宁去。

琳怡想到福宁，心中不禁小小的波动，毕竟在福宁的日子是她最怀念的。

离开京城，父亲就不会认识康郡王，林正青家里也不会来陈家向她提亲，以后的事也就顺理成章全都改变了。这是最简单的一条路。

……

看着琳怡行走自如，两个丫头不掩脸上的惊喜。

橘红刚要上前说话，只听外面有人道：“琳怡，你的脚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踢开了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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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再提林家

蓝色的身影一闪，琳怡看到了身穿宝蓝箭袖暗纹对襟行袍，外罩宝相花外褂十三岁的衡哥。

衡哥皱着眉头，鼓着脸颊像一个小大人。

重生前的一幕一幕都从琳怡眼前闪过，酸甜苦辣让人百感交集，琳怡怔愣了片刻，不自觉笑起来，“没事，扭了一下，现在敷了药已经好了。”

琳怡说着又走了两步。

衡哥仔细看了看这才放心了，然后又问琳怡病好了没有。

琳怡道：“已经好多了。”

听得这话，衡哥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重重地舒了口气。

衡哥跟着父亲去京里的书院，穿的格外规矩，这样一天下来紧系的领口早已经湿了。琳怡让玲珑拿了巾子给衡哥擦汗。

衡哥干脆回房里换下厚厚的外褂又洗了脸，才又来和琳怡说话。

琳怡笑着问起衡哥今天去书院的事，“如何？是不是比我们福宁的书院好？”

衡哥是直率的性子，在外面又吃了一肚子闷气，现在不觉声音高涨，“哪有什么好的，里面不过都是装模作样的世家公子，我们福宁随便一个书院都比这好。”

衡哥说的都是气话，福宁才子不少，只是骨子里懒散，不愿考取功名更不愿去书院做先生，父亲一心要衡哥走科举之路，却苦于找不到好西席教衡哥。

衡哥愤愤地竖起眉毛，这次父亲带着他去书院一是带他长长见识，二是要给他选个好西席，结果西席没有着落，他却听到许多夸赞祖母的话，说什么陈家为了父亲带着妻小回来大肆修葺园子，父亲不常回京，是不肯接受董氏这个母亲，若是父亲回到陈家再请西席就容易多了。

父亲表面上虽然不吭声，回来一路却都没有说话。

两个伯父和祖母对他们到底好不好，外人又如何知晓？不过是听董氏一面之词罢了，再说董氏本来就不是他的亲祖母。

衡哥看向琳怡，“妹妹再忍耐几日，等到老太太生辰过后，我们全家就能回福宁了。”

衡哥话音刚落，外面一阵脚步声，三太太萧氏带着丫鬟进了屋。

萧氏将一双儿女带到内室，又仔仔细细看了琳怡的伤脚，“还好没什么大事，真是吓了我一跳，”说完拿出两个平安符交给衡哥和琳怡，“让丫头将平安符放进你们的荷包里。”

衡哥不禁撇嘴。

萧氏看在眼里也不生气，慈爱地将衡哥拉过去，亲自将平安符放进他的荷包，“药王庙的香火旺，若是能保平安也是好的。”伸手也将琳怡的平安符放好。

琳怡和衡哥的生母生下他们就过世了。萧氏一手将他们拉扯大，他们便将萧氏当作生母般看待。

衡哥想起今天的不快，一股脑和萧氏说了。

见萧氏沉吟不语，衡哥干脆问道：“母亲，我们是不是很快就会回去？”

琳怡抬起头看萧氏，萧氏的表情明显地犹豫不决，“这件事要听你们父亲的，”说着顿了顿，“来京之前你们两个不是还很高兴，现在怎么了？”

期望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两个孩子不说话，萧氏又安慰衡哥，“明日让你父亲带着你去街上转转，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让你父亲买给你。”

听说在京里买东西，衡哥的眼睛亮了，京城毕竟大，许多新奇的东西福宁都没有。

萧氏接着安慰琳怡，“京城的成衣匠做工细致，我请来给你多做两套衣衫，再给添置些首饰、头面，一会儿匠人就会将样子递进府，你挑一挑，早些让他们去打。”

若是重生前她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高兴，琳怡笑道：“首饰我还有许多，就不用再打了吧。我们从福宁拿过来的衣裙也有不少，有两套崭新的都没穿过。”

萧氏道：“那是福宁的样式，京里不兴穿那个，你没看到府里的姐妹都在褙子外穿鲛纱，这样穿出去大方好见人。”

怪不得萧氏出去上香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原来是去找打首饰的匠人。

就算要置办些首饰也不用这样着急。

是大伯母在母亲面前说了什么？还是父母这次回京城另有打算。

琳怡仔细想着，“母亲从小在京里长大，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相熟的人？”

萧氏脸上有了些笑容，“京城这么大，没想到却是巧的很，遇见了小时候有通家之好的姐妹。”

萧氏娘家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才搬迁去了宣化府。

萧氏所说的通家之好，是不是……

琳怡从前没问过萧氏这些，更不知道萧氏去拜药王爷遇见了谁，琳怡看着萧氏脸上的笑容，试探这个问，“是不是母亲从前经常挂在嘴上的孙太太？”

萧氏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不是，孙太太和夫家去了盛京，”说着叹口气，“若是她在，我们就能聚在一起叙叙旧。”常在一起的姐妹，一嫁人就各奔东西，能在庵里遇到小时候得相识，也真是让她又惊又喜。

在外面受了触动，萧氏很愿意说起小时候的事。

衡哥不愿意听，本来想要溜走。

听到萧氏说话，他又停下脚步。

“我只知道她嫁的是书香门第，再见面她的儿子已经考过院试取了第一名案首，今年要参加乡试，她去药王爷面前求个孩子康泰，将来好顺顺利利入场。”

第一名案首。再听到这个字眼，她眼睛仍旧免不了重重一跳，果然是她……

林正青是院试中案首，乡试中的解元。林正青的母亲和萧氏就是从前的相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衡哥的眼睛倒是雪亮，“母亲说的是不是林家？”

萧氏诧异地看衡哥，“你怎么知道。”

衡哥歪着头一脸的羡慕，“书院里的人都在说，十二岁的案首，十五岁乡试，林家出了这样的后辈光耀门楣。”

萧氏伸手给衡哥整理领口，“世家名门后代子孙若是没有两榜出身也就没落了。所以你父亲才让你好好读书，将来通过科举取个功名，也算是光宗耀祖。”

衡哥听着这话没有反驳，反而思量起来。

琳怡长吸口气让慌跳不停的心平稳下来，“母亲准备去林家走动吗？”

萧氏仿佛不在意，“林大太太倒是请我们过去坐坐，不过我想着你身子不好就拒绝了。”

屋子里正说着话，萧氏身边的谭妈妈进屋道：“成衣匠来了。”

三太太萧氏笑着道：“让她进来吧！”说着拉起琳怡和衡哥，“量好了尺寸，再选用什么料子，让谭妈妈帮着挑你们喜欢的样式。”

三太太萧氏这样热络地给她置办衣裙和头面，就是要带她去做客。从前她因为身子不好的缘故没有和萧氏一起出门，现在她的“病”若是能完全好了，不管长辈如何安排，她至少能参与其中争取主动。

……

陈老太太房里，大太太董氏几乎哭死过去，罗汉床上的陈老太太脸上带着一抹讽刺的笑容。

她当年从那么多大家闺秀中选了性子温婉的侄女做媳妇，就是想着多层亲老了也更多依靠，没想到大媳妇却仗这个在府里横行，她平日里已经睁只眼闭只眼，大媳妇的胆子却越来越大。

“老太太，”大太太董氏用帕子蒙住脸，“姑妈……我是您选的媳妇，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说着拿着帕子指着门外，“外面人能陷害我，姑妈心里还不清楚？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我张罗，我却落得什么好处了？老三从福宁回来都是我照应着，六丫头生病我带着三弟妹去拜灶王爷，哪里有时间去害柳姨娘？柳姨娘出事怎么偏在我出府的时候？这分明是早就算计好的。”

老太太冷笑一声，“你不在家里又如何？府里的下人哪个不是看你的眼色？只要你安排下来，她们哪有不照做的道理？”

听得这话，大太太董氏悲从心来，哭得更厉害，“我在陈家这些年，因没生下子嗣，凡事都比旁人更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揪出错处来，老爷给妾室停药还是我应允的，妾室怀孕我都要小心伺候，没有谁比我更盼着妾室能顺利将孩子生下来，否则有风吹草动都会算到我头上，”说着大太太董氏惨笑起来，“哪一次姑妈不是将我叫来问，我哪次不是好一顿表白心迹，到头来姑妈还是不肯相信。”

老太太抬起眼睛，“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向来是你管着大厨房，旁人哪有这样的本事。你不止是害柳姨娘，你还让大厨房做了福建菜给六丫头送去？当着长房的人诬赖六丫头动手打人。”

大太太董氏听得这话瞪大了眼睛，“昨晚姑妈跟我说长房人来看三弟一家，让我仔细安排，我就让人做了福建菜，好让长房挑不出错处来，怎么倒成了陷害六丫头……若是姑妈不肯信，就将大厨房管事的叫来问，看看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搬弄是非。”

叫来管事的，那些人宁可被撵出府也不会说出实情，这样的戏码她已经见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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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谋算

大太太董氏见老太太不说话，呜呜地哭了一阵，越哭越觉得委屈，“姑妈，您怎么能宁可信外人，也不肯信自己的长媳，这大院子里只有媳妇跟您一样，心中只有陈家和董家，就算媳妇不能生下子嗣，也能将继室生的养在身下，媳妇还能自毁长城让人揪住错处休弃回门不成？”

“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老三带着全家进京，媳妇再蠢也不至于让老三一家看了笑话。”

旁边的董妈妈不由地看了一眼老太太。

大太太这句话是说进了老太太心里，眼下该对付的是三老爷一家。三老爷那边还没损毛发，自己这边怎么能乱起来，更何况大太太是董家人，大太太名声坏了要波及老太太。董妈妈想到这里转身去拿了杯茶。

大太太董氏见状急忙上前接过茶亲自捧给老太太喝。

老太太半晌才接过茶，却也不喝，径直将茶放在矮桌上，“我既然嫁进了陈家，凡事就以陈家为先，若是你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我必然亲手将你送还董家，我能偏着你，你也别忘了还有七出之条。”

老太太目光犀利，字字如针，大太太董氏忍不住一颤。

老太太深深地看大太太董氏一眼，“我说到做到。”

大太太董氏泪光闪闪不敢再说别的，“姑妈知道我的心，我只是一心一意服侍姑妈和老爷。柳姨娘那边我会仔细照应，不敢再有别的事。”

老太太点点头，脸上仍旧没有半点笑意，“你能这样做最好。”

大太太董氏从老太太房里出来，刚刚恭谦的表情消失的干干净净。老爷是老太太的长子，老太太却偏着二叔一家，尤其是琳芳，老太太是放在手心里疼着，现在这个节骨眼长房来人，老太太还让琳芳作陪，恐怕将来那件天大的好事要落在二叔身上，要不是这样，二弟妹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和她作对。

她若是一门心思对付三叔，稍不注意就会被二叔渔翁得利。要不是现在想到这一层，将来就要被二叔骗了去。眼下这样的情形，她怎么也不相信老太太只将那件事说给她听了，二叔那边一定也知道，否则琳芳怎么会这般讨好长房老太太。

大太太董氏面色阴沉不定，旁边的方妈妈领着丫鬟小心翼翼地回话：“长房老太太让人送了礼物给各位小姐。”

长房的回礼。

大太太董氏望着一色的黄梨木镶贝匣子，先应付了长房的下人，然后亲手将匣子一一打开，看到长房老太太给六小姐琳怡的回礼，大太太董氏不禁惊讶。琳婉、琳芳、琳菲的都是三只团花宝石簪，琳怡的匣子里除了簪子更多了一支白玉管通雕缠枝莲管端烧蓝掐丝羊毫笔。

大太太董氏转头看向方妈妈，“六丫头只是和长房的三姑奶奶见了一面？”

方妈妈道：“听说六小姐还送了抹额给长房老太太。”

这就是了，否则长房老太太哪里来的这么大手笔。

就算她不懂文房四宝的精贵物，也能看出来这支羊毫价格不菲。她才出府一天，就让六丫头抢了好处。

大太太董氏不由地冷哼一声，她本以为六丫头这个病秧子窝在绣房里便给她省去了不少事，如今看来还得另有计较。

大太太董氏将礼物单子放在匣子的底端，吩咐方妈妈，“去将礼物送给各位小姐，说清楚了是长房老太太送来的。”

方妈妈看着大太太颇有深意的表情，忙低头附耳过去。

大太太董氏仔细吩咐了一番，方妈妈的眼睛也渐渐亮了，“那柳姨娘的事……”

老太太已经叫她过去说了话，如果现在她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到头来反而会吃亏，“选几个伶俐的丫头，送去柳姨娘和六小姐那里。”

戏台子还在这里，这场戏不行，她就换另一场。

她要让老二一家知道，现在要和她一起对付老三一家才是正经。

……

谭妈妈帮着琳怡选了染莲红十样锦妆花锻做褙子，另交代成衣匠选两匹桃红，天青色的布料裁衣，除了这些，还有鲛纱衫、百褶裙、轻纱裙、宫裙、马面裙，这样林林总总下来有十几件之多。

成衣匠还没走，老太太身边的董妈妈拿了两匹布料来又给琳怡补了两套。

董妈妈拿了十两银子给成衣匠，笑着嘱咐，“便不做别的活计，也要将六小姐的衣裙做好。”

陈家这样的大户自然不能怠慢，成衣匠躬身笑着收了银子。

董妈妈临走时不忘交代，“六小姐身子好了，老太太的意思是晚上去和合堂用膳。”

陈家定制，申时请安，申时中各房陪着老太太用膳。

送走了董妈妈，大太太身边的方妈妈进了屋，“长房老太太送来了礼物，大太太让我送过来。”

琳怡将方妈妈迎进屋，又吩咐玲珑沏茶，一杯花茶沏好，再放两朵新洗的桃花，方妈妈笑眯着眼睛尝了，“这样的花茶我还是头一次喝呢。”说着眼睛骨碌碌转到矮桌上的笸箩上。

六小姐真的让人收集桃花。六小姐之前在老太太那里说的，跟着女先生就学会了做香膏这话，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有好先生教，不一定就能学到。福宁那么远的地方毕竟比不得京城，京里的小姐自然而然带着贵气，学起东西也灵巧，这位六小姐并不像是会开窍的样子，就算是好东西予了她，也是白白糟蹋了。

琳怡笑着道：“方妈妈若是喜欢这样的味道，等酿出了桃花水，我让人送一罐过去，平日里或是沏茶或是做糕点都是极好的。”

方妈妈嘴边的笑纹更深，忙奉承，“那可是奴婢修来的福气。”

方妈妈走了，玲珑才将匣子打开递给琳怡看。

琳怡低头一瞧，是三支漂亮的团花宝石簪。

和她记忆中的一样，长房老太太送给她和琳婉、琳芳、琳菲的都是三只团花宝石簪。

……

申时，大家都聚在了老太太房里。

暖阁里传来一阵阵笑声。

琳怡跟在三太太萧氏身后，看到了书案前提着羊毫笔的琳芳。

琳芳将手里的羊毫笔转啊转，玉质的笔杆发着温润的光。屋子里又是一阵下人阿谀奉承的声音。

琳芳微微咬唇，面有难色，“握着这笔，桃花也不会画了。”

软榻上半躺着的老太太慈爱地笑着，“王侯公卿家也不过是这种笔罢了，你才十四岁，用得这样的笔自然觉得沉了。”

经常给老太太办事的杨锐媳妇道：“哪里呢？我瞧着四小姐画的更漂亮了，便是那个什么六石居士也比不上的。”

老太太指着杨锐媳妇笑起来，“亏她还知道六石居士。”

众人又是一阵笑。

琳芳收敛了笑容，认认真真地接着画花瓣。

老太太让三太太萧氏和琳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四丫头得了一支羊毫，现在是宝贝的不得了，连饭也顾不得吃了。”

“那是自然，”大太太董氏摆好了碗筷笑着进屋，“那是长房老太太送的玉管羊毫，整个陈家能有几支呢，长房老太太还是疼我们琳芳的。”

琳怡上前去给大太太行礼，大太太董氏将琳怡拉起来嘘寒问暖，大太太身边的三小姐琳婉倒是不爱说话，只坐在旁边偶尔转过头和琳怡相视一笑。

琳芳画好了一幅桃花图拿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笑道：“真有几分六石居士的神韵，”说着略微思量，“你伯祖母也喜欢六石居士，你好歹得了这支羊毫，就将这副画送去你伯祖母那里，请她瞧瞧。”

大家都觉得好。

老太太让人将画晾干立时就送去长房，大太太董氏看着没有出来阻拦的琳怡，嘴角轻翘浮起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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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看戏

丫鬟们拉着画站在一旁，琳芳又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白玉笔管，长房老太太知道她善文墨，这才选了这么件贵重的礼物，琳芳想着看眼角落里的琳怡。究竟是乡下来的丫头，长房老太太怎么能看上她，来京里走一圈也不过就是走马观花，等到祖母生辰过了，还是要滚回福宁去。亏母亲那么担心，就算是老虎也是纸糊的罢了。

琳芳想到这里不由地笑出声，众人都看过来。

琳芳掩着嘴，微微低头千娇百媚，“这画送去长房，伯祖母说不得会觉得我技浅，笑话我呢。”

琳芳这样说，无非是想要再讨老太太几声夸奖。

老太太笑着刚要开口，抬起眼睛看到管事婆子带着两个丫头鬼鬼祟祟在窗前张望。老太太不由地皱起眉头，“那边是谁？这般没规矩。”

老太太厉声呼喝，窗前的人不敢怠慢忙快步进屋。

“怎么回事？”

老太太一问，管事婆子忙低下头，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出来，“长房老太太送来的礼物，弄错了……”说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老太太。

礼物弄错了？

老太太皱起眉头，旁边的大太太董氏脸色变了，“什么礼物错了？是长房来人找了？”

那婆子声音微颤，“长房那边没错，是奴婢们给各位小姐分错了礼物。”那婆子身子略欠，露出旁边哆哆嗦嗦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忙跪下来，“奴婢一不小心，将给四小姐的礼物送去了六小姐房里。”

琳芳不知不觉走前一步，“给我的礼物？”说着看向琳怡。

所有的目光望过来，琳怡顿时红着脸，像是做错了事般站起身，“我不知道那礼物是四姐的，”说着看向身边的玲珑，“快去将匣子取来还给四姐。”

怪不得大伯母让人送来礼物后，院子里的丫鬟不时地向她屋子里张望。

原来是存的这个心思。

玲珑忙去取东西，琳怡求助地看向老太太，“里面的东西我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动。”

老太太被柔软的目光一看，慈祥地开口，“不怪你，是下人不长心送错了。”

管事婆子头又低了几分。

琳芳也笑起来，“谁能没个错呢，都是自家姐妹算不得什么事。”说着挤开旁边的三小姐琳婉亲昵地依在老太太身边。

三太太萧氏也将琳怡拉着坐下，“难得你四姐不与你计较。”

几个人说话间，玲珑已经将匣子取来，三太太萧氏接过亲手递给琳芳。

琳芳笑着将匣子打开，看到匣子里的三只团花宝石簪，琳芳微微一怔，“怎么还是……”还是团花宝石簪。

一样的东西不可能会送两次。

她本以为是琳怡多拿了她的礼物，现在……她耳边“蹦”地一声如同琴弦崩裂。

如果这匣子里的礼物是她的，那么她那匣子礼物是谁的？琳芳本来愉悦的心一下子跌落下来，她之前还握着玉管羊毫笔给大家传看……

万万没想到那支笔竟然不是给她的……琳芳顿时感觉到脸颊在冒火，自己得意洋洋的表情赫然出现在眼前，如今一落千丈，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再抬起头来。

琳芳不说话，屋子里的人都不傻，大致也猜测出原因。

琳怡不经意地看向旁边的老太太，老太太的表情也略微阴沉。

一支玉管羊毫笔而已，再值钱又能怎么样，琳芳这样在京中长大的小姐哪里会十分在意。

所以，贵重的不是礼物，而是被长房老太太另眼看待。

陈家这样的地方，送错礼物这种事大概是第一次发生。

若说没有人在里面悄悄安排，谁也不会相信。

琳芳卖弄完笔后，才有人说礼物送错了，无疑是重重地给了琳芳一巴掌。

一场不动声色的争斗，将她夹在了中间。

若是她现在提出异议，琳芳不免要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从此之后便要将她当作眼中钉。

虽然她不愿意帮琳芳，却也不愿意成为旁人的箭矢。

琳怡像是一无所知，上前去扶老太太。

老太太顺理成章地站起身，“好了，饭菜都摆好了，都过去吃饭吧！”

琳芳慌忙盖上盒盖递给身边的丫鬟，不过是眨眼功夫她的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汗湿透了。

……

吃过了饭，大家各自回去。

衡哥和琳怡去了父母的主屋。

丫鬟们倒了茶退下去，三太太萧氏才问起琳怡，“那礼物是怎么回事？”

琳怡道：“大概是将我和四姐的礼物送错了，我的那份是四姐的……”

也就是说琳芳的那份才是琳怡的。

想到琳芳手里拿的羊毫笔，三太太萧氏笑起来，“没想到长房老太太倒是偏着我们琳怡了。”

炕上半躺着的陈允远听到长房的话也感秋伤怀起来，“长房老太太做事还算公允，从前长房的大哥对我也是极好的，没想到大哥英年早逝，连个后辈也没留下。”

这才是最大的症结。

长房无子传承，长房老太太也一直没有过继孩子。

三太太萧氏听到这里叹口气，让丫鬟出去倒水给陈允远洗脚，琳怡帮着大丫鬟青鸢将瓶瓶罐罐的药粉拿来。

福建做官辛苦，每年都要有冰雹、水灾，陈允远也是风里来雨里去落下了一身的疾患，尤其是腿上的脓疮，用了许多药也不见好，平日里还算好，只要沾了水就会再红肿溃烂，萧氏每次上药都要长吁短叹。

这次看到脓疮有些好转，三太太萧氏不禁惊喜，“老爷从小在京里长大，不适应福建的潮湿，若是在京里呆上一年半载这脓疮也会好了。”

陈允远低头看看自己的腿，他何尝没有感觉到，“进京考满不过几个月，到时候还是要回去。”

丈夫缠绵几年的病痛，三太太萧氏都看在眼里，现在终于有了盼头如何能放弃。当下脑子里一热也忘了身边还有一双儿女在，“郎中都说了老爷这病已经伤及根本，现在能治何不留在京里，反正老爷在福宁官做的不顺，与同僚政见不合备受排挤……”

“胡说，朝廷的官岂是你一个妇人能妄论的。”当年是他自己想远远离开京城，放开手脚施展一番抱负，这些年一腔的热血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他也常想不如回来做个京官，可是朝廷里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被丈夫一吼，三太太萧氏才察觉失言，不再妄议政事。

旁边的琳怡已经听了个明白。

父母其实不想再回福宁。

屋子里一下子静谧下来，琳怡拿起笸箩里结好的蝙蝠络子，想到一件事，仰起脸来问陈允远，“父亲，咱们陈家从前是勋贵之家吗？”

从前？陈允远正色起来，脸上带着些傲气，“我们陈家是开国功勋，你们的伯祖父还是世袭的广平侯，现在我们家虽然被夺了爵位，却仍旧是勋贵之家。”

听到陈家从前的辉煌，衡哥眼睛也亮了。

三太太萧氏倒是听得多了并不在意，给陈允远的伤腿上好了药粉就要给他洗脚。

琳怡仔细地问：“那朝廷还会复了我们家的爵位吗？”

复爵，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去福宁也是盼着能有机会重创海匪、倭寇，到时立下大功朝廷恩赏复了陈家的爵位。陈允远轻笑一声，“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不那么容易。”

琳怡今天话格外的多，“如果朝廷复了我们家的爵位，会是父亲承爵吗？”

陈允远摇摇头，大周朝一般是长子承爵，所以广平侯的爵位是大伯父承继的，“就算复了爵，那也是长房……”

三太太萧氏正拉着陈允远的脚踩进水盆里，陈允远的声音却这时候中断了，萧氏吓了一跳正要去试水温，陈允远却一下子光脚踩在地上。

陈允远猛然想起来，长房的大哥已经没了，若是朝廷复了陈家的爵位长房没有嗣子，承继的就该是二房。

他是二房的嫡长子。

他从前想着复爵都是长房大哥在世的时候，所以压根没想到自己身上，现在琳怡提起来他才意识到……这两年皇上确实复了一些勋贵的爵位，他最近还听到同僚嬉笑说，当今天子仁厚，说不定陈家也会有喜事。

当时他并没有细想。现在想想，那些人说的——喜事，说不定就是复爵。

陈允远一边思量一边四处走，全然忘记了自己正赤着脚。

想通了这些陈允远才停下脚步，看到愣着的萧氏和一双儿女，陈允远不由地哂笑，“天色晚了，先送衡哥和琳怡回去吧！”

……

琳怡和衡哥走出内室，隐约听得三太太萧氏埋怨陈允远，“这是怎么了？”

陈允远道：“吓了我一跳。”

萧氏不明就里。

琳怡让丫鬟、婆子陪着慢慢走回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风夹着雨如棉丝般打在鬓间结成水滴。

琳怡想着在陈家遇见的所有事。

——琳芳引她去东园不小心遇见柳姨娘。

——小丫鬟又将长房老太太给她和琳芳的礼物送错。

——陈家人人都想讨好长房老太太。

这个家里不止是他们一家被当作了敌人，大伯和二伯之间也互相防备，互相牵制。

所有的线汇聚起来……

如果陈家真的会被复爵，那么一切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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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意外

陈老太太董氏跟着祖父在任上生了的大伯父和二伯父。这件事说出来并不光彩。

祖父跟着伯祖父一起在外从军，朝廷发来祖父阵亡的邸报，已与祖父定亲的赵氏以未亡人的身份嫁入陈家，陈家众人正为赵氏贤德乐道时，祖父却活着回京了，与祖父一起回来的还有董家的婚约。祖父被董家所救，遂与城守尉嫡女董家大小姐定了亲。这样一来二去祖父就有了两门亲事。

虽然祖父只认董氏是正妻，可毕竟没有陈家长辈做主，董氏又没有入族谱，陈氏一族最多认董氏是继室。

就算现在陈家二房里里外外都是董家人的天地，可凡事就怕摆在明面上，只要经了官，族谱上父亲是嫡长子，有父亲在旁人就不具备成为嗣子的资格。

所以大伯父、二伯父想要争爵位就必然会置父亲和哥哥于死地。

累了一天，琳怡早早就梳洗好躺在床上。

玲珑搬好铺盖在木炕上守夜。

灭了灯，琳怡才闭上眼睛，旁边的玲珑突然“哎呦”一声坐起来。

外面的橘红吓了一跳忙端灯进了隔扇碧纱橱，看着琳怡要起身，橘红放下羊角灯上前伺候。

玲珑知道失态也红着脸汲鞋过来。

“怎么了？”橘红转头埋怨玲珑。

玲珑一边穿外衣一边道：“我突然想起来，小姐将给老太太做生辰贺礼的抹额给了长房老太太，过几日老太太生辰小姐送什么呢。”

这也是个问题，到时候拿不出适当的礼物来，也要责备她失礼。

两个丫头齐齐看向琳怡，琳怡神色平和，仿佛早有准备，“不着急，就做一双菊花寿字鞋，玲珑做鞋的功夫是谁也比不上的，拿去给老太太，老太太也会喜欢。”

玲珑点点头，让她做鞋倒是容易，几天就能赶出来，再说平日里绣的菊花头还有呢，“只是我的手艺总比不上小姐的。”

那块抹额是她亲手描的样子，绣了一层暗绣又绣了一层明绣。母亲说她的亲祖母赵氏就善书画和刺绣，她的巧手是随了祖母。从前她只想着尽最大的心力筹备寿礼给老太太，没想过亲祖母和老太太这层关系，若是这块抹额到了老太太手里，老太太难免会想到祖母对她更加憎恨。

她不如就将抹额送给长房老太太，这样也能试探长房的意思。

结果长房老太太送了她一支羊毫笔，是不是也在间接告诉她长房没有忘记她的祖母赵氏。

母亲在长房老太太那里听说过不少关于祖母的事。长房老太太说祖母在陈家的日子艰难，可是祖母从来没想过要放弃，祖母总说父母生养不易，就算再难不能自己糟蹋自己，清白的儿女自然挺起腰身过日子，对得起头顶上的天。

祖母说的没错，只要抬起头看到的总是青天白日。

……

陈老太太屋里只留了一盏梨花灯。

“桂枝，”老太太叫董妈妈的名字，“你瞧今天的事是谁做的？”

董妈妈是从小被买进董府的，一直伺候老太太，后来嫁给了董家的世仆赐了董姓，老太太进京的时候，董妈妈一家就做了陪房。

董妈妈知道老太太心里明白，也不敢说别的，“大太太是怕四小姐独占鳌头。”

“她是怕四丫头哄着长房老太太高兴，长房过继了老二过去，她以为是我偏着四丫头，却不知道三丫头那安静的性子不惹人喜欢。”

董妈妈躬身道，“那要怎么办才好？不然奴婢去劝劝大太太。”

老太太神色一正，“鬼迷了心窍劝也无用，下次去长房就让三丫头跟着，看看是我偏心，还是她糊涂。”

董妈妈仔细思量，“这样也好，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家各出一位小姐，传到外面去大家也不会说什么，再说以四小姐的出挑……鲜花总要绿叶来配，您没瞧今天的事，多亏了四小姐机智没再提什么礼物，要不然哪里能这样揭过去。”

四丫头是懂得看眼色，可是先搀扶起她的可是六丫头。

六丫头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董妈妈知道老太太的顾虑，“这事可装不出来呢，玉管羊毫，谁看了不喜欢，四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还是被晃花了眼睛呢，更别提六小姐了，要是明白过来当时就要欢喜了哪里能压得住。”

老太太从牡丹镂空摇椅上站起身，拢了拢银丝镶边兰花袖，“六丫头只带了两个随身大丫鬟，总是少了些，不要让外人说我薄带了她，就从我屋里选两个三等丫鬟拨过去给她用吧！”

这么多人看着，还怕一个十三岁的丫头翻了天不成？

董妈妈随着老太太进内室里，“那三太太呢？”

三太太萧氏？老太太淡淡一笑，不过是块石头，还能修成精？

……

第二天天依旧阴着，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辰时初琳怡正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外面传来一阵木屐的声音，门帘一翻，琳怡看到了穿着猩红斗篷，水蓝绣金鸳鸯藤交领褙子的琳芳。

“六妹妹，”琳芳将怀里的黄梨木镶贝匣子交给琳怡，“都是我不好，应该提早查看礼单，看看这匣子里的礼物是不是我的，”琳芳说着很大方地笑起来，“那支羊毫笔倒让我先用了，六妹妹不会生气吧！”

昨日还是一副嗔怨的模样，今日就变成了大方得体的大家闺秀。琳芳显然是受了旁人指点。

琳怡笑着将礼物交给玲珑收起来，又和琳芳说了几句客套话，两个人就结伴去老太太房里请安。

琳芳的蝴蝶绣花鞋外另穿了双金丝面棠木屐，青湖色的百褶裙在风中飘舞，显得比平日更加出挑。

琳芳走的格外慢，琳怡稍不小心就超过她，倒被琳芳一把拽回来。两个人走了半天才到和合堂，琳芳仍旧意犹未尽，想要趁着小雨去折花，琳怡自然是不肯一起去，琳芳没办法只好放弃。

琳怡先进屋给老太太请了安。

琳芳磨磨蹭蹭半天才脱了木屐，见到老太太一头扑进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笑着问，“穿木屐来的？”

琳芳抿嘴笑了，故意看着旁边喝茶的琳怡，“母亲今天将从惠和郡主那里得的金丝棠木屐给我了。”

董妈妈也跟着眉开眼笑，“您没瞧见，四小姐穿着棠木屐真是漂亮。”

老太太笑道：“不是好东西也到不了她手里。”

看着琳怡一脸的茫然，琳芳挺直了天鹅般的颈项，“六妹妹还不知道，我母亲是位有名的居士，京里的人都夸是活观音，许多观音像都要照母亲样子描画呢。”

琳怡之前倒是听说一些二太太田氏的事，只是没想到二太太田氏在京里这样有名。

琳芳话匣子一开就开始说佛经，老太太一边听一边去看坐在椅子上的琳怡。

就算是被冷落在一旁，六丫头也没有半分的局促，柔婉的脸上一片宁静，一双眼眸清亮，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老太太一时看入了眼。直到董妈妈出去一趟又回来，低下头在老太太耳边说了两句话，老太太才一惊回过神，“什么时候的事？”

董妈妈一脸沉重，“就是刚才。”

琳芳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忍不住问，“长房老太太怎么了？”

老太太先吩咐董妈妈，“快去备轿子我过去瞧瞧，”然后才看琳芳、琳怡两个，“你们伯祖母得了急症。”

长房老太太得了急症？在琳怡印象里并没有这一节。不过长房的事，老太太绝不会主动和她说起。这次也只是凑巧被她知晓了。

琳芳似是比谁都着急，“我上次去看伯祖母，伯祖母身子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祖母，我也跟你一起去看伯祖母。”

老太太沉吟了片刻，“也好。”

琳芳想着要讨好长房老太太，这时候自然要上前，病榻前侍候长辈的情分谁也比不上。长房那边无论有什么事，老太太都会一手遮住，她们什么也不能知晓。

琳怡空站着说不上一句话，就像是个外人，等到老太太都安排好了，董妈妈送琳怡出门，才听到琳怡自言自语，“伯祖母送了我一只玉管笔，我还没见过伯祖母呢。”

董妈妈回到屋里，老太太皱起眉头问董妈妈，“六丫头说了什么？”

董妈妈如实说：“六小姐说没见过长房老太太。”

老三一家这次回京后去给长房老太太请过一次安，那次正好是六丫头病了。老太太冷笑，“这是说给我听呢？”

董妈妈不做声，现在这个时候谁也说不准。

老太太目光冰冷，“那就将她带着，这样免得有人说我厚此薄彼。”她去长房没带老三一家，让外面人知晓了不知道有要说出什么话。万一这次长房老太太病的重了，想要交代什么事，六丫头也是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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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良人

琳怡出了月亮门，就听琳芳在背后说，“还下着雨自然要穿棠木屐，外面就穿那件天青色金盏花妆纱氅衣……”

听到这些话琳怡难得一笑。

旁边的玲珑看着有些怔愣，六小姐面色平静时看着平板、柔婉，有时候露出难得的笑容倒让人感觉到……锋利。从前六小姐想什么她都能知晓，现在却有些弄不明白，“小姐，我也先回去准备。”

琳怡侧头，“准备什么？”

“小姐也要重新梳妆吧？”

长房老太太得了急病，她们是要去探望，只要穿的大方得体，谁还有心情去欣赏金丝玉坠、环佩叮当，琳怡道：“就填一件藕色梅花纹褙子。”

玲珑隐约明白过来，应了一声忙去准备。

……

琳怡扶了老太太坐进去放下轿帘，琳芳才姗姗来迟。

琳怡、琳芳分别上了后面的小轿。

大太太董氏、三太太萧氏送到垂花门外，眼看着老太太一行人没有了踪迹，三太太萧氏道：“长房老太太也不知道病的如何，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下，万一有了确切消息也好过去。”

大太太董氏半天才挤出笑容，“三弟妹说的是。”

等到萧氏带着人回去，董氏不禁冷笑，没人会主动将消息送上门，董氏转头吩咐方妈妈，“让人去衙门里找老爷，将长房老太太的事说给老爷听，请老爷下衙之后就过去帮衬。”长房那边都是女眷，没个男人怎么行，就是这时候才要做孝子贤孙。

……

轿子径直进了长房园子。

虽然长房老太太喜欢清静，可这里毕竟是陈家老宅，奇石异景、叠山理水宽敞大气，沿路都是磨出花纹的青石砖，梁柱门窗和檐口椽头都是油漆彩画，方正的牌楼上雕饰着福寿双全的吉祥图案，院子四周种着夹竹桃。

轿子行至月亮门停下来，园子里抬了肩舆先将老太太抬了进去，琳芳、琳怡两个则步行走长廊。

琳芳才走了两步，迎面见到来伺候打伞的媳妇子和丫鬟便埋怨起来，“怎么只将祖母抬了进去？我们呢？这样走岂不是慢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伯祖母。”

几个丫鬟不敢怠慢，忙赔礼道：“家里来了客，我们老太太又病了，实在是顾不过来。”

琳芳皱起眉头，“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担心伯祖母的病。”

琳芳常来长房走动，下人都相熟的很，忙欠身道：“四小姐放心，我们老太太吃了药，病已经缓下来了。”

琳芳听了这话顿时面露喜色，“郎中来了么？怎么说？”

旁边的媳妇子便赔笑道：“老太太睡不大好，这就发了旧疾。”

琳芳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这样看来好好将养就会好了。”

媳妇子听到琳芳这般说话，心中似是也宽慰不少，“想必也是呢，老太太见到各位小姐来了，心里一痛快也就更舒坦了。”

长房的下人一路围着琳芳回话，不自觉就将琳怡冷落在旁边，琳芳故意转过头看琳怡一眼，只见琳怡面上淡然仿佛毫不在意。

一拳打在棉花上，琳芳倒觉得有些气闷。

琳芳众星捧月般地走在前面，到了念慈堂更如一团火般扑过去，半跪在长房老太太李氏炕前木兰花紫檀脚踏上。

雕花子孙万代矮厨上摆着青竹插瓶，四足象泄孔香炉散着安息香的味道，丫鬟、婆子垂手站在两旁，长房老太太半靠着紫色圆寿字彩锦引枕，安慰身边的琳芳，“好孩子起来吧！”

琳怡感觉到长房老太太的目光看过来，她恭敬地上前行了礼。

长房老太太将琳怡叫过来坐下，“当年老三出京的时候我记得六丫头才那么大，”说着伸手比了比，“一转眼就出落成大姑娘了。”

长房老太太虽然笑容不多，眼睛中却有股和煦的暖风，“读书吗？”

琳怡点头，“读书。”

长房老太太道：“都读什么？”

迎合长辈自然要说读一些女书，进京前三太太萧氏也交代过她只要旁人问起，她要怎么回答。

琳怡道：“家里请了女先生，不止读了女书还有些诗文。”

不是刻板的回答，也没有想要探寻她的喜好。这些年她已经看过太多别有心思的目光，长房老太太微微一笑，“这么说，我那支羊毫倒送对了。”

提到羊毫笔，琳芳顿时有些不自在，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琳怡，生怕琳怡说出什么。

好在琳怡没有提起送错礼物这一节，只是又谢了长房老太太一回。

长房老太太伸出手，“好了，好了，别谢来谢去倒是生分。”说着胸口一闷不禁咳嗽两声。

琳芳忙去矮桌上取痰盒亲手奉在长房老太太跟前。

长房老太太并不肯用，还是让旁边的大丫鬟接过来这才吐痰漱口。

琳芳不禁一阵失望，长房老太太的脾气就是古怪，对人总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长房老太太歇了一会儿，喘息才渐渐平复。

老太太董氏担忧地看着长房老太太，“老嫂子要多保重身子才是，”说着叹口气，“身边也该有个知近的人。”

琳芳听得这话眼睛顿时一跳，整个人恨不得钻进长房老太太怀里。

长房老太太摇摇头，“人老了……再怎么样也是……不中用了……”看向床前的琳芳，“我哪有你的福气，身边有四丫头这样讨人欢心的。”

琳芳顿时心跳如鼓，若是这时候老太太说几句，长房老太太很有可能将她留在身边……

果然，只听老太太笑着道：“嫂子若是喜欢，便将四丫头留下，这孩子也算和嫂子有缘分。”

“那怎么行？”长房老太太笑道，“我知道你离不开她。”

老太太还要说话，长房老太太却又咳嗽不止，丫鬟、婆子忙上前伺候，折腾了一阵。琳芳总算等到长房老太太平稳下来，长房老太太却不再说之前的话。

大家又坐了一会儿，管事妈妈将琳芳、琳怡带去了侧室。

琳怡和琳芳才坐下，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隐约有丫鬟道：“大小姐来了。”

琳芳惊讶地挑起眉毛，问琳怡，“你听没听到，大姐来了。”

长房老太太为陈家生下一子一女，女儿行三就是琳怡之前见到过的三姑奶奶，长子陈允礼年轻早亡，妻子张氏不几年也跟着走了，只留下了大小姐琳娇，琳娇早几年嫁给了翰林院掌院学士袁敬克的二子，本来是风光的一门亲事，没想到成亲第二年袁学士因户部贪墨受牵连，袁家被抄没了财物，袁学士流放尚阳堡。

多亏了长房老太太四处托人，才保下了袁二爷和琳娇，现在夫妻俩就在京城租住了一处三进院。

这些都是琳怡听父母闲话说起的。

琳芳一边看着窗外一边道：“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大姐。”

自从到了长房，琳芳仿佛对所有事都十分感兴趣。尤其是丫鬟提到琳娇，琳芳就似被提了线的木偶，一下子伸长了雪白的颈项。

琳芳身边的丫头铭婴更是将一切观察的细致入微，连同老太太吃药的药碗也要看上一看。

此时外面有了动静，铭婴更是寻了借口出去。

琳怡不由地有些奇怪。老太太董氏从前是有拉拢大姐的意思，那是因为袁家声名显赫，攀上袁家自然有好处。

可是自从袁家获罪，老太太就和大姐断了往来。

现在怎么会又对琳娇这般热络。

琳怡正思量，铭婴撩开琉璃帘子，快步走到琳芳身边低声道：“听说大姑爷带了两个表亲来给长房老太太请安。”

怪不得长房老太太会让她和琳怡避开，原来是有外男进门。

大姐夫的两个表亲……其中有没有……

琳芳忙看向旁边的琳怡，“六妹妹，我们过去给大姐请安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算在屏风后看看那也是好的。

琳怡左右瞧瞧有些拿不定主意。

琳芳不禁咬紧牙，这个琳怡长得不好看，性子又温吞，没见过大世面的乡巴佬，凭白就拖累了她。

琳怡犹豫了片刻道：“那四姐就去吧！”

听得这话琳芳二话不说站起身来，亲手去撩琉璃帘子。

琳芳只迈出一步就怔在那里，有个人跟在大姐夫身后走进屋，她不经意看过去，只是一眼不禁心跳如鼓。

英俊的男子她也不是没见过。

族里的兄弟不乏气宇轩昂之人……只是哪个也比不上刚才那一瞥……

别人和他比起来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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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眼睛疼的不得了，睁眼闭眼都流眼泪，点了不少眼药水也没用。但愿不是红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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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逃不开

那道似有似无的目光淡淡扫过来，琳芳才意识到失礼。

大姐夫家的表亲，虽然有一层亲在那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外男，就算长辈在场也不能互相直视。

琳芳慌忙退进帘子里，旁边的铭婴也吓得面色惨白，半晌没说出话来。

琳芳攥紧了手帕，她只是想要隔着屏风看一眼，谁承想竟然一出门就撞了正着，这若是被人知晓了，她的脸要往何处放。

琳芳想着抬起头看琳怡。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琳怡仿佛并没有察觉，而是专心地在看棋笼里玉质的棋子。

刚才琳怡明明说要和她一起去给大姐请安，怎么她都要出屋了琳怡还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琳怡。”琳芳气急忍不住声音微扬。

琳怡脸上除了少许的诧异，看不出异样的情绪，稍稍停顿才想起来，“四姐不是要去给大姐请安吗？”

琳芳迟疑片刻才明白琳怡的意思，琳怡没有说和她一起去，是她刚才太过急切，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起身就往外走，琳芳佯装镇定，“你呢？”

琳怡顿时显现出小心翼翼的神情，“我还是等祖母遣人来叫我再过去。”不理琳芳的暴躁，琳怡重新沉下眼睛与玲珑下棋。

才进长房的时候丫鬟提过有外客在，她们在长房老太太屋里却并没有看到有旁人。也就是说外客有可能在前府，若是这样必然是外男。

否则长房也就不会让琳芳和她下去躲避。

加之刚才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分明是丫鬟在伺候端盘，无论是哪家的小姐也不会这时候贸然出屋。

琳芳想要出去露面，她只好婉言拒绝，否则万一有了错处，她可是担不起……

这样两句话，便让她的怒气无处发放，琳芳咬起牙根，这样也好，起码代表琳怡没有察觉刚才的异样。

琳芳站在地上一时不知该怎么下台，勉强压住心头的不快，眼角一沉委屈起来，“六妹妹怎么这样，难不成是我想见大姐？还不是因为六妹妹初到京里与族里人不熟，我这才想给六妹介绍……”琳芳说着拿起帕子蹭眼角，“同是姐妹，六妹妹这样的态度还真让人伤心。”

伤心的琳芳重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

袁二爷带着两个后辈给长房老太太、二房老太太请安。

长房老太太让两个人起身，丫鬟急忙搬了锦杌让几个人坐了，陈大小姐琳娇伺候众人茶水。

袁学士虽然获罪流放，可袁家毕竟是诗书大族，旁系直系族人并不断往来，要不是袁二爷怕牵扯族人执意出门租住房屋，袁家也并非没有房产给袁二爷夫妻。有袁氏族人做表率，袁家的表亲更加不会避嫌。应该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层，长房老太太才伸手去帮琳娇。二老太太董氏沉了眼睛，别看长房老太太平日里装疯卖傻，关键时刻可半点不含糊。想到这里二老太太董氏心中冷笑，那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一个绝户，有再大的家业又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拱手送给别人的儿子。

二老太太想着仔细打量锦杌上的林家后生，林家人向来有一股清傲的气度，这后生眼睛透亮行止端正，假以时日定然飞黄腾达。

书香门第更讲究门当户对，袁家和林家就是典型的例子，袁家出自扬州府，林家出自安庆府，两家后代都是高宗时搬迁来北京，之后就走动甚密，直到两家联姻，这关系就更加牢不可破，要不是这两年林家没有在朝重臣，否则说不得还真的能保下袁学士。

二老太太思量间，长房老太太李氏已经开口问道：“我记得你外祖母叫你青哥。”

“家里正字辈行一，唤林正青。”

长房老太太微微一笑，“我记得你是院试取了第一名案首，今年要参加乡试，”说着顿了顿，“别以为我老太太在家不知外面的事，我常听人说，林家出了一位后辈，有当年祖宗连中三元的气势。”

听到这样的夸奖林正青也不敢托大，只是谦恭道：“都是抬举晚辈，晚辈不敢与先祖相比。”

林家大爷这般仪表堂堂，连中三元虽然不一定，最少也会是个两榜出身。若是能和林家攀上这门亲，将来也会跟着有个好前程。就是因为这个她才算计着通过琳娇和林家结亲。二老太太董氏笑着道：“看着这些年轻人，愈发觉得我们这些老东西不中用了。”

说到这里，林正青站起身来，躬身又行了礼，“孙儿有件事想要求两位祖母。”

……

琳芳坐下来却仍旧心不在焉。

侧室里设着书案，琳芳干脆带了丫鬟过去写字帖，让铭婴来回走动打听消息。

还好琳怡和玲珑下棋吸引了长房几个丫鬟的目光，琳芳这边也就落得清净自在。

铭婴出去换了一回花茶，又向管事妈妈要了次老墨，终于将消息打听的清清楚楚，“来的是林家大爷，和林家旁系的晚辈。”

琳芳挑起眉毛，低声道：“是母亲提起的那个林家？”

铭婴肯定地点头。

琳娇带来的，只能是和袁家结亲的林家。想到那个人琳芳脸颊不由地有些发红，“有没有听到都说些什么？”

铭婴道：“林家大爷是来求长房老太太帮忙的。”

林家人怎么会来求陈家，何况是长房老太太。

琳芳看一眼铭婴。

铭婴接着道：“听说是为了一件绣品，林家大爷要送林家老夫人的，只是年代久远有些破损，因是难求的物件，咱们陈家正好也有一幅，林家大爷就求能比照咱们陈家的修补好。”

琳芳有些奇怪，“那怎么不是林家大太太来。”女眷之前岂不是更好说话。

铭婴道：“听说是林家大爷自己的孝心。”

别人家的少爷、公子都还在家里的庇护下过活，没想到林家大爷这般年纪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琳芳想到这里脸更加红起来，“那长房老太太有没有答应。”

铭婴摇摇头，“还没呢，听说那件绣品的针法不那么简单，就算有样子比照也不一定能绣出来，尤其是林家老夫人的寿辰是今晚。”

琳芳差点惊讶地喊出声，“怎么这样着急，若是弄不好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瞧着琳芳焦急的模样，旁边的铭婴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琳芳被臊的恼怒，伸出手来拧铭婴，“你这个死丫头。”

铭婴忙求饶着回头瞧下棋的琳怡。

琳芳怕被琳怡察觉这才收了手。

铭婴帮着出主意，“奴婢是想，小姐刺绣的手艺好，若是这件绣品恰好被小姐绣得了，日后让林家老夫人知晓，定会对小姐另眼相看。”

琳芳扭紧了帕子，她如何不是这样想，长房出类拔萃的奴婢本就不多，想必是选不出什么灵巧的手来，长房老太太自然也不可能想到她身上，这件事恐怕是空想想罢了。

琳怡尤不觉这些，好整以暇地落下一个棋子，玲珑面前顿时出现一片死棋，这盘棋死的一塌糊涂，玲珑撅起嘴几乎要哭出声。

……

长房老太太让人从柜子里将她那副流苏绣拿出来作比对。长房老太太身边的听竹摇摇头，将林家拿来的流苏放在矮桌上。

这种明暗双面绣的功夫不是任何人都会的，否则这些流苏就不会那么难求了。长房老太太看向林正青，“若不然你将我家的这块拿到外面去做比对，看看绣庄是不是有人能补出来，弄好了再还我不迟。”

林正青忙道：“外面的绣庄已经去过了，只是这种双面绣非一般手法不能绣出。”

二老太太董氏眼睛明亮，“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大家传着看看，死马当做活马医，说不得有人手巧就能做得。”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也只好如此。你们先去前面歇着，我让家里的丫头都来瞧瞧，若是能修补自然想办法。”

林正青起身谢了两位老太太，便和袁二爷一起去了前院。

长房老太太将桌子上的绣画拿起来看。这是前朝苏彩女绣的双面流苏，因苏彩女的画艺出众，这种明暗绣又自成一体让人难以模仿，所以这种绣画千金难求，她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块，却也是有了瑕疵的残品，多亏当年有个人心灵手巧帮她补了残处……可惜现在那人已经不在了……

长房老太太想到这里，心中突然一亮，想起六丫头送她的那块抹额，可不就是明暗绣。现下没人能绣出苏彩女的双面流苏，修补却不一定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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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青同学出现鸟。

戳戳，那啥，乃是男主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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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欢喜

二老太太董氏坐久了要出去更衣，董妈妈忙上前伺候，长房老太太又嘱咐几个伶俐的丫头跟着，琳娇也恰时出去伺候瓜果。

等屋子里清净下来，长房老太太身边的白妈妈低声道：“老太太，咱们家里还有几个针线不错的丫头，不如让她们一并看了。也好和大姑爷有个交代。”眼见是帮不上忙，也只能尽尽心力。

长房老太太拿起身旁的汤茶喝了一口，“我的那块是素香帮我补的。”

素香是三老爷的生母，六小姐的亲祖母赵氏小名。老太太和赵氏的情谊深厚，只要提起三老爷，老太太总会说，若是素香在就好了，就能看到儿孙满堂。想到这里白妈妈忽然抬起眼睛，“看我糊涂的，咱们府里可不是有个人能绣补这残处。”

长房老太太看向白妈妈，“你也觉得行？”

白妈妈笑着将矮桌上的双面流苏绣拿起来，“行，怎么不行，六小姐给老太太那块抹额的功夫不浅，绣补成一模一样不好说，大致模样相同该是可以。”

长房老太太犹豫了片刻，“四丫头、六丫头在侧室里做什么？”

白妈妈道：“六小姐和贴身丫鬟在下棋，刚才倒还安静，这会儿围了不少丫头过去瞧，热闹的紧呢。四小姐倒是自己写字帖，只让身边的丫头伺候笔墨。”

长房老太太微微笑一声，“那就怪了。四丫头向来喜欢热闹，她今日反倒安静。”

白妈妈心里一动，老太太的意思是说，安静下来才好注意旁处的动静。热闹也有热闹的好处，自然而然认识了家里的人，自然也能打听些消息。

四小姐、六小姐各有各的心思。

长房老太太躺下来，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就算病一场，也要这么多人围过来，说好听是来探病，其实她们心里各有思量，拿她做由头也好，盼着她早死从她身上捞好处也罢。既然她们有功夫来闹，她也做一次富贵闲人，干脆不去管。

与其看她们在人前规规矩矩地问好，不如趁着这件事看看她们的真心。

白妈妈拿着手里的流苏，“那这东西……”

长房老太太半阖眼睛，“放下吧，一会儿自然有人来安排。”

……

二老太太董氏净了手在园子里透风。

园子里有一块观音抱子石，是陈氏一族买下园子的时候从南方运回来的，安静地躺在竹林里，每次从这经过仰望，闭眼的观音都让人心生慈悲。

二老太太董氏微微一笑，说到底就是块闭眼的石头，否则长房就不会子嗣凋零，求这些瞎眼的东西，倒不如求求自己。她一向看不惯长房老太太的假清高，明明无依无靠，却还在人前做出无忧自在的模样。早晚跪下来求人，将自己捧的越高摔下来越疼。

二老太太刚要挪步回念慈堂，沉香已经一路寻了过来。

见到沉香，二老太太董氏倒不急了，抬头听沉香禀告。

“长房没有丫鬟会明暗双面绣。”

二老太太董氏弯起了嘴唇，守着这样一个枯瘦的老太太，自然人才凋零。

沉香接着道：“奴婢听说，六小姐之前孝敬给长房老太太的抹额是双面绣的绣法。”

就是说长房老太太想起来，可能会让六丫头补那块流苏绣。

二老太太董氏眼睛一亮，“走，回去。”

……

琳怡这边刚下满了一盘棋，三四个丫头帮着数棋目。

琳芳在一旁等的不耐烦，勉强挤出笑容，“六妹妹先在这，我去看看祖母。”

琳芳得了消息，迫不及待地甩下她。

那她就拱手让出这个人情。

不一会儿屋子里的小丫鬟笑着散了，琳怡认识了其中一个会下棋的茗烟。琳怡站起身去看刚才琳芳写的字帖，玲珑就和茗烟闲聊。

说了会儿话茗烟有了差事出去。

屋子里没有旁人，玲珑上前道：“问清楚了，长房老太太的病是心肾不交之症，常年都要用天王补心丹。”

怪不得长房老太太的脸色会那样差，屋子里还用那么重的香。

玲珑低声道：“刚才家里还来了外男。”

琳芳抬起了眼睛，“是你问茗烟的？”

“不是，”玲珑道，“小姐不让问，我哪里敢提，是茗烟自己说的。”

茗烟自己说的。

刚才茗烟帮着玲珑下棋，两个小丫头聊得甚欢，所以少了心防，顺口说这些话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一种情形是，茗烟觉得她想知道这些。

琳怡看着琳芳写的那些心不在焉的字，她只怕是跟着琳芳沾了光。

其实琳芳动作那么大，这种事根本不用她刻意去打听，顺理成章就能知晓。

玲珑道：“听说来的是大姑爷的表亲林家大爷。”

琳怡本来毫不在意，听得这话却愣住了。竟然是林家……难不成琳芳在门口遇见的人是林正青？所以才会有那种又惊又喜的表情。

袁家出自书香门第，林家也是出过名士的望族，这两家成为姻亲是京中人人知晓的事，既然琳芳这样注意林家，想和林家结亲的必然是老太太董氏。林正青现在虽然还没有中解元，却也是院试的案首和琳芳也算般配，却怎么会最后落在她头上？

新婚之夜林正青放火之前所说的那个她，会不会是琳芳？

如果是……两个人情投意合，她无意中却做了棒打鸳鸯的人。

琳怡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这一世无论如何，她不会与林正青有半点牵扯。她虽然憎恨林正青害死她，但是对于她的新生来说，林正青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

……

琳芳在院子里找到二老太太董氏，“听说祖母出来更衣，我就跟着出来了。”

二老太太点点头，“六丫头呢？”

琳芳上前搀扶二老太太，“在屋里下棋。”

“你大姐夫的一个表亲带来一块流苏绣，中间有残缺，想求你伯祖母帮忙修补上。”

琳芳面上假作不知晓，心里却欢跳如鼓。没想到祖母还真的将这件事与她说了，转念想想也是，母亲和祖母不止一次谈到林家，本就是想要……琳芳的脸霎时红了。

琳芳低头遮掩，“伯祖母可能找人修好？”

二老太太摇摇头，“你伯祖母身边针线好的丫头才都放了出去。若是这样回绝了也不大好，你伯祖母的意思是家里的丫头互相传着看看，没有法子也算尽了力。”

琳芳抓紧了帕子，几乎屏住呼吸听下文。

“你针线不错，一会儿见了也跟着想想法子。”

琳芳的心脏似是跳到嗓子口，更加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祖母这样说，我一定尽量帮忙。”

二老太太董氏欣慰地点头。

……

琳芳和二老太太进屋，白妈妈正吩咐丫鬟准备宴席。

白妈妈笑着道：“老太太特意嘱咐，四小姐喜欢食素，要多加些素菜才好。”

琳芳不好意思地低头，“厨房为了我总要费些功夫。”

白妈妈眼睛弯起来，“那有什么要紧，四小姐心善不愿见杀生，我们也跟着受福佑。”

二老太太坐下来与长房老太太相视一笑，“嫂子这样还不宠坏了四丫头。”

长房老太太道：“算不得什么，我也没有胃口，这样倒是成全了我。”

客套过后，二老太太说起流苏绣的事，“既然是大丫头家的事，我想着就让琳芳帮着瞧，兴许能想出法子来。”

长房老太太听到这话也想起来，“可不是，四丫头比谁都手巧，就让四丫头看看。”

董妈妈忙将矮桌上的流苏绣拿给琳芳。

琳芳接过去仔细瞧，这块流苏绣的明暗面用的是一根线穿插着绣上去，明针暗针交织根本就分不开，和她平日里见过的大相径庭。

琳芳越看心里越凉，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绣上去的。琳芳伸手拨弄那残破处……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这种梅花做底的绣法她放佛从哪里见过。琳芳静下心来仔细思量……耳边忽然响起白妈妈的声音，“上次六小姐做的梅花抹额仿佛阵脚和这个类似，若是用那种绣法说不得就能成了，奴婢不如去将六小姐也请过来瞧瞧。”

琳芳睁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就是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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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从来没写过渣男主，所以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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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拒绝

琳怡送给长房老太太的抹额她看过一眼，当时她只觉得针脚细致，现在想起来……琳芳不自觉出了一身的汗。

这样的好事若是落在琳怡身上……

“白妈妈说的是，”琳芳展开笑容，“让六妹妹也看看，若是六妹妹有更好的主意，我们便商量着修补好。”

更好的主意，白妈妈笑眯眯地道：“这么说四小姐已经有了眉目。”

琳芳脸一红，“我也只是胡乱想的，若是能有几天时间自然修补好，可是眼下要得急，就要六妹妹来帮个忙。”

白妈妈看向两位老太太，“那奴婢去请六小姐。”

长房老太太笑着道：“去吧，去吧，让六丫头也过来。”

……

白妈妈领着琳怡进屋，琳怡才刚坐下，琳芳就笑着拿了流苏绣过来。

不等琳芳开口说话，二老太太董氏已经道：“上次你给伯祖母的双面绣是你自己做的？”

琳怡飞快地看了一眼琳芳手里拿的东西。

流苏双面绣。

老太太问她这话是想知道她能不能绣出这样的双面绣来。

她绣的抹额在长房老太太手里，当着长房老太太的面她不可能胡乱搪塞。

琳怡轻轻颌首，“是我自己做的。”

“那太好了，”琳芳拉起琳怡的手，“有六妹妹帮我，这块流苏就能补好。”

琳怡不明白地看向琳芳。

琳芳笑眯眯地道：“大姐家的一个表亲，托我们帮忙绣流苏，”说着生怕琳怡犹豫，“我们家有块一模一样的流苏，我们只要照着绣就好了。”

琳芳说起来这样容易，仿佛会绣明暗绣的是她。

长房老太太不说话，仔细瞧着她和琳芳。老太太董氏倒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这副流苏是大姐夫的表亲拿来的，也就是林家……

帮林家绣流苏，这样就等于给林家长辈一个好印象。

怪不得琳芳见她进来就是一副亲昵的模样，一句句话追问过来，让她无法搪塞。特别是那句“有六妹妹帮我，这块流苏就能补好。”

若是补不好就是她的错，琳芳可以站的远远的。

补好了，也是琳芳大功一件，不但帮了林家，更能在长辈面前讨个好脸面。

琳芳挖了个坑让她跳，她怎么选都不对。

琳怡微微一笑，答应下来，“有四姐在，我只是从旁帮衬。”

听得这话，一直没有说话的长房老太太也笑了，“那就好，你们也算帮了大丫头的忙。”

琳芳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笑容更灿烂起来，“那事不宜迟，我和六妹妹这就去绣。”说着抬起头去看到琳怡惊讶的表情。

“四姐说现在去绣？”

不好的预感在琳芳脑子里一闪而逝，“是现在啊，这是寿礼今晚还要用呢。”

琳怡立刻为难起来，“几个时辰是绣不好的，明暗绣是最难的，一针一线都要仔细琢磨，再说修补是要找出一模一样的线在残破处结好再按照之前的绣法一点点填充。我虽然会明暗绣，但是我瞧着和这块流苏并不十分相同，再说，这种颜色的线家里可有？”

琳芳一下子愣了，没有，可是一般修补都用原来的线就好，琳怡这话的意思，从前的线不能用了。

琳怡微微一笑，琳芳大概只顾得邀功，许多细节没有想过，只要她随便扯出一件事来说，琳芳就会束手无策。

长房老太太听得这些话眼睛微亮，“这么说就补不上了。”

琳芳也垂头丧气地看琳怡一眼，“你再仔细瞧瞧。”

琳芳这样也太明显了些。

二老太太董氏道：“既然不能修好就算了，我们也算尽了力气，早些告诉青哥让他好再选寿礼。”

青哥，果然是林正青。

琳芳依依不舍地将流苏放回桌上，“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一件绣品残破了可惜。”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穿着荷色褙子，头戴珠花，斜插两支镶宝石簪子的琳娇走进来。

琳芳、琳怡两个向琳娇行了礼。

琳娇上前拉了琳怡的手，“这是六妹妹吧，真漂亮，从前听人说南方水土养人，如今我是真真信了。”说着想起自己没带礼物，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取下来给琳怡戴上。

琳怡忙推辞。

琳娇不肯依，“我们姐妹之间本该是这样。”

大家坐了一会儿，长房老太太笑着道：“开宴吧，别让丫头们饿着了。”

琳芳、琳怡去扶两位老太太去小厅里。

吃过饭，长房老太太先回房里休息，方妈妈服侍长房老太太躺好。

不多一会儿，琳娇来告辞，“祖母身子不好，我本应该留下来照顾祖母。”

长房老太太笑着道：“平日里也就算了，林老夫人大寿，你们还是早些过去。”说着吩咐方妈妈，“既然林家大爷拿来的流苏绣不能补好，就将我那块送去给林老夫人做贺礼。”

那块流苏绣是老太太最喜欢的，琳娇脸上一紧，“给林老夫人的礼物孙女已经准备好了。”

长房老太太摇摇头，慈祥地看着琳娇，“你的心思我知晓，只是这一件不光是为了袁家，也是为了陈家。”

“袁家起复全靠林家，林家不松口你也没有法子。”

想到这个琳娇皱起眉毛，书香门第名声是好，可是到了关键时刻没那么容易就出头帮忙。

长房老太太微微一笑，“虽然说林家现在有了出息的后辈，要知道入仕容易真正能站稳脚跟却难，林家在高祖的时候受创不小，现在朝中无人支撑，光靠一个后辈能弄出多大动静。当今权贵林家不一定能攀上，而我们陈家和袁家至少从表面上算是与林家同命相连。”

琳娇听得这几句话似是一下子明白过来，“祖母的意思是林家想要和我们家走动。”

“不止是走动，说不得还想要进一步……就连二房老太太也看了出来。”

结亲。琳娇突然想到。书香门第想要维护名声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不论娶嫁都不能高攀，否则就算丢了脸面。

提起二房老太太董氏，琳娇皱起眉头，“二房老太太倒是消息灵通。”

长房老太太失笑，“她如何能不知道，我们整日都在她们的眼皮底下过活，万一那日我死了，恐怕等你知晓的时候，这个家早落入二房手里。”

提到生死，琳娇忙安慰长房老太太，“祖母身子好着，她们不敢乱来。”

那可未必，现在这般局面未必能永远支持下去。

“那祖母有没有想过将三叔父过继到长房……”

长房老太太想到刚刚琳怡在屋子里说那流苏绣时的情形。本来势在必得的二弟妹一下子露出失望的目光。

二弟妹跋扈二房这么多年，终于有个人能不被她摆弄。

只是选个继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长房老太太乜了琳娇一眼，“你别忘了，你三叔父现在有可能自身难保。”

长房老太太话音刚落，只听窗外有人咳嗽一声，“玲珑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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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偷听

窗外的玲珑吓了一跳，转身差点撞到身后的白妈妈。

白妈妈似笑非笑，“这里风大，姑娘刚晒了个热身子，小心着凉。”

长房老太太的念慈堂的六间上房环着抄手走廊，抄手走廊旁边是三间厢房，厢房旁边种了一片翠竹。

玲珑向白妈妈行了礼，指了指那片翠竹林，飞快地向那边瞥了一眼，低下头紧攥着衣角，“我刚才给六小姐端茶不小心湿了衣角，就想着来廊下吹吹风。”

白妈妈低头瞧了一眼，玲珑的衣角果然湿了一片。

白妈妈沉下眼睛，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可不是……”说着转身看白芍，“去拿干净的巾子给玲珑姑娘擦擦衣裙。”

白芍应了一声忙退下去。

……

什么地方不好吹风，竟然跑到长房老太太窗口下，被白妈妈逮了正着。

站在水池旁看锦鲤的琳芳不由地露出一丝笑容，不知道是六丫头指使丫鬟去偷听，还是笨手笨脚的丫头不小心撞到刀刃上。这下长了几张嘴都说不清了，想到这个，琳芳刚才因流苏绣得的闷气一下子一扫而光。

玲珑弄干了衣服，才狼狈地走回来。

还没等琳怡开口问，琳芳身边的红杏就嗤笑一声讥讽，“玲珑姐姐第一次来长房，还是不要乱跑，我们做下人的是要学着看眉眼高低，这样出入上下，大小的事才有了见识，否则我们自己犯错事小，牵连了小姐事大。”

四小姐身边的丫头平日里见到她们连话也不会说一声，而今看到她错处倒是抬着头训斥个没完。

可是眼下她确实没有话来辩驳，玲珑的肩膀垮下来只是静静听着。

红杏说完这些还要张口，猛然瞧见一抹锐利的目光看过来顿时吓了一跳，抬起头只见六小姐不动声色地看她，“你什么时候进的陈家？”

红杏一时不明白，只得老老实实地回话，“从小就买进府了。”

琳怡微微一笑，“怪不得。原来不是家生子。”

不是家生子，六小姐是说她不懂规矩……红杏瞧了一眼琳芳，琳芳脸上也有些难看。

这件事本就是红杏做的不对，两个主子在场轮不到一个下人开口，琳怡这样说她也没话反驳，琳芳眼睛一转，看眼红杏，“就是我平日里太好性儿，才养了你们这些嘴碎的丫头。”红杏不敢再造次低头退后一步。

琳芳笑着道：“六妹妹别在意。”

琳怡也笑着回过去，“四姐言重了。”

琳芳和琳怡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干脆带着人回去主屋。

玲珑这才敢抬头说话，“六小姐为奴婢说话，万一四小姐在二老太太告小姐一状，奴婢岂不是给小姐惹了祸。”

琳怡低头看水禽抢食，一味的忍让最后换来的只能是步步后退，“四姐告我什么？告我护着丫鬟无礼？”红杏训斥玲珑被长房的人看到了会怎么说？连琳芳的丫鬟都能欺负她，更何况其他人。琳芳聪明自然息事宁人，又怎么会到二老太太董氏面前去诉苦。

玲珑这才明白琳怡的意思，“小姐说的对，奴婢怎么就没想到。”

琳怡淡淡一笑，平静的神情中带着沉着稳重，二老太太董氏人前要装着善待她，她自然要利用这一点，“白妈妈有没有看到？”

玲珑点头，“看到了。”

那就好。

……

白妈妈快步进了内室，长房老太太握着紫檀十八罗汉的手串稳稳地靠在软靠上。

旁边的琳娇先忍不住问，“是六妹妹身边的丫头？”

白妈妈低声道：“是六小姐身边的。”

长房老太太抬起眼睛。

白妈妈又上前一步低声道：“奴婢本在窗下不远处站着，没想到六小姐的丫头玲珑走过来，奴婢听得老太太说起三老爷，于是咳嗽了一声，玲珑却悄悄跟奴婢指了指翠竹林。”

指了指翠竹林，是瞧见了谁？

琳娇拿起黄底粉彩的小茶吊刚要倒茶，听得这话也停下手。她还以为是六妹妹的丫鬟偷听祖母和她谈话，却没想到另有别情。

“奴婢瞧见是听兰。”

听竹、听兰是长房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最近听竹提了一等，听兰还是二等留在屋外听差。

长房老太太笑一声，“居然是她。我怪道她从前看着伶俐，如今怎么心不在焉，原来心思都用去了二房。”说完话看一眼白妈妈，“你我都是老眼昏花，竟比不上一个十几岁的丫头。”

她身边的二等丫鬟竟然都被二房收买了去，怪不得她这边的事二房知道的清清楚楚。

白妈妈道：“现在怎么办才好？”

长房老太太从软靠上直起身子，“不急，叫人看着她，她什么时候给二房报信又经过谁，摸透了她，日后我自有用处。”

白妈妈应下来。

琳娇满面愧色，“之前我还让听兰帮忙绣条衣带，却都没察觉。”

长房老太太道：“不怪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离的太近倒不能知晓了，倒是六丫头难得的伶俐。允远过于耿直和萧氏一味软弱，竟能生出这样聪慧的女儿。”

“只是可惜了，”琳娇叹口气，“御史恐怕不几日就要弹劾三叔父，福建那边又有铁证，这罪名下来自然连累妻小。我们想帮忙现在也是有心无力。”

长房老太太念动手里的紫檀串珠默不作声，半晌才道：“你三叔父在福建恐是得罪了不少人，这次考满是早就被盯上了。二老太太这些年在京里倒是有些门路，只是，她不会帮忙反而火上浇油罢了。”

琳娇一时也想不到法子，“要不然让夫君向三叔父透透话，说不得三叔父自己能想到法子。”

允远？那是一股的倔脾气，福建的形势他如何不知晓，不过是死也不肯低头罢了，若是提前将这些说给他听，保不齐他会比御史早一步上折子，事闹出来想找人保他也难了。

“要不然……”琳娇又想起来，“联姻呢？六妹妹的年纪到了能说亲的时候，依孙女看这件事还是早早张罗，否则二房老太太插手六妹妹不是只有听从的份。”

不管是世家望族还是权贵宗亲都是靠联姻互相扶持，想要和他们打关系没有这个准备是不行的。

姻亲的事也是急不得。

长房老太太阖了阖眼，看向琳娇，“去跟二老太太说几句话再走，免得被人挑不是。”

琳娇应了起身出门。

长房老太太转头吩咐白妈妈，“将六丫头叫来。”

白妈妈听了笑着去寻了琳怡，琳怡领着玲珑进了内室，长房老太太让人端了一盘金丝果让琳怡尝尝。

琳怡拿起来一块吃了，又酸又甜。

长房老太太慈祥地叫白妈妈，“包上一些给琳芳、琳怡带回去吃。”

琳怡谢了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摆摆手让琳怡坐得近些，仔细端详起琳怡来。

多少年不见面总是十分生疏，长房老太太和董氏不同，眼睛里更多的是关切而不是审视探究。

“模样长得俊，过几年长开了更漂亮，比琳婉、琳芳几个都强。”

被长房老太太这样一说，琳怡的脸倒是红了。

毕竟年纪小，放松下来也显露几分小女儿的娇态。可怜琳怡和衡哥两个孩子，跟着老三在福建任上吃了不少的苦头。长房老太太这样想着目光更加温暖，“六丫头，若是那块流苏绣让你来补，能不能补好。”

琳怡照实点头，“总会补个差不多，”说到这里琳怡抬起头来，“伯祖母身边的听竹姐姐手小又灵活，我将明暗绣的绣法说给听竹姐姐听，听竹姐姐就能补好。”

长房老太太微微一笑，难得这孩子持重，知道外面拿来的东西闺房里的小姐不能轻易动手。二老太太董氏身为长辈却这样急不可耐。

“有空你就教教听竹。”

琳怡笑着应了。

长房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你初来京城许多事不知晓，女眷互相来往总要有些能入眼的礼物，若是有时间你不妨准备一些，”说着又道，“礼仪可学了？”

琳怡点头，“学了。”

长房老太太十分欣慰，“你的继母萧氏是个慈母，该教你的都不差了，也是盼着你能有个好前程。”

衡哥和她也奉萧氏为亲生母亲。

“你二伯母是个居士，常常出去讲经认识的人也多，有什么事你常看她，对京里的事自然而然也会知晓一些。”

长房老太太这是在教她注意二伯母田氏的一举一动。

才和琳怡说了几句话，长房老太太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平日里和琳娇总要将话说的细致入微，琳娇才能懂八分。现在她只想提点琳怡两句，琳怡却明白了透彻。

“伯祖母，”琳怡拿起织锦的毯子给长房老太太盖上，“少吃些天王补心丹，里面含朱砂对人身子不好，伯祖母这是常年的病了，若是总让一个郎中来瞧，倒不如换个试试。”

六丫头是劝她遍访名医。

长房老太太笑着看琳怡，“伯祖母已经老了。”黄土埋了半截的人，身边又没有了子女，活着也是度日罢了。

长房老太太想到这里，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伯祖母还不老，这个家还要指望伯祖母。”

还要指望她。长房老太太一时错愕，转而便笑了。六丫头看的明白，现在她还不能撒手。

两个人刚说完了话，白芍进屋行了礼道：“二房那边传话来，二爷从马上摔下来了。”

二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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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问大家，对这本书的印象里有个韦一笑。。。

这个为嘛是韦一笑。韦一笑是倚天屠龙记里面喝人血的那个老兄咩。

求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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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处境

“二爷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白妈妈服侍长房老太太穿好紫薇花青缎软底鞋，长房老太太从软榻上坐起身。

听得这个消息琳怡愕然，在她记忆中哥哥没有摔马这一节，自从她重生后醒过来，放佛因她的细小变化一切都变得和从前不同了。

白芍道：“送信来的妈妈说二爷只是受了惊吓。”

众人这才松口气。

琳怡想起来解释，“哥哥一早跟着父亲去京郊。”

长房老太太叹气，“衡哥年纪还小，怎么能放任他去骑马。”

“家里请过武功师傅，父亲大概觉得哥哥已经能独自驾驭马匹……”哥哥在福建骑马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说话间琳娇、琳芳扶着二老太太董氏也进了屋。

二老太太董氏道：“衡哥摔了马，我们还是早点回府看看。”

长房老太太点头，吩咐白芍将二老太太、琳芳、琳怡送到二房，看过衡哥伤势后再回来。

长房老太太话音一落，只听外面道：“大老爷来了。”

二房老太太的长子陈允宁。长房老太太心中一笑，又是一个盼着她早早归西的。

……

回到二房，三太太萧氏已经等在垂花门。

“衡哥怎么样了？郎中有没有来看过？”

三太太萧氏红着眼睛上前搀扶二老太太董氏，“看过了，还好没有伤到筋骨，郎中说仔细养些时日就能好的。”

二老太太董氏又是担心又是后怕，“老三怎么这样大意。”

三太太萧氏拿着手帕擦擦眼角，看到衡哥被扶回来她也是吓坏了，“老爷说恰好遇到有人围猎，老爷就带衡哥去看，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衡哥，再找到衡哥时衡哥已经摔了马。”

二老太太董氏皱起眉头，“不是有下人跟着？”

“老爷只让衡哥身边的小厮跟在旁边，小厮也是一时看漏了。”

看漏了。是因为没有见到围猎的场面迷了眼，真是没见过大世面。二老太太董氏冷哼一声，“你也是，他们爷们儿要出去，你不多安排几个人，这还用我教？”

三太太萧氏愧疚地低下头。

二老太太董氏道：“老三还说要搬出去住，便是在我眼皮底下伺候着还弄出事来，搬出去不定要如何，这些年你在福建怎么当的家？”

三太太萧氏没想到二老太太这么大的火气，只得在旁边赔小心。

“没有一个让我省心。”二老太太董氏扔下一句话，进屋去看衡哥。

衡哥腿上已经上好了药，丫鬟们拿了软巾遮好，又盖了一层毯子，二房老太太揭开毯子瞧衡哥的伤，“这会儿疼的怎么样了？”

三太太萧氏让丫鬟搬来黄梨木大椅又放了软垫才请二老太太坐下。

衡哥将床上的腿微抬，“已经好了。”

“你可要小心……”二老太太董氏叹气，“我们家里如今只有你和你大哥两个，你大哥在京外读书已然让我牵肠挂肚，你在眼皮底下若是再有闪失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衡哥忙道：“孙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样几句下来屋子里倒是一片和顺。

二老太太董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三太太萧氏忙送了出去。琳芳也嘱咐兄弟好好养病，跟着二老太太走了，屋子里只剩下琳怡和衡哥两个。

“哥哥怎么会骑马摔了？”

说到这个，衡哥眼睛立即亮起来，“琳怡，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看到一个骑术特别好的人。”

她当是什么，原来是骑术好，“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骑术好的，父亲给你请的武功师傅就是咱们福建鼎鼎有名的，哥哥不会是因为这个从马上掉下来了吧。”

琳怡笑着抬起头看到衡哥认真的表情。

难不成真的被她猜中了，哥哥是因为看别人骑马所以才摔了马，“哥哥不是对武功不感兴趣，只是想着参加科举。”

从前他是这样想，那是因为父亲在他耳边总说科举的好处，“琳怡，我今天看到那个人腰间佩剑，几十个人追不上他一个，他骑的那匹马连马鞍都没有呢。”那要逍遥自在地骑在马上，那气度让人心生羡慕。

大周朝男子有骑马狩猎的习惯，一般人家的男子都会仔细学骑术，更别提世家名门或是勋贵宗亲了。

“说了你也不信，”衡哥叹口气，“等我伤好了我一定好好学骑术，再让父亲给我请个好的武功师傅，若是能赶上那人一丁点我也知足了。”

衡哥很少有这种信誓旦旦的模样，看来今天真的是遇到了让他惊叹的人，“知道那个人不是谁吗？”

衡哥泄气地摇头，“人一闪就过去了，我连那些追不上他的人都不如，更不可能跟得上了。”

“哥哥别急，在京里时间久了自然有一日会碰面的。”

听到琳怡说这话，衡哥眼前一亮，“妹妹也想留在京里？”

留在京里？她没有想过，只是她知道有父亲的事在，他们全家恐怕暂时不能离京。琳怡转头看到衡哥脸上的笑容，恐怕衡哥如今是想留在京里了。

……

林正青听得身边的林临江谄媚地笑，“小叔叔别急，就算这块流苏补不上，老夫人也会喜欢小叔叔送的福寿图。”

话是这样说，不过事情没办成心里难免失望，林正青微皱眉头，“奇怪，表兄明明说陈家有人会双面绣。”

林临江道：“说不定是弄错了。”

林正青一眼望过去，“你以为表兄像你一样就会顺口胡说。”

林临江只是傻笑，在林家能攀上林正青是他的福气，将来等到林正青这个小叔叔发达了，自然有他的好处。

林临江道：“我去问问那块流苏还能不能补。”

“既然赶不上寿宴，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关键是能讨林老夫人欢心，林家族人那么多，凭什么林老夫人就扶持他一个人，他不喜欢回去听母亲一遍遍说利害关系。小时候被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听觉的母亲可怜，长大后仍旧一遍遍地听就觉得厌恶，如今照着她们的话做，就是为了耳根清净。

不一会儿功夫，陈老太太身边的白妈妈来道：“大爷拿来的流苏绣不是不能补，只是需要时日，不知大爷还能不能等。”

等，为什么不能等。林正青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那就请老祖宗帮忙。”

白妈妈笑容满面，“大爷太客气了。”

林正青从陈家出来，半路上林临江想起去给陈老太太请安时瞥见的那位陈家的小姐，“怪不得人说陈家女子秀美，如今一看还真的是。”

林正青嗤笑，陈家小姐，他没有注意。女人再漂亮不过是提线的人偶，就算他在意也是看她身上的线，不会在意她是什么人。

……

陈家二房。

二太太田氏安慰琳芳，“日后还有的是机会。这次不露面也是好的，毕竟是外男拿来的东西。”

琳芳道：“那有什么，有祖母做主呢，不过是帮忙，”说着扭紧了手帕，“怪都怪琳怡，没有那个本事，偏要说没有合适的绣线。”

田氏微微一笑，将手里的帖匣送给琳芳看，“瞧瞧这是什么？”

琳芳打开匣子看到里面的红金的帖子，“惠和郡主请母亲和我去做客？”

田氏伸手整理琳芳的衣襟，“你不是一直想去，惠和郡主也想见见你。”

琳芳立即来了精神，“那我们送什么礼物好？”

田氏就笑道：“你不是早已经想好了。”

琳芳抿嘴笑起来，一下子扑进田氏的怀里，“我就画母亲，郡主一定会喜欢的。”

……

琳怡还是第一次让丫鬟出去打听家里的事。

橘红平日里性子随和，加上她们从福建带来了不少腌渍的果子，橘红拿着这些果子蜜饯很快就和家里的小丫鬟说上话。

“惠和郡主嫁给了郑大学士的公子，郑家是实实在在的显贵。”

琳怡微微颌首。

若是二老太太董氏一家攀上了显贵，就不愁不能改了族谱。那个朝代的历法都不能左右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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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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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利益

琳怡听橘红仔细说，“惠和郡主嫁到郑家之后听说咱们二太太是在家的居士，就请二太太过去讲了回经，这就喜欢上了。”

琳怡也记得田氏十分有名气，尤其是她额间的朱砂痣，大家都说是天生的观音像，加之田氏从小便不能吃荤，就连寺里的师太都说田氏有悲悯的心肠。

作为居士四处讲经本来就是一种修行，大宅院里的女子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能向外人道的烦心事，就算贵重如惠和郡主也是一样，大家自然会喜欢如二太太田氏一样懂经法的女眷。

更何况二太太和田氏和观音大士一样面善。琳怡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怪不得琳芳身上穿的比家里所有小姐都要好上许多。

只是居士这两个字，田氏实在配不上，更别提观音大士，田氏若是真有悲天悯人的心肠，就不会让琳芳将她引去芳菲苑见到要小产的柳姨娘，而是直接出面救下柳姨娘母子。

“这几日注意着二太太那边，不论有什么消息都来跟我说。”琳怡低声吩咐橘红。

长房老太太已经提醒过她，让她注意着二太太田氏，再准备出一两件像样的礼物以备不时只需，这几日她就要在这上面下功夫。

琳怡这边才说完话，白芍进屋向琳怡行了礼，“二爷那边没事，奴婢就回了老太太，好让老太太安心。”

白芍常年跟着长房老太太，穿着虽然比二房的大丫鬟简朴，整个人却多了几分疏朗的气色，和这样的丫头说话也自在，橘红、玲珑两个将白芍迎进屋。

白芍笑着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六小姐，老太太说林家那块流苏绣还是要补的，就让听竹姐姐常过来。”

琳怡将白芍拉过来坐，“姐姐回去和伯祖母说，有时间我就过去给伯祖母请安。”

琳怡的笑容让白芍放松下来。

大家笑着说起话。

……

陈允远听萧氏说儿子闹着要学骑术笑起来，“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萧氏听了皱起眉头，“老爷还纵着他不成？这刚摔了马，再出什么乱子可怎么得了。”

陈允远不以为然，“大周朝的男子哪个不会骑马的，让你说的便是什么事也不用做了，你便是妇人心肠，不懂得大事。”

萧氏听着丈夫的训斥，眼圈红起来，“我是不懂大事。我只是知道姐姐将老爷和衡哥兄妹托付给我，我若是不能照看妥当，将来我也没面目去见姐姐。”

提起亡妻，再想想萧氏这些年的辛苦，陈允远叹口气坐下来将萧氏揽进怀里，“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琳怡也就罢了，将来寻门好亲事风光出嫁，衡哥是男子，将来必定要搏个好前程，否则怎么照顾这个家。”

萧氏听得陈允远声音有些晦涩，抬起头果然看到陈允远紧皱的眉头，“老爷怎么了？是不是今年的考满不顺利？”

“不是考满的事。”公务上的事陈允远从来不愿意和妻儿提起。

“老爷不用瞒着妾身了，”萧氏直起身子，“老爷进京前就心事重重，这几日愈发严重，不是因为公务倒是什么？怎么到了这时候老爷都不肯和妾身说实话。”

陈允远站起身背手在屋子里踱步，“我在福建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都早已经投奔成国公，去年成国公抗倭有功，圣前得宠……”

萧氏心里一紧，“老爷的意思是，成国公要对付老爷。”

陈允远微微一笑，“谈不上对付，我不过小吏，成国公只要一伸手如同碾死蝼蚁般简单。”说着顿了顿，“这些年我没少弹劾成国公，奈何成国公是三代元勋，当今皇上登基时又是辅政大臣，岂是我一个小人物能参倒的。”

萧氏黯然，“既然夫君早就知晓，何必要这般。”

陈允远摇头低声道：“我不这样又如何？难不成与他们同流合污？眼看着他们冒领薪饷？收买盗匪假充倭寇……”

萧氏第一次听到陈允远说这些，不禁惊讶，慌张地看向左右确定没有人听到。

福建每年都要遭倭寇抢掠，听到外面有异动，她和两个孩子尚万分惊慌，更不用想外面任人宰割的百姓，每次听到朝廷增兵福建她都从心里高兴，没想到实情却是这般……

话说到这里，陈允远干脆说实话，“这次我带你们回京不光是因老太太生辰，更是怕你们在福建无人照应。至少你娘家在京里，若是我有什么事，陈氏一族和你娘家不能看着你们不管。”

听到这种不详的话，萧氏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泪，“夫君这是什么话，如今衡哥和琳怡还小，夫君不能不为我们着想，大不了夫君辞官回家。”

辞官，哪有那么容易。

看到萧氏紧张，陈允远又道：“这只是最坏的打算，现在反对成国公的又不止我一人，你之前说的林家，在高祖时就是被成国公所害，林家这些年休养生机，如今虽有上进的后辈，想要重回朝廷还是要对付成国公……”

陈允远说到这里，萧氏惊呼一声，“怪不得林大太太今日让人送了份礼物过来，又邀我去林家做客。”说着萧氏将林家送来的礼物和帖子拿给陈允远看。

林家送来的是两支雕竹碧玉镂空嵌金花簪，一对滴水观音碧玺耳饰。

“虽说我和林大太太小时候常在一处，可是这份礼也有些重了。”

看着这两件礼物陈允远笑起来，“林家能这样倒是好事。”林家现在不复从前，可是依然有很深的根基，在读书人中有一定声望。

“老爷的意思是……”

陈允远道：“带着琳怡多出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萧氏心中一阵欢喜，“若是林家说什么，我也好告诉老爷。”

嫁给他这么多年，萧氏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这么大的事谁会挂在嘴边，尤其是不能确定达成共识之前，林家人不会透露半句。

陈允远看着窗外伸展的树枝，重新皱起了眉头。

……

第二天琳怡去二老太太董氏屋里请安，琳怡进了屋就听见琳芳在董氏身边欢快地说起要去惠和郡主府里做客。

二老太太董氏让琳怡坐在旁边，亲切地问琳芳，“礼物准备了吗？”

琳芳抿嘴笑，“我想亲手画观音画像呢。”

这几年琳芳的画越来越像样子，再加上有二太太田氏在一定出不了差错。

二老太太连连点头，“好，这样的礼物用心思。”

琳芳笑着看琳怡，“能花钱买的礼物都不足为奇，六妹妹你说是也不是？”

“是，”琳怡配合琳芳的情绪。

琳芳果然更加开怀，腻在二老太太董氏膝上，“只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和头面呢。”

二老太太董氏忍俊不住，“瞧瞧，瞧瞧，这是变着法的跟我要东西。”

琳芳倒是一本正经，“孙女是怕丢了祖母的脸面，能去惠和郡主府的都是名门闺秀，孙女哪敢怠慢。”

二老太太伸出手在琳芳洁白的额头上轻点，“好一张利嘴。”

琳芳捂住额头，笑看琳怡，“六妹妹，你瞧祖母多小气，老人家就该是我们的百宝囊才对。”

琳怡也跟着笑了。

……

回房的路上，身边没有旁人，玲珑忍不住小声道：“不过是去郡主府做客，四小姐就要闹个满府皆知。”

能当上郡主的座上客，琳芳自然要好好炫耀。

那种地方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二太太田氏诵经，四小姐琳芳画观音，这对母女倒是善缘。

琳怡低声道：“一会儿还是想办法去问问惠和郡主的事。”

玲珑道：“若是有人问起，奴婢就说听到四小姐要去惠和郡主府上做客，奴婢觉得好奇。”

琳怡微微点头，就是要趁着琳芳要去惠和郡主府做客的消息传开了才好向人打听，这样谈论惠和郡主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琳怡走到翠竹林，正要过月亮门，三太太萧氏身边的谭妈妈笑着迎过来，“六小姐，太太请您过去一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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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给我飘个气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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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开端

琳怡跟着谭妈妈到三太太萧氏的碧云居，二老太太董氏修了这处园子，就将西院分给了陈允远夫妻，二进的院子，院子口种着石榴树，里面是金桂、银桂，花圃里种了四季花，风一吹便闻到一股幽香。

他们一家不在京里住，二老太太董氏也是让人仔细打扫，表面上做足了功夫。

这里比他们在福建的家真的好了不少，三太太萧氏搬进来的时候也是满心欢喜。

小丫鬟上前打帘，琳怡进了内室。

三太太萧氏带着大丫鬟乐蓉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结蝙蝠，见到琳怡萧氏让琳怡坐在身边，又吩咐乐雪，“去给六小姐端一碗杏仁羹来，上面撒上蜂蜜和糖霜。”

看着琳怡吃了一碗杏仁羹，三太太萧氏格外高兴，“这两日身子可好些了？”

自从上次出了柳姨娘的事，仿佛大厨房的人手换了些，她也得到了格外的照顾，特别是今天早晨，光点心就有三种，她总觉得她前世被下毒的事没那么容易就水落石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只要稍有些风声那个人就收住了手脚。

到底是不是大伯母安排的……在她心里尚有疑问。

琳怡帮萧氏结蝙蝠，望着琳怡灵巧的手，萧氏笑道：“上次和你说的林家太太还记不记得？”

琳怡的手不由地一停。

萧氏道：“林家大太太又让人送帖子过来，请我们过去喝茶，总是推却也不好，我就答应下来，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我们坐车过去。”

该来的总是要来，从前她嫁给了林家也是因为两家来往密切，现在重生了不可能三两次就避过。

琳怡点头应了一声。

萧氏道：“咱们从福建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也不知道回什么礼物好。”萧氏说着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我想着不如送两幅画，一来书香门第惜墨，二来你懂书画也可以帮着挑。”

送画正好迎合了林家的书香门第。

父亲素来喜欢书画，在福建也没少买这些东西，有几幅是常人难得来的。

谭妈妈笑着道：“奴婢去将画拿来。”

琳怡很快将手里的蝙蝠结做好放在旁边的笸箩里，她虽然知道林家和二老太太董氏一家对父亲不利，可是知道的并不十分清楚。林正青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但是林家开始却和父亲站在同一个立场。

她不想嫁给林正青，却不一定非要用极端保守的法子，一来父母不会答应，二来只有彼此知晓才能防范。

琳怡帮着挑了两幅清雅的画。不算名贵，也不算太特别，不卑不亢，很普通的礼物。

萧氏反复看了几次，才让谭妈妈用礼盒包好收起来。

萧氏向来思量少，这次倒是十分郑重。

琳怡抬起头问萧氏，“母亲好像很在意去林家。”

萧氏藏不住心事，昨晚听到陈允远说那些，她是一晚上没睡着觉，只要想到现在的局势她就吓得怦怦心跳，萧氏皱起眉头，“咱们去福建那么长时间，在京里也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将来……”提到将来，萧氏叹口气，问琳怡，“你觉得京城怎么样？是不是气候比福建要好许多？今年在京里我们不用担心再有水患了。”陈允远不愿意将这些是说给两个孩子听，萧氏也就扯开了话题，让琳怡选套得体的衣裙，“明日还有其他人呢，都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说不得会有诗会，你到时候难免要应个景。”

琳怡微微颌首。

萧氏拉起琳怡的手笑了，“最让我省心的就是你，”说到这里萧氏不免惆怅，“你哥哥要学骑术，有空你也劝着些，咱们家没有了承继的爵位，将来总是要考科举的，那些动武的只要会一些就可以了。”夫君自从上次听琳怡说起复爵的事，就真的将这个当回事了，现在不但要给衡哥请西席还要找武功师傅，她真是越来越弄不懂夫君心里的想法。明明现在前途堪忧，却又满怀希望。

……

从萧氏屋里出来，琳怡慢慢思量萧氏那些话。

看来父亲的事已经很严重，否则不会准备让她们留在京城。

林家又和父亲的事有什么关联？

她也大概听过一些只言片语，都是关于成国公。

林家在京里不会知晓福建的事，成国公善海战，福建、两江的官员几乎都出自成国公手笔，父亲在福建、两江都任过职，难不成林家想要透过父亲知晓福建、两江的事？

到底是什么走到了联姻那一步。

两家联姻不会因她的喜恶决定最终结果，但是还有别的法子……

若是父亲知道，林家关键时刻并不可靠，所作所为更对不起他们书香门第的名声，林正青更是中山狼，父亲一定不会同意联姻。

琳怡想到这里转头吩咐玲珑，“让你干娘去趟长房，跟长房老太太说明日我们要去林家做客，让听竹姐姐先不要来了。”

她虽然不知道京里的事，长房老太太却知晓。

昨天白芍过来并没有说听竹姐姐什么时候过来，玲珑转念就想明白，小姐是想拿这件事做借口……

玲珑低声道：“奴婢知晓了。”

琳怡回到房里，橘红已经张罗着挑选明日穿的衣裙，琳怡坐在临窗大炕上拿起矮桌上的书看。

橘红挑了几件素淡的要拿给琳怡。

“不着急，”琳怡看也不看，“先放在那吧！”

衣裙挑好了还要熨烫，去参加宴席难免再熏香，若是不早早着手准备恐怕来不及。可是小姐既然这样说了，橘红也只好先将衣裙放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琳怡微微一笑，来了。

门口的丫鬟道：“四小姐来了。”

琳怡放下书起身将琳芳迎进来，琳芳显得比往日都要热络，高高兴兴拉起琳怡的手，“我得了几朵纱花，就想着给你也拿来两朵，你瞧瞧好不好看。”

酸枝海棠样式的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红、粉两朵金线叠纱花。

“这是最近才出的样式，”琳芳指指自己头上，“我也戴了一朵呢。”

红色、粉色，是让她打扮的娇艳吧！

琳怡才接过叠纱花，琳芳就大惊小怪地看着炕上的衣裙，“妹妹这是要做什么？”

琳怡顺着琳芳的话，“明日母亲要带我去林家做客，正选衣裙呢，姐姐正好来了，看看选哪套好。”

琳芳也不推却，笑吟吟地上前仔细去瞧，“我看着都有些素淡，去做客总要明艳些好。”

艳色张扬，素色收敛，书香门第都喜欢温婉的女子。琳芳的提议刚好背道而驰。

一面算计要去惠和郡主家做客，一面还要紧紧攥着林家不放。琳芳一个十四岁的小姐，想法还真是不少。

琳怡吩咐橘红将现下所有的衣裙都拿出来。

琳芳选了一件满底木芍药醉仙颜的褙子，下面配着鹅黄色宫裙，还亲自帮琳怡配了首饰，琳怡穿戴起来也明艳照人。

琳怡看了就笑，“我还是穿那件浅紫的褙子。”浅紫色不如淡红色鲜艳，穿起来更普通，琳怡穿上之后琳芳立即赞同。

指点完琳怡穿什么，琳芳这才放心离开，走在路上琳芳渐渐弯起嘴唇，虽然说惠和郡主若是喜欢她，说不得就会有机会认识勋贵、宗亲家的夫人，将来就有可能做命妇，这样就算林家大郎再有才气再有前程，她都不得已要放弃。可是不证明她现在就要让给琳怡。陈家有那么多小姐，她就是要一枝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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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母亲节，祝天下所有的母亲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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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再进林家

“小姐为什么要照四小姐说的打扮。”

那也没什么不好，琳芳想要争来林正青的侧目，她是恰恰相反。

琳怡拿起桌上的孔明锁，秀丽的手指很快将孔明锁装好。玲珑回来正好瞧见琳怡将孔明锁放在桌上。

“咦，”玲珑惊讶地喊了一声，“这不是二爷才买来的九根锁，小姐这么快就装好了。”

橘红见玲珑完全不在意炕上的衣裙不禁泄气，拿着衣裙去了里间。

不一会儿玲珑也赶过来帮忙，瞧着橘红一脸的不痛快，“放心吧，小姐有小姐的思量。”

橘红停下手里的活，“我只是觉得四小姐没有好心，处处算计着小姐。表面上装作女菩萨，谁知道是什么黑心肠，”说到这里橘红压低了声音，“二太太更是，刚才我出去一趟听说，二太太是居士，不喜欢烟火的味道，二太太那边的紫竹院灶台不起火，连累我们西院也不能起火，怕是油烟被风一吹到了紫竹院，二太太闻着不舒服，现在天气总算好，饭菜不至于马上凉了，若是到了秋冬时节，三太太、二爷、小姐连口热饭也吃不得了，只能等大厨房派发下来。”

那又能怎么办，在别人屋檐下只能忍了，橘红也是心疼小姐才会这样，玲珑笑着安慰橘红，“现在才是春天，离秋冬还远着呢，说不得到了秋冬我们就回去福宁了，再说小姐又没在四小姐手里吃过亏，你怕什么。”

说的也是。

两个丫头说话间，只听外面道：“听竹姐姐来了。”

玲珑抬起眼睛有些惊讶，小姐只是给长房老太太捎了口讯，没想到老太太就让听竹来了。

玲珑和橘红出了屋，见到穿着青色对襟半臂，梳着双螺髻面容清秀的听竹。

听竹上前给琳怡行了礼。

琳怡将听竹让到大炕上坐了。

门口的丫鬟探头探脑，玲珑、橘红也不驱赶，看着听竹将手里的流苏绣拿给琳怡，“我想了一日也想不出方法来，只得麻烦小姐。”

琳怡笑着让玲珑、橘红去挑线然后将明暗绣的绣法与听竹讲，外面的小丫鬟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都收回头去。

大家围在一起做针线，一晃就两个时辰过去了，听竹这才起身告辞。

听竹一路回到长房。

长房老太太正和白妈妈摆叶子牌，看到听竹老太太将手里的叶子牌撂在矮桌上，端起茶来喝。

“老太太，”听竹上前服侍，“六小姐那边倒是挺安静。”说着将手里的双面绣递给长房老太太看。

针线平整，可见心里不乱。

“四小姐帮六小姐选了套衣裙浅紫色的褙子，鹅黄色的宫裙，还有一朵粉红色纱花。”

长房老太太抬起眼睛看听竹，琳芳真是有心思。

“琳怡没有问你这样穿妥不妥当？”

听竹摇头，“看样子六小姐打算就这样穿着去。”

大家族里的小姐，别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到了要说亲的年龄，全都一肚子的心思，琳芳虽说有几分的伶俐，却被二老太太和二太太田氏惯坏了。

“去打听着林家那边，瞧瞧他们是什么意思。”

……

第二天琳怡梳妆好和三太太萧氏一起上了马车。

林家早早打开了大门，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林大太太给老夫人请了安，然后做到抱厦里吩咐下人仔细安排宴席。今日不光是宴请陈三太太，她还叫来相熟人家的夫人、小姐。

林大太太将所有事安排妥当，回到自己屋里，不一会儿功夫有人来道：“薛姨妈来了。”

薛姨妈是林大太太同胞妹妹，薛姨妈的夫君去的早，她领着一儿一女过活，没事的时候经常来林家和林大太太说话。

林大太太笑着将薛姨妈迎进屋，“妹妹这么早就过来了。”

薛姨妈笑着道：“左右在家里也是无事。”

两个人亲昵地坐在炕上说话，屋子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薛姨妈道：“刚才我来的时候，听说青哥在读书。”

林大太太提到儿子，脸上顿时放光，“这孩子就是这样，从来不歇着，有时候我瞧着都心疼。”

薛姨妈一脸的羡慕，“是你好命，生下这样的儿子，这才能在我面前说这些话，”说到这里薛姨妈顿了顿，“我们荣哥能有青哥一半上进我也知足了，好歹日子有个盼头。”

薛姨妈说到了伤心处，林大太太忙收起笑容安慰，“青哥上进，我也有我的难处。”

薛姨妈叹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话说到这里，薛姨妈压低了声音，“若是陈家三老爷那边真的有证据能扳倒成国公，你真的准备让青哥娶了陈六小姐？”

林大太太这几日也是满腹心事睡不着觉，为了家族利益只能牺牲青哥的婚事。

“将来青哥进了翰林院，还怕招不来一只金凤凰？陈家三老爷面子上说是嫡长子，谁不知道陈家是由董氏把持，董氏娘家陈氏一族哪个敢惹，弄不好将来陈家三老爷从嫡长子变成庶子……”

这就是她最怕的事。想要利用陈家却又怕被咬到手。她好不容易养了个金玉般的儿子，如何能用破瓦罐配了。可是林老夫人的意思却是攥住这个机会，扳倒成国公那么大的事若不是联姻的关系，陈三老爷怎么可能被林家所用。可是能不能扳倒成国公还不一定，陈三老爷不过是个从五品知州，陈六小姐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薛姨妈看到林大太太的为难，皱着眉头出主意，“你不是还有个庶子，马上就要记在你名下了吗？”

冒哥。这和冒哥有什么关系。

薛姨妈低声道：“依我看，可以让庶子娶了陈六小姐，到时候你将庶子记在名下，一样的姻亲。”

林大太太抬起眼睛，“陈家又不傻怎么肯。”

薛姨妈笑道：“姐姐忘了，有陈二老太太董氏在，陈家长辈怎么会不答应，再说林家是书香门第有什么配不上他陈家的女儿，姐姐若是还不放心，就让这次宴请出些差错，陈家吃个哑巴亏。”

陈家吃个哑巴亏……这个念头在林大太太脑子里一闪，她知晓陈萧氏的脾气，只要她说些好话陈萧氏就会相信。

“再说不过是庶子，又不是你亲生的，大不了关键时刻将他往前一推。”

冒哥的脾气府里人都知晓，不过才十三岁就近身了三个丫头。老爷宠着那狐媚子，一直帮冒哥压着这件事，如今那狐媚子要死了，又要将冒哥记在她名下。

薛姨妈接着道：“冒哥那个庶出的妹妹，五小姐，也是个算计多的，我去她那里点拨一下，她定然能替你将事办了。到时候弄出丑事，陈家要顾及女儿的名声也只能将错就错，你趁机出来做好人，为了陈家脸面将冒哥收在你名下……”

林大太太听得手心冒汗，“这……能不能行……”

薛姨妈笑道：“你以为宗人府黄经历家怎么给庶子娶的媳妇。再说你有青哥在，只要青哥露个面，那些闺中小姐自己就动了心思，这样的事你不是没遇到过。”

林三太太的侄女就自己偷偷地跑去“看花”差点就走到了青哥的书房。

薛姨妈道：“为了你儿子的前程，行不行就试试。福宁那种地方教养出来的闺秀……没有多大的规矩，到时候说出去也只能说陈六小姐没见过大世面失分寸。”

陈六小姐配不上青哥，和冒哥倒还算般配。

看到林大太太点了头，薛姨妈道：“事不宜迟我马上去安排。”

……

马车到了林家垂花门前停下来，跟车的丫鬟掀开蓝缎的帘子，放下脚凳，将萧氏和琳怡扶了下来。

下了车琳怡抬起头。

天空一片蔚蓝。

前世她被林家娶进门时，被林正青牵引着向前走，她瞧见的无非是脚下的尺寸之地，那时她只想掀掉厚重的盖头，仰头看看天空。

再踏入林家，恍如隔世。

这次她不是新嫁娘，而是他们请来的客人。

从前被林家抬进门时她没看清楚的，今天就要看个明白。

她更要让母亲知道，林家是个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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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赢家

林大太太主仆赶出来接应，见到了三太太萧氏，林大太太一双眼睛里闪着泪光，“终于让我给你盼回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让三太太萧氏伤怀起来。

福宁这几年虽说阖家平安，可毕竟是苦的，她是京里长大的小姐，出嫁之后就随着夫君离家千里，单独立户哪有那么容易的，上有夫君下有一双稚嫩儿女，无依无靠，说不想回京城是假的。

萧氏稳住心神转身去看琳怡。

琳怡给林大太太行了礼。

林大太太笑眯眯地让琳怡起身，目光在琳怡身上转了两圈。浅紫交领蔷薇褙子，梳着单螺髻，戴了朵偏花，眉眼倒是细致……只是仿佛少些灵气，心里这样想，出口就变了模样，“是不是福宁的水土好，怎么养成这样的美人，等过几年长开了，那还得了。”

萧氏听着脸上笑意更浓。

林大太太挽着萧氏往里走，琳怡跟在后面，进了白玉石的如意平安门，就有林家两位小姐等在那里。

林大太太笑着指青色对襟荷纹褙子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道：“这是三姐儿初岚。”又指指草绿色暗纹褙子女孩子，“这是五姐儿初柔。”

林三小姐沉稳娇柔些，倒是林五小姐开朗，很快就和琳怡说上话，让琳怡讲讲京外的山水，一副羡慕的模样，“我只是看过陈庆的游记。最远就是跟着母亲出去上香。”

一边说话一边走上抄手走廊，风徐徐吹进来，衣裙如轻烟般飘在朱红的廊柱上，琳怡看向门庭内的竹园，原来这条路这么近，她那时觉得怎么也走不到似的。淡淡一瞥琳怡收回目光，跟着林大太太进了花厅。

林家不像高门大户那样摆设处处透着富贵，花厅前种着竹栅栏，里面养着蔷薇花，门楣上有题字瘦硬挺秀的柳体，任谁走到这里都要仔细地瞧瞧。

前世两家递庚帖的时候，林家庚帖上的字就让陈家人传看惊叹。上面的字是林正青的。父亲说些柳体的人要心正，心正则笔正，林正青的品行差不了。

现在想想，一笑了之。

众人进了花厅，廊下才走出两个人。

丫鬟上前请安，“大爷，太太说了，一会儿客人齐了让您过去请安。”

林正青点点头，那丫鬟才退下。

刚才仰着头看题字的是陈六小姐，浅紫的衣裙不那么显眼，倒是有一双淡薄的眼睛，目光清澈映着天空的云卷云舒，眼角一眨却犹如含着春雨，真正的心思就藏在这云朵下面。

这双眼睛他仿佛在哪里见过。就像他觉得东边偏僻处该修了处小院子，他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没有。

最近的事真是奇怪又有趣。

林正青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

没见到林老夫人，三太太萧氏问起来。

林大太太叹口气，“老夫人的头风病又发了，疼了一晚上，天亮了才睡着。”

萧氏刚要说话，就被司经局洗马的侯太太抢了先，“过一会儿我们去给老夫人问安，”说到这里，高高瘦瘦的侯太太堆了满脸的笑，“我们老爷前几日识得以为杏林先生，说有一剂古方专治头风病的。”

林大太太眼睛立时亮了，“侯大太太说的杏林先生不知能不能荐给我们。”

侯大太太道：“我倒是总想着这一出，只是那位先生不大好寻，打个照面便又去山东了，我让我们静姐将方子抄了下来，赶明儿姐姐拿去给太医院的太医瞧瞧，若是可靠我们再寻那位先生不迟。”

侯大太太身边的面容甜美的侯二小姐拿出方子，身边的丫鬟忙递给林大太太。

这一递方子，满屋太太、小姐眼睛里都是若有若无的讥笑。

侯家想攀亲的心思也太明显了些。

大家说了会儿话就要摆宴，众位小姐花红柳绿地坐在一起好不热闹。

齐家来了两位小姐，坐在一处说说笑笑，很快引了旁边的小姐过去，大家在一起说话唯独剩下了写药方的侯二小姐。

吃过宴席，太太们坐在一起说话，打发丫鬟带着众位小姐去院子里坐坐。就有人提出要办诗会。

在林家这种书香门第，少不了要动笔墨。

林家两位小姐是东道，自然忙着张罗。

众人看好了一处烟波亭，林三小姐让丫鬟挂起半竹帘，既遮阴又不挡视线。

大家摆好燕子笺，磨了老墨，林三小姐提议就以杏花为题。

几位小姐轮流写诗，林家两位小姐和齐家两位小姐不分伯仲，琳怡只是取中庸，不好不差正好过关。

琳怡一袭淡紫色衣裙虽然不受长辈注意，倒不受小姐们排斥，众人很快就将她围在中央，笑语殷殷起来，侯二小姐被撂在一旁，低头摆弄裙角。

因要找诗兴，几位小姐也在园子里走走瞧瞧。

一时丫鬟来送点心和林家自己做的菊花茶，正好轮到琳怡作诗，琳怡才拿起了笔，手臂轻轻一摆才要沾墨碰到了旁边端盘的丫鬟，温热的茶顿时撒下来。

侯二小姐“呀”一声将琳怡拉开些，一碗茶却还少半撒在琳怡褙子上。

丫鬟登时跪下来赔礼，“奴婢该死，都是奴婢没有拿住盘子。”说着吓得哭起来。

林三小姐忙上前看琳怡，“六小姐有没有被烫着，是奴婢不懂事，慌手慌脚害了六小姐。”

衣服虽然湿了，总是没有烫到她，琳怡摇摇手，“没事，”说着看小丫鬟，“快起来吧！”

小丫鬟如逢大赦忙低头匆匆走了。

琳怡笑道：“没得因我坏了大家诗兴，我们还是接着作诗吧！”

林三小姐倒不好意思起来，“这是哪里的话，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说到这里挽起琳怡的手，“妹妹的衣裙湿了，去我房里换件吧。”

琳怡还没开口，旁边的林五小姐已经笑着，“姐姐若去了谁来做东道，不如我陪着六小姐过去，我的闺房离这边不远，岂不是比姐姐方便。”

林三小姐犹豫着看琳怡。

林五小姐异常热络，“姐姐还怕我将六小姐拐走不成？”

林三小姐顿时笑了，“看你说的。”

说笑了两句，琳怡跟着林五小姐去换衣裙，林五小姐拉着琳怡边走边指点园子里的景致，长廊上的漆着许多诗句，都是古往今来名人才子的佳作，走着走着就是一阵花香，斗拱雕花的门内隐约种着许多花草。

“走过这里就是了。”林五小姐说完看向身后的玲珑，“让这位姐姐和穗儿先去我房里选条衣裙烫了，一会儿六小姐过去也好穿。”

玲珑有些犹豫，琳怡道：“你跟着过去吧！”

玲珑这才点头跟着穗儿快步先走了。

林五小姐道：“这几日家里正晒墨呢，姐姐过来正好瞧见，不要嫌乱。”

书香门第晒墨，就是将晚辈聚在一起写诗作画，写完之后放在后院晾晒，也是督促后辈好好读书，否则胸无点墨写出来的东西摆上几日要丢尽了脸面。林家有林正青在，可见墨晒的品质有多高，任是谁都想过去一睹为快吧！

琳怡果然有些兴趣。

林五小姐松了口气，整件事说不出的顺利，果然像薛姨妈说的，福宁的闺秀没见过大世面哄骗几句就能上当。

走过衔草厅就是染墨居，她的院子在染墨居旁边，一会儿陈六小姐看大哥的诗画入了迷走岔路可不怨她，她只需要从外面关上门，陈六小姐就和二哥共处一室，她趁着陈六小姐不注意悄悄走开，然后装作将人丢了，让婆子、丫鬟一阵找，这件事就遮掩不住。

陈六小姐在林家做客四处乱走引来的祸事和她无关，就算家里长辈责罚，她也顶多被禁足几日，再怎么说陈六小姐是嫡女，哥哥这门亲事算是捡到了。

她和哥哥为母亲了却一桩心事，母亲记着她的好必然不会亏待她。

林五小姐想着心中万分雀跃。陈六小姐正一步一步照她算计好的路走下去。

林五小姐不声不响松开琳怡的手，开始悄悄跟在琳怡身后，只等琳怡跨进染墨居。

琳怡抬起脚正要往前走，忽然笑着转过头，拉起林五小姐。

林五小姐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被琳怡拉了过去，“妹妹这是变着法的害我，幸亏被我看出来。”

听得这话林五小姐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不觉先琳怡一步走进了染墨居。

半晌林五小姐才反应过来，“姐姐，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只听得一声门响，接着是落栓的声音。

林五小姐转头推了几下门，门温丝未动，“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想要将陈六小姐关进屋，没想到弄了半天进屋的却是她，林五小姐一阵着急，敲门的声音将里面的林二爷惊动了。

琳怡站在门外，听到屋内一声男人的咳嗽声抬起眼睛。上次林正青送来的流苏绣她没有动手帮忙，她就没能给林家留下好印象，似她这般资质平庸的女子，如何能配的上林正青，林家这次宴请她们，必然会用出手段试探她。

这一步步她都是算计好的。

吃过亏的人，总是要多一份心眼，避免重蹈覆辙。

林五小姐对她热络，丫鬟正好对她泼茶，她又被引进内院换衣裙，沿路没有遇见把门的婆子，玲珑又被支走……就算她没有准备，当她是傻的吗？

林家宅院，不是她陈家园子，她岂能随随便便四处闲逛，她是没在京里长大，不代表她不懂礼数。

就这样吧，轻轻一拨弄，让林五小姐自尝苦果，亲兄妹同室，她也不算坏了林五小姐的名声。

她还要谢谢林家，让她这么容易就走赢了第一步。

琳怡退开两步，“我知道京里诗会输了的人都要被憋诗性，妹妹就是要罚我才带我来这边，否则怎么将丫鬟、婆子都支开了，又骗我走进染墨居，”说到这里琳怡一笑，“不如妹妹先憋了诗性，我让下人去请其他小姐一起过来，我们好好比上一场，看谁会输了。”

屋子里的林五小姐惊在那里张大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听得外面有人喊，“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琳怡应了一声。

林五小姐全身的血液登时都凝固了，如果这时候让下人进屋瞧见了哥哥，闹大笑话的就是林家，“好姐姐，”林五小姐勉强稳住心神，“我哪里是要骗你进染墨居……”

“我瞧见了，”琳怡笑道，“你的影子在墙上，你正要伸手推我呢。”

竟然被看到了。

林五小姐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我只是要跟姐姐开个玩笑。”

“妹妹可是吓了我一跳，若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被关的就是我了。妹妹非要和我斗首诗才算干休。”

斗诗？

不过是首诗，算不得什么。

琳怡道：“那就由妹妹起题。”

林五小姐只好去案前写了诗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琳怡拿到诗文笑道：“好，我去写了让人给妹妹送来。”

也就是说所有来做客的小姐都会知晓。林五小姐一下子泄了气。

琳怡微微一笑，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晓，免得林家不认账，反口说她害林五小姐。那时候她就有嘴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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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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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特意多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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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耍你

琳怡带着玲珑一路轻快地回到烟波亭，侯二小姐先关切地问起琳怡，“衣裙怎么没换。”

她穿的是浅紫色褙子，就算撒上茶水也不大能看得出来，再加走了一路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琳怡微微一笑，“只是沾到了一点，不用那么麻烦了，不过五小姐带我去园子里转了转，一路上见到不少漂亮的花树。”

大家这才发现，琳怡自己带着丫鬟回来的，那……

林三小姐道：“五妹妹人呢？”

琳怡上前提起笔，边写边舒展眉角，“五小姐要和我斗诗呢，大家先不要说话，免得一会儿她不肯认账。”说着将林五小姐写的诗放在一旁。

琳怡写好了诗，大家围上去瞧，不禁眼前一亮，不光是林三小姐，旁边齐家两位小姐也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将琳怡看了两遍。

没想到在福宁长大的陈六小姐，还有这样的心性，一首诗下来将旁人的都比了下去。

琳怡将燕子笺拿起来吹干墨迹，递给旁边的小丫鬟，“快去寻你家五小姐去。”

那小丫鬟一时愣住不知五小姐在哪里。待要上前问却发现陈家的小姐没有告知的意思。

在场众人慢慢看出了端倪。

齐家姐妹也四处张望着。

琳怡拿了梅花杯抿了一小口茶。林家的茶倒是极好，清香袭人，满齿留香。

她走以后林五小姐会大喊大叫吧，至少也寻人将门打开，想必那些下人听到五小姐的声音都会慌忙去开门。

她没必要当众拆穿林五小姐。

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一盏茶过后，林五小姐才一脸尴尬地走回来，将手里的诗文还给琳怡，“姐姐赢了，我填不出下句。”

林三小姐也陪着妹妹赧然，“是陈六小姐这首诗作的太好，我也填不出。”

齐家姐妹互相看看。能在林家作诗得了魁首不太容易，就算不是书香世家的女子，也不能小觎。

……

天色不早了，众位小姐回到花厅。

林大太太吩咐下去安排车马，然后一阵热络地将大家送上马车。

齐家小姐一左一右坐在齐二太太身边，两位小姐隔着母亲目光汇聚在一起，不禁轻笑起来。

齐二太太不明白，侧头看身边的女儿，“这是怎么了？这般高兴。”

齐三小姐掩住嘴唇，“那位陈六小姐真是个妙人。”

齐二太太眼睛一亮顿时好奇，“这话是怎么说？”

齐四小姐抢先说，“要女儿看啊，是林家小姐看不起人家从福宁来，故意出了难题，没想到却让陈六小姐拔了头筹，林家两位小姐输的无话可说。”

听得这话齐二太太惊讶地半晌没说出话来。林家两位小姐在人前礼数周到，不像是会胡来的人。

齐三小姐道：“母亲不信，我便将陈六小姐的诗文背给母亲听，陈六小姐用的是珍重句。”

珍重，加意爱惜。

是让谁爱惜自己的身份？

偏林家两位小姐还对不出更好的句来。

要不是陈六小姐一笑而过，恐怕要僵局在那里。

所以现在想起陈六小姐那淡然却仿佛被风吹皱湖水般的目光，她才觉得有意思。

齐四小姐也笑道：“便是将这首诗给国子监读书的哥哥瞧，哥哥也会觉得好。”

……

齐家马车渐远了，琳怡只听得自家马车声响。

三太太萧氏感觉道琳怡的沉默，转头看向琳怡，只见琳怡黯然地低下了头，“母亲，女儿有话想问，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萧氏从来没见过琳怡这样郑重的神情，怔忡片刻，“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琳怡抬起头看向萧氏，声音清晰，“母亲这次带我去林家，是要让我见什么人吗？”说着将林五小姐引她去染墨居的事说了，“我听见屋子里有男人的咳嗽声。”

萧氏吓了一跳，将车厢里的菊花粉釉香料罐打翻在琳怡脚边，“这……是……真的……”

琳怡垂下眼睛，“这种事我怎么敢乱说。”

萧氏想不出究竟，颤抖着手，“林家……为什么……”

琳怡不再说话，她只要在林家喉咙上留下一根刺，谁去碰的时候，都会觉得疼。

……

送走了宾客，薛姨妈陪着林大太太在屋子里坐还没说上两句话，龚二媳妇进了屋在林大太太耳边说了几句。

林大太太的脸色变得豁然难看。

在花厅里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听到陈六小姐走丢的消息，她就知道这件事没办成，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初柔被陈六小姐锁在了染墨居。

林大太太差点急火攻心，“去……将初柔和二爷给我找来，我要问个究竟。”

龚二媳妇头一低忙去安排。

不一会儿功夫林五小姐灰败着脸立在林大太太眼前。

“陈六小姐说是斗诗你就承认了？”

那时陈六小姐明明已经看到了她的动作，她怎么能不认，林初柔点头。

“蠢货。”林大太太破口骂道。

林五小姐几乎哭出来，“陈六小姐说一路上没见到下人，还说我将她往僻静处领，这话传出去了旁人要怎么想我们林家……”

所以就被人吓住了，在众多小姐面前承认。林大太太咬牙切齿无话可说。

林五小姐看向旁边的薛姨娘，薛姨娘点了点头，林五小姐上前道：“母亲，都是女儿和陈六小姐顽笑才惹出来的事，以后女儿再也不敢了。”

反正没有人见证，就死咬住是顽笑。

林大太太冷笑一声。顽笑，初柔半句没提斗诗的事，陈六小姐怎么会突然提憋诗性……八成是看出些端倪来了。这下陈家知道了这起事，说大了会想到男女之防上来，说小了是林家看不起从福宁回来的陈三老爷一家。

有了这件事，往后两家交往……就算避着不谈，也……如鲠在喉……

……

林正青将几位小姐在烟波亭办诗会的事听了个清清楚楚。

拿起陈六小姐那首无人能对上的诗。

前面的诗都作的随随便便，让人看不出有什么才情，偏要等到将五妹妹关在染墨居之后才大放异彩。

仿佛是被逼无奈挺直脊背，生怕被人看不起。

“你说陈六小姐看到了五妹妹的影子？”

林二爷点头，就是这样五妹妹才没有办法辩驳。

影子。

未时末影子在哪里？陈六小姐看到了影子五妹妹会看不到？

林正青嗤笑一声。想要耍别人却被别人耍的团团转。他是该当作笑话说，还是替他们脸红。

“去看院子里的杆子。”

“什么？”林二爷听不懂。

“拉着五妹妹去看杆子的影子在哪里。”

林二爷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用不着去看杆子他就知道，现在影子应该在东边。

“哥，我们被骗了。”林二爷苦着脸。

听到弟弟说“我们”，林正青皱起眉头，别把他算进去，这种愚蠢的念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生出来的。

林正青转念想到那双不表露半分喜怒，却在闪闪发光的眼睛。

让他熟悉又陌生。

……

三太太萧氏和陈允远说了林家的事，陈允远将琳怡叫过去又问了一遍，这才相信林家这样不堪。

“以后林家宴请都不要去。”陈允远是火爆的性子，一掌将矮桌上的瓷器拍的跳起来。

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萧氏小心翼翼地问，“若是林家想要结亲呢？”在花厅里，林大太太对她还是十分热络的。

陈允远冷笑一声，“百年世家，哪个这样没规矩，结亲？跟谁？林家大爷？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提出来？八成是觉得配不上我们门庭才偷偷摸摸……”

萧氏也皱起眉头，“老爷的意思是……”

陈允远道：“林家二爷是个庶子，没什么本事，连秀才也混不上。”

萧氏不敢相信，“说不得是弄错了。琳怡在门外听不真切。”毕竟是从小到大要好的姐妹，待她又那么热络，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陈允远板着脸不说话，琳怡向来稳重，不可能没弄清楚就这样说。

萧氏叹口气，“本来我们也没想着要和林家……”

陈允远的脾气才缓和下来。

萧氏眼睛一红，“我只是担心老爷的事，既然不想和林家走近，老爷要怎么办……若是老爷有了差错，我们娘仨要怎么办才好。”

陈允远站起身，“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能卖女求荣。”

……

琳怡带着玲珑在炕上做针线。

橘红又端来一盏灯，“小姐这几日连夜赶针线，万一累坏了眼睛怎么得了？不如小姐去歇着，我和玲珑先将边上的花草绣了。”

琳怡手上不停。

双面绣难做，她又要赶时间。林家那边倒是先稳住了，可是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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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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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惊讶

琳怡很晚才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睛酸涩，玲珑忙去泡了菊花枸杞茶。喝完了茶又用绢子包住菊花敷了敷眼睛，琳怡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吃过早饭，琳怡去给家里的长辈请安。

二老太太董氏笑得和往常一样，仿佛没有将琳怡去林家的事放在心上，旁边的琳芳不大痛快。

琳芳是不想让林家长辈喜欢琳怡，可是不等于想要林家和陈家有隔阂，这次的事让琳怡一搅合，万一将她也牵连了……毕竟大家都是陈家女。

一会儿功夫有丫鬟进屋送了封信。

琳芳正伸起光洁的脖颈去看，丫鬟道；“是给六小姐的。”

给她的信？琳怡放下手里的茶碗，让玲珑接过来扁长的信盒。琳怡打开盒子眼睛一扫在信封的右下角找到了信的主人。

齐三小姐。

琳怡抬起头看向二老太太董氏，“是在林家做客遇见的齐家三小姐。”

这么快就和京里的小姐有了往来。二老太太董氏有仔细瞧了琳怡一眼，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凡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能多多往来也是好的。”

琳芳今日难得露出春风拂面的笑容，“齐家小姐我见过几次，性子都是极好的，上次齐三小姐还送了我一串璎珞。”

比起送璎珞，琳怡不过收到一封信而已。

……

闺阁中小姐互相通的信没有太多实质内容，问问琳怡的喜好，邀请琳怡有空去做客。

琳怡回了一封，送给齐家两位小姐一人一只香包，香包里放了她亲手做的香料。很快齐家三小姐又写信问琳怡香包的做法。

琳怡是修了柏木，照着鲁班锁做的香包，外面则用一条五彩流苏缠绕系成百福结，最后将香料抖进荷包里，香料是用桃花、杏花和着雨水做的，闻上去香甜带着许青涩，手巧的人还能将荷包打开，变成镶了一层锦缎的鲁班锁，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摆弄鲁班锁，只不过这样的鲁班锁摆起来更加有趣，四面不同的图案摆出不同的模样就像给香包改头换面。

琳怡一路从福宁来到京城，闷在车里几个月除了看书就是摆弄各种鲁班锁，那时候她想不如将鲁班锁做成小巧的香包佩戴在身上，玩过一次也满手沾香。

……

齐三小姐、五小姐按照琳怡说的将百福结打开，只是摆弄了几下却不记得要怎么系结子。虽然鲁班锁上有为穿绳子做出的小小豁口，这些豁口却像迷宫一样，怎么也穿不到原位。

总不能将东西送去陈家请陈六小姐系好了再送回来吧！

两位小姐正垂头丧气，秋菊撩开帘子道：“二爷来了。”

齐二爷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两个妹妹拖了过去，“齐大才子快来帮忙。”

齐二爷看一眼桌子上的东西。

虽然是妇孺用的香包，却是……鲁班锁。

谁做的。

齐二爷试了几次仿佛总是走错一步，若是能多想想将鲁班锁绑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哥哥修长的眉毛皱起来，齐三小姐笑出声，“可惜哥哥堂堂须眉，不若彼裙钗。”就这一句专戳人软肋，哪个男子听了愿意服输。

齐二爷习惯了妹妹的顽笑并不放在心上，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书房，很快齐三小姐将鲁班锁送去。

雪雁小声道：“三小姐说了，请二爷帮帮忙，下次出去三小姐、五小姐还想戴着呢。”

两个妹妹平日里就和他亲厚，得了有趣的东西果然第一个想到他，这是……唯恐博士留下的课业太少。

齐二爷本不想去理会，毕竟过几个月就是秋闱考，可是背了会儿书眼睛又不经意扫过去。

这样的小顽物，摆弄起来应该不难，于是不知不觉放下手里的书本……

……

过了几日琳芳的跌坐莲花观音像画好了，让陈家的人都过去瞧。

琳怡见到了很少露面的二太太田氏。

田氏穿着淡青色暗纹褙子，梳圆髻，头上只戴了几根翠玉簪，简单的打扮却显得她眉眼舒展，[www.qinkan.net奇书网]气质清淡高雅，眉心的朱砂痣如同新露出的花蕊格外鲜艳。

琳芳是漂亮，但是只像了田氏的眉眼，独少了清丽的才情。

琳芳伸手指画卷上的侍从，“我特意加了两个侍儿陪着母亲。”

琳芳毕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画起画来也像模像样，加上投其所好，惠和郡主肯定会喜欢。

二老太太董氏笑着点头。

琳芳钻进田氏的怀里，“在观音身边自然学了几句佛语。”

“不得拿观音大士开玩笑。”田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睛中的笑意。

琳芳干脆借着这句去跟二老太太董氏撒娇，“祖母你瞧母亲，对旁人都那么慈善唯独对我这样严苛。”

二老太太董氏笑道：“你这样娇气，不怕你六妹妹看着笑话。再说，你母亲不是严母，就要养出个泼猴，等去了郡主那里不要让人打回原形。”

琳芳得意地看向琳怡，“六妹妹快替我说些话。”

琳怡微笑着看琳芳，“那我也要想想……四姐姐都有什么好处可说……”

琳芳黑了脸，“连六妹妹都欺负我。”

一场戏唱下来，琳芳尤不觉疲累，最后亲昵地拉起琳怡的手，“六妹妹，有机会也带你一起去郡主府上，郑家的花园格外漂亮，圣上都赞叹过呢。”

琳怡笑了，“我不懂得许多规矩。”

琳芳道：“有我在你怕什么，我宁可不顾自己，也要顾着你的。”

说的仿佛她真的会去似的。

……

当天长房的听竹又准时到了琳怡房里，琳怡像往常一样陪着听竹做针线，听竹很晚才走，琳怡绣双面绣也到戌时末才算大功告成。

第二天琳怡本想多睡一会儿，门口却传来婆子的声音，“劳烦姑娘们早些叫六小姐起来，老太太特意嘱咐大厨房早些造饭。”

田氏和琳芳要早些出门去郡主府，饭食自然也早了些。

琳怡起了床去给二老太太请安。

琳芳穿了件鹅黄色蔷薇花交领褙子，外罩一件青色鲛纱，粉色百褶裙，梳了妃子髻，戴了套点翠镶宝首饰，每走一步头上的蝴蝶都跟着颤巍巍地展翅。

二老太太董氏嘱咐了琳芳一番，无非是别忘了各种礼节，行礼要按品级大小别弄错了。然后琳芳才俏生生地跟着田氏出门。

送走了琳芳，琳怡刚要起身回房，董妈妈带了长房老太太身边的白妈妈进屋。

白妈妈向二老太太董氏请了安，“我们老太太出去做客，特意让我来叫四小姐和六小姐一起跟着。”

二老太太董氏一怔，“四丫头和二太太出去了。”

白妈妈不禁焦急，“怎么这样凑巧。我们老太太本来不想出去的，可是一再被人邀请，也不好不去了。”说着看向琳怡，松口气，“还好六小姐在这里。”

二老太太董氏不好开口问，董妈妈先道：“这……长房老太太要去哪里？”

白妈妈道：“要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是去郑家做客。”

郑家哪个郑家。

难不成是刚提过的郑家。

二老太太董氏错愕，“是惠和郡主？”

白妈妈笑着点头，“可不是。”

琳怡感觉道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屋子里静谧了片刻。

“那就太巧了，”董妈妈看看二老太太董氏，“二太太和四小姐去的也是郑家。”

白妈妈惊呼，“原来惠和郡主还请了二太太和四小姐，”说着微微一顿，“我们老太太也不知道。”

二老太太董氏看上去平静，“二太太和琳芳才走，说不得在郑家门口就能遇上，”说着转头去看琳怡，“快换套衣服跟着长房老太太过去。”

琳怡这才明白过来，忙吩咐玲珑，“去烫套衣服。”

白妈妈笑着道：“那奴婢就回了老太太，一会儿让马车来接六小姐。”

白妈妈告退，琳怡回房里换衣服，二老太太董氏脸色微凛看向董妈妈，“这是长房老太太早就安排好的。”

既然早就接到了请帖，为什么遮遮掩掩的，非要等到要走了才让白妈妈过来叫四丫头和六丫头。

长房老太太就是个笑面虎，背地里专用阴损的招数。

“怎么没让人打听出来？”董氏皱起眉头，听兰是长房老太太身边的丫头，有什么事能瞒过她。

董妈妈躬身道：“许是没放在心上，这几年长房老太太很少出去宴席。”

这下好了，一个陈家到分了两路去赴宴，稍不小心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董妈妈低声道：“眼下怎么办才好？”

不过就是宴席能怎么办，长房老太太要带琳怡去她还能拦着不成？只是……琳芳打扮的那么明艳，临走还穿了玉底的璎珞宝石鞋，琳怡打扮的太差在外面人看来还以为她苛待了老三一家。

她一心要让琳芳出挑，长房老太太却在这时候给她添堵。

“将新给琳芳做的哪件桃红色鲛纱罩衣给六丫头送去。”本来是给琳芳安排的，却让琳怡捡了便宜。现在却又不能不这样做，归根到底是给琳芳装扮的太过精心。二老太太董氏说着胸口雍闷，目光又尖利起来，“去，看看六丫头是不是和长房老太太串起来装神弄鬼。”要是这样别怪她以后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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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各种打赏。

关于林正青，我看到有不少留言问我是不是要洗白他。

不存在洗白，我好不容易弄出这么个坏人，洗白干啥，林正青是洗不白的。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好好看文吧。

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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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做客

琳怡房里乱成一团，三太太萧氏听了消息也忙赶过来。谭妈妈和萧氏两个在房里已经选了一通首饰，自然是什么好拿什么，金的、玉的一股脑堆在琳怡眼前。在福宁的时候没参加过这样的宴席，萧氏自然是不知道怎么做才算妥当，于是一边选衣服一边唉声叹气，“知晓消息太晚了，不然能让成衣匠专做一套春衫来。”

还是董妈妈拿了一件桃红色蔷薇鲛纱，萧氏才定了要琳怡穿那件荷绿暗纹桃红镶边妆花褙子。萧氏想到琳芳梳了神仙髻，也要让媳妇子给琳怡梳一个，还好琳怡劝阻住只要了平常的单螺髻，在发髻上系了条桃红色的璎珞。

忙碌了半天，门上的婆子来道：“长房来接六小姐了。”

萧氏这才将琳怡送出门，看着琳怡上了马车，回来的路上萧氏忽然后悔，忘了给琳怡换双蜀锦缎面的绣鞋。

旁边的董妈妈看得分明，回去和二老太太董氏说：“看样子三太太一家也被蒙在鼓里。”否则就不会弄得人仰马翻。

二老太太董氏将手里的佛珠拍在矮桌上，“长房老东西打的什么主意。”

打的什么主意，只有长房老太太知道。

算计了二老太太董氏，长房老太太也觉得心情舒畅，董妈妈鬼鬼祟祟向车厢里张望的模样，就像一只猥琐的黄鼠狼。

长房老太太越看琳怡越顺眼，六丫头在林家表现的有骨气，这一次又十分的稳重，连二老太太董氏都骗了过去。十三岁的女孩子，单薄肩膀上能担住这个不容易。

“礼物准备好了吗？”长房老太太笑着问。

琳怡点头，这几日有听竹帮忙，她总算是绣完了。琳怡将绣好的扇面拿给长房老太太看。

听竹从六丫头那里回来也没有多提及这份礼物，现在仔细看来这双面绣……明绣是垂柳莺啼的景致，暗绣是祈福的经文。

京里盛行团扇，不过鲛纱、妆纱的，开始觉得轻盈，如今倒是腻烦了，这样精致的双面绣用了层纯青色镶边，惹眼又大气。天气渐渐热起来，女眷手里都少不了扇子，尤其是郡主手里一拿，一准让人侧目，长房老太太笑了，“亏你想得出来。”

时间紧迫，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些小玩意儿。

马车到郑府垂花门前停下，迎客的丫鬟、媳妇子忙上前将长房老太太、琳怡搀扶下来。

下人早就伶俐地报了长房老太太的身份，丫鬟、媳妇子一阵行礼。

郑家是大办宴席，前府、后府都请了客人，后府由郑家的姑嫂、奶奶帮忙照应。长房老太太年纪大，郑二太太亲自来迎。

郑二太太上前给长房老太太行了礼，“老祖宗您可算来了，我们老夫人听说您要来，一连问了好几次。”

长房老太太笑道：“老姐姐身子可好？”

郑二太太蹲身道：“托您的福，身子爽利着。”

长房老太太李氏和郑老夫人周氏是通家的好姐妹，李家和周家联过姻，李家的姑奶奶嫁给了郑老夫人的二儿子，谁知那位姑奶奶福薄进门一年就没了，郑老夫人打心里喜欢这个儿媳，也因此大病了一场，之后过了一年，郑二老爷才纳了郑二太太为继室。

来郑家之前琳怡也做了些功课，不过知道的都是面子上的事。

郑二太太脸上有些深意，在长房老太太面前不敢有半点失礼，按理说以郑家的身份不必这样，看来郑老夫人很在意老太太这个闺中好友。

只是为什么长房老太太和郑家没有来往。

“这位是……”郑二太太笑容一深，“六小姐吧？”

长房老太太道：“三老爷的女儿。”

琳怡敛衽给郑二太太行了礼。

这位陈六小姐比起之前来的陈四小姐，少了急切多了从容，装扮的也恰到好处，清新自然让人眼前一亮。

琳怡跟着长房老太太进了花厅，祖孙俩才迈进门槛就听得花厅里有清亮的女音，“伯祖母常在我面前说起老夫人，伯祖母说老夫人爱吃雨后龙井。”

慈爱的声音道：“好孩子，难得你都记得。”

在人前大方得体周旋自如的是琳芳。

水晶帘子一掀，琳怡果然瞧见琳芳抬着头微笑，不过这笑容再看到长房老太太和她时变成了错愕。琳芳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吧！

长房老太太被让到座位上，琳芳才回过神来站去了长房老太太身边。

大家互相行礼、寒暄。

紫红发亮的紫檀椅子上的郑老夫人差点起身拉着长房老太太叙话。

琳芳站在旁边不停地给琳怡使眼色，琳怡只当没看见并不理会，不多一会儿功夫，琳怡看到了穿着鹅黄色团花蜀锦褙子，头戴金镶玉观音分心，赤金镂空牡丹花，凤凰展翅滴水红宝石步摇，尖瘦着脸嘴角漾着笑意的惠和郡主。

惠和郡主的年纪和陈二太太田氏相仿，只是田氏常年过午不食面色发黄不如惠和郡主细致，于是看上去像是年长惠和郡主几岁。

大家礼数周到后，屋子里说话的时间就留给夫人、太太们，琳芳还想蹭着长房老太太和田氏不走，却看琳怡跟着国子监司业齐家的两位小姐离开，也只能跟了过去。

齐家两位小姐见到琳怡就问香包的事，“瞧瞧这百福结系的对不对。”

琳怡接过香包，齐三小姐已经等不及道：“原来你是故意在上面做出许多豁口，其实绳子根本用不着将它们全串起来。”

齐三小姐这样一说，旁边的几位小姐都来瞧。

琳怡仔细地看这只香包，和她之前的系法不同，但是也将鲁班锁紧紧绑在一起。

比她系的更简单，怪不得不用穿过所有豁口，她之前竟然没有想到。

“你的法子比我的好……”琳怡将百福结打开又重新系了个结，这下子将所有豁口都穿在了一起。

齐三小姐看着不由地抚手，“要是我和妹妹也打不出这样的结子来呢，其实这里有个妙处，还是……”

齐五小姐咳嗽一声，齐三小姐才止住了话，亲昵地拉起琳怡，“好妹妹快教教我这个香包怎么做，我也想多做几个来。”

小姐们都聚过来听，琳怡将法子讲了一遍。大家都觉得有趣，抢着看鲁班锁做的香包。

从前大家聚在一起很快就办诗会、画会，这些正是琳芳的长处，现如今大家却都去看琳怡的香包，琳芳空站在一旁反而插不进话去，不由地皱起眉头，本来是高雅的宴会，却让琳怡那些小玩意儿搅得不得安宁。

幸好还有几个人对那香包不感兴趣。

琳芳就提出要做诗会。

琳怡耳边隐隐传来冷声冷语，“你不是跟她一样都是陈家的小姐？”

琳芳还没有回答。

那边两个人已经走开。

琳怡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杏色褙子的小姐和一个青色褙子的小姐走开了两步。

“别理她们，”齐三小姐笑着在琳怡耳边道，“那是两位御史台家的小姐，傲气的很，上次我们父亲被御史弹劾，她们见到妹妹和我也跟见到罪人似的。”

被弹劾。

难不成是因为父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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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安排

因为父亲要被御史弹劾，所以两位小姐不屑与她来往？

她记得父亲就是从现在起被言官弹劾，却没想到真的在郑家遇见言官的家眷。

长房老太太是不是知晓这个所以才带她过来？

两位御史家的小姐眼看是故意冷落她，难不成她要向琳芳一样主动靠过去？和御史的家眷有来往，这样做说不得能改变父亲如今的状况。前世父亲出事后，萧氏常说若是认识京里的重臣，至少能上门求人帮忙。

琳怡低头思量，一切如果真像萧氏想的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父亲在福宁的事是有人早就预谋好的，除非有人站在她们这边。琳怡轻轻捏着手里的绢子，她们全家此时此刻只能依靠旁人。

救父亲不是容易的事。

琳怡挪开视线，接着和齐家两位小姐说话。

……

看左右没人注意，齐五小姐笑道：“上次妹妹送来香包，我和姐姐打开了却系不上，最后求了哥哥，谁知道哥哥也没想出法子，还是第二日去国子监之后才拿回了这样的系法。”

拿香包去国子监？

“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知晓了这件事，说哥哥玩物丧志，我和姐姐过去才解了围。”

齐五小姐叹口气，“父亲对哥哥就是管教太严，从国子监回到府中就关在书房，有一日懈怠就要被训斥。”

齐三小姐道：“谁叫今年就是秋闱考。父亲说林家大郎不在国子监读书说不得也能取头筹，哥哥这般要是落第就不必再进家门了。”

父亲虽每日督促衡哥读书，却也是先生讲课那几个时辰，先生一走衡哥就放任自流，就是这样衡哥有时还抱怨课业太紧。父兄说话时总是羡慕书香门第家，从小就能请到最好的西席，现在听齐家小姐这样一说，书香门第家的公子真是不易。

大家说着话，郑家下人端上来各类果子、点心和梅子酒，郑家几位小姐也来作陪，琳芳急忙问起郡主的独女郑七小姐。

郑二太太的小女儿郑五小姐笑道：“七妹妹身子不舒服就不出来了，我们陪着各位姐姐妹妹，前院在蹴球我们不好过去瞧，不过可以让人过来鞭陀螺、踢花毽。”

听到蹴球后院小姐们眼睛都亮起来，只是前院不是闺阁小姐们去的地方。

郑四小姐又提办诗会，寻了家里的乐娘弹琴，大家传绢花，花落谁手里，谁抽一支花签，照上面的写诗还要喝杯蜜酒。

虽说蜜酒不大醉人，可是免不得有人因好喝贪了两杯，郑家小姐怕喝醉了客人，就叫来丫鬟、婆子大家一起去花园里看风景。琳芳是第一次来郑家，想要围着郑家小姐熟络，却究竟比不上与郑家常来常往的小姐们，琳芳很快就垂头丧气地被挤下来。

恰好园子里有风，小厮拿来风筝，一时之间莺莺燕燕都盯着碧蓝的天空。

风筝越放越远，倒有几个人跟上风筝去了北园，琳怡、齐家两位小姐、琳芳、两位御史家的小姐，魏三小姐和东家郑四小姐留下来在花丛中抬了案子品茶。

大家正说着话，齐三小姐捂嘴笑道：“魏三小姐醉了正靠在山石上傻笑呢。”

郑四小姐听了忙带着丫鬟过去瞧，果然看到魏三小姐盯着花树笑个不停，旁边的丫鬟吓得手足无措。

郑四小姐道：“这可如何是好。”

魏家丫鬟忙作揖求情，“几位小姐千万不要声张，否则我们家太太定会罚小姐的。”

魏三小姐抽了五次花签都是自罚一杯，大家觉得蜜酒不醉人便由她去了，谁知道刚才还没事，来园子一吹风倒是发作。

郑四小姐看向旁边的蔷薇园，“要不然让魏三小姐过去歇着。”

魏家丫鬟急忙谢郑四小姐，“这样使得。”

郑四小姐忙带了人搀扶魏三小姐去蔷薇园。

郑四小姐小姐一走，貌合心离的小姐们就分开来坐。海御史家的七小姐，崔御史家的二小姐也起身去旁边亭子里对诗，亭子里越说越兴起，琳芳刚才作诗未尽兴也跟了过去。

琳怡和齐家两位小姐说了会儿话，齐三小姐道：“我们换个地方去说话，我就要被她们的酸腐之气熏死了，花也传过了，诗也作过了，还来这一套。”

齐五小姐看看琳怡向齐三小姐用眼色。

齐三小姐是个直率的，“五妹妹别瞪我，我本来就不喜欢陈四小姐的忸怩之态，”看到琳怡并没有恼，齐三小姐接着说，“陈六小姐都没生气，姐姐倒担心什么。”

齐五小姐捂嘴笑道：“快看我这个姐姐，让我怎么说她才好。”

琳怡这边正说笑，只听亭子里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几个人惊讶地看过去，只见海七小姐正叉着腰看琳芳。

琳芳恼怒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你以为你是谁……这里是郡主府……你倒将自己当做主人了。”

海七小姐嗤笑，“明明对不上诗来，还不让人说了，我看你和魏三小姐一样喝醉了。”说着挥挥手，“快去歇着吧，免得让人以为我欺负了你。”

琳芳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你说谁对不上诗来……”说着冷笑，“说起来是名门闺秀，其实还不是个破落户。”

眼看着琳芳和海七小姐打起来，琳怡和齐三小姐、齐五小姐起身进了亭子。

海七小姐口齿伶俐，琳芳说不过气得直发抖，“我何处惹着你了……你分明开始就故意疏远我……”

海七小姐笑着道：“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谁叫你是陈家……”

“陈家怎么了？”琳怡将琳芳拉到旁边，“海七小姐是什么意思？”

海七小姐脸颊通红，显然刚才也吃了不少蜜酒，现在正头昏脑胀。

“海七小姐不是冲着我四姐，其实是针对我吧？”

海七小姐抬头看琳怡，每次她想要嘲笑陈六小姐的时候，对上的都是这双淡漠的眼睛，高傲的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那目光就像一盆冷水突然泼在她身上，让她感到冰凉然后是恼怒……“你知道我是谁？”

“海御史家的小姐。”琳怡声音清淡。

“你从福宁来不会不知道御史是做什么的吧？”

琳怡还没说话，旁边的齐三小姐已经忍不住，“这次海七小姐又想要弹劾谁？”

海七小姐挺直了脊背，轻蔑地看了琳怡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琳怡抬起眼睛，“那海七小姐恐怕要失望了，我是一个闺中女子，不是朝上的士大夫。”

齐三小姐、五小姐听了不禁莞尔。

海七小姐脸色又青又紫，狠狠地跺了跺脚。

崔御史家的小姐上前帮腔，“陈六小姐不要太得意，监察御史自然不能管你这样的妇孺，不过你可知道这年头被发配到宁古塔的家眷数不胜数。”

琳怡走上前两步微微蹲身，海七小姐脸上顿时一喜，本朝重言官，任何人都不敢在御史面前造次，“姐姐说的对，所以我们才要更加注意言行。”

桃红色的鲛纱像晚霞般盖住半边天，笑容在嘴角，眼睛却清澈的泾渭分明。

海七小姐半晌才回过味来，陈六小姐哪里是道歉，是在讥损她，“你……”却一时挑不出琳怡话中的错处。

……

“这是怎么了？”台阶下传来声音，大家纷纷转头。

青石小径上一个青衣小凤尾交领褙子的小姐正仰起头看过来，她身边站着个男子，穿着浅蓝色直缀右肩往下织的枝蔓暗纹，倾斜着迤逦而下，腰间束着松香嵌玉腰带，站在女子旁边显得修长高大。

脸上是温和从容的浅笑，迎着光看过去让人晃眼，恰如阳光下即要融化的冰雪。

“七小姐。”还是齐三小姐先开口。

郡主的女儿郑七小姐？

郑七小姐才要说话，只听一阵急促的敲锣声，有杂乱急躁的声音传过来，“捉贼啊，快……快……别让他跑了。”

“十九叔。”郑七小姐喊了一声。

那男子吩咐旁边的婆子，“小心照顾好几位小姐。”

那婆子不敢怠慢急忙应承。

男子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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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大火

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园子里进了贼人？

郑家下人忙护着几位小姐到花厅里坐下，还好众位夫人、太太只顾得打听贼人的事，并没有仔细将自家的女儿叫来端详，否则定会看出端倪来。

海七小姐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喝茶，一杯碧螺春喝下去倒是慢慢冷静下来。这是在惠和郡主家做客，她对陈家小姐说出那样的话来确实有些失礼，只是陈六小姐也太让人生气，齐家两个小姐从来和她们不大热络，现在倒去赶着给从乡下来的陈六小姐捧场。

她本来只是想讥讽几句出出胸口的闷气，她这才指桑骂槐，料想陈六小姐听听就罢了，谁知道陈六小姐会反唇相讥。

偏偏这件事还让惠和郡主的女儿郑七小姐听见了。

海七小姐这边生闷气，屋子里的其他人翘首以待想知道那贼人有什么三头六臂，竟然不声不响混进了郑家。

消息渐渐传来，原来是郑家请了杂耍班子，贼人八成是跟着班子混进府。

齐三小姐、五小姐拉着琳怡坐在齐二太太身边，将始末听了一遍，“要不是管事的婆子去娶郡主的外披路过藏书阁听到声响，那贼人就能偷了书画再悄悄溜出去。”

齐五小姐道：“吓死人了。”

齐二太太慈爱地笑着，“可不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郑家的下人不少，遇到了这种事想必不出一炷香功夫就能将贼人拿下绑送官府，花厅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外面的事告一段落，大家才察觉花厅里那股不寻常的气氛。

田氏先发现琳芳红了的眼睛，低声问过去，不问还罢这一问琳芳的眼泪扑啦啦地落下来，田氏不明就里，琳芳飞快地看了眼屋里两个御史家的小姐紧紧咬住嘴唇。

四周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陈六小姐吧！”进了屋的郑七小姐笑着坐在琳怡旁边。

郑七小姐是惠和郡主所出身份比其他小姐高贵，却没有半点的倨傲，说话时眉宇飞扬，多了几分英气，“在花园里看到你做的香囊，就想问问是不是鲁班锁。”

琳怡将腰边的香包接下来递给郑七小姐看。

郑七小姐越看眼睛越亮，“姐姐手这样巧，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说着将香包凑在鼻端，“这是什么香？”

琳怡笑道：“是杏花。”

杏花，郑七小姐眼睛弯起来，“怪不得有股清新的味道，”说着又举起来闻了闻，笑着跟琳怡皱起鼻子，“我在家里闻的都是那些贵妃香、蜜兰香，开始觉得好，现在就厌烦的很，姐姐这个是纯粹的花香怎么都不嫌腻的。”

琳怡笑道：“你若是喜欢，赶明儿我再给你做只新的。”

话说到这里，管事婆子来道：“贼人抓到了，夫人、小姐们不必担忧了。”

屋子里登时又活络起来，琳怡没有看到长房老太太于是问郑七小姐。

郑七小姐道：“陈老太太在祖母屋里说话呢，”说着微顿，“姐姐想要过去？”

琳怡颌首，“有阵子没见到伯祖母了。”

郑七小姐挽起琳怡，“那我陪你过去。”

琳怡和陈二太太田氏说了一声，在琳芳嫉妒的目光下让郑七小姐拉着出了门。

田氏也觉得十分意外，郡主的女儿怎么会和琳怡这样要好，低头看琳芳，琳芳目光闪烁……

恐怕是在园子里有什么事。

花厅里的夫人、太太看似抿着嘴在说笑，其实目光闪烁各有心思。

眼看着琳怡和郑七小姐出了门，田氏也带着琳芳去园子透风。

走到僻静处，田氏低声问：“怎么了？”

听得田氏这样一说，琳芳哭得喘不过气来，“母亲，海家小姐欺人太甚。”

田氏忙拿出绢子给琳芳擦眼泪，“慢慢说……是不是拌嘴了……海家小姐是说了你还是说了你六妹妹？”海家小姐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欺负琳芳。

“是我……不过后来六妹妹来帮忙，就与海家小姐吵起来，正巧被郑七小姐和一个……看到了。”琳芳鼻涕眼泪齐流。

田氏不由地惊讶，琳芳被欺负琳怡去帮忙，“那错在谁？”是不是琳怡不懂礼数连累了琳芳。

琳芳抬起头，“自然错在海家小姐，她无事生非。”

琳芳断断续续的话在田氏脑子里一转，海大人是监察御史，海大太太刚才还与她闲话家常，若是海家对他们有偏见她不会无所察觉，倒是说起三叔的时候，海大太太目光闪烁……所以海家小姐就算针对也该是对琳怡，琳芳事事妥当绝不会让人抓出错处。

“擦干眼泪，”田氏低声道，“大家在一起说话难免磕磕碰碰，这都是小事。”

琳芳还要说话，田氏轻轻摇头，“关键是将来……”将来能有个好前程。

琳芳的眼泪霎时止住，抽噎了两声，眼巴巴地看着田氏静谧在那里。

“我带你过去和海家小姐说话，你和海家小姐就算有磕碰也是因琳怡而起，”说着田氏伸手整理琳芳的发鬓，“你是姐姐为了护着你妹妹才和海家小姐争了几句，”这件事一定要有个原因，都是出在琳怡身上，“你是个纯真温厚的好孩子。”

琳芳咬了咬干涩的嘴唇，“那郑七小姐……”

郑七小姐比琳怡还小，不懂得这里面的道理，关键是看郡主怎么想，“谁的错我们不管，关键是要置身事外。”这样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都烧不到她们身上，回去之后老太太也能发落琳怡。

琳芳终于听了明白，慌忙不迭地点头，“母亲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海家小姐先说的六妹妹我这才辩了几句。”

田氏将琳芳揽在怀里，“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田氏和琳芳重新回到花厅，郑七小姐领着琳怡过了雕琢着蝙蝠花纹的东门，进了全宅主院，几个丫头、婆子正倚在郑老夫人的阖聚堂门口喂郑老夫人养的水禽，郑老夫人要和陈老太太太说话就将屋子里的人都遣了出来，只留了彩英、白芍在里头。刚才婆子来报有贼人，郑老夫人就让彩英、白芍出来打听。

彩英刚问到是杂耍班子里出了内鬼，如今已经被捉了，正要回去禀告，抬起头看到了郑七小姐。

彩英、白芍和几个丫头迎上来向郑七小姐和琳怡行了礼。

郑七小姐笑道：“我祖母和陈家老祖宗是不是在屋里？”

彩英笑禀，“在里头说话呢，将我们几个也叫了出来。”

郑七小姐吩咐彩英，“姐姐进去和祖母说一声，就说我和陈六小姐来了。”

彩英福了福身，正要转身，只听陈六小姐道：“什么味道？园子里在烧杂草？”

大家正找哪里有烟，一个小丫头看到双浑浊的眼睛，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往青石甬路上去了，小丫头顿时尖叫起来。

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小丫头哆哆嗦嗦地道：“还有……贼人……还有……贼人……”

彩英忙吩咐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快去报信，就说还有贼人在内院。”

粗使婆子连声，“姑娘放心，我去去就回来，姑娘这里要自己照应着。”

粗使婆子走了，彩英正想着是不是将门关起来，只听白芍伸手指着正房道：“那……是不是着火了。”

众人这才看到窜起的火苗，彩英几乎要晕过去，老夫人院子里依东做了茅屋房，房檐下种着垂柳，老夫人意让人沿着柳树环修水池，这样也有几分雅致，谁也没想过茅草容易着火，如今茅草房被烧着，火焰一下子冲天而起，院子里的女孩子哪里见过这般情景全都怔愣在那里，年纪小的更是吓得堆坐在地上。

不过怔愣了一会儿院子里已经都是滚滚浓烟，郑七小姐只觉得手被琳怡松开，身边的琳怡道：“还等什么？老夫人和祖母都在房里，快进去救人。”

院子里的婆子出去帮忙的、报信的，如今就只剩下这些女孩子，小的不过八九岁，大的也才十几岁，有几个敢往浓烟处去。彩英、白芍、加上有数的大丫头恐也不能将两位老太太搀扶出来，更何况陈老太太咳疾未愈，闻到这样的浓烟如何能动弹。琳怡想到这个，将郑七小姐拉去几个小丫鬟堆里。

郑七小姐还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就看见琳怡转身跟在彩英几个身后进了主屋。

滚滚的浓烟，直呛人鼻眼，让琳怡想到新婚那天晚上，无论怎么喘息胸口都如同被压了石头，又是憋闷又像是要炸开般。重生之后她依然没有多少勇气想到那晚所有的一切，要不是长房老太太在房里，她大概也和外面的女孩子一样……但是她知道长房老太太是为了父亲和她才来郑家做客，这样的情分让她顾不得害怕。

每次梦到那晚的大火，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大火中活下来。蹲下身子，掩住口鼻。没想到终有一日她还会面临这样的情形。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走的那样艰难，终于走到套间里，听到里面一阵剧烈的咳嗽，隔着烟雾看到模糊的身影。

琳怡心中一喜，快走了两步扶向长房老太太。

只是这一下差点让她摔在地上。

好沉，是因为长房老太太咳的没有了力气，所有的力量都倾压下来。

琳怡与白芍一左一右地扶住长房老太太，冒着烟往外走，门口的烟尤其大，随着风一下子灌进来让琳怡眼泪直流，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却这时觉得手肘处被撞了一下，手腕也被人轻握，然后整个身体一轻，一下子就跨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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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五就是我的访谈啦，详情请见女生频道右侧海报。。。

希望同学们都去围观哈，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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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得利

出了屋子快走几步登时闻到新鲜的空气，院子里的丫鬟这时也围了上来。琳怡只顾得擦脸上的眼泪，再仔细看去身边已经没有刚才扶她的人。

刚刚模糊中只瞧见那修长、明亮的眉眼轮廓，仿佛是郑七小姐嘴里的十九叔。

在郑家这样的大族中排行十九的，不知道是不是旁系族人。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琳怡忙去看扶着的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闭着眼睛咳嗽不止，琳怡上前拍抚长房老太太的后背。

彩英连声打发几个人去请惠和郡主和郎中，郑家本来安静下来的内宅又复乱作一团。

……

听到郑老夫人的阖聚堂失火的消息，郑家上下所有人都大惊失色，郑家老小顾不得宾客，径直都往阖聚堂来瞧郑老夫人。

阖聚堂烧了，下人便将郑老夫人和陈老太太搀扶去了旁边的菊庑。

郑老夫人还好咳嗽几声便止住了，陈老太太素日体虚刚才被烟一呛便勾起了旧疾，好在郑家有宫里赐下来的秘药，用水化服了极通透，陈老太太的脸色才算渐渐回转。

御医很快被请过来，听到两位老太太身子平稳的消息，郑家上下总算松了口气。

御医到侧室开方子，郑家的老爷、太太急忙跟去。

内室里，郑老夫人关切地看着陈老太太，“本想拉着你说几句话，谁知差点害了你，”说着眼睛湿润起来，“好在你有个伶俐的孙女，否则我真是成了千古罪人，没面目活在世上。”

陈老太太靠在葱绿万寿菊蜀锦大迎枕上，长长地出了口气，转过头看郑老夫人，“老姐姐这是哪里的话，这些年是我放不开那件事。现在想想，总是造化弄人，和老姐姐无关。今天说开了心中不知畅快多少，刚才烧起火来，老姐姐要不是顾着我也早就出了门，”说到这里陈老太太眼睛中也见泪光，“我该感谢这场大火才是，让我真正看清楚身边的人。”

两个闺中好友说起体己话也是感触良多。

“刚才赶着进屋救人的是老三的女儿？”郑老夫人没有忘记冲进屋里那个身子单薄却坚强果敢的陈六小姐。

陈老太太颌首，“是老三的女儿，我瞧着她好就将她带来了。”

郑老夫人忍不住赞许，“还是你有眼光，这样的孩子我多少年也没见过一个，你看我们七丫头是不错，可是比起你身边这个就差得远了。”

说到这里，陈老太太眼睛中也有几分期望，“你们七丫头那才是好，身份贵重，心肠又仁善，小小年纪便有多少人家惦记着娶回去做媳妇。我们六丫头没有福气，跟着老三在福宁受了这么多年苦，好不容易回来，却也没有人帮衬，”想了想却又暗淡起来，“我又是一把老骨头了，想要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郑老夫人听出陈老太太的意思，“这些年我也很少问起朝廷上的事，老大更不与我说什么，不过最近我也能感觉出来，似是政局紧迫。”

陈老太太冷哼一声，“奸佞之臣把持朝政，朝廷难有风调雨顺。你也知道我家大姑爷的事，好好的一家人硬是被小人……”

袁家的事她怎么不知道，从前还好，自从贵妃进了宫，皇上整个人就变了。

郑老夫人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听闻从金陵调任了一位大人进了翰林院，如今在皇上面前也是半红半紫，听说那人和林家素有渊源，自然会替林家说话，你何不让袁家也借此机会翻案。”

借林家之势她不是没想过，不过看林家对琳怡的算计，陈老太太冷笑一声，“林家胃口大的很，我们高攀不起。”

郑老夫人不便深问，两个人正说着话，帘子一掀，郑七小姐进了屋，“祖母、老太太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说着一阵风似的钻进郑老夫人怀里哭起来。

郑老夫人拉起郑七小姐，“我这不是好好的，你也别再伤心了。”

郑七小姐半天才缓口气，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陈老太太，“孙女没用，没像琳怡姐姐一样进屋救祖母。”她当时是被吓傻了，回过神来也想进屋去，却被小丫鬟死死拦住。

陈老太太笑着道：“六丫头毕竟比你大。”

那也是不一样的，她就没那个勇气，第一个年头就是让下人进屋去。郑七小姐目光闪烁，“琳怡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的，”说到这里郑七小姐就气愤，“那些眼高于顶的小姐，跟琳怡姐姐比起来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可惜顶着那么好的名头。”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郑老夫人和陈老太太对视一眼，低头轻声问，“外面有了什么事？”

郑七小姐立即道：“我去园子里恰好看到那位监察御史家的小姐说要将琳怡姐姐送去宁古塔。”

送去宁古塔，是小姐们之间的顽笑吧！

可是看到郑七小姐一本正经的表情，陈老太太心里一亮，立即明白过来，冷笑一声，“多少年没出过府门，如今我老婆子真是开了眼界。”说着抬眼看郑老夫人，“再这样下去，老姐姐也会跟不上形势。”

这话的意思是，现在虽然现在郑家安然无恙，保不齐将来也会被人牵制。陈老太太年纪大了却不改从前语锋凌厉。

陈老太太吩咐白芍，“去将七小姐叫来我问问清楚。”

……

院子里，琳芳的目光幽怨，“六妹妹怎么就那么巧赶上了。”

是觉得她救了长房老太太出了风头才会这样问吧，琳怡道：“刚才郑二太太说了，姐姐没听到吗？是贼匪为了逃跑才放的火。”这样郑家人救火，他也能浑水摸鱼出了郑家。

琳芳立即没了话，眼睛眨了眨一脸关切，伸手帮琳怡整理衣裙，“你可胆子真大敢闯进门去。”

无休无止地打机锋，琳怡微微一笑，“换了四姐，四姐也会的。”

琳芳一怔立即腼腆地笑起来，“说的也是。”

两个人说完话，惠和郡主和田氏拿着药过来。

田氏将琳怡拉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琳怡摇摇头。

田氏轻轻叹气自然而然将琳怡揽在怀里，“你这孩子真是把我吓坏了。”

慈爱的面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就算是萧氏在这里也不过如此。

惠和郡主显然很喜欢田氏，“好在没事。”

田氏颌首，“都是郑老夫人和郡主平日里积了福缘，这才有惊无险。”

轻轻巧巧将郑家的责任抛开，说成是天降的祸事，让惠和郡主心里好受了不少。又说起福缘，惠和郡主这些年施善没有白做。本来操办宴会的惠和郡主不但没有过失反而有功。

田氏这话说的好听，惠和郡主原本晦暗的眼眸果然亮了，真心真意红了眼睛，“这么多年积德行善总算没有白做。”

田氏又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郡主是大慈心，将来还有业报。”

惠和郡主果然跟着念了句佛语。

两个人打佛偈，其他人一脸茫然，琳芳却听得如沐春风。惠和郡主本来是要问琳怡救陈老太太的事，现在也全然忘记了。

田氏轻而易举做了惠和郡主的恩人。

琳怡抬起头看着田氏的菩萨脸，“二伯母说的是十善业道经。”

田氏微笑着伸手擦掉琳怡眼角的污痕，“是啊，将来你和你四姐长大了，也要学着惠和郡主乐善好施。”

田氏话音刚落，白芍来叫琳怡，“老太太请六小姐过去呢。”

是要单独问她花园里的事吧。

琳怡伸手拉起田氏，“二伯母我们一起去看伯祖母。”

田氏刚充当了一个慈善的长辈，就不能一下子就变脸。

田氏笑了，“好。”

……

田氏带着琳芳、琳怡进了屋。

看到田氏和琳芳，床上的陈老太太微微抬起眉毛，再看旁边的琳怡微微颌首，陈老太太这才放下心。

田氏上前给两位老太太请了安，又仔细问一遍两位老太太身子如何，这才坐下来和两位老太太说话，不一会儿功夫惠和郡主亲自端了药到床前，就要伺候陈老太太喝药。

陈老太太急忙摆手，“这可如何了得，怎么敢劳动郡主。”

惠和郡主一脸歉意，“都是我安排不周才出了这等祸事，连累了老太太是我该罚，老太太不骂我已是疼我，我怎么敢什么都不做，老太太就全了我这份心。”

郑老夫人也道：“床前奉药本是晚辈该做的，你便放手让她就是。”

陈老太太这才叹口气从郡主手里接过药碗，床前的田氏哪敢怠慢，又捧过药服侍陈老太太喝下。

喝完药，大家都落座，陈老太太这才问起琳怡亭子里的事。

琳怡一时怔住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郑七小姐耐不住，“姐姐直说就是，自然有两位祖母和母亲为你做主，不能就这样怕了她们。”

田氏一无所知地看向琳怡，柔声道：“好孩子，到底怎么了？”长房老太太这时候提起那件事无非是想要郡主给琳怡做主。这时候提出这种要求，逼着郑家和郡主就范，和讹诈有什么区别，就算郡主心再善，心里也会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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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十九叔

琳怡抬起头来只看陈老太太，“伯祖母，我父亲怎么了？”

田氏没想到琳怡开口就问三叔。就连旁边的郑老夫人也有几分诧异，她还以为陈六小姐开口就会诉苦御史家的小姐骄横跋扈。

这个问题倒是为难了陈老太太，陈老太太最终叹口气看向旁边的惠和郡主。

“为什么御史要弹劾我父亲？我听说只有为官失职、贪赃枉法才会被御史弹劾，我们全家真的会被发配去宁古塔？”琳怡目光一软露出惧怕的神情。

屋子里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谁说的？”陈老太太脸色变得铁青，扬高了声音。

郑老夫人都沉下脸来，只是来做客竟然就被吓成这样，就算外面再有风吹草动，也轮不到一个府里的小姐四处扬言。京畿的小姐从小就有教养嬷嬷在身边，不会不懂得这些规矩，能这样放肆是目中无人。老二还有心选海七小姐做媳妇，如今看来这样的媳妇他们是消受不起。

“还能有谁，”郑七小姐走几步依偎在惠和郡主身边，“自然是两位御史家的小姐说的。”

琳怡仿佛无意责怪两个御史家小姐，只是担心父亲，“伯祖母，我父亲在海宁每年都要带着衙门的人出去赈灾，非要等到水退了父亲是不会回来，我们兄妹和母亲在家生怕父亲有个闪失。有一次我们家前也着了水，是母亲和家仆带着我们兄妹搬迁避灾，所以这些年我们家很少置办东西，”说这话琳怡看向田氏，“二婶知道，我们进京时只有几个箱子，那已经是这些年全部的细软了。”

田氏毕竟不是泥胎的菩萨，该说话的时候不能装聋作哑，更不能尖酸刻薄。

“可不是。”田氏一贯怜悯地叹气。

田氏顺理成章站在了琳怡这边。

“我父亲还有不能治的腿疾，都是常年泡在水里溃烂做的病。”父亲的病从来不向外人道，更不让萧氏说出去，虽说是有骨气，却不免在官场上吃亏。

陈允远的病陈老太太也是第一次听说，大家面面相觑，都知晓福建常有水灾，却不知道福建的官这样艰难。

琳怡说完了话，郑老夫人让郑七小姐陪着去园子里走走，郑七小姐自然乐意，高高兴兴拉起琳怡的手。

琳芳一步也不愿意和田氏分开就留在屋子里。

田氏将陈老太太扶起来，陈老太太身子一动咳嗽了几声，惠和郡主要上前服侍，陈老太太摇了摇头，“不……不妨事……老毛病了。”

“这样子怎么行，就算要顾着家里，也不能太过操劳，”郑老夫人叹着气，“从前你的身子是最好的，这些年硬是累垮了。”

她倒还不会被家宅那些事累垮，是眼看着允礼走了伤心罢了，身边唯一寄托没有了，她的心就如同一堆燃尽的灰烬，身上的病也是不在意，只等着有一日油尽灯枯，她也算彻底解脱。

“刚才御医说，老太太这病也不是治不得，不过要花些功夫仔细调养。”惠和郡主道，“不如我出面请陈御医……”

陈老太太笑道：“我不过是个老婆子哪敢这样麻烦，郡主不用放在心上。”

话到这里，惠和郡主也不好深劝。

郑老夫人道：“好了，你们出去吧，我们两个老姐妹再叙叙话。”

惠和郡主应一声，外面又传来声音说前院的老爷来探望两位老太太。

郑老夫人听了笑道，“让他们忙他们的，我们两个老骨头都好着，何必这样兴师动众。”

惠和郡主这才带着田氏出去。

田氏才踏出内室，只听陈老太太道：“老姐姐你听听，老三一家多么不易，若是我那儿子在，定会想尽法子帮他这个弟弟，只可惜如今剩我这条老命……”

郑老夫人道：“你也别急……这件事……”

声音渐弱，田氏再也听不到。

……

琳怡和郑七小姐走在后院的青石甬路上。郑家用假山石围了荷花池又做了流动的活水取名莲叶天，郑七小姐是个性子热络的，觉得这处风景好，特意将琳怡带来散心。

琳怡低下头，一池的碧水如同帷幕，遮掩着映出她和郑七小姐的影子。郑七小姐要了鱼食请琳怡一起喂水禽，琳怡伸出手捏住一把撒下去，鱼儿翻腾抢食。

郑老夫人的主屋着火，虽然让郑家此行更顺利，结果却并不一定如她想的那么好。

她毕竟年纪小，又待字闺中不太知晓朝堂上的事，能做的也只是在惠和郡主面前说实话，说不得郑家看在和长房老太太的情分上伸手帮忙。

到底能有多少把握她并不清楚。

在亭子里她上前与海七小姐争辩不过是要将这冲突尽量扩大开来，就是为了让人知晓御史的家眷骄横跋扈。御史是言官，言官重声名，说不得会多多少少顾及一些将弹劾父亲的事放一放。毕竟弹劾的奏折还没递上去，如今就已经弄得人尽皆知。

只要有了时间，父亲还可以想别的法子。

该做的她全都尽力去做了，剩下的不妨先放下。

琳怡目光安然，郑七小姐倒是愁肠百结，比自己的事还要上心，“姐姐有空就多来我家里坐坐。”

琳怡笑着转头看郑七小姐，“妹妹有空也去我那里，我从福宁还带来不少好玩的，改日也给妹妹送来些。”

提到玩，郑七小姐眼睛一亮，“好啊。”又和琳怡说起京都的各种闺中游戏。讲到在府里捉了蚯蚓钓鱼，郑七小姐差点就让人拿鱼竿来。

琳怡看着池塘里的锦鲤，钓起来了还要放回去，还是……算了，于是急忙打断郑七小姐的话，跟郑七小姐讲小时候她和哥哥如何跟着父亲去小溪里捉鱼，结果两个人弄了一身泥巴只带回了几只小鱼小虾，萧氏唠叨父亲好几天。

郑七小姐很少出门，就算去做客不过是从这家的内宅到那家的内府，哪里听过这些，顿时羡慕起琳怡来。

两个人又说到鞭陀螺，郑七小姐想到自己屋里有个新彩好的，就吩咐婆子去拿来送给琳怡。

等婆子转身走了，郑七小姐一把拉起琳怡，“我想到一个人说不定能帮你。”

郑七小姐带着琳怡在前面走，两个丫鬟紧紧跟在后面。

琳怡道：“要去哪里？”

“放心，”郑七小姐爽朗地道，“跟着我走就是了，只是不一定能不能遇到。”

郑七小姐是要去找谁？

沿着湖边上了长廊，走过雕影壁，到了一处青垣小院，像是内院的书房。

琳怡迈过门槛还没来得及抬头看，就听郑七小姐欢快地道：“十九叔，我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梧桐树下遍开虞美人，郁郁葱葱中朦胧的花影，随着风静静摇摆，红色的花朵绵延着鲜艳妖冶，却又有白色如同漫天散落的梨花白，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种悠远哪种惊心。石桌旁坐着的那个人，抬起秀长的眼睛，目光清澈且辽远，脸上静谧的笑容明明轻浅却让人看不透。

琳怡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就要退出去。

郑七小姐扯住琳怡，“怕什么，有下人跟着呢，再说我们连着亲又不算外男。谁敢乱嚼舌根，问完你父亲的事我们就走。”

虽然答应不走，琳怡却不肯走的太近，郑七小姐倒是不必顾这些，直接将琳怡的事问了。

琳怡听得温润、清澈的声音，似长琴上婉转的中音曲调，“你父亲是福宁知州陈允远？”

琳怡点点头，“是。”十九叔应该是在朝为官的，否则不会知道的这样清楚。父亲是从五品的官，大周朝从五品的官员许多，能叫上名字必然是衙门里的人。

郑七小姐有些焦急，“十九叔，快想想有没有法子，否则陈六小姐的父亲就要被御史弹劾了。”

“现在就算郡主愿意帮忙也不一定能来得及，只要御史奏疏一上，必然要有人查实。”

也就是说已经有人将一切安排好了，只等朝廷派人查证。琳怡听到这个抬起头，“这样说，就没有法子了？”

那人合上手里的书，清澈的眼睛看着琳怡，“你知不知道东街葫芦胡同口有家芙蓉阁。”

芙蓉阁？听起来……

郑七小姐道：“我听说过，是卖胭脂水粉的。”

那人微微一笑，“你在福宁是不是也常出去走动。”

是在问她会不会去父亲同僚家做客吧，琳怡道：“母亲也带我去做客，”说到这里琳怡惊讶地抬起眼睛，难不成他说的是……

真是聪明，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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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写写，，，我在加油写，主要是还要改旧文出版，所以比较慢，明天应该能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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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昨日重现

十九叔的话她能不能相信？琳怡不能确定。琳怡相信郑七小姐，是因为郑七小姐直率，所有的情绪表露在脸上，不用让人去猜，可是眼前这个人，虽然面容和煦，笑容似徐徐春风，温文尔雅，可是却让人难以窥探他的真实想法。

她至少要将他说的话思量清楚。

聪明又心思缜密，小心翼翼不犯任何错误，他虽然见过陈允远，却不知道陈允远能有这样的女儿。

他悠然站起身，抬起头看看太阳，“现在是酉时初，郑府该安排客人离开了。”

只顾得思量竟然忘了时间。琳怡忙敛衽向他行了礼，“谢谢十九叔帮忙。”

十九叔。是随了郑七小姐的叫法，她在郑家做客，且用之权宜，总该没有大错。

郑七小姐带着琳怡从书房出来，原路折返回莲叶天。

刚才去拿陀螺的婆子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郑七小姐和琳怡忙迎上来，“两位小姐可急死奴婢了，门房已经安排车马，怕是一会儿就四处找陈六小姐了。”

郑七小姐亲亲热热地拉起陈六小姐，“不然你就住在我家，我们也好说说话。”她是见惯了京城小姐的扭捏，张口是拽诗文没意思的很，好不容易遇到琳怡这样为人做事痛快的，却这就要走了，早知道她不应该在屋里装病。

第一次来人家做客就住下，那成什么样子。

琳怡道：“我在家里也无聊，只是没有准备家里长辈也不会答应的，”说着和郑七小姐相视一笑，“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的也是，她大不了磨着母亲再请陈六小姐。

临走之前琳怡还是将身上的鲁班锁香包留给了郑七小姐。郑七小姐拿着香包依依不舍地将琳怡送上车，琳怡撩开车上的帘子和郑七小姐告别。

车厢里的琳芳脸色十分阴沉。

琳芳知晓长房老太太来了，就一定要和长房老太太搭一辆车回去，一上车琳芳就霸占了琳怡的位置，将琳怡挤到了一旁坐下。这一路有了琳芳在耳边聒噪，琳怡和长房老太太就都没了说话的份儿。

琳怡看着笑意盈盈的琳芳。田氏是故意安排琳芳在车上，这样碍于琳芳在身边，她和长房老太太也不好说话。可就算不问长房老太太，她也知道，她和御史小姐争吵的事，恐怕早就传回了陈家，在二老太太董氏面前，她说不得就会因此受罚。

不过就是责骂而已，她并不放在心上，她要立即弄明白的是十九叔说的话。

马车停在陈家。

琳怡和琳芳跳下车，田氏也下车来向长房老太太行礼。

车帘就要放下，长房老太太忽然道：“我还没来看过这新修的院子，今天都到了门口，干脆进去瞧瞧。”

田氏满脸惊喜的笑容，“老太太听了定会十分高兴，只是怕您身子受不住。”

长房老太太挥挥手，“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听得这话，田氏忙踏上脚蹬将长房老太太扶下来。

田氏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满脸慈悲、良善让人挑不出错处。无论谁与她相处都会喜欢上她的性子。

……

长房老太太登门的消息传进内府。

董妈妈一边禀告二老太太一边心中诧异，园子新修好那会儿，老太太去请了长房老太太几次，长房老太太都不肯来看，今天却自己主动上门。

二老太太看一眼董妈妈，“快去安排，长房老太太第一次来，不要让人挑出错处。”

董妈妈忙应下来。

再怎么说，长房老太太在陈氏族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长房老太太在前面扶着琳芳，琳怡和田氏走在后面，还没到二老太太董氏的和合堂，二老太太带着陈大太太、三太太已经迎了出来。

大家见面自然是满脸的笑意，一起簇拥着长房老太太去主屋坐下。

长房老太太喝了些茶，便夸起这新修葺的园子，说到这园子的好处，琳芳是妙语连珠。长房老太太笑着听完，将三太太萧氏叫过来，“你养了个好女儿，要不是她，今日我就要葬身火海，哪里还有这个福气游园。”

三太太萧氏突然听得这话心里一惊，转头去看琳怡，“这……怎么会这样。”

萧氏的憨厚这时候彻底表露无遗。长房老太太默默在心里叹口气，好在老三媳妇身边有六丫头这样聪慧的女儿。

二老太太董氏也诧异道：“嫂子这话是从何而来？”

长房老太太就将今日遇险的事说了。众人都像琳怡投去赞许的目光。

“都说我们陈氏女孝贤，”长房老太太拉起琳芳，“有这样的妹妹是你们的福气。”

三太太萧氏被说红了脸，“琳怡也是正好在场。”

听了别人夸奖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萧氏感动之余还不忘了谦虚。长房老太太又叹了口气，恐怕这屋子里的人都明白了她的用心，只有作为六丫头继母的萧氏不明白。她本来还指望萧氏顺水推舟，谁知道萧氏是这样心眼实诚的人。

长房老太太将琳婉和琳怡都叫到身边，“女孩子家名声重要，你们是姐妹要互相帮扶，”说着笑道，“琳怡今日就做的好，帮扶姐姐，没有被旁人欺侮了去，要知道我们陈家女儿也是有骨气的。”

琳芳的表情彻底僵硬，连忙去看田氏。

长房老太太却没给琳芳思量的时间，“四丫头，海御史家的小姐是不是对你恶语相向？硬说你酒后失礼？海家将过错全都推在我们家孩子身上，我如何能饶了她们？若是外面有了半点不好的传言，你们放心有我老婆子在，必定替你们撑腰。”

海家居然将过错推给了她，琳芳顿时激愤，“是海七小姐对诗输给我恼羞成怒，才污言秽语地骂我，说我喝醉了酒……”

长房老太太轻巧地几句话，就让琳芳不知不觉将当时的情形说了出来。

这下田氏再厉害也不会黑白颠倒。

长房老太太将琳芳拉进怀里，“可怜的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长房老太太平日里病恹恹地不愿意说话，到了关键时刻也是不含糊。

大家又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长房老太太便觉得疲累了要回长房去，二老太太董氏忙让人抬了软轿来。

琳芳、琳怡将长房老太太扶到软轿上，又一路跟着送出垂花门。

……

送走了长房老太太，萧氏将琳怡叫去屋子里仔细看了一遍，“还好没受伤，出去宴会倒发生了许多让人害怕的事。”

琳怡让萧氏摆弄着转了一圈，笑着道：“我这不是好好的，母亲就安心吧！”

萧氏板起脸来，“下次宴会，说什么我也要跟着你一起去。”

“母亲，”琳怡笑着想起来，“听说东街葫芦胡同口有家芙蓉阁的胭脂极好，明日母亲能不能带着我去买盒回来，我也想看看京都夫人、小姐用的香膏。”

萧氏听得琳怡这话，眼睛顿时一红，“好，明日吃过饭我就带你出去。今天看到琳芳的打扮我才知道，这些年真是委屈了你。”

没想到一句话倒引出萧氏的伤感。

琳怡安慰萧氏两句，说起两位御史家小姐的事，“母亲，那两位御史看起来是真的要弹劾父亲了。”

萧氏脸上的表情立即变作惊愕和惧怕，“这……这……是真的？”

母女俩正说着话，陈允远从衙门里回来，进屋便看到萧氏红通通的眼睛，皱起眉头，“这又怎么了？”

陈允远不问还好，这一问，萧氏更忍不住，“老爷，真的有御史要弹劾你？”

陈允远一怔，他也是打听到的消息，怎么家里先知晓了？今天回来晚也是同僚给他出主意，看看求谁帮忙才好。

萧氏说明原委，陈允远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真是欺人太甚，别说现在奏折还没递上，就算递了奏折朝廷真要查我，我也是一身清白。”

萧氏听说朝廷会查下来，更加胆战心惊，“老爷，你要想想对策才是啊。琳怡说长房老太太已经求了郑家，不如老爷亲自登门再去求求郑阁老。”

陈允远负手在屋子里踱步，他不是没想过，只是郑阁老年纪大了在朝为官走中庸之道，谁也不愿意开罪……“倒是有人跟我提了康郡王……”

康郡王。琳怡眼睛重重一跳，拿父亲邀功的康郡王。

她要避开林家，父亲更要避开康郡王，否则一切就又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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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晚了哈，早上一起来就忙改稿子，改到现在，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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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安排

萧氏听到康郡王的名字，立即想到宗亲的权利，一脸期望地看陈允远，“老爷，康郡王能帮忙吗？”

陈允远摇摇头，“去年康郡王倒是去了次福宁，不过我也只是报过公务，没有别的来往。”

陈允远做人正派，从来不会官场变通，所以跟上峰关系实在寻常。

“那……”萧氏不死心，“说不定康郡王知晓老爷清廉，就算御史弹劾，那也是被人陷害。”

萧氏一条筋，从来没有为陈允远的官路担忧过，她总觉得夫君一不贪财，二来任劳任怨，是本本分分的好官，“再说，福宁许多事都离不开老爷。”

陈允远不知道是该因萧氏这句话高兴，还是斥责萧氏妇人之见。为官无论好坏那都是上峰一句话一封奏折的事，谁会真的去查个清楚。再说等着做官的人数也数不清，没有张屠夫就吃带毛猪？

这就是陈允远不愿意和萧氏说政事的原因。

陈允远扯开话题，“好了，去老太太房里吃饭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琳怡心里也只能暗暗叹气，如果萧氏有一点政治头脑，她还能从父亲嘴里多听些消息，不过实心眼也是萧氏最大的优点，人不能要求太多。

陈家老小聚在和合堂，田氏过午不食从来都不露面，琳芳在惠和郡主府没讨到好处显得异常失落，陈大太太看到蔫了的琳芳倒是十分愉快，站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断说琳怡的好处，让琳芳看琳怡的目光从幽怨变成了愤恨。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异常诡异。

吃完饭，陈大太太还敲打女儿琳婉，“有空多与你六妹妹学学。”

以至于琳婉一脸羞臊地看琳怡，“六妹妹有胆子，换做我，我是不敢的。”

琳芳在旁边听着冷哼一声，“有几个像三姐这样胆小。”

陈大太太听了就笑起来，“你们一个个经常出去自然有见识，下次定要将琳婉带上，让她也长长脸。”

陈大太太这话说的刺耳，这次连二老太太董氏也皱起眉头，可是又没什么话可说，这次毕竟是琳芳吃了亏。下次多带上琳婉，也不见准是坏事。虽然琳婉长相普通，也不通琴棋书画，可毕竟是她的亲孙女。从前有琳芳在显不出琳婉来，现在来了琳怡，多个人牵制总多一分把握。

二老太太董氏点点头，“下次就让琳婉也跟着。”

这样一来，最终达到目的的倒是陈大太太了。陈大太太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线。

琳婉倒是有些惊讶，紧张地并了并脚尖。

琳婉确实长得有些平庸，皮肤不算白皙，下颌随了陈大老爷的方正，人比黄花瘦却没有琳芳的娇柔，虽然大户人家选儿媳都要看女儿的德行，可是人群里出挑也是关键。尤其是和琳芳一比……陈大太太因此吃了不少的亏，现在终于有机会扳回一盘。

大家说了会儿话，就要各自回去，萧氏倒是将琳怡要出去买香膏的话听进去了，跟二老太太董氏要了马车，准备明天吃过早饭就出去。

说完话，琳怡和衡哥先去萧氏房里，萧氏让丫鬟洗了果子上来。萧氏怕琳怡被大火吓着了，直让人将侧室收拾出来，留琳怡在屋里住一晚，琳怡忙道：“我没事，还好当时发现的早。”

萧氏又反反复复问了琳怡几次才放心，看着一双儿女在旁边说话，萧氏拿起笸箩里的针线来。

“母亲，”琳怡抬起头，“咱们陈家这样的大族，哥哥和我到底有多少叔叔伯伯。”

说到这个，萧氏想了想也迟疑起来，“咱们家直系的不多，如今在京的只有几房，还有分出去的旁支，不过这样林林总总算起来，大概也有十几个算少的。”

琳怡道：“辈分都是各家论的？我们家除了长房过世的伯父，现在只有两位伯父。”

萧氏就着灯开始看描的花样，“我们平日里叫的不过是小排行，严格来说还有族里的大排行，那可是长长的名目，别说你们就算是我也记不来。”

这么说郑七小姐叫的十九叔是郑氏族里的大排行。

郑家在朝为官的不少，现在正逢考满，知道父亲名讳也不足为奇，只是他怎么恰好就帮上了忙。

萧氏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琳怡笑道：“去了郑家听说郑家有许多族人，我们陈家也算大族，我就想应该也不会少。”

正说着话陈允远从书房回来，萧氏立即将琳怡的问题抛给陈允远，陈允远坐下来给衡哥和琳怡讲了不少家族史，让琳怡知道陈家比郑家历史更悠久。说完话，时辰也不早了，萧氏让人将衡哥和琳怡送回去歇着。

琳怡回到房里立即叫来玲珑，“怎么样？在郑家打听出什么？”

玲珑摇摇头，“听院子里的婆子说，因郡主是要款待外客，郑家的族人并没来几个，就算来的也不过是家里的奶奶，帮衬郡主办宴席的。”

能打听到的就是这些，剩下的就靠她自己来想。

十九叔只告诉她芙蓉阁，又提到她和福宁官员的家眷是否相熟，也就是说她若是去了芙蓉阁那边，应该会遇见福宁的熟人。

福宁的熟人和父亲的案子又有什么关联？

既然御史要弹劾父亲，朝廷势必要去福宁查实，那么从福宁来的人会不会就是因这件事。

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好法子，只能明日和母亲一起去芙蓉阁，看看那边是个什么情形。

只是，什么时候去才好？

总不能过去之后挨家挨户地去查问。

琳怡看向橘红，“咱们带来的婆子有没有谁经常出去采买？”

橘红道：“现下都是跟着家里花销，就算买些别的物件儿，也是三太太交代下来的。”

并不是每天都会特意交代出去买东西。

琳怡仔细想了想，在福宁的时候出去做客，萧氏除了带身边的妈妈，还会带跟车的戴婆子，她见过的家眷不少，戴婆子见过的下人就更多。

琳怡心里一动，吩咐橘红，“你拿了二两银子去戴婆子那里，就说明日我要去芙蓉阁买香膏，让她府门一开就去芙蓉阁门前等。”

“这……若是戴婆子问起来，为什么要那么早过去……奴婢该怎么说。”

不说出个理由来，戴婆子也不会听她的过去等。

“就说我听人议论，芙蓉阁每日都会有人送几盒上品过去，不过不分什么时辰，让戴婆子过去盯着，万一真像人说的有，就问问价目，十两银子内的都能买来，我好送给母亲用。”

戴婆子只要接了差事，总会找借口出府，跟车的婆子出府不算什么大事。

“让她安心，明日母亲问起来，我自会去说。”

橘红笑道：“小姐给二两银子要撑破她的肚皮，依我看这样小的差事有一两足够了。”

能省下银子自然更好。

琳怡道：“那就给她十一两，有好的香膏就买回来，没有就让她留下一两。”

橘红从腰间拿出钥匙，“内院还没落栓，奴婢马上过去。”

不一会儿功夫橘红回来道：“戴婆子欢欢喜喜地接了，说明日早早就去守着。只是一样，明日三太太问跟车的不是她，还请小姐帮着说说。”

琳怡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书歇了。戴婆子是个有眼色的，若是有不寻常的事应该能发现，若是一次不行，她只能让戴婆子多去守两次。

第二天吃过早饭，萧氏带着琳怡出门，虽然时辰尚早，大街上到处都是喧闹声，各种吆喝声音，琳怡觉得好奇，也勾起萧氏许多美好的回忆，萧氏一边听一边给琳怡讲京城的小吃和名产，这一路时间过的飞快，马车很快停到芙蓉阁前。

萧氏还没下车，早就在芙蓉阁门口守着的戴婆子迎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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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昨晚女儿吐的昏天昏地，所以连文也没修好。。。

竟然让容华出来客串。

好吧，容华太寂寞，抢镜也是正常，我回去严厉批评她。

不过确实是抱歉，大家不要小看孩子的功力，她一生病，我就灵魂出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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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赢面

琳怡看向戴婆子，戴婆子脸上没有异样的神色。

戴婆子在这等了一早上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琳怡戴了帷帽，由玲珑扶着下了车。

戴婆子躬身在萧氏身边道：“奴婢等了一早晨也没见到有人往芙蓉阁送香膏，奴婢就进去问店家，店家说所有的香膏都在后院做好的，大概是小姐听错了。”

萧氏叹口气看琳怡，“你这孩子，为了给我买一盒香膏，这样大费周章。”虽然这样说着却是满眼笑意。

琳怡转头向芙蓉阁旁边的胡同看过去，莫不是她理解错了？郑十九不是这个意思？

郑十九提到福宁的官员家眷只是个巧合？

她记得父亲说过，外省的官员非传不得入京。郑十九的意思是福宁有官员偷偷入京，如果能抓住这个把柄，父亲的事就有缓和的机会。

所以她才会让戴婆子在芙蓉阁前等。

每家下人都会早早出去采买，说不定采买的人戴婆子会识得，这样由戴婆子将整件事说给萧氏听更加顺理成章。她总不能直接和父亲说，在郑家听到一个不确定的消息，父亲的性子定会让她将整件事说清楚，她没法解释和郑十九的往来。

至少要探听虚实，才能将整件事做的稳妥。

琳怡随着萧氏正要进芙蓉阁，只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下人放了脚蹬，有人让人搀扶着下车，“是不是陈三太太。”

萧氏和琳怡这才转过身，看见了一脸笑意的林大太太。

想到琳怡在林家的被算计的事，萧氏就没法像林大太太一样笑得那么灿烂，从小要好的姐妹一下子变成了奸佞小人，萧氏心里实在不舒服，连口也懒得张。林大太太倒没看出来，这样巧合的相遇，仿佛喜不自胜似的，帮着萧氏和琳怡挑起香膏。

“我知道你喜欢梨花香。”林大太太拿起帕子捂嘴笑，“你连喝茶都像放几朵梨花尝尝。谁知道闻起来是一回事，吃起来又是一回事，不过现在京里也有梨花的膏子了。”

店家忙让人捧来尚好的梨花膏，林大太太打开放在萧氏鼻端。

淡淡的香气，慢慢飘到鼻端，萧氏的表情舒畅起来，“这个味道是好。”

林大太太笑道：“我知道你就会喜欢，”说着看向琳怡，“六小姐不喜欢香膏可以用蜜膏，我们家里那几个丫头单挑这里的蜜膏用。”

林大太太的表现赤诚又大方，若不是知道琳怡做事稳重，萧氏都要怀疑琳怡是曲解了林家的意思。

挑完香膏大家一起出门，才走到院子里只听到有人大声斥骂，“我早说了这里不是什么文家，这宅子是我们老爷、夫人才买下的，之前的人家去了哪里我们怎么知道，你再赖在这里不走，我们就要报官了。”

那人又哀求了两声，刚才高昂的声音叫来两个家人抄起棍棒就追过来。

听得胡同里嘈杂一片，萧氏吓了一跳只将琳怡往身后藏。旁边的丫鬟、婆子也都围上来服侍林大太太、萧氏、琳怡上马车。

萧氏拉着琳怡才在马车里坐下，就听得几个家人将棍子敲在地上“怦怦”的声音，那被追赶的人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刚才指挥家人家人追赶的婆子走出来看了一眼立即缩了回去。

林家、陈家的马车相继离开，刚才芙蓉阁前上演的风波也渐渐平息下来。

萧氏刚要跟琳怡感秋人活在世实在不易，戴婆子凑上前隔着帘子轻声道：“太太，奴婢刚才瞧见了崔守备家的下人。”

萧氏听得这话没放在心上，可是转念一想，如今是在京城，“这……怎么可能……”

“奴婢看得真真的，崔守备家的太太和太太常来往，奴婢识得崔家的下人。”

萧氏还没摸透这里的因果关系。

琳怡提醒道：“母亲，崔守备一家也进京了吗？”

“没有啊。”之前大家在一起还说这件事，“崔守备是武官，武官要有朝廷的文书才能进京的吧？”萧氏也含糊其辞。

“父亲说过，外省官员非传不得入京，从前咱们福建不是发落过擅自入京的官员吗？母亲忘了，一家老小都被牵连，家里的小姐还做了官婢呢。”

那小姐生的极好，又会一手的好琴，萧氏很是喜欢，后来听说被官府压走做了官婢，萧氏唏嘘了好几日。

萧氏道：“这么说是……私自入京……”说着脸色变得极难看，“这件事还是等你父亲晚上回来再说。”

这种事自然是越早下手越好，否则让崔家人听到消息连夜离京，他们就白忙活了一场。

“母亲，”琳怡道，“万一和父亲的政事有关呢？等到晚上不是耽搁了？”

夫君这几日为政事发愁，若是真的有转机她求之不得，萧氏皱起眉头，“若是我们弄错了……”

琳怡道：“又不是什么大事，顶多算是认错人而已。”

萧氏这才同意了，吩咐马车外的戴婆子，“你让小厮去趟衙门，将这话告诉老爷。”

戴婆子自然高兴，这件事证实了，她就是头功一件，说不定就能进内院办差，不必在外面风吹日晒，当下欢欢喜喜去报信了。

马车里的琳怡也松了口气。

再想想，凡事不会这样凑巧，她让戴婆子候了一早晨都一无所获，偏偏等她和母亲从芙蓉阁出来，崔家的下人就露了面。

这是郑家的意思还是郑十九在暗中帮忙。

林大太太今天也出现在芙蓉阁，目睹了这一切。

这里面是有人精心安排，否则还真的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真相说不定是，林家和郑家都被人算计了。

现在琳怡能确定的是，这件事对他们全家没有任何损失。父亲能趁机脱身，说不定还会记大功一件，他们没有选择，赢面也最大。至于林家和郑家吃亏还是收益就要看后效了。

萧氏和琳怡回到陈家，将手里新购的香膏分给府里的女眷，然后进屋里等消息，萧氏整整一天都在忐忑中度过，幸亏旁边有琳怡拦着，否则萧氏就要打发下人去衙门探听进展。

陈允远没有按时回府，萧氏晚饭郁郁寡欢，还是琳怡提出要重新布置闺房，萧氏这才有了些精神。

琳怡从萧氏房里选了几个丫鬟、婆子过去帮忙。

琳怡带着一大串下人走了，盼星星盼月亮的萧氏终于将陈允远盼了回来。

陈允远一进门，便遮掩不住脸上欣喜的表情，一双眼睛明亮的让萧氏晕厥，这次没等萧氏问，陈允远就主动道：“真的是崔守备带着小妾进了京。”说着也不脱官袍，兴奋地往大炕上一坐，“开始崔家还不承认，只说崔守备的小妾进京游玩，谁不知道崔守备将小老婆宠上了天，会放任她自己来京里？再说妾室哪有这种自由，让人捉住必然扭送官里处置，我不过大声说要帮崔守备捉逃妾，崔程远那厮就从地窖里冒出来找我拼命。哈哈，亏那厮想的出来，唬我说他是奉了密旨进京，我让他将密旨拿出来他又没有，我只得公事公办将他和他的妾室一起送去了刑部。”

陈允远喝了口茶，咂咂嘴意犹未尽，“这些年，这厮没少干坏事，今天终于栽在我手里。这次就算我被小人陷害，也算拉了一个垫背，”说着一拍大腿，“够本了。”

萧氏听了差异，“老爷和崔守备不是一直关系不错吗？”

陈允远脸一黑顿时没了话说，回来的路上他还在后悔，这些年是不是该将政事讲给萧氏听听，这次能捉到崔程远就是萧氏的功劳，现下听到萧氏问这种问题，他只当刚才是一时脑热。

萧氏去套间里给陈允远换了衣服，“崔守备这次罪过大了吧？”

焉只是罪过大了，就算有成国公撑腰，这次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蒙混过关。武将非传入京，视同谋反。

成国公还不敢和让这两个字沾身。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他要将崔守备这些年的罪证立即收集起来，一本奏折参到君前。陈允远准备大干一场，从套间里出来，陈允远立即叫萧氏，“让人去准备笔墨，晚上我就睡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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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风声

第三十章

陈允远的奏折递上去，崔守备案的神秘面纱也被揭开，京里好多大人立时后悔竟然没有先知先觉，被福宁来的外官抢了功劳。

陈二老太太董氏也是大为惊讶，老三就在她眼皮底下做出这么大的事，她事先竟然没察觉。

仔细查问起来才知道，多亏了那晚琳怡将房里重新布置了一番，丫鬟、婆子一大堆过去帮忙，三太太萧氏和陈允远的话才没被人听去。

布置房间的原因，是天气越来越热了，琳怡要从暖阁里挪出来到外面的碧纱橱，经过了连个时辰的折腾，屋子里的幔帐换成碧水痕的轻纱，锦杌也换成方凳，将暂时落脚的院子彻底变成了闺房。琳芳听说了赶过来指手画脚，非要琳怡将碧水痕的轻纱换成烟儿媚，最后又大方地将自己屋里的得意画作送了琳怡一幅。

说起那晚的事琳芳还得意洋洋，若论谁有眼界，乡下长大的琳怡怎么敌得过她。琳芳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很久，在田氏的紫竹院听说林家和三叔父联手办了件大事，琳芳狠狠地怔愣在那里，难道林家真的要将琳怡那个乡巴佬娶回去，于是哭丧着脸向田氏求救，“母亲，这可不行啊。”

田氏只能安抚女儿，“到底是什么情形现在还不知道，让人出去打听打听再说。”

最终打听出来的结果，林家和郑家都像没动过手的样子。

可是却也脱不开干系。

“林大太太和三太太一起去了趟芙蓉阁，恰好就发现了擅自进京的崔守备。”董妈妈将打听来的事将给二老太太董氏听。

二老太太董氏皱起眉头，“林家怎么会搀和进来。”

正说着话，大老爷陈允宁进了屋。

二老太太让儿子在跟前坐下，董妈妈给大老爷端了茶就到门外去守着。

陈允宁一脸深沉地垂下眼睛，“这次老三是立了大功。听说崔程远本来是来梳理京中关系，弹劾老三的，谁承想竟然被老三抓个正着。”他之前已经得到御史要弹劾陈允远的消息，没想到陈允远一下子就扭转了局面。

二老太太董氏看一眼儿子，“不是让你注意老三，怎么这样的事都没发现。”崔程远也不是个无能之辈，既然敢带家眷入京，就肯定上下打点好了，不应该这么容易被人发现，老三能一下子抓住崔程远，那是早就算计好了。

说到这个陈允宁也无可奈何，“儿子已经让人跟着三弟了，确实没有发现三弟有什么举动，真像是外面说的那样，是三弟妹的下人不小心发现的。”

不小心发现的，靠一个女眷？

二老太太董氏冷笑，“京里的事都那么容易发现，就没有那么多冤死鬼了。老三这是被人指点了，否则哪里能走这么高的棋。”

那会是谁呢？陈允宁目光闪烁，“真的是林家？”

林家虽然厉害，却不一定能这样不声不响的安排一切。再往上想，之前长房老太太带了六丫头去郑家，二老太太董氏道：“是不是老东西说服了郑老夫人来帮忙？”

陈允宁道：“外面也有这样的说法，是郑阁老插手。”

真是怪了，这些人怎么一下子都看上了老三。二老太太董氏顿时有些坐立难安，“那弹劾的事？”

“现在没有人敢提。老三将崔程远送去刑部不说，还参了崔程远十大罪状，现在无论谁参老三，都像是与崔程远为伍。”

崔程远的罪名视同谋反。这两个字的威力非同寻常。

二老太太董氏看看陈允宁，“如果这件事能让老三支持过考满呢？你想过没有要怎么办？”

让老三一家全须全影回福宁？

萧氏也在冥思苦想，过了这几个月是回福宁呢，还是按照夫君之前的想法留在京里？现在的情形毕竟变了。没有人弹劾，没有人恐吓，夫君每天回家都是一脸的笑容，让她觉得这次考满夫君一定会拿个优。

琳怡知道，父亲的心事不外漏，崔程远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又会回到从前的局面。如果郑家和林家真的站在父亲这边，情况可能还会有些不同。

比起大人之间关系复杂，郑七小姐和齐家姐妹都像往常一样和琳怡通信。郑七小姐信里写海御史家的小姐被禁足在家云云，却没提起整件事都是郑十九想的法子。

郑十九是外男，琳怡不可能会主动说起，于是就照郑七小姐信里的内容回了封信。信才让丫鬟送出去，玲珑捧了一罐子蜜饯匆匆忙忙走到琳怡身边低声道：“小姐，长房那边出事了，听说是大姑爷被抓了，大小姐要死要活的，长房老太太急昏了过去。”

之前她还听伯祖母说袁家可能会翻案，就看林家帮不帮忙，怎么现在大姐夫反而被抓了。

琳怡看向玲珑，“给我找件衣服。”

玲珑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给琳怡换了身衣裙。换好衣服主仆两个一路去萧氏房里，萧氏也才听得消息，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探病。

琳怡已经开口问，“母亲，我们是不是要去长房看看伯祖母啊。”

“去，”萧氏想到长房老太太的慈爱，“我们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过去。”说着吩咐丫鬟收拾些东西出来，萧氏从福宁带了一根野参，谁也没舍得给，现在手头上拿不出别的东西，就让丫鬟将野参包了，不管能不能用得上总是一份心意。

萧氏和琳怡到了二老太太房里，二老太太也准备去长房，大家正好一路坐了小车过去。

琳怡扶着二老太太董氏踏进长房老太太的念慈堂，就听得琳娇的哭声，“祖母，您可别吓孙女，都是孙女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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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差几分钟没赶上啊。

今天没赶上去访谈的同学可以去看访谈过程记录。

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关于男主是谁，我还是觉得言情部分就是靠男主了，所以不透露剧情比较有乐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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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机会

琳娇发髻散乱跪在地上痛哭出声，炕上的长房老太太躺在双色锦的褥子上半阖着眼睛。

二老太太董氏带着琳芳、琳怡走到床边，低声问长房老太太，“老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琳怡去扶地上的琳娇，琳娇已是满腹伤悲，怎么也不肯起来。旁边的丫鬟、婆子见状上前帮忙这才将琳娇安置在椅子上。

二老太太董氏问身边的白妈妈，“这如何使得？有没有请郎中？”

白妈妈道：“请了，就在外面候着，可是老太太不想看……”

“老嫂子，这怎么行，”二老太太董氏一脸悲伤地劝慰，“你如何也要看这些孩子的面上，珍重身子，我们活了这般岁数，还有什么是没经过的。”

二老太太话音一落，琳娇又放声哭起来。

二老太太董氏看向琳芳、琳怡，“你们两个先扶你们大姐姐去旁边歇着。”

琳芳、琳怡两个应了，将琳娇带去了东侧室。

二老太太董氏和长房老太太说话，琳芳这边也迫不及待地试探琳娇，“大姐姐，听说大姐夫被人抓了，是真的吗？”

琳娇心里一颤，想起官兵闯进家门将夫君带走，她就浑身冰凉。夫君仿佛是早有预料一般，回头看她的眼神，万念俱灰中带着对她的不舍。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公公被带走时，婆婆是那样的神情，当听说家眷一起流放，婆婆反而安宁下来。无论走到哪里，夫君永远是支柱，没有了这根柱子，所有一切都会掉下来狠狠地砸在女眷身上，她情愿夫君去哪里她也去哪里，婆婆说的好，一家人就算死也要死在一处。

琳怡看琳娇的神色就知道大姐夫情况不好。

琳芳没有得到确切消息还要再追问，“到底是……”

琳怡开口打断琳芳的话，“大姐还是歇一歇，说不定一会儿又有消息传回来。”

琳娇抬起眼睛，看到琳怡满眼关切，“大姐，家里还有那么多人指望你呢。”

是啊，还没有最终的结果，她如果乱了，夫君回来怎么办？可是转念一想袁家被人步步陷害，那些人显然是不死不休，夫君这样进去，哪里还有命回来，琳娇捂着脸不停哽咽。

瞧着鼻涕眼泪一脸的琳娇，琳芳少了从前的热情。照父亲、母亲的说法，皇上新启用一批文官，这些人许多都出自书香门第，当中不乏与袁家相识的，袁家这才四处活动，要为袁学士翻案。她本以为袁家能东山再起，谁知道会这样不中用，连大姐夫都被牵连进去。看大姐这个样子，袁家这次是彻底完了。

内室里，长房老太太让郎中看了脉，吃下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看到长房老太太脸色好转，二老太太董氏道：“是什么罪名？”

长房老太太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我还想着让允宁几个想办法打听一下。”

二老太太董氏道：“有没有查抄文书？”

长房老太太有气无力，“听琳娇说官兵将家里所有的书册、信件都带走了，细软倒是没有拿。”

二老太太董氏皱起眉头，“大姑爷不在朝廷里任职，为何会被查抄书信？”

长房老太太摇头，“我也想不出个道理。”听到噩耗准备将琳娇叫来问，谁知道却听说琳娇在屋子里吊了脖子，她当时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知道琳娇没事，她这才缓过些气来，还没等她仔细问琳娇，董氏已经进了屋，“只能听消息，再作打算。”

二老太太董氏点点头，“我也让允宁问问族里，大家齐心协力怎么也要将大姑爷保下来，否则琳娇该怎么办才好。”

长房老太太只生了一个儿子，儿子身下只有一个女儿就是琳娇。长房老太爷早就死了，紧接着长子也没了，琳娇就成了长房老太太的命根子，琳娇出了事，长房老太太定是心急如焚，二老太太董氏一边叹气，心里却没忘了算计。她之前想着袁家起复，才主动和袁家来往，现在袁家虽是没有希望了。可是眼下又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若是能想到法子帮大姑爷，就可以拿住长房，除非长房老太太能过继她的儿子，否则她就不会将大姑爷救出来。

长房老太太就算再喜欢琳怡，却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亲孙女成了寡妇。

二老太太董氏想着安慰长房老太太，“嫂子好好养病，这些事就交给我了，只要有了消息我就让允宁送信来。”过继之前，她是真心盼着这个妯娌活得长久。

内室说完话，琳娇的眼泪也终于流干了，琳芳闲得无聊已经开始数紫檀炕桌上的花纹，琳怡开始听琳娇断断续续地讲经过。

琳怡道：“这么说，家里已经不能住人了？”她是从心底希望琳娇能暂时来长房住，这样有事也能商量长房老太太。

琳娇抽噎道：“只是书房被封了。”

话说到这里，萧氏从外面进来端了定神的药给琳娇。二老太太陪着长房老太太说话，萧氏也没有插嘴的地方，就跟着下人去给长房老太太和琳娇煎药。

琳娇吃完药，萧氏又是心疼又是害怕，“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狠心，长房老太太就你一个孙女，你有了什么事，老太太哪里吃得消。”

琳娇的眼泪又来了，“我……错了……”

萧氏上前安慰，“好了……好了……总会好的……”

萧氏不善言辞，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

琳娇重新梳了妆，萧氏领着姐妹几个又回到内室。

长房老太太和二老太太已经说完了话。

二老太太先转头看向琳娇，“好孩子，袁家那边你先不要回去了，好歹留下来住一晚再作打算。”

看着床上被自己吓病的祖母，琳娇咬着嘴唇点头。

二老太太将琳娇叫过来，“真真可怜的孩子，你放心，你家里的叔叔们不会不管，我一定盯着他们想办法。”

琳娇眼泪又滴滴答答流下来，此时此刻她对二老太太只有感激。

这边和琳娇说完话，二老太太又看琳芳和琳怡，“你们两个就留下来陪着老太太和琳娇。”

琳芳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禁睁大了眼睛，听到琳怡应承了，这才跟着一起低头称是。说完话，琳芳、琳怡两个人先出去，琳芳撅着嘴，“我那些铺的盖的怎么办？我的妆盒、胭脂、香粉、首饰、箱笼、鞋子，还有熏衣的香炉、香料……我每日都要沐浴的香油和花瓣呢……”

琳芳这边喋喋不休，琳怡吩咐玲珑回去拿些她每日常用的穿戴过来即可，长房这边难道还欠她一床被褥不成？

……

琳芳、琳怡将二老太太董氏和三太太萧氏送去垂花门。

琳怡刻意和萧氏走在后面，让二老太太和琳芳祖孙两个说话。

“多注意着点这边的动静，”二老太太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就让人回来禀告。”

琳芳点点头。

二老太太怕琳芳不明白，“这日会有人来看望老太太，我不好每次得了消息都过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叫她留在长房，“可是为什么还要留下琳怡……”

二老太太道：“那是长房老太太的意思。”

琳芳咬住嘴唇，自从这个琳怡进京，就处处和她争。

二老太太看一眼琳芳，“现在你该知道要长些心思了吧？琳娇住在长房，凡是袁家的亲戚都该过来探望，你要时刻在长房老太太身边孝顺，将来才会有你的好处。”

袁家的亲戚。

那林家是不是也会过来……

袁家不是还想靠着林家起复吗？也许……琳芳眼睛亮了，“说不定林家能帮忙。”

总算是受教。二老太太欣慰地点头，“我会让你父亲问问林家。”说着颇有深意地瞧了琳芳一眼。

祖母和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琳芳的脸陡然红了。

二老太太自然不会将话说的更透彻，林家这门亲事她也打算了好久，现在就看林家是什么意思。不结亲林家不可能出面帮袁家，若是借这件事又结亲又捏住了长房咽喉，正是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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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打赏和留言。

今天出门两次踩到狗X，真够倒霉的，一次是大意失荆州，一次是天黑没看到。。。

难不成我要走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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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娶她

二老太太董氏回去不久，将琳芳和琳怡的东西用车拉了来。

琳怡的东西不过两个箱笼，琳芳的就数也数不清，要不是田氏拦着，琳芳身边的丫鬟真的将琳芳用的澡盆也拉了过来。

琳芳叉着腰让丫鬟将东西摆放好，琳怡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去长房老太太房里。

长房老太太刚骂了琳娇不懂事，动不动寻死觅活哪里能掌起一个家，若是死就能将大姑爷还回来，她这个老不死的先去以命抵命。琳娇这才知道自己的错处，哭着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琳娇折腾了一天昏昏沉沉在内厢里睡了，长房老太太却怎么也睡不着，抬起头看到琳怡来了，就将琳怡叫到炕前坐下。

琳怡先开口问长房老太太，“二老太太会帮忙吗？”

真是水晶心肝的孩子，怎么就没生在她身边。长房老太太叹口气，“看我拿什么来换了。”

琳怡默然，她知道二老太太的打算，可是现在除了依靠二老太太董氏，父亲也没法帮到长房。

“你亲祖母性子极好的，为人坦诚，只是命不好。”长房老太太说着提起董氏，“董氏入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养大身下的几个孩子，但凡心思摆的正些我也不和她计较。长房的产业我给了她们便是，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长房老太太说着冷笑，“谁知道她是等不及我死了，早早就玩出许多花样来。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她，她越是算计我越是不给。”

话是这样说。董氏娘家毕竟得力，琳怡道：“伯祖母消消气，想想下一步怎么办才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姐夫一家不管，姐姐只有伯祖母能依靠。”

“也不能就遂了她的意。二老太太娘家早就给她出主意，眼睛盯着我们陈家的爵位，到时候她养的儿子承了爵，你知道你父亲要被摆在哪里？”

她知道。她两个伯父没有承爵就将父亲从嫡出挤去了庶出。

琳怡目光波澜不惊却一片清明，“可是不救大姐夫一家，姐姐没有依靠，这个家早晚还是要受别人摆布。”

这个局，进也难，退也难。

六丫头都能看出来的事，她如何不明白。这件事说到底纠葛在林家上，长房老太太想着看了一眼琳怡。

琳怡目光也不躲闪，“伯祖母是不是在想，林家没有一层姻亲关系是不会帮忙的？”

长房老太太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

前世她死于林家，重活一次后又看到琳芳对林正青的思慕之情，长房老太太和董氏都想拉拢林家，可见林家在这件事上确实有几分把握。联了姻，林家自然而然会帮亲家。

长房老太太将胸口的不快说给琳怡听，也是想让琳怡对二老太太董氏有个思量，没想到琳怡倒说出许多道理，“你觉得这件事要怎么办？”

琳怡抬起头低声道：“孙女觉得不如一边让父亲去打听消息一边等等看……”林家和二老太太董氏一样眼睛里只能看到利益二字，“就算林家能帮忙也要来问伯祖母。大姐说官兵来了只查了书信，古往今来凡是查书信的案子都不会只牵连一家。林家和大姐夫家一样是书香门第啊。”

林家和袁家有亲，林家若是真的对袁家不管不问，就是要绝了这门亲事，这样的名声林家也是担不起的。再说，林家和袁家相互扶持这么多年，总不会这样经不得风雨。

“大姐不如去袁氏族里哭一哭。”放着自己夫家的族人不用要去用谁呢。

她怎么没想到这点。长房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子从炕上坐起来，转头吩咐白妈妈去将琳娇叫来。

琳娇以为有了消息，披了件外褂就赶到内室里。

长房老太太将琳怡的话说了，琳娇皱起了眉头，“就算去求族里，族里也不会帮忙的，六妹妹不知晓，祖母难道忘了不成？当时公公的案子下来，袁氏族里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就连婆婆都无可奈何。现在夫君也被牵连了，族里的人更会远远地站着，即便我厚着脸皮回去，人家连门也不会开的。”

之前袁氏族里的态度也将她气得说下狠话，只要她活着一天都不与袁氏族里来往。可是如今是此一时彼一时，长房老太太目光深沉，“当时袁氏族里不肯帮忙，我这才帮你们置了宅院和田产让你们渡过难关，可是现在我老婆子一病不起，你也只能回袁氏族里求救。”

琳娇就要争辩。

长房老太太道：“听我说完。你公公是被贪墨案牵连，读书人重声名，袁氏族里人远远站开也情有可原。现在不同了，姑爷被带走时官府的人没有拿半点细软，而是封了书房带走了你们家所有的书。要知道书可是读书人的命根子，你家里的那些书大部分都是袁氏一族分下来的。”

琳娇仍旧不明白长房老太太的意思。

长房老太太看看旁边的琳怡。

琳怡这才轻声道：“姐姐记不记得大周建国初的《瑞阳集》一案牵连了许多人。”

《瑞阳集》里面有斥责本朝弘扬前朝的文字，后来写《瑞阳集》的谭瑞被灭了满族，谭瑞的好友、学生也没有幸免，后来凡校书、科书、卖书的人也一律丧命。从此之后读书人就不敢随意藏书，这些年来如《瑞阳集》这样的重案虽然没有，可是还有不少人因文字疏误被定了谋反罪。

琳怡见琳娇似是有所领悟，“姐姐，撇开袁学士的案子，你觉得大姐夫最有可能是什么罪名？”

琳娇顿时一抖，“那……难道是……藏书……”

长房老太太道：“这就是袁氏一族最怕的，姑爷这些年只在家读书，若是招上祸事也是和那些书有关，袁氏一族再想袖手旁观，恐怕朝廷不会答应。”

琳娇还没有从这件骇人的事中反应过来，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现在就给大小姐收拾收拾送去袁氏族里。”

琳娇整个人一抖，巴巴地看着长房老太太，“祖母让我现在就去？”

长房老太太道：“上门求救自然越急越好，”见琳娇一脸怯意，长房老太太叹口气，“你成亲有些年了，也该学会自立，祖母就算身子好还能庇护你多久？”

琳娇目光触及长房老太太苍老的面容，咬咬牙，“孙女全听祖母的。”

长房老太太看看佯装镇定的琳娇，再看看目光如清风拂水气度内敛的琳怡，心中暗暗叹了两口气。

琳芳收拾完屋子里的东西才知道大姐去了袁氏族里求救。袁氏一族要想帮忙早就在袁学士入狱时就伸手了，哪里会等到现在，大姐也是走投无路了。只要这样想想琳芳就格外开心，服侍长房老太太歇下之后，硬拉着琳怡去瞧她新布置的卧房。琳怡看了一圈觉得困了要回去睡觉，琳芳直在背后跺脚，骂琳怡没眼光。

琳怡一夜无梦，琳芳不忘了在梦中命人拿凤仙花给她重新染指甲。

这几日许多事都出乎大家意料。本以为琳娇去袁家很快就会回来，谁知道却似要长期住下来的意思，二老太太董氏下帖子请林大太太过来小坐，送帖子的下人回来说，林大太太一早去了袁家。

林大太太从袁家回来，将林正青叫来跟前说话，“袁家的事我们家恐怕不能不管了。”

林正青是一副早已预料到的神情。这是小鸡吃米的游戏，他们林家和袁家早就在一只碗里，成国公就是那只小鸡，吃完袁家就是林家。成国公一直打击文官，所以本朝武官地位胜于文官，这两年皇上又有重用文官的意思，行伍出身的成国公自然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林正青不愿意和林大太太老生常谈，复习一遍书香门第之间复杂的关系，只等着林大太太说另一个问题。

“这样一来我们家就是明着和成国公对立。”

林家和成国公之间的恩怨老早就存在了。

林大太太道：“你祖母的意思是，对付成国公还是要从福建那边的事入手。陈三老爷这次弹劾崔守备，外面人都说是我们家通风报信，依我看陈家是受了郑家点拨。如今陈家已经靠上了郑家，对付成国公就更有了几分把握，”林大太太顿了顿，看向林正青，“你怎么想？”

林正青眼前浮起那个目光淡漠游离，如雾如烟般让人捉摸不透的陈六小姐。

陈六小姐就像是一本书，正面和反面完全不一样，虽然不如藏书精致，可是大概拿在手上也蛮有趣，林正青淡淡道，“母亲是说要和陈家结亲？我娶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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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再提亲事

娶她？儿子这么容易点头，她心里倒是不快起来。林大太太皱起眉头，除了联姻就没有了别的法子？以正青的条件，将来进了翰林院娶个勋贵之家的嫡女那是绰绰有余，这样他们林家也多了靠山，林大太太道：“你的婚事还是等两年最好，我是想和你商量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婚事是交换的筹码，林正青反正不着急，“那母亲准备怎么和陈允远拉近关系，让陈允远心甘情愿将成国公勾结海盗假扮倭寇抢劫的证据交给我们家？”

说到这个，林大太太的脸阴沉起来，半晌才道：“都怪你父亲，让他去和陈允远结交，他却没能套出陈允远半句实话。”

勾结海盗的罪名不小，陈允远就算再没脑子也不可能轻易说给旁人听。

林大太太接着愤愤道：“陈二老爷家的四小姐，至少人长得漂亮也会讨人喜欢，那个六小姐我实在没看出她有什么优点，倒是人长在乡下为人凶悍，将来你娶回来还不知道折腾出什么事来。”陈六小姐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就敢将别人家的小姐锁在房里，可见她不是什么品性贤良的，再说，万一陈家没能帮上忙，他们不是白白赔上了正青的婚事。

这么简单的事，居然还拿不定主意，林正青开始有些不耐烦，于是善意地提醒林大太太，“和陈允远结亲无非有两个结果，一是扳倒成国公，皇上嘉奖下来八成会将陈家爵位还给陈允远，这样陈家就做了勋贵。二是没有扳倒成国公……”林正青眼睛一亮，嘴角轻诮笑意，这世上的事向来是有成功就是失败，“我大不了就做个鳏夫。母亲若是觉得能接受就去让人说亲。”

鳏夫。鳏夫还怎么说一门好亲事。林大太太半晌才道：“你这孩子……”虽然话不好听，可是说的的确是这么回事。

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就让陈允远一家承受，这种解决之道看似残忍，其实古往今来还不就是这样算计。林正青向来觉得假道义不如真小人。

他小时候看到祖父被打了板子，伤口溃烂，活着受罪死了痛苦的模样，他就知道现在的世道，不做小人就做死人。

林正青从林大太太房里出来，在墙角拐弯处寻了一根嫩绿的草茎咬在嘴里。唔，还有别的事没有做，他要去书房再画一张春江图，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求要。

林正青在书房里才画好了春江图，就有小厮登门道：“老爷说了，还让大爷画幅春江图，有一位相好的先生来要，老爷推不过，”说着看了一眼书案，上面正有一幅春江图，那小厮就笑，“原来大爷正好画了。”

林正青将画交给小厮去晾干，然后丢下手里的笔。真是奇怪，他想画就有人来要，是不是太巧了点。

……

长房这几日也太热闹了点，琳芳和琳怡挤到长房老太太念慈堂旁边的两间主屋不说，第二天琳婉也在陈大太太的陪同下来侍奉长房老太太。

陈大太太一走，琳芳就先站出来说：“我屋子里的东西太多，三姐是搬不进来了，六妹妹屋里倒是大炕，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原来之前琳芳选小一点的房间是抱着这个心思，琳怡想着就觉得好笑。就算将她挤去小房间，琳婉该住进来还是住进来。

二老太太董氏早就安排好的，岂容她有别的主意。

琳婉倒是为人小心，琳怡帮着收拾房里的东西，琳婉连着谢了琳怡好几次。屋子里的被褥都准备停当，琳婉又垂着脸轻声道：“六妹妹你人真好。”

琳婉虽然长得不好，声音却是极好听，也生了个婀娜的身段，性子温婉和顺，坐在旁边话不多，就是一味地做针线。一开始玲珑、橘红两个说话都不敢大声，一天过去之后，两个丫头声量又回从前。

琳芳更是不将这个三姐放在眼里，有什么事宁愿来叫琳怡一声也不喊琳婉，琳婉倒也不生气，仿佛是被忽略惯了。这样一来，叫上琳婉的倒成了琳怡。

三个人平日里陪着长房老太太说话，自然而然就听到了袁家此时的情形。这些时日袁家的耆老族人常常聚在一起，琳娇让人捎信回来让长房老太太安心，她要在袁家住些日子。琳娇在袁家住的时间越长，长房老太太越开心。

又过了两日就有袁家的晚辈上门给长房老太太请安，长房老太太苍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应对了一番，袁家老小都掉了眼泪。袁家二房的长孙媳提出要去琳娇夫妻如今住的院子瞧瞧，那院子是长房老太太出资买的，袁家也是懂得礼仪，要先请示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琳娇年纪小经了这样的事……也是没有主意……我年纪又大了……只能拖累你们不能帮忙……”说着掉了眼泪，“延文年纪还小，就这样被抓进去……有了闪失……可怎么得了……”

袁大奶奶道：“亲家老太太说的是，家里长辈说了，无论如何也要将文二叔保回来。”

这样的大事，袁家必然要自保。长房老太太装作不明白这里的要害，欣慰又安心地点头，吩咐白妈妈将上了双鱼锁的乌木海棠盒子拿来交给袁大奶奶，“这里是那处院子的地契，还有一些银票，大奶奶带给琳娇，若是有用处就让琳娇处置。”

琳怡在套间里听了这话，不禁要赞叹长房老太太棋高一着。读书人向来好面子，家里出了事焉能让外姓人拿银子。这样一来，救大姐夫所用的银钱，袁家会尽数凑出来。而且就算大姐夫真的出了事，袁家也要善待大姐一生。

袁大奶奶看着那盒子不敢接，红着脸讪讪道：“亲家老太太这是要臊死我，延文媳妇在袁家一日我们都必当仔细照顾。”

见好即收。长房老太太叹气，“大奶奶多心了，我一个老太太哪有许多心肠……就是……想要帮忙……罢了……可怜我儿去的早……琳娇娘家已经无依无靠……我就多怜爱她几分……”

娘家无依靠，夫家更不能眼看着不管，之前袁家上下为了避嫌已经将事做绝了，而今不能再让人戳脊梁骨。

袁大奶奶最终也没有收那只盒子，倒是拿出了给琳婉、琳芳、琳怡的礼物。

长房老太太见状让琳婉几个出来见人。

琳婉、琳芳、琳怡三个上前行了礼，袁大奶奶仔细看过去，目光略过了琳婉，在琳芳身上停留片刻，最后仔仔细细将琳怡看了个遍，然后将琳怡拉过来，“长得漂亮又有福气。”明亮的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人觉得不舒服，尤其是说到福气两个字，仿佛琳怡真就有了好前程。

袁大奶奶身边的婆子将三个盒子递给三位小姐。

一样的梨花木镶如意纹熏香盒。

袁大奶奶笑着道：“林家大奶奶也说来看亲家老太太，只是这几日要帮忙打听文二叔的事耽搁了。这几日缓一缓定会带着正青一起过来。”

送完礼物又提起林家和林正青。

琳怡不动声色，琳芳的眼睛豁然亮了，只是看到袁大奶奶拉着琳怡不由地皱起眉头。

袁大奶奶低头看琳怡，目光中再次带了深意。

琳怡心里顿时一颤，敲响了警钟。

是她算漏了什么？二老太太董氏明明属意林正青，林家那边就算答应和陈家联姻也应该先选琳芳，毕竟琳芳比她年长。上次林大太太在母亲萧氏那里碰了软钉子，如今怎么还会让袁大奶奶上门说项。

再说从前林家会看上她是因为父亲和康郡王交好，现在父亲和康郡王没有半点关系，林家怎么就看好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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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争

屋子里的人都极会察言观色，很快就明白了袁大奶奶的意思。

第一次提起这样的话题，点到为止，袁大奶奶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琳婉、琳芳、琳怡也各自回了屋。

琳婉和琳怡刚坐在软榻上，琳芳就拿着盒子闯进来，脸上的笑容有些阴阳怪气，“三姐姐、六妹妹，你们的礼物盒子怎么不打开？”

哪有这样理直气壮要求看别人礼物的。

看到琳婉、琳怡没动，琳芳干脆自己走过去将盒子打开。

琳婉的是一支满金牡丹插花发簪，和她那只满金蝴蝶璎珞步摇做工上差不多，琳芳再打开琳怡的盒子，红绒的内衬上躺着一只云里藏珠累丝镶宝如意金簪。琳芳登时气得手指发抖，袖子一挥那只盒子就要掉在地上，幸亏橘红手快上前接了。

琳芳胸口的闷气未出，嘴角一抖冷笑道：“六妹妹才上京就这样惹人怜爱，倒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成了踏脚的石头，妹妹快跟我说说，你这心机从哪长出来的，不祸害别人如何偏来祸害我？”

玲珑、橘红两个听了也蹙起眉头，琳怡倒是依旧波澜不惊，“四姐是弄错了，这话从何而来？”

琳芳冷笑道：“这时候还装傻，袁大奶奶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妹妹去趟林家就引来了好姻缘。”

琳怡垂下眼睛，“四姐姐不要乱猜测。”

“乱猜？”琳芳扬声，“怎么就你的是如意簪，是因如了你的意，你早就看上了林家大郎，说不得和人有了首……”

琳怡豁然抬起眼睛，目光亮得如同出鞘的剑锋，“四姐是大家闺秀懂得礼仪，知晓这种话说出来就算我万死，四姐也逃不脱，何必污了我，也害了你自己。”

“你……”琳芳被这话堵住了嘴，“你当我是要和你争？我是看不惯你这样没规矩。”

现在忍了她，说不得她就要出去胡乱说，琳怡道：“四姐说说我哪点没规矩，我向四姐学就是。”

琳芳也只会张牙舞爪吓唬人，真让她说个一二三，她又说不出来，只能站在一旁瞪着眼睛。

“好了，”琳婉起身劝慰，“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话不好说，六妹妹才来京里，祖母都说我们该护着她，怎么倒与她为难起来了，要说年纪大，我不是比你们都要……”

就连琳婉都向着她，琳芳怒气又高涨几分，瞅准了矮桌上的热茶吊，手掌一翻“不小心”将茶吊推去琳怡怀里。

琳怡早已经看到起身闪躲，倒是琳婉扑过去扶茶吊被滚热的水烫了正着惊叫出声。

屋子里的下人登时被吓了一跳，琳怡忙去看琳婉的伤势，琳婉的手背已经红了一片，丫鬟取来凉水，琳怡拉着琳婉的手泡进去，又抬起头吩咐玲珑，“快去拿薄荷膏。”

琳芳不知所措地立在一旁，哪里还有半点威风。

听到屋子里的骚动，白妈妈挑帘来看，只见三小姐将手泡在水盆里，几个小丫鬟吓得脸色苍白，便知道出了大事，忙走上前去低头看了一眼水盆，脸色也变了，“这可怎么得了。”

……

还好茶吊里的水不热，琳婉才没什么事。

白妈妈回去将她看到的和长房老太太说了。二老太太董氏想给琳芳说的亲事没想到却落在琳怡身上。

白妈妈笑道：“怪不得袁家人不去二房那边说，反而来了咱们这里。”袁家人去二老太太董氏面前说六小姐，到像给了二老太太一巴掌。

长房老太太轻笑一声，“二老太太将林家当宝，只怕六丫头还未必看上眼。”

白妈妈收起笑容，“您是说……”

长房老太太道：“别忘了六丫头在林家出过什么事？”

白妈妈一下子沉默了。

按理说林家是世家名门应该不会，可是人心隔肚皮谁又敢打这个包票。就像四小姐看着是个大方得体的闺秀，却转脸做出这种事。

……

晚上琳芳回房里睡觉，琳怡屋子又安静下来，琳婉手上重新换了药，然后抱膝和琳怡缩在炕上说话。

“怪不得四妹会生气，”琳婉笑一声抬起来看琳怡，“这些年家里都是她的天下，六妹妹来了才将她比下去。”

琳怡摇摇头，她可没有比人的心，她只想一家人幸福美满的过日子，琳芳只要不来害她，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琳婉垂下头，软软的鬓角贴服着脸颊，“六妹妹才进京就有林家这样的大户上门提亲，不管成与不成妹妹都该高兴。”

琳婉是看出了什么？否则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琳怡垂下头，“婚事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他的我都没想过。”

琳婉似是很为琳怡高兴，“那你也应该开心，人人总有个比较，同样都是陈家的小姐，你们个个出挑，我这样的只能排在家里最末，”说着扑哧笑起来，“四妹妹一口一个长幼，却忘了我比她还年长呢。”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针线上的话，琳婉先躺下睡了，琳怡去套间里换件衣服。橘红取来绫衣给琳怡换了。

“小姐，”橘红低声道，“三太太看了袁家送给小姐的礼物只是有些惊讶。”

她打发橘红回二房拿东西，其实是让她将袁家的礼物拿给三太太萧氏。

琳怡微微思量，“见到父亲了吗？”

橘红点头，“见到了。太太将盒子递给老爷看，老爷倒是紧锁眉头，问了我一句，袁家还说了些什么。奴婢照实说了，老爷又看了看盒子里的金钗，转身去了书房。”

软软的绫衣贴着她的肩膀，单薄、又带着一丝细密的凉意，父亲知道了林家的意思，却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去了书房。

是不是说明父亲也在考虑这门亲事。

橘红看着六小姐深沉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是不是……不想……嫁去林家？”

她贴身的丫鬟总是能看出她心里所想。

琳怡没有说话，橘红却由此证实了猜测，立时着急起来，“既然这样，小姐就回去求老爷、太太，万一等亲事定下来可怎么办？”

琳怡缓缓一笑，“大户人家定亲不会那么草率，而且林大太太不是还没有来吗？”再说那么好的一块肉，就算她不招惹谁，也会有人来抢。

琳怡这边进屋睡觉，琳芳那边彻夜难眠。田氏让人给琳芳带话，让她不要着急。林家会看上琳怡让人诧异，可是这件事毕竟还没有定下来。

琳芳虽然想要骨气，狠狠放下一句既然林家不识货，她也不必上赶着强求的话来，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张不开口，只要想想林大郎俊朗的面容，渊博的学识，就瘪了茄子，“林家不是有个庶子吗？将琳怡嫁给庶子好了。”

铭婴紧张地四处瞧瞧，“好小姐，小点声，让人听去了不好。”

琳芳冷笑道：“怕什么，她祖母本来就是不明不白的贱货，祖父才回京几日她就珠胎暗结？生下来的东西指不定是不是陈家的，让她顶着陈家女的名头嫁出去已经是便宜她了，还。想跟我抢，我呸……给她脸，她就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破落户。”

琳芳骂了一通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第二天，田氏一身轻装来看长房老太太，“家里的亲眷都要来看老太太呢，问我能不能在老太太这边讲次经。”

琳怡看看旁边一脸笑容的琳芳，怪不得琳芳早晨起来就特别高兴，原来是田氏已经让人提前知会要来长房讲经。长房老太太屋子里供着佛祖，就算生病也要日日去佛前念经祷告，如今袁家的事人力已经去争取，要想再求只有这悲天悯人的佛祖，田氏这样一说，正好中了长房老太太的心思。

长房老太太果然高兴道：“只是麻烦了你。”

田氏谦恭一笑，“能孝敬老太太是我的福气，只怕到时候园子里要乱些。”

长房老太太笑道：“那不打紧……有下人伺候呢……只是你们年轻人……要被我这个老太太拖累……玩是玩不起来了……”

田氏想到袁家的事只是叹气，“老太太病了……袁家出了事……我们哪有心思……就是陪老太太解解闷。”

长房老太太颌首，“我知道你的苦心，讲经那日就让人在南街设粥棚，救济穷苦。”

田氏经常拉拢身边的亲友做善举，每年要开几次粥铺，大雪天的时候田氏还抱病四处奔走为灾民筹备银子，京里人都知道陈家有这样一位女菩萨。

不知道这位女菩萨又要渡谁出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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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为琳芳呐喊，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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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宴无好宴

二太太田氏讲经在京里已是寻常，这样一来由田氏牵头大家聚起来倒是好事。

送走田氏，长房老太太笑得眼睛眯起来，“让厨房给六丫头几个多加些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跟着我老婆子亏欠了。”

白妈妈看到长房老太太开心，心里也跟着痛快，“您是心心念念想着六小姐啊，奴婢还是去将六小姐叫来跟您说话。”

长房老太太没有阻止，白妈妈笑着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功夫琳怡捧着一只花斛进了屋。花斛中秀丽的枝叶伸出来却遮挡不住琳怡脸上的明艳，面容不如琳芳妖娆，却是比琳芳细致耐看。

女子豆蔻年华时都生得玉葱似的，打扮起来个个漂亮，就像花圃里的百花，可要是让花迷了眼睛便辨不出哪朵有真的芳香，所以大户人家选媳就是要细细端看，美色能骗人，风骨和气质才是最稳妥的。

不知道林家看上六丫头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有好眼光。

琳怡将花斛摆在临窗矮桌上，然后坐到长房老太太身边，长房老太太这几日病好多了，脸上都有了光泽。

长房老太太道：“让你说对了，你二伯母果然要来我这里讲经。”

琳怡低头笑了，“误打误撞，没想到就猜准了。”

琳芳故意将水打翻误伤琳婉，白妈妈出主意正好借这件事将琳芳送回二房去。琳怡就说缓一缓，琳芳这样回去定要跟二房老太太董氏哭诉，说不定脏水污水都要泼在她身上，免不了要让她一通辩解，而且长房老太太正好不知道身边的亲朋还有哪家愿意帮袁家渡过难关，琳芳向田氏求助，以田氏一贯宠溺女儿的做法，说不定正好是个机会，“这下老太太能借着这次讲经，发宴请的帖子，愿意来的肯定会到，想躲的就会找借口避开。”

袁家出了事，大家不好明着去袁家打听消息，倒可以通过陈家了解一下整件事始末。

长房老太太笑道：“等你大姐回来了让她好好谢你。”

琳怡不好意思地低头，“就算我不说，也会是现在的情形。”再说长房老太太也会想到这一节。

长房老太太看着低头含笑的琳怡，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豁然畅快起来。自从允礼去世，她心里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舒坦了，“我们才从郑家回来，自然要先请郑家老夫人。”

长房老太太的帖子很快发下去，郑老夫人身子不便就让郑二太太过来，郑家人还带来了郑七小姐给琳怡的信。郑七小姐也要过来凑热闹。

琳婉伤了手不能拿针绣花，干脆就跟丫鬟一起打络子，琳怡自去案上回信，琳芳让人仔细去长房老太太房外盯着，看看林大太太和林正青会不会来，得知林家说要过来，琳芳的心顿时扑腾个不停，连忙回去让人准备衣衫和首饰。

一时之间大家都各自忙碌，等到正式摆宴那日，琳芳一身蜀锦踩着玉底的绣鞋跟在田氏身后在垂花门迎客，陈二老爷陈允周在前院照应男客，长房里里外外都是陈二老爷一家帮衬。

琳婉、琳怡就陪在长房老太太身边，看着晚辈给长房老太太请安，她们两个规规矩矩回过去。女客坐满了花房，大家开始喝茶聊天，只要谁说到袁家，屋子里就立刻静谧无声。

下人络绎不绝地将茶点奉上来，屋子里的小姐们吃了些茶点，太太、夫人们终于发话让她们去园子里转转。大家巴不得如此，尤其是齐家两位小姐，自从落了座就不停地向琳怡使眼色。

小姐们出了门，就像出笼的鸟儿，大家都长长地呼一口气。

齐三小姐将琳怡拉到一旁，“你大姐一家没事吧？听着让人心惊肉跳，我和妹妹还向母亲打听。”

说起这个琳怡也沉闷起来，袁家能不能顺利脱身谁也不知道。

这毕竟是长辈操心的事，几位小姐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就想多说些知近话，袁家的话题很快被岔过去。

齐三小姐道：“今儿我哥哥也来了，要去给长房老太太请安呢。”

齐家、袁家、林家、陈家有几代的情分在里面，平日都是常来常往的。

齐五小姐和齐三小姐对视一眼，拿起帕子捂嘴笑了，“你系的一个小小的结，就难住了哥哥，哥哥哪里吃过这种亏，你若是男子，他只怕早就生了结交之意，如今八成已经拜了把子。”

这样的调笑，就算谁脸皮再厚也要红起来。

三个人刚说到这里，看到田氏领了一个穿着青衣褙子的妇人进园子。

齐三小姐“咦”了一声，“二太太将宋太太也请了过来。”

琳怡看过去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齐五小姐就将琳怡拉去一边，“那是二太太娘家远房亲戚，最近才进京里来的，听说是家里的公子生了病，进京讨药。”

看来这药讨的不顺利，不然也不会对田氏这般应和奉承，人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才会病急乱投医。

齐三小姐看左右没人，嬉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如果提起宋家，你四姐就会立即变脸。”

这个她倒是不知道。

齐五小姐道：“宋家原来可是金陵的大户，宋陈两家早就有结亲的意思，加之有陈二太太这层关系在，四小姐三四岁的时候，放佛就口头许给宋家了，谁知道宋家的少爷得了痘疹，一场大病之后脑子就坏了，这门亲事自然就不再提了。”

齐三小姐故意嘟着嘴学琳芳的样子，“亲事虽然作罢，可是谁要是说起来，陈四小姐就十分不乐意。”

琳芳向来眼高于顶，就算亲事没成也会觉得晦气，说出去更是有损她的名声。不过既然是这样，田氏怎么会主动请宋太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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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熬不了夜，到晚上就困。

真是春困秋乏夏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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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咬死你

第三十六章

宋太太进了屋，琳芳也欢快地从花房走出来，看到琳怡和齐家两位小姐，琳芳笑着主动上前打招呼，“原来你们在这里。”说着看向琳怡，“刚才有位我们家的故交来晚了，一会儿荐你认识。”

齐三小姐、五小姐目光闪烁，陈四小姐怎么自己主动提起来了。

齐三小姐用扇子掩住嘴道：“你那位表哥的病怎么样了？”

琳芳也不恼，“这几日好多了，听说也在前院呢。”说着去看琳怡，“今天女客多，你要多在意着。”

在人前琳芳是姐姐，说出一番大道理来，妹妹只有听的份儿。虽然园子里的女眷都是琳怡帮忙照应，琳芳只是选几个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上去攀谈。这一会儿功夫琳芳就找到了林三小姐，不知道两个人说到了什么有趣儿，琳芳笑得花枝乱颤。

齐五小姐开始数落姐姐，“你啊，就是话多。”

齐三小姐冷笑一声，“你瞧陈四小姐今天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说着去看琳怡，“你可要小心着些，你那位四姐八成以为你要和她争林家的好亲事。”

齐五小姐脸色大变恨不得去捂姐姐的嘴。

齐三小姐道：“左右也没人，你怕什么，我们都喜欢六小姐，有什么话自然和她提个醒。”

齐五小姐叹口气，表情终究不自在，“我们毕竟是闺阁的小姐，这些话也是浑说的？”

齐三小姐怅然一笑，“你总是怕东怕西的，”说着将琳怡领开了些。

三个人坐在翠竹林里的石凳上。齐三小姐将周围的竹子看了一遍，“这些竹子种的讲究，比我们家的紫竹要漂亮的多。”

琳怡笑道：“这是万寿竹，你若是喜欢，走时让人挖些母竹带走就是。”

齐三小姐抚手，“那最好不过。”

话题扯开了一会儿，三个人之间又亲密了许多，齐三小姐就将刚才想说的话一并说出来，“林家大郎是不错，只是林大太太却不是好相与的，咱们巴不得离林家远远的，谁愿意嫁过去就让谁去，用不着每日摆宴拿我们姐妹过去遮掩。”

齐三小姐说的是实话，大家族里挑选媳妇，总是将亲朋好友家的小姐聚在一起，真正留意的只是那一两个，旁人全是陪着走过场。

“我知道妹妹是玲珑心肝，有些话我也不瞒妹妹。林大太太向来一人独大，眼里容不下旁人，我只说一件事妹妹就明白，林老爷年轻的时候也想搞些风花雪月，结果被林大太太抱着儿子自缢一次，就偃旗息鼓了。”

抱着儿子自缢？琳怡诧异，林大太太也真能想的出来，“你说的是林家大爷？”

齐三小姐道：“就是林大郎。”

连亲生儿子都能利用，可想而知林大太太的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琳怡继而想到新婚之夜林正青的模样，从小耳听目染，比他母亲更胜一筹，林家那个地方真是狼窝虎穴，偏还有那么多大家闺秀想要嫁进去。

清闲的时间只消片刻就过去了，玲珑笑着来寻琳怡，“郑七小姐正满园子找小姐呢。”

……

这么多女孩子聚在一起，要想大家都满意也不那么容易，办诗会、跳格子、斗曲儿林林总总，琳婉、琳芳、琳怡穿梭着忙乎。

琳芳打发小丫鬟去端攒盒，小丫鬟走远了，琳芳带着铭婴出了月亮门，躲去旁边的假山石后。

琳芳迫不及待地问：“准备好了没有？”

铭婴有些惧怕地点头，“这样行不行？”

琳芳皱起眉头，“有什么不行？长房的下人少行事才方便，你嘱咐他躲好没有？”

铭婴仍旧忍不住手指颤抖，“奴婢好不容易才打发了宋家的两个婆子，急急忙忙告诉宋家大爷要玩捉人的游戏。”两个婆子整日里伺候宋家的傻大爷，其实心里早就厌烦了，好不容易轻松一下自然不会错过。再说长房请来的女先生实在技高，大家都自然而然围着去听曲儿了。支走了婆子，只剩下身边的小丫鬟就好对付的多，铭婴让人端了茶点过去，吸引了小丫鬟过去吃，然后她趁机和宋大爷说捉人的游戏。

宋家人说过，宋大爷最喜欢让下人陪着这样玩。

“将六丫头衣服的颜色说清楚了？”

铭婴点头，“虽然府里也有别家的小姐穿天碧色的衣裙，腰间却没有配红粉的流苏，况且早上小姐还送了一串银铃给六小姐。”

琳芳掩嘴笑。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所以吸引了宋家大爷来捉。

被陌生男子搂抱丢尽了脸，看林家还要不要她。

最重要的是那边一闹开，她这边才好做她的事。琳芳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又转了一圈让铭婴看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铭婴不敢怠慢，仔仔细细地帮琳芳打理了一番，主仆两个这才分头行事。

琳芳一路奔南院的荷花池，长房的园子很大，北边的小园种植奇花异草，兼有群芳亭，适合女眷旁边玩耍，南院修了白堰池堤遍种莲花盛夏时摇船采莲好不惬意，也许男子会闲步过来瞧瞧。琳芳让人盯着外院的林大郎，只要他来南院就是她尚好的时机。

她就不相信，只要见了她，林大郎还会要六丫头那个乡巴佬。

果然让她猜准了。林大郎落了单，她就让小丫鬟前去引人，“南院那边有歇息处。”只是提点一句，让人知晓也没什么。

琳芳心情越来越欢快，小心翼翼踏上白玉石阶，一步步向前，翘着手指轻轻勾起裙角，摇摆着身姿瞧着景致，眯着半明半寐的眼睛地过了桥，到了对岸，仰头看岸边垂柳心中诗兴如同刚刚吐蕊的新嫩。脚尖跟着脚跟，脚跟跟着脚尖，脚弓弯起落地极轻，玉底的绣鞋却又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优雅动人，若是在这时候那人出现，她慌张如小鹿般不知所措……

正在盘算间，一抹宝蓝色的人影出现在她眼前。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好整以暇的神情，薄薄的嘴唇上扬有些奇怪又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第一次独自见外男，免不了会惊慌，琳芳心跳如鼓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仿佛园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大爷……大爷……”琳芳这才想起来要忙转身落荒而逃。

琳芳本来离池边就近，脚下轻轻一滑眼见就要跌落池塘里，却觉得手腕一紧被人拽去了旁边。

琳芳不由地娇喊一声，紧紧闭上眼睛。母亲想要攀上惠和郡主给她选一门更高的亲事，可是她就看好了林大郎。等她的身子被扶正了，她就该敛衽谢林大郎，琳芳正想着，感觉到额头一阵麻痒。

难不成林大郎这样大胆竟然……琳芳睁开眼睛，眼睛向上翻。在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她额头上之后，她立即后悔。

林正青嘴角弯起的笑容漂亮又干净，他低着头看半条蚯蚓在琳芳的额头上爬啊爬，“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装落水，我最讨厌别人算计我。”

琳芳大脑早已经一片空白，只是慌乱地点头。

林正青笑容大了些，眼睛如黑珍珠般熠熠发光，“不准说在这里看见我，否则，下次见到你就拿虫子咬死你。”

琳芳眼泪流下来，她想伸出手来将虫子弄掉，手却被人控制着不能动弹，只能眼巴巴求着林正青将蚯蚓拿起来，那蚯蚓在林正青手里挣扎几下，突然之间掉下来，落在琳芳嘴唇上，琳芳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喘不过气来。

林正青不由地叹息一声。能跑来与外男相会的人却怕一条蚯蚓。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冷笑，他的亲事若是这样被妇孺算计，他就觉得像一脚踩进了粪坑，说不出的恶心。

林正青用脚尖踢了地上的女子一脚，女子没有动弹，显然已经昏死过去。好在陈家奴婢尽职尽责，路边没有多少尘土，不会有人发现异常的脚印。不过陈家若是知趣的话，也会盘问他们家的小姐，何以就这样跑来南院。不知羞耻的行为，通常都会怪罪女人，闹出去之后，这女子也不要嫁人了。

小丫鬟来传达相会的消息，他还以为是陈六小姐想要见见未来的夫婿，却没想到看到的是另一张面孔。一不小心被人算计了，声张出去他的确落不得什么好处，除了恐吓没有更简单、便捷的法子。

……

小姐们在院子里玩够了，一起回到花厅去，花厅里大人们的话正好也说到点上。

一通家常过后，大家都挺担心长房老太太的身体。

二太太田氏恰时捧了黑漆漆的药进屋，服侍长房老太太喝了。

林大太太道：“还好有二太太在跟前。”

长房老太太漱了口继续转动掌心的手串，“人老了就是拖累晚辈。”

众位夫人、太太都笑了，宋太太会说话，“老太太是哪里的话，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长房老太太笑道：“你们就会说好话哄老婆子。”

二太太田氏笑着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睛，连忙用帕子掩饰去，“好久没见过老太太这样高兴了。”

长房老太太笑而不语。

林大太太道：“老人家就是喜欢热闹……”说到这里，林大太太意识到自己口误顿时讪讪红了脸。长房子嗣凋零，唯一一根苗已经死了好久了，长房现在哪里还有热闹可言。

众人想及这一点脸上均有黯然的神情。

二太太田氏眉毛一低，脸上有了慈悲的笑容，“我想要搬过来住，就怕老太太不愿意日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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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孝心

二太太田氏想要搬过来住。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算的，二太太田氏搬过来，二老爷要不要搬过来？四小姐自然也要过来，总不能眼看着一家分离。二太太田氏这话听起来是一心想要服侍长辈，其实细想想，二老爷一家搬进来容易，搬出去就不可能了。到时候成全了孝名，老太太还能不将二老爷过继到身下？旁边的白妈妈脸色难看起来。她知道二太太厉害，却不知道能这样悄无声息地算计。

长房老太太似是没听出田氏的话外弦音，“那怎么行，二弟妹年纪也大了，身边也是离不开儿女的。”自己的亲婆婆还没有服侍，怎么能来长房服侍她。

二太太田氏听得这话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婆婆现在有长嫂服侍倒是用不上我，我虽然要研习佛法，首先却要做好子女、妻母。婆婆要孝顺，长房老太太也是长辈，如何能分得这样清楚，哪怕等到长房老太太身子将养好了，我再回去侍奉婆婆。”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又要在外面博得好名声。长房老太太笑得眼睛周围皱纹深刻，“这样说，哪日用上你们，我便不客气了。现在倒是有三个丫头在身边，这院子又热闹起来，我心里十分高兴，病也好了许多，你们也不用惦念。”

长房老太太装疯卖傻地拿琳婉几个做幌子。

二太太田氏并没有受挫，反而柔顺地点头，“长房老太太身子不舒服，媳妇以后定会来侍奉。”

这是赶也赶不走的孝顺。

长房老太太想起来，前朝有位孝子，因父亲去世母亲悲痛不肯吃饭，他就跪在院子里，母亲不吃饭他也不肯起来。田氏这一招和那位孝子也差不多了，二老太太董氏真是积了德，娶了这样一个媳妇回来。

林大太太不好意思地低头，“这样一比，我们都要臊死了。怪不得二太太能做居士，我们就不能。”

“是啊，”旁边的郎中太太都随声附和，“二太太是天生的菩萨脸。”

满屋子的女眷提起田氏多年的善举都津津乐道。

大家正说到去年办粥厂田氏摔了一跤的事，门口的小丫鬟就匆匆忙忙跑进屋，“不好了，宋大爷他……正追赶小姐们呢……”

什么？宋太太先站起身，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辉哥又惹什么祸事了？”

那小丫鬟道：“也不知道，几位小姐玩的正高兴，宋大爷就突然闯了过来。”

几位小姐……众人眼睛在花厅里一扫，除了陈家的小姐，客人里有四五位小姐在外面，宋太太顿时觉得头皮发麻，真的出了事冲撞了哪位千金，她可是担当不起。

二太太田氏、宋太太、齐二太太和白妈妈忙出去瞧，四个人才出了花厅，远远地看到几个人影匆匆忙忙往这边跑。

齐二太太迎上前一瞧，果然有自家女儿。

小姐们回来，后面的一堆丫鬟、婆子也陆续聚过来。

“怎么回事？”宋太太最焦急，伸长脖子找自家儿子。辉哥病了之后心性不全，不好放他单独去与前院男人们说话，只得带在身边，她原本想说完话早些告辞出去，谁知道这么一会儿辉哥就惹了祸。

齐三小姐道：“我们在踢铃铛球，谁知道突然有人从假山石后面摸过来，多亏丫鬟、婆子先看到，却也吓了我们一跳。”

琳婉气喘吁吁，身边还有惊魂未定的琳怡。

齐三小姐接着道：“宋大爷好像嘴里一直说，听到铃铛声就出来抓。”说着去看齐五小姐和董家小姐，“是不是？”

董家小姐忙点头，“就是，我也听到是这么句话。”

听到铃铛声就出来抓？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又是一阵骚动声，琳婉和琳怡忙躲到田氏身后。

琳怡这样一动大家都听到铃铛声响，再低下头来找原来陈六小姐腰间绑了串铃铛。

白妈妈一怔忙问琳怡，“六小姐怎么会戴了串铃铛。”

琳怡抬起头，“是四姐今天早晨……”说到这里猛然感觉到有道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琳怡转头看到了二太太田氏，剩下的话立时咽了下去。

白妈妈似是听出了些什么，目光闪烁地接口：“小姐们没事就好，”说着看向宋太太，“宋大爷是小孩子的心性，大家都晓得的，太太也不要太着急。”

这句话正说到她心坎里，宋太太舒了口气，对白妈妈露出感激的目光。

田氏和齐二太太护着几位小姐，“你们先回花厅坐着。”

几位小姐忙点头，一边小声说话一边往回走。

就在这时，田氏忽然发现，“琳芳哪里去了？”

走在前面的琳婉几个停下脚步，互相看看。

琳婉轻声道：“四妹妹没和我们在一起。”

琳芳也没在花厅。

田氏脸色变了，宋太太的表情也奇怪起来。院子里的气氛顿时让人觉得诡异。

“奴婢让人去找四小姐。”

白妈妈交代完身边的下人，陪着宋太太、田氏一起去看宋家大爷。

琳怡伸手摸向腰间的铃铛。琳芳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她自然也该当着大家的面揭开。若是提前发觉了却不声不响地将这页翻过去，下次琳芳指不定还会用处什么手段来。她从不会有害人的心肠，却也要保护自己。

尤其是对琳芳，频于应付琳芳制造出来的麻烦，不如找机会就回过去，让琳芳尝尝自己酿的苦果，以后的日子也就不会过得那么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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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败露

琳芳不在屋里，长房老太太身边的位置就轮到琳婉和琳怡了。

几位小姐都被吓了一跳，大家顺利成章站在长辈面前撒娇。

长房老太太安慰琳婉和琳怡，“好了，好了，宋大爷也不是坏人。”

琳婉道：“我们也不是被宋大爷的声音吓到了，就是……也没看清楚……”

整件事总不能都推在宋大爷身上，归根结底宋大爷还是被人利用，宋家人品如何她不知晓，但是她不准备给宋大爷添堵。琳怡也点头，“是没看清楚人，我倒是被丫鬟、婆子一闹吓到了。”

郑七小姐也拿着帕子掩嘴，“我也是被下人蜂拥地过来吓着了。”

几句话遮掩过去，大家也都释然了，众位太太都知道，就算是有内情，陈家人也不会现在说出来，只有回去慢慢打听。

这时候琳怡已经将腰间的铃铛拽下来，特意让铃铛上的穗子散了一地。

大家喝茶的功夫，白妈妈和宋太太进了屋。

长房老太太忙直起身子关切地问宋太太，“大爷怎么样？有没有吓到？”

长房老太太没问她错，倒是关切辉哥。宋太太眼睛一红，“真是没想到，带他来惹出这么大的事。”

长房老太太伸手道：“好孩子，这边来坐。”

白妈妈忙将宋太太让到椅子上。

“我们都是为人母的，都知晓你不容易，孩子病了你也没法子，这不是你的过错，再说大爷也是身不由己，要怪就怪下人们一通蝎虎吓着了女娃娃们。”

长房老太太这样温声一劝，宋太太的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淌，花厅里的女眷忙劝慰。

过了一盏茶时间，二太太田氏也从外面回来坐下。

长房老太太立即问：“琳芳呢？找到没有？”

田氏还像往常一样安宁、温和地笑着，“找到了，在园子里摔了一跤，正在房里换衣服呢。”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这孩子，怎么这样不小心？下人也是不来回一声。”

田氏笑道：“帮我去厨房张罗茶点时摔了，丫鬟是想来禀告，琳芳不肯，怕吓到老太太又惊了客人。”

田氏话说的不留痕迹，琳芳一下子成了贤良淑德的好女儿。

不一会儿功夫摔跤的琳芳端着糕点进了屋，“宴席已经摆好了。”

长房老太太笑着起身，“走吧，别让孩子们饿着了。”

一屋子人不留痕迹地去了宴席处，大家的目光仍旧要在琳芳身上徘徊，琳芳的发髻被重新梳过，衣服换了一套崭新的，面上用了厚厚的脂粉，眼睛有些红肿，紧紧攥着帕子，仿佛生怕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冒出来，让大家看出端倪，于是举止都带着怯意。

齐三小姐先忍不住和妹妹咬耳朵，“怎么看也不像是摔了一跤。”摔跤哪里用得着从上到下的打扮，“莫不是，被宋大爷捉到了？”

齐五小姐脸色难看，这话好在没有别人能听见，否则陈家人一定恨死她们姐妹了。不过琳芳的事也是明眼人一看就知晓。

郑七小姐就向琳怡眨了眨眼睛。

大家吃过了素斋，听了田氏念佛经，时辰已经不早了，前院的男客都来陆续拜见长房老太太，众位小姐就坐在长辈身后拉了竹帘。郑七小姐用红绳子在手上打了个花样，得意洋洋地传给琳婉、琳怡和齐家姐妹看。

齐三小姐先试了试无论扯哪根绳子都不能将绳子解开，齐五小姐看着有趣也伸手扯了几次，直到琳婉几个都试过了，郑七小姐才得意洋洋地摆在琳怡眼皮底下，“上次看了你的鲁班锁，我才想起这个，这是我小时候母亲哄着我玩的，母亲说是真太妃教的呢，”话音刚落，“哎呦”一声，看到琳怡拿着的绳子另一端，线花已经从郑七小姐手里散开。

郑七小姐得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你怎么就解开了。”

琳怡拿着红绳笑道：“刚才看着你系了，就想着从你最开始绕的地方扯说不定能扯开。”

郑七小姐觉得陈六小姐这话听起来耳熟，刚要想到出自何处，就被齐三小姐“咦”一声打断了思绪。

齐三小姐道：“刚才我明明都将绳子扯过了。”

琳怡看着郑七小姐的胖手笑着指点，“要挑着她小手指上的线扯才行。”

齐三小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郑七小姐伸出手在琳怡腰间重重地挠了一下，琳怡最是怕痒，被挠的连连闪躲，郑七小姐道：“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

不知道被欺负的是谁。

“对了，”郑七小姐忽然想到，“母亲说你绣的扇面真好，”说到这里郑七小姐扭捏起来，伏在琳怡耳边压低声音，“太后要过寿辰了，我还没有东西能拿出来，你和三小姐能不能帮帮忙绣块流苏。”

琳怡看向旁边的琳婉，琳婉正和董家小姐说话。

郑七小姐红着脸，“是我看三小姐的针线好，又想到你更胜一筹，才想出这样的主意。我也能请绣工帮忙，只是她们画的样子都极难看，拿出这样的寿礼我肯定要被那些人嘲笑。”

那些人。是说宗亲、贵女们吧！

郑七小姐悄悄道：“这几天母亲都拘着我，让我在房里学女红，说我要是在寿礼上让她丢脸，以后就别想出来了。”

看着郑七小姐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恳切的表情，琳怡也不忍拒绝，“好。”

郑七小姐才要高兴，琳怡立即提条件，“不过有一条，若是我做的不好你被人笑话了，可不要怨我。”

郑七小姐笑嘻嘻地道：“那是自然。”

郑七小姐话音一落，琳怡只觉得屋子里一下子静寂下来，听得外面清朗的声音，原来是林正青拜见长房老太太。

大家开始隔着竹帘张望。虽然视线被遮挡却能看到翩翩少年郎英俊的脸孔。角落里的琳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不想去看林大郎却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紧盯着那个身影，他刚才在耳边的呢喃也重新回到她的耳朵。

“咬死你。”说的那么孩子气，那么可怕。那双黑眸子闪耀着微笑，就像深深的潭底，她从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浑身一丝也不能动弹，只能忍他摆弄。想到这里琳芳觉得脊背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心脏不受约束慌乱个不停，最重要的是，她汗透衣襟却不想逃。

琳怡刚刚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琳芳，手就被齐三小姐拽了一下，“我哥哥。”

琳怡抬起头来，看到长房老太太跟前站了个穿着宝蓝直缀，目朗眉秀，行动端正的齐二爷。齐二爷话不多，看起来和两个妹妹的性子不大一样，是个万事规矩，肩头沾不得半点尘土的人。琳怡立即想到父亲口中，在翰林院出入的那些文官，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指甲整洁，领口严紧，不拘言笑，出口成章。齐二爷在国子监进读，等到入了场必定博个功名，靠着齐家的声名也能进翰林院。

表面上看来林正青做事轻巧圆滑，齐二爷刻板正直。怪不得在女眷里听到提起林正青的时候更多些。

郑十九呢？琳怡突然想起那个凤仪出众的男子，仿佛无论头顶如何风云翻滚，他都能似闲看落花般泰然。

行过礼之后，大家又留下来说了会儿话，然后才陆续离开。

送走客人，陈家自己关上大门，长房老太太还是问琳芳，“到底去哪里了？”

琳芳畏缩着看了一眼田氏，“真的……是摔了……”

长房老太太抬起眼睛仔细地盯着琳芳看，直将琳芳盯得低下了头。

“孙女不敢胡说。”

长房老太太冷笑，“让我去请厨娘来对证不成？看看你是不是去厨房帮手了？这多亏是在自己家，随你怎么说都行，要是去了外面还不丢了整个陈氏一族的脸面，”长房老太太说着将手里的一串铃铛拍在矮桌上。

田氏看到铃铛，再看看琳芳的表情也不禁动容，“这是……”

琳芳抬起头恶毒地瞧了琳怡一眼。

长房老太太像挥苍蝇似的摆手，“不用在我这里分辩，我这关好过，别的太太、小姐可都瞧着呢，六丫头不敢声张偷偷将铃铛取下了，刚刚是我跟她要来的。”说着看向田氏，“你侍奉佛祖这么多年了，有些话比我说的好，相夫教子哪样都不能懈怠，你今日就将琳芳领回去问个清楚。”

白妈妈站在一旁差点笑出来，二太太刚才还说凡事要先做好子女、妻母。现在老太太将这句话不软不硬地回给她，看她还有什么脸面打着孝顺的旗号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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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慈母

田氏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再争辩下去没有她的好结果，干脆上前认错，“老太太别生气，都是我平日里管教不严。琳芳玩心大了，想去看看南院能不能划船，结果却脚下一滑摔在岸边，其他的就真的没有了。那铃铛许是凑巧了，琳芳怎么会害她妹妹。哪家女眷不玩丢铃铛球，我听说宋家下人常陪着宋大爷玩的，所以听到铃铛声响才会追出来，琳芳一个小姐如何能和一个心智不全的人……有什么……老太太真是冤了琳芳。这话若是传出去，琳芳真的不要做人了。”

“我冤枉她？”长房老太太看一眼白妈妈，“去将仇大媳妇叫来和四小姐的丫鬟铭婴对质，看看是谁在说谎话。”

铭婴听得这话腿一软顿时跪下来，“老太太奴婢错了，是奴婢出的主意和四小姐无关，四小姐也没有要害六小姐，只是让奴婢到时候拿了铃铛将大爷引出来在女眷面前丢了脸面，这样宋家就不会总提起小姐的婚事。”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铃铛，“奴婢准备的铃铛在这里，奴婢说的话也是千真万确。”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任何表示的琳怡抬起了眼睛。田氏好厉害，这么快就安排好了让丫鬟顶包，而且还用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算仇大媳妇一口咬定是琳芳要害人，田氏也可以说仇大媳妇站得远不能将话听得清楚。

长房老太太冷笑着看地上的铭婴，“倒是一个护主的奴婢。不过有这种腌臜的心思没得教坏了好好的小姐，我看这样的人就算卖去妓坊也不算冤了她。”

卖去妓坊？丫鬟犯了大错，一是拉出去配了小厮，二是卖给牙婆子，如果在牙婆子手里打点，兴许还能去个好一点的人家做下人，可是直接卖去妓坊就再没有了指望……铭婴又急又怕，顿时哑了嗓子，“长房老太太饶命啊，长房老太太饶命，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说着不停地磕头。

长房老太太垂着眼睛看地上的铭婴。她已经这般说了，这丫头还是不肯改口。可见被人拿捏死死的。

旁边的玲珑可怜起地上的铭婴来，主子交代下来的事就必须去做，万一东窗事发只能拿来被牺牲，这就是做奴婢的命。玲珑想着侧头看一眼琳怡，多亏她的主子是从来不会做错事的六小姐。

一同审讯下来，铭婴一口咬定是要让宋大爷出丑，琳芳事先并不知晓。琳芳的错处只是不该去南院。田氏让人将铭婴压了下去，对长房老太太又是一顿哭诉，一场戏演的淋漓尽致，琳芳也流下了悔恨的眼泪，跪在长房老太太脚下恳求原谅。

到了这个份上对方打死不认，还真的能对簿公堂不成？

长房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着田氏，“你也该好好教琳芳了，过几年就到了出阁的年龄，名声放出去还怎么嫁人？”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无论将来琳芳许给哪家，必定来问长辈，长辈若是说出个不字，加上今天这么多人亲眼目睹，就算没事也能传得满城风雨，好人家就别想再去了。

这一次田氏干脆装作听不懂，任琳芳哭了好一阵子。

琳芳开始还哭得作假，可是想及今天所受的委屈，伤心难过地一发不可收拾。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二太太田氏才带了琳芳回二房歇息两日，养好精神再来侍奉长房老太太。

田氏和琳芳上了马车。琳芳闻着田氏身上檀香的味道，浑身脱力般靠在田氏身上。田氏捏着手里的佛珠，看着各家夫人送她的佛经，垂下眼睛一动不动似佛龛里的泥胎，半天才轻轻敲了敲车厢的门板。

马车慢下来，立即有婆子靠上前听吩咐。

“铭婴呢？”

邹婆子道：“在外面跟着呢！”

田氏露出慈悲的表情，“从小在小姐身边长大细皮嫩肉的，送去妓坊也是被糟蹋。”

琳芳听得这话心中燃起一线希望，母亲慈悲，铭婴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她实在舍不得将她放出去。

田氏淡淡道：“扔去城外的乱葬岗，给她老子娘一百两银子，就说让外地的牙婆买走了，断了他们的念想。”

邹婆子早已经习以为常，平静的应下来。

车厢里的琳芳却睁大了眼睛，“母亲……母亲……不能让铭婴……死啊……”

田氏叹口气，温软的目光看向琳芳，“我也不想，铭婴那孩子我也很喜欢。只是……我要保护你啊，我做了那么多善事，说到底都是为你和你父亲积福，为的是你们能平平安安，可是到了要护着你们的时候，我又要做个坏人。铭婴不死，长房老太太就会揪着这件事不放，将来哪个人家肯要你？万一将来铭婴说漏了嘴，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只能剪子头发做姑子，或是在毒酒和白绫里选上一样，到时候族里压下来，我和你父亲就真真的没了法子。”

琳芳嘴唇颤抖着，眼泪掉个不停，都是长房和琳怡做的事，若不是她们铭婴也不用死了。

田氏用手摩挲着膝头的佛经，“我只有多抄几分经书为她超度，盼她下辈子能做个富贵人家的好小姐。”

琳芳想再求田氏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田氏伸出手轻轻拍打琳芳的肩膀，“母亲总不会害你，好了，这回能告诉我在南院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就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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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变故

到底要不要跟母亲说？

将林大郎捉弄她的事全盘托出，让父亲、母亲为她做主，可是她私自与林大郎相会在前，林大郎若是不娶她，她日后要怎么见人？她独自一个人躺在南园那么长时间，脸上、身上又如此狼狈，会不会有人质疑她的清白。母亲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待她？

林家大郎说出那样心狠的话，一定不会顾她生死。

她不能说，对谁也不能提起。否则不但她在家抬不起头来，出去了更会被人笑话。琳芳终于发现有些秘密连父母都要瞒着。

琳芳摇头，“都是我笨手笨脚的不小心。”

田氏仍旧不动声色，“你是不是要去见林家大郎？”

琳芳一惊抬起头来，脸上所有的表情落入田氏眼睛里。已经瞒不下去，“我是想去见，”琳芳热滚滚的眼泪又淌成河，“可是我没见到人，却摔在地上晕了过去，多亏铭婴及时赶到，否则真的要出丑了。”

田氏拿出帕子给琳芳擦眼泪，换了一种试探方法，“那林家这门亲事，你还要不要？”

琳芳眼前立即浮起那个可怕的身影，脊背上一阵酥麻，仿佛有千万条虫子在上面扭曲，她苍白着脸，刚要说话遮掩，只听外面传来婆子的声音，“快将车靠边。”

然后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待那些声音渐远。

田氏敲敲车厢，婆子来回话，“是一队官老爷，冲着长房方向去了。”

田氏目光一沉，吩咐婆子，“让人去悄悄打听。”

琳芳听得有官兵去了长房。心里一轻，“这么说，我跟母亲还回来对了。”

……

长房老太太喝着茶。白妈妈笑着道：“现在可是好了，要不是四小姐出了事，还不知道怎么将二太太一家送回去。”二老爷送走客人就向老太太行礼走了。最能纠缠的就是二太太，二太太平日里一副好性子。做起事来到底不含糊。

长房老太太看一眼在内室软榻上休息的琳怡。

要不是六丫头，她恐怕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田氏进门，毕竟在外面田氏还算为人和善，她也想看看田氏到底抱着什么心思。长房这家业，允礼走之前和她说过，等她百年后就交给二房。她何尝不知道允礼的意思，夫君在外征战那么多年。还不就是想给陈氏祖宗添光，却没成想就丢了爵位，夫君自觉得对不起老太爷，死不瞑目。允礼那时就发誓要拿回广平侯的爵位，也年纪轻轻就走了……允礼唯一能做的就是请她照顾陈家手足。

长房老太太不露痕迹地吞掉上涌的泪水，她想帮衬赵氏生的孩子，可陈允远是个硬骨头，早早就离京去福建。剩下董氏生的两个孩子，她是眼看着董氏心思不正，怎么也不想将陈家祖宅交付给董氏。

现在允远一家回来了。终于有机会让她改弦易辙。

长房老太太看向白妈妈，“琳芳到底去哪里了？”

白妈妈道：“只知道去了南园，别的也没人看见。”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园子里该添人手了。”

听得这话白妈妈顿时高兴起来。“那奴婢托相熟的人伢子买来几个伶俐的。”

长房老太太道：“先不急。我们这边有所动作，二老太太董氏就会发觉，我想要帮衬允远一家，弄不好反而害了他们。”

白妈妈道：“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全。要依奴婢就直接让三老爷和三太太住进来就是。”

长房老太太讥诮道：“董氏哪会干休，一定会使出许多幺蛾子。还是等一等……袁家若是能渡过难关，将来也能帮衬允远。”

白妈妈笑着上前揉捏长房老太太的肩膀，“既然袁氏一族插手了，就该没有大事，您没看这次来访的女眷都十分上心大姑爷的案子，大家都是常来常往的，实在怕被牵连。林大太太两次提起六小姐，老太太没做声，林大太太不是也没说别的吗？”

长房老太太失笑，“那是因为有人上赶着要跟她结亲，就连金陵最有钱的宋家都请了来，你可知道林大太太的父亲官途不顺致仕后就带着儿孙回金陵老家去了。”

林家这几年运势不济，怎么能顾得上岳家。宋家却不一样，伸伸手指就能让林大太太的娘家获利。这是林大太太平日里想方设法都结交不到的人，二太太田氏这次偏将人送到林大太太眼前，林大太太的心情可想而知，长房老太太想到这里，“都说十分心眼用三分，留下七分给儿孙。琳芳不受教是因为她母亲太会算计，否则今天没有琳芳的搅局，田氏可是大赢家。”

躺在软榻上的琳怡睁开眼睛。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还在猜田氏带宋太太过来是为了什么，原来是志在林家。利用宋大爷害她，这样拙劣的伎俩只有琳芳能想的出来。田氏算计人向来手段高绝。琳怡睡不着正要起身，就听得听竹进了屋急声道：“老太太，不好了，门外忽然来了不少官兵把守，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琳怡忙穿上鞋快步从内室里出来，长房老太太已经闻声色变，“我们家无人在朝为官，有的就只是几个妇孺，官府怎么会派兵过来？你可看清楚了？”

听竹道：“前院的管事和门上的婆子都来报了，说是那些官兵已经将大门关好，不准再有人进出。”

长房老太太胸口一紧，琳怡忙上前轻轻给长房老太太顺背。

白妈妈也听得手脚发凉，“这是为什么？咱们家又有什么违反法纪的？莫不是家里有下人在外面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白妈妈也是慌了神。下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恐怕衙门的人已经进府拜见了，哪里用得着将整个陈家围成铁桶。

屋子里正说着话，门口传来婆子的呼喊声，“老太太，这可怎么办才好，奴婢的男人出去采买回来就被扣在外面了。”

话音刚落，又有婆子道：“送客的车、跟车的小厮和婆子还没回来呢。”

陈家长房人口凋零，多少年都没有经过风浪，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便将不少人打垮了。

长房老太太半天才缓过神来，“只是门外来了官兵就将你们吓成这般，国有国法，没有罪过还会强加过来不成？”说着看一眼白妈妈。

白妈妈也如梦方醒，忙出去打发那些吓破胆的下人。

白妈妈虽然将聚在老太太门前的下人遣散了，屋子里仍旧是一片愁云惨淡，“六丫头，你说说，外面这样的阵仗是因为什么？”

琳怡仔细思量，“孙女想应该有两种可能，一是陈家出了事，老太太只是被牵连，只要打听出二房是不是也去了官兵就能知晓。二是因袁家的事，可是如今大姐已经回到袁氏族里，就算大姐被大姐夫牵连，官府应该去袁家捉人，怎么会围了我们家。”所以想来想去，还是陈家出事的可能性最大。

琳怡不禁担心起父兄来，难道是父亲在衙门出了事，所以官服派兵来……如果是父亲的事，依这个阵仗，罪名肯定不会小了。

长房老太太听得这话伸手将琳怡抱在怀里，“怕不怕？”

琳怡靠在长房老太太膝头，“怕，也不怕。因为怕也没有用，该来的还是要来。”琳怡说完话，头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真是你父亲出了事，牵连到你，我真是悔之不及，早知道应该将你许了人，至少你就能置身事外。”

琳怡切实感觉到了长房老太太对她的担忧。紧紧地搂着她，生怕外面的官兵闯进来将她带走，琳怡鼻子一酸，嘴边展露笑容，“祖母，我年纪尚小，就算是早早议亲，也不会这么快就嫁了。”

六丫头是怕她担心，才变着法的逗她。

琳怡想及前世，她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官兵带走，父亲转过头似是想给妻儿个安慰、歉意的目光，却终究被人推搡着离开。所以重活一世她才千方百计地改变全家的处境，盼着不要旧事重演。

“伯祖母，”琳怡从长房老太太怀中起身，“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要想方设法打听些消息才是，这样也好想办法争取。”

长房老太太看着眼睛中满是期望的琳怡。人垂垂老矣，胸中残存的斗志竟然不如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这样任人摆布。”

陈氏毕竟是大族，陈家先辈一代又一代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就算现在没落了，究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房老太太将白妈妈叫来，“想办法跟外面的兵士说上话，问问带队的人是谁？”

如果能跟带队的人攀上交情那是最好了。

“伯祖母，”琳怡忽然道，“恐怕是不行，既然能带队来我们家，必然已经经过朝廷细选，不大可能和我们家有交情。”

也就是说这条路可能没走就被封死了。

长房老太太看向琳怡，“你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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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抄检

琳怡的法子很简单，去贿赂守小门的官兵试试，如今只要打听出来，陈家二房的情形是不是也和长房一样。

如果守门的官兵肯收银钱，说明陈家的事还有缓和的余地，若是官兵见到金银不动心就是出了大事。

小小的金瓜子从门缝塞出去，摆了十几枚终于有人回应了。

白妈妈脸色发白地道：“金瓜子全都被退了回来。”

屋子里其他人听了不禁泄气，这个法子不行。

琳怡抬起头看到长房老太太表情阴沉不定，“祖母，守门的官兵性子也太好了些。”只是将东西退了进来，呼喝打骂一样也没有。

虽然只是小小的差别却让人很奇怪，官兵的态度至少和琳怡前世经历过的不一样。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仔细吩咐白妈妈，“你亲自过去说，就说我病了需要请郎中，烦请官爷通融，看看那边怎么说。”

白妈妈年轻的时候跟长房老太太见过一些场面，关键时刻也能压得住心神。

不一会儿功夫白芍一路跑回来，“不好了，白妈妈带着人一起去叫门，让门口的官兵给打了。”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让琳怡扶着站起身来，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被打了，莫不是之前的猜测有误。

祖孙俩对视一眼，琳怡正要问白妈妈被打的重不重，外面就又有婆子来传话，“外面的官兵进来了，说是要看老太太。”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转机。

长房老太太眼睛里也难掩惊喜，拉着琳怡进到内室里，让人拉了幔帐点了开窍的药香。勉强算是布置妥当。

第一次有官兵上门，主屋里的丫鬟、婆子都吓得手脚冰凉，胆大点的媳妇子就伸出头去张望。看到海棠色的官服忙低声通禀，“来了。”

白妈妈捂住肚子跌跌撞撞地跟在一旁，显然刚才被打的不轻。年轻的丫鬟看到这种阵仗哆嗦成一团。尤其是来人脸色铁青，目光冰冷。让人看之胆寒。那人行公事，站在幔帐、屏风后低声问：“陈老太太身子如何？”

幔帐后传来长房老太太一阵咳嗽声，喘息急促，话也说不出来。

白妈妈这时躬身道：“劳烦军爷……让人请个郎中……我们陈家……隔壁二房就有……家中先生……”

领头的军爷浓黑的眉毛皱起来，五官更加阴沉可怕，“上面严令，不见公文。陈公家不得有人进出，下官也是听命上峰。”

这人像是在故意透露消息。否则只需拒绝何必讲这么多，琳怡看向长房老太太，只需再稍作试探……只是等了一会儿迟迟听不到白妈妈说话，琳怡皱起眉头来，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那军爷刚要转身出门。只听幔帐内传来一阵哭声，“伯祖母……伯祖母您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啊……”

一时之间屋子里乱成一团，取药的小丫鬟和倒水的小丫鬟撞在一起，滚热的水泼下来顿时一声惨叫。角落里的小丫鬟也哭喊起来，整个陈家顿时一片愁云惨淡。

“快救救伯祖母啊……”幔帐内的哭声真切。“不是只隔了一条胡同，怎么就不能请过来……这可怎么办……”

幔帐那边话音刚落，白妈妈撩开幔帐出来，站在外面的军爷隐约看到躺在床上努力喘息的长房老太太。还有一抹碧色身影依偎在身边。

那军爷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原本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提醒陈家实在不容易，没想到有人倒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样他也能顺利回去交差。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倒是轻松了许多。

白妈妈见到军爷就跪下，“老太太年纪大了……拖不得啊……求求您了……”

那位军爷似是被磨得没了耐心，咬咬牙根脸上顿时青筋暴起，“就算陈家来了人，我们也不能将他们放进来，老太太还是自己想想办法。”说完话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屋子里顿时又传来一阵哭声。

幔帐里的琳怡假意用帕子擦眼睛，拉着长房老太太的手一紧，“伯祖母，不是我们陈家出了事。”

长房老太太颌首，悠悠地叹口气，拉紧琳怡，“还是你机灵。”

虽然不是陈家出了事，也不能就放松。那人说，让她们自己想办法……这话的意思是，是长房这边自己出了差错。琳怡道：“伯祖母想想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事引来官府的人。”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想了片刻，“没有，这些年我很少和外面人来往。也就是袁二小子和琳娇两个。”

还是袁家的事，大姐夫被官府捉了，他们想的是有人又要陷害大姐夫，和袁学士之前的贪墨案无关，可如果这件事就是和袁学士有关呢？

“袁家有没有东西托付伯祖母保管？特别是书信。”官兵将大姐夫家里的书房封了，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长房老太太仔细思量，突然之间汗透重襟，难不成是因为那两大箱东西？袁二小子搬家的时候暂时将东西寄放在她这里，最后搬迁的时候只拿了那些日常用的物件儿。袁二小子说那两大箱东西都是不值钱的旧物，她就让人随意放在库里，时间久了竟然就忘记了。

看到长房老太太的神色，琳怡就知道猜准了，“事不宜迟，祖母赶紧将箱子找出来看看，有不妥当的东西也好赶紧销毁，免得落到官府手里。”

长房老太太将白妈妈叫来，“你带六小姐去库里将袁家留下来的东西找出来，瞧瞧怎么处置妥当。”

白妈妈听得这话忘了肋下的疼痛，忙去取了钥匙，“奴婢大约记得在什么地方，六小姐快随我去吧！”

琳怡起身跟在白妈妈身后。

“我也跟六妹妹一起去帮忙！”琳婉听了消息带着丫鬟赶过来。

白妈妈道：“奴婢们不识得几个字，两位小姐都跟着也能找得快些。”

长房老太太看看温厚的琳婉，“那就快去吧！”

琳婉跟在琳怡身边，“妹妹识得字多些，还是妹妹先过目，我和白妈妈旁边打下手。”

白妈妈道：“这般也妥当。”

长房的库房已经被杂物堆满了，尤其是装杂物的箱子一眼望去简直一模一样，幸而白妈妈是个精明能干的，很快就让人找到了几只纹理不大一样的箱子。

琳婉开了个装满金器的箱子，吓了一大跳急忙合上。白妈妈和琳怡倒是打开了两个套箱。白妈妈松口气，“就是里面两只小箱了。”

外面的大箱子是陈家上的锁，里面的小一点的箱子钥匙却在袁家人手里，眼下也顾不得许多，白妈妈喊来粗使婆子将箱子撬开，箱子一打开几个人看到了文房四宝和压在下面的书籍。

琳怡随手拿出一本书来看，是袁学士自己的诗集。看到这些东西，琳怡可以确定，官府找的就是这些书。对于袁家来说，没有比提反诗更大的罪名了。

白妈妈看着空着急，“这要怎么办？”

这些书藏在哪里都不稳妥，万一被官府发现，陈家也会被牵连其中。最好的法子就是将这些诗集烧成灰，这样就算官府找到灰烬也没有确实的证据。

琳怡低头看两个箱子，袁学士实在没少写诗，这些诗集就算烧也要烧上一会儿，就怕没烧完让官兵捉个正着。

琳婉道：“要不然让人将箱子埋在院子里。”

不好，抬箱子出去说不得会被府里的下人看到，到时候下人被盘问起来，保不齐谁会说漏了嘴。否则沉在湖底比埋起来更稳妥。

琳怡思量了片刻，还是决定烧，必须要烧。官府既然能围了陈家，就是志在必得，没有查出来是不会罢休的。弄不好还有知情人告密，大姐和大姐夫身边不一定全是护主的忠仆。

琳婉道：“妈妈，就听了六妹妹的，快找几个人来烧诗集吧！”

白妈妈道：“我立即让人去生火盆。”

琳婉道：“还生什么火盆，直接倒出来一起烧就是。”

琳怡一把拉住琳婉，看着白妈妈，“妈妈在这里烧这些诗集，我和三姐去前面安排。”

白妈妈如今也只能都听琳怡的。

不是做饭的时辰，陈家却冒起了浓烟。官兵正好取了文书打开了陈家的大门，官兵长驱直入四处搜找，陈家女眷都缩在内院不敢出来，官兵循着浓烟走到后宅主屋，立即瞧见陈老太太的院子里燃起一堆火焰，旁边还有丫鬟、婆子不断地向火里扔书籍。

领头的官员顿时吓了一跳，若是证据就这样让陈家烧了，他要怎么回去复命，于是扯开嗓子大声呼喊，“来人……来人……快……快将火扑灭。”

……

听说陈家的大火，坐在紫檀椅子里的人不由地一笑，难为陈家想到这个法子。

不过是几个女眷就将一队官兵骗的团团转。陈六小姐表面上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正想着，身边的下属已经焦急，“会不会被搜到的那些书里就有袁学士的诗集。”

他的眼睛里的神采慢慢舒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还会有证据落在官府手里。早已经化成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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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温婉

陈家长房被抄检，长房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女去了陈家二房躲避。

陈家凡是土地松软的地方必被掘地三尺、南园的大湖也被搜罗了一遍、陈家长房连一片纸都没留下，抄检时还带了袁二爷的小厮进府辨认，结果没有翻到任何和袁家有关的物件。

硬说有，只是双袁二奶奶没缝补好的靴子。

至于陈家上下如丧考妣般聚在长房老太太院子里烧的东西，竟然是手抄的佛经，还有陈家长子曾读过的几本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等凡是识字的男人闭着眼睛都会背一些。

长房老太太躺在葱绿的大迎枕上抹眼泪，“我还以为……撑不过去……就要去见老爷和允礼了。所以就将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一并烧去……”

分明像是临终前的遗言，烧些佛经也是要给自己超度，最后还要将儿子用过的书一并带走。

屋子里的女眷都跟着抹眼泪。

琳怡一闭眼睛也忍不住流泪，凡是被烟熏过大抵都是这个模样，房老太太站在火堆前那么长时间自然也是如此，只是可怜了一屋子女人都要陪着擦眼角。

“到底是因为什么？”二老太太董氏叹口气，“怎么就忽然进了官兵，连个消息都没有。”

长房老太太摇摇头，“带头的倒是说要查袁家的物件，”说到这里长房老太太冷笑一声，“就是欺侮我们一家妇孺老小，要查袁家的东西竟然将陈家翻过来。”

这话说的刺耳。

官府目中无人，陈氏族里又有谁照顾过这个孤老太太。这下轮到陈家男人低下头。

长房老太太道：“若是我还有诰命在身，必定上个手札给皇后娘娘。请她主持公道。”说完话不停地咳嗽起来。

陈允远先站起身，“伯祖母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写了折子递上去，倒要看看刑部给个什么解释。”

长房老太太直摆手，“算了，咳咳……你一个外官……上折子只会被人欺负……京里的风云你哪里懂……还是听你两个大哥的。”

被点到名字的陈允宁和陈允周再也装不下去，尤其是长房老太太一双眼睛落在陈允宁身上。

陈允宁不得已开口，“伯老太太说的是，这件事还是仔细打听清楚再递折子。”说着顿了顿，“怎么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否则我们陈家的颜面何在。”

“好孩子。有骨气。”长房老太太脸上总算有了丝笑容。

长房老太太第一次称赞自己的儿子，二老太太董氏却高兴不起来，这分明是利用允宁为长房和袁家说话，得罪人的是允宁。得利的却是长房。可是现在面对孤苦无依的老太婆。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陈家众人聚到很晚才各自回去歇着。

眼看着琳怡睡下，萧氏又一通长吁短叹之后才回去屋里。陈允远那边已经摩拳擦掌要写弹劾的帖子。

萧氏被今天的事吓得不轻，“长房老太太不是说了。让大哥先出去打听，老爷就再等等。”

陈允远坐在炕上抬起脚来让萧氏帮着脱靴子，“靠他？等到我们离了京，他也不会有什么消息带回来。”

萧氏手上停顿了一下，“那……老爷在京里谁都不认识，真像长房老太太说的那样。出了差错那可怎么是好。”

陈允远冷笑一声，“前怕狼后怕虎就不要当官了。就算是种地的农夫不小心还会被锄头砸了脚。再说官府将陈家翻了个天也什么都没查出来，怎么说那从前也是广平侯府。我虽然在京里不认识谁，袁氏一族却识得，到这个地步袁氏一族再冷眼旁观，别怪我笔下无情。”

夫君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萧氏说两句不疼不痒的话，也只能眼看着陈允远挥挥衣袖去了书房。

……

琳怡在长房受了惊吓，才过了两日舒心日子，橘红嘴快提了句郑七小姐，琳怡立即想起郑七小姐要送出去的寿礼。琳婉倒是闲来无事从旁出了几个主意，不过都是要琳怡描样子她从旁佐助。

“送进宫中的礼物花样就不要太新奇，不如选个常用的吉祥图案，只要用妹妹的双面绣，都是很漂亮的。”琳婉在旁边浅浅地笑，“外面的花边就交给我，还有上面一层浅绣我都能帮忙。”说着别过脸咳嗽了几声。

琳怡忙问，“这是怎么了？”

琳婉摇摇头，“上次呛了烟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厨房已经煮了药茶，过两日就能好了。”

琳婉身边的冬和就撅起了嘴，“小姐病了，厨房还要紧着四小姐补身子，厨娘说四小姐在长房摔了一跤，现在身体还虚弱呢，小姐听了这话就信以为真，其实谁不知道那点事。”

琳芳说是病了，其实是不敢出来见长房老太太。于是这病养的也是有模有样，每日都要药膳进补。

“不要胡说。”琳婉看了一眼身边的冬和。

上次柳姨娘出了事，虽然大厨房还是由大太太管着，可是二老太太已经不信任大太太，若是大太太再出差错，恐怕大厨房里就要上下调换人手。琳婉在大太太面前不挑起琳芳的事，是极为聪明的做法。

为了一杯药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换了她也是这样做。

琳婉岔开话题接着说寿礼。边边角角的针线琳怡本是要交给玲珑和橘红的，琳婉现在全部担下来。

“三姐还病着，不能太劳累，交给丫鬟们也是一样的。”

琳婉摇摇头，“郑七小姐喜欢我荷包上的针脚，才央求我帮着妹妹做寿礼，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不做，再说……”琳婉微微一笑，“我也没别的事。”

琳婉很少跟着大太太出去参加宴席，平日里都是躲在屋子里做针线。

郑七小姐那边已经说好了，她也不能再说别的，琳怡点头，“那就辛苦三姐了。”

琳婉、琳怡刚描了寿礼的花样，橘红就进门道：“长房老太太要回去了。”

长房那边终于收拾妥当，通算下来，抄检时打碎的家什就有不少，更有丢的金银细软，多亏长房老太太这些年日子过的清简，摆放的器物不算太名贵，否则损失就更大了。二老太太董氏亲自将长房老太太送回去，不一会儿功夫袁家人就到了。大家又将那日的事重温了一遍，袁家就拿出了要弹劾刑部的奏折，朝堂上一场唇枪舌战终于就拉开了序幕。

……

琳婉边做针线边和琳怡提起，“听说是袁学士在尚阳堡办学，教了不少的学生，还在给书籍编什么目录。”

袁学士虽然被流放，却没有从此没落，这才让陷害袁家的人担忧。于是借着袁学士编书，又要进一步置袁学士于死地。奈何袁学士虽然也爱题诗，却从来不外传，只是私下自己编集成册，供家里人学习、欣赏，所以要找出真凭实据来就难上加难。现在看来，谦虚谨慎的性子救了袁学士一命。

琳婉平日里没有姐妹说话，这些天在琳怡屋里倒是开了话匣子，整个人开朗了许多，“人也不能名气太大。”

两个人正说着话，只听外面道：“白妈妈来了。”

琳婉、琳怡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来去迎白妈妈。

白妈妈一脸笑容，给琳婉、琳怡请了安，就将手里食盒放在桌子上，“袁家送来一块新鲜鹿肉，老太太这些日子也没有胃口，就吩咐厨房炒了拿来给二老太太和小姐们。”

琳怡将白妈妈让到炕上坐了，白妈妈笑吟吟地道：“大小姐有喜了，已经出了三个月，老太太知晓别提多高兴了。”

琳娇怀孕了，除了欣喜，琳怡听得心惊肉跳，这样算来琳娇投缳自尽的时候肚子里就已经怀了孩子。

幸亏人救了回来，否则就是一尸两命。

琳怡道：“大姐从袁家回来了吗？”

“回来了，”白妈妈笑道，“大小姐回来照顾老太太。”

“那正好，”琳婉笑着插嘴，“我早就给大姐的孩子做了肚兜，妈妈正好带回去，听说这时候送寓意是好的。”

白妈妈立即笑弯了眼睛，“三小姐有心了。”

琳婉低下头笑了，“我也就会做这些。”

几句话过后，白妈妈又说起一件喜事，“大姑爷要被放出来了，说不得亲家老爷也要被召回京。”

袁家彻彻底底扳回一局。

临走之前白妈妈又悄悄拉起琳怡的手，“老太太每日都要跟奴婢提起六小姐，”说着白妈妈眼睛闪烁，“老太太说等到大小姐和大姑爷回去袁家，就将六小姐接过去住一阵子。”

长房老太太身边没有了旁人，就可以让她去床前服侍。

琳怡将白妈妈送出门，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香包，“里面是醒神的药材，妈妈带回去给伯祖母。”

白妈妈笑着接了。最近虽然有波折，可也是好事一连串，大小姐有了身孕，老太太身边也有了六小姐，长房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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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归宿

晚上陈允远高高兴兴地和妻儿坐在一起盘腿话家常，先是关切琳怡的身体，不忘了嘱咐琳怡多出门转转不要总关在房里。陈允远总觉得就算身为女子也不能像萧氏一样，为人太规矩太温婉太呆板。然后三两句就说到衡哥的课业上，干脆借着兴致仔仔细细地将衡哥考问了一番，衡哥这几日只顾得学骑术，课业倒退了不少，很快就被问的满头大汗。

陈允远不由地皱起眉头，这几日因为袁家的事，陈允远没少去袁家、林家做客，亲自领教了书香门第子弟的博学，这才知道自家哥儿和人家差距有多大。

陈允远道：“林家推荐衡哥上香山书院。林家许多子弟都在那边进学。”

香山书院，虽然稍微远了一些，可是名气大，没有名士的推荐信是别想进的。

琳怡看到衡哥脸上欣喜的表情。

又是林家，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两个字。陈允远的目光看过来，琳怡很黯然地低下了头。父亲顾及她的想法，她自然不能掩饰她对林家的厌恶。

陈允远果然想及琳怡去林家做客发生的事，皱起眉头沉吟了片刻，看向萧氏，“你识得国子监司业齐老大人的家眷？”

夫君突然提起这个，萧氏微微一愣，“在林家见过，”说着看向琳怡，“琳怡倒是和齐家两位小姐通信。”

没想到女儿和齐家女眷有来往，陈允远神秘地一笑，“今天遇见齐老大人，老大人夸我有风骨。”说到这里陈允远脸颊发红，呵呵干笑两声。颇有些得意。

萧氏听得这话十分惊喜。

第一次在妻儿面前炫耀，陈允远有些不大老道。很快被妻儿盯得不好意思，咳嗽一声捡起桌上的茶来喝将话题遮掩过去。

萧氏有些不上道，“那就是齐大人看过夫君的折子了，知晓夫君文采不寻常。”

陈允远差点将嘴里的茶喷出来。齐老大人能看上他，是因为他揭发了崔守备，又为了长房弹劾了刑部，跟他的文采没有半点关系，他当年虽说是通过科举，却因是武将之家出身格外照顾了个官职。他自鸣得意的奏折在林家、袁家面前根本都拿不出手。

萧氏这样的表现，让她去齐家游说托齐家帮衬衡哥找书院他实在不放心，陈允远看向旁边的琳怡。

父亲面子上薄，琳怡装作自己想到。“不然女儿托齐家小姐问问。齐家出过不少的博士，说不得有更好的书院推荐给哥哥。”

陈允远道：“也好，你就侧面问问。若是齐家有意思帮忙，我们就准备厚礼上门。”

琳怡只是写信给齐三小姐，说清楚衡哥的情况，婉转地说衡哥在京里这段日子想找个好一点的书院。结果没有等陈家送去礼物，齐家就写了推荐信，让衡哥去白壑书院进学。还说如果将来离开京城，齐家还会帮忙推荐个好一点的西席。

衡哥送去了白壑书院。接着萧氏带着礼物去齐家，回来的时候齐家又着实准备了一分回礼。萧氏来京里之后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等到陈允远下了衙，萧氏就说个不停，“齐家的二爷听说在国子监进学，将来势必是进士出身了。”

陈允远听了点头，“那是自然，就算不取一甲，也在二甲之内。”

萧氏笑着抿嘴，“我瞧着齐二太太很喜欢我们琳怡呢，若是能和齐家定亲，琳怡将来也能有个好前程。”

陈允远扬起眉毛，仔细地看笑容满面的萧氏，“我不过是从五品的知州，还是外官，你看女婿就看上了同进士出身，你可知道同进士出身必定要进翰林院，翰林院是文官最高的起点，哪一天这里面就会出个大学士。以齐家的条件大可以和勋贵之家结亲。”

萧氏还是不死心，“我们陈家原来也是勋贵啊。再说林家还不是上赶着要琳怡。这次老爷若是考了个优说不得就有了五品的正职，齐家是书香门第，相媳妇还不是看才德，这一点我们琳怡可是没得挑了。”

萧氏才说完话，就听外面的谭妈妈道：“六小姐让人送香包来了。”

谭妈妈领了橘红进屋，橘红上前给陈允远和萧氏行礼，“六小姐说太太这几日没歇好，就让奴婢送安神的药包给太太挂在床头。”

萧氏笑着道：“回去跟小姐说，让她少些做针线，免得伤了眼睛。”

橘红应了一声，慢慢从萧氏房里退出来。走出院子，便控制不住一路小跑回去了琳怡的香叶居，进了屋手还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了？”琳怡看到橘红的脸色吓了一跳。

橘红让屋子里的丫鬟退下去，当着玲珑的面，压低声音，“小姐，奴婢听太太说，想要将小姐说给齐二爷。”

琳怡听得这话手一颤，手里的绣花针结结实实扎在指尖上。

……

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是千方百计不想嫁进林家。明知道早晚是要出嫁的，却没想过要去嫁去哪里。

将她嫁去齐家。应该只是母亲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在她想太多也是没用，可是仍旧不免要思量。齐二爷，从小就被严加管教，行止也正派，齐家小姐和她又性子相投，齐二太太虽然有些小算计，比之林大太太也是天上地下。

琳怡不知不觉看向窗外，缓缓叹了口气，说不定对她来说是个好归宿。

第二天琳怡去看长房老太太。

长房又恢复了原状，想及让白妈妈在后院烧诗集，她们在老太太院子里烧佛经一节仍旧有些心惊肉跳。她是用前面的火吸引住官兵的主意，给白妈妈那边多争取些时间。等到官兵到后院的时候，白妈妈已经在烧长房大伯的旧物。

“伯祖母有没有打听出来，上次来屋子里的官员是谁？”要不是他透露口风，她们也不会想起这一节。

长房老太太道：“是山西王家的儿子。你大概不知道，王家在太祖时是守山西的名将。不过这些年子孙很少入仕，王家人傲气的很，进京了也不与旁人结交，我托了人好不容易才打听清楚。”

既然都是武将出身，难不成是伯祖父相识的？

琳怡道：“咱们陈家和王家是不是有过交情？”

长房老太太很肯定地摇头，“你伯祖父去世的时候，给过我一张单子，上面都是与我们家有过来往的，山西王家不在其中。”

那会是谁帮忙。

“说不定是跟袁家有往来的。却不愿意明说。”长房老太太让琳怡扶着站起身去看窗台上的蔷薇花，“不管怎么说，那人可算是神通广大，这么多人都没有打听到的消息。他偏能知晓。据我所知。刑部只是派兵围了我们家，到底是要做什么公文没下之前谁不也不清楚。”

琳怡看着那刚刚要绽放的粉色花朵，“早晚会知道。”

长房老太太侧头看琳怡一眼。

琳怡道：“既然帮忙将袁学士返京。就一定是对袁家有所求。”涉及到政事没有白白帮忙的到底，到了必要的时候肯定要戳破这层窗户纸。

……

有了琳婉帮忙，琳怡很快将郑七小姐要送的寿礼做了出来。是一块万寿菊的流苏绣，加了暗绣部分，金黄色的寿菊远远看去就像真的一样。

长房老太太正好去跟郑老夫人说话，琳怡顺便跟着去送流苏绣。郑七小姐看了绣品爱不释手。“真是漂亮，这样送出去是不是有点可惜。”

送给太后的寿礼……人人都会捡最好的送。郑七小姐却还舍不得。

郑七小姐远远近近地瞧着，跳着回来拉起琳怡的手，“你太好了，这次看她们拿什么跟我比，”说着郑七小姐吐吐舌头，“你可算救了我，我母亲这几日心情不好，我就怕她将怒气发在我身上。”

琳怡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郑七小姐道：“还不是十九叔的事……母亲张罗十九叔的亲事，十九叔也不上心，母亲气得不行。”

女人在一起除了说家常，最热衷的就是做媒人。

郑十九看起来也有二十来岁，竟然还没有成亲，凡是达官显贵家的男子就算没办亲事，也早早就议好了。

郑七小姐道：“十九叔去年亲事才有了眉目，母亲的意思是趁早将亲事办了。”

难道是家里长辈不做主？所以才会轮到惠和郡主操心。

琳怡和郑七小姐说了会儿话，下人来道：“前面的杂耍开始了，小姐们过去瞧吧。”

郑七小姐拉起琳怡的手，“上次杂耍在前院，我们没瞧着，这次请的都是女先人，我听说又会顶缸又会甩碗的有趣极了，我们快过去。”

琳怡被郑七小姐拉去西边的戏台子。郑老夫人和陈老太太早就坐在了那里。大家看了会儿杂耍，郑七小姐要回房换身衣服和琳怡游湖，就让琳怡在湖边的亭子里等一会儿。

下人们去泊船，琳怡就站在亭子里看边上的花草，刚想要吩咐玲珑去问问那些奇花异草的名字，就听湖边有下人道：“您在这里……奴婢们没有瞧见……七小姐要用船游湖……奴婢们去将另一只划来。”

琳怡转过头，看到那萧疏淡远、湛然清仪的身影弯腰从船上走下来，松挽的发髻，挂在脸上的笑容，如同化在青花笔洗中的一滴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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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本来是昨天写了一半的，结果今天又全部推翻了重新写。

呃，具体原因我就不说了，反正是不大满意，让大家花钱看总不能自己这关都过不了。

现在就OK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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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试探粉红50加更

既然已经见到了，又是长辈，不好不上前行礼。从亭子到湖边还有一段距离，如果郑十九想要避开，在她没走到之前就该转身，不过，郑十九大大方方站在那里，一直等到她这个晚辈敛衽低声道，“十九叔。”

一开始她还怕这样称呼有什么不妥，不过看到郑十九坦然接受了，料想他是经常做长辈的人，受礼的事稀松平常。

婆子、带着丫鬟去收拾船舱，小姐们要用船，自然要熏香换纱帘，放八宝攒盒，捧点心茶吊。

宝蓝直缀上散着翠色的流苏，在身侧随风飘荡，“陈老太太身子可好了？”

那声音总是清澈的让人赞叹。

琳怡又行礼，“劳十九叔惦记，已经好了，”说着微微一顿，“上次的事，谢十九叔帮忙。”

她的话里满是试探，半点谢意也被遮掩了过去，他焉能听不出来。

他脸上仍旧挂着清浅的笑容，“有什么话就说吧。”

抓住这个机会，有些她想要问的话，也就该问出口。琳怡看一眼橘红，橘红和玲珑退开两步。这下她就能放心问了，“十九叔告诉我芙蓉阁……是不是想通过我父亲拉上郑家和林家。”父亲抓住了崔守备，外面就传言四起，有人说是郑家帮忙，有人又直指林家。

虽然问出口，并不指望郑十九回答，是与不是。

“是。”

没想到他倒是坦然，又或者一老早就备好了答案，让她询问。

既然开始大家都没有互相隐瞒的意思，接下来就容易多了，“十九叔认识山西王家的人？”

郑十九的肯定地道：“认识。”乌黑的眼眸发光。又如璞玉般通透坦诚。

“那谢十九叔了。”琳怡再次蹲身，“我并不知晓十九叔是否要成就大事。然有句话身为人女不得不说。家父在福建任职，福建的事父亲虽难逃干系，可父亲在福宁也算恪守尽职，若是哪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盼十九叔警示我父兄。”

她紧板着脸，表情再郑重不过。绕了一大圈子，只想告诉他，他利用了她父亲，她无法改变。只是盼着他大事得成之日不要卸磨杀驴。

这才几日之间就想的这样透彻，他要说她聪明狡黠，还是诚实坦率。

他目光流转，嘴边的笑容更深了些。“好。让你父亲在京任职，不要再回福宁。”

琳怡不由地错愕，她刚解开两个结。他又扔来第三个。这下她的表情变成了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郑重地思量郑十九的提议。

从前她心心念念要回福宁，而今看清楚眼前的形势越发明白，逃开京城却逃不开二老太太一家的算计。虽然在二老太太眼皮底下要小心谨慎，却也能看透她们的伎俩，不至于疏于防范。

想到这里琳怡不由地叹气。还好她不是男子，光是内宅的事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朝堂上更是风云变幻。

这会儿工夫，郑七小姐换了件肩袖小衣，让丫鬟提着木桶、鱼竿、小网欢快地跑过来，眼见是要去捞鱼。

好久没有钓鱼玩，再说上次来做客提起钓鱼一节，郑七小姐很有心地吩咐下人将池塘里的鱼儿们活活饿了好几日，不过去玩也对不起受虐的鱼儿。琳怡刚想着换换心情也算不错，耳边就传来郑十九的声音，“刚才看到池里有水蛇，改日让下人将蛇捕了再去吧，免得吓着了。”

有蛇？琳怡缩回脚。

郑七小姐爽快地道：“之前我已经让人打死了一条，没事的。”

郑十九扫了一眼琳怡，笑容更深些，“你不怕，客人也不怕？”

郑七小姐的目光也跟了过来。

琳怡苍白着脸摆手，“我怕蛇，我还是不去了。”她是真的怕，那些明明没有脚却聪明的会扭曲爬行的动物，万一狭路相逢通常无处可逃。

琳怡想着看向旁边的草丛。

“要不然，我自己去捞，我都想好了，捕条大鱼送给你的。”郑七小姐玩心正重。

“那你自己去吧，”琳怡道，“我去前面等。”琳怡指指刚才的亭子。

……

郑十九踱步走了，郑七小姐坐船去捕鱼。不一会儿就带了一条大鱼上来，不过那条大鱼上岸之后就溜走了，琳怡也背过身假装没看到。

“多亏你没去，”郑七小姐想想就觉得晦气，“我四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去钓鱼了，结果不小心被困在湖那边，她还湿了绣鞋，刚好我坐船路过。”

湿了绣鞋等人去救，莫不是……为了自家的十九叔？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她因为怕蛇没去，还真的免了这场尴尬，否则下次见面不知道要怎么相处。

郑老夫人一再挽留陈老太太多住两日，陈老太太笑着拒绝了，“如今不是小时候了，各自带着一大家子人，怎好凑在一起热闹。”

郑老夫人笑着看了琳怡一眼，“我们是老了，年轻人恐怕还没玩儿够呢。”是有将琳怡留下的意思。

郑七小姐在一旁撅嘴，眼巴巴地看着陈老太太。

“皇太后千秋要到了吧？府里正忙着。等闲下来再让六丫头过来就是。”

郑老夫人笑看了郑七小姐一眼，“听到没有？还不谢谢老太太。”

郑七小姐这才露出笑容，“谢谢陈祖母。那等过阵子，我去接姐姐。”

从郑家回来，可谓满载而归，郑七小姐送了两条大肥鱼，一条给琳怡，一条给琳婉，还说下次要将琳婉一起叫来玩。琳芳也不至于没有礼物，惠和郡主倒是想着田氏母女。

马车里琳怡问长房老太太，“祖母去了郑家，郑家晚辈是不是都该去给祖母行礼？”

长房老太太半阖着眼睛养神，“郑家重礼数，该是这样。不过若是远房亲戚不见也是常理，”说着狐疑地看着琳怡，“你是在园子里遇见了谁？”

琳怡点点头，“是一位长辈，郑七小姐叫他十九叔。不过看着年纪不大，只有二十上下。”

长房老太太仔细想了想，“辈分大又年轻的亲戚，我在郑家没遇到过。难道是旁支的子弟？”

一开始她也是这样想。不过，郑十九的样子又不像，再说若是旁支，郑四小姐为什么又有那般举动。

琳怡摇头，“我也不知晓。”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来，以她和郑老夫人的关系，郑家就算不帮她，也不会使出坏心来，怎么也不能故意将旁支、辈分又高的子弟引给六丫头认识，“下次去郑家的时候在意着些，若是再遇见了就跟我说，我去问老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长房老太太还上心了，琳怡解释，“郑七小姐带着我游园，不小心遇见的。”

长房老太太这才放心，“郑七小姐心思摆的正，你与她交往是好的，有了知心的手帕交，将来也能帮衬你。”

琳怡想到车上拉着的两条大鱼，郑七小姐这样率直的性子，让人不喜欢都难，琳怡想着笑起来。

郑十九将郑四小姐说成水蛇。

琳怡看着车厢顶芙蓉花雕栏，渐渐收起笑容，当时照郑十九的话去芙蓉阁时她就已经有准备。她很清楚，没有利益关系，谁也不可能随便帮忙，尤其是涉及政事。

若不是身在其中，她也不会猜到这些。

郑十九为人真是深秀，旁人难及。下一次但愿不要再请他帮忙。

……

陈允远忙着考绩，萧氏安排衡哥去书院读书，左右家里没有什么事，琳怡就乐得在长房陪着长房老太太。

琳怡在长房这几日渐渐发现长房老太太有些坏习惯，晚上定要开着窗子睡觉，吃东西也贪凉，每日要热几次汤药才肯吃下去。

琳怡干脆就睡在长房老太太内室的碧纱橱里，每晚吩咐丫鬟关窗，凉食一概就拦下来。有孙女在身边巴巴地看着，长房老太太也只能狠下心将药趁热喝下肚，白妈妈在旁边看着直笑，“还是六小姐有法子，这样下去老太太的病说不得就好了。”

长房老太太得的是心病，常年身边冷清，也难怪越熬心越冷。

吃过了药，长房老太太靠在软垫上看琳怡做针线，“你父亲办了这么两件事，考满八成会得优，你回去之后让他过来一趟，我问问他愿不愿意留在京里，你伯祖父还有些老关系，我出去走动走动，说不得就能帮上忙。”

到了要决定去留的时候。长房老太太也希望他们全家能留在京里，不过别人的思量都是小事，主要还是要看父亲的。

父亲有些倔脾气，就像当年离京，陈氏族里的长辈不是没拦过，却怎么也没拦住父亲的雄心壮志。

再说他们一家人的去留，恐怕二老太太董氏和两个伯父另有思量。

琳怡这句话很快得到证实。

第二天琳怡才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二房，谭妈妈打发赖大媳妇过来道：“长房老太太，我们三太太请六小姐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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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脂粉

赖大媳妇表情紧张，琳怡看得心里一闷，“怎么了？”

赖大媳妇看了眼长房老太太吞吞吐吐，“是老爷有些事……太太慌了神。”

父亲出了什么事要避开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也不追问，吩咐白妈妈让门房备好清油小车，将[www.qinkan.net奇书网]琳怡送回二房。

琳怡上了车，赖大媳妇一路跟着。

从长房到二房不过经过一条胡同，琳怡也不忙着问赖大媳妇因果，直到进了二房垂花门，琳怡才问起来，“到底怎么了？”

赖大媳妇道：“老爷昨晚一夜没回来，太太让人出去找也没找到，今天早晨却被林老爷送了回来。”

父亲一晚未归？从前在福宁也过了这样的时候，不过都是因为公事，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老爷才回来不久，就有人找上门，”赖大媳妇话才说到这里，琳怡只看到月亮门外有人跪在那里娇滴滴地哭个不停。那人穿着半新的蓝缎牡丹花褙子，梳着朝月髻，上面插着镂空银枝花叶和一支璎珞步摇，拿着鲛纱帕子遮住脸面，听到脚步声转头看琳怡。

琳怡看到一惊。那人额头画着花蕊装，眉眼上挑不笑而媚，脸颊虽然苍白，紧咬的樱唇却似滴血般嫣红，看人的目光大胆放肆，不像她平日里看到的内宅女眷。

琳怡收回目光，突然明白了赖大媳妇话里的意思。

父亲是去眠花宿柳？还是包了戏子粉头？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大可能。

福宁家里，只有父亲上峰送的一个姨娘，家里也不乏有相貌姣好的丫鬟，父亲却没有向萧氏讨要一个。都是到了年龄就配了出去。母亲萧氏经常回来讲哪家太太被传善妒，哪家姨娘大着肚子说被主母陷害要死要活。哪家老爷又宿戏子被女眷笑话，哪家不开胡的主母忽然发现府外有许多庶儿庶女。

这些事从来没有发生在他们家。

萧氏虽然没有生育儿女，父亲也没有另抬姨娘开枝散叶的意思。

十年如一日的人，怎么可能在考满这样的时期闹出这种事来，就算不小心犯了错，也不至于弄得连林家就知晓了。

除非是被人陷害。

琳怡想到这里转头去看玲珑，“想办法遣人去将长房老太太请来。”萧氏是觉得父亲做了不光彩的事所以不在长房提起，可若是被人陷害，就要有长辈在一旁做主。

琳怡话音刚落。只看有媳妇子从内院出来，边走边吩咐门房，“老太太吩咐看好了门，不准任何人进出。”

这是准备封锁消息。还是就让父亲将错坐实。

跪在地上的女人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琳怡走进月亮门。远远就看到萧氏让陈大太太陪着过来，萧氏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陈大太太在一旁不停地劝慰。“好了，好了，瞧瞧眼下怎么解决，日后你再怪三叔也不迟。”

琳怡上前行礼。

萧氏见到女儿眼泪掉得更甚，在大太太的搀扶下如此惊讶、无助。

琳怡上前低声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萧氏摇头。“你父亲……”后面的话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大太太倒是善解人意，“六丫头一个闺门的小姐……快先回去歇着。”

真是不凑巧。琳怡看到大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还微微上扬。出了这种事，大家都等着看她全家的笑话，谭妈妈让她回来，就是盼着她能帮萧氏出主意。大太太却三言两语将她打发了。

萧氏也觉得大嫂的话有道理，琳怡毕竟是个女儿家，哪里能管这些事。

琳怡抢先道：“母亲，刚刚女儿已经听说了。”

萧氏眼泪又掉下来。

“母亲难不成不信任父亲？”琳怡脸上满是惊诧的表情。

面对女儿询问，萧氏一惊，再看琳怡郑重其事的表情，“这……”她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她怎么就没质疑过，就因为门房慌张地来报，说二老太太得了消息已经气得昏死过去，接着大嫂赶来劝慰她，陪着她一起去二老太太房里。

二老太太的院子里死般的沉静，老爷在二老太太房里说话，好久都没有出来。她的心就越来越凉，大嫂本要陪着她散散心好想对策，没想到出了院子就听到有人说，那女人在月亮门哀戚地哭个不停，请她过去看看，她这才迷迷糊糊地走到这里。

“母亲，这是有人害长房不成，又来害父亲了啊。”

萧氏听得这话睁大了眼睛，半晌才道：“那……那……怎么办才好？”

琳怡道：“绑起来，扭送官府，天子脚下自然有王法。”就算不扭送去官府，也要将人绑了，就这样听她在府里哭，只怕不消一个时辰就要传遍整个京城。

萧氏嘴唇嗡动，侧头看谭妈妈。

谭妈妈眼看萧氏失了分寸，没有别的法子，就自作主张让人将六小姐请回来，现下听了六小姐这话，从心里觉得该是这样，不等萧氏吩咐就道，“奴婢去办就是，”说着叫来门房的粗使婆子，就地将那女人捆绑了，那女人开始还挣扎，嘴里被塞了臭布条顿时没了气力。

“母亲怎么不将父亲身边的小厮叫来问问？”

萧氏道：“问了，那小厮也吃了酒，没有跟在你父亲身边。”

琳怡看萧氏表情已经开始松动，之前的失望变成了如今的猜疑，“这就是了，哪会一个两个都醉倒。”若是父亲考满期间，被人参奏失德，不但任上三年的辛苦付诸东流，官声也会受损，那些御史就又有了理由参奏父亲。

旁边的大太太看着为陈允远辩驳的琳怡皱起眉头，“三弟妹，这件事你可不能行错，真的闹出去满城风雨，日后三叔要怎么在官场立足，小孩子哪里懂这里面的厉害。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戏班子些银钱遮掩过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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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啊，就更两千字吧，本来要将这件事说清楚滴说。

明天说明白哈。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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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秘密粉红60加更

萧氏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事，大太太在旁边说的头头是道，“好歹是个戏子，万一真是粉头，闹将起来三弟这个官就不要做了。

可是在大周朝，哪个官员敢明着包养戏子。

大太太故意避重就轻，拿妓坊里的粉头说事，就是要萧氏点头认下来。只要银子拿了出去，虽然暂时将事稳下来，日后也就没有了反口的余地。没有养戏子凭什么要给戏班子银钱。

萧氏左右拿不定主意。

萧氏这样优柔寡断很容易就被人利用，琳怡轻轻拉萧氏的手，“母亲还是要听父亲的意思。”大太太的劝说虽然奏效，但是她在父母身边这么多年却再清楚不过，萧氏在福宁这些年，凡事都是和父亲商量，只要将父亲抬出来，萧氏就会迟疑。

萧氏想了想终于苍白着脸道：“还是能老爷出来再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却被六丫头回来搅和了。大太太心中不快却不好再说什么，“既然如此，就等着三叔好了。”反正这件事闹了出来，早晚要见血。

琳怡陪着萧氏先回去屋子里等消息。

萧氏这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整件事说给琳怡听了，“我也不愿意相信，只是你父亲走的时候确实就只带了一个小厮，若不是去哪种地方为何要瞒着家人？”

琳怡道：“那小厮呢？”

谭妈妈道：“外院跪着呢。”

琳怡又转头去看萧氏，“母亲可问清楚了？万一是父亲的同僚拉着父亲去的，没想到父亲不胜酒力反而着了旁人的道。”

萧氏哭道：“我何尝没想到这一点，咱们在福宁的时候，那位周州同不就是被人陷害了。说他嫖娼宿妓，打了板子将官职也丢了。”萧氏紧紧拉着琳怡的手腕，“否则我怎么敢相信这个，你父亲……父亲是自己去的呀，你说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到那种地方去？”

陈允远向来正直，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琳怡仍旧不肯相信。

萧氏哭得久了泣声渐止住，“荣福说，你父亲去那里已经不是第一次，我们才来京里不久，他就去过一次了。怪不得这几日他支了银子。只说外面有应酬，原来是做了这些事。”

荣福整日跟着父亲，他说的话应该是没错。就算外面人再陷害也不能买通父亲身边的小厮。

萧氏想到陈允远被林老爷送回来时垂头丧气不敢看人的模样。这些日子老爷睡书房的日子多，来她房里即便三五日。也不过只有一次……眼前自然而然又浮起那戏子妖妖娆娆的身子。

人都说戏子粉头最是能捏住男人的心思。身段好又口齿伶俐，内宅的女人不能比，男人一旦迷上了就会神魂颠倒。妻儿全都不顾了。

福宁勾栏院里有个头牌，被商贾赎了身养做外室，后来不知怎么的便让商贾家里的儿子知晓了，父子两个便一起与那戏子玩乐。商贾家里的主母找上门去，没想却被丈夫、儿子骂了回去，那主母羞愧难当。晚上就悬梁自尽了。商贾也就罢了，本来就行事放荡不值一提。老爷是大周朝的官员啊，怎么能让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沾身。

若是老爷就这样下去，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萧氏想着又拉着琳怡哭起来，“你父亲这些日子春风得意，难免就一时失了分寸。”

父亲这些日子是很高兴，见到她和哥哥都笑容满面，难不成真是这样放纵失足？

“母亲，”琳怡安慰萧氏，“父亲是在京里长大的，许多事又不是没见识过，定是还有原因。”

萧氏想不出别的道理。

最奇怪的就是林家。京中那么多人，父亲偏偏就遇见了林家老爷。

琳怡道：“林家人走了没有？”

萧氏点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不奇怪吗？遇见这种事该是立即就告辞才对，怎么还坐了一会儿。有个女人跪在内宅呼喊，林老爷竟然还能坐得住？

“母亲，”琳怡转头看萧氏，“您能不能去老太太房里替父亲说话。”

夫君做出这种事，她反而要替他说话。

萧氏怔愣住。难不成女儿是要她贤良淑德到底，不但求情还要将那戏子养起来不成？

……

二老太太董氏房里一阵静寂。

一盏茶过后。

二老太太董氏坐在罗汉床上看着陈允远，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这些年在福宁受了多少苦，终于到了三年考满的时候，怎么就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陈允远沉下了头。

二老太太董氏想及从前，悲从心来，“当年离京我就不肯让你走，你却不听我的，你以为我这个母亲做得可容易？你两个哥哥若是做了错事，我便直接打骂他们。可是你，我想管束你，却怕你心中不服我这个母亲，我不管束你，又怕你不成才，外面的人说我故意纵出个纨绔子弟。等我死了也没有颜面去见你父亲。”

陈允远嘴唇嗡动，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二老太太董氏眼角如镀了层冰霜，“当年三媳妇萧氏没了，我要将董氏族里的侄女说给你，你却没看上我们董家，非要续萧氏的胞妹做继室，”董氏从罗汉床上撑起身子，“你当我是要害你？那是因为你执意要带上家眷出京任职，我看小萧氏性子软弱，恐她不能帮衬你支持家宅，又怕萧氏的女子不好生养，免得你再承受一次苦痛，这才做主从娘家里选了个品行上等的女子给你。”董氏说到这里冷笑，“结果你怎么说？你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意思我哪里不知晓？你是从来没将我看做母亲。”

董氏要塞给他一个庶女，他自然不肯要，于是说下那样的狠话，没想到董氏会在这时候说出来，他不能辩驳就只能听训斥。

二老太太董氏半阖上眼睛，似是想到极为伤心的事，声音也沉重起来，“从那以后但凡你房里的事我都不管。反正你也从来没将我放在眼里，我们母子只是空有名分罢了。可是自古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父母，你虽然每年连消息也不曾捎几个，我却没少让你两个大哥打听你在福宁的情形。听说你家宅和睦，儿女成人，我心里也十分欢快，唯一让我不能放心的是小萧氏没有再为你添子嗣，否则我也不会就将你们叫回来，为的是找几个好先生给小萧氏看看脉。”董氏说着微睁眼睛，“你们呢？又当作我用了什么坏心？”

陈允远急忙道：“儿子哪敢。”

尖牙利爪像是都被拔了一样，话也说不出来，可见是做了下作的事。二老太太董氏接着道：“而今看来我的担忧是对的，小萧氏没能管束住你，否则你哪有胆子这样做。”说着看向门外，“你预备要怎么办？”

陈允远脸上难看，“这件事确实是我有错，只是我也没想要包戏子养粉面，实在是事出有因。”

二老太太董氏目光一闪，“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肯说实话，非要等到族里长辈上门质问？你生母赵氏是生产时落下了病症，那时我还没有进京，你要将这件事算在我头上不成？宁可和陈家一族断了往来，也不肯认我这个母亲。”

二老太太董氏说着咳嗽两声，外间的董妈妈忙端着茶进屋里来，看到椅子上坐着的三老爷，董妈妈道：“三老爷，您说清楚，咱们也好提早遮掩，您怎么就不明白老太太的苦心。”

二老太太董氏喝了口茶，稍稍缓过一口气，“说吧，我怎么也不能眼见你丢了名声，想尽办法也会帮你遮掩。否则就不会将你独自叫过来问话，早就将消息传去陈氏族里，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想的清楚。”老三进京之后经常带着一个小厮，偷偷摸摸的行事，要说单是为了一个戏子，她可不相信。

陈允远看着慈眉善目的二老太太董氏，只觉得嘴唇干燥，嗓子发紧，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外面传来一阵哭泣声，“这是做什么？快让我进去。”

二老太太董氏皱起眉头看过去，只见三太太萧氏带着谭妈妈和六小姐将门口的丫头推开，哭着进了门。

萧氏二话不说进门就扑在二老太太脚下。

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

哪家后宅出了事，当家主母有一半要哭着喊着让长辈做主。

陈允远不敢看地上的萧氏。

二老太太董氏让萧氏哭了一会儿才开口斥责，“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萧氏不管这些，只是在二老太太董氏腿上抹眼泪，一会儿功夫就将二老太太的马面裙濡湿了，“老太太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董妈妈对这样的话见怪不怪。大老爷一纳妾室，大太太就要这样闹一回。

萧氏接下来的话却让二老太太、陈允远、董妈妈立时惊讶了。

“老爷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被人陷害，那戏子已经招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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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求饶

戏子招认了？什么时候的事？二老太太董氏看向旁边的董妈妈。

董妈妈也是一头雾水。

萧氏道：“我让谭妈妈过去审的，只说要绑送官府，那戏子就都认了。那人说看老爷出手大方，又不是经常见到的官家老爷，就在酒里下了猛药，为的是今天上门讨要些银钱。”

旁边的陈允远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将事说清楚。

二老太太董氏半信半疑，“戏班子怎么说？”

萧氏气势有些软，琳怡忙上前去将萧氏搀扶起来。

身边有了人，萧氏就又鼓起勇气按部就班，“戏班子自然不肯认了，照媳妇的意思将戏子送官一审，不信班主不肯承认。要知道陷害官家可是大罪一条。”

什么时候软弱的萧氏也会算计了。

二老太太董氏将目光扫向六丫头，六丫头正小心翼翼地看着椅子上的老三，仿佛对父亲又是担心又是期望。

二老太太皱起眉头来，正要吩咐董妈妈将那戏子叫来问话。

门口传来琳芳的声音，“祖母……您瞧我带什么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子，手里拿着万寿菊。

看到屋子里的情形琳芳张大了嘴，呆板地向陈允远和萧氏行了礼，然后如同乳燕般扑进二老太太怀里。

琳怡看向琳芳，琳芳在屋子里闭门思过好几天，一听说她家出了事，却立即跑过来看笑话，之前的惩罚一点用也没有。

“四姐姐我们出去吧！”琳怡看向琳芳。

琳芳刚在二老太太身边找了个舒适位置坐下，没想到琳怡提议要走。

“走吧四姐，让大人们说话。”

琳芳愤愤地看了琳怡一眼。

“小孩子家都出去！”二老太太董氏发话。琳芳只得从罗汉床上起身，和琳怡一起出了门。

两个人才走到院子里。身后的门就被丫鬟关上了。

琳芳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干干净净，刚才听闻林老爷来家里，本想打扮一番出来拜见，却没想到林老爷坐了会儿就走了，之后她就听说三叔父的事，就收拾停当来凑热闹，谁知道话还没听到一句就被琳怡叫了出来。

“六妹妹，”琳芳笑着向琳怡打听，“三叔父到底怎么了？”

琳怡皱起眉头。“大人的事我们还是少问的好。”

琳芳冷笑，装模作样，“六妹妹刚才不是还陪着三婶在屋子里么？”

琳怡奇怪地看了琳芳一眼，“那是我父亲。我才焦急之下失了分寸。四姐这是为了哪般？”

琳芳被琳怡这话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六妹妹这话说的。我也是关切三叔父。”

琳怡和琳芳说话的功夫，谭妈妈已经按照琳怡的吩咐去提点那个戏子，给她指一条明路。

琳芳就和琳怡围在二老太太院子外的石桌上喝茶，连问琳怡，“去郑家有什么好玩的？”

琳怡想到郑七小姐，脸上有了些笑意。琳芳赶紧凑上前来问。

琳怡鼓了好半天劲儿才说：“也没什么。还是见那些人，吃了顿饭。看了场杂耍。”

说了等于没说。

琳怡笑了，琳芳想听到的是哪里有家世好有前程的公子哥。夫人们聚在一起经常说说这家公子，话话那家小姐，琳芳恐怕缺席错过良缘。

“对了，你不在家这两日，你的一个姨母过来了，带来了你的一个表兄。还说要请你和三婶去家里做客呢。”

看看琳芳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她那个表兄定是再普通不过。

“你去你姨母家，恐怕就赶不上给宁平侯家给孙老夫人拜寿了。”琳芳眼睛闪亮嘴角噙着笑意，“祖母才收到的帖子，上面特意提了母亲和我呢，邀我们一定要过去，你不知道人家宁平侯家的小姐是京里有名的漂亮，大小姐是宫里的娘娘，三小姐嫁去了勋贵之家，五小姐也要嫁给宗亲了。”

原来琳芳又能出入显贵家了，怪不得这样急吼吼地拉着她说话。

琳怡拿起茶来喝，反应就和听到去姨母家做客一样。

真是个木头人。琳芳翘起染了凤仙花的长指甲，甩甩鲛帕，正觉得没意思想要起身离开，抬起头不经意地瞧见两个婆子押着个妇人推推搡搡地往这边走来。

琳芳眼睛一亮立时来了精神，眼看着那妇人被送进二老太太董氏房里，旁边的琳怡依旧不为所动，琳芳只得自己想法子，“妹妹坐着吧，我要回去了。”

其实是要急着去听墙根吧！

琳怡像模像样地挽留了琳芳一番，琳芳不大领情，大摇大摆地带着丫鬟走了。

去听吧，这时候也差不多了，许多新鲜的话等着她呢。

琳芳一走，玲珑上前道：“听说府外等着要钱的戏班子走了。”

琳怡点点头，定是长房老太太安排妥当了。

二老太太董氏让门房看住不准人进出，还好长房送她回来的清油小车却刚要离开垂花门。玲珑和门上的婆子嚷嚷说是有妆匣子落在长房老太太房里，门上婆子不准玲珑出去，两个人不免争执几句，这些话正好就落入长房跟车下人的耳朵里。

长房的下人定会回去和长房老太太禀告，长房老太太只要让人稍作打听，就能知晓二房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况且赖大媳妇去长房找她的时候已经说了父亲出了事，长房老太太怎么会不上心询问。

长房老太太帮忙解决了大事，父亲已经回对长房老太太心怀感激，这样正好就拉近了两家的关系。

琳怡舒口气，人贵在知足，这件事能如此解决，已经是她想到最好的结果。至于父亲那不愿意和她们提起的秘密，也不知道会不会和长房老太太说。

琳怡这边想着，琳芳那边已经断断续续听到屋子里女人的求饶声，“听闻……二太太是活菩萨……又到处布施给穷人……我也是被班主逼得走投无路……请可怜可怜我……我给一条活路吧！”

琳芳听得眼睛渐渐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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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聪明粉红票60加更

在陈家的主屋里，戏子小牡丹诉说自己悲苦的身世。

“奴家七八岁就被家里卖给了人伢子，后来被领进通州老员外家里伺候，长到十岁主母嫌奴长得娇艳，干脆将奴又卖了出去，这才转折到了戏班子，奈何奴嗓音不好，年纪又大了，不能出角，班主这才想出这种计谋，让奴靠上位老爷，求老爷赎了身子，将来进家门总是做个姨娘，也好安身立命。奴开始不肯，那班主就要挟将奴买去妓坊，奴这才应允了，若是但凡有条活路，奴绝不敢如此，”说着不停地在地上磕头，发髻都散乱开来，“老太太是慈悲人，就抬抬手赏奴一条活路。”

二老太太董氏慢慢转动手里的金丝熏香球。

董妈妈上前问道：“你如何知道我们家里二太太是活菩萨？”

小牡丹不敢隐瞒，“是班主说的，说陈家二太太乐善好施，陈家总是拿出米粮开粥厂，不似那些凶神恶煞的富户贵门吃人不吐骨头。让奴放心，奴找上门定会受善待，就算不收留奴也会给些银钱。”

二老太太董氏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氏。

萧氏不大会掩饰情绪，听得小牡丹这样说，脸上表情一变再变。

诧异，真被琳怡猜着了老爷是被陷害的。

惊讶，这些恶徒竟然看中了陈家仁善好欺负。

愧疚，自己冤枉了老爷。

董妈妈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戏子的话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三太太又不似在耍花招。

“老三媳妇。你看这件事怎么办？”二老太太董氏突然开口问，若是整件事是萧氏安排的。萧氏心里总该有个章程，她就看看萧氏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扭送官府？戏子都这样求了，她也不忍心就这样白白要了她一条性命。就这样算了，老爷的声名要怎么办？萧氏也拿不定主意，半晌才抬起头，向二老太太董氏求助，“老太太看怎么办才好？我……我也……”

窝囊相又出来了，若是她的媳妇，她就要被活活气死。二老太太看也不想看小萧氏一眼。就算这前前后后有人安排，也不会是小萧氏。二老太太沉声道：“既然已经招认了，就送去官府，好让外面人知晓我们陈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小牡丹听得这话一下子瘫在地上。“老太太……饶命啊……都是班主……跟奴没有关系……”

谭妈妈听得手心出汗。万一小牡丹经不起盘问又反口那要怎么办？

正思量着，外面传来婆子禀告的声音。

接着二老太太身边的沉香快步走进屋，“老太太、三老爷、三太太。前门传来话，戏班子的班主带着人跑了。”

小牡丹眼前一花出了一身的冷汗。显然班主将她一人扔在这里不顾死活，现下她已经无路可走。不能得罪陈家，只能将所有的错处都推给班主，否则陈家定不会让她有好下场。

谭妈妈听得这消息也松了口气，没有了后路。这小牡丹也该知道怎么才能活命。

“老太太，”小牡丹哭起来。“奴没有说半句谎话，那黑心的班主果然逃了。”

二老太太董氏确定这里面有人在捣鬼，大势已去她也不用再问了，于是挥挥手让董妈妈将小牡丹带下去。

小牡丹就算没唱出角，嗓子还是极好的，悲戚地哭喊，“老太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门外的琳芳已经很多次从母亲田氏那里听到这句话，母亲每次说起，她就会趴在母亲膝头静静听母亲讲经。这一次，这话从下贱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她说不出的恶心。

……

林大太太陪着林老夫人在东侧室里吃过饭，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林老夫人最喜欢听林正青背书，十年如一日。

林大太太笑道：“正青年纪不小了，换四爷、五爷过来背吧。”

林老夫人摇摇头，青哥长得和老爷年轻时最像，老爷成就了一身的功名，林家将来的责任就落在青哥身上，她活一日就要督促青哥一日。

青哥已经要考秋闱，老夫人还像是考小孩子功课一般。林大太太就算心里不愿意，也没有了法子，只得笑着让儿子进屋，“今日都学了什么，背给你祖母听。”

林正青进了内室，屋子里一下子静寂，所有的目光盯过来，林正青刚吃饱的肚子顿时翻滚。吃饱了饭就要让人满意，让人知道他的饭不是白吃的。

林老夫人考较完林正青的功课，林大老爷一家这才回到自己房里。

丫鬟端了茶上来，然后全都退了出去。林大太太忙询问林大老爷，“怎么样？陈家那边什么情形？”

林大老爷皱起眉头，“陈家有人出面要将戏子送去官府，班主吓得带人直接出了京。”

林大太太吸了口气，“你怎么没阻拦？”

林大老爷道：“我怎么拦？陈家人都盯着呢，这时候我让人出面，那不是自投罗网。”

一辈子就这样小心翼翼，窝窝囊囊什么事都办不成，林大太太冷哼一声，“我让你再看几日，找到陈允远的错处，你偏要从中推波助澜鼓动戏班子去害他，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眼见就要成了，你却又缩手，那不是前功尽弃吗？那小萧氏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种事如何能处置妥当，陈二老太太又是绝对不肯伸手帮忙的……你只要让戏班子盯陈家两日，就将陈允远盯垮了，到时候陈允远失意，你在身边相陪，还怕陈允远不将福宁的事透露给你？”

林大老爷的文人气质，在婆娘的教训下酸气上涌，“我早说这样不妥当，你偏不肯听，想要和林家交好，就大大方方地去说亲，弄这些蝇营狗苟有什么意思。”

林大太太被骂得一怔，“你说谁蝇营狗苟？”说着眼圈红起来看向旁边的林正青，“我还不是为了青哥？娶了陈六小姐，青哥日后能有什么好前程。打垮成国公是整个林氏一族的事，怎么不让二房的人去和陈允远拉上关系。”

林大老爷咬牙切齿，“还不是你听说陈允远手里有证据，你又和小萧氏是闺阁好友，这才自告奋勇……”

那是她听说陈家的爵位说不得能还回来，她又托人去打听陈允远在族谱上是嫡长子，可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林大太太甩甩帕子，“我听说就算陈家爵位还回来，也落不到陈允远身上。”

林正青不沉默就会笑出声来。母亲是看上了陈二太太和她那故意要落水的女儿，因为陈二太太带来了会做生意的蒋家，跟蒋家人搭上关系，母亲娘家人的日子就好过了，眼前的利益驱使着她。不过父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林正青听了一会儿开口，“陈三老爷行为不端让父亲发现了？”

行为不端，倒还没有，林大老爷表情有些不自然。

林大太太道：“陈允远有机会就带着小厮去湖边的画舫，你父亲恰好撞见了。”于是顺理成章地帮忙付了帐，要了个戏子陪陈三老爷一晚，第二天再不小心见到狼狈的陈允远。老爷不过就是顺水推舟而已，男人去画舫那种地方能是做什么好事。

真是聪明人。

两个聪明人在一起才能想到这样的主意。

林正青想到那天在陈家长房隔着竹帘看到陈六小姐。帘子里陈六小姐开始还和旁人说笑，当目光看向他时沉默又冰冷，一转眼却又毫不在意。

漠视。两三次的见面，他终于弄清楚陈六小姐的意思，陈六小姐那淡蓝色的眼白映着杏花红梨花白，唯独没有对他的喜恶。林正青很想弄明白其中的原因，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能为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就放弃做个坏人。

林正青道：“父亲就没想过，陈允远现在是三年考满，他怎么会冒着丢官的风险去画舫那种地方？”

林大老爷仔细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倒是有不少女眷因家道中落沦落去了画舫。”说到这里，林大老爷脑子中一道光闪过，“难不成陈允远是过去找人的？”

林正青道：“这些年福建处置了不少官员吧？父亲打听打听那些官员中有谁的家眷在京里无依无靠，正室太太和子女不大可能，多问问那些得宠的妾室。”

说到打听女眷的事，林大老爷看向林大太太。

……

琳怡好睡了一觉，梳洗穿戴好，到了东次间，长房老太太已经坐在临窗大炕上喝茶了。琳怡不禁脸红，明着是来侍奉长房老太太的，其实是过来偷懒的。

“我起来晚了。”琳怡笑着上前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

长房老太太亲昵地看着琳怡，“年轻人就是睡不够，我记得我像你这般年纪，家里的长辈也惯着我睡觉，反正也是在家里，晚一个时辰也不打紧，不像将来出了嫁……”长房老太太说到这里笑着打住，转头吩咐白妈妈，“让厨房摆饭吧！”

祖孙俩吃过了饭坐在炕上玩叶子牌。长房老太太不经意地提起齐家，“又有没有来往？”

琳怡摇摇头，自从小牡丹找上门之后，齐家姐妹没给她写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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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亲近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书香门第就是这样穷酸腐气重，只要听到些风吹草动都要停下来看个清楚，生怕别人是乌墨染了他家的宣纸。

这也是人之常情，琳怡并不在意，“过阵子就好了。”

长房老太太慈祥地笑道：“你这孩子倒是心路宽，”说着欣慰的点头，“这样好，能容得下人将来才能持家。”

任谁经历过她从前的事都会心宽起来，老天能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惠，她只要快乐生活那就好了。再说，齐家姐妹能有多少思量，担忧的都是长辈罢了，她们闺阁中的小姐也只能听命于长辈，换做她也是一样的。

长房老太太道：“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又提起小牡丹？”

大太太倒是明里暗里地提过几次，萧氏开始不好意思，后来也就见怪不怪随她去了，父亲虽说明面上被人陷害，毕竟是去了画舫，别人说的有凭有据，他们也不能与他们个个去分辩，只要朝廷不追究，言官不弹劾就是最好的了。

二老太太董氏让董妈妈将整件事查了一遍，定是知晓了长房老太太暗中帮忙，每次她过去给二老太太董氏请安，董妈妈那双眼睛总要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她就算再低头温婉，恐怕二老太太董氏也不会相信了，从此之后她行事就要更加小心。

琳婉待她还是从前，甚至多有安慰她的话。琳芳就忙着准备去给宁平侯家的老夫人拜寿，每日读诗词歌赋，选衣料、头面内外兼修，没时间来她房里找茬。

“宁平侯？”长房老太太想了想。“原来的轻车都尉，后来在围猎时救过当今圣上。他女儿进宫之后，他带兵去了南疆，回来之后封了一等侯。”

这是真真切切用女儿恩宠换来的爵位。

琳怡从前听说过宁平侯，那是因为宁平侯的五女儿许过康郡王做郡王妃，结果那位孙五小姐生了一场大病，将婚事拖了下来。后来听说真正的原因是，宁平侯为爱女五小姐觅得了比做康郡王妃更好的前程，宁平侯一家正左右衡量哪门亲事更好，这件事就被康郡王知晓了。康郡王也颇有些傲气，很快就从宁平侯那里脱身而出。

她临死前听林正青说皇上降旨赐婚给康郡王，大约是康郡王娶了当今太后娘家的侄女，是位才貌双全的小姐。

琳怡想到这里不由地想起来。前世父亲这时候已经认识了康郡王。康郡王和宁平侯家婚事出了岔子之后。父亲那时候和康郡王私交正深，这才有了康郡王欲纳她为妃的传言。其实父亲根本不敢高攀宗亲，她更是连康郡王府去也没去过。婚事更加无从谈起，林正青新婚之夜拿出这件事，不过是折辱她。

二太太田氏和琳芳想要高攀宁平侯，这样的人家利益当头，田氏不一定能讨到多少好处。不过反过来想，宁平侯能请二太太田氏。是不是代表田氏也能为人所用？

长房老太太看一眼琳怡，“二太太走动的勋贵家越来越多。我们不能不小心些。”

琳怡颌首，重活一世虽然过的轻松些，她没忘之前的教训，只要让二老太太董氏一家得了机会……必然还是和从前一样。

“那小牡丹……”琳怡想想也觉得后怕。

长房老太太沉下眼睛，“没酿成多大的祸事，打了板子就可以放人了。”

放人？琳怡看向长房老太太冰冷的表情，脑子里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小牡丹再胡说。尤其是二老太太董氏还虎视眈眈，长房老太太的处置法子没有错，只是，“可以让人将小牡丹远远地带离京，若是谁再将小牡丹找出来弄回京里，那就是明摆着要陷害父亲。”

长房老太太低头看琳怡，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琳怡慢慢道：“小牡丹是小事，重要的是谁在害父亲。”

长房老太太仔细思量，“我是想要弄清楚，就怕你老子将嘴闭得严实，什么也不肯说。”

那就想办法让父亲说。

……

到了中午，萧氏遣人来说，陈允远晚上下衙来看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面上安稳，其实心里十分高兴。琳怡松口气，有骨气的父亲能向长房靠拢实在不容易。

下午陈允远和萧氏带着衡哥一起进了念慈堂向长房老太太请安。

长房老太太让衡哥和琳怡一左一右坐在身边，陈允远和萧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长房老太太满面笑容地和陈允远说起家常来，“从前你每次过来，允礼都要厨房准备好八宝桂鱼和粉蒸排骨，这次我仍旧让厨房做了这两个菜式，不知道你是不是还爱吃。”

长房老太太一句话就让陈允远眼睛里泛起泪花，不但想到那个关怀他的大哥，更想起从前的岁月。

陈允远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这两个菜哪里做的都不如老太太这里的好吃。”

长房老太太笑起来，“既然爱吃，一会儿就多吃些。”

晚饭陈允远果然多吃了些。

大家吃过饭聚在一起喝茶，琳怡先和衡哥去了西次间，不一会儿功夫萧氏也被支出来。

“妹妹见过齐二公子吗？”趁着萧氏出去张罗茶点的功夫，衡哥提起齐二郎。

她只是隔着帘子见了一次。

琳怡侧头看衡哥，“你见到了？”

衡哥点头，“见到了，”说着仿佛要哭起来，“借了我两本书，还留给我不少的课业。先生说有师兄指点课业是好事，可是那齐二公子比咱们父亲还要严肃。”

琳怡觉得诧异，“齐二郎怎么会到书院里去？他不是国子监进读吗？”

衡哥道：“因我是齐家写的推荐信，齐家哥哥正巧来找书院的先生，先生就将我叫过来让齐家哥哥平时多指点些，明年好参加府试。”

衡哥读书早，父亲也是盼着他能早点取了生员，想必将衡哥送进书院的时候与先生说了这一节。

衡哥垂头丧气道：“齐家哥哥板着脸说了，照我这样的进度，三年也考不过。”

琳怡愕然，齐二郎还真是心正口直，就这样把实话说了。

萧氏进屋看到衡哥的模样，慈母的心肠又泛滥，不停地安慰衡哥，“唉，慢慢来吧，三年就三年，那时候你也不大啊。”

衡哥听了萧氏的话，凄然地看着琳怡眼泪要掉下来。

萧氏这话是火上浇油，齐二郎说的是三年也考不过，没说三年保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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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背景交代完就是大事鸟。

后面是重头戏所以要思量思量哈。

大家看完就晚安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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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打算粉红70加更

内室里，长房老太太半靠在软榻上，撑着绿枝倭锻圆滚垫看着一脸羞愧的陈允远，“而今和从前不一样了，朝堂上换了几位阁老，文官就像一盘散沙，军权又握在少数几个宗亲、勋贵手里，朝廷局势乱作一团。我们这样的人家虽然被夺了爵，还是有不少族人在朝廷里供职，在外人眼里还是蒙了祖荫，多少人不服气等着揪你们的错处，万一你们有个闪失，就算族里帮忙也未必能渡过难关。”

长房老太太的意思陈允远明白。陈氏一族早就和中心政权无缘了，他这个从五品的官职熬到现在已是不易，想更上一层楼是没有了指望。如果再出些错漏……后果不堪设想。

长房老太太半阖起眼睛，“不管你想做什么，还是要想清楚了再下手，不想别的你也要想想衡哥和琳怡，两个孩子年幼，有我在时我必然庇护他们，我走了两个孩子就落在董氏手里，你可想过董氏会将他们如何？”

陈允远挺直的脊背顿时塌了下来。

长房老太太道：“若是你想留在京里，我想办法找人去疏通关系，哪怕做个部院郎中，也好在京里安身立命。”

听得这话，陈允远再也按捺不住，诧异地看向长房老太太，“您都知晓？”

长房老太太睁开眼睛叹口气，“我只知道你在福建官途不顺，福建的官员任免多看成国公，你是不愿意与成国公为伍吧。”

陈允远表情沉重，却有一股挡不住的锐气藏在其中，“不瞒老太太，我不但不欲向成国公谄媚。我更要告他，告他勾结海盗假扮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以此为借口向朝廷索要军饷空额，朝廷军饷开销巨大，只等加重各省赋税，本朝的赋税比太祖时高了两倍之多啊。”

长房老太太就算早有准备，仍旧不免攥紧了手里的佛珠，到吸一口凉气，“成国公竟敢如此，”说着微微一顿，“你想要参倒成国公。也要想想京里握有军权的勋贵、宗亲哪个也不干净。”

陈允远听得这话站起身，郑重跪下来，一头磕在地上。

长房老太太身边的白妈妈见状吓了一跳，忙退了下去。

“若是我有差错。求老太太帮衬我两个小儿。让衡哥长大成人，琳怡能嫁个好人家，我两个孩子从小被教的质朴、仁孝。将来定不会忘了老太太大恩。衡哥若是能出息是最好，若是不能这几年儿子存的银钱可让他回乡购些田地度日，儿子打听过萧氏族里的弟子不乏有在乡下家境还算殷实者盼能娶贤妻，琳怡能嫁过去生儿育女也可安稳一生。”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这就是你为儿女想的出路？”

陈允远点头再叩倒，“大丈夫忠孝不能两全。儿子这次回京就没指望能全身而退。”

外面的白妈妈听得这话一瞬间汗透了衣襟。原来三老爷心里竟是这般的打算。再抬起头来看到屏风后脸色苍白的琳怡。

白妈妈惊讶地张大了嘴。

琳怡伸出手来示意白妈妈噤声。

长房老太太和陈允远并不知道琳怡借口溜过来偷听。

长房老太太借着问，“那小萧氏呢？”

陈允远黯然道：“若是我没了。她必然不出几年就要随我而去，我不必再为她打算了。”

“好，”长房老太太将手里的佛珠拍在矮桌上，“你大义，小萧氏能殉夫也算为我陈家争光添彩，你死那日我必然带全家老少跪拜祖先，为你风光送行。”

外面的白妈妈顿时慌了神。老太太真是糊涂啊，怎么能任着三老爷乱来，想要转身进屋，手臂上顿时一紧，白妈妈抬起头看到了摇头的琳怡。

琳怡此时心里也是一阵乱跳。按照父亲的安排，一切还会和她前世经历的一样。父亲入狱，萧氏病倒，哥哥任二老太太董氏摆弄，她嫁入林家当日就被活活烧死。

可是她相信，长房老太太经过了那么多事，不会眼看着父亲送死。

所以她才想方设法让父亲在长房老太太面前说出真话。

长房老太太乜着眼睛道：“我不知道那些牌位会不会高兴，我能确定的是你的那些敌人都会万分得意，在这之前你的一双儿女先要安排妥当，你死之后小萧氏不能做主，二老太太董氏自然一手安排，你留给你衡哥的钱财就算朝廷不抄没，董氏也会搜刮干净，咱们族里也有处置男丁的地方，绑在荒僻的院落几日便断了生机。琳怡更是简单，随意将她配了出去，不但能为其他姐妹换门好亲事，更能赚些聘礼，琳怡出了嫁就与你母亲一样失去娘家的保护，只能任夫家折辱，就算是正室身份嫁进去，日后说不得连妾室也不如，生下子女将来也是一样矮人一等。”

地上的陈允远感同身受，浑身颤抖起来。

“不要依靠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说不得明日我就会闭上眼睛，”长房老太太睥睨地看了眼陈允远，“你以为死得其所，我告诉你，你有三不如。一不如你母亲，你母亲在陈家度日如年却没想过要轻生，生你的时候稳婆都已经放弃，你母亲却拼掉性命将你生下来，她跟我说过，别人能生儿育女，她不比别人差，也要做个好母亲，宠爱她的孩子，看着她的孩子长大。老天虽然不给她这个机会，她却给了你生的机会。二不如你父亲，你父亲为了活命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虽然不承认京里的一妻一子，却是董氏的好丈夫，你两个哥哥的好父亲，他死之前至少让爱妻接掌了陈家，让两个儿子都有了前程。三不如你女儿，六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事事为你周全，你惹了个戏子小牡丹回来，都是六丫头想办法给我消息，让我出面帮你将事压下来，否则你哪里能大言不惭地跪在地上跟我说这些。我们家虽然是武将出身，却也知道不能有勇无谋，你祖父立下规矩让陈氏子孙文武兼修，就是这个道理。没想到你不懂得这个，偏要做个莽夫，还要搭上一家子的性命。”

长房老太太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出来，开始陈允远还有些不服，到了最后他已经脸色变了几次，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半分锐气。

长房老太太道：“话到这个份上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了，若是你信得过我就将心里的事都说了，我们想办法谋条生路出来，你若是信不过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陈允远这才开口，“我怎么会信不过长房老太太，”说着迟疑了片刻，“老太太还记不记得莲花胡同的吴家？吴家长子任宣慰使司佥事，前年却因贪墨了抚慰银被抄家处斩。”

长房老太太点头，“朝廷处斩正五品以上官员本来就少，我略有耳闻。”

陈允远道：“吴大人是私下里查成国公才遭此大难。吴大人被押回京之前跟我说过，让我注意他的家书。后来我进京一次想方设法见吴大人的家眷，婉转说了家书之事，吴大人的家眷却说吴大人最近没有写过家书。我不死心想了又想，这才想到……吴大人身边有个妾室从前是官宦家的小姐，后来家里出事才沦落做了妾室。”

听到父亲这样一说，琳怡突然想明白了。外省任职官员身边不带正室，都有妾室服侍，如果吴家人没有说谎，吴大人提起的家书就可能在妾室手中。吴大人死后妻儿还有吴氏一族庇护，妾室就只有被卖的份，所以父亲顺藤摸瓜找到了画舫。

这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父亲会瞒着家里接二连三去画舫。

“吴大人留下来的必定是重要的证物，能拿到就多一分把握，我这才……”

长房老太太脸色微缓，让陈允远起身坐下，“你一个男人能打探到什么？这些事还要交给女眷做。[www.qinkan.net奇书网]”说着想及小萧氏的无能，“我替你打听一下，若是没有你就想别的路子。”

陈允远又惊又喜，“老太太能帮忙那自然是……最好了……”

接下来的话，就是长房老太太问陈允远有多少把握。

陈允远这些年收集到了一些证据，还有几位福建官员联名的奏疏，现在问题是这份奏疏能不能递到皇上面前，又怎么能让皇上相信。成国公是每日面圣的，陈允远见皇上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按照正常渠道递折子，成国公很快就能知晓，会联合重臣很快将陈允远等人一并拿掉，之前的吴大人就是例子。可是想要依托旁人，那个人还真的不好找。

这件大事说起来也是一筹莫展，不过陈允远总算答应长房老太太暂时不会轻举妄动。琳怡也松口气，至少最近应该不会突然听到父亲被抓的消息。

天黑下来，陈允远和萧氏带着衡哥回去了二房，琳怡依旧留下来陪着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去画舫那边打听吴大人的妾室。算一算一个女人沦落到画舫那种地方两年，就算有家书不知道她还能不能保管好。

长房老太太只能叹气，“尽力而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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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点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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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_第五十一章吵闹

琳怡跪坐在大炕上用美人拳给长房老太太捶肩膀，没过一会儿老太太就不舍得劳累琳怡，而是让听竹过来伺候。

都听到了？”

琳怡点点头。

长房老太太叹气道：“没听到的时候想听，听到了又要跟着发愁。”这话是说给琳怡，也是说给她自己的，人清闲了这么多年，一下子听说这么大的事也觉得头皮发麻。

琳怡不说话，最差的结果她前世已经经历过了，现在听起来就没有那么惊心，不过会让她看得更清楚。

长房老太太道：“我原本想着等袁学士回来，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说着顿了顿，“郑阁老毕竟老了，前怕狼后怕虎。陈老王爷在家赋闲之后，惠和郡主这两年也不像从前一样风光。”

琳怡也跟着思量，唯有和父亲同仇敌忾的就是文官，可文官又是一盘散沙。从前父亲选择了林家，事实证明是错误的。

现在除了林家偏又没有旁人肯上前。

长房老太太看着窗外，“我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

第二天琳婉过来给长房老太太请安。

陪着长房老太太吃了饭，琳婉到琳怡房里说话。

琳婉心事重重，话就更加少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二婶让我跟着一起去宁平侯家。”

只因上次大太太在二老太太董氏面前抱怨，应该带琳婉多出去见识见识。

不过偏就挑着去宁平侯家的时候带琳婉。众所周知，宁平侯家的小姐是闭月羞花之貌，凡是敢过去凑热闹的小姐长相都算出挑。

琳婉这个长相放在普通里算是一般，要是跟琳芳这些美人混在一起。就太明显了。

二太太田氏的心肠可真是慈悲。

琳婉身边的丫鬟冬和气得不行，“好像是我家小姐占了多大便宜。其实谁不知道四小姐的心思。”

琳怡看着沉默的琳婉，“大伯母怎么说？”

琳婉黯然道：“母亲让我去。”

宁平侯这样的显贵家里是难得去一次，陈大太太就算知道要吃亏，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琳婉晒然一笑，“也没什么，总要有人排在最末，忍忍也就过去了，”说着期望地看着琳怡，“六妹妹去吗？”

二老太太董氏没有安排让她去。再说宁平侯家，去了也是是非多，她无心凑那个热闹，琳怡摇摇头。

琳婉有些失望地笑笑。“看来过去之后。真是没人理我了。”

琳婉才走，郑七小姐就来信提起去宁平侯家做客的事，郑七小姐知晓琳怡不去。本也想赖着病不出门，最后还是被惠和郡主抓上了车。

郑七小姐从心底里不喜欢以美貌著称的宁平侯家小姐，除了养个女儿做了娘娘，身上还有世袭的爵位外，宁平侯孙家里里外外就是个粗鲁的暴发户。

琳婉、琳芳当天参加宴会的情形，琳怡回到二房很快就被迫知晓了。

琳怡从内室里出来。琳芳便气冲冲地掀开帘子进了屋，一把握住琳怡的手腕。“六妹妹回来的正好，你跟我去祖母面前说说，我对你如何？你怎么能这样害我。”

琳怡诧异地看向琳芳，“四姐这是怎么了？”

说话间琳婉也急着跟了过来，琳婉正要和琳怡说起宁平侯府出的事。

琳芳就哭花了妆面，眼睛里都是红红的血丝，发鬓凌乱，“你还装傻，你跟郑七小姐说过什么？郑七小姐和三姐一条藤的害我。”

琳怡不明就里看向琳芳，“四姐这是哪里的话，难不成是在宁平侯府上受了委屈？”说着让玲珑拿绢子给琳芳擦眼泪。

琳芳一下子将玲珑手里的绢子打了出去，“你别在这里装好心，宁平侯家小姐说了小牡丹的事笑了一番，却关我什么事？”

琳婉终于找到机会插嘴，“是郑七小姐气不过和宁平侯五小姐拌起嘴来，并不无意伤着四妹妹。”

琳芳转头狠狠地盯琳婉一眼，“平日里看你话不多，关键时刻却会煽风点火。”

琳婉被琳芳这样一骂不禁低了头，声音也小起来，“我还不是怕妹妹卷进去，回来免不了要受责骂。”

琳芳冷笑道：“我怕什么……宁平侯五小姐说的是小牡丹的腌臜事，沾也沾不到我身上。”

琳芳这话一出，橘红、玲珑两个齐齐变了脸。小牡丹的事好不容易遮掩过去，四小姐却在这时候冷嘲热讽地提起来。外面人说倒也罢了，自家人竟然也这样说，换了谁也忍不下这口气。更何况四小姐还要叫三老爷一声叔叔，这也太目无尊长了。

琳怡也抬起了眼睛。

琳芳这意思是，父亲给陈家丢了脸面，琳芳不能去指责父亲，就将这口气发在她身上。琳婉、琳芳在宁平侯家生了口角，回来不免要去二老太太面前说清楚，若是能将她连带上，二老太太董氏会是什么态度可想而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二老太太董氏手里她是讨不得半点好处。

琳怡想着坐在炕边拿起茶来喝。

“你还有心思喝茶。”琳芳看着琳怡悠闲的模样，更加暴跳如雷。

琳怡将茶碗放在桌上施施然看向琳芳，“四姐说的话我都听着呢？四姐说的小牡丹是谁？”

琳芳立时气结，“你还装傻……还不是前些日子三叔父带回来的戏子。”

琳怡依旧不着急，“那不是旁人陷害给我父亲的么？四姐还当真不成？”

“你……”琳芳胸口又憋闷几分，“是宁平侯家五小姐说的。”

琳怡仿佛现在才听明白，“宁平侯家五小姐？”说着顿了顿，“当着三姐和四姐的面说我父亲的事？”

琳芳气得跺脚，“说了半天，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琳怡收回脸上懒懒的表情，目光一沉带着郑重，“这样说来，四姐以后还是少和宁平侯五小姐来往的好。当着你的面，不分青红皂白就说咱们家长辈的闲话，这样的人保不齐哪日也会跟旁人奚落四姐。”

为了巴结权贵，连长辈都不懂得维护的人，日后也会被人笑着骂不要脸。

琳怡说完话又道：“四姐若是觉得而不能出这口气，晚上等父亲回来，我与父亲说了，四姐总是为了父亲受的委屈。”

琳芳的脸色又红又白起来。她本想一不做二不休来琳怡房里大闹一场，大家打起来到了祖母面前，祖母只会向着她。宁平侯府的事揭过，她也能出口恶气，没想到琳怡也不生气，到了最后不咸不淡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更把三叔父抬出来。

琳芳才想到这里，只听外面道：“原来小姐们都在这里，倒让我好找。老太太请小姐们过去呢。”

董妈妈说着话进了屋。只见满屋子清亮，一应器物摆放齐整，六小姐笑着迎过来，脸上没有半点的火气。四小姐身边的丫鬟急匆匆地来传话说：“打起来了。”她怎么瞧着也不像。

琳婉站在门口等琳芳，琳芳却看琳怡没有动，“磨蹭什么，快走啊！”

琳怡笑着道：“两位姐姐先走一步，我还没有换衣服呢，去祖母面前可不是失礼？”

琳芳皱起眉头，“祖母要问宁平侯府的事呢。”

琳怡道：“那正好。两位姐姐先禀着。”

“你……”

“我过去也是没用。宁平侯府我没去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不了她这时候就不去二老太太的屋檐下找晦气。

琳婉、琳芳跟着董妈妈出了门，琳怡去内室里重新梳妆换衣服，在长房老太太身边好几日，回来了要穿得体体面面拿着礼物去见二老太太才是，否则定会被人挑出错处。

橘红拿了月白色的锦缎给琳怡围上净脸，“多亏小姐聪明，要是奴婢早就忍不住和四小姐争起来了，那不是让董妈妈撞个正着。”

琳婉、琳芳刚从宁平侯府回来，偏急着到她房里来，能有什么好事。

就算琳芳不说的那么露骨，她也不会上当。

她从前只知道宁平侯一家势利，没想到宁平侯五小姐不折不扣是个被宠坏的娇蛮小姐，怪不得和康郡王的婚事会不了了之。

琳怡想及康郡王利用父亲博得圣心……这样看来，康郡王和宁平侯五小姐说不得是十分般配。

琳怡拿着做好的紫锻方口绣鞋去二老太太董氏房里。

二老太太房里十分安静，琳芳不在屋里，只有琳婉陪着二老太太董氏说话。琳怡微微一笑上前给二老太太行了大礼，然后将紫锻鞋拿过去给二老太太董氏试穿，“祖母看看合不合脚。”

二老太太董氏依旧慈祥地笑着，“你这孩子，一日也不闲着，伺候长房老太太还想着给我做鞋。”

其实这双鞋大部分是听竹做的，她做的那双如今在长房老太太脚上。

伸手不打笑脸人，二老太太董氏只是问了她长房老太太的身子如何，很快就将她放了出来。

出了屋子，琳怡觉得微风扑面十分宜人，恐怕琳芳这三五日感觉不到这样好的天气了。代替琳芳在二老太太董氏面前伺候的会是琳婉吧！

宁平侯府发生的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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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加更，大家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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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第五十二章消息

琳怡走得远了，二老太太董氏才将琳婉叫来身边坐了，满眼都是赞赏，“今日在宁平侯府你做的对，否则你四妹妹要闯大祸。”

琳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怯生生地露出些笑容，她很少被祖母夸奖，“我也是怕外人看了我们陈家的笑话。”

旁边的董妈妈也觉得惊讶起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小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再不喜欢三老爷一家，都不能在外面表现出来，否则只能被人说是老太太的不是。

二老太太董氏也欣慰地点头，“是这个理。你四妹妹不懂事，以后在外面你要多提点着她。”

琳婉温婉地点头，“四妹妹性子都是极好的，只是当时事发突然……没想到宁平侯五小姐就说出那样的话来，郑七小姐又是个性子急的。”

二老太太董氏皱起眉头，“六丫头才来京多久，怎么就和郑七小姐好成这般。”郑七小姐竟然能在宴席上为六丫头争辩。

琳婉道：“六妹妹待人宽厚，礼数又周到，齐家小姐也和六妹妹常来往的。这次二弟能进白壑书院，也是六妹妹出面请齐家帮的忙。”

这她倒是听说了。二老太太董氏摩挲着手里的金丝香薰球，六丫头做事滴水不漏，小牡丹的事长房那么快知晓，就是六丫头传出去的消息，之前她倒小瞧了六丫头。

“你也别心太实，”二老太太董氏看了琳婉一眼，“你与四丫头总是同一个祖父、祖母，你三叔父是赵氏所生，和我们隔着心……”

琳婉头一次听到祖母和她说这些。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旁边的董妈妈道：“三小姐就听老太太的吧，老太太总是为了小姐好。”

大媳妇外表不饶人。正经的却没有教女儿，二老太太董氏端起矮桌上的茶碗喝了两口茶，“这次在宁平侯府遇到些什么人？”

琳婉便将去给宁平侯孙老夫人贺寿的夫人说了一些。

二老太太董氏道：“可看到了康郡王？”

琳婉摇摇头，“没有，倒是听惠和郡主说，康郡王有公务在身。”

这么大的事康郡王这个准孙女婿竟然没到场，看来外面的传言有几分真了。

琳婉说了会儿话出去，二老太太董氏吩咐董妈妈，“等二老爷回来。让他过来说话。”

董妈妈应了一声。

二老太太又道：“将挨着宁平侯庄子的那一千亩水田的地契拿来。”

董妈妈一惊，“老太太真的打算将那水田送出去？万一宁平侯帮不上忙。”

二老太太半阖上眼睛，“康郡王爵是成祖追封的，高宗时坐事夺爵。当今圣上继位之后又复爵。虽然是宗亲并非显贵，在我们这些人眼里已经是高攀，宁平侯当时定下这门亲事想必也是这样思量。可如今，”二老太太睁开眼睛，“宁平侯不惜得罪康郡王也要将婚事再做权衡，这说明了什么？”

董妈妈想了想总算明白了，“宫里那位惠妃娘娘圣眷更隆，宁平侯才不将这门亲事放在眼里。”说着方才的疑虑去的干干净净。“这样说只要攀上宁平侯，将来我们家就不愁复爵。”

二老太太靠上身后的软垫。嘴角微微翘起来，“长房还以为我非要靠着她。都是陈家子孙，就看谁能压倒谁。”

……

郑七小姐和宁平侯五小姐这一架打的两个人都被家里禁足了些日子。

郑七小姐只能化悲愤为文字拼命给琳怡写信。

琳怡十分抱歉，毕竟起因是她。郑七小姐却毫不在乎，没有半分悔改之心。本来罚抄了《女戒》、《女训》就要被放出来，却在郑老夫人面前豪言壮语，“就算没有陈六小姐家的事，我也老早看宁平侯五小姐不顺眼，京里的名门闺秀那么多，她孙五小姐能排上老几，做什么那般张狂，若是我，以后就不与她来往。”

结果当晚郑七小姐一双嫩手就吃了竹丝炒肉，足足三天没能握笔给琳怡写信。

长房老太太帮着陈允远查吴大人小妾下落，没想到很快就查到了齐二太太身上。琳怡跪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给长房老太太揉腿，听齐二太太身边的江妈妈抹着眼泪说：“我们是同一个人伢子卖的，雪兰年纪小长得漂亮又会识字就先被挑去了吴家，我就进了齐家。”

有句话说的好同人不同命。

一个做了管事妈妈，另一个如今就沦落画舫。

江妈妈道：“吴家出事之后，我也想接雪兰回来，可雪兰要听吴家主母发落，”说着转头看向齐二太太，“我还请太太出面帮忙，谁知道我雪兰是个倔的，说什么也不肯跟我进齐家。我听说吴家将雪兰卖去画舫，我也去找过……我找的紧，她就躲的紧，雪兰大概是因为吴大人惨死，心里过不去这个槛，所以不肯见相熟的人，我想着过些年说不得就会好了，隐约知道她在画舫上做下人……”

齐二太太也跟着叹气，“没想到吴大人倒是重情义，还托人照看家眷。”陈三老爷去画舫，难不成是为了这事，齐二太太越来越觉得之前冤枉了陈三老爷。

江妈妈说往事，琳怡忍不住听东次间里衡哥背书的动静。国子监和书院今日都大假，齐二太太就将几位小姐和齐二少爷一起带了过来。

东次间里衡哥从开始的流利变成磕磕巴巴。

江妈妈要说画舫的事，琳怡和齐家两位小姐就被赶了出去。

三个人到了外间说话。齐三小姐、五小姐和琳怡疏离了些日子稍有些不自然，好在琳怡并不计较，三五句话过后，几个人又回到从前。

过了一会儿，衡哥从东次间里出来，活像是刚掉进河里洗了个澡，浑身湿答答的，隔着帘子向两位齐小姐行了个礼，然后跑去换衣服。

琳怡跟过去问，“怎么样？”

衡哥讪讪道：“齐二爷太严肃了，我之前会的都不会了。又拿来了几本书，说好了，之前留给我的课业我会背，这些书才会留下。”

琳怡略微思量，露出些笑容，“我教哥哥个法子，看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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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肩负哄女儿睡觉的任务。。。

感谢大家的粉红票。期望大家有票都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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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_第五十三章抢先

衡哥擦着汗等琳怡说话。

琳怡笑着道：“让秋桐给你找身深色的直缀穿了，其他的我去安排。”

深色的直缀。衡哥抬起头看看头顶上的大太阳，五官皱在一起，那也太热了。

琳怡转头看看东次间，“齐二郎穿得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齐家哥哥。衡哥沉下头，是深蓝色。

深蓝色的直缀，一丝不苟地站在一旁听他背书，他汗湿了衣衫却没见齐家哥哥有什么异样。

琳怡道：“穿了深色衣衫，流汗也不会透出来，人前就不会失礼了，哥哥也不用总跑出来换衣衫。功课上不能过关，至少要有诚恳的态度，否则齐二郎说不得就不愿意教哥哥了。”

衡哥听着恍然大悟，“妹妹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换件深色直缀来。”

衡哥换了身衣服回到老太太屋中，玲珑已经捧着茶等在那里，“六小姐说，让二爷将这杯茶端给齐二少爷。”

衡哥点了点头，亲手奉茶进屋。

玲珑顺着门帘缝隙向屋里张望了一眼。只见里面的齐二少爷目光深沉，脸上没有半点的笑容，见到二爷就将手里的书拿给二爷看，考问二爷，“这一段是什么意思？”

玲珑吓得缩回头，怪不得二爷会害怕。

青花瓷的盖碗送上来，陈二爷开始拿起书本来看，齐重轩也端起了茶轻抿了一口，清凉的茶水到嘴里，齐重轩不禁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茶，清凉中有些酸涩。乍一喝觉得奇怪，到了嘴里却满口生津。拿起盖碗将上面的叶子拨开。碗底沉着两颗梅子。

茶水虽然凉过却不冰，上面的叶子应该是薄荷。

一杯茶不知不觉就都喝了下去，系紧的领口仿佛也松解了些。跟着母亲来陈家，长辈面前不能失仪，加之要教习陈家二爷功课，上身的直缀要妥帖平整，就算汗透重襟也不能让人发觉。他虽然早已经善于忍耐，可是一杯茶却难免让他觉得舒畅。

这茶是谁安排的？门外隐约传来欢笑声。是两个妹妹在跟陈六小姐说话，陈三老爷出了事。母亲让妹妹暂时不要和陈家小姐书信往来，妹妹来之前还十分紧张生怕因此和陈六小姐生分了，如今来看陈六小姐倒是能容人。

齐重轩收敛心神，抬起眼睛。陈二爷身上也换了件深蓝色直缀。一脸的恭敬……陈二爷虽然功底不够扎实，却也算求学诚恳。齐重轩放下茶杯，看向陈二爷手里的书本。“我便再给你讲一次，你要仔细听了。”

……

齐三小姐讲了个笑话，满屋子人都跟着笑起来。

“我说有白狐听墙角，我五妹妹还真的信了，晚上说什么也不肯睡觉，第二天早晨直和我说。晚上起来看到白花花一团东西，以为是来慑人魂魄的白狐。”

齐五小姐红了脸。“谁叫你说的有板有眼，说但凡谁提到这个事，晚上白狐就会来找了。”

齐三小姐“扑哧”笑出声，拉着琳怡道，“你瞧瞧，我要怎么说她好，真是越读书心越痴了。这故事可不是我起的，是郑七小姐说的，”齐三小姐说着压低声音，“我也是听说郑七小姐和宁平侯府小姐拌嘴的事，才想到这个故事。”

琳怡让玲珑沏了薄荷茶给齐家两位小姐，齐三小姐喝了只说好，让琳怡将妙方告诉她。琳怡故作深沉，“将故事讲完了，我就让人将我做好的茶给你带上一些。”

齐三小姐道：“那自然是好了。就因这个故事，郑七小姐和宁平侯五小姐才结了怨，我想要不是惠和郡主，郑七小姐是绝不肯去赴宴的。”

琳怡知道齐三小姐讲起这个是要宽解她，郑七小姐被罚的事想必大家都知晓了。

齐三小姐道：“上次郑家做客，母亲就带了我过去，郑老爷是玩心大的，就将各家的老爷、公子凑起来出去打猎，没想到让康郡王一骑当先打到了只白狐，你们说巧不巧，京畿竟然也有这样的灵物。宁平侯五小姐听了就想要拿白狐来养，”齐三小姐说着一脸鄙夷，“大家都知道宁平侯五小姐说给了康郡王，不过也只是议亲而已，这宁平侯五小姐也太急了些，看到好彩头恐怕落下了她。郑七小姐看不过眼就讲了个白狐的故事，让宁平侯五小姐何不等到月圆的时候，案头放七七四十九只金锭子，管叫白狐自己上门。”

郑七小姐是间接说宁平侯家财大气粗吧！

齐三小姐扬扬手帕，忍俊不住，“满座小姐都笑了。郑七小姐说，你别不信，白狐是有灵性的东西，听到我们提它，正在听墙角呢。宁平侯五小姐气得面色铁青，撂下话让郑七小姐别太得意，小心哪日小心行礼闪了腰。”

齐五小姐也笑，“人家将来做了郡王妃，我们自然要行礼了。”

宁平侯五小姐嫁给谁琳怡不知道，若是按照前世，宁平侯五小姐是嫁不成康郡王的，这白狐一事说不定要终身为憾了。

齐三小姐道：“那只白狐被郑七小姐要走了，宁平侯五小姐只能吞下这口气。”

那是自然，总是郑家的东道，郑七小姐要下来顺理成章。

“后来宁平侯五小姐几次想要见康郡王的面，听说都没见成。这次宁平侯家老夫人过寿，康郡王又没露面，宁平侯五小姐定是心里不痛快，知道陈六小姐和郑七小姐走得近了，这才拿了六小姐来出气。”齐三小姐摇摇手里的扇子，“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这是他们两家闹别扭，六小姐和陈家因此遭了秧。”

齐三小姐会劝人，她这样一说，琳怡心里不禁也轻松了许多，果然人人都是爱听好话的。

不过这场大战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康郡王和宁平侯五小姐互相不对眼，亲事彻底告吹。琳怡喝了半盅茶，齐二太太身边的江妈妈来叫琳怡几个进屋。

琳怡让着齐家两位小姐进了内室，刚要问橘红厨房的小点心准备的如何了，白芍就匆忙进屋里来。

白芍向琳怡行了礼，“六小姐。”

琳怡走到一旁，白芍才低声道：“林家那边有人去了画舫。”

琳怡惊讶地扬起眉毛，林家手脚这么快。既然让人去了画舫，定然是有了眉目。

白芍道：“奴婢已经让人跟着，若是画舫有了消息就会传回来。”

琳怡点点头，“我进去和老太太说。”

白芍应了一声退下去。

大家说了会儿话，琳怡扶着长房老太太去更衣，祖孙俩走到穿堂，琳怡低声将林家的事说了。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你父亲的事八成是林家在背后捣鬼，否则他们怎地知晓了这些。好歹一个书香门第后人竟然这般龌龊，”说着看琳怡，“幸亏没有将你许给那个林家大爷。”

长房老太太这时候说起她和林家的亲事，琳怡不由地一愣。

长房老太太道：“刚才我已经和江东媳妇说好了，让她明日就去找那雪兰，没想到林家先下了手。”

现在不好催促江妈妈帮忙，否则齐家也会起疑。

那要怎么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家去跟雪兰要东西。

长房老太太捏着手里的佛珠，“林家贸然去了也未必能将东西要到手。”

可是雪兰毕竟已经在画舫里待了一年，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熬下去，但凡心志稍稍动摇，也会将东西交了旁人，父亲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证据，将来说不得要用来救命，不能就这样作赌。

琳怡抬起头，“孙女想到个法子也不知行不行。”

长房老太太知道琳怡聪颖，祖孙两个便走到长廊上，“说来听听。”

琳怡道：“我们找不到雪兰才会托江妈妈帮忙，现在既然林家已经找到了人，我们就让人跟过去瞧瞧。雪兰躲在画舫除了想守住吴大人手里的证据，也是怕连累旁人，只要让人说透这一点，雪兰就不会轻易将那封信交给旁人。日后江妈妈再去画舫，将吴大人请我们家照顾家眷的事说了，雪兰也能明白该相信谁。”毕竟父亲是福建的官员，吴大人生前和父亲又有交往。

六丫头说的对。平日里无人问津，突然两家找上门，那雪兰想必也会有个思量。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这个法子好，就让白妈妈选个妥当的人去办。”

祖孙俩安排好，这才转身回到屋子里，宴席过后，白妈妈回禀长房老太太，“暂时先将人稳住了，不过看样子林家不准备放手。”

林家既然搀和进去了就势在必得，长房老太太沉下眼睛，想捡便宜没那么容易。

大家又坐下说会儿话，齐二太太才起身告辞，齐三小姐向琳怡讨要茶。

琳怡笑着吩咐橘红，“去将我养的薄荷拿两盆给三小姐、五小姐。”

眼看着丫鬟果然端了两盆花。齐三小姐觉得惊奇。

琳怡道：“哪日两位姐姐想吃茶，就伸手将叶子摘下来泡了便是，里面的梅子也都是寻常的，姐姐喜欢我也奉上一罐。”

齐五小姐惊讶中不禁赞叹，“妹妹果然妙人，竟能想到这种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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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加更，今天陪女儿哈。

大家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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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_第五十四章略胜一筹

送走了齐家人，衡哥还在感叹，“齐家哥哥的好是好，只可惜通文不通武，我现在知道读书有诀窍，那骑马射箭也定然是有诀窍的。

琳怡忍不住笑出声，“齐二郎没教会哥哥用功，倒让哥哥学会偷懒了，怪道人说辛苦了师父懒了徒弟。”

衡哥红着脸讪讪道：“我是受益匪浅。”

衡哥整理齐二郎留下来的书籍，不知不觉时辰已经晚了，萧氏打发人来问，衡哥反正带了衣物，就让婆子回禀萧氏，“就留在长房老太太这里，明日径直去书院。”

萧氏听说儿女都留在了长房，心里不觉得有些空。回京之后不用单**院，许多事靠公中安排，手边的事就少了许多，围在身边的一双儿女就占了她大半心思。萧氏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这几日陈允远也迟迟不归。

萧氏刚要回去内室，谭妈妈端了萧氏平日吃的药膏子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萧氏不经意的问起来。

谭妈妈略微迟疑，见萧氏捧起药盅又皱着眉头放下，“拿下去吧，吃了怎么久也没有效用，以后也不要再做了。”

谭妈妈是跟着小萧氏陪嫁过来的媳妇子，如今熬成了管事妈妈，论对小萧氏的忠心，没有人能及的上她，“那怎么行，太太坚持了这么久万不能功亏一篑啊。”

萧氏黯然道：“大概是我命中无子，强求也是无用。”

谭妈妈不禁焦急，“不能这样说，咱们家大太太还不是没有生下子嗣，二太太生下了大爷和四小姐之后多少年。这才……”

萧氏听得眼睛一跳，抬起头来。“二嫂怀孕了？”

谭妈妈低声道：“奴婢也说不上来，不过看到二太太的丫鬟在熬药，那药的味道奴婢省得，是保胎药。”

谭妈妈自家的媳妇一直吃保胎药才生下了小孙子。

萧氏先是羡慕然后是惊喜，“二嫂这个年纪正是生儿育女的好时候，有了喜也是寻常。”

谭妈妈道：“太太岂不是比二太太要小许多，”说着顿了顿，“奴婢说句没天良的话，二爷对太太虽好。可是太太也该有个亲生儿女在身边。”

萧氏没少听了这种话，特别是回到娘家，姐妹们也都提点。哪个女人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她吃过了那么多药也是没有法子……好在衡哥和琳怡待她如亲母。萧氏苦笑。“那又能怎么样？什么法子都试了。”

“也不一定，”谭妈妈将药盅重新放到萧氏手里，“太太去求求二太太。”

……

琳怡在长房老太太房里听白妈妈讲雪兰的事。

“真可怜。瘦成一把骨头，就在画舫旁边的小棚里住。开始老鸨也想安排接客的，谁知道病的不成样子，只吊了一口气在，哪里肯用了，好歹人是挺过来。就干些杂活。”

长房老太太道：“吴家也太狠心，总是伺候过主子的奴婢。怎么这样糟践。”

白妈妈道：“也不能怪吴家太太，听说是吴氏族里有人看上了雪兰，雪兰死也不肯去，这才被卖了……”

长房老太太又叹气，“雪兰也是性子倔强。”

琳怡也听过一些这样的话，家中出事，都是族里接收女眷，当年父亲进了大牢，她和母亲就只能听二老太太董氏和两位伯父的，萧氏在旁边若是说了话，立即就会被二老太太董氏训斥。

琳怡撇开思绪，也向白妈妈询问，“不知道林家遣了什么人过去？”

白妈妈道：“也是粗使婆子，见到有人来了，那婆子就悄悄溜了。”

她怎么忘了这一点，林家自诩书香门第，怎么能让人去画舫那种地方。

“伯祖母，现在就怕林家花言巧语骗人。”林大太太和林正青可是都长着好口牙。

长房老太太冷笑，“明日江东媳妇就去了，看林家能耍出什么花招。”

她对林正青太过了解，那双眼睛看到别人痛苦会愈加明亮，平常人会知难而退，林正青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肯认输的。

……

林大太太气得手脚冰凉，花了多少银子才打听来的事，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总不能跟那粉头说，他们是安庆林家。

婊子无情戏子无意。林大太太道：“让人去多给她些银钱。”

林大老爷皱起眉头，“给多少是多？二百两？足够她去乡下养老了。要我看这般不识相便找上几个人去唬唬她，看她是要命还是要东西。”

不能暴露林家的情况下，也只能走这两条路。

林大老爷道：“我明日就让人过去，矮棚那么点地方，大不了就翻过来总能找到东西。”

旁边的林正青听着笑了，难为他们一个两个想的这样周全。

林大太太正舍不得拿自己首饰出去押银子，看得夫君胸有成竹，也就想这样试试。

林正青喝口茶，“过了今晚，只怕陈家就动手了，哪里还有我们的机会？”

陈家？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林正青道：“父亲不妨想想，就将咱们是安庆林家的事告诉那吴大人的小妾又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吴家在京城定居了那么多年，那小妾自然知晓林家。以林家的名头，足以让那小妾将证据拿出来。

林正青看着林大老爷的眼睛，“父亲不就是想要拿到东西吗？”

林大老爷略微迟疑。

林大太太却一口否定，“那怎么行，保不齐那小妾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成国公必然会找上门。”

林正青仿佛不明白林大太太的意思，眼睛一亮侧过头去，“为什么要让她将这件事说出去？”

画舫上日日都会死人，不过是个伺候粉头的下人，就算投了湖也不会有人在意。将来这件事揭开来，也只能说她是了却了心事，追随吴大人而去了。林大太太想到这里笑起来，“我看青哥说的对，这件事还是早些办才好。”

林正青听完这话，带着丫鬟去书房里看书。那些证据母亲一定会拿到。凡事只要看透人的心里，就能达到想要的目的。吴大人的妾室能忍受这么长时间的折磨，可见她心里是多么渴望吴大人摘掉犯官的帽子，恢复从前的光鲜，这时候只要哄着她。乖，把东西拿出来，你就能救了吴大人，日后在黄泉路上见到吴大人，吴大人定会感谢你。吴大人能将东西托付给你，是因为他不光将你当做一个妾室，而是他真正爱着的人。

于是接下来的事，就是一命呜呼，也算死得其所。

女人看似聪明，其实是极愚蠢的东西。

收拾书房的丫鬟，看到大爷脸上如同春风般的微笑，一下子看怔了。

林大太太紧张地等待结果，整件事解决好大概要两个时辰。林大太太看着沙漏，她特意让身边的妈妈带人去画舫，就是怕那些人毛手毛脚出了差错。

“大太太。”

半个时辰之后，林大太太身边的妈妈擦着脸上的雨水说话，“那个雪兰被人赎走了，说是回了老家。”

“什么？”林大太太站起身脚下一滑几乎跌倒。

……

没想到太阳一落山，外面就下起雨来。琳怡在碧纱橱里听长房老太太和父亲说话。

陈允远惊喜地看着手里的信函，“多亏老太太安排，否则这封信函定然是拿不到了。”

长房老太太笑道：“别谢我，都是琳怡想到的主意。那雪兰病得不成样子，倒是想要落叶归根，若是她的病能好，我们也好资助她些银子，让她回乡置办田地度日。更何况我们为了找她，连齐家人都求了，她也知晓我们的用心。”

陈允远听得这话更加喜不自胜，“琳怡年纪小哪里懂得许多。”手里的信尚未打开，长房老太太连看也没看一眼。

陈允远感激的心里不禁带了些许愧疚，他小时候在家里受尽冷落无人问津，长大后对陈家人只要恼恨，没有半点亲近之心，长房老太太就算关切他，他也不甚在意，现在想想是他的错，“老太太，”陈允远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个头，“这些年都是我不对。”

长房老太太看着陈允远真心实意认错的模样，不禁红了眼圈，“好了，”长房老太太伸伸手让陈允远起身，“早些年你们在福宁，我想帮忙也是无能为力。现下你回来了，我们就仔细筹划筹划，将来这陈家的老宅，还要交到你手里。”

陈允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万没想到长房老太太竟有这样的打算，“老太太，这……怎么好……我……”

长房老太太面容果断，“我心里认同的只有你母亲，难不成这份家业要交给董氏不成？”说着顿了顿，“你也不要太高兴，允礼去世后，我独自支撑这个家，现在除了这处祖宅，我手里的东西也只够给衡哥做份聘礼，琳怡嫁人添箱，旁的还要你自己去挣。”

陈允远又跪下来郑重地给长房老太太行礼，“老太太年纪大了，我自然愿意留在老太太床边尽孝，只是儿子听说，福宁水患，儿子可能要回福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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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就起来写书了，想要更两章。

结果每到周末孩子都生病。去医院开了药回来又吐了，折腾的全家都害怕啊。

最近的孩子不知道怎么了，都是这样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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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_第五十五章拜佛

要回福宁？

外面的长房老太太一惊，碧纱橱里的琳怡也吓了一跳。

朝廷怎么会突然让父亲回福宁。

她记得福宁是又有了水患，不过回去赈灾的并不是父亲啊。

长房老太太道：“什么时候听说的？考绩还没完，福宁不是还有其他官员？怎么会让你回去？”说着让陈允远起身到椅子上坐下。

陈允远也是一脸踌躇，“儿子也是才听说的，这边才有了些眉目，这时候回福宁就是功亏一篑。”

“这件事和成国公脱不开干系，”长房老太太打断陈允远的话，“等你回去福宁，那水患不知泛滥了多少时候，偌大一个福宁都干等着你陈允远不成？”

“儿子也知晓，”陈允远叹口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再怎么样儿子也不能违命。”

长房老太太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屋子里一时静谧下来。

“不能就这样等着。”长房老太太的话如同黑夜里一道闪电，带来了一线光明也让人惶恐，“到了这个份上，既然成国公已经知晓，就一定不会再留着你，你回到福宁必然会领罪。与其等死，不如趁现在谋划保命。”

琳怡静静地听着，这件事摆明了是冲着父亲来的，福宁那边说不定已经下好了圈套，父亲没有准备的回去，可不就是任人摆布。

长房老太太道：“我原本就想着托人将你留在京中任职，既然已经有了这事，我出去帮你走动走动。”

陈允远感激地又拜了长房老太太，母子两个又说了两句话，陈允远在门上没落栓之前赶回了二房。

陈允远走了。琳怡端着点心从碧纱橱里出来。

长房老太太看着孙女吩咐白妈妈，“以后就将六小姐的铺盖都安置在我房里。搬来搬去的也是麻烦，再挑几件漂亮的摆件，小姐的闺房哪里能向我老婆子的房里一般阴沉。”

白妈妈笑着应了，带着一干小丫鬟去安排。

琳怡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拿起羽纱的扇子给长房老太太扇风。

“本来要和你老子商量，让他们搬过来住，现在看来还是等你老子的仕途稳当稳当再说。”

长房要选继子必然经过族里，二老太太董氏不是省油的灯，族里那些耆老族人也不会安生。要是将这层窗户纸戳破，家里外面就会应接不暇。

琳怡在旁边捧着茶，“就没有人能对付成国公吗？”

长房老太太半眯起眼睛，“就是没有人敢挑这个头罢了。成国公是先帝钦命的辅政大臣。身上又有军功，历经三朝党羽众多。成国公在福建这样放肆，依仗的就是福建官员八成经他手。另外两成也是畏不敢言，好不容易出了吴大人这样的清官能吏，最后的下场却让人胆寒。”

所以父亲拿到的证据，恐怕难递到圣前。

琳怡喝了一小口水，抬起头来，“怪不得郑家也不愿意插手。”

长房老太太看着香炉里吐出来的袅袅青烟。“人人都怕被牵连，也只有死人……”说到这里长房老太太忽然想到什么。她怎么忘了这一点。高声将白妈妈唤过来，“你去，去二房找到三老爷，让他先不要拆开那封信。”

白妈妈看看窗外，“这么晚了，奴婢总要有个借口。”

琳怡道：“祖母不是一直想要母亲陪着去清华寺礼佛吗？明天可是好日子？”

白妈妈想了想，“正好初一。”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也好，就去跟三太太说吧。”

白妈妈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亲自去二房。

琳怡将桌上的酸枣仁做的糕点捧给长房老太太，“酸枣仁能安神，伯祖母吃一些，晚上好安睡。”

长房老太太一把搂住琳怡，“你这个孩子。”

吃了一块糕点，长房老太太漱漱口，“我今天瞧着齐家的哥儿倒是学问大，衡哥能和齐家哥儿学倒是能受益不少。”

琳怡点点头，“哥哥也这样说。”

长房老太太道：“可见齐家哥儿的憨厚。眼看秋闱当前，还能抽出时间来教衡哥，极是不易了。”

听说齐二郎跟来了她也觉得惊讶，眼见只有两个月就要秋闱考了，她还以为齐二郎给哥哥找几本书已是尽了心力。

长房老太太瞧着琳怡思量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不再提齐家，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串梅花形九连环递给琳怡，“听说是市面上新做的玩意儿，我知道你喜欢让人买了。”

九连环上刻着莲花纹下面缀着小巧的琉璃珠，远远看去就像梅花开满枝头，比她平日玩的要精致许多。她最喜欢玩这些东西，是因为它们能变化成不同的形状，每次解开都会让她十分开心。

……

第二天，萧氏带着琳怡陪长房老太太去清华寺进香。琳怡这才真正了解二太太田氏的名头真是非同小可。

清华寺是京里香火最旺的寺庙，到了初一、十五寺里就会聚不少达官显贵的家眷。认识人最快的渠道除了去参加宴席，大概就是进香之后聚在一起听经、吃素斋。

二太太田氏是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到寺里听佛经的，这样坚持个几年，恐怕京里大小夫人就没有她没见过的了。加之田氏声名远扬，主动牵连一窥其面貌的女眷也有不少。

就连萧氏也和从前不一样起来，主动去听了田氏讲的佛法。谭妈妈则在一旁露出欣慰的笑容。不多一会儿，琳怡看到萧氏神秘地拿着三柱高香去了前面的内殿，谭妈妈紧紧跟了上去，琳怡打发玲珑去瞧瞧。

玲珑看了一眼就来回禀，“太太在拜送子观音呢。”

没能为父亲生下一男半女，始终是萧氏最大的心结。琳怡一直等到萧氏出来，谭妈妈在一旁低声道：“奴婢看到好几位夫人让二太太帮忙请送子观音了，太太何不也……”

萧氏看到琳怡，咳嗽一声，谭妈妈止住话。

萧氏上前挽住琳怡的手，“是不是觉得没意思了，让人伺候你去厢房坐了，等到老太太吃了素斋，我们才能回去呢。”

“母亲，”琳怡低声道，“京里有不少杏林圣手，母亲何不让人请两个进府把脉。”信佛也不是坏事，她是怕萧氏因此被田氏左右。

萧氏顿时红了脸，“你年纪还小不要打听这些。”说着让玲珑带着琳怡去厢房。

琳怡才应了，从禅房里走出一个穿着湖绸圆脸的太太，笑着上前拉扯了萧氏一起进了门。

想来是和萧氏一起听经的。

萧氏走了，陈家的下人就簇拥着琳怡进厢房休息，寺庙后院就是寺庙安排女眷休息的地方，在听说琳怡是陈家的施主后，六七岁的小沙弥在前面领路打开了一间厢房。

琳怡提起裙角刚迈进门槛，就看见琳芳和一个穿着杏色鸳鸯藤交领妆花褙子，梳着神仙髻，头戴累金莲花坠红蓝宝石花钿的小姐说笑。

看着那小姐细长的丹凤眼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琳怡已经想找借口离开。

琳芳却格外地热情将琳怡拉过来，“六妹妹，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宁平侯家五小姐。”

就算出门看黄历，也会遇见倒霉事，虽然上次她没去宁平侯府，可是和这位宁平侯五小姐已经有了不一般的关系。

琳怡半蹲行礼，“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宁平侯五小姐屁股坐的稳，端端受了琳怡一礼，抬起头来笑容半阴半阳，“我当是谁，原来是陈家六妹妹。”这陈六小姐在乡下长大，人长得也不见有多漂亮，郑七小姐竟然为了这样的贱人与她争辩。

话说到这里，院子里又传来莺莺燕燕的声音。

琳芳笑着道：“我去将她们叫来，大家聚在一起说笑才有意思。”

宁平侯五小姐微微一笑，琳芳就欢快地起身跑腿，等到外面的小姐一个个进了屋，宁平侯五小姐才笑问琳怡，“福宁那边有什么趣事？六小姐说来听听，我们大家也好跟着乐乐。”

宁平侯五小姐说到这里，琳芳一脸郑重，“哪有什么趣事，福宁那边每年都有水患，到处都是灾民，我三叔父一家在福宁可没少受苦。”

宁平侯五小姐听到灾民一说，又来了精神，捂住嘴巴，“听说那些灾民四处乱窜的，会不会……那也是难免的了。”一双眼睛直看琳怡。

是想说她有没有被灾民冲撞过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如果当着这么多小姐的面说错话，她就只有回去自绝的份。

宁平侯五小姐兴致勃勃，琳芳一脸无辜，边上的小姐都等着看好戏。

早知道，今天她就不该来拜佛。

琳怡放下手里的茶笑着看宁平侯五小姐，“五姐姐有没有给穷人施过米？”

京畿里富贵人家的小姐，哪个没有过这样的善举，“自然有，不过那些是穷人不是灾民，这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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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加更，晚点过来瞧啊。

大家多评论多投票啊，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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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_第五十六章审视

琳怡惊讶地看着宁平侯五小姐，“姐姐没听说过流民吗？那可都是因家乡受灾才迁过来的。

我们在福宁就是和官里的家眷挤在一起避灾，灾民的事不过就是听父亲说说，姐姐们见过的，我还没见到过。所以姐姐们自说趣事，妹妹只能从旁听听罢了。”

好个牙尖嘴利。宁平侯五小姐冷笑起来，“只怕我们便说，你也听不懂罢！”

其中几位小姐笑起来。

“说的是，”琳怡也提起帕子掩嘴，“我还是去旁屋听禅，众位太太讲禅法平日是听不到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向宁平侯五小姐谄媚，她正愁找不到借口溜之大吉。

没有受过冷落的宁平侯五小姐立时惊讶。

琳怡说走就走，玲珑正好在门前伸手推开了厢房门。

门一开，原本吵闹的厢房顿时静谧下来。

“我这是扰到你们说笑了。”一个圆盘脸的贵妇穿着紫红色金英蜀锦褙子，头戴观音坐莲金镶玉缠宝挑心，彩蝶戏花金簪，腰间五谷丰登纹的荷包上勾了东珠下面是黄穗子。身后跟了三个丫头两个婆子。

能用东珠的是宗亲，荷包又是五谷丰登纹，是仿照了礼服彩帨做的，大周朝国姓周，这位不是已嫁的公主就是位周夫人。

琳怡忙敛衽深蹲拜见。

屋子里的其他小姐也站起身行礼，宁平侯五小姐则走上前挤开琳怡娇嫩地道：“原是夫人来了，刚刚我听说夫人在前面听陈二太太讲经文呢。”

那贵妇笑道：“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久了也坐不住，就出来走动走动。”

宁平侯五小姐挽起周夫人到一旁坐了，琳怡也不好就走开。只能陪站听周夫人和宁平侯五小姐聊天。

“这位是哪家的小姐？”

周夫人目光看过来，众人纷纷回头将视线落在琳怡脸上。

琳怡也有些惊奇。没想到周夫人会在芸芸众多的小姐中看到她。

不等她回话，争抢说话的琳芳已经道：“夫人，那是我六妹妹，跟着我三叔父进京考满的。”

琳芳说的详尽。

琳怡只得点头行礼，“见过夫人。”

周夫人和蔼地笑起来，“好孩子。”

宁平侯五小姐有些心急，不自然地问起，“今天夫人过来的？”

周夫人笑道：“眼见就要到菩萨生辰，澈儿陪着我来填些香火钱。”

听到澈儿这两个字。宁平侯五小姐小脸粉红，琳芳眼睛里满是羡艳。

大家说着话，小沙弥进来道：“塔林那边已经清过人，夫人、小姐们可以过去了。”

宁平侯五小姐听得眼睛一亮亲切地扶起周夫人。“我陪着夫人过去。”

周夫人拍拍宁平侯五小姐的手。“好。”

周夫人带着宁平侯五小姐出了门，一群莺莺燕燕立时跟在后面。等到一群人渐行渐远，琳怡才坐到锦杌上吩咐玲珑。“倒些禅茶来喝。”

玲珑一边备茶一边道：“也不知刚才那位夫人是谁。”

宁平侯五小姐对那位周夫人这般小心的服侍，还小心打听周夫人的儿子，那位周夫人八成是康郡王的母亲，“那位夫人是宗亲，大家当然要围着和她说话了。”

“宗亲……”玲珑和橘红睁大了眼睛，自从进京之后还真的见到不少显贵。玲珑道，“那位夫人好和蔼。没有半点架子。”

和蔼的人不一定好相处，如果人人都像琳芳和宁平侯五小姐一样张牙舞爪，实在不用费太多心思去防范，倒是二太太田氏这般面上温和可亲的就要让人仔细琢磨。

这样算起来，琳婉更像是田氏的女儿。

她不是太过小心，只是林正青口中那个恭检贤良的陈氏女着实不像琳芳。

琳怡喝过茶就要去看看长房老太太和萧氏，这时一个身穿青色比甲腰间缠着桃红腰带的小丫鬟进屋向琳怡行礼，又将手里的红木雕兰的盒子举过肩头躬身道：“这是我们家夫人送给陈六小姐的礼物。”

这小丫鬟就是刚才周夫人身边的其中一个。

琳怡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祖母绿佛珠手串。

京城女眷出行向来会带足礼物，长房老太太和萧氏今天也带了些佛珠手串放在香木盒子里，不过没有周夫人准备的这般贵重。

长辈赐物，她不能不收，收下就要去谢礼。

“夫人此时在何处？”

小丫鬟道：“还在塔林呢。”

塔林离厢房有一段距离，琳怡笑着道：“烦请姐姐引路。”

周夫人正被宁平侯五小姐哄得直笑，“等过些日子我身子好些了，定办宴席请你们过去。”

宁平侯五小姐就拍手，“早听说夫人养的蔷薇最漂亮，到时定要和夫人要几支。”

“送你，送你，你若喜欢就都拔了去。”

宁平侯五小姐满脸都是笑容，“到时候夫人可不许舍不得。”

琳怡趁着这个机会上前谢礼。

周夫人笑道：“也没什么送你的，难为你还来谢一回。”

琳怡道：“夫人送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周夫人看着琳怡目光温和，“上次在惠和郡主那里看到你绣的扇面，精巧又漂亮。”

琳怡谦虚道：“都是普通的绣工，让夫人见笑了。”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周夫人却满是试探的意思。刚才能送的礼物非要等离开之后再让人另跑了一趟，这是为什么？

宁平侯五小姐依旧逗的周夫人笑。

琳怡却收回刚才的懒散，仔细起来。

周夫人身边的妈妈不时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每当她抬起头那妈妈却又将眼睛挪去旁处。

不多时候，一个和周夫人身边丫鬟相同打扮的下人来回话，“郡王爷说先不过来了。”

周围都是失望的眼神。

尤其是宁平侯五小姐紧咬着嘴唇，目光幽怨。

周夫人却稀松平常，“这孩子，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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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晚了~

不知道大家还等这么。

晚安啦~

要票啦，粉红、打赏，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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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_第五十七章宗亲粉红100加更

周夫人要回去听主持讲佛法，小姐们也就逛逛塔林和身后的荷花池。

荷花池里种着紫睡莲。

琳芳想起去年夏天和田氏逛荷花池时的情景，“也就只有清华寺才有的，旁边还有道树，大家都系祈福带子，”说着转头看琳怡，“六妹妹不是也系了一条吗？”

宁平侯五小姐嗤笑道：“六小姐也懂得这个？是保全家还是求姻缘啊？”

“我没姐姐想的那么多，”琳怡四周看看，“就是看四姐系，我也跟着系条罢了。”

若是对方永远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就算一针扎下去也不冒半点血丝。

宁平侯五小姐拉着琳芳要去看荷花。

琳怡不禁一笑，宁平侯五小姐今天是一定要见到康郡王了。宁平侯的算盘恐怕五小姐已经知晓，所以五小姐才想要看上康郡王一眼。康郡王长相俊朗五小姐定会将婚事坚持到底，若是康郡王其貌不扬五小姐就随了父母的心思推掉这门亲。

宁平侯五小姐要拉着琳芳去赏荷花，琳怡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琳芳。

田氏是一早听说了什么，所以安排琳芳去接近宁平侯五小姐。这个秘闻大概就是宁平侯五小姐和康郡王的婚事。凭什么田氏以为康郡王不要宁平侯五小姐会看上陈家？

“四姐姐，小心脚滑别再摔了。在我们自己家还好，这可是清华寺，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呢。”琳怡好心提醒，也让陈家下人都听到。她若是不阻拦。万一琳芳出了事，陈家长辈要责骂她个冷眼旁观的连带之罪。

“你……”琳芳顿时恼怒地皱起眉头来。

“再说紫睡莲现在还没开呢。四姐姐过去看肯定要失望了。”琳怡说着问身边的小沙弥，“荷塘那边可清了人？女眷能否过去？”

小沙弥出家人不打诳语，“只是各位施主的家人四处提防，小寺不曾再去清理。”

“四姐你听，”琳怡一脸害怕，“姐姐去出了事，回家可要被责罚。”

宁平侯五小姐冷笑道：“身边这么多丫鬟、婆子跟着还能出什么事不成？真是小地方的人没见过大世面。”

琳芳不说话，宁平侯五小姐干脆将琳芳甩开，“跟你的六妹妹回去吧！”

宁平侯五小姐往前走。琳芳狠狠地瞪了琳怡一眼立即跟了过去。

该做的她都做了，她总不能硬去拉扯琳芳，以她的力气，拉也拉不住。

眼看着宁平侯五小姐和琳芳越走越远。琳怡向小沙弥合十。“还请小师傅将我们带回厢房。”

寺里的路九曲十八弯，走到半路隐隐约约就能看到当年她系红缎的道树，她前世临死前闭上眼睛最后看到的情景就是满眼的落英缤纷。

她那时就是想求一生平安喜乐。可是谁说这样的生活不需要动心思。

琳怡一路顺利回到禅房。

长房老太太已经听完佛法正站在院子里和女眷们说话，看到琳怡回来，长房老太太将琳怡带在身边介绍她认识许多京里的夫人。

萧氏也在观音殿求了签回来。

清华寺是前朝建的，前朝某位皇子在此修心养性的时候遇见了当朝宰相家的小姐来烧香拜佛求母亲安康，皇子感于宰相家小姐的孝心，就此喜欢上了这小姐。皇子回宫之后请皇帝赐婚，皇帝听得此事也就成全了二人。

宰相小姐嫁给皇子之后便是最孝顺的儿媳。老皇帝晚年旧疾缠身好在有佳儿佳妇在床前孝敬，老皇帝心中越来越偏爱这对贤夫妻，干脆临终之前换掉了皇太子，立这位孝顺的皇子为储君。老皇帝死后，经过一番腥风血雨，孝顺的皇子终于登基，这就是前朝中宗皇帝的故事。

中宗皇帝在位期间，上百次命人修葺清华寺，皇后殡天后，中宗更是在寺前建了“敬孝台”祭奠先皇后。

听起来这里是发生了一段绝唱的姻缘，其实就是场政权异变。不过经过了几百年的洗礼，这段故事倒是有了几分绚丽，引得京里的女眷甘心掏银子修清华寺，各家小姐更是前仆后继想要在此地“不小心”撞见如意郎君。

白妈妈就指着前面的大殿道：“那殿筹建的时候，我们家捐了五百两银子。”

怪不得长房老太太来上香，寺里的僧侣照顾仔细。

话说到这里琳芳还没有回来。琳怡就将琳芳去荷花池的事说了，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真是不知悔改，这样的性子就算现在不出差错，将来嫁了人在婆家有她的好日子过。”

长房老太太的话才说完，就看有知客僧匆匆忙忙地过来道：“往塔林那边出了些事，各位夫人、小姐们不要往那边去。”

众位女眷面面相觑。

等到宁平侯五小姐、琳芳和几个看荷花的女眷小脸煞白地跑回来，大家才隐约知晓出了什么事。

男客那边有人带酒上山，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一个闲散宗室和顔家三爷两个互相看不对眼打了起来。

白妈妈道：“听说早就起了口角，两个人推推搡搡到了塔林那边，先是被康郡王拦住了，后来康郡王也不管了，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那位宗室还动了刀子，两个人多少都吃了亏。”

外臣和宗室动手，闹出去总是外臣错处大。

不一会儿萧氏也走过来，“还好琳怡回来的早，否则也要被吓一跳。”

这样算算还真是她才回来那边就动手了，这事她还要谢谢康郡王，没有他挡着，她也要跟着遭殃。

萧氏说着叹气，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那顔三爷是才提的步军副尉，顔太太就是因此来寺里还愿的，没想到顔三爷倒在这里伤到宗室，还不知要怎么样。顔太太人好，话也直……唉，真是飞来横祸。”

要说为人直率心地好，谁能比得上萧氏。

长房老太太道：“好在我们家孩子没事，”说着吩咐白妈妈，“让下人套车，我们早些回去吧！”

寺里见了血，大家就没兴致再四处看景，女眷们心中多少都有些败兴，好不容易迈出家门就遇到这种事。一路上大家都在悄悄议论京中纨绔子弟和闲散宗室的坏话。

建国时间越长，闲散宗室越多，太祖直系子孙封王世袭罔替的就那么几个，剩下的都要降爵承继，经过了成祖、高宗和本朝之后，降爵出了奉恩将军和从前未被赐爵的宗室统统就叫了闲散宗室。

琳怡听长房老太太这样一说才知道，夺爵这样的事不光出在他们勋贵之家，在宗室里也会常来常往的。

前一任康郡王就因朝堂上凌辱大臣被夺爵。

当今皇帝终于要赦免一些罪过轻的宗亲，就找到了康郡王一支于是下令复爵。

长房老太太道：“宗室爵位来的容易，不如我们勋贵靠的是军功。”

这意思是颇看不上宗室爵。

琳怡道：“孙女今天见到了康郡王的母亲，大家都叫她周夫人。”说着将周夫人送她的礼物给长房老太太看。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那是康郡王的婶娘，康郡王是他叔叔、婶婶抚养大的。”

怪不得周夫人没有佩戴正式的彩帨，而是类似彩帨的荷包，原来是无爵的宗室。

长房老太太看到红木盒子里的子母绿佛珠一怔。他们家和康郡王家并没有往来，周夫人送给琳怡的礼物也太重了些。难不成是因为郑家？惠和郡主和康郡王家里走得很近。

“六丫头，你听过郑七小姐说康郡王吗？”长房老太太低声问。

琳怡摇摇头，“没有。”

那就奇怪了。

长房老太太道：“或许是郑七小姐在周夫人那里提起过你。”

周夫人倒是说起她送给惠和郡主的扇面。不过想到康郡王这三个字，她心里就自然而然地排斥，于是故意将这个话题避开了。若是想要拉进关系，她就会说给周夫人也绣一幅扇面。

“祖母，”琳怡靠在长房老太太身上，“有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长房老太太微微一笑，“太后生辰要到了，命妇会进宫恭贺太后千秋。”

长房老太太说到这里故意停下让琳怡自己思量。琳怡也该知晓内宅里触及政事要怎么办。

琳怡静下来仔细想，豁然眼前一闪，她明白长房老太太为什么没有让父亲将那封信打开。

“伯祖母是想要将信呈给太后娘娘？这封信从朝堂上递上去，文武百官的目光就都会落在那封信上，递信的父亲就会站在风口浪尖。结果只会有两个，一是彻查成国公，二是定父亲污蔑之罪。”

长房老太太赞许地点头。

“成国公党羽多，输得八成是父亲。就算皇上相信成国公真的通敌卖国，也要顾及大局，不能处置成国公却引起内乱。毕竟通敌卖国是重罪，成国公为了保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若是不声不响呈给皇太后就不一样了。没有局势所迫和群臣要挟，而且父亲没有将信打开，也不知晓里面的内容。皇上不用向任何人做出交代。”

长房老太太欣喜地看着琳怡，“就算现在朝局紧迫不能处置成国公，皇上心里也会有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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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_第五十八章办法

琳怡彻底明白了，“这封信是吴大人查出来了，就算皇上不相信也和父亲无关。”这样就保护了陈家和父亲。

长房老太太微微一笑，“若是我们家还有爵位在，我就能直接进宫面呈太后。现在我们就要寻个妥当的人将信带进去。”

琳怡挽住长房老太太，“伯祖母是不是找到合适的人了？”

长房老太太道：“要说有，那就是太后的娘家了。太后不会有顾及，我们也不必担心。”

琳怡点点头，现在就看太后娘家那边愿不愿意递这封信。

长房老太太道：“我年轻的时候去过周家做客，这些年年底我都会送去一份礼物，也不算断了往来。不过真正想要过去，还要叫上郑家那个老东西。”提到郑老夫人，长房老太太眼中一闪笑意。

琳怡想了又想下定决心开口，“还有一件事要请伯祖母帮忙。”

长房老太太笑道：“有什么事难住你了？”

说到这个，本应该是萧氏张口，琳怡稍稍低头，“我母亲一直没能生下弟弟妹妹，福宁的郎中看遍了也没有起色，伯祖母能不能让人寻来京里看妇人病的郎中给母亲诊治。”

难得她十几岁的孩子要操心许多事，长房老太太伸手拍拍琳怡肩膀，“和我们家相熟的有位女郎中，我改日请她。”说着叹口气，“当年你父亲去福宁上任也是对了，否则你那母亲在京里……早被人拆吃入腹了。”

……

周夫人上了黑漆平头的马车。马车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是处处雕花十分华美。周夫人坐下来，旁边的狄妈妈立即将软垫子塞在周夫人腰后。

周夫人半晌才道：“是不是陈六小姐？”

狄妈妈摇摇头，“奴婢瞧着不像。如果是陈六小姐就该和夫人亲近才是。怎么夫人都放下身段，陈六小姐却避开了呢。”

周夫人抬起眼睛。“你也看出她是避开了，而不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狄妈妈垂下眼睑，“要不是听到陈六小姐反驳宁平侯五小姐那番话，奴婢也不能肯定。”能说出那番话的人，心思极为机敏。

周夫人松口气，“不是她倒好了，我是愿意他娶宁平侯五小姐回来。”

既然郡王爷都那样说了，只怕是不会要这门亲事了。

周夫人讥诮地笑起来，“宁平侯五小姐还想要见他一面。殊不知他就是故意让五小姐看不到，这样拒亲也容易些。”

狄妈妈叹气，“现在也是没法子，怎么也没想到爵位真的落到四爷头上。夫人白白辛苦了那么多年。”

周夫人冷笑道：“你以为宗人府的官员都是吃白饭的。血脉上的事他们查的清清楚楚。”说着目光微闪，“慢慢熬着吧，总有一天能熬到头。现在给他成亲是最要紧的。别让人说我这个婶娘薄待了他。”

……

陈允远听完长房老太太的安排，虽然大丈夫的雄心抱负被冷水浇灭了一半，却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法，只得将手里的书信交给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拿着信函问，“吴大人有没有跟你说是什么？”

陈允远道：“是海盗和成国公往来的一封信，还附有海盗贿赂给成国公财物的清单。这上面的东西很多都在成国公府。”陈允远最大愿望是带兵去成国公府亲手将这些东西捧出来。

长房老太太郑重地将信放在身边的匣子里，“难为吴大人能找到这样的证据。”

陈允远叹气。文官死荐武官死战，吴公死的其所。

政事暂时告一段落，长房老太太说起小萧氏，“让她明日过来，我请了个致仕的老御医好给她瞧瞧。”

陈允远笑着应了，又问琳怡可好，有没有给长房老太太找麻烦。

长房老太太笑着道：“身边没有六丫头，我这日子都不好过了。”

陈允远道：“那就让六丫头一直在您身边陪着。”

长房老太太满脸慈祥地笑容，喝了口茶又想起来，“听说二太太田氏有了身孕。”

这陈允远倒是没听说。

“你要多劝劝三太太，她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小萧氏看到旁人怀孕，心里定会不舒服，就算心肠再直的女人，也受不了这个。

陈允远点了点头，“老太太放心吧，我知道她的不容易。”小萧氏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多少人劝他纳妾，他都没这个想法。小萧氏不容易，刚嫁给他就来到福宁，从没学过家事，突然就要自己掌家，他下衙回来看到小萧氏要急哭的样子，只能劝她，“慢慢来。”陪着他在福宁受了那么多苦，又将身边的一双子女养大，就算这辈子就一无所出，他也不会怪她。

陈允远回去二房，琳怡陪着长房老太太去歇息。

“明日写个帖子去郑家，后天我去看郑老夫人。”

长房老太太的帖子送去郑家，郑七小姐的书信随后就追了过来。

琳怡打开一看，郑七小姐还请了琳婉一起去。琳婉接到信受宠若惊，来问琳怡穿什么样的衣裙好看，看到琳怡要穿鹅黄色，琳婉就选了青色，“免得和妹妹穿的重了。”

旁边的冬和道：“这是我们家小姐第一次收到邀请呢。”

难怪琳婉要这般雀跃。

不过能去郑家确实是琳婉努力的回报。

琳婉走后，琳怡吩咐玲珑，“去了郑家，你们看着点三小姐，若是冬和跟你们打听些什么……”

橘红插嘴道：“小姐放心吧，我们一概不知。”

琳怡点点头，这段时间玲珑、橘红这两个丫头也谨慎了许多。

谁知道琳怡千防万防还是没挡住郑七小姐的快嘴。

郑七小姐去郑老夫人房里取蜜饯出来就眼泪汪汪地拉着琳怡，“我听陈老太太说你要回福宁去了，可是真的？”

旁边插瓶的琳婉将手里的花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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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还欠粉红加更？我去瞅瞅。

大家看完早点休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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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_第五十九章看上

看到琳婉惊诧的样子，郑七小姐道：“原来你还没有跟三姐姐说。”

长房老太太本来就要想方设法将他们全家留在京里，再说这事涉及到父亲的政途，要不是郑七小姐无心听见，她跟谁也不会随便说起，更别提琳婉了。

“是妹妹听错了吧？”琳怡故意惊讶，“我怎么没听伯祖母提起过？就算是走也是等到父亲考满之后。”

琳婉听得这话像是松口气，“六妹妹好不容易才回来，怎么会这么快就走。”

郑七小姐亲昵地拉起琳怡，“你就不要走了，福宁有什么好玩的，留在京里多好。”

琳婉也微笑，“大家就是在一处日子过的才快。”

大家正说这话，郑二太太和郑三小姐、郑五小姐带着下人送来新鲜的果子来，看到琳婉插的花，郑二太太笑着道：“快瞧瞧这花多漂亮。”说着挽起琳婉的手，“这手又软又长，怪不得这样的巧。”

琳婉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郑三小姐撒娇地靠在郑二太太身上，“母亲就会夸各位妹妹。刚才还说我和四妹妹、五妹妹针线粗陋，不能见人呢。”

郑二太太眯着眼睛笑，“我可说错你了？陈三小姐绣的荷包才是真的漂亮，就算贞娘也是比不上的。”

提到贞娘，郑家几位小姐脸上都有不快的表情。尤其是郑三小姐几乎冷哼出声。

“贞娘呢？”郑二太太看向两个女儿。

郑三小姐挑起眉毛，“她走得慢，在后面呢。”

不多一会儿琳怡就看到身穿团花纱裙头戴一大一小两朵叠纱牡丹，捏着手绢款款而行的贞娘。

贞娘走过来便目光灼灼地看向琳怡。头上戴着累金掐花金盏顶簪，上面缀着一圈指甲盖大小的碧玺石，看起来极为漂亮。就连耳饰也是镶了碧玺的。贞娘知道碧玺的价格，立即黏上郑二太太，“太太前日还打了顶簪给两位姐姐。贞娘祖父、父亲没的早，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郑二太太笑着道：“等过几日我也给你打一支。”

贞娘脸上立即横肉招展。笑起来，“那可怎么好。”眼睛里满是得意。

大家话没到几句，贞娘就又指着琳怡问起来，“陈家小姐，是哪个陈家？”

这要琳怡怎么说，既不是达官显贵也不是赫赫有名的姓氏，只低头笑道。“我们家祖籍京城，家里的老祖宗和郑老夫人是手帕交。”

听到手帕交，贞娘笑起来仰头看郑二太太，“这么一说，我祖母和郑老夫人也算手帕交呢，是不是？”

哪有这样问的，郑二太太还能反驳她不成？

郑二太太脸不改色，笑着拍贞娘的肩膀，“是啊，怎么不是。”

郑三小姐、五小姐就要将牙咬碎了。

贞娘娇滴滴地向琳怡解释。手帕交也有很多种，贞娘家里和郑家是带婚约比陈老太太这个手帕交更近了一层，而且这门亲事是郑阁老一早定下的。

琳怡很快将贞娘的事全都弄清楚了。贞娘的祖父致仕回乡途中被贼匪盯上了，全家男丁都没了。只剩下贞娘娘俩投靠族里过活，现在贞娘长大了，郑家忘了这门亲，贞娘和她母亲却正式找上门来。郑阁老还没在位当官，自然落下不仁不义的骂名。

郑家长房郡主生的长子自然不能配了这门亲事，贞娘母女心里清楚的很，不去搬郡主这块大石头，直接就黏上了郑二太太。

郑二太太身下的三爷今年十五岁，正好也还算是能议亲的年纪。

难怪郑家几位小姐提贞娘变色。

郑三小姐看贞娘，“妹妹不知道，陈六小姐也是才进京的。”都是在外面长大的，陈六小姐就落落大方，举止得体。

贞娘不买郑三小姐的帐，用手绢擦眼角，“陈六小姐有陈老太太疼着，也怪不得从里到外一换就跟京畿的小姐没什么两样。”

郑二太太眼睛里露出些冷笑来，如果人是简单的贪心也没什么可怕，就怕又贪心又会算计，贞娘母女两个就是这般，她真是悔不当初，就算哭闹也该拦着贞娘母子住进郑家打秋风。

郑二太太想着看向陈家两位小姐。

陈六小姐长得漂亮，人又胆大聪明，光凭她敢冲进大火救陈老太太，就知道她将来必定错不了。只是太聪明漂亮的媳妇，只怕不好把握，若是许给同儿，必定将同儿抓的牢牢的，将来指不定连她这个母亲的话也不听了。郑二太太又将目光转向陈三小姐。

陈三小姐年纪和同儿相仿，论理说大是大了些，可是性子温婉和善，读书不多，极善针线，将来也能听长辈的话。

郑二太太笑着拉过郑三小姐，“你不是要向陈三小姐讨教针线吗？”

郑三小姐低头笑道，“陈三小姐才坐下，我总不能就提起这个。”

郑二太太笑着看女儿，“亏你还知道害臊，”说着话，郑二太太起身，“你们顽你们的，我去前面准备宴席。”

大家起身将郑二太太送走。

母亲走了，郑五小姐胆子也大起来，在琳怡身边坐了，“陈家姐姐吃了大亏，让我姐姐瞧上了，这往后免不了要辛苦。”

郑三小姐羞怯地瞥了一眼妹妹，“话再多，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旁边的琳婉柔柔地笑，“姐姐喜欢我的针线，我一定尽力教，左右我在家里也没有别的事。”

琳怡边喝茶边看琳婉。琳婉这么快答应下来，郑二太太一定会很高兴。这样一来，琳婉自然而然就成了郑家的常客。功夫不负有心人，琳婉终于达到了她的目的。

郑五小姐用帕子掩住嘴，“姐姐不让说我就偏说。姐姐平日针线上不用功，眼见要嫁人了，怕去夫家连袜子也做不起来，这才临时抱佛脚，抱到了陈三小姐。”

琳婉惊讶地看着郑三小姐，“原来姐姐要……”

就是想也想到了，前两次来郑家，郑三小姐躲着不见人，现在又笑着出来让琳婉教针线，不是备嫁是做什么？这次怎么不见郑四小姐？难不成因为上次在船上伤了脚就被关了起来？

郑三小姐脸红透了，长长的指甲指着郑五小姐，“你这死丫头，看我不打你。”

两姐妹在院子里追跑起来，郑七小姐和琳怡在旁边说悄悄话，“一会儿我带你去看我家的白狐。前些日子白狐生了两只小狐，我就想着送你一只。”

她虽然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可是康郡王猎来的白狐，她还是敬谢不敏。

琳怡笑着推脱，“那些东西我养不好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再说它们在一起也是个伴儿，分开反而不好活了。”

郑三小姐有些失望，“你看了一定喜欢，这可是难得的。”

旁边的贞娘耳朵尖，放下手里的茶站起身来，“就是我们一起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白狐呢。”

郑七小姐皱起了眉头，想要发作却被郑五小姐按了下来，“贞娘想看，妹妹就带她去看看，反正瞧一眼也不打紧的。”

贞娘干脆起身笑道，“还是三小姐大方。”

让贞娘这样一搅和，大家就结伴一起去小花园看白狐。

看到笼子里一脸警惕的狐狸，贞娘顿时失望起来，“不是说白狐吗？怎么是灰黑色的，该不会是哪里弄来的狗吧。”

郑七小姐提起帕子笑，“姐姐连这个都不知道，白狐到了冬天才会通身雪白。”

贞娘本要撇嘴说郑七小姐当做宝的狐狸也没什么大不了，没想到大狐狸挪动了身体，露出了身下的两只小狐狸。

小狐狸粉嫩的鼻头，通亮的眼睛，肉团似的身子立即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琳怡也不禁多看了两眼，真的很漂亮。

郑七小姐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才要送给你养着。”

贞娘不等琳怡说话，“陈六小姐不是说不要了吗？既然她不要就送给我吧，等到了冬天这小畜牲长大了，雪白的毛正好做我小袄的脖领。”伸手指那只抖耳朵的，“我就要它，”说着看那养狐的下人，“好好养，养死看不打你。”

郑七小姐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谁说要给你。”

贞娘诧异地看郑七小姐，“陈六小姐不要了，所以我要，我捡了别人剩下的还不行？你也太欺负人了。”说着眼睛里聚了一弯水。

郑家小姐都见识了贞娘和她母亲撒泼的功夫，大嘴一张声音能传到大门外。

郑家上下因此都不敢惹贞娘母子，这样闹来闹去郑家的名声就要坏了。

郑三小姐忙去看郑七小姐。

郑七小姐从得了白狐就每日都来瞧，要不是和琳怡要好也不会舍得将其中一只送了琳怡，如今听贞娘要宰了做围脖，哪里舍得就答应她。

贞娘眼看郑七小姐不应，立时就要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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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_第六十章明白

郑七小姐正不知要怎么堵住贞娘的嘴，耳边传来琳怡的声音。

琳怡笑着拉起贞娘，“妹妹不知这里的意思，难怪要委屈了。郑七小姐说要送我，并没说让我到冬天杀了做围脖，京畿并不产白狐，说不得是哪位达官贵人得了放生的，野狐聪明、机敏，平日里并不多见，更难得将它捉来，我们今日已是饱了眼福。”说着顿了顿，“我说不养它，是因为但凡聪明的东西就算将它圈起来也不是你的，何苦呢？不如等到哪日天气晴好，让它们一家还归林子。”

贞娘冷笑道：“你们京里小姐做小袄还不是要用狐狸毛做领子，这时候倒慈悲了。”

琳怡莞尔，“妹妹错了。那些狐狸是人养的，若是妹妹大可让人去庄子上买只回来，到了冬天仍叫下人做成围脖。”

郑七小姐抢着说，“我这狐狸本来就是要放生，我送给陈六小姐也不过是让她看几日。贞姐姐若是喜欢就方便多了，天天过来瞧就是，反正贞姐姐就住在我家里。”

贞娘冷笑着甩开琳怡的手，“我没你们口齿伶俐，”说着眼睛一转看向郑七小姐，“七小姐那把绣狐狸的扇子可是真真的好看。”

到头来郑七小姐还是免不了要破财。

贞娘拿着扇子跟着郑三小姐、郑五小姐、琳婉去学绣花。

郑七小姐嗤笑道：“我就当更衣的时候扇子掉进了粪桶。”

琳怡忍俊不禁笑起来。

身边没有了旁人，琳怡和郑七小姐干脆坐在小院纳凉。小丫鬟们去拿镇好的果子和酸梅汤。

吃着果子，琳怡随意问郑七小姐，“我三姐姐什么时候送了府里的太太、小姐荷包？”

郑七小姐道：“姐姐不知晓吗？就是前几日陈三小姐让下人送进府的。”

就算手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绣品来，这些东西是琳婉一早就准备好的，只等着时机成熟拿出来送人。

但凡有耐心的人胃口都大。郑家这样的亲事，能不能满足琳婉的胃口？

琳怡喝了口酸梅汤，该怎么提醒郑七小姐？琳婉对人谦和便是她也只是心里怀疑。并没有真正抓住琳婉的把柄，“妹妹平日里待人要留三分余地，”琳怡伸手帮郑七小姐整理腰间的配饰。“不管是对谁都要有些防备，小事上不说大事上就要多在意些。免得哪日吃了亏。”

不管对谁。郑七小姐抬起头看到琳怡郑重目光。

琳怡道：“不害人，总要防人。”

郑七小姐似是明白了琳怡的意思，“六姐姐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上次在宁平侯府我见到陈三姐姐说起了贞娘的事。”

所以琳婉才会将荷包送给郑二太太和几位小姐。

这就对上了。

郑七小姐皱起眉头想了想，一会儿又笑起来，“也有人这样说过我一样的话。”

琳怡下意识地问：“什么？”

郑七小姐就笑道：“十九叔也这样说。不害人。总要防人。一个字都不差。”

说到十九叔，琳怡正好想问，“你总说的十九叔，是郑家的长辈？”

郑七小姐笑道：“当然……”

琳怡正等着郑七小姐的下文，郑七小姐抬起头明显怔愣了片刻，嘴里的话已经改弦易辙，“十九叔。”

石青色的直缀被阳光一照露出精美的纹样，如同倾斜而下的溪流，到了腰间骤然收紧，划出窄窄的腰身。墨色的丝绦腰带掉下一只花草香囊，香囊下桃红丝穗虽没有繁工结成各种结子，却只因这唯一的艳丽，在他清浅的笑容中添了几分颜色。

“十九叔。”琳怡起身上前行礼。

无论见了几次。她都是蹲身敛衽一丝不苟。

“起来吧！”

琳怡抬起头，眼前已经多了个绒球。毛茸茸的小狐狸睁着黑亮的眼睛歪着头瞧她。郑十九修长的手指一松，那团绒球自然而然就到了她手上。

郑十九脸上带着微笑，“再聪明的东西，只要找到它的弱点，它就是你的了。”

再聪明的东西……

琳怡一怔，郑十九是听到她刚才说的话？

郑十九看向旁边的郑七小姐，“你先去廊上，我有话跟陈六小姐说。”

郑七小姐带着丫鬟一溜小跑去了长廊，琳怡想喊住她却没来得及喊出声。

“十九叔，这样不合规矩。”琳怡向后退了两步。

“桐宁。”郑十九喊一声，廊下立即出来个青衣小厮。

那小厮原地行礼，“周围没有旁人。”

他的声音缓慢，“我不是郑家人，但是我行十九没错。你叫我十九叔也不算吃亏。”

淡淡的解释，对于琳怡来说就像一道闪电从她脑海中划过，她没有太惊讶，而是又行了礼，“谢十九叔。”

她的眼睛明澈的如同清泉，却又十分幽静，比平日里格外多了层防备。

他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

她眼观鼻鼻观心，墨色的睫毛都不曾颤一下。

“陈老太太和郑老夫人大概要说完话了，快回去吧！”他神色自若地说完话转身。

琳怡欠身颌首，低声道：“是。”

事后郑七小姐笑着从长廊里跑过来，看到板着脸琳怡，郑七小姐本来好奇的表情顿时跑的一干二净，“六姐姐，你不会生气了吧？”

关键时刻让人一句话就支走了。

郑七小姐忙解释，“我以为十九叔找你是有大事，你不是要回福宁了吗？问问十九叔他一定能想到法子。”

琳怡仍旧不说话，郑七小姐真的急了，“别气了……我下次……要不然你打我好了……我……”

郑七小姐说着话真的凑过来让琳怡打。

对着一团孩子气的郑七小姐，谁还能真的板脸生气。何况之前郑七小姐为了她还被关了好几日，再说就算换了旁人，被十九叔那样一说。八成也会不犹疑地走开。十九叔虽然笑着说话，却一样有股让人难以拒绝的威严，所以她一直就没有怀疑。十九叔是个长辈。

看到琳怡表情有所松动，经常惹祸的郑七小姐学会适时扯开话题，“告诉你一件高兴事。那个宁平侯五小姐的婚事就要告吹了，看她下次还怎么嚣张。”

宁平侯五小姐的事她不觉得稀奇。那位笑吟吟的周夫人才真正让人不能小看。明明知晓两家的婚事谈不成了，却在人前还将宁平侯五小姐宠的如自家的儿媳。

将来谁做了周夫人的媳妇，还真是要好好算计算计。还好这些事和她无关，她不过就做个看客罢了。琳怡将怀里的小狐狸塞给郑七小姐，“好好养着吧，别让贞娘宰了做脖领。”

从郑家回来之后，琳怡就躲进长房老太太内室里。

长房老太太转着手里的佛珠。“那老货过了几十年太平日子，就变得胆小如鼠。”

郑老夫人没有答应？

琳怡担忧起来，“伯祖母将吴家的事都说了？”郑老夫人不肯帮忙，这封信就不知道怎么才能送进宫。

长房老太太道：“那老货精明着呢，我不说她也能猜到始末，还不如就跟她说了清楚，反正郑阁老在朝廷对成国公也会有耳闻。我原以为她会爽快答应，谁知道她倒推三阻四，说太后的母家人不如前些年好交，恐怕中途出差错。”

那要怎么办？难不成他们自己找上周家？

长房老太太转着手里的佛珠。“我本以为这次要费些心思。谁知道那老货出去方便完，倒换了章程，一口应下来说要帮忙。”

原来郑老夫人答应了。琳怡忽然想到十九叔临走前说的话。郑老夫人突然答应，会不会和十九叔有关。

“等到下月。郑老夫人向周家递了帖子，我就和她一起去。”

事已至此，想多了也是无益，还是等着看看。

琳怡回过神来，“祖母出马总是事半功倍。”

长房老太太故意板脸，“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周家不肯走这一趟呢。”

琳怡拿起矮桌上的茶给长房老太太。周家怎么会不肯，信是交给他们，对他们来说百利无一害，就算将来被成国公知晓，周家也可以推给郑家和陈家。

对付郑家和陈家还是对付太后母家，成国公哪里会算不清楚。

……

劳累了一天长房老太太躺下来歇着，琳怡就在里屋的软榻上做针线。

长房老太太隔着琉璃帘子看软榻上的琳怡。六丫头才十三岁，就已经是一块璞玉，将来长大了再经雕琢必然能成大器。若不是她年纪太大了，一定要看着她成家立子。

今天郑老夫人的一句话委实吓了她一跳。那老货答应了去周家游说之后，突然就提起联姻两个字，她还以为老东西看上了琳怡，谁知道老东西倒是有自知之明，怅然地说，“我们家勤哥虽好，却被郡主娇惯了些，文武都不出挑，想必你是看不上。”

那是自然，当时和袁家结亲，她也不是光看上了袁家家事。家事虽然重要，后辈不肯上进也是白瞎，更何况有个郡主婆婆在上面罩着，做媳妇的势必要委委屈屈。

郑老夫人又说：“二太太生的两个你更是不会想了。我们家是不行，上面不是还有宗亲贵胄，你就没有想法？”

她就嗤之以鼻，“宗亲能看上我们家？我们家可是被夺了爵的。”

郑老夫人目光闪烁，“将来立了功，爵位自然还给你了，到时候你过继了三老爷，六丫头不就成了侯门嫡女。”

郑老夫人和她从小就玩在一起，互相都知晓对方脾性，郑老夫人不会说没影的话，只是她才试探打听，那老东西却再也不肯开口了。

莫不是真的有宗亲看上了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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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去写，哎，还债啊。

大家评论呀。

求粉红，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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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_第六十一章陷阱

琳婉将贞娘的事说给大太太听。

大太太笑得开怀，“郑家向来眼高于顶，这下好了招来恶人磨。”

琳婉从笸箩里挑了一根碧绿的彩线，要做五色络子给郑三小姐。

大太太道：“还听到些什么？”

琳婉摇摇头，“没有了。”

大太太不死心，“郑七小姐和六丫头没说什么？长房老太太怎么又去了郑家？”

琳婉想了想，“大概是好事。”她侧头看向门口，帘后隐约能看到一双青缎鞋。这双鞋是府里二等丫鬟红竹的。

大太太来了精神，看着女儿，“怎么说？”

琳婉停下手仔细回忆，“长房老太太从郑家走的时候挺高兴的，一定是有好事吧！”

大太太冷笑一声，“这么说，长房老太太就一心等着老三养老了。”说着看向琳婉，“你也是，去了那么多趟长房，怎么就不能让长房老太太喜欢。”

琳婉黯然地低下头，“我不如四妹妹和六妹妹，”说着劝大太太，“母亲，你就别争了，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度日该多好。”

大太太看着不争气的女儿，“你知道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争别人不一定能放过你。你爹爹不过是个六品经历，连你三叔父也不如，你又没有兄弟。将来分了家可怎么办才好？”

琳婉只得安慰大太太，“等母亲病好了，一定能生下弟弟。将来二叔父有了好前程。也定会帮父亲的。”

琳婉说完话，那帘后的青缎鞋慢慢退了下去。

红竹提着灯笼一路去了紫竹院。

“琳婉也就能说出这样的话。”琳芳躺在田氏腿上娇滴滴地道，“烂泥扶不上墙。给她机会也不能成事，母亲还让人防着她。”

二太太田氏拿了五两银子给红竹。

红竹很快退了下去。

二太太田氏抚摸着女儿的鬓角。“也不能不防，稍一疏忽说不得就要坏事。”

琳芳得意地笑了，“琳婉不敢和我争，瞧她长的那模样，哪家的太太能看上这样的儿媳。母亲不是说的好，怎么也要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田氏好笑地低头看琳芳，“你能下得厨房吗？”

琳芳顿时脸颊绯红。“母亲打趣我，哪家还要主母亲自下厨，我又不是穷人家的小姐，还要学那劳什子。”

田氏道：“那要看你父亲将来能不能拿到爵位，到时候林家就是想要反过来娶你，我都不一定依了。”

说到林家，琳芳想到林大爷，似是头发根根都立起来，多少天了，只要做恶梦就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琳芳半晌才道：“那母亲要快些。别让长房老太太扶了三叔父上去。”

田氏嘴角翘起，“放心吧，他们来不及了。你三叔父一家就要回福宁去了。”

琳芳沉闷的心情又愉悦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终于送走琳怡这尊瘟神。

……

“多亏了长房老太太。否则也不能这般顺利。”陈允远又是高兴又是气馁。

长房老太太看在眼里，撑起身子问，“衙门里又有什么事？”

陈允远喝了口茶，“只怕是让儿子回福宁的旨意马上就要下来了。儿子想了，只好先回福宁赈灾，再找机会进京。”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琳怡也没想到旨意竟然下的这么快。

长房老太太道：“能不能请旁人周旋？”

陈允远想了片刻，“只有请康郡王。”

琳怡眼睛一跳，停下手里的针线，这是她亲耳听到父亲第二次说到康郡王。

长房老太太沉吟着，“康郡王也算是最近的新贵，在皇上面前也是说得话的。”

陈允远道：“这次福宁灾患，皇上问了康郡王有什么良策，若是康郡王能推荐旁人赈灾，儿子就能脱身。”

琳怡眼前浮起十九叔静谧站在她身前的模样。

他故意不说话。

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父亲势必要主动去求他。

十九叔说他不姓郑，那一刻她就想到，郑十九应该是周十九。

怪不得郑四小姐会装作美女蛇，原来是想要攀上宗亲。

惠和郡主出面做媒，不是康郡王又会有谁。

能在郑家来去自如，自然身份高贵。面容如此让人惊绝，怪不得不肯让宁平侯五小姐见面。

她千方百计想要帮父亲避开康郡王，却一早遇到了“郑十九”。

她要笑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她实在不小心。

长房老太太道：“康郡王是宗亲，未必和成国公有牵连，你准备份礼物上门说不得他会帮忙，”说着顿了顿，“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还送了一串子母绿的佛珠手串给琳怡。”

长房老太太这样说……陈允远心中有多了几分把握，“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儿子也想不到第二条路可走。”

算无遗策，就是要人无路可退。

明知道与虎谋皮，却还要去依靠他。

长房老太太道：“眼下也只好先过了这一关。”

前一天晚上长房老太太还在犹豫是不是能让陈允远先回福宁，等将信函呈给太后之后再向太后求情将陈允远调回京里任职，后一刻知晓陈二老爷陈允周补到了实缺，长房老太太立即拉着琳怡去库里挑选送给康郡王的东西。

白妈妈拿了一对前朝粉彩耳瓶给长房老太太看，长房老太太摇摇头，“虽说前朝古物珍贵，康郡王毕竟是宗亲，不一定能看上眼。”

琳怡搀扶长房老太太到旁边的椅子歇息。

白妈妈垂手道：“只要肯帮忙，不会在意我们送去什么。”

长房老太太侧头看琳怡，“六丫头你说呢？”

琳怡整理好长房老太太的袖子，“欠人情还不如用钱财去换，否则将来父亲要为人驱使。”凡是高攀都免不了这样的结果。只要有了人情往来，日后的事就不由自主，更何况是依靠那人。

长房老太太点头，难为六丫头想的透彻，“将我箱子里那套上好的头面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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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_第六十二章训斥

白妈妈听得这话，立即变了脸色，“那可使不得，那套头面是老太太压箱的宝贝，大小姐出嫁的时候，老太太都没舍得给呢。

长房老太太摇摇头并不在意，“六丫头都能想明白，你又有什么舍不得的。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留也留不住。”说着站起身来，“就那套十二花簪头面吧，康郡王已经议亲了，想必不久就能用上。”

十二花簪头面，花簪都是累金镶嵌宝，四支步摇用的是圆润的南珠，南珠上缠了金丝。两支顶簪上飞了蝴蝶，轻轻一碰那蝴蝶仿佛就振翅欲飞。

长房老太太看完，白妈妈将头面用了镂空金盏花紫檀盒子装了，盒口封了对富贵鲤鱼锁。

长房老太太看着点头，“等三老爷来了就让他拿去。”

白妈妈不明白，“二老爷到底补了什么缺。”这些年她很少见到老太太如此着急。

长房老太太道：“正五品三等侍卫。”说着话看向琳怡，“六丫头，你可知道我们大周朝的护卫、侍卫是怎么任职？”

琳怡颌首，“在京三品以上，在外总督、巡抚准送一子，其余就是由王公、勋贵、世臣子弟充入。”

长房老太太让琳怡扶着沿着长廊回到房里，“你二伯父做了侍卫，将来我们家若是复爵，自然有人站出来推举他。二老太太董氏娘家也会从中帮衬，这爵位说不得就要落在你二伯父头上。”

所以长房老太太才会着急让父亲留在京中。

“这种事万不能侥幸，二老太太董氏一家得了爵位，就会毫无顾忌，一朝争得宗长之位，你父亲嫡长子的名分也要被更改。”

前世发生的事。现在被长房老太太全都言中了。

琳怡看向桌子上的盒子。不知道这份重礼，康郡王会不会收下。

她都能想到收人财物不如卖个人情，父亲耿直的性子定会全力回报。康郡王既然利用父亲打击成国公，自然要大方地给父亲些好处，照这样算来礼物是不会收了。

……

从来没送过礼的陈允远从长房老太太手里拿东西。臊的老脸通红，只匆匆看了盒子一眼就支支吾吾。“万一不肯收怎么办？”

长房老太太道：“不收下你就拿回来，在官场上也不是一两年了，怎么还怕这个，就当是过年过节孝敬上峰。”

旁边的萧氏很直性子，“老爷从来没给上峰送过礼啊。”

长房老太太看陈允远的目光颇为惊诧，干笑一声，“难得你能在福宁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被人排挤回家。

陈允远坐得直。颇有些骨气。从前在福宁不送礼，是看不惯那些脑满肠肥的上峰，平日里吃喝嫖赌无恶不作，他怎么能将辛辛苦苦拿到的俸银孝敬给那些混账。关键是有求于人就要拉下脸皮，很多时候他宁可不受这番罪。这次若不是眼看弹劾成国公有望，他也不会去求宗亲，这两日她将康郡王的脾性打听了一番，康郡王看着温和，却很少有人私下里与他攀上交情。

这礼不好送出手，只有硬着头皮试一试。幸亏康郡王去过福建。他也不算没有话说。

谈妥了送礼的事，长房老太太让请来的女郎中进来给萧氏把脉。

白妈妈很快领来个梳着圆髻，面容白净，衣衫整洁的婆子。萧氏和琳怡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女郎中竟然是个五十上下的婆子。

长房老太太道：“这位苗妈妈是宫里出来的女医教出来的，也是不好请的。”

苗妈妈立即笑弯了眼睛，“哪里，都是老祖宗抬举我了。”转身从后面的丫鬟手里接过大大的诊箱，然后躬身笑着看萧氏，“太太要随我到后面去诊。”

萧氏有些羞怯，侧头瞄了陈允远一眼。

陈允远端起矮桌上的茶来喝，琳怡趁机问衡哥这两日怎么样，总算打破了屋子里尴尬的气氛。

说起儿子，陈允远抿了一抹笑，“你哥哥这些日子进益了。”

都说严师出高徒，看来也没错。

过了一会儿，苗妈妈从里间出来，长房老太太带了苗妈妈到外面说话，屋子里隐约能听到，“看着无大碍……调养调养试试……”

萧氏红着脸笑吟吟地走过来，陈允远这才将手里的茶碗送回矮桌上。

长房老太太让白妈妈拿了方子交代给萧氏，又让田妈妈每日都要进府伺候，萧氏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委实怔愣了好一会儿。

田妈妈温和地笑道：“太太放心……都交给我就是了……”

脸红心跳的事过后，萧氏和长房老太太说了好一阵子话，“我正好要请送子观音，长房老太太就请了郎中来。”

长房老太太道：“怎么想起来请送子观音？”

萧氏笑，“二嫂有了身孕，二嫂相熟的宁平侯夫人也有喜了，人人都说二嫂是送子观音呢。”

琳怡拿起十锦茶吊给萧氏倒水。二太太田氏本来就有观音相，而今又怀了身孕，可不是送子的观音，怪不得谭妈妈急着让萧氏去拜观音。

长房老太太不露喜怒，“既然已经确然怀了身孕，怎么还四处讲经？佛香也是伤及腹中孩子的。”

提起这个，萧氏笑道：“上次在清华寺禅房里讲经，二嫂特意嘱咐寺中僧人不要点佛香，众位夫人觉得奇怪就问了，我们才知道二嫂有了喜，二嫂说是行善才有的孩儿，为了孩儿也要多多讲佛经，不可懈怠了。”

真是慈悲的女菩萨。琳怡看萧氏扬眉说笑的模样显然也是被二太太田氏的话打动了。田氏素以善名为由头，就连琳芳嘴里也不离禅法，这两母女在女眷前孜孜不倦地教导人向佛，其实就是想让人信田氏罢了。田氏有了孩子不但没有让田氏行动不便，反而更有理由进各府内宅讲经了。

哪家的女眷不求子，就是心中不信田氏，谁又能得罪送子观音。

萧氏说到这里，长房老太太看一眼旁边的琳怡，“六丫头先下去，我有话和你父母说。”

琳怡垂下眼睛，应了一声，站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内室的门，琳怡靠在雕花隔扇上。眼见萧氏就信了二太太田氏，她却不能在萧氏面前明说二太太的坏话，她想了又想，只得搬出长房老太太，先请长房老太太寻个郎中为萧氏看脉，再在长房老太太面前提起萧氏拜佛的事。

她虽是为了防二太太田氏，却也免不了要让萧氏挨骂。

长房老太太已经冷声道：“这么说你是信了你二嫂？准备让你二嫂为你求个麟儿？”

萧氏笑容僵在脸上，身边的谭妈妈见势不好忙笑着解释，“老太太错怪我们太太了……”话刚说到这里，只见一道锐利的目光看过来，谭妈妈立即住了嘴。

眼看着谭妈妈一步步退下去，长房老太太挪开目光看向萧氏，“你为人和善却也不能没个思量，怎么也是当家主母，怎么能连下人也管束不好。”

萧氏听得红了脸，“是我管家不善……”

长房老太太半阖上眼睛，“你可知道你二老爷提了三等侍卫？那可是二太太活动来的，你夫君差点被御史弹劾，如今更是仕途不顺，二太太可问过你一句？人若是有善意，不光是嘴上，平日举手投足便能流露，二太太心机如此，你与她走那般亲近做什么？”

萧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们学的是大乘佛法，讲究的是大爱，虽然如此，帮衬兄弟妯娌岂不更加容易，何必到达官显贵的内宅里去。你耳根软本来就容易听信旁人，”长房老太太说着睁开眼睛看谭妈妈，“身边更要有人时刻提醒你要小心。”

谭妈妈听得这话，腿脚发软跪了下来，却不敢再插话。

陈允远皱起眉头，也训斥萧氏，“你多听听伯老太太的话，日后也要学着多管管家事。”

陈允远话音刚落，长房老太太就看了过去，“你也是，为人夫为人父，不能光是动动嘴皮子，要真正关切，你既然知晓这样的症结，怎么不早些寻女科郎中来诊治。”

陈允远面有惭色，垂下头来，“您教训的是。”

长房老太太懂得教谕方法，训斥完之后脸色见霁，让陈允远和萧氏吃过饭回去二房。想着萧氏不争气的样子，长房老太太叹气，真是让人不省心。将来等她死了，这个家剩下六丫头一个人撑着可怎么办。老三真的承了爵，小萧氏做了诰命夫人，这个家就更让人惦记了。

琳怡拿起簪头去拨灯芯，念慈堂里又亮了几分。长房老太太看着琳怡玉般精琢的侧脸，伸手摸摸琳怡的头发，她也只能尽量教六丫头，盼着她一生能平顺。

……

陈允远选了个日子，将礼物送去给康郡王。

天慢慢黑下来，琳怡坐在通炕上心神不宁，也不知道父亲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以周十九的心思很容易就能让父亲将福宁的事全盘托出……虽然长房老太太再三叮嘱只让父亲求康郡王留在京里，可是谁又能知晓事情会有什么变化。

琳怡才想到这里，玲珑匆匆忙忙跑进屋，“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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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稍微晚了点，不知道加更会几点。

大家睡觉前来看一眼，不要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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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_第六十三章图谋

有了消息，琳怡掉在半空的心反而落下来。放下手里的银熏球，琳怡抬起头问玲珑，“怎么了？”

玲珑一路从念慈堂跑回来，有些气喘吁吁，“太太让人来传话，似是老爷从康郡王那里拿了不该拿的物件儿，太太想问老爷是怎么回事，偏老爷醉的胡言乱语，说不出个究竟。”

父亲出去应酬从来没有喝醉的时候，父亲说过，只要喝醉了，难免要说出几句醉话，福宁有多少人想要探父亲口风。

琳怡皱起眉头，“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

玲珑摇摇头，“奴婢没听清，不过太太很是着急，问长房老太太有没有解酒的药，说老爷在家胡言乱语，拦也拦不住。”

琳怡起身穿上氅衣让丫鬟、婆子跟着径直去了念慈堂。

念慈堂里长房老太太刚让人将药匣子交给戴婆子。

白妈妈嘱咐戴婆子，“化三粒在小盅里，一口气喝下才好用。”

戴婆子躬身道：“奴婢记住了。”

长房老太太沉着脸，“告诉三太太，无论如何也要将老爷压住，不能让旁人看出端倪来，有事等到明日再说。”

戴婆子一脸苦相，“奴婢们从没见到过老爷这般，别说吓坏了太太，奴婢们也是……”

长房老太太道：“怕这个做什么？哪个男人喝醉了回去不胡闹。”

白妈妈也道：“就是三太太没见过才慌神，吃药睡上一觉也就好了。”

戴婆子点头称是。

长房老太太道：“快回去吧！”

戴婆子刚要走，琳怡快步走进屋子，“伯祖母，”琳怡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不如我跟着一起回去。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二房那边就只有萧氏打理，她总是放心不下。

长房老太太转头看看多宝阁上的沙漏。

已经快到门禁，这时候琳怡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不好轻易走动。长房老太太思量片刻，“闹不出多大的事来，明日再让人送你回去。”

老太太已经这样说了。琳怡也只好留在长房。

“父亲很少出去应酬，在家里也从不沾酒。”这样推论父亲的酒量定是不佳。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怎么跑去康郡王那里喝醉了。”

她想过几种可能，也唯独没有这个结果。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父亲，怎么就能醉醺醺的回来。琳怡道：“父亲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提起这个，长房老太太靠在松花引枕上半眯起眼睛，“是条密蜡黄的黄玉玉带。”

黄玉……那是宗亲经常用的，虽然朝廷没有明文，本朝却以黄玉为尊。普通人就算有一两件黄玉的摆件也是小心翼翼藏在家里赏玩，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做腰带束在外面。

怪不得萧氏说父亲拿错了东西，黄玉玉带的确不像是康郡王的回礼。

长房老太太道：“这条玉带说不得是旁人送给康郡王之物，你父亲也不知怎么就将这条腰带捧了回来。我们送给康郡王的那套头面，就算价值再高也高不过这条玉带。康郡王是宗亲，哪有回礼贵于我们的道理。”

琳怡跪坐在大炕上，不是父亲拿错了东西，是周十九一早就安排好的。

蜜蜡黄的玉带哪会那么巧就放在那里。

宗亲都以束“黄”带为荣，朝拜、大婚等重要的日子才会束玉带。

也就是说，这样的东西一定会保管妥当。不是谁都能随便拿到的。

周十九收下陈家的礼物，又还了这样一份重礼，父亲从来没有收过这样贵重的礼物，必然觉得心中亏欠。周十九让父亲做些事，父亲也会欣然而往，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琳怡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无论怎么小心算计，总是逃不出他的手心。

将黄玉玉带还回去就别想周十九出面帮忙，不还，就等于欠下了周十九人情。

周十九虽然送出一条玉带，真正为难的却是陈家。

周十九怎么就看上了他们陈家。

白妈妈送了戴婆子回来，“老太太，我们该怎么办？”

琳怡仰头看向长房老太太。事到如今能怎么办，落入别人圈套越挣扎网缠的越紧，只有先平静下来，再看对方的动静。

长房老太太道：“明日让你父亲去还礼物，若是康郡王不肯要，就要好好思量思量，康郡王到底要图什么。”只有小萧氏才会以为老三拿错了东西。

琳怡看一眼玲珑，玲珑和橘红躬身从屋子里退了下去。

白妈妈也跟着出去端茶，内室一盏羊脂灯前只有长房老太太和琳怡两个人。

“伯祖母，”琳怡低声道，“会不会是因为安国公？要扳倒安国公必然要有人出面，康郡王去过福宁，定是知晓父亲不肯与安国公同流。再说，福宁的事没有谁比父亲更清楚，父亲出面参奏安国公在福宁的种种，才是最顺理成章的。”

长房老太太不声不响地转动手里的佛珠。六丫头说的有道理，老三手里有的也就是安国公串通海盗的证据。

琳怡望着羊角灯上跳跃的火苗，“伯祖母说过，谁也不想和成国公正面冲突，康郡王想让父亲做出头的椽子。”出头的椽子先烂，宗亲惜命，言官惜名，真正出生入死的就只有父亲这般耿直的官员，古往今来莫不是如此，“之前已经有了吴大人，难不成父亲也要……”

长房老太太睁开眼睛，“要不要参奏成国公在于我们，就算你老子要做烂椽子，我也不能眼看着不管。”

……

戴婆子一阵小跑回到二房，进到萧氏的碧云居，就听到主屋那边仍旧隐隐约约传来笑声。三老爷从回来就一直笑，到现在竟也没有停，这样闹腾下来，三老爷酒醉的消息恐怕早就传去了二老太太那里。

戴婆子将手里的药交给谭妈妈。

谭妈妈将药化好了端进内室。

陈允远坐在罗汉床上，抱着手里的茶碗，眼睛朦胧地看着前面，眯着眼睛笑成一团。

萧氏结果药碗端上前去，“老爷，将药吃了早些歇着吧！”

陈允远似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嘟嘟囔囔，“我今天……心情……好……谁也……不要……拦着我……喝酒……听到没有……你们……”

谭妈妈在一旁赔小心，“听到了，听到了。”

“老爷先喝了药，我再去倒酒。”萧氏试着哄骗陈允远，说着话将手里的药碗拿近了些。

陈允远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萧氏，想要说话却一下子斜摔在罗汉床上，伸手打翻了手里的茶。

萧氏吓了一跳，忙将药碗放在一旁，用帕子去擦陈允远湿了的衣衫。

陈允远看着忙碌的萧氏，半晌才道：“咦，酒……怎么……洒了。酒洒了……不过……说准了……就不反悔……咱们说准了……答应了……就不反悔。允直……允直哪里去了？”

“什么允直。”萧氏一怔，是老爷的哪位兄弟？

“允直好字……《尔雅》里说过，允，诚也，信也。直，正见也。”

萧氏趁陈允远歪倒下来，将药一勺勺盛给陈允远喝了。

陈允远边喝边说话，“……就这样说定了……”

萧氏忙乎了半天陈允远终于倒在罗汉床上睡着了。

萧氏松了口气，想要起身，却脚下一软滑跌在地上。谭妈妈忙上前搀扶，“太太没事吧？”

萧氏转头看看满屋的狼藉，提起帕子擦擦额头上的汗，苦笑道：“没事，总算安静下来了。”

……

第二天琳怡早早起床陪着长房老太太用了早膳，长房老太太刚让人准备了清油小车，萧氏就从长房过来。

萧氏穿着紫色梅花衫，脸上施了重重的脂粉，仍旧不掩憔悴。看到长房老太太，萧氏眼睛红起来，“老太太，您说这可怎么好，老爷将昨晚的事都忘了，也不记得从康郡王那里拿了玉带。”

人醉的糊里糊涂还能记得什么。长房老太太撑起身子看萧氏，“昨晚老三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萧氏仔细回想，“老爷仿佛答应了什么……早晨我问老爷，老爷却也想不起来……”

虽然早有准备，长房老太太仍旧忍不住皱起眉头，“老三呢？”

萧氏道：“老爷吐到半夜，今天早晨才醒了酒，不敢耽搁差事去了衙门。老爷说，不敢收那玉带，要找机会送回给康郡王。”

陈允远早晨起来便对酒后失德悔之不及，说什么也要将玉带送还。

康郡王能将玉带收回最好了，若是不收……长房老太太看向琳怡，“六丫头别回二房了，收拾收拾明日和我去太后母家做客。”

琳怡点点头。不管康郡王那边做什么打算，上折子的总是父亲。眼下只要康郡王能帮忙将父亲留在京里，接下来就要看能不能将信函送给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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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出去了，所以就晚了。因为女儿一到周末就要闹着出去玩。

不知不觉欠了两章了555，要想方设法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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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_第六十四章鬼胎

六月的天气，炙热的太阳罩在头顶，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好容易吹来一阵风，贴在脸上也是热滚滚的。

陈允远坐在窗边写考绩的表格，才写了一页纸额头上就出了层汗，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将表格写好，也到了下衙的时辰。

陈允远迷迷糊糊地出了衙门，跨过门槛腿上一绊差点就摔在地上，多亏身边的小厮手疾眼快，上前将陈允远搀扶起来。顾不得休息，陈允远让人寻了康郡王身边的小厮桐宁打听消息。

那桐宁晚上刚好有空，陈允远欣喜若狂，选了僻静的地方，将拿了礼物的事说了，“这怎么说的。我走的时候醉醺醺，不小心将东西拿了，小哥帮帮忙和康郡王说说，盒子里的物件我是碰也没有碰的。”

桐宁为难起来，“您说的是什么礼物？”

陈允远嗓子一哑，“是条玉带。”

桐宁也有几分惊讶，“陈老爷说的可是那只乌木牡丹雕花盒子？”

陈允远点头，“正是。”

桐宁道：“小的也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着什么，既然郡王给了老爷，定是给老爷的回礼了。老爷若是将那礼物还回来，郡王定会将老爷送来的礼物也还给老爷。”

这是怎么回事？陈允远一下子怔愣在那里，那条玉带真的是康郡王送给他的？

桐宁站起身向陈允远行礼，“郡王从来不会随便收旁人的礼物，便是收了也一定会回礼，这个郡王的规矩，小的是不敢自作主张替陈老爷传话。”

陈允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将礼物送回去那就是不识好歹，也就得罪了康郡王。不送回去。这份礼物……就像烫手的山芋……

“小哥，”陈允远喝了口茶水，问起昨晚的事。“我昨天在郡王面前有没有失礼？”

“那倒没有，”桐宁笑道，“老爷和郡王爷借着酒兴对诗。没想到喝了半壶酒老爷认输自罚舞剑，后来我们才知晓原来老爷醉了。郡王爷去搀扶老爷。老爷身子不痛快，吐了郡王爷一身……”

陈允远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吐了郡王爷一身？”那……那可怎么得了……

听得这件事，陈允远不敢再将还礼物的事挂在嘴上，桐宁也怕误了康郡王的事，起身告辞。陈允远忐忑不安地回到家中，萧氏忙上前问结果。陈允远只觉得口渴，连喝了两碗茶之后，木然地道：“将礼物妥善收好，再也不要提还礼两个字。”

萧氏“啊”了一声，怔愣在那里，好半天才似回过神，转身去拿梨花架上的熏炉，炉盖打开，熏烟扑面而来，萧氏被呛得立即咳嗽起来。

……

二老太太董氏让人在三足珐琅烧蓝花瓣口香炉里添了通窍的药香。不多一会儿，二老太太打了个喷嚏，这才挥挥手让人将香撤下。

“怎么样？”二老太太低声问。

董妈妈忙上前道：“听说三老爷是和康郡王饮酒。”

二老太太抬起眼睛，“康郡王？老三怎么会识得康郡王？”

董妈妈道：“该不是长房老太太求的郑家……”郑家如今连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擦不干净。还有精神管旁人。

二老太太身子歪在罗汉床上，“也有可能。郑家也该为自己寻条出路。要知道郑阁老年纪大了，郑家子孙又没有出挑的人才，郑氏族里十年没有出过两榜进士，翰林院里后继无人，郑家光靠惠和郡主又能如何？要知道致仕的阁老有几个是善始善终，人走茶凉，就算在家中养老一样被人一本奏折参上去。”郑阁老在位十几年，没少得罪人，“要不然郑家怎么会小心翼翼，不敢明着得罪赖在她家里的褚氏母女。”

内室里的琳婉停下手里的针线，仔细听着外面说话。她早就让冬和出去打听了贞娘母女，原来贞娘的祖父任过户部尚书，且褚家是大族，贞娘母女能从新城府进京来都是族里人帮衬，如今褚家护送的族人就住在京里，郑家随意打发了贞娘母女，褚家定不肯干休，除非郑阁老出面，帮衬褚家后人搏个好前程。

若不是作此思量褚氏一族何必为孤儿寡母大费周章。

没想到郑家倒是一直容忍贞娘，让贞娘随意在家里撒泼。

二老太太董氏沉吟片刻，让董妈妈将屋里的琳婉叫出来。

二老太太低声吩咐琳婉，“郑二太太不是让你去帮着郑三小姐做针线吗？你就过去，郑家有消息就小心地听回来。”

琳婉有些害怕，“我还没自己一个人出去过。”

二老太太道：“多带几个丫鬟、婆子就是，能和郑家小姐这般往来，是你的福气。”

琳婉这才勉强答应了。

二老太太露出欣慰的笑容，让董妈妈挑出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拨给琳婉用，又嘱咐董妈妈叫来成衣匠，给琳婉多做几套衣裙。

一时之间又是头面又是屋子里的摆件儿，全都堆去琳婉的闺房里。陈大太太眼睛也看直了，老太太什么时候这样待过他们。大太太拿起蜀锦在琳婉身上比对，琳婉虽然长相平平，穿上这些好料子的衣裙也填色不少。

大太太笑眯眯地拉着琳婉在床边坐下，“多和郑二太太说话，琳芳那些逗人的本事你也要学一学，别一门心思就帮郑三小姐做针线。”

琳婉柔顺地低头应了。

若是能攀上郑家这门亲。老爷还愁补不到实职？琳娇不过才嫁去了袁家。

送走了大太太，琳婉坐在床上接着绣花，冬和遣走房里的其他人，走到琳婉身边低声道：“康郡王送给三老爷一条黄玉玉带。”

冬和撅起嘴来，“一定是长房老太太帮忙让三老爷一家攀上了康郡王，长房老太太疼六小姐，二老太太疼四小姐，只有小姐最可怜。”

“不要乱说，”琳婉看了冬和一眼，“六妹妹对我是很好的。”

冬和冷笑一声，“我的小姐，您就醒醒吧，六小姐对小姐好，怎么从来不和小姐说实话？小姐替六小姐说了多少好话，六小姐可曾帮衬过小姐？将来就算六小姐发达了，也不会照顾小姐的。长房老太太送给六小姐那么多好东西，六小姐可从来没给过小姐，倒是小姐时时刻刻将六小姐的好挂在嘴边。”

“六小姐不过就是不在人前奚落小姐罢了。”

“好了，”琳婉打断冬和的话，“你出去吧，我自有道理。”

琳婉从笸箩里拿出绣线，接着绣眼前的百福纹。中间一棵金线走边的白菜，四角绣的是蝙蝠，这样漂亮的绣品郑二太太看了就拿出去炫耀，“心巧，手也巧呢。”

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在郑家做客，看到这特别的百福纹，也放下手里的茶去看，“这是谁绣的？”

“还有谁，”郑二太太笑着道，“上次我跟您说过的陈家三小姐。”

陈三小姐？刚才向她行礼的小姐？长相平平，远远不如她两个妹妹。周夫人笑道：“怪不得，瞧着就是个仔细的孩子。”

郑二太太也抿嘴笑了。

周夫人喝了些茶忽然想到，“怎么不见惠和郡主？”

郑二太太脸上奇异的表情一闪而过，“跟着我们老夫人去了国姓爷家。”

国姓爷？周太后的娘家？

周夫人笑道：“我来的真不巧。”

郑二太太打发人去拿叶子牌来，“我们也不知道呢，老夫人走的时候也才听到消息，是跟陈家老太太一起去的，说是好久不曾会友了。”

郑老夫人带着陈老太太去周家，周夫人目光一闪，最近她频频听到陈家的消息。

郑二太太又道：“我们七小姐平日里是不爱出去凑热闹的，不过和陈六小姐要好，听得陈六小姐要去，也跟着一起去了。”

那个陈六小姐，人前进退十分有主见，这样的性子不是好摆布的。才进京几日就和郑七小姐要好，惹得郑老夫人不住嘴的称赞，更让陈老太太这般疼爱……打听到的消息越多就越让她惊讶。

这并不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周夫人笑了，“将几位小姐都请出来，我好久没听她们说话了。特别是三小姐……虽然就要出嫁了，都是自家人，不用非要避嫌吧！”

郑二太太笑道：“也好，就将她们叫来热闹。”

……

琳怡第一次到郑家的时候只觉得郑家的院子处处透着精致，一山一水都是仔细雕琢的，怪不得人人都说美。到了世袭一等兴晟公的国姓爷家，周家比郑家大了足足几倍的园子透着一股的大气。

亭台楼阁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间，更有深潭水幕，玉石拱桥彼此呼应又各成一景。

女眷们下了轿子，索性边看景色边往花厅里走，待客的周大太太就笑着道：“我们坐船去水坞里，我们老夫人听说有几位老祖宗一起来了，就一早在水坞里等着。”

郑老夫人笑道：“原是要给老夫人请安，没想到倒劳动了老夫人。”

“哪里。”周大太太笑着道，“老人家念叨的紧，只想找同辈人说话呢，早就看我们这些人厌烦了，只不过我们没脸面请各位老祖宗罢了。”

周大太太真会说话。越是家世显赫的女眷往往越是长袖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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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_第六十五章帮忙

周二小姐将目光瞥向陈老太太身边的琳怡。这个就是闯进着火的屋子救人的陈六小姐。在她心里，能做出这种事的定然是长相粗厚性格直快的人，却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清丽。

周二小姐正要去和郑七小姐、陈六小姐说话，惠和郡主便笑着看向周二小姐，“一眨眼琅琅出落的这般漂亮了。”

周二小姐立即红了脸，微蹲身子向惠和郡主拜下去。

惠和郡主看着周大太太笑道：“还是你有福气，不像我养了个猴儿在身边，每日都[www.qinkan.net奇书网]要被她闹的头疼。”

郑七小姐听得这话鼓起脸颊，“没有我闹，母亲还嫌清净了呢。”

惠和郡主掩嘴笑，“你们瞧瞧我可说错了？”

周二小姐如白莲般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意。

琳怡也不禁多看了两眼，周二小姐这般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气质沉稳、眉目疏朗，举手投足都透着娴静，是宁平侯五小姐不能比的。怪不得周十九会弃掉宁平侯五小姐求娶周二小姐。

到了湖边，早有家人准备好挂着宫灯绘彩的小船，踩着玉石台阶只迈一步就能到船上，几位来做客的小姐都觉得十分有趣。

船行到湖中央，抬起头正好能看清湖中的水坞。水坞四周挂了水青的鲛纱，被风一吹如同云雾缭绕的仙境。先帝在位时周太后就备受帝宠，加之母家的赫赫功名，国姓爷一家显贵一时，新皇登基前，先帝开始修剪外戚枝叶，周太后母家也就首当其冲。大家本以为新皇登基之后会再度启用周太后母家，却没想到新皇帝对外戚也避讳甚深。加之辅政大臣从旁作梗，周家也就渐渐和普通勋贵、宗亲没有两样。

周家虽然不如从前，园子里的景致却还依旧。

周老夫人穿着姜黄色妆花寿纹褙子。拄着瑞祥云头拐杖，让人扶着站在亭子里迎郑老夫人和陈老太太。

郑老夫人和陈老太太给周老夫人行礼。

周老夫人故意板起脸来，“我们年纪大了不拘这个。没得让小辈们瞧着笑话。”

三位老祖宗笑说着话，女眷依次上前行礼。

第一次见琳怡。周老夫人特意多瞧了两眼，又说了客套话，让人拿了一个碧玉柄牡丹鲛纱宫扇给琳怡，“娇弱的小女儿，千万别晒伤了。”

郑家待客周到，很快来赴宴的小姐手里都有了宫扇。

水坞用白石做基，上面是一大一小两间似船舱般的亭子。亭子四角用莲花香炉烧了驱虫的香草，各家小姐行过礼之后就去小亭子里说笑，周二小姐做茶待客，大家都惊于周二小姐娴熟的手法。

“姐妹们想玩什么？”周二小姐抿嘴笑道，“起诗社还是斗棋斗茶，我已经让人筹备好了。”

泰安侯家的小姐道：“姐姐不如和我们一起做诗社。”

周二小姐笑着摆手，“我不过就读了些女书，哪里会作诗，还是姐妹们自己玩的痛快，我就在一旁伺候茶点。”

说话不卑不亢。周二小姐还真是很贤惠。

众位小姐和周二小姐凑趣笑谈。

琳怡正想要过去，郑七小姐将琳怡拉去一旁，“我们顽我们的，不与她们搀和。”

看着郑七小姐疏离。琳怡微微惊讶，“怎么了？”

郑七小姐瘪瘪嘴。

郑七小姐小孩的心性又发了，琳怡笑道：“该不是郡主夸得周二小姐多些，你就生气了。”

郑七小姐惊讶地瞧着琳怡，“你也觉得她好？”

周二小姐至少待人还真诚，并不是一味算计旁人，性子也温和又能识礼让人，现在她还没看出有什么不好，不过要断定一个人并不能只看朝夕。

周二小姐来叫郑七小姐和琳怡过去喝茶。

刚喝过一盅，周二小姐笑着问琳怡，“我听说你做了个鲁班锁的香囊，能不能给我瞧瞧。”

琳怡没有戴香囊，郑七小姐倒是不离身的。

周二小姐看过之后温和地缓缓道：“我也要请六小姐帮忙做一只，之前我试了几次都没做成呢。”

琳怡笑着点头，“明日我就做好了让人送来。”

周二小姐笑道：“这可了了我一桩心事，我对这些东西本来就一窍不通，着实冥思苦想好几晚，却也不好冒失地去和陈六小姐要。”

琳怡和周二小姐相视一笑，“我也是坐车来京里的时候实在烦闷，才想出来的主意。”

话刚说到这里，只听周大太太笑着招呼周二小姐，宴席那边惠和郡主的眼睛透亮，也盯在周二小姐身上。

这样明显的意图，周二小姐红透了脸，站起身向郑七小姐和琳怡道：“两位妹妹稍坐，我去去就来。”

周二小姐离座，琳怡笑着看郑七小姐，“如何？”

郑七小姐负气摇头，“没见得就哪里好了。”

琳怡亲手给郑七小姐添了茶。看这个样子，周大太太也很满意这门亲事，否则不会和惠和郡主一拍即合。

周二小姐嫁给康郡王为妃，郑七小姐和周二小姐相处的日子还长着。

水坞不远高高筑了戏台。

女眷吃过宴席就回到水坞看戏。周老夫人和郑老夫人、陈老太太怕劳累，先回去了主屋说话。

宽敞的大堂屋里，几位老太太坐在铺着锦垫圆枕的高椅上。

周老夫人问起陈老太太的身体，陈老太太顺道提起了袁家，“也是不省心，还好度过了难关，等亲家老爷回来，一家人总算团圆了。”

周老夫人支起身子问，“听说袁学士在尚阳堡办学编书目？”

陈老太太道：“我也只是听姑爷说起。袁学士服完监刑，就出来办学。”

周老夫人似是十分敬服袁学士的作为，“真是难得。”

是个好开头。至少能主动问起陈家的姻亲袁家。要知道袁学士被流放和朝廷上文武之争脱不开干系。周家这个外戚又何尝不是被先皇认定的辅政大臣压制，其中就有成国公的功劳。

郑老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叹气，“好在袁学士夫妻身子还算硬朗。”

既然话题已经引开了，陈老太太不留痕迹地这时候插话，“我那姑爷被朝廷带走了，我们大姐儿跪在佛前三天三夜。”这些年朝局动荡不安，京城里的大户有多少被官兵进进出出，大家都做惊弓之鸟，就算周家是外戚也难免看着心惊。

下人端果子进屋之前，陈老太太正好说到吴家，“那吴家小儿我从前还是见过的，一表人才，真是可惜。”

吴家的案子断的太快，杀人都没有等到秋后，京里好久没出过这样的大案。

说到朝局，屋子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小丫鬟捧杯奉盏来回穿梭，也就打断了屋内的谈话。不一会儿功夫周大太太领着周家晚辈来给郑老夫人和陈老太太磕头。

几位老祖宗应付了好一阵，周老夫人让周大太太服侍着去更衣。

两个人进了外面的小院，周大太太按捺不住问起来，“陈老太太是不是有事要求老夫人？”

周老夫人颌首，“和福建的事有关。”

周大太太表情顿时凝重起来，“会不会是要利用我们……”身为外戚，就要处处小心。郑老夫人也跟着来了，说明此事不简单，眼下这个节骨眼谁也不好相信，要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挖好了坑，就等着他们跳进去，御史的眼睛可都盯着她家呢。

“好办的事郑家就出面了，不会求到我们家。”周老夫人道，“前朝的事怎么能瞒过成国公，陈家这是要让我们求太后娘娘。”

后宫不得干政，这块板子砸下来，太后娘娘也要被牵连。到时候，吃亏的是他们家，得利的就不晓得是谁了。

周大太太道：“不能答应啊，我们家隐忍了这么多年，不能就前功尽弃。”

说的是，不能前功尽弃。

周老夫人看向周大太太，“陈家六小姐不是跟着来了？你去探探陈六小姐的口风。”

陈六小姐……那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陈家老太太是老人精，怎么可能说出实话。”

周大太太道：“陈家不一定会将这些告诉六小姐。”

周老夫人抬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见得，陈老太太将陈六小姐捧在手心里，老太太这次也是为了陈三老爷才出面，陈六小姐怎么会什么都不知晓。”

周大太太颌首，“那媳妇就去问问看。”

周老夫人回到堂屋接着与郑老夫人、陈老太太说话，周大太太带着几个丫鬟拿了些晾晒好的花瓣做好的荷包送给各位小姐。

周大太太笑着道：“都是园子里的花，开得最艳时取下来的，又用花粉撒上晾晒，闻起来更香些。”

味道都不大一样，大家笑着挑了。

周大太太说完看向郑七小姐，“郑七小姐要不要鞭陀螺？”

郑七小姐原本坐着无聊，听得这话眼睛冒光，“好呀。”

周大太太掩嘴笑，“白露院里倒是有不少，我却不会挑，不知道你们喜欢哪种。”

郑七小姐笑着拉起琳怡，“我们跟着大太太去选。”

郑七小姐性子直爽，听到这种事一定会上前，自然而然也会拉上身边的陈六小姐。周大太太笑眯起眼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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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一下，晚上十点之前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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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_第六十六章小鱼

“陈六小姐在福宁长大？”周大太太不经意地问起。

琳怡点头，“我们兄妹两个很小就跟着父亲母亲去了福建。”

“福宁怎么样？”周大太太不经意地问起。

郑七小姐已经笑着挑了两只彩螺。

琳怡垂下头，“不太好。”

周大太太不为人知地微抬眼睛，果然让老夫人料中了，陈六小姐八成会提陈三老爷差点被御史参奏的事，陈六小姐和御史家小姐不就是因此在郑家拌嘴。陈六小姐顺着这件事说起陈三老爷为官刚正不阿，好让她们在太后面前提起。陈家就是想借着太后寻个好出路。

琳怡也在思量，周大太太独自带着郑七小姐和她来挑陀螺，她就知晓周大太太有话要问她。

定是长房老太太那边不顺利，否则周家就不会来试探她的口风。

她是要装作一无所知，还是把握住这个机会为父亲争取。

毕竟只有这一次机会。

屋子里静悄悄的，琳怡的声音也格外清楚，“福宁雨水重，到了夏天大半时间都要在屋子里，我们都还罢了，只要到了夏天父亲就要住去衙门，我们就要盼着雨快点停，父亲能平安回来。父亲因此落下了腿疾。福建的湿气大，父亲从小在京里长大，身子受不住这个。母亲就说若是能回京定然能找到好郎中，我们兄妹这才跟着父母一起回来。”

周大太太没有想到陈六小姐真的说起家常来。

旁边的郑七小姐也停下手来，眼巴巴地看着琳怡，“姐姐在福宁受了许多苦。之前不是说一直要搬家吗？”

平日里闲话的事，郑七小姐倒是记得。琳怡点头，“是啊，母亲这次回京还说。京里气候好，住的舒坦，还能时常见到长辈。”

周大太太眼睛一闪。小萧氏的娘家是京城的，在外这么多年，想家也是有的。不过陈三老爷就不一定了。考满评个优陈三老爷就要升正职，那可是有前程的实职。告倒成国公和福建一批官员。说不得就会做了知府，外官到了知府，已经是快要摸到天了。

周大太太不接话是想要听她往下说，还是对她说的话不感兴趣。

是不是她猜测错了，周家想要听到的是父亲官途不顺，陈家如同溺水的人，周家是最后一棵稻草。

琳怡停顿了片刻。慢慢沉静下来，“这几年父亲也总提落叶归根。”

陈三老爷想要留在京里？

“姐姐呢？”郑七小姐忍不住问。

琳怡期望地笑了，“我自然也是想留在祖母身边。”

郑七小姐从琳怡勉强的笑容里似是看到泥泞的院落，冒着雨搬迁，不时还有灾情传来，说不得晚上也睡不了安稳觉。果然还是留在京里最好。

琳怡这边说完话。

陈老太太也说到将陈允远留京的事，“我年纪大了，身边总不能没人照应，我这次来是想要求求老夫人，能不能想法子让老三在京里补个员外郎。”

各部员外郎。那可是不如知州的虚职。虽然同样是从五品，员外郎不过就是各部办事的小官，周老夫人惊讶，“好不容易做到知州。怎么就要回京了？”

陈老太太微微一笑，“不怕老夫人笑话，我年纪大了，身边总想有个人照应，老三在福宁这些年身子也坏了，想要讨个闲职……您也知道，我们陈家现在没有人能帮上忙。”

周老夫人叹口气，“现在的政局不简单，我晚上和公侯爷说说，看看能不能帮忙。”

“还有一件事。”陈老太太谨慎地看看左右。

周老夫人吩咐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退下。

陈老太太这才敢说，“刚才我们说起莲花胡同的吴家后生，有一封呈给圣上的信函落在我们老三手里，我们老三避嫌就放在我老婆子这，我是没有见识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就想着寻老夫人讨个主意。”说着从身边的妈妈手里接过带锁的盒子，用精巧的钥匙将盒子打开送到周老夫人眼前。

红漆封的信函，上面刻着献长两个字，显然是吴献长亲笔写上去的，是否真迹只要拿去皇上手里留封的亲笔字比对就知一二。

周老夫人眼睛一跳，“怎么人死了，这密信才递上来。”

陈老太太道：“我也不知，我们也不敢随便说与旁人。”

吴献长怎么死的大家都知晓，这封密信到底说了些什么却又猜测不出。

周老夫人微皱起眉头思量起来。

……

到了下午，琳怡带着五六个荷包，满车厢的香气回去陈家。

“周老夫人没将信收下。”长房老太太看着琳怡道。

琳怡不太着急，“伯祖母不是早说，周家不会痛快地收下。”

周家这样的外戚都惊觉的很，绝不会轻易答应。

“周大太太还问我在福宁时的情形。”

长房老太太没有惊讶，“你怎么说的？”

琳怡露出委屈的表情，“孙女就说生活不易，父亲想要落叶归根。我想要留在伯祖母身边。”说着笑起来，“我最后一句话是真的。”

长房老太太笑着点头，“你怎么没说说你父亲在福宁官途不顺。”

琳怡笑着拿出毯子给长房老太太盖在腿上，“孙女也想过，可想想若是说了这些，将来吴大人的密信交上去，皇上办了成国公，那最大的功劳不就是父亲的？父亲忍辱负重在福宁这么多年，还不就是为了今天，周家顶多算是将密信递给太后娘娘。反过来，父亲没有在意这封信，就是周家大功一件。周家要冒险送信，也要图大利才行。”功劳几家分，周家不肯吃小的那份。

长房老太太点头，而后叹口气，“本来就是你父亲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这样让人占了大头，你就一点不替你父亲委屈？”

琳怡摇摇头，“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再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本来就是这个理。想要一下子独揽功劳也是要独自担风险，父亲在朝廷里有没有特别的关系，很难将这件事做成。”

长房老太太会心一笑，“若你是男子，我们陈家将来就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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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等三更，我会写，但是不一定来得及。

67_第六十七章前奏来自最新章节前面陈家的马车走远了，郑七小姐和惠和郡主也坐上了车，周大太太带着周二小姐在车前又再三挽留，惠和郡主干脆一鼓作气让周大太太母女来郑家赏菊，周大太太笑着应下了。

马车出了胡同一路驰上大道，惠和郡主叹口气，“不知道十九叔怎么想的，宁平侯要巴结五王爷已经让人进宫寻惠妃娘娘说项，万一这门亲事成了，丢了脸面的可是十九叔，现在既然得了消息，还不提前打算，要等着宁平侯先反悔不成？再说，宁平侯五小姐如何能及得上周二小姐。”

郑七小姐虽然不喜欢母亲整日将哪家小姐挂在嘴上，却对这句话深以为然，“母亲要暗自高兴才对。之前的宁平侯五小姐，也是母亲帮忙牵线的呀。”

惠和郡主哭笑不得，伸出手来点郑七小姐的鼻子，“竟然编排起你母亲来了。”惠妃娘娘胜过了当年贵妃娘娘的恩宠，谁不想攀上宁平侯府这个靠山。想着叹口气，要不是因辈分的原因，她就将小七嫁过去岂不是更好。

马车到了郑家，郑七小姐捧着一盒子陀螺兴冲冲地进屋要找下人鞭起来试试。下人来报，周夫人来家里做客。郑七小姐只得先去给周夫人请安。

惠和郡主扶了郑老夫人，周夫人笑着给郑老夫人行礼。

郑老夫人忙道：“这可使不得，我该给您请安才是。”

周夫人笑着，“我们行家礼。”

郑老夫人失笑，“就算行家礼，您也是长辈。”宗亲的辈分是最难算的，平日里也就马马虎虎算了，到了正式场合。七十岁的晚辈，十几岁的长辈那都是有的，这位周夫人正是辈分高。年纪轻。

周夫人打趣道：“那我和老夫人要论私交。”

郑老夫人拉着周夫人，“怪道人都说，您是一等和善的人。”

大人在堂屋里说话。郑七小姐应付了几句，就找了借口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看着下人鞭陀螺。

喝着冰镇过的酸梅汤，郑七小姐舒服地出口气，吩咐樱桃，“让人将这桂花酸梅汁给陈六小姐送去尝尝。”厨娘新调的味道，比往常的都要好喝。

樱桃道：“小姐什么都想着陈六小姐，这酸梅汁陈家怎么会没有，这样送去算什么。反正陈六小姐常来往，下次再让厨娘做来就是。”

郑七小姐叹口气，想及琳怡在国姓爷府上说的话，“陈六小姐在福宁可是受了不少苦呢。”

“你怎么知道？”

郑七小姐听到声音忙站起身，阳光从树荫处投下来，斑驳地落在那人的流云外褂上，秀朗的面孔上挂着清浅的笑容，无论谁站在他身边都会黯然失色。她是见惯了才不会大惊小怪。除此之外在十九叔面前能泰然自若的就是陈六小姐了。

郑七小姐上前行了礼，“是陈六小姐自己说的啊。”

“是在周家说的？”

郑七小姐点头。

周家这次定会答应将信函送去太后面前。想要周家帮忙，就要看透周家的想法。

这是她所长。

周十九眼睛扬起。里面的笑容无波无尘般清朗。她说的在福宁“受苦”不过是诓骗周家的说法罢了。福宁日子不好过，理所当然想要留在京里，陈家送信上门不求升官，只求在京里平安度日。周家是政场上的狐狸，想要让他们帮忙不简单。

有了陈家游说，就让他省了不少的心思。

陈六小姐。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起她，是他去福宁的时候拜访好友。好友的妹妹是鼎鼎有名的才女姻语秋，那年姻语秋做了女先生。

姻语秋名声极响，多少高门大户家的女子都像拜她为先生。姻语秋提出条件，斗琴赢了她的，她才肯教。哪个斗琴能赢姻语秋，不过就是托词罢了，没想到真的有人抱了琴上门。就此姻语秋就教了位家中故人的女儿。

那个学生就是陈六小姐。

耳闻相隔多年，直到那日才见到真人。

果然如他料想的那般聪慧。

私下里提起福宁，陈六小姐和十九叔一样，嘴角都是有那么一抹舒雅的笑容。

郑七小姐微皱眉头，“十九叔，你去过福宁，福宁那边到底怎么样？”

周元澈刚要说话，眼睛一扫看到不远处立着个身穿石榴衫的女子，周元澈不留痕迹地转身走开。

郑七小姐转头看到立在一旁的陈琳婉，惊讶地喊了声，“陈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琳婉不徐不疾地向郑七小姐行礼，“听说妹妹回来了，我来和妹妹说句话。”

郑七小姐看着琳婉脸上甜美的笑容，就要上前亲近，一时想到琳怡提醒她的话，热情立即少了三分。

琳婉似是没有发觉，依旧声音悦耳，“我带来一条汗巾子，看看你喜不喜欢。”

蝴蝶逐花的式样，正好配她那条软金罗裙。

郑七小姐笑着拉起琳婉的手，“谢谢姐姐为我费心。”

……

琳怡也伏在长房老太太膝前说往事，“我哪里会弹琴，没办法就带了无弦琴去。我跟先生说，琴音由心生，我带了诚心，却怕输给先生，就没带琴弦。”

旁边的白妈妈听了也忍不住要笑。

长房老太太更是哭笑不得，“这样先生也肯教你？”

提起这桩公案，琳怡也有些不好意思，“求学就要厚脸皮。”

长房老太太肩膀一抖，“这是哪来的话？”

琳怡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睛，“父亲教的啊，父亲为了给我们兄妹请先生费了好多心思。”

在福宁的日子是很快乐的。

下雨的时候哥哥和她没有躲在屋子里，而是让人在后院憋池塘，放鸳鸯。下过雨后的天气格外清新，晚上可以放孔明灯，哥哥偶尔让小厮买些烟火，没有烟火他们就烧青竹，虽然没有京里生活舒适，却是无拘无束，所以来到京里，她才对外人少了份防备。

长房老太太叹气，“现在就看周家的意思了。”

琳怡的示弱很快带来了好处，周家让人送来了一筐蜜桃。这个时节能吃到这么大的桃子实在不易。

长房老太太脸上总算有了笑意，“看来我们要给周家回礼了。”

一筐桃子，换了封书信。

……

皇太后千秋，宫中设宴，内命妇、外命妇前去慈宁宫朝贺。一时之间宫门口异常繁华，琳怡听长房老太太说从前进宫时的情景。

“外命妇都要去的，从前宫里摆宴我都和郑老夫人、袁老夫人一道……”说到袁老夫人，长房老太太算算日子，“袁家也该被送进京了。”

祖孙两个正说着话，白妈妈带进来消息，“林家出事了。”

琳怡放下手里的蜜桃，用旁边的软巾擦了手指。

长房老太太抬起眼睛，“怎么了？”该不会是与吴家的事有关，林家之前派人去过画舫寻吴大人的妾室，若是被人顺藤摸瓜，势必要找到他们陈家。

白妈妈道：“不知道林家老爷怎么认识的一群悍匪，在城外犯了事，将林家老爷招认出来，还说要替林老爷寻什么人。”

长房老太太神色不虞。

书香门第出了这种丑事，定会被人抓住不放，只要跟这事有半点牵连，都会被拽出来。

长房老太太捻动佛珠，“好在这件事现在才闹开。”要是早一步，说不得周家就不能再送书信。

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让人多留意，有消息就回来禀告。”

白妈妈应一声快步出去安排。

“该来的还是要来，”长房老太太看一眼琳怡，“六丫头，你怕不怕？”

琳怡摇摇头，“不怕。就算闹开了，前面还有周家、郑家和林家。”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他们一个小小的陈家肩膀窄身子弱担不起多大的重量。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

琳怡沉下眼睛，有人撒网在前，如今是收获的时候了。

……

周家将信带进宫中之后，整个京城似是一下子静了下来。连续半个月的酷热天气院子里的竹子仿佛都无精打采。

终于迎来一场大雨，袁家管事婆子一边抹额头上雨水一边报喜，“我们家老爷、太太回来了。”

长房老太太将茶杯递给琳怡，笑道：“几时进京？”

袁家婆子道：“大约申时。二奶奶说，请老太太明日过去呢。”

长房老太太笑道：“好，明日我们一定去。”

袁家人走了，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去准备准备，明日我和六丫头去袁家。”

圣上招袁学士回京的圣旨一下，袁家反倒如临大敌，平日里即不见客，更不出门赴宴，只等着袁家老爷、太太返京。如今袁学士踏进袁家大门，隐忍了许久的袁家，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水滴，一下子炸开了花。

袁家远近的亲戚全都上门贺喜。

长房老太太和琳怡在袁家的垂花门下了车，抬头就看到笑容满面的林大太太。

林大太太虽消瘦了些，精神倒还好，上前给长房老太太请安，“老祖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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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_第六十八章再遇

长房老太太笑着看林大太太，“好久不见了，家中一切安好？”

林大太太表情僵了僵，仍旧强笑，“托老祖宗的福，都好着，只是青哥要临试了，我也是忙里忙外不得闲。”

父亲被戏子陷害的事八成是林家所为，难得林大太太在长房老太太面前还能泰然处之。

林大太太说完话又拉起琳怡的手，“瞧瞧，这才几日不见啊，陈六小姐出落的更漂亮了，真真是让人看了挪不开眼睛。”

林大太太滑腻的手，那双波含深意的眼睛让琳怡浑身不舒服。

上辈子她进了林家门，拜长辈的时候，林大太太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只是冷淡地吩咐喜娘将她扶进新房。而今却似将她当作亲生女儿般。

袁大奶奶在旁看了抿嘴笑，“林大太太在我面前不知道提了多少次陈六小姐。”

琳怡想起惠和郡主相看周二小姐的情形，可不跟现在正好相似，周围的女眷也都在瞧着林大太太和她，况且还有袁家人在旁边说项。

好在长房老太太已经知晓林家嘴脸，不会点头答应林家。

长房老太太看看袁大奶奶，不留痕迹地转开话题，“亲家老爷、太太可好？”说着话伸手让琳怡搀扶着向前内院走去。

琳怡轻巧地脱离了林大太太的掌控。

林大太太脸上笑容收敛了一半。

袁大奶奶道：“大太太瘦了一大圈身子骨不大好，大老爷精神倒是不错。”

长房老太太叹气，“任是谁被这样折腾都要如此。”

袁大奶奶拿帕子擦眼角，“可不是。大太太知晓二弟妹怀了身孕，这才宽慰许多。”袁大奶奶拿下帕子，“大老爷、大太太回来之后就念叨亲家老太太，若不是亲家老太太哪有我们袁家今日。”

袁大奶奶这般逢迎，是怕长房老太太在袁大太太面前说起袁氏一族对袁二爷夫妻不管不顾的作为吧！

琳怡扶着长房老太太慢慢向里面走。这些话哪里用得着长房老太太说，大姐夫也会向袁老爷禀个清楚。袁氏一族虽然太过世故，可也算不上是丧尽天良，大姐夫入狱，袁氏一族总算妥善照顾大姐。光凭这一点，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长房老太太笑着道：“这话严重了，我一个老太婆又能做什么。”

几个人刚要走到堂屋，后面有丫鬟道：“陈二老太太和两位陈小姐来了。”

二老太太董氏带了琳婉、琳芳一路赶了过来。

“我去看嫂子，才知嫂子已经先走了。”二老太太董氏笑着道。

袁学士回京仿佛就变作了一块肥肉，无论是谁都想要凑过来咬上一口。毕竟这么快被朝廷从尚阳堡召回来的官员少之又少。

琳芳向琳怡努努嘴，“六妹妹怎么也不回家，我和三姐都想妹妹了。”在外人面前琳芳总是要表现的姐妹和顺，尤其是欲语还休的模样，让人觉得她仿佛受了多少委屈。

人前这种口舌之争，她实在没有兴趣，琳怡一笑而过。

进了堂屋，琳婉、琳芳、琳怡三个依次给屋子里的女眷行了礼，因袁家是亲戚，房里的人大多都沾亲带故，这样一来比去旁家做客随便了些。

然后便是各家女眷互相介绍，等到袁家子弟来请安时，琳芳的眼睛随处张望。

若是袁学士官复原职，袁家子弟会不会在二太太田氏择婿的范围之内？琳怡正想着，林大太太带着女儿过来坐下。琳怡和林五小姐闹出斗诗的事后，林三小姐总是不敢正眼看琳怡。

琳婉倒是和林三小姐说起话来，两个人提到琳娇，“大姐有了身孕，一直在卧床养着，所以不能过来。”

林三小姐点点头，声音也轻柔，“那我们一会儿去看看袁二奶奶。”

琳婉低声笑道：“好。”

琳怡看向身边琳芳，自从看到林家人，琳芳就有些不自在，手一直紧紧扯着衣襟儿，林三小姐说话，琳芳装作不在意，其实是侧着头仔细地听。

琳怡收回目光，专注地拿起矮桌上的茶来喝。自从上次二太太田氏在长房讲佛经，琳芳跑去白堰池堤摔过一跤后，琳芳对林正青的热情仿佛减了许多，变成了如今的又惊又畏。

袁学士和袁大太太进了门。晚辈皆起身迎接。

琳怡抬起头去看袁学士，却不其然对上袁学士身边那双清亮的眼睛。

宝蓝色直缀，挽着简单的发髻，远远看去就像一根秀竹。

林正青，他的视线也不偏不倚地落到她身上。

琳怡像见陌生人一样避开了视线。

“袁学士给哥哥做过启蒙。”林三小姐已经在一旁说，“听说袁学士回来了，哥哥放下书本就赶了过来。”

那双眼睛从她身上轻掠而过，嘴角一弯目光更加幽深，琳芳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林三小姐不经意瞧见，“陈四姐姐怎么了？”

“大概是衣衫穿得少了有些冷。”琳芳伸手去拽袖子，“前几日还是大热天，谁知道一下雨就会这般凉了。”

林三小姐拉起琳芳的手，“可不是，指尖都是冷的。”

“四姐喝些热茶吧！”琳怡指指矮桌上的茶碗。

琳芳这才被提醒，捧起茶碗来暖手。

袁学士毕竟是经过官场的人，应付这种劫后余生的场面十分自如，倒是袁大太太再被长房老太太亲切问候后，掉下了眼泪，大家这才知道，袁大太太走的时候怀了身孕，可惜没到尚阳堡孩子就没了，袁大太太的身子也被拖垮了不少，袁学士开始教学也是想给袁大太太看病筹银两，谁知道因祸得福。

孩子虽然没了，却救了未曾谋面的父母。

二老太太董氏也叹气，“这真是缘分，”说着拉起袁大太太的手，“你年纪不大，以后还会有的，老话说的好，是儿不死是财不散。”

这话听起来好听，不过袁大太太如今已经四十余岁，之前有孕是因保养得当，而今孩子掉了身子虚空，不可能再抱子了。

袁大太太看向陈家长房老太太，“我还要谢谢亲家老太太，要不是老太太照拂，我们袁家哪里会这么快又有了后人。”

袁大太太说这话，袁二爷又上前给长房老太太行了礼。

长房老太太笑道：“是你儿子媳妇有福气，我哪有什么功劳。”

大家正说到这里，外面传话，“国子监司业齐家来人了。”

齐二太太带着齐二爷、齐三小姐、五小姐进了门。

“瞧，就是那位国子监生。”旁边的小姐才议论完林家大郎，又去小声说齐家二郎。

这么多的远亲近邻聚在一起，大家就互相认认看，保不齐那天屋子里的后生就成了自家夫[www奇qisuu书com网]君。有了姻亲关系的几家，一般都会亲上加亲，如此一来两家关系更加稳当。如今满屋子的少年郎，最出众的就是今年参加秋闱的林大郎和齐二郎。

等到两个人取了举人，不知道又有多少家赶着去联姻。林大太太要不是想利用父亲，也不会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琳怡也看了一眼齐二郎。仍旧是深蓝色直缀，板着脸一丝不苟，得了袁学士好阵赞赏。

齐三小姐行了礼，往四下看了一圈，琳怡迎上齐三小姐的目光微微一笑，齐三小姐、五小姐就坐了过来。

袁大太太不知说什么才好，看向屋子里，“我听二媳妇说，家里有个六娘。”

听到被提起，琳怡站起身向袁大太太敛衽行礼，屋子里所有人都瞧过来。虽说没有及笄且不曾有婚约的女孩在亲戚面前不用太忌讳，可是在这么多人前露面还是第一次。琳怡各家做客多了，渐渐明白，越被长辈提的多越容易婚配。二老太太董氏就时常将琳芳挂在嘴边。

长房老太太慈祥地笑，“这就是我们六丫头。”

袁大太太仔细端详琳怡，“人长得漂亮，礼数也周到。怪不得这次回来二媳妇将这个妹妹挂在嘴边。”

二老太太董氏慈爱地笑了，“可不是，我和长房老太太都喜欢这个孩子。”

陈六小姐起身，齐三小姐看到对面的二哥微抬了抬头，目光悄然飘过来。不由地抿嘴撞了一下身边的妹妹。上次陈六小姐送的薄荷，大半进了二哥的肚子，后来她又听下人说，二哥吩咐花房多种几盆薄荷来。要知道哥哥除了读书，对其他事很少过问的，能这般在意已是十分不易。

看着齐三小姐和齐五小姐颇有深意的眼神，琳怡不自在地垂下头。齐二郎她见得不多，却常听哥哥提起。哥哥嘴里夸赞的都是一丝不苟，举止严谨之类的话。

她心中好奇，也会翻翻齐二郎借给哥哥的书。父亲虽然不是出自书香门第，却也十分在意书籍，但凡看过的书都十分齐整半个字也不敢写上去。她以为书香门第里的书籍都是如此。看到齐二郎的书，她便不由地惊讶。书上满是蝇头小楷的注释，通篇规整，没有半个字含糊。

就连父亲将书本拿起来也要夸赞，“用功深者，其收名也远，齐二郎这次大约能拔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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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_第六十九章问名

照琳怡从前的记忆，考中解元的是林正青，不过齐二郎也该是上了桂榜的。

大约是看到两个妹妹的笑容，齐二郎立即挪开了眼睛。

齐三小姐这次忍不住用帕子遮嘴笑。

“什么有趣儿？”琳芳见状忍不住问。

齐五小姐看了一眼姐姐，“我这个姐姐是人来疯，你不用和她计较。”

琳婉微微一笑，看了看琳怡。

旁边的袁大奶奶倒是反复瞧陈六小姐和林大郎。真是一对郎才女貌。林大太太托她去陈家说项，陈家当时没说出什么，女方家里多少要拿些架子，再说两次也就成了。以林大郎的配陈六小姐，那是足配的。

齐二太太本要凑趣说上一句话，看到袁大奶奶脸上的笑容眉头一沉没有开口。

不多会儿，小姐们就坐去碧纱橱里。

林三小姐想要去看琳娇，琳婉、琳芳、琳怡让丫鬟带路一起过去。

琳娇本在长房老太太购置的小院子里养胎，谁知有天晚上见了红，袁家怕出闪失便将袁二爷和琳娇接到二房住。

琳怡进门，看到琳娇戴着葱色杏花遮眉勒，穿着杨柳小凤尾纱衫，外面罩着一层水银暗花无袖长罩衣靠在大迎枕上，见到琳怡几个来了，脸上挂满了笑容。

琳婉见琳娇脸上仍有病气，“大姐怎么样了？”

琳娇笑着颌首，“已经好多了，再养些时日说不得就能下床。”

琳芳在家里听及下人说了些闲话，这时候旁边也没人，就笑着道：“大姐还是要在意些，听说亲家太太生大姐夫的时候足足在床上躺了九个月。”

琳娇见到自家姐妹。本来憋在房里的坏心情一下子跑了大半，琳芳说出这样的话，更是惹得她直笑。“看我不打你的歪嘴巴，小小年纪说这个，没得害臊。”

到底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大家听得这话全都笑起来。

琳娇的肚子还没大起来，女孩子们也觉得新奇。很难相像过几个月琳娇就做母亲了。琳娇则吩咐丫鬟将屋子里的好吃的拿出来给各位小姐。

琳娇身上有了喜，全家就都要照应着，所有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可惜琳娇胃口挑剔，只吃些酸的，甜的、咸的一概不爱。

林三小姐直说，“会生个小外甥吧！”

琳怡也笑道：“这样一说。我们要做姨母了。”

琳娇听着甜蜜地笑着。就算婆家处处照顾，能说上话的还是娘家人。

大家说了会儿话，听说外面要放烟火冲冲晦气，几个人就要出去看烟火，琳娇单叫住琳怡，“六妹妹等一等。”

琳芳听得这话不由地撇嘴，刚才融洽的气氛顿时跑的一干二净。

等到屋子里的人都出去，琳怡坐在窗前的锦杌上。

琳娇低声道：“六妹妹，我听家里人提起三叔父要留在京城的事，如今怎么样了？”

按照父亲之前打听来的消息。父亲这几日就要启程回福宁。朝廷一直没有明旨，大抵是康郡王帮了忙吧！“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

“我听说二叔父补了护卫。三叔父若是能留京是最好的，我听到消息还欢喜了一阵，原来还不做准。”

大姐也知道了家里争爵位的事。

琳娇叹口气。“你若是有事就问祖母，祖母那边没法子就让人带信给我，我能帮上忙的定不让你吃亏……”琳娇才说到这里，突然停下。

琳怡看到琳娇脸上奇怪的表情，不由地吓了一跳，“大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琳娇僵直了片刻回过神来，脸上一抹红晕，“我……刚才……感觉……好像在动了。”

动了。琳怡将视线落在琳怡小腹上。

琳娇笑眯起眼睛，“看来他还真的喜欢你这个六姨母。”

……

琳怡从琳娇房里出来，让丫鬟指引了一段路，看到了花厅后的园子，便让丫鬟回去伺候琳娇，“前面的路我认识了。”

园子里传来抽鞭子的声音，也不知道谁和郑七小姐一样喜欢看鞭陀螺。

琳怡正要过去，眼前一黑，长长的人影一下子罩了过来，宝蓝色暗纹直缀，一双泾渭分明的眼睛。

林正青。

在林家没有遇见，在陈家没有遇见，偏偏在袁家不小心见到了。

琳怡心脏重重一跳，后退了几步，然后敛衽给林正青行礼。

“五步，”似笑非笑的声音传过来，“陈六小姐给人行礼需要退五步之多吗？”

琳怡垂着头低声道：“让大爷笑话了。”

林正青意外地挑起眼睛，眼角细密的纹理如同伸出来的桃枝，葱绿、柔软且有芬芳，“你知晓我是谁。”每次从他身上掠过的空洞视线，他还以为她瞧不见他这个人。

琳怡避在玲珑身后。

一副给他让路的模样，实则眼角轻翘，不愿再和他说半句。

如此疏离，真是让人心凉。

林正青挑起眼睛不准备离开，“你喜欢齐二郎？”同是看过来的眼神，却带了几分的专注。

这次遇见不是巧合，是林正青故意在这里等她，琳怡沉下脸。

真实的心思前挡了一层云雾，似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激怒，这样的表情怎么就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让他觉得现在的每一件事，奇怪的违和。明明会成功的却失败了，仿佛就是有人从中作梗。冥思苦想了几日，最让他好奇的就是眼前这个要逃跑的小女人。

琳怡不准备和林正青多说一句，转身就要另择路离开。好让林正青知晓，她并不是思慕他的琳芳，从此之后最好互不相看。

“阮阮。”

琳怡才踏出一步，听得这两个字身体不由地僵了一瞬。

“还真是阮阮。阮阮两字，是问名才能知晓的小字。”林正青微微一笑，笑容讥诮，却有些孩子气，“不用见到我就逃，不如仔细告诉我，我什么时候问过你的名。否则……”他特意停顿，“让我说出你的生辰八字，你是不是不要再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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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了，扭成麻花求打赏。

我会再接再厉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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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_第七十章输

生辰八字除了自己只有父母才知晓，如果被人当面说出来，不要说嫁人，大概她只能选了一条白绫以示清白。

怡攥起手帕。

林正青怎么会说出她的小字。

“我什么时候问过你的名。”

林家的确问过名，前世两家定下婚，换了庚帖，庚帖上写着她的生辰八字和小字。前世林正青是她的夫君，夫君唤她阮阮，她顶多埋怨他大庭广众之下不顾规矩，不会如同现在这般惊慌。

现如今她已经重生为人，林正青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不相熟的外男。

她要怎么阻止林正青……

火石电光中，琳怡慢慢吐口气，背对着林正青，“林大爷还有锦绣前程，我只当没听到过妄语，请大爷自重重人。”说完话举步向前。

拿前程来压他，她何以见得他非要看重前程。林正青本来闪烁的眼睛变得更加璀璨。这样的话换做别的女子只怕早已经惊慌失措，陈六小姐却当做没有听到一般，反而告诫他注意声名。难怪他从见到陈六小姐第一眼时，就觉得她有趣。

要不是那天看到堂弟递给女方和婚贴，他也不会想起来，从前仿佛在那里见过一张帖子，上面的内容不大清楚了，却记得有阮阮两个字。

阮阮。

他所识得的女人中，没有谁叫这两个字。

陈六小姐虽然没有承认，他却相信就是她。

奇怪。就像是一个人大梦一场，醒来之后冥思苦想却也只能记得残缺的片段。

而那个陈六小姐仿佛是记得整个梦的人。

林正青笑起来，笑容纯净如孩童般，微微露出雪白的牙齿，他应不应该放过她？

……

琳怡一路不停地回到堂屋里。袁大奶奶吩咐丫鬟端来茶果给东次间的小姐们，笑盈盈地嘱咐，“不要拘着。”

琳怡回到众位小姐身边。玲珑、橘红两个虽然惊魂未定。却也不敢声张。

“大姐跟你说什么？”琳芳凑过来问。

琳怡笑着道：“嘱咐我好好服侍长房老太太。”

琳芳一脸的不相信，既然是这样的话，何必避着旁人说。

齐三小姐正好找来了棋盘。一把将琳怡拉过去，“走。我们下棋去。”

琳怡心中思量着林正青的事，一个不查就输给了齐三小姐。齐三小姐侥幸胜了便不肯再下，将位置让给了妹妹。

琳芳则带着琳婉去旁边小姐堆里说话。大家说说笑笑也很开心。琳婉经常进出郑家，也和大家有了话题，不再被冷落在一旁，不过很快就被琳芳抢去风头，自从陈二老爷被封了护卫。琳芳母女进出宗亲显贵家里更频繁。二太太田氏去做送子观音，琳芳就去做知心姐妹，宗亲家里的事很快就让琳芳知晓不少。

“最近大家都在说林家的事，妹妹听说了没有？”

琳怡颌首，“也不过只言片语。”

齐三小姐低声道：“听说那些匪人正好要抢京外一处庄子，也不知怎么那么巧，官兵正好从那路过。”

长房老太太让人去打听整件事，琳怡倒是听过类似的传言，琳怡道：“是哪家勋贵家里的庄院？”

齐三小姐摇头，“我听父亲和母亲说。就是个致仕的县丞买下的庄子。”

齐三小姐道：“京畿周围稍好的土地都被达官贵人买尽了，就算还有剩下的庄院地处也该是相对偏僻。听说那庄子是圈起来来养牛羊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匪人盯上了。”

长房老太太将吴大人的小妾安排离京，那些人大约是打听到了消息。一路追过去的。只是既然是追人，怎么又去抢了庄子。

那么偏远的庄院，应该会很容易得手才是，没想到就遇见了官兵。

琳怡从棋笼里拿出一子放在棋盘上。所以她才会觉得是有人故意安排。现在听了齐三小姐这样说，她就更加肯定……

林家是被人算计了。

自从知晓父亲要参奏成国公，她一直都很紧张。这次却破天荒地让她觉得开心。琳怡想到这里会心一笑。

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是林家现在的写照。

……

林大太太好容易盼到屋子里的女眷少了些。这才拉上袁大太太和陈家两位老太太去内室里说话。

几个人才落座，林大太太就直奔主题，“几位老太太、太太大该是知晓我们家的事了吧！”林大太太说着去擦眼角。

长房陈老太太李氏伸手去拿茶来喝，陈二老太太董氏摆弄手里的银熏球。作为东道的袁大太太就避不开了，只得叹气，“我才回京里，也不十分清楚。”

林大太太捂脸满是悲伤，“这是有人要将我们家往死路上逼啊。我们老爷一病不起，便是亲戚中几个跟着青哥一起读书的子弟，也都找了借口不再登门，书香门第最重声名，若是沾了这种罪过，我们一家如何在人前抬头。”

长房陈老太太心中冷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开始做了这种事，就该料到有今日的结果。她让人安排吴大人的小妾离京，竟没有发现林家跟在身后。如果这里有人故意揭穿林家，那人还真是不容小觑。

袁大太太安慰林大太太几句，林大太太这才稳下心神，缓缓道：“上次袁二爷被冤进了衙门，我托了族里人打听，才知晓这事还是和成国公有关。”

袁二爷能被放出来，其中也不乏林家用了关系，林大太太这样一说，袁大太太脸上果然多了几分感激。

林大太太说着谨慎地看向周围，压低了声音，“袁老爷这次能平安回京是好事，只怕成国公那边……仍旧不肯放过。”

林大太太将这件事引到成国公身上，这样袁家就不能坐视不理。长房陈老太太抬起头，“难不成你们查到了什么？”

林大太太立即羞臊地道：“也是才开始查，没想到就有污水泼在我们身上。”

屋子里的人都是人精，就算听到林大太太这样说，也没有人随便接话。

尤其是长房陈老太太半阖目的模样，让林大太太有些胆怵，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陈家老太太不过是没有当场揭穿她罢了。还是青哥说的对，陈家得了好处，不会轻易将实情示人，这样她们也能假借成国公，将此事蒙混过关。

半晌，长房陈老太太叹气，“官府毕竟是有了凭据，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容易。”

始终不开口的陈二老太太董氏也摇头，“已经进了顺天府吧，只好托托关系，重新审案了，”说着看向长房老太太李氏，“求郑家帮忙疏通呢？”

长房老太太李氏一脸为难，“郑阁老有致仕的意思，恐怕难帮忙了。”

几个人听得这话一惊。

袁大太太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长房老太太捏着手里的佛珠，“郑家被人逼婚，也是步步艰难。褚家族人每日上门，郑老夫人正焦头烂额。这样的情形，我怎好上门去求。”

没想到郑家被褚家吃的死死的，林大太太一颗心顿时凉了大半，又抹起泪来，“老太太、太太想想法子救救我们老爷吧！”

……

齐二太太和袁大奶奶说了会儿话就进东次室去看女儿。

齐三小姐、齐五小姐和琳怡下了五盘棋，除了齐三家小姐开始赢的一盘，其余四盘都输给了琳怡。

齐二太太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儿围着陈六小姐叽叽喳喳的模样，不由地又多看了陈六小姐几眼。自家的女儿她十分了解，不知哪里长得孤筋傲骨，轻易不能和旁人顽到一处，而今时时刻刻将陈六小姐挂在嘴边，是因陈六小姐确实有过人之处。

齐三小姐输了棋，干脆将自己手上的镯子摘下一个塞给琳怡，“快教教我刚才那盘棋的下法，这个只当是我拜师求艺。”

琳怡笑着不肯收，“我教你就是，这镯子就留着下次输给我！”

齐二太太眼睛一亮，这孩子倒是会说话。

齐三小姐只得将镯子收起来，“那我不是占了便宜，你教了我，我下次哪里还会输。”

琳怡抿着嘴笑。

齐五小姐道：“陈六妹妹赢了她的镯子，看她还有脸说大话。”

大家吃过饭各自上车回家。

琳怡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

长房老太太半眯着眼睛，“有人要让林家做急先锋。林家为了保住声名，将来也就有这一条路可走。”林大太太想求郑家帮忙，殊不知郑老夫人那个老狐狸早就拿了褚家人做幌子，窝在家里无病呻吟，表面上看来是没脸再见人，实则是想隔岸观火。

琳怡想到林正青说的那些话，微皱起眉头，她能从容地从林正青眼前走开，是因为她知道，以林正青的性子，知道她的生辰八字早就说了出来，不会给她留半点颜面。

林正青现在不知道，日后呢？林家是打探来的她还能防，若林正青是有从前的记忆……整件事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就算林正青记得从前的事，她也不会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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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端午节快乐，这几天会保持更新，至于加更，我争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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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回福宁

林家四处求人，终于找到顺天府，谁知道那群悍匪抓住林家不肯撒手，几十板子下去，还是将林大老爷主使他们做的坏事都供述出来。衙门里的官老爷不是吃素的，收了林家大礼，很快就发现这些悍匪是诬告林家，就要定下罪名，本来林家以为完事大吉，不知道怎么的林大老爷寻吴大人小妾的事就传遍了京里。

琳怡抬起脸问长房老太太，“那衙门往下就不会查了？”

长房老太太笑道：“林家总是大户人家，难道还会被几个悍匪咬住？只要让人打点一二就是了，官府不会给林家定罪，林家怕的不是这个，而是名声。林家出了这样的事，京中所有人都盯着瞧，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都会落到旁人眼睛里。”

林家暗中对付成国公的种种也会被查出来。

如此一来人人都知晓林家要对付成国公。

加上林家和成国公从前已经积下恩怨，林家这时候再想躲避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吴大人那封信已经进了宫，林氏一族在官场多年，该知晓这时候揣摩圣意是最要紧的，皇上若是有心惩办成国公，林家正好争一份功劳。

现在的局面，这件事一时半刻烧不到陈家来，所以陈家和郑老夫人一样，真正的隔岸观火。

长房老太太亲手给琳怡梳理头发，“这两日我带你去族里串门，让族里长辈也好识得你。”

“伯祖母。”琳怡靠在长房老太太身上，自从她来到长房之后，为了他们一家能好过，长房老太太是费尽了心思。

长房老太太笑着道，“只要族里点头，你父亲、母亲就能搬来长房住。”虽然没他们的事，也要为下一步做打算。先要得到族里的支持是最重要的。老三这几年不与族里往来，真正有难的时候，有二老太太董氏中间作梗，不会有族人上前帮衬。她还想正式将老三收为继子，六丫头以后就是她的亲孙女。老三虽然脾气直倔，六丫头却争气，这样走动下来，想必族里的老东西会喜欢六丫头。

长房老太太想着扬起眉毛，“二老太太不是要争二房嫡长子吗？你父亲过来长房正好给她儿子让出位置。”

琳怡笑着看一脸快意的长房老太太，比起二房嫡长子，二老太太董氏更想让自己儿子入主长房，这样陈家两房就都落在二老太太董氏手里。

琳怡窝在长房老太太身边恶补陈氏直系族人的关系，哪家老太太和长房老太太走的进，哪家又对董家趋炎附势。

整个家族关系琳怡还没疏通好。就有消息传来，林氏族里在朝为官的被御史弹劾了。御史奏疏上说的好，与悍匪来往，便是匪类。

长房老太太讥诮地道：“林家确实觉得冤，被官府拿到的人哪里是什么悍匪，京里平日替大户人家跑脚办事的人不少，没见哪个办事途中做了强人的。不管怎么说，既然有人动了手，林家就不能束手待毙。”

林家人正忙着维护自家的声名。陈允远带来了好消息，“康郡王出面选了合适的人去福宁赈灾，将我留京了，我打听到鸿胪寺有个少卿的缺……”

真做了少卿，就成了半个闲散人。陈允远有些不甘心，黯然地叹了口气。

琳怡听得这话却眼睛亮起来。父亲的脾气能少管些事，日后就少了担惊受怕。没想到留京这件事办的这般顺利。

长房老太太也十分赞同陈允远去争取鸿胪寺的职务，“不如让人活动活动，你这般年纪能取个少卿也是不错了，等到在京城稳当下来，再谋个好位置。”

陈允远仍旧迟疑，他在福宁勤恳了多年，对那边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在任的时候想离开图个闲职，真正要走的时候却不想放手，“福宁还有许多事……儿子想……不如再等等……起码要有个交代。”

“有什么交代？”长房老太太道：“京中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职的，朝廷下了调任的公文，自然给你时间让你回去交接清楚。你这般年纪拖家带口，凡事都要谨慎，在官场上不图朝夕，但凡能熬到二三品的，哪个不是该忍的时候忍，该避的时候避。你若是这般瞻前顾后，就白费了我一番苦心。”

陈允远惶恐地跪下来，“老太太不要生气，儿子听从就是。”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问陈允远，“康郡王那边又有什么话？”

听到长房老太太提起康郡王，琳怡停下打络子的手。

陈允远站起身坐在一旁，“自从上次在一起喝过酒，就再没别的话，”说着顿了顿，“儿子倒是想着上门道谢。”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听你这样说，康郡王倒是个可交的。要知道现在京里的达官显贵，但凡伸伸手都要让人千恩万谢。”

陈允远笑道：“老太太说的是，儿子也这般想法。”

琳怡眼前浮起周十九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光是钱财就能满足的人才更简单，周十九不是图小利的人。

考满得了中上的陈允远，很快就跟鸿胪寺少卿一职绑在一起。长房老太太难得地露出轻松的笑容。后来琳怡才知道，父亲能这么快从福宁脱身，是因为福宁赈灾去了一位严大人。

“那位严大人是最最耿直之人，当今圣上登基时重铸铜钱，这位严大人就当众顶撞过圣上，进了大狱。”琳怡听哥哥讲从书院里听来的事。

言官因谏言有进过大狱的经历，在文官中是最让人敬佩的。所以像父亲这般不顾性命前仆后继的文官才会这么多。

这位耿直的严大人是周十九推荐的，琳怡不自觉地想到父亲当年的遭遇，这周十九还真是会利用言官。严大人去了福建，福建的官员定会如临大敌，怪不得父亲这些日子这般清闲，仿佛被人遗忘在脑后。

陈允远很快启程去福宁和新任的知州交接差事。临行之前长房老太太再三叮嘱，“只要将日常的公务交接完就快些回京，现在你已经是京官，要以京里的事为重。”

陈允远躬身道：“老太太放心吧，儿子晓得。”

萧氏眼泪汪汪地将陈允远送出门，嘱咐家里的管事，一定要帮老爷将家里打点好，回家之后萧氏还拉着琳怡的手后悔，“我应该和你父亲一起回福宁。”

带了家眷路上总是不方便。长房老太太在琳怡面前说，若是小萧氏是个精明的倒可以跟回去打理家事，小萧氏却是个耳根软的，跟去福宁恐怕还更添乱，不如就让管事的将一应物件原样搬来就是。

陈允远一走，萧氏的日子就数着过，每日在琳怡耳边就是盘算陈允远大概还有多少日到福建，这样唠叨下来，家里的气氛渐渐紧张，加之陈允远没有半封家书，萧氏更加坐立难安，长房老太太看不过眼，但凡有宴席干脆就带着萧氏一起去。

在郑老夫人房里，长房老太太终于听到了福宁的消息。

“听说严大人上了折子，朝廷发放给福建的赈灾款对不上数，”郑老夫人低声道，“如果这事是真的，恐怕三老爷不会很快回京。”

琳怡看向脸色苍白的萧氏。没想到福建的事要从赈灾款开始清起。

萧氏忍不住问郑老夫人，“那会不会牵连到我们老爷……”

这话要让郑老夫人怎么说，长房老太太皱着没有扫了萧氏一眼，萧氏这才闭上嘴静静听着。

郑老夫人道：“我想这件事不是冲着三老爷来的，我们先不要着急，仔细等消息就是。”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道：“还是你消息灵通，自从老三走了之后，我们家还是一团浆糊呢。”

郑老夫人亲手端了果子给长房老太太，“你没来之前我还不知晓，也是刚刚康郡王来我们家，才说起这件事。”

长房老太太不由地惊奇，“原来是这样，”说着顿了顿，“我们老三能留在京里还多亏了康郡王帮忙，郡王爷可在府里？我们一家该拜见才是。”

郑老夫人微微一笑，“郡王爷和老爷在前院说话，我就让人去问问看。”

长房老太太笑道：“那自然是好了。”

琳怡听到这里，郑七小姐忽然凑上来，“你上次不是问我十九叔是不是我们郑家的亲戚……其实他并不是我的十九叔，而是母亲这样称呼，我便也这样叫开了，为了这件事母亲没少训斥我，不过还好十九叔也不在意。”

琳怡垂下眼睛点头，“我已经知道了。”周十九就是康郡王。

大家正说着话，丫鬟进来禀告，“老太爷和郡王爷过来了。”

长房老太太听得这话忙起身，萧氏和琳怡也跟着站起来。

石青色四爪蟒纹片金绞边袍服，腰间系着黄玉花草蛟首相扣腰带，团团金花暗绣从腰带上一路攀爬上去，到了肩膀豁然撑开又慢慢缩紧到系紧的领口。

琳怡从来没看过周十九穿正式的行褂，平日里如深泉般宁静、悠远的面容上顿时多添了几分高贵的气势。

连旁边的郑七小姐也惊讶道：“咦，十九叔穿的这般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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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康郡王

挺直的鼻子如同七月里伸出的花枝，嘴唇软润，勾起的笑容温暖，将他身上让人不敢注视的贵气缓和了些。若不是如此，大概谁也没有勇气多看他一眼。

长房老太太就要上前行礼。

周十九伸手一托将长房老太太扶起来，“老太太安坐。”

清泉般的嗓音美好的让人忍不住叹息。

七月的天气炙热，白玉般宛妙的身姿便似一阵清风，让人豁然舒畅。琳怡低下了头，敛衽蹲下行礼，周十九这样细针密线又长袖善舞怪不得会让旁人赞不绝口。

长房老太太道：“多亏了康郡王帮衬，我们家老三才能留在京里。”

周十九一笑，十分温和，“是恰好能帮忙。”

是恰好能帮忙，还是早就算计到陈家会去求他，她之前也以为因父亲求周十九帮忙，周十九才举荐了旁人，可是听到严大人是个名声在外的言官，她就觉得周十九帮了父亲，还真是周十九说的“恰好能帮忙”。

顺理成章的事，可不就是恰好。

父亲不上门去求，严大人还是会去福宁。

周十九含笑拿起茶来喝，对面的陈六小姐低着头，眼睛里露出不一样的神采。

屋子里进了宗亲，萧氏有些紧张，可是看到康郡王和蔼的样子，也慢慢放下心来。

“之前听陈大人说，陈老太太身子不好。”周十九似是不经意地说起陈家的事。

这样随意，长房老太太说不得就要打听父亲的事，琳怡抬起头来，恰好对上那双灼灼其华的眼睛。那双眼睛有意又无意地将她的目光收入眼底，然后化作清风般的笑容。

长房老太太笑道：“已经好多了，劳郡王爷惦记。”

周十九拿起手边的茶碗稳稳地喝了一口，“陈大人托我寻个好郎中，太医院的洪老御医和我有些交情，老太太让人拿帖子去太医院请洪老御医来看脉。”

郑老夫人在一旁笑道：“洪老御医专治旧症的，宫里的太妃都是老御医照应，听说平日里也是忙的脚不沾地，难得郡王爷能出面请来。”

长房老太太从前就听过洪老御医的名声，却知晓请来不易，也就没有多，“老身谢过郡王爷。”说完这话，长房老太太心里一动，“老身还有件事求问郡王爷。”

琳怡扫向周十九。

长房老太太不开口，周十九也知道接下来要说到什么。

周十九要是买卖关子，长房老太太大概也不会多问什么，周十九直接说起陈允远，倒让长房老太太和萧氏心中满是感激。

自从见到周十九，琳怡学到许多做事的法子。

周十九放下手里的茶碗，“陈大人公事交办的顺利，照理说应该很快就有家书回来。”

就是因为没有家书，长房老太太才有些焦急了。

周十九眼睛晶亮，神情自然，“京里的消息陈大人还是照常上任。”

政事不便议论太多，周十九的话已经很明白，福建的事没有波及父亲。

长房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萧氏脸上也有了笑容。

郑阁老和长房老太太、萧氏说了几句话。不便妨碍女眷说话，周十九起身告辞，女眷都起身行礼。

郑阁老和周十九出了门，长房老太太看向郑老夫人，“怪道你总和我说康郡王不一般。”

郑老夫人含笑，“我可说错了？”气度从容，一切了然于胸，没有宗亲的半点浮夸，如今年纪还稍嫌稚嫩，再磨砺个几年谁也看不透他的心思，大周朝开国皇帝原本就是前朝皇亲在地方任留守，却能在奉天起兵，十几年的功夫平定各地叛乱，逼退前朝程乾皇帝，开国几年大周朝开疆拓土，皇族周氏血脉一度让人闻风丧胆。虽然历过几十年，闲散宗室开始被养廉银子养的精神颓败，毕竟仍旧有高贵聪慧的龙子凤孙。

大家正说着话，只听门口传来郑五小姐的声音，“看没看到贞娘过来？”

丫鬟回了话，郑五小姐几个进了屋。

琳怡抬起头看到郑四小姐红着脸，琳芳神情迷茫仿佛大梦了一场尚未清醒，要不是身边有琳婉仿佛连路也不会走了。

长房老太太带着萧氏和琳怡过来郑家，正巧琳婉也被请过来和郑三小姐说话，琳芳陪着琳婉一起来了郑家，显然是二老太太董氏安排过来打听消息的。

郑老夫人看向郑五小姐，“贞娘呢？”

郑五小姐看看姐姐，这才低声道：“刚才在花园里扑蝴蝶，也就走散了。”

郑二太太听说老夫人和陈家老太太说完话了，也带着下人拿新鲜果子过来。

郑二太太刚笑吟吟地进门，郑老夫人吩咐道：“快去让人找找贞娘，一会儿就要开席了。”

琳婉和琳芳几个坐到座位上，琳婉端起茶给琳芳，琳芳没有在意不小心一挥手让茶洒了下来。青花瓷的小碗顿时落在地上摔碎了，琳婉也被烫的惊呼一声站起身来。

长房老太太正和郑老夫人低声说话，看到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有没有烫到。”

琳芳看到茶碗碎了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我没在意。”说着也去看琳婉的手。

“没事，没事，”琳婉笑着挥手，“我只顾得看多宝阁上的自鸣钟了，不关四妹妹的事。”

琳芳松了口气，惊讶的表情立即变作了理所当然地安心。

这样一闹，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倒是忙起来。

琳怡看向琳婉的手指。丫鬟端上来的茶不会太热，泼下来也不过就是吓了一跳，最要紧的是琳婉的衣裙湿了，要去换下来才是。

琳怡不动声色地将软巾递给琳婉。

萧氏拉着琳婉的手看了半天，又是上药又是凑在嘴边吹凉风。

琳婉的手总算没有大碍。

“我带姐姐去换下衣裙吧，”坐在一旁的郑四小姐忽然热络地上前，“我才做了一套纱裙正好没上过身，姐姐的样子和我也差不多。”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琳婉更加玲珑有致些。

郑二太太笑道：“也好，换了衣裙宴席也就好了。”

这番安排也是妥当，郑老夫人笑着颌首。

郑四小姐领着琳婉下去。

郑老夫人小看长房老太太，“三小姐贤惠、四小姐漂亮、六小姐聪颖，你是福气不浅啊，等几位小姐到了说亲的年纪，只怕陈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可不是，”郑二太太笑得眼角也起了弯弯的皱纹，“这次进宫，周夫人还夸陈三小姐的手艺好，”说着捂住嘴巴看向郑七小姐，“我们家七小姐的流苏绣在寿宴上拔了头筹，还要谢陈三小姐、六小姐帮忙。”

郑七小姐想到在太后面前被拆穿的情形立即红了脸。

郑老夫人也憋不住笑了，“常来常往的，谁不知我们家七小姐最不善女红，偏偏这次七小姐争气绣出了双面绣，太后便直接问是出自哪家小姐之手……”

琳怡绣了最简单的双面绣竟然也没能帮郑七小姐蒙混过关，看来郑七小姐的名头实在是大。琳怡转头看郑七小姐。

郑七小姐吐吐舌头，她和陈六小姐约定好，怎么问也不会将陈六小姐供出去。十九叔的婶娘周夫人却说起陈三小姐善女红，太后端详了她两眼，便直接夸，陈家小姐有几分闺门之秀，她是恨不得当着太后娘娘的面说陈六小姐会的还不止这些呢，想一想琳怡交代不要在宫里提及陈家，十九叔看过琳怡帮她做的流苏绣，也嘱咐她进宫之后不可多言，她这才没有将那些话说出口。

郑老夫人接着和长房陈老太太说话，郑五小姐去帮衬郑二太太摆箸。

琳怡和郑七小姐说话，琳芳偶尔过去说上两句。只等着琳婉和郑四小姐回来。

郑老夫人不经意地看了眼自鸣钟，这换衣服时间也太长了些。

琳婉在郑四小姐房里换好了衣服，出门却没见到郑四小姐，就在园子里转了转，走到芙蓉碧荷，只听得有娇滴滴的声音道：“郡王爷……我……我做了只荷包……郡王爷看看喜不喜欢……”

琳婉转过青石甬路，看到不远处那抹颀长的背影。石青色的衣衫如同和花池里荷花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天际，听得郑四小姐的话，漫不经心地转身离开，衣袂被风一吹，上面的四爪金蟒就要冲天飞起。

郑四小姐咬咬嘴唇，下定决心不能就这样放弃，待要追上前，只听身后传来陈三小姐的声音，“四妹妹，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快去花厅里吧，想必大家都等急了。”

康郡王和宁平侯五小姐的婚事已经谈了许久，再不争取恐怕就要来不及了，“郡王爷……你知不知道宁平侯要将五小姐许给五王爷，您还蒙在鼓里……”

“四妹妹，那是前院还是别过去了。”琳婉焦急地去拉郑四小姐。

娇弱的四小姐，手上却十分有力气，推了琳婉一把，琳婉脚下不稳顿时摔倒在地。

旁边的冬和脸色苍白，忙上前扶起琳婉，“小姐有没有摔着。”

郑四小姐也发觉自己的失态，依依不舍地看了康郡王一眼，这才上前去看琳婉。

琳婉见周围没有旁人，红着眼睛心疼地看郑四小姐，“好妹妹你怎么这样傻，妹妹说话郡王爷定是听到了啊，妹妹再追上去又有什么用，凭白搭上了自己的好名声。”说着拉起郑四小姐，“我们快过去，免得被人发现。”

“我……”郑四小姐眼泪掉下来，“都是我对不住姐姐。”

琳婉拿起青紫双鸟逐花绣的帕子给郑四小姐擦眼泪，“自家姐妹不必这样说。”

郑四小姐和琳婉两个说着话上了长廊，才走过府里的一片栀子花树，就看见两个丫鬟匆匆忙忙从西边园子里跑出来，郑四小姐和琳婉都看出端倪来。郑四小姐让丫鬟去问，丫鬟苍白着脸过来禀告，“三爷……三爷身边的庆儿说，褚家小姐……杀了……柳香。”

贞娘杀了三哥的通房丫鬟柳香……

郑四小姐惊讶地张大嘴，表情僵在脸上，“祖……母知不知道？快……快去跟祖母和母亲说。”

小丫鬟听了，忙跑去找人传话。

郑四小姐和琳婉还没离开，只看西园又跑出一个人。

是表情茫然的贞娘。

贞娘已没有了往日跋扈的模样，张着手满身鲜血地往前走。

……

郑七小姐让人拿了桂花酸梅汁，笑眯眯地看着琳怡喝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琳怡颌首，加了桂花味道多了些甜腻。

“可是还和在你那里喝的不一样。”

琳怡又抿了一口，“我让人多加了些山楂，我们老太太苦夏，喝了能多吃些饭食。”

郑七小姐拍手，“怪不得，只是让人用乌梅、甘草却没有山楂。”

郑七小姐话音刚落，只听外面“啊”了一声，郑老夫人身边的段妈妈慢慢退了出去，段妈妈不一会儿回转，走到郑老夫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郑老夫人睁大眼睛，随即皱起眉头。

大家还在猜测出了什么事。

只听外面有丫鬟惊声道：“陈三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郑二太太吓了一跳，先撩开帘子出去看，萧氏也按捺不住起身出去，琳芳、琳怡、郑五小姐紧跟在后面。

大家陆续到了院子里。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吓了一跳。

琳婉脸上、身上、手上满是鲜血，目光惊恐地看着郑二太太。

郑二太太和萧氏过去拉起琳婉的手来看，“这是伤到哪里了。”

琳婉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是我……是……是……贞娘……是贞娘……”

听到贞娘这两个字，郑二太太眼睛一闪将琳婉抱在怀里，“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琳婉含着眼泪被郑二太太揽进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旁边的郑四小姐缓过神来，“我们……瞧见……贞娘满身是血……听说是杀了三哥身边的柳香。”

“啊……”郑七小姐不敢置信地拉紧琳怡的手，“贞娘怎么杀人了……”

郑四小姐还要说话，郑二太太忙打断女儿，吩咐身边的婆子，“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女孩子动了口角。”

一时间花厅里的婆子去了六七个。郑二太太又让身边的妈妈亲自带着受了惊的陈三小姐去梳洗。

家丑不可外扬，郑家有收敛的意思，琳芳虽然想看热闹也只能到此为止，盼着日后再打听消息出来，琳怡只是惊讶了一番就再无动于衷。贞娘在郑家作威作福，早晚要落得今天的下场。怪不得长房老太太说，杀人的刀子不一定要有锋。不过再怎么样，也是白白搭上了一个女孩的性命。

宴席开了大家随便吃了些，中途又说贞娘和柳香的家人闹起来，郑二太太只得离席去处理贞娘的事。

贞娘早就忘了当时是怎么将剪刀刺进柳香心窝的，只觉得旁边有人说了什么，她就心火难平，如今出了事，大家都用异样的目光瞧着她，更有柳香的家人口口声声要告去官府，贞娘乱了手脚，想起在族里的时候没少见过被打死的丫鬟，便撑起腰，大声道：“这样的狐媚子我见到一个打一个。”

琳怡这边听到的话与贞娘说的有些出入。只听小丫鬟哆哆嗦嗦地道，“褚小姐说，要将柳香剥了皮扔去乱石岗，这样打死算便宜了她。往后谁想往三爷房里钻都是这个下场，便是柳香家里人告她也不怕，她还要说柳香恶奴欺主，将柳香一家都送进大牢去。”贞娘这样年纪的小姐不大可能说出这种恶毒的话，不过现在也只能任郑家将话传出去。再说出了郑家人，陈琳婉主仆亲眼看到贞娘浑身血淋淋的模样，日后但凡出了事，也算是个见证，所以郑二太太会欢喜地将琳婉搂在怀里。

其实郑二太太大可以不必着急，郑老夫人是不会眼看着贞娘这样的人进门的，处理这件事不过是个时机，再说郑家现在需要贞娘母女在府里搅一搅。

琳怡临走前跟着郑七小姐去看白狐。笼子里的母狐狸雄赳赳地在琳怡眼前来回的蹦跳，不时呲牙咧嘴，尖尖的嘴叼住铁笼子，发出“呜呜”恐吓的声音。郑七小姐正要想法子让下人引开母狐去看小狐，琳怡眼前的母狐突然哀嚎一声抿紧了耳朵、尾巴缩去了角落里。

琳怡转头看到了双黑缎面云靴。

郑七小姐欢快地叫：“十九叔。”

琳怡只得按照参拜宗亲的礼仪，敛衽深蹲一拜不起。之前周十九没有说穿他是宗亲，她干脆就假装不知晓，简单行礼就是，现在身份已经揭穿，她也就不能再装下去。

然后听到那声音道：“起来吧！”

琳怡这才站直了腿。

周十九不知什么时候身侧配了剑，细长的手指轻敲剑鞘，腰间的丝绦不时地缠上他的指尖，“陈六小姐有什么想问的？”

周十九怎么知道她有事相求。琳怡已经来不及多想，又深深蹲身，“郡王爷是不是要去福建，能不能请您捎封家书给家父。”

他舒逸的眉角轻轻展开，嘴边一汪笑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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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对手

周十九穿的云靴比平日里厚上一寸，是要出门穿的快靴。严大人在福建查赈灾银子的事郑阁老都不知晓，周十九却清清楚楚，若是周十九自己打听来的，以周十九的性子不会轻易对郑家和陈家讲。

周十九做事是很周密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

她想来想去，应该是皇上授意周十九去福建细查，周十九才会来和郑阁老通消息，以便于谋划下一步。

再说周十九算计了这么长时间，说服郑老夫人帮忙引荐国姓爷家，将书信呈给太后娘娘，又让林家走投无路与成国公为敌，一步步安排的这样缜密，圣上不可能不对福建动手。

成国公和大多数勋贵都有关系，文官已经有了不怕死的严大人，再派人过去，周十九这样不大不小去过福建的宗亲该是最佳人选。

也不知道她想的对不对，但是想要求周十九帮忙，干脆不动太多心思，直来直去地说，反正论算计，她算计不过他。

“起来吧！”

听到周十九的声音，琳怡长长出口气，看来她猜对了。

表面上对他是礼数周全，其实心里该是万分不情愿。看似恭顺，其实心里喜好分明，这样的性子将来要到什么地位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少了许多这样的重礼。

他微微一笑，目光莫测，表情却十分随意，“我即要出京，你的书信可写好了？”轻易答应了，她倒不一定敢让他送信了。

她果然皱起眉头。

琳怡迟疑片刻，郑七小姐第一次带她去找周十九帮忙何尝不是这种情形，可是到了最后也是被他利用。

转念思量，现在父亲已经在福宁。没有第二条路可选，“郡王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写来。”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却眉头浅陷，让人猜不透这话后面还有多少深意。

琳怡微微抿嘴，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能犹疑。周十九工于心计不一定与她一个小女子为难。

琳怡转头看郑七小姐，“我跟妹妹去房里写信。”

郑七小姐颌首。

琳怡跟着郑七小姐走上翠竹夹道。听着竹叶沙沙的声音，看着秀竹婆娑，琳怡忍不住回头看过去，青纱帐外那抹身影负手而立，她快步向前，竹叶飞落在她衣裙上，她不由地停下来抖下落叶。中竹林中恍惚中看到那人脸上浮起极淡的笑容，飘忽如晴空中的云朵，明明能看得清，却又不知离得到底有多远。

琳怡侧头吩咐玲珑去寻长房老太太，“悄悄和老太太说，康郡王要出京，我想稍封家书给父亲，请父亲早些回京。”

玲珑颌首匆匆去了花厅。

等到玲珑回来，琳怡的家书已经写好，玲珑上前行礼道：“老太太说了。既然是家书，让小姐看着写。”

琳怡将信笺拿起来吹干墨迹。

郑七小姐这才过来帮忙，“要不要我去拿漆油来，你有没有随身带印章。”

琳怡笑道：“只是家书。就用香糨封好就行了。”她没有用漆封，想必周十九也不会打开来看，周十九能利用她，她也能利用周十九的骄傲。

周十九能在众人中一马当先猎到白狐，想必骑术了得，哪里有比他更快的信使。再说，就算家人送信不经过周十九，想必周十九也能知晓。既然避不开，不如就不避。

……

没有漆封的信函交到周十九手上，周十九没看一眼就收入怀中，“信我会送到。”

那声音悠扬好听，是因为每个音调都拿捏的极准，所以悦耳。

琳怡再要行礼。

周十九却轻笑一声，那笑声仿佛能洞悉她心里所想，让人不由地心虚，在琳怡没抬起头之前，他已经举步离开。

……

回去陈家的路上，长房老太太靠在芙蓉圆枕上看着琳怡。

琳怡缓缓道：“之前和伯祖母说的郑七小姐的十九叔，就是康郡王。”

长房老太太略感惊讶。

琳怡试试小箩里的茶碗温度，双手递给长房老太太，“我一直以为是郑家的长辈，没想到是宗亲。”

长房老太太喝口枣茶，垂下眼睛，“难怪你想不到，郑七小姐叫叔叔，怎么可能是惠和郡主娘家人。”

琳怡颌首。她也是被郑七小姐误导了。

“康郡王的祖父是太祖九子，成祖时封了康郡王，历经高宗和本朝，康郡王在宗亲中自然辈分大。惠和郡主论理是该喊声十九叔，只是之前康郡王没有复爵，大家相处的时候便随意了些，郑七小姐性子直率，跟着惠和郡主一起乱叫也是有的。”

琳怡能理解这个意思，就算都是宗亲，也要看谁的身份更尊贵，一个获罪被夺爵的宗亲，平日里相处时也就随意些。

长房老太太抬起眼睛，“怎么想起来让康郡王捎信。”

琳怡低下头，“孙女也是猜康郡王可能去福建于是就多问了一句，没想到果然就是……”琳怡说着顿了顿，“在福建的时候，父亲和福建的清流多有来往，这次严大人到了福建查出赈灾款错漏，对清流来说是莫大的机会，我害怕父亲会因此被福建的事绊住不肯回京。”等到了多年等待的机会，父亲不一定就肯置身事外。她怕的是父亲回福宁交代公务也是周十九的一步棋，父亲回到福建之后，顺理成章要帮衬严大人对付成国公，只要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了，兴许富贵险中求是对的，只是父亲耿直的性子不会明哲保身，只怕将来不小心引火上身。

比起一味追求富贵荣华，她更期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伯祖母，都是我自作主张。”琳怡想和长房老太太说清楚再行事，只是在郑家不好行事且时间紧迫，福建的事既然有了头绪，就要火速处理，拖延时间越长越给成国公掩盖的时间，周十九不会耽搁公事来等她。

长房老太太仔细地看着琳怡，似乎从琳怡身上看到了允礼影子。陈家能做勋贵，也是因为陈家祖宗有过人之处。大约是老天给了陈家太多富贵，后人反而不继。允礼从小就聪明，她还以为陈家靠着允礼日后会重新兴旺，没想到允礼早早就没了，“信上是怎么写的？”

琳怡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我只是写京里有变，伯祖母让父亲速归。”紧急的家书不能写太多。

长房老太太赞赏地看一眼琳怡，“这样的家书，即使半途被人瞧了也没什么。”

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她既要请周十九帮忙，也要防着周十九。

长房老太太叹气。“不参与此事，你父亲难免心中遗憾。可是你父亲的脾气也确实难成大事。”

琳怡低下头，“父亲不可能不参与福建的事……我只是想，参与少一些更好。”她只是盼着时间紧迫，父亲能有所保留，要知道成国公是一块大石头，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啃碎。

长房老太太动动身子，“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琳怡轻声道：“姻语秋先生平日里说过一些。”

“你这孩子，姻语秋没白教你，”姻家可是出过帝师的，看来姻语秋不止是个只会琴棋书画的才女。不过好老先生重要，没有好学生也是无法施展才能的，长房老太太将琳怡揽在怀里，干脆多教琳怡一些，“严大人参奏成了，也会有你父亲一份功劳，就算父亲全力而为，也不过如此。”出面担当的人不多，等着分一杯羹的人却不少，“官场上，要始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琳怡颌首。政事她知道的也只是皮毛而已，等父亲官途顺了，她也就不用再多想这些。

……

康郡王果然是悄悄去的福建，之后两日京里依旧没有类似的消息。琳怡没想到能第一时间掌握了福建的局势。不知文武百官如何，京城内宅妇人的眼睛此时此刻都落在郑家。褚家小姐手里多了条人命的事不胫而走。

郑家本来已经要定下褚家小姐给郑三爷，谁知道褚家小姐知晓郑三爷有通房之后，二话不说便一剪子在通房丫鬟胸口穿了个洞。杀了通房丫鬟，还要杀郑三爷两个二等丫鬟，多亏被陈三小姐和郑四小姐拦下来。陈三小姐因此惊吓过度，回到陈家就一病不起。

就此琳怡才知晓，琳婉身上的鲜血是因为阻拦贞娘而来的。

到底是不是为了救两个丫鬟才出手帮忙，只有琳婉自己清楚。

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的萧氏，趁闲在长房筹备宴席，谁知道想请的没有请来，以为不会来的到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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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不好意思，这几天在老家用移动网卡，非常难用，想着今天回来，就准备到家上网，谁知道路上高速公路出事故，很晚才通了车。

到家这么晚鸟，对不起大家。

明天就好了，终于在家宅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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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小议

萧氏原本是想回报之前几位太太的宴请，却忘了八月初就是秋闱的日子，家里有应试子弟的太太全都没有过来。倒是萧氏娘家来了不少的亲戚。

琳怡比以往每次宴席都要忙，让几个姨母手把手传着看了一番，然后低头多叫几声表哥。长房老太太的意思是，这样也好，一来让琳怡适应适应过几日去族里也是这样的情形，二来在长房办宴席，也是间接让族里知晓，长房有意过继后人了。

给二老太太董氏四下活动的时间，让董氏将手段都使出来，免得日后磨人。

长房老太太听说琳怡在园子里快被揉搓成团，当即就笑起来，“多亏六丫头年纪还不算大，否则真要被折腾坏了。”

白妈妈给长房老太太捶腿，“这也是好事，说明咱们六小姐将来不愁嫁。”

假称身子不舒服在内室里偷闲的长房老太太喝口茶，“哪个好人家的嫡女愁嫁，不过就是嫁的门头高底，姑爷品行好坏有区别罢了。我倒是不赞成做什么姨表亲，小萧氏是个不压人的，多了一层亲戚更是负累，凭白就拖累了六丫头。”

琳怡进门恰好听得这话，长房老太太偶尔会提起她的终身大事，但是没有直接表露过喜好。想到萧氏被几个姨母说得哑口无言的模样，琳怡悄悄松了口气。

琉璃帘子作响，琳怡踏进门，南北的窗子都开着，屋子里一阵凉风吹来，让人舒畅许多。

长房老太太笑看琳怡的模样，吩咐白妈妈。“去打水给六小姐重新梳洗。”

都已经是秋天了，还这么热。

琳怡顾不得别的，让丫鬟先拿了西瓜青煎的茶伺候长房老太太喝下。

长房老太太长了口疮，所以才不愿意去花厅和大家说话。

琳怡拿起一只小盒子，“还有西瓜翠烧成的药灰，伯祖母吃过饭再敷上，应该很快就能好了。”姻语秋先生总说她正才没有歪才有余。她是觉得大病还有郎中在，平日里小病就不用劳烦郎中了。对于长房老太太这样不愿意整日让郎中来请安的长辈，她的歪才还真的用上了。

祖孙两个说着话，衡哥一溜烟地跑进门。额头上满是往下淌的汗珠，看来几位表哥跟着姨母一起回去了。

衡哥进了白壑书院，识得的人说到这个都是一脸羡慕。

“齐家哥哥要入场了，我想明日去送只福包。”衡哥扬着手里的福字荷包，里面是初一那日衡哥一早去清华寺求的香灰。秋闱要开场。清华寺的香火比往日不知要旺了多少，加之初一的香火难求，衡哥足足用了一整日的时间才弄到。

长房老太太慈爱地道：“这份功夫也算是尊师重友。”

也不知道齐二郎这次能不能考过林正青。

说了会儿话。衡哥和琳怡兄妹两个去前面帮衬萧氏收拾残局，长房老太太歪在罗汉床上歇着，半晌才微睁开眼睛，“去池塘里采两朵红莲。再备上一份笔墨纸砚送去齐家。”

白妈妈笑着道：“奴婢这就去办。”老太太大约是看上了齐家二爷。

长房老太太拢拢袖口，“族里要入场的子弟都送去贺礼了？往年有遗漏也就罢了。今年三太太帮忙打理长房的家事，不能有疏忽的地方。”

白妈妈躬身道，“您放心，昨晚六小姐已经对过单子，差不了，直系族人不说，稍远些的亲戚也都有呢。”

听到是琳怡办的，长房老太太放下心来，抬眼看到白妈妈脸上深意的笑容，屋子里没有旁人。长房老太太干脆也不避讳，“你觉得齐二爷如何？”

白妈妈打发了屋子里的小丫鬟，“奴婢虽然见人不算多。不过也能看出来齐家二爷品行是一等一的好，要不然也不会教我们家二爷读书。别的不说。这门亲事，三老爷是第一个愿意的。”

长房老太太坐起来，让白妈妈服侍着穿鞋，“他自然愿意，我之前问过他，他是想找个书香门第的后人做女婿，从前在福宁的时候，他还想过姻家，只是姻家的子弟过于随性，不一定是良配，他就想着若是没有合适的书香门第，倒不如去乡下找家境殷实。”

萧氏已经吩咐下人将院子整理好，琳怡没有什么可伸手帮忙的，就回到长房老太太房里，门外的小丫鬟知晓长房老太太凡事不避讳六小姐，也就没有阻拦。

琳怡进门没想到听到长房老太太说起这个，好奇心让她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听过去。

白妈妈正好笑起来，“六小姐可不适合做个地主婆。”

琳怡听得这话，忍不住要笑起来。转念想想地主婆也没什么不好，守着田地吃穿不愁。要不是长房老太太说她，“你以为小地主不会被官府压迫吗？家里没有官到哪都难言，这种日子你是没有过过。”她哪里不知道，只是撇开坏的想好的罢了。

长房老太太道：“老三从小没少和武将子弟打交道，知道武将为人粗鲁，怕琳怡嫁过去受委屈。我大周朝一度重文轻武，有些本事的武将都张狂的很。我为六丫头打算，也要顾及老三的意思。”

琳怡偷听到这里，再也不好意思听下去，伸手去撩开帘子。乖乖坐到长房老太太身边。

白妈妈见状抿嘴笑着，将瓜果给祖孙两个摆在矮桌上，忙着去给齐家送礼了。

长房老太太知晓刚才的话琳怡一定听到了些，也就顺理成章多说了几句，“女人嫁人之后就要仰仗夫君，”长房老太太端详着琳怡，“女孩子出身在哪家不能选，夫婿却是能挑的，你长姐出嫁的时候我也是精挑细选，家事、品性固然很重要，脾性也要合得来，日子才能长长久久，能给你找门好亲事，我也就安心了。”齐二郎别的都很好，只怕性子太憋闷，不过六丫头和齐家两个小姐相处的融洽……夫妻之间的缘分谁也说不准，长辈也只能瞧个大概，日后如何还要他们成亲之后才知晓。和齐家的关系干脆就维系着，还要看齐家有什么动静。

琳怡回到房里，玲珑已经打听出来，白妈妈千挑万选找了两朵最漂亮的荷花，包了份笔墨纸砚一起送去齐家。

荷花是如意花，是祝齐二郎登上桂榜。

这是重生之后家里长辈第一次对她的婚事做出安排。琳怡想到这里忍不住一阵心跳，抬眼看向窗口的桂花，如果让她选，她真不愿意嫁出去。她也知道，这不过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哪个女孩子能一直留在家里，就算姻语秋先生也是因婚事出了差错，这才下定决心不出闺阁。经过了前世的婚事，就算她再看开，那场大火在她心里还是留了一片阴影。

可终究早晚也是要嫁的。

一转眼，参加秋闱的生员很快入场。七天之后考完了三场，衡哥这些尚不够资格入试的，提前跑去贡院门口感受一下气氛。贡院里忐忑了七日，出来的人多是走路一深一浅，唯有林正青一人轻松潇洒，提前交了考卷。

齐二郎斟酌到了最后才出贡院。

这样的消息和琳怡前世听到的只言片语差不多。

林正青这场秋闱过后，名声更甚从前。

不出几日，乙榜放出来，齐二郎第三十八名，林正青中了第一名解元。家里有子弟上了乙榜的都免不了一阵庆贺，中了举人就代表有资格为官。京里立时又掀起一轮议亲热潮，对象基本都是这次桂榜有名的。

林家自然不必说，齐家也是屡屡有人上门。以林、齐两家的家世，即使春闱上不能提名，也足以入仕。

齐二太太亲自登门给长房老太太回了份礼，笑着打听陈允远的消息，“三老爷快回京了吧？”

长房老太太拿着盖碗拨动茶叶，“算着日子是快了，回来之后也该走马上任。”

齐二太太低头笑着，“以后三老爷在京里任职，也能多多照应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笑笑，“是啊，人老了，身边总要有个人依靠。”

旁边的琳怡看着齐二太太的笑容，眼睛一跳，齐家是因为父亲能留京且长房老太太有意过继父亲才会与他们亲近！这也没什么不对，婚事本来就是要仔细琢磨，男女双方都要互相掂量家世，而后才是各自品性。

说是两个人的婚事，其实是两家的相看。

初步的好感，只是个开始。

齐二太太伸手将琳怡叫过来，“我们家三姐儿、五姐儿常常说起六小姐，”说着笑了笑，“过些日子请六小姐过去坐坐。”

琳怡低头笑了。

齐二太太也亲切地笑道，“三姐儿还欠你一只镯子呢。”

秋闱过后，考生们松了口气，陈家的气氛倒是紧张了些。

萧氏苦着脸，“也不知道老爷那边怎么样，还没有书信捎回来。”

长房老太太捻着佛珠，“再等等。福宁到京城路途遥远，半路耽搁了也是有的。”

琳怡将茶果送到萧氏眼前。萧氏说的对，父亲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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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晚上八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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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出事

又过了五六日，京里为新一批举人老爷庆贺的热情仍旧不减。琳怡陪着萧氏出去买脂粉，芙蓉阁前堵了好几辆马车，萧氏本就心情不佳，见到这种情景便让赶车的下人，“不买了，回府吧！”

萧氏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恭敬地喊了声，“戴姐姐好久不见。”

马车外的戴婆子也应承了两句。

那人立即隔着车厢向萧氏和琳怡问好。

萧氏吱一声就再没别的话。

马车开动了，戴婆子才小声回禀，“是林家的管事婆子，说来拿脂粉的，奴婢瞧着林家的小厮抱走了好大一只八角盒子。”

那么多女眷登林家的门，林家自然要准备大批回礼。萧氏听了抬抬眼睛不以为意，现在她没有心思多想别的。

琳怡为了陪萧氏就从长房搬回来住。

琳芳在园子里遇见琳怡笑得花枝乱颤，“呦，我还以为不出去宴席就见不到六妹妹了呢。”

琳怡笑着回口，“看四姐姐说的，不过就是隔条胡同罢了。”说着将新做的蜜饯儿递给琳芳，“四姐姐尝尝，酸甜可口。”

琳芳跟着琳怡到香叶居小坐，顺道吃了琳怡做的蜜饯儿，“咦。这里放了什么？”

“甘草。”琳怡坐在一旁，“甘草清热解毒，姐姐不妨多吃些。”

看着琳怡笑眯眯的样子，琳芳总觉得琳怡话里有话，却又挑不出刺来，“我问你，三叔父去了福建这么长时间，怎么也不给家里捎个信。”

琳怡喝了口薄荷茶，直言不讳，“我也不知道，许是福建水患路不好走耽搁了。”

琳芳顿时失望。琳怡赖在长房不回来，不知道在长房搞什么神神鬼鬼，前些日子又在长房设宴，俨然将长房当作了自己家，“你少去长房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年纪大了，哪有精力照顾你。长辈不说你心里也该有个数。”

琳怡惊讶地看向琳芳，“四姐姐不知道长房老太太的病好多了么？上次我们一起去郑家，四姐姐没仔细瞧？”

琳芳皱起眉头刚要驳斥琳怡，想到郑家遇见的那人……一时之间心跳加快，脚又软了些。她从前以为林家大郎已经是最俊俏的男子，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那般让人痴迷的面容，五官精致疏朗又贵气的高不可攀，在郑家匆匆见了一面，她便时常不由自主地想起。

琳怡瞥了琳芳一眼，真是中毒已深，琳怡就要将琳芳眼前的甘草蜜饯儿收起来。

琳芳挑起眉毛，“你不是给我了么？拿起来做什么？”

琳怡失笑，“我以为四姐不要了。”

琳芳让铭婴将蜜饯儿盒收起来，然后去吃琳怡桌上摆的，好半天磨磨蹭蹭进入正题，“你认识康郡王？”

父亲请康郡王帮忙留京的事陈家该是传遍了。

琳怡摇摇头，“不认识，只是上次在郑家见过一面。”她也不算说谎，之前认识的是郑十九，充其量后来变成了周十九。她给康郡王行宗亲礼，还不就是在上次。

琳芳有些放心，刚才面对琳怡阴郁的表情，晴好了一些，“听说康郡王和宁平侯家谈婚事。”

这话琳芳不应该拿来提醒她，琳怡抬起头，“姐姐和宁平侯五小姐关系不是不错吗？”

平日里提起宁平侯五小姐，琳芳都要笑成一朵花，而今再提琳芳脸上有了反感的表情，“不过就是相识罢了。”定是宁平侯和康郡王两家说亲的时候透露说康郡王俊俏，宁平侯五小姐才要亲眼见识。琳芳想到这里，暗地里冷哼，宁平侯五小姐急切的表情，真是上不得台面，怪道人家私底下说宁平侯一家就是勋贵中的暴发户。

如果和琳怡再亲近些，琳芳定会在琳怡面前讲宁平侯五小姐的坏话。

琳芳在琳怡屋里坐得没趣，不一会儿起身告辞。

琳怡穿戴好去给二老太太董氏请安。

二老太太董氏难得热络地让琳怡坐在身边，又吩咐董妈妈，“六丫头回来了，晚上多加些菜，”说着看向琳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马虎不得。我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就瘦了。”

琳怡笑着，“可能是天气太热吃不下饭。”

二老太太董氏眯着眼睛听了，轻微颌首，“一会儿让人熬了解暑的药给你送去。”

说完话，董氏看看沙漏慈祥地拉起琳怡的手，“回去闭闭眼睛歇一会儿。”

琳怡起身向董氏行了礼。

董氏如同每日见琳芳般，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快去吧！”

琳怡出了门。董妈妈端了茶给二老太太董氏喝，“上次奴婢去长房送东西，远远就听到长房老太太和六小姐有说有笑的，要不是三老爷迟迟没有回京，六小姐也不会回来二房陪三太太。”

二老太太董氏抬起眼睛。

董妈妈道：“我们家这些年对长房也是不错，没想到长房老太太放着正经的陈氏子弟不喜欢，偏疼上三老爷一家。”

二老太太董氏喝了口茶，站起身来，“让她们先得意几日，”说着顿了顿，“族里那边要抓紧办，晚上让二老爷过来说话。”

董妈妈应了扶着二老太太去歇着。

……

在二房度日不如长房痛快。

就是每日听二太太田氏诵读佛经也要耳朵长茧。更何况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琳怡也开始担心父亲。

萧氏沉闷的干脆病倒了，晚上衡哥从书院回来，琳怡就拉着哥哥去萧氏床前背圣贤书。

萧氏这才稍觉宽慰。

晚上萧氏和一双儿女聚在灯前说话，三个人看着跳跃的灯火总算有了些睡意，萧氏正要吩咐下人安排少爷和小姐去歇着，谭妈妈掀开帘子进门，声音比往常提高了两分，“太太，老爷从福宁回来了。”

病得恹恹的萧氏一下子从床上撑起来，“是……是……老爷……回来了……在……在哪里？”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琳怡也十分惊讶。

谭妈妈道：“听门房传来的消息，应该要进门了。”

琳怡和衡哥上前扶了萧氏，谭妈妈又拿了氅衣给萧氏穿上，三个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满脸胡须，一脸憔悴的陈允远。

“老爷，”萧氏高兴之余，声音也哑了，“您总算回来了。”

陈允远看着满嘴水泡，让子女搀扶着的小萧氏，“怎么病成这样。”

一家人回到内室，谭妈妈嘱咐下人去烧水来给三老爷梳洗。

陈允远简单清洗过后，刮掉厚重的胡子，露出清瘦的脸颊。

趁着陈允远清洗，琳怡低声吩咐玲珑，“你和橘红去外面看着，让那些小丫鬟先去歇了，这里不用她们伺候。”

不一会儿功夫，陈允远换了身干净的长袍出来。

虽然进家门多时，灯光下，陈允远的表情是悲伤、悔恨、惊魂未定，神情似是比死了还难受。

陈允远人回来了，萧氏终于能安下心，琳怡却悄悄攥紧了手帕，父亲是爱将心事藏起来的人，现在整个人像垮了般，“父亲，福建出了什么事？”

温温的茶喝进肚，耳边传来女儿软软的声音，本来就已经承受不住的肩膀，一下子就矮下来，“我是没事，康郡王却遭了暗算。”

所有人都因这话惊呆了。

周十九，难不成……琳怡从来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周十九的身影从琳怡眼前一掠而过。

萧氏张大的嘴迟迟没有合拢，“那康郡王……”

陈允远道：“福建的清流要将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一起交给康郡王，谁知道康郡王乘的船在江中沉了。这件事本应该我去办……”说到这里陈允远眼睛红得冒火，拳头也紧紧攥起来，身躯又复高大，“这是要杀人灭口。回京这一路，我就想，如果能平安进京，说什么我也要参奏成国公。”

萧氏这才惊惧起来。

琳怡怕的就是这个，父亲能回来，并不代表就会平安，“父亲，康郡王他……”

陈允远道：“我们在岸上找了几日都没找到，这个时节上游下着雨，水流很急，就算是会水的人也难脱身，更何况康郡王的小厮说，康郡王不会水。”

康郡王的小厮，琳怡觉得奇怪，“那小厮怎么没跟着康郡王？”

陈允远道：“康郡王让小厮跟着我进京，该是吩咐了些要事。”

不可能周十九就这样被人陷害死了。她前世记忆里康郡王一直好好的，可是前世记忆里也没有落水这一遭。

萧氏缓过神来，“成国公连郡王都敢……何况老爷，老爷这不是要……”说着泪水涟涟，“老爷千万不能做傻事。”

见到周十九被害落水，父亲侥幸逃脱，哪里还会顾自己的安危。萧氏这样劝只会让父亲铁心追求气节。

现在的症结在于康郡王。

“父亲，康郡王有没有让您回来参奏成国公？”

陈允远心思已乱，半晌才摇头，“康郡王让我回京什么也别说，可是今非昔比……”

琳怡连忙劝说，“父亲还是思量思量再作打算，若是轻率决定反而做了错事，那不是更加雪上加霜。现在还不急参奏，找人才是最正经的。”

琳怡话音刚落，只听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二老太太来了。”

二老太太董氏进了门，仔仔细细打量了陈允远一番，然后心疼地道：“出去了个把月怎么这般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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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打探

让二老太太董氏知晓成国公的事，就相当于让二老太太握住父亲的把柄。

借刀杀人这样的伎俩，连琳怡都已经司空见惯。

陈允远在官场打混这么多年，再怎么样也不会犯太大的错误，更何况陈允远本身对二老太太董氏有十足的戒心，“福建连日大雨……误了行程，怕回京迟了就连夜赶路。”

二老太太董氏不动声色，“回来就好，以后出去要送平安信回家，你媳妇担惊受怕连身子都熬坏了，在外面搏功名重要，这个家也不能不管不顾。”

旁边的董妈妈也话道：“老太太刚才已经安睡了，忽然就做了噩梦大喊三老爷，奴婢们都吓了一跳。”

琳怡端茶的手顿了顿。

二老太太董氏惊吓过后仿佛真心想和儿子、媳妇话家常，“你们父亲那时候，我也是整日睡不着觉，总是梦到他身受重伤，虽然现在你们没有走从戎这条路，可是朝廷局势也是瞬息万变的，稍不留意那可要大祸临头。”

萧氏听得这话想及刚才老爷要参奏成国公的神情，深有感触地掉下眼泪来。

董妈妈看了目光一闪。

琳怡站在一旁，现在的情形再明显不过，二老太太董氏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件事遮掩不住了。

陈允远受教恭敬地道：“儿子知道了。”

“小事我不管，万一遇到大事你可要找我和你两个哥哥商量，”二老太太董氏深深地看了陈允远一眼，“我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还有心劲儿，我就想盼着家宅安宁。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就知道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能求什么。如果你们父亲能活着。什么富贵荣华统统不要也罢了。”

小萧氏眼泪直掉，陈允远死里逃生也颇受感触。琳怡上前拉起萧氏的手。

旁边的董妈妈叹气道：“二爷和六小姐还小，不晓得三太太心里的苦。人都说的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董妈妈这句话都戳在萧氏的胸口。将衡哥和琳怡都拉开了些。

哪个女人听得这话不感触。

萧氏露出幽怨的眼神。

坐了一会儿，二老太太董氏这才让董妈妈扶着回去歇着。

陈允远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将董氏送出去。

二老太太走上长廊一眼看向董妈妈，“看出来没有。”

董妈妈点头，“三老爷是在福宁遇到了事。”

恐怕不是小事。二老太太董氏皱起眉头，“再去问问看，有没有人和老三一起回来。”

董妈妈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看老三的样子不像是小事，虽然总是遮掩不住。早晚要说出来，还是越早知道越好。看小萧氏那个样子，稍不留意，老三就要大祸临头了。

……

二老太太萧氏一定会很快打探出父亲和康郡王的小厮一起回来的消息。

要想安稳过这一关，不是件容易的事。

琳怡轻握手里的锦帕，仔细思量父亲的话。按理说没有找到康郡王，就该一直在福建找，怎么康郡王的小厮到提出来送信回京。

周十九那么聪明，该不会这样轻易就被人暗算死，主子没了踪迹小厮就这样回京……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陈允远说起福建的事，“福建的官兵不敢惊动，怕是就算找到了，也不会给生路。只得让几个相熟的官员调动家人沿着江边往下流去找，我们就送信进京。”

在江边熟知水性的人都知道，只要三日内找不到，基本上就没有了活路。

福建每水患，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不知有多少，从前有一位和父亲要好的河道就是被大水卷走了，出动了许多官兵也没能找到尸首，家里只能埋了一套官服做衣冠冢。

大概是父亲知晓康郡王定是没了生路，这才……

或生，或死，怎么都能说得通。

因为前世种种，她总是怕父亲和康郡王有牵连，难不成她一直小心防备的人就这样死了？

那日周十九从郑家走时明明把握十足。

“父亲，”琳怡忽然想到，“康郡王有没有说怎么去了福建？”

陈允远表情有些意外，“康郡王去公干，正好路过福建给我带家书。我看家书上是你的笔迹，你不知晓？”

说是为了带家书……并没有将实话跟父亲讲，也就是说周十九从头到尾怎么安排的，完全没有告诉旁人。

那很有可能落水也是假象。

琳怡豁然想透这一点，周十九是皇上密派去福建的，如果这么快就被害死在福建，皇上定会勃然大怒。

更何况周十九不是一般人，是宗亲。

连宗亲都敢杀，其实贪腐那些罪能比的。

周十九若是早有谋算，就能借着这件事将成国公越拽越深。

周十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从前世他用父亲邀功的事就能看出来。他却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父亲先别急，明日还是找伯祖母商量一下。父亲不是总跟我们说，遇大事时不能慌。”

陈允远看着目光明亮的女儿，想着往日对一双子女的教训，叹口气，女儿说的也有道理。

……

大周朝开国时，将京城最好的地段大多赐给了宗亲。康郡王的祖父是太祖九子，自然和闲散宗室不同，要令赐府邸。

后来被革了爵位，就连正统宗室也算不上了，只能记在被革爵宗室册上。

革了爵位的宗室没有朝廷的养廉银，不如普通的官宦人家。

周夫人端着四色牡丹小盖碗，尝着碧螺春，长长的暖玉护甲不时地轻触碗底。

“郡王爷实在不该和夫人分心，”申妈妈在一旁低声道，“要不是夫人，郡王爷哪里能承继爵位。当年夺了爵连府邸和田地一并收了回去，老郡王一家过的拮据，还不是老爷和夫人救济。亲兄弟骨肉也无非如此，何况老爷和老郡王并非出自同支。”

周夫人放下手里的茶，“外面都说我们是高攀了。老郡王一家是嫡裔宗室，我们这些闲散宗室将来是要迁去盛京的。”

申妈妈用美人拳给周夫人敲小腿。“连太后和圣上都说了，要郡王爷仔细孝顺老爷和夫人，还说老爷、夫人宅心仁厚，宗亲都如此，周氏子孙只会越来越兴旺。”

周夫人眉眼舒展开，却也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谁又能看的到将来，或许澈儿成亲之后要自立府邸，翅膀硬了总是要飞的。”

申妈妈笑眯眯，“那还不是夫人说了算，郡王爷毕竟年轻，娶来的郡王妃能多大，中馈可不是小事，还不是要夫人手把手的教。”

周夫人听了不可置否，只是眼角轻翘，“娶了媳妇忘了老娘。更何况是婶娘。澈儿那孩子心思又重，只盼望将来成了亲之后，能有人和他心贴心。”

申妈妈一脸谄媚，“那也要是性子温良。懂得孝顺长辈的，就算不像宁平侯五小姐那样直性子，也要像太后母家的二小姐那般……”

周夫人轻笑一声，“你是想的好，儿大不由爷……我看他和陈家最近走的亲近，恐怕是真的要自己选媳妇。”

那个陈六小姐主意大，万一进了门要搅得家宅不宁。这样的灾星千万不能要。申妈妈道：“奴婢前些日子才问了郡王爷屋里的姚妈妈，姚妈妈说没发觉郡王爷有什么……”

一个老妈子问也是没用。要知晓也是元澈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偏那几个丫头没有一个争气的，哪个都没能让元澈入眼。

周夫人刚想到这里，丹桂跌跌撞撞地进屋，走到周夫人跟前，“夫人不好了，桐宁回来了，说是郡王爷在福建出事了。”

周夫人怔愣片刻，一脸诧异，“澈儿什么时候去了福建，”转头看申妈妈一眼，“去将桐宁叫来。”

桐宁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哭得伤心，“郡王爷吩咐小的去买些东西，第二日好离开福建，谁知道郡王爷坐的船就出了事。”

周夫人脸色突变几乎要晕厥过去，“你……你说什么……郡王怎么样了？”

桐宁头发散乱，衣服上都是污渍，眼泪、鼻涕汇到一处，嗓子几乎哑的说不出话，不知道哭了几场，“郡王爷的船翻了，小的和陈家三老爷寻了好几日也不没找到郡王爷。”

听到这里，屋子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周夫人似是没听清楚，待要起身再问，身子刚坐直却突然歪了下去。

申妈妈吓得脸色苍白，上前就去看周夫人，“快，快去请郎中……夫人……夫人……”

周家一下子乱成一团。

屋子里始终回荡着桐宁的话，郡王爷的船翻了。

……

内室里，周夫人靠在杏黄金丝小凤尾大迎枕上，垂下眼睛喝了两勺申妈妈递来的药。

“奴婢问了，郡王爷是路过福建，要去见几个相熟的朋友，这才渡江……郡王爷带出去的官兵还在江边找，桐宁和陈三老爷是回京报信的。”

周夫人听着抬起头，“福建衙门呢？衙门有没有派人出去找？”

申妈妈摇头，“桐宁一路回来已经过了这么久，福宁到底怎么样……也不知道。”

“既然消息回来了就要及时报上去，”周夫人看了申妈妈一眼，“实情到底如何，还要问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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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被抓

第二日天刚亮，陈允远刚想去长房商量对策。

二老太太董氏让董妈妈来请，“老太太请老爷、太太过去呢。”

琳怡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正好进了萧氏的屋子，正好对上董妈妈的笑脸，“六小姐起的好早啊。”

看来二老太太董氏是打听清楚了。

趁着大老爷、二老爷没有出门，大家都聚在董氏的房里。

本来大家平日里起的就不晚，在听说三老爷九死一生地回来，便都想探个究竟。二太太田氏这个长期茹素念佛的人，也提着佛珠过来。

琳芳见到琳怡就问，“三叔父怎么了？”

琳怡摇摇头。

琳婉向陈允远和萧氏行了礼之后也和琳怡道：“三叔父瘦了许多。”

大家都找位置坐下，等到二老太太董氏喝了些清茶，缓缓地看了陈允远一眼，“老三，福建的事别瞒着了，让你两个兄长给你出出主意吧！”

陈允远看到这样的阵仗也知道消息再也瞒不住，抿紧了嘴看着满屋子投过来的目光，不知道怎么说。

大老爷陈允宁紧锁眉头，“福宁出了什么事？”

二老太太不等陈允远回话，叹口气，“我只问你一样，康郡王失踪的事和你有没有牵连？”

二老太太董氏的话音一落，琳芳手里的茶水顿时泼了一半在石榴裙上。

铭婴吓了一跳，拿着帕子上前去给琳芳擦裙子，提出要去换裙子时，琳芳却攥紧了裙角狠狠地瞪了铭婴一眼，说什么也不肯起身离开。

二老太太的话如同一个惊雷，屋子里的人都耳边嗡鸣声大作。谁也没有注意琳芳这边。

陈允远好半天才道：“跟儿子没关系……”

琳怡暗自舒了口气。

陈允远垂下头，接着说：“是儿子眼看着康郡王的船翻在江里。”

琳芳的手抖成一团，嘴唇几乎咬出血来。握着裙子看向身边的琳怡。

琳怡垂着头，看不清楚脸上有什么表情，

二老爷陈允周惊讶地扬起眉毛。“三弟说康郡王出了事……我怎么没听到半点消息。福建衙门调动官兵，总要有加急文书传回来。”

陈允远道：“是我和康郡王的家人一起日夜兼程将消息送回来。福建的公文大概还要等些日子。”更何况怕成国公一党接着害人，他们开始并没有通知衙门，他一路回京也像是虎口逃生一样，拿着康郡王的腰牌累死驿站不少马匹，觉不敢睡饭不敢吃……

二老爷陈允周一怔，“三弟糊涂啊，你这样回来怎么能说得清楚。这件事说小了是你失职。说大了康郡王的事与你有关也未可知。康郡王万一有事，都察院是定要干涉的，三弟可想好了如何写奏疏？”

陈允远从福建回来时一心想着参奏成国公，一切都是因严大人彻查福建的赈灾款而起……可如果不参奏成国公，里面的许多脉络也就理不清楚。他更无法解释康郡王出事之后，为什么没有立即知会当地衙门，而是跌跌撞撞回京送信。

陈允远想到这里顿时汗透衣襟。

父亲而今的情形是进退两难，身边又有虎狼盯着，走错一步万劫不复。琳怡想到那日她托周十九捎信，周十九嘴边展开的笑容。

她的疑心没错。如今就是棋无好局。

父亲在福建那么久就算做了京官也不能甩甩袖子撇个干净，所以她才明知会被利用，还要去求周十九帮忙，至少能因此求得平安。

琳怡侧头去看脸色苍白的父亲。

知道了十九叔是康郡王之后。她尽量躲避与他交谈，没想到却因此漏问了清楚。

在聪明人面前凡事问的越清楚越容易被他左右。

她不多问，周十九也就不说，是因为周十九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琳怡攥了攥手里的鲛纱，她想了一晚也才想透。

大老爷陈允宁也看出形势不对，“莫不是三弟真的……不能交代清楚？”

陈允宁的话音刚落，董妈妈出去一趟进来道：“长房老太太来了。”

二老太太董氏略微一怔，随即脸上又惊又喜，起身亲自迎到门口，“嫂子来了，正有件事要和嫂子商量。”

二老太太董氏说完看看董妈妈。

董妈妈笑着走到琳婉几个身边，“时辰不早了，小姐们先去用膳。”

这是要让她们避开。

琳婉和琳怡起身，琳芳却皱起眉头，“我没胃口，三姐和六妹去吃吧！”

涉及政事怎么可能留她们在场。琳芳是想多听听康郡王的消息吧！

琳婉和琳怡先走一步，董妈妈看着琳芳没法子，倒是田氏走过来安抚女儿，“身上不舒服就回去歇着，”说着看看琳芳的衣裙，“这裙子什么时候湿了，快回去换条干净的。”

琳芳见留下来无望，这才磨磨蹭蹭地起身出了屋子。

三个人到了院子里，二老太太董氏的房门立即关了起来。

琳婉向琳怡问荷包的配线。

琳怡说了几种鲜亮的颜色，琳婉道：“六妹妹说的对，全用素色也不好看。”

琳芳匆匆换了裙子回来听得这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想着绣什么荷包，”不等琳怡说话，琳芳接着道，“三叔父的事怎么样了你就一点不担心？”

琳怡将手里的荷包递还给琳婉，“担心能怎么办？只有在这里听消息。”

琳芳冷笑，“你倒是安稳。”

就算做了热锅上的蚂蚁，又能解决什么？

琳芳半晌黑着脸问琳怡，“你说人掉到江里，还能不能活着？”

琳怡摇摇头，“四姐问问那些见过世面的婆子。”这次从福宁来京里走过不少水路，跟着伺候的婆子都说掉到江里一准没命，船行深处遇到水鬼，尸骨无存。

琳芳坐了一会儿真的找了婆子来问。

那婆子在水边长大，净会讲一些哪家的小子去捉鱼淹死了的话，提到汛期翻了船，那婆子道：“哪里还能活命呢，水冲下去什么也寻不到了。”

琳芳听到这里没了话，偏头过去，用绢子擦眼睛，皱起眉头看铭婴，“开那么大窗子做什么，虫子飞进来迷了眼睛。”

屋子里的小丫鬟忙去关窗子。

……

好半天二老太太的门总算开了，陈允远忙换官服准备去衙门。

长房老太太临走之前去萧氏屋里小坐，嘱咐陈允远浮起，“这事不容易过关，我们一家人要咬紧牙关。”

陈允远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思，倒不惧这个，害怕的是萧氏。

长房老太提看向陈允远，“你记住，康郡王奉密令去福建，除了皇上和康郡王本人，谁也不能知晓这里面的事。”

陈允远浑身一抖，顿时来了精神，“琳怡说的是真的？所以老太太才让琳怡写了家书，让儿子回京。”若不是琳怡昨晚说起这件事，他也不会在这样的逼问下守口如瓶。

琳怡在一旁伺候长房老太太喝茶。她昨晚将周十九去福建查案的事和父亲说了，就是怕父亲沉不住气真的去参奏成国公。

父亲的性子，凡是涉及朝廷的事就会立即露出文臣的风骨。

长房老太太道：“圣上想要查清此事，定会派人去询问你，到时候你再说不迟。”

陈允远应下来，向长房老太太行了礼，拿起官帽大步出了门。

萧氏眼泪汪汪跟到门口，一直看到夫君笔直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待到萧氏回来，长房老太太叹口气，“你也要准备准备，一会儿消息传开，康郡王家里人说不得要让你们过去。”

萧氏怔愣片刻，“那，我要怎么说……”

长房老太太淡淡地接过话岔，“你夫君都不知道的事，你一个妇人能晓得什么？无非是多安慰周夫人，说些宽心的话。”

萧氏点头道：“媳妇知晓了。”

长房老太太道：“莫要被人套去什么话，成国公更不要提，只有上下口径一致，这关才能过去。”

萧氏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大事，一时手脚冰凉。

长房老太太沉声道：“你毕竟是当家主母，就要能撑起事来，在福宁天灾**都过去了，还怕内宅这些勾心斗角，出去之后少说话，要知道祸从口出，你夫君能不能回来还要看你的。你的儿女还没有乱，你就怕起来，这个家要靠谁？”

萧氏听到这里满面羞愧，“老太太说的是。”

长房老太太说完话起身，“好了，我也回去想想法子。”

萧氏和琳怡送走了长房老太太，不多一会儿传来消息，陈允远被扣在衙门里问话不能回家了。

萧氏彻底尝到害怕的滋味。

这事还不算完……

琳怡才服侍萧氏躺在软榻上歇一会儿。

绿萼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曲膝禀告，“康郡王家里来了位妈妈，要见三太太。”

来了。

琳怡看向绿萼，“你去将那位妈妈请进来，我去叫母亲。”

内室里的萧氏听得这个消息，忙起身让谭妈妈伺候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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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冲撞

萧氏换上葱绿色暗纹褙子，将唐妈妈请进屋。

唐妈妈进门给萧氏行礼，“三太太，三老爷有没有捎信回来，我们家夫人让我问问，太太知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家郡王爷还能不能……”说着用袖子去擦眼睛。

萧氏忙将唐妈妈让到一边坐了，“老爷去了衙门，再没了消息，我们家两位大伯去了好几次也不让见的，真不知道……”

唐妈妈掩不住失望和难过，“这可怎么办才好。”

两个人说了两句话，唐妈妈提起要去拜见二老太太董氏。

萧氏将唐妈妈领去二老太太房里。

二太太田氏正好伺候二老太太吃药，看到唐妈妈慈悲的脸上落下眼泪。

二老太太董氏将唐妈妈让在旁边坐了，“周夫人如今怎么样？”

唐妈妈黯然道：“我们夫人最是疼郡王爷，昨天听了消息就背过气去，连夜请郎中诊了好几次，郎中说只怕急火攻心怕有痰壅之症。天不亮老爷一边上了折子一边去衙门问，谁知道什么也打听不出来。我们家郡王爷出了事，却还对我们家里瞒着……老爷、夫人也实在没有了法子，才让我来您这里打听。”

二老太太董氏听着难过，用帕子擦了眼角，“这是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有这样的灾祸，”说着看向萧氏，“你跟着唐妈妈过去安慰安慰周夫人。我们家老三毕竟是和康郡王在一起的，现下周夫人最想见的就是你了。”

唐妈妈感激地看着二老太太董氏，“老太太说的是。我们怎么劝夫人也不肯听。饭也不吃一口，水也不肯喝，眼见就要将身子熬垮了。”

田氏最听不得这些。“夫人从前听过我讲佛经，我也跟着三弟妹一起去看看夫人。”

唐妈妈颌首。“这样最好不过，奴婢就回去候着了。”

田氏和萧氏将唐妈妈送了出去，回来后听二老太太董氏嘱咐，“周夫人问什么就照实说，如今老三被扣衙门，定是被猜疑和康郡王的事有关，周家才会对我们起了疑心。在周夫人面亲但凡有半句吞吞吐吐，老三都不一定能顺利回来。”

田氏这才明白过来，“老太太的意思，周家是要兴师问罪？”

萧氏听得兴师问罪几个字，心里不由地一抖。

二老太太董氏捏着银熏球眉毛皱在一起，“不然能有什么。恐怕是老三在福建做的不妥当被周家知晓了，康郡王出事那么久，老三都没有上报当地朝廷，就这一件事足够被御史弹劾。”

萧氏本来就强撑着身子，一根羽毛落下来都要垮掉。更何况这样的话。

……

琳怡在房里听说了二太太田氏和琳芳也要跟着去周家。

二老太太董氏怕周家威吓不够，还要让田氏这个煽风点火的，只是这火要煽的恰到好处，又不能任由萧氏乱说。将整个陈家都牵连进去。

橘红道：“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长辈的安排还能反对不成？

外面下了雨，玲珑拿了件青色金盏花小氅衣来，“去康郡王家里，我们要怎么准备？”

琳怡道：“就像平日里去宴席一样。选件素淡的褙子，”然后指指头发，“还是梳个双螺髻吧！”

大家收拾妥当，门房传话马车也备好了。

琳怡陪着萧氏一起往外走，毫不意外地在垂花门遇见了二太太田氏和琳芳。

琳芳穿着鹅黄色晓月云阳斓边镶珠交领褙子，梳着单螺髻用蓝田玉的双蝶簪固定了，下着白芙蓉宫裙，苍白着脸不施胭脂，比往常娇弱的可怜。

相比之下，琳怡的穿着就普通稚气。

几个人一起坐马车去了周家。

马车到了东城，赶车的下人便不敢大意，要知道附近住的除了宗室就是勋贵，冲撞了哪个都担待不起。

好容易到了周家，几个人下车进了门。

周家内宅安静的吓人，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都垂着头走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唐妈妈将陈家女眷迎去应春堂。

走过长廊，需要上三段台阶才能上了抄手走廊，到了廊上微微眺望就将下面的小花园收在眼底。

唐妈妈道：“这是我们郡王爷书房，夫人一早就过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走。”

听到是康郡王的书房，琳芳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周围，种的都是挺拔的翠竹和奇异的草木，果然不见花团锦簇。琳芳看着微怔，上次从郑家回来，她就偷偷去和母亲打听康郡王，她想着哪日会来康郡王家里做客，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唐妈妈瞧瞧地抬起头看陈家两位小姐。

陈六小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陈四小姐将帕子捏成一团，红红的眼睛四处张望。唐妈妈一怔，和她想的有些出入。

到了书房门口，琳芳就看得更加仔细了，谁的书房，外面的题字就是谁的笔迹。

外头的竹帘轻轻掀开，屋子里传来一阵叹息声，然后是谁在劝说：“夫人可要看开些，外面传来的消息也不一定作准，说不得过几日郡王爷就回来了。”

周夫人声音沙哑，“好端端的船怎么就翻了。我梦见澈儿浑身水淋淋的，等着我们救呢。”

唐妈妈通报了一声，周夫人才知道是陈家女眷来了。

周夫人虚弱地半躺在贵妃榻上，面容憔悴显得有些消瘦。

琳怡跟着萧氏向周夫人行了礼。

“快起来吧，”周夫人眼看着萧氏，“陈三太太请过来坐。”

萧氏这才坐了过去。

周夫人瞧着萧氏，就又想起康郡王，拿起帕子遮着嘴唇呜呜哭起来。

萧氏忙上前去劝，“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

周夫人一把拉住萧氏，抬起头来，眼巴巴看着萧氏，“陈三太太有没有听陈三老爷说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元澈怎么就去了福建，三老爷是不是亲眼看着船沉的？”

周夫人好像一无所知的模样。

这么简单的问题，萧氏不可能回答不出，只得照着长房老太太嘱咐的唱本，说出来，“昨晚老爷回来只说康郡王落水了，要奏报朝廷，其余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连我们家老太太问了，也是没问出什么……到底是怎么样……我也不知晓……今早老爷又匆匆忙忙去上衙……我们一家也是等着老爷回来再问……衙门里却传来话说……老爷被扣下了。”

周夫人无力地靠在引枕上，轻喘着气，半晌才问起来，“听说是三老爷一早就和元澈说过福建的事，三太太也不知晓？”

康郡王和父亲都不在场，没有人能和周夫人对质，周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氏心里发虚，转头看了一眼琳怡和二太太田氏。

二太太田氏不明所以地会看过来，反而让屋子里更加静寂。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老爷说过。”萧氏干脆一问三不知。

周夫人抽噎道：“看来这事只有陈三老爷自己知道了。三老爷来找过元澈几次，恐怕是和福建有关，听说这次去福建赈灾听说本来是陈三老爷回去，是元澈推举了严大人……”言下之意是父亲求到了康郡王，康郡王才从中周旋。

这样说下去，就将父亲推到风口浪尖，福建的事就成了父亲一手操控。

琳怡看了一眼萧氏，萧氏沉着头什么也不说。

她在姻语秋先生和长房老太太那里还听过些政事，萧氏却对这些一窍不通，自然不知晓即使闭口不言也会大祸临头。

单周夫人这一句话，足以害死父亲。

琳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去，拿起帕子给周夫人擦眼泪。

周夫人拉起琳芳的手，“四小姐……也是……慈悲心肠。”琳芳心中更是难过，若是康郡王没出事，她定然会得周夫人喜欢……

门口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周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果然有人在外面。

琳怡刚想及这里，屋子里的丫鬟就要出去迎客。

这时候再不说话，就来不及了。

琳怡用袖子一遮眼睛顿时红地掉了眼泪。

周夫人才低头喝了口茶，就听得一个微弱的声音道：“周夫人，您就给我爹爹一条活路吧！”

周夫人顿时眼皮一跳，睁开眼睛看向屋子里跪下的陈六小姐。

门外的脚步声也停下来，想来是在侧耳仔细听吧！

琳怡呜呜咽咽地哭，她一个小小的弱女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周夫人再厉害也不能和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争辩，琳怡这样想着哭声变得无比的惧怕，“我爹爹在福宁落下腿疾才想要回京休养，所以长房老太太求人在京里给父亲谋了个职位，爹爹这次回去只是要与新任的官员交代公事，所以才没有回福宁赈灾，康郡王去福建断不是我爹爹害的啊。”和康郡王能撇多清，就撇多清。

康郡王是王孙贵胄，他们不过是没落勋贵，周家有意压他们一头，他们也只得跪下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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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结果

哽咽哭的声音如此刺耳，盖过刚才她隐忍的哭声。无论谁进屋来看，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因父亲的事吓得手足无措。

琳怡的眼睛越揉越疼，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父亲从福建回来报信，就被衙门扣住了，夫人现在又这样一说，我父亲不是没有了活路。”

“我父亲已经是京官，福建的事和我父亲没有了半点关系。父亲在福宁公事已经交代好，返京途中遇到郡王爷，郡王爷的船翻了，夫人没见过汛期的时候，江水湍流别说是人，就是房屋也能被冲散的……顺着河道一转眼就没了……父亲不管不顾地找了几日也没找到……”

外面的人应该能从她的话中听出里面的意思。父亲是主动要辞去福宁的差事进京的，父亲若是一心系着福建的事，何必走这一遭。

周夫人的话说的不清不楚，干脆她也说的迷迷糊糊。

周夫人要说成是康郡王被人陷害，她就偏说说汛期水灾……

人为陷害可以将父亲和康郡王绑在一起，天灾却是谁也意料不到的。

周夫人说那些她们无法辩驳的，康郡王出事时的情形，周夫人也不能随便猜测。

周夫人目光一闪冷峭，却立即变成了哀伤，“这孩子快起来……外面的事你小孩子哪里知晓，就连我……也是被蒙在鼓里……”

琳怡摇摇头，“平日里……我定是不敢求夫人……事关父亲……我们好不容易回了京……”说着去看田氏，“和祖母、两位伯伯一家人还没团聚几日……就……就……父亲早晨走的时候……还托两位伯伯一定要照看家里……今天早晨父亲说的话二伯母也听到了……”说着仰起头来向二太太田氏求助，“是不是二伯母？”

“二伯母还说念经能消灾，大家诚心求拜说不得郡王爷就回来了。”周家人本来没请二太太田氏，田氏跟着过来还不是打着要念经的口号。既然如此关键时刻就要尽人事，而不是作壁上观。

田氏还没说话，旁边的琳芳坐不住了。拿起姐姐的威风，“六妹妹你怎么能顶撞夫人，大人的事你哪里懂得。夫人怎么说，你听着就是了。哪有我们插嘴的份儿。”

琳怡这才抬起怯生生的脸，“夫人您听……连我四姐姐都这样说了……”随便谁都能训斥他们一家。

琳芳大怒还要说话，却被二太太田氏看了一眼，只好忍下来。

二太太田氏一脸为难。

萧氏起身去搀扶琳怡，“夫人不要生气，我不会说话……我家六丫头也是担心她父亲，这才冲撞了夫人。”

陈二太太田氏以慈悲为怀。也该关心照顾弱者，“六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夫人万别生气。我们不过是私下里说说，最终都要看朝廷怎么处置。”

方才的言辞激烈，变成了现在的随便说说。田氏还真的会解围。

田氏想要和周夫人交好，便拿身边的人做棋子。

和宗室交好能如何，还不是与虎谋皮，哪日不小心就要陷进去。她现在虽然得罪了周夫人，却没有落人口实，怎么算都划得来。将来周十九回来，那就是他们自家的事。

周夫人温和地道：“六小姐快起来吧，地上凉，年纪小的女孩子哪里受得住。”

萧氏掉着眼泪将琳怡扶起来。两个人才坐下。

外面的丫鬟就来道：“宁平侯夫人和建国侯夫人来了。”

原来外面的是两个侯爷夫人，勋贵之间都有联系，周夫人那番话是想要透过两个夫人传到成国公耳朵里。

琳怡想到这里不禁叹气，周十九真是悲哀。周夫人关键时刻只是想着要怎么在这件事里获利，完全没有担心周十九的死活。

陈家女眷向两位侯爷夫人行了礼。

两位侯爷夫人边安慰周夫人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屋子里的陈氏母女。

一个懦弱，一个幼小。周夫人是有意要将整件事赖在陈家头上。

建国侯夫人忽然想起来问萧氏，“三太太，你们在福建那么多年，有没有被水冲走却安然无恙的？”

萧氏急忙迎合着点头，“有……有……有的。”

琳怡也跟着道：“发了洪灾，有不少被冲散的家人，后来又聚在一起的。郡王爷吉人天相……”

听得这话，周夫人忍不住又掉下眼泪。琳芳在一旁奉茶倒水俨然一个称职的媳妇。

不一会儿周氏提出要讲经，正合了周夫人心意，这样在周家一整天，田氏母女俩和周夫人亲近了许多。

……

从周家回来，琳怡径直去了长房。

“怎么样？”长房老太太递了一碗银耳莲子羹给琳怡。

“虎穴狼窝，”琳怡将周家的事说了，“周夫人不像表面那样喜欢康郡王这个侄儿。”

长房老太太并不意外，“那是自然，不是亲生的儿子又拿了爵位……要知道宗室里的爵位，没有了嗣子是要从旁支过继的，康郡王这支没有了后嗣，爵位会落在谁家可想而知。康郡王若是死了，周夫人只需撇清弊处，坐享其成。现在最大的弊处莫过于和成国公为敌，周夫人说成是你父亲拉着康郡王查福建，也就是说不是周家在算计成国公，顶多算是受你父亲蒙蔽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琳怡揉揉酸疼的眼睛，虽然洗掉了辣粉可还是不舒服，“所以这是要置父亲于死地，父亲若是死了，整件事一了百了。”琳怡说完担忧地看着长房老太太，“就算我反驳了周夫人，父亲在衙门仍旧危险。”

“那也未必，”长房老太太伸手整理孙女的衣衫，“康郡王出了事，郑家和林家都似惊弓之鸟，皇上那里他们自然会去说。”

虽然琳怡也知道这个道理，心里仍旧担心害怕。

长房老太太夸赞琳怡，“你这一跪，跪的好。好让周夫人知道，我们家虽然没落了，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琳怡想到今天周夫人看她的眼神，总之这件事过后，大家还是少见面的好。

长房老太太看着琳怡将银耳莲子羹放在一边，恹恹地道：“这是父亲最喜欢吃的。”

长房老太太叹气，“你老子这次就算能安稳回来，也要掉层皮。”

……

周夫人坐在透亮的黑木椅子上，除去脸上厚厚的脂粉，顿时没有了憔悴的模样，只是微皱眉头，表情深沉。

申妈妈弯腰道：“陈四小姐向奴婢问这边有没有郡王爷的消息。陈六小姐倒是什么也没说，”说着目光闪烁[www奇qisuu书com网]，“奴婢瞧着那六小姐不是好相与的，句句与夫人针锋相对，仗着年纪小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能跪下来说出那些话，她从前真是小看了她。周夫人眼睛翘起来，“她能这样胆大八成是得了消息……”

申妈妈转转眼睛，“莫不是郡王爷没事。”

周夫人冷笑，“他什么时候和我有过真话，就算是要给成国公设圈套也不会事先知会我！”

申妈妈束手道：“那要怎么办？”

周夫人道：“等着看吧，戏做足了自然会有消息。”

……

康郡王在福建落水的消息传开，京城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不时有人悄悄向陈家下人打听消息。衡哥在书院整日被人围着问，萧氏向娘家求救也不见有什么成效，陈允远自从上次进了衙，就再也没能回家。

有人说康郡王是被人陷害，也有人说犯了鬼神，各种各样的消息扑面而来。

郑七小姐哭了好几次，给琳怡些的书信也都是康郡王从前的事，琳怡这才知道康郡王的身世挺坎坷的，所以说王孙贵胄也有伤心的事，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

惠和郡主因此大病了一场，郑家唯一的好事是，贞娘在第二次打骂郑三爷屋里的丫鬟，差点让丫鬟跳了井之后，郑老夫人忍无可忍将贞娘母女回褚家，贞娘在郑家作威作福的日子到头了。

郑家的意思是选妻选贤，若是褚家顾着两家婚约，就从族里选品性贤良的女子来和亲，到时郑家绝无二话。

褚氏族里果然有人想要攀这门亲事，却不想被贞娘母女知晓了，贞娘母女骂族里人为了眼前利益与郑家一起欺负她们孤儿寡母。褚家的事一时之间也闹得街头巷尾人尽议论。褚氏族里打成一团，郑家反倒落得了清净。

长房老太太和琳怡提起此事，“那老东西当了多少年的主母，这点事还能难得住她。”

这事要是发生在父亲被关之前，琳怡大概会有精神唏嘘一番，现在琳怡却没有了这个精神，只等着福建的事出结果。

好在没有让人等太久。伴着一场秋雨，从京城调去福建寻找康郡王的官兵奉皇命打开福建几地的官库，看到的是只放了半库的库银。

福建的案子正一步步被揭开，陈允远终于从衙门里回来了，和陈允远一起来陈家的还有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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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甩不掉

陈允远被折磨了个把月，面容清瘦，身上的官袍宽大的像面袋挂在身上，走起路来脚下虚空，三步一晃，见到萧氏和一双子女，恍如隔世般。

想到在衙门里听到的种种传言，朝廷里有位大人死谏，请求圣上彻查福建一案，直指有些勋贵把控地方，实则要分离我大周土地。那言官从太祖带着亲信浴血奋战征讨得来江山，说到成祖亲征三次稳固大周，高宗守业艰难，若是大周土地有半点差池，上不能面对几位先皇，下对不住黎明百姓，直到将当今皇帝说的也流了汗，这才肯罢休。

就是这样的言官，同样被人当场泼了污水，说他为了博得言官名声不敬皇帝，那言官当日下朝在宫门口足足跪了三个时辰，直到暴晒晕厥。

陈允远不禁心里感叹，论口才论坚韧的心志，他的确比不上言官。言官直言不讳没错，关键时刻还要靠满嘴的伶俐语保命，长房老太太说的好，没有清流的骨头，他还是要乖乖做他的没落勋贵。

这次在衙门里见到皇上遣下来的使臣，他也是以陈家从前的功勋做保，那祖宗发誓说自己忠心耿耿，在关键时刻吐出康郡王在福建是为人所害的真言，得到皇上的庇护，熬了些时日，终于平安归家。

陈允远在套间里看着萧氏为他换衣衫，坐在椅子上又喝着女儿亲手分的茶，满足地叹息一声，还是回家好啊。

陈允远这一次，虽然开始差点选了条死路，好在他不是个关键时刻点不透的人。在长房老太太仔细分析之后，选了一条能活命的大道。

琳怡给父亲奉了茶，又给客人也倒了一杯。

椅子里的客人气质绝佳，穿着文士长衫，举手投足都透着书香门第的风姿，全然让人想不到能够雇佣贼匪做出下贱的事。鉴于上一次林大老爷将父亲送回家引出了戏子的风波，萧氏这次多了些提防，生怕林大老爷又带来什么波澜。

林大老爷只是一味夸赞陈允远，“陈兄好风骨，这几日大家私下里都在夸赞陈兄。要知道福建的事能被查出来，都是陈兄的功劳。”

话说的这样露骨，生像是知晓所有来龙去脉。

“哪里……哪里……”陈允远摇手，“和我没有关系，那是严大人参奏了福建。皇上明察秋毫，动用了亲兵，这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林家开始就被裹在其中。仗着在朝廷里的关系也算是能捞到些好处，只是在众多参奏的清流言官中就不算出挑，毕竟林家只闹出了和贼匪有牵连的丑闻，难怪林家这时候出来套关系。

琳怡坐在旁边听父亲和林大老爷寒暄。冷不丁地看到林大老爷向她看了一眼，“陈兄养了一双好儿女。听我那口子说，陈六小姐和我家三姐儿年纪相仿。”

这句话让琳怡的血液一下子从身上褪了干净。

林大老爷在前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而后就听说，林家正式来向父亲提亲。

林家暗示了几次，她都想法子拒绝了，怎么从前的事仍旧会照常发生。

似林家这样的书香门第，没有些把握家里的长辈不会出面谈及婚事，特别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林大老爷。

因为一旦拒绝两家就要交恶，甚至还会影响两族交往。

陈允远也是一怔。

林大老爷接着道：“陈兄好好休养几日，过些时候我来请陈兄过府深叙。”

这次连萧氏都听出不寻常来。

林大老爷起身告辞。“青哥这几日病的厉害，否则也跟着一起来拜会了。”

多重要的话要临走之前单提起来。

林正青又用了什么手段。

送走林大老爷，陈允远进了内室。萧氏跟过去服侍，衡哥和琳怡多时不见父亲。也在一旁凑着说话。

萧氏端详着陈允远精瘦的脸颊，“老爷这几日可是受苦了。”

陈允远叹气道：“你们也都瘦了。”

这样一句话就让萧氏红了眼睛。

萧氏这个把月虽然度日如年，却也算是承受住了二老太太董氏施加的压力，闭口不提陈允远的事，没有闹出乱子来。陈允远看在眼里瞧瞧感叹，小萧氏终于有了些亡妻的作风。

萧氏拿了软靠，想要陈允远躺下来歇着，陈允远却摆手拒绝，提起精神来问衡哥的功课，本以为衡哥会受这件事影响课业少不了退步，谁知道结果却大大出乎陈允远意料，衡哥反而因此奋发，比从前进益了不少。

一场事过后，家里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改变。

为了要陈允远歇着，衡哥和琳怡各自回去房里。

萧氏就坐在一旁给陈允远揉捏小腿，想及这次的牢狱之灾，陈允远眼睛微涩，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萧氏看在眼里，“老爷怎么和林大老爷一起回来。”

“林家有个故交之子在皇上面前保我出来，林大老爷大概是这样得的消息……”

萧氏颌首，“那我们倒是欠了林家的人情。”

“林家长子今年秋闱拿了第一，怎么听说好像得了郁症。”陈允远突然提起这件事。

萧氏倒是没听说类似传言，“老爷从何而知？”

陈允远道：“林大老爷在我面前说的。”

林大老爷临走之前第二次提起林家长子的病，陈允远就觉得更奇怪，“琳怡和林家长子可见过面？”

萧氏道：“见过几面，都是在宴席上。”

陈允远思量了一会儿，“有功夫你问问琳怡，别是这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萧氏立时明白过来，忙摆手，“不可能，老爷安心吧。琳怡想来持重，连长房老太太都夸她，这些日子要不是琳怡帮衬，这个家哪里能这样平安。”

陈允远哪里不知晓女儿的脾性，只是，“问问也无妨……”他总觉得林大老爷意有所指。

萧氏颌首，“老爷心里不踏实，我还是让人去林家打听打听。”

陈允远想了想，“也好。”

……

琳怡回到房里将玲珑叫来道：“你干娘对京里可都熟悉了？”

这段时日琳怡有意让玲珑的干娘注意京里各处的动静，多认识些各家的下人。将来以便于出去打听消息。

玲珑道：“上次听干娘说。识得了不少同乡，还出去聚在一起吃过两顿饭。”说着话给琳怡换了件杏黄色的软缎衣裙，“我去将干娘叫过来？”

琳怡坐在炕上。让玲珑的干娘去林家？琳怡几乎要拿定主意，最后关头却反悔，“以后再说。”

这时候不能轻易动作。万一被人察觉反而落下把柄。

林大老爷说出这样的话，父亲、母亲该会去打听。

前世她嫁进林家，也是林家人先说服了父亲。她要好好想一想，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家仿佛托了陈家的长辈，到底是哪位长辈帮了忙。

琳怡慢慢思量。她始终没有将前世所有的事都理清楚。

林正青烧死她后要求娶的陈家女是谁。

林家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

陈允远回来了，二老太太董氏欣慰地点头。“是陈家祖宗保佑。”

琳芳拿了荔枝在碧纱橱里吃，不时地飞眼看琳怡，过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我父亲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三叔父这才放了出来。”

二伯父还真是本事不小，本来在一旁看热闹，听说父亲放回来了，立即就一脸辛苦地报功，将他这些日子跑的关系说了一遍，“能托的人都托了，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二老太太董氏更补充。二太太田氏不眠不休地在佛堂里祷告，也是佛祖显灵。

任谁听得这话都会有几分相信。

有了二老太太董氏不住嘴的夸赞，陈氏族里定会有人称赞二伯父这个兄长做得好。二老太太董氏早就想好了。就算父亲能回来，也要捞上些好处。

怪不得二老太太董氏会喜欢二太太田氏。二太太田氏的佛经总是能关键时刻给整件事添些颜色。

琳芳嫌弃丫鬟剥荔枝慢了，将盘子递给琳怡，“帮我剥一些。”

如今二伯一家是她们家的恩人，琳怡只得挑了一个最大的荔枝放在手里细细的剥。

琳芳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难得这时候还有荔枝吃，家里得了一盘荔枝传下来的话是给几位小姐都送去些，食盒送去她屋里，提篮子的妈妈却笑着道：“这是四小姐最爱吃的。要说这荔枝火性大，旁人还吃不服，只有咱们府里的四小姐能有这口福。”

玲珑、橘红两个丫头立时气得七窍生烟，荔枝也没有留下。

玲珑见到琳怡就说，“谁没见过呢，我们在福建有的是荔枝吃，犯不着和她治气去。”

琳怡将胖胖的荔枝剥好，琳芳伸手来接。

琳怡却一伸手送进自己嘴里，边吃边皱眉，“太甜了，这盘都吃了腰上又要粗两寸。”

本来要发作的琳芳听得这话，盯着琳怡瞧，“当真？”

旁边的玲珑接话道：“四小姐不知道，三老爷同僚家的小姐有位爱吃荔枝的，那腰身足有水桶粗呢。”

琳芳皱起眉头，立即放下手里的荔枝，拿起旁边的软巾来擦。

琳芳这段时日一直心情不佳，从昨日起却突然高兴起来，琳怡不经意地提起来，“四姐姐今天好像挺开心。”

提起这个，琳芳脸上一红拿起帕子笑起来，“你不知道……听说康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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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危机

琳芳眉飞色舞，说到关键时刻刚好住了嘴，扶扶鬓间的宫纱小芙蓉，端起旁边的茶来喝，等着琳怡主动来问。

那只小芙蓉的纱花，周围不是用金色丝线镶边，而是真正嵌了层金箔，这样精致的头花琳怡在周夫人头上见过。

周夫人送来这样的东西，琳芳又这般开怀，像是喜事要来临了般，看来周十九有了下落，大概过不了多久满京城都会知晓。

看着琳怡自在地挑梅子来吃，琳芳不觉有些扫兴，“周夫人说要请母亲和我过去做客呢，”说着眼睛一亮看向琳怡，“没请六妹妹吗？”

琳芳笑吟吟的模样，看来周夫人将周十九能平安回来，归功于二太太田氏的吃斋念佛。

不见琳怡配合捧她，琳芳眼睛越瞪越大，“我跟你说话呢。”

琳怡转头看过去，“四姐小点声，长辈们还在外面议事。”

琳芳气得差点将水杯扔在地上，碍于有长辈在场又不好发作。

还好琳婉做了和事老，“四妹妹还吃不吃荔枝，丫头已经剥了一碗了。”

外面长房老太太正好将话说到点子上，“有空我们去趟宗长家里，你这次，族里也没少帮忙，总要过去谢谢。”

陈允远自然应承。

外面说完话，碧纱橱里的小宴也该散场。

琳怡几个才走出来，长房老太太又想到一件事，问萧氏，“我听袁家大奶奶说，你和林大太太走得近些。”

萧氏道：“媳妇和林大太太从小识得，所以……一起聚了几次。”

长房老太太不可置否，将身边的帖子递给萧氏看。“林氏族里来帖子了，要宴请我们一家，长房老太太那边应当也接了帖子。”说着看一眼琳怡，“林老夫人很少办这样大的宴席，你们夫妻俩要好好准备准备。”

萧氏难掩错愕。陈允远虽然也惊讶，这时候却不敢表露出来。

夫妻俩不说话。众人将目光齐齐挪向了琳怡。

陈大太太放下一盘子蜜桃，直起身来，“林大郎不是今秋的解元吗？”说着嘴角一弯，酸酸地看着萧氏，“这么多的举人老爷，才出一个解元，真真的前途无量。”

靠着科举上位的书香门第。最是重读书好的子弟，怪不得林老夫人会出面。二老太太董氏道：“书香门第规矩大，你们小心些。”

萧氏心思本就七上八下，听得二老太太董氏的话，出了一头的冷汗。

众人说了会儿话出去。

大太太扶着二老太太董氏去歇着，“林家这样大动干戈，真的就看上了六丫头？”

二老太太董氏坐在软榻上轻眯起眼睛，“老三回来的时候也是林大老爷送回来的。”

大太太仍旧不甘心，“三叔什么时候攀上的林家，竟然走到了长辈议亲这一步。林大郎将来定会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就是储相，三叔有了这样的女婿，那将来……老太太您可不能不管啊。”说着想起自家的女儿。“六丫头才多大，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没有议亲，怎么就先一步……老三一家是故意打我们的脸啊，老三没有将老太太这个母亲放在眼里，老太太怎么还能忍气吞声……媳妇在外面听说，有些人家将老爷和二叔当作庶出，否则林家怎么敢绕开老太太……琳婉在长房陪着长房老太太那段时日，长房老太太不是不喜欢琳婉，而是……”

二老太太董氏向来不喜欢大媳妇这张只会哭丧的嘴，可是听到最后也扬起眉毛，“而是什么？”

大太太这才吞吞吐吐，“长房老太太时常和六丫头说起赵氏的好处，说赵氏名声好，陈家的晚辈都跟着脸上添光。”

说别的二老太太董氏还能忍，提起赵氏二老太太再也听不下去，一掌拍在矮桌上，“赵氏以未亡人的身份嫁入陈家，那是因为她前面的姐姐在新婚之夜没有落红被退婚，赵氏一族的女子眼看就要都去做姑子，赵家才想出这样的法子逼着她做贞妇，”说着冷笑起来，“名声？他们赵家的女人都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这么多年，老三怎么都没去陈家认亲？还不就是怕被往事脏了身。要说名声，不过是没有人去揭从前的伤疤罢了。”

大太太脸上一喜，“那就揭出来，这样林家就不会要六丫头了。”

听着不争气的媳妇出的主意，二老太太董氏道：“那是上一辈的事，你恐怕旁人不说我们董家为了正妻的名分，抹黑赵氏。”

大太太整个人蔫了下来，“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二老太太沉下眼帘，“还没真的嫁过去你怕什么？”

……

琳芳负气趴在田氏怀里。

龚妈妈在旁边笑着道：“四小姐小心些，太太肚子里还怀着小少爷呢。”

琳芳紧紧地抱着田氏，“母亲有弟弟不要琳芳了。”

龚妈妈谄媚地笑着，“哪会呢，太太知道四小姐爱吃荔枝，又让人去西市买了一盘回来，正在次室里冰镇着呢。”

提起荔枝琳芳更加气愤难平，“一盘荔枝，就那么一个又红又大的也被琳怡抢去吃了。”

龚妈妈亲自伺候琳芳脱了鞋，“六小姐怎么能这样，明知道荔枝运到京里比金子还贵的，她吃什么。”

“现在不止是要吃荔枝，”琳芳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她还要嫁去林家了，将来林大郎有了前程，琳怡还不定要如何嚣张。”

想起林正青，琳芳就忍不住发抖，若是将来林正青和琳怡成亲，将她故意落水一节说了，琳怡还不拿出来说，到时候她脸面往哪里摆。

“母亲，说什么也不能让琳怡嫁给林大郎。”

……

萧氏悄悄将琳怡带去内室问，“你见过林大郎吗？”

琳怡颌首，“都是在长辈房里，所有人在一起见过。”她自然不能提林正青叫她小名一节，这样萧氏恐怕也要乱起来。

萧氏叹气，“奇怪，林家怎么会一门心思要和我们家结亲。”

到底为什么。琳怡道：“会不会是因为政事，父亲这次算是立了大功，将来说不定能得了赏赐。”

琳怡正说着话，陈允远撩开帘子进屋。父亲俩显然有话要商量，萧氏让琳怡先回去歇着。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萧氏忙过去问，“老爷，你说怎么办才好，听说请了不少的人，我们又不能当众拒亲。虽说琳怡年纪小，林大郎年纪也不大啊……”

陈允远皱起眉头，“去林家打听清楚没有？林大郎怎么病了？”

“听说是族里子弟一起出去吃酒，回来路上受了风，所以一直在房里养着，林家这段日子也是大门紧闭拒不待客的，这会儿才好了些，”说到这里，萧氏紧张地猜测，“该不会是要娶我们家琳怡冲喜吧！”

陈允远沉吟不语，半晌才道：“明日你还是带着琳怡去趟长房，看长房老太太怎么说。”

……

琳怡和橘红一起做了会儿针线，到了晚上玲珑才从长房带回了消息，“林大太太做寿，所以摆宴，听说请了不少的人，京里的达官显贵有好几位，只是咱们家最全，几位长辈都下了帖子。”就算林大太太做生辰，也不用让亲朋好友都请去林家祖宅。

长房老太太这两日本要带她去族里串门的，林家这一请只好耽搁下来。

“长房老太太说明日小姐过去，再仔细商量。”

琳怡点点头，让玲珑和橘红撤了灯去歇着。

这件事不简单。

像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琳怡想了想又爬起来，将玲珑叫进屋。

随着灯光越来越近，屋子里的阴影渐渐退散。琳怡心里油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是不是她被前世的事左右，反而猜偏了呢。

“玲珑，四小姐那边怎么样？”

玲珑想起来就痛快，“四小姐回去发了好大的脾气，连荔枝也不吃了，全都便宜了丫鬟。”

琳芳向来看她不顺眼，这也合乎情理。

琳婉不用说了，从二老太太董氏那里回来，一直跟她在香叶居小坐，提也没提林家的事，只是偶尔露出羡慕的表情。

表面上看来，家里的一切再正常不过。

琳怡道：“从二老太太房里出来后，家里有谁出去过？”

玲珑一怔，“这奴婢没有问。”

琳怡前世见识了二老太太董氏一家的手段，现在不得不小心，“明日早晨你将屋子里的被子拿出去晒，顺便问一问。”

玲珑打听消息的本事越来越厉害。

第二天琳怡临去长房之前，玲珑果然打听清楚，“大老爷出去过，很晚才回来。”

大老爷陈允宁……

二老太太董氏明显喜欢二老爷陈允周，现在陈允周拿了护卫一职，按照长房老太太的想法，二老太太董氏争到爵位也会给陈允周。

家里只有大太太表面上不服气，陈允宁仿佛并不在意似的。

万一陈允宁背地里也在争爵呢？

也许林家不是为了要议亲，而是要让她出丑。林正青攥着她的把柄，上次没有当着众人面说出来，是因为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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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冤家

萧氏让人将新做好的小袄、褙子、石榴裙拿给琳怡，玲珑从其中选了件青色石榴红妆花褙子穿上。

琳怡让橘红去拿来昨天让人新做的酸枣仁酥皮点心，一盘盘的吃食很快就将食盒放满了。玲珑低声道：“小姐去长房才像是要回家。”

琳怡带着两个丫头去垂花门坐车，走到园子里，琳芳正和三四个丫鬟玩花球，几趟跑下来，琳芳已经香汗淋漓，自从收到周夫人的请帖，琳芳的饭量大减，变着法地在花园里洒汗，这般费心思，是想要宴席上惊艳，博君一笑。

萧氏和琳怡到了长房老太太房里，萧氏迫不及待地将林家宴请的事说了。

琳怡在一旁低着头，说不发愁是假的，林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三两句话是打发不掉。

小萧氏虽然木讷，却十分听话，长房老太太干脆也不绕圈子，当着琳怡的面直接问萧氏，“你们夫妻俩怎么打算。”

小萧氏道：“要不是林大老爷夫妻心术不正，其实这门亲事还算不错，”说着看了一眼琳怡，林大郎毕竟前程不错啊，至少在外面大家都会羡慕她寻了个好女婿，只是老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也怕琳怡过去之后要受委屈。

多少人家卖女搏前程，琳怡在福建也听说过官宦家巴巴将自己家的庶女送去配了商家子弟，换来大笔的聘礼打通关系升迁。好多大户人家都有共识，生了女儿就是做这般用途的，辛辛苦苦将孩子养大，总不能做了赔本买卖，父亲对这种行为向来不齿，小萧氏少算计也是她的好处，从来都是对他们兄妹仔细照顾，琳怡庆幸有这样的父母。

长房老太太握着佛珠仔细思量，“回去了先不要声张，我来想想办法。”

萧氏听得这话微微松了口气，长房老太太这样说，大概就是有主意。萧氏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二房。

琳怡扶着长房老太太去了内室。

长房老太太喝口茶，抬起头来正色看琳怡，“六丫头，你说实话，你有什么把柄落在林家手里。”

长房老太太对她向来和颜悦色，鲜有这样严厉。长房老太太现在还只是猜测，若是知晓林正青能喊出她的小名，不知道是会相信她，还是会对她失望。

她要怎么说……

琳怡低头道：“上次我们一起去袁家，孙女在园子里遇到林大爷，林大爷突然看出孙女的小名，还让孙女解释为什么会时时避开他，更威胁孙女假以时日要知晓孙女的生辰八字，当众说出来，让孙女嫁不得人。”

长房老太太惊讶地握住手里的佛珠，“混账……林氏一族怎么出了这样的子弟。”气到急处顿时咳嗽起来。琳怡急忙上前拍抚长房老太太后背，长房老太太脸色从苍白到异样的潮红，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长房老太太身子不好，琳怡就怕会这样。

白妈妈闻声过来忙要去拿药丸。

长房老太太说不出话只是挥手，半晌才顺过气，“下去吧……我还……死不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大郎仪表堂堂，竟能做出这等事来。

六丫头的五官皱在一起，眼眶下还有黑黑的眼圈。长房老太太知晓琳怡的脾气，小事从来难不倒她，这次是真的犯了愁。若是私相授受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神情。

长房老太太长出几口气，阖了阖眼，“怎么不早些跟我说。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

“孙女以为是因之前拒过林家，他气不过才危言耸听，胡乱羞辱人的，以为不搭理就能过去了。后来听说他考中了解元，多少好亲事等着他，想必不会再来威胁我，以后只要防着他就是了。我始终不知晓我的小名他如何知道的，所以我也不敢轻易和长辈说。”这是实话，她心里也知道林正青不肯罢休，早晚要有这一趟，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琳怡说着郑重地道：“孙女宁可青灯古佛，也不肯嫁这样的人。而且……我觉得林家不是真的要说亲……否则怎么还会请那么多客人上门。”

长房老太太长叹一声，“那你准备怎么办？争个鱼死网破？真的丢了名声？”

琳怡将头靠在长房老太太身边的大炕上，“我才没那么傻。他们要害我，我就迎头受着不成？性命是自己的，和他们鱼死网破太不值得了。”

可是要脱身谈何容易。

琳怡恹恹地道：“林家若是正经要结亲，我们家也只能答应了。”

长房老太太道：“将来要面对那样的公婆和品行不端的夫君……”

琳怡道：“好在知己知彼，也好防范。”说着端茶给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看着琳怡调皮地吐吐舌头，忍不住失笑，“你这孩子倒会编排祖母了。”

琳怡将话说的轻松，是怕长房老太太气坏了。

长房老太太道：“昨日我就想了，林家想要结亲，不如我们早一步和齐家谈好了亲事。”

“祖母看上了齐家，可是齐家眼睛高，不会让流言蜚语染身，这个时候他们不会答应的。”齐家的规矩是比较大，琳怡早就想透了这一点。

长房老太太颌首，她担心的也是这个，齐家什么都好，就是一窝子酸儒。

“总会有法子的，”琳怡脱掉鞋上了炕，帮长房老太太揉捏起腰来，前世她让林家欺负了这么久，该是反抗的时候，让林家尝尝她的酸甜苦辣。

长房老太太半眯起眼睛，“既然有了主意还不快说。”

琳怡垂下脸，“我也是才想到。”要不是经过了前世她还记不得。

前世成婚时，她生母身边的妈妈主动找上门要陪着她嫁去林家，也算是照应她的身子，萧氏听了那妈妈的话，冲喜能将身子冲好，也就应允了林家提前半年将她嫁去了林家。

当时她就知道，那陆妈妈实则是想跟着她这个弱女发财。否则当年生母亡故，她们举家要去福宁，那陆妈妈怎么哭着闹着要留在京里，碍着萧氏的面子她本想成婚后找机会发落陆妈妈，谁知道进了林家陆妈妈事事听从林家安排，她被烧死那日，她就乖乖领着房里所有丫鬟去吃酒席了。

“我的小名是母亲临终前取的，母亲身边的妈妈该是记得。”

长房老太太眼睛一亮，“你说的是……”

琳怡道：“我们去福宁前，放出陈家的那位陆妈妈。”

林家要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她敬还给林家。

“好，”长房老太太整理琳怡的发鬓，“我就帮你演这出戏。”

不止是要度过这一关，更要让林家断绝了利用她和父亲的念头。前世她挡了林正青和陈氏女的好姻缘，这世她就远远地躲开，好让林正青与他心仪的陈氏女早日送做一堆。

长房老太太从头到尾布置一番，吩咐妈妈打听那陆妈妈一家的下落，中午吃了午膳，长房老太太才打发撑着眼睛的琳怡，“快去睡觉吧！”

琳怡欢快地跑去休息，一闭眼睛就睡到了晚饭时。

吃着最爱吃的松鼠桂鱼，看着碗边用糖稀打的小麻雀，还是在长房的日子最好过。长房老太太瞧着琳怡餍足的表情，嘴边不由自主地弯起笑容。

吃过饭，祖孙两个在一起说话，“郑七小姐有没有给你写信？”

琳怡摇头，惠和郡主病了之后，郑七小姐的信就少了许多。

“听没听到康郡王的消息？”

琳怡道：“听琳芳说了半句，仿佛有了康郡王有了下落。”

“这个人不简单，上了一封奏折，给福建的官兵叫苦呢。”长房老太太吃了口功夫茶。

给福建官兵叫苦……

不是应该彻查福建的军饷吗？怎么反而替福建说起话来了。

“要知道福建官府虽然吃军饷空额，可是福建的兵士加起来也比普通的省份要多，要是一下子被人鼓动起来，那可是大事，”长房老太太道，“康郡王说福建的兵士所拿的银饷才是别的省份的一半，询问朝廷是否知道此事。”

康郡王是要扰乱军心。

长房老太太接着道：“还问朝廷，福建军官没有朝廷分发下来的住所，朝廷是否知晓。这样一来，被蒙蔽的福建军官，反抗朝廷之前定要弄个明白。孤身一个人在福建，端的是这份勇气，别说宗亲，就算当朝重臣又有几人能做到。”

老太太说的对，琳怡剥南瓜仁放在嘴里，永远不会算计漏的人，最会利用人心，在他身边说不得那日就沦为他的棋子，他的那盘棋太大，需要牺牲的棋子实在太多。

一将功成万骨枯，谁都想当将军，谁来做白骨。

到了晚上琳怡正准备早些上床睡觉，玲珑也抱着香香的枕头傻笑，“小姐那只杏花枕，翻出来的时候满屋子香气呢，将箱子里的枕头都染了味道。”

橘红拿着羊角宫灯过来，笑着道：“快别冒傻气了，没看到小姐都困倦了。”

躺在床上，琳怡舒服地叹口气，长房老太太特意让人做了新床，大约知晓她睡姿不好，床是加宽加大，她睡上去格外安稳。

玲珑刚要将灯端下去，出去送水盆的橘红又返回来，“小姐，三老爷来了。”

琳怡从床上爬起来，这么晚了父亲怎么会来长房。琳怡让玲珑伺候着穿好衣服，提着灯去长房老太太房里。

白妈妈在门口拦着，只让琳怡自己进了内室，撩开帘子，琳怡就看到屋子里有个人被裹成了粽子的模样。

这是谁……父亲带了什么人过来。

没想到屋子里还有旁人，琳怡正想要不要退出去。

那人转过头来，拿着手帕捂嘴打了个喷嚏。

琳怡忽然想到《西京杂记》中一段话。东海都尉于台，献杏一株，花杂五色，六出，云仙人所食。那人墨黑的发鬓松散，面色稍显病态的红润，眼睛清澈如被洗涤般，青色的长袍露出半边，当真是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的一朵杏花。

周十九不该是正站在五色云朵上，展展衣袖呼风唤雨的么，怎么会堆坐在她家椅子上。

琳怡上前端正地向周十九行礼。

周十九好听的嗓子不在了，而是带着浓浓的鼻音，“起来吧。”

被这人算计了这么久，父亲甚至为此受了牢狱之灾，终于有一日看到他这般狼狈。不知怎么的心里难掩舒畅。

周十九第一次看到陈六小姐嘴角轻翘，表情是难得的痛快。再想及下人来向他回话。陈六小姐在婶娘面前跪下委屈地哭喊，说是陈家和他没有半点关联。他才“出事”她就撇了个干干净净。

她心中真切的想法只有一瞬写在脸上。

周十九收回目光，“回京的路上，看到了董长茂董协领。”

董长茂，长房老太太看向陈允远，“你舅舅进了京？”

陈允远一怔，“这……没有啊……舅舅没来家里。”

董长茂是二老太太董氏的弟弟，在京外任协领职，怎么会突然进京里来，或许是奉了密诏，这样就不能和京中家人来往。

周十九咳嗽了两声。

长房老太太急忙道：“郡王爷先去歇着，我这就让人去请郎中过来。”

周十九微微一笑，不客气地看向琳怡，“听闻陈六小姐师承姻语秋先生，我和姻家大郎相识，知晓姻语秋医术了得，我回京一事旁人并不知晓，还是不要请郎中，陈六小姐随便开张药方让人煎来就是。”

这是发号施令，让她连拒绝都不能。

琳怡才要开口，陈允远已经道：“小女只是会写小方子，恐怕耽搁郡王爷的病。”

周十九不疾不徐地拒绝，“只是淋了雨没有大碍，还是福建的事要紧。”说着眼睛里闪烁出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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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药

玲珑去磨了墨，琳怡坐上炕帮长房老太太添了些茶水，“伯祖母，康郡王要住在我们家？”

长房老太太颌首，“康郡王回京的事外面人不知晓，怕消息透露出去，你父亲只能连夜将他带进我们家。等到福建的事有了底，也就好了。”

周十九在京里应该有许多去处，难道一个堂堂的郡王爷连个庄子也没有？再不济惠和郡主也能照顾他周全，怎么偏偏来到陈家。

“伯祖母，”琳怡服侍长房老太太吃了口秋梨膏，“孙女觉得在我们家里不妥当，”说着向外看了看，“只怕到时候二房会知晓，万一误了郡王爷的大事，我们不是成了罪魁祸首。”

长房老太太半眯着眼睛，“听兰我已经让人看起来了，现在又是入夜，你父亲悄悄带人进府，郡王爷始终遮着脸，应该无大碍，只是将郡王爷安排在偏院的西宅子怕是委屈了，”说着看了琳怡一眼，“这件事对你父亲有好处，福建的事成了少不得你父亲一份功劳，你没听到郡王爷说董氏的弟弟进了京，董氏一家就是那秃鹫，向来是不肯落了好处，我们再不争恐怕要被姓董的吃了。”

周十九就是这样，一开口就能咬住别人的脉门。

明知道他们家对董氏一族极度防备，就有意无意地提起。

现在连长房老太太对周十九也十分感激。

“去吧，去写方子，让人早些熬了。”

琳怡这才挥笔写了疏风解表的小方子，广藿香、菊花、连翘、地黄、板蓝根、地骨皮，这样的缓药，妇幼皆宜。

方子才写完。跟着去伺候康郡王的雪禾来道：“客人有些咳嗽，老爷让奴婢拿些小姐做的梨膏过去。”

那是她亲手熬给长房老太太的，放了不少的冰糖、蜂蜜。一个大男人吃什么梨膏。

琳怡抬起头，“梨膏哪里管用。”

玲珑看着自家小姐从开始的漠然，到现在的关心。不知道怎么的小姐这样的变化，让她背后有些发凉。

“厨房里还有猪肺吧？”

猪肺。

雪禾和玲珑都是一怔。猪肺倒是有。那是买来给院子里的野猫吃的。

雪禾道：“今天早上吴三媳妇才留了一个。”吴三媳妇是一等心善，最喜欢照顾流浪的小动物。

那可是治病的好东西，“家里不是还有南杏和北杏仁吗？放些南杏、杏仁、姜，煮好了给郡王爷送去。”

北杏仁是苦的，要泡好几日才能做小咸菜用的，平日里下人都吃不了两口，拿来给客人吃……这……雪禾面有难色。猪肺和酸杏、苦杏仁煮在一起。味道可想而知。

“这是止咳的好方子，煮好之后让客人一口气吃了，多盖几床被子，等到汗出透了，人也就好了。”

雪禾还站在一旁愣着。

琳怡露出温和的笑容，“福建那边但凡咳嗽都吃它养着，是极好的。良药苦口利于病，这总比药好。”

看着和善的六小姐，雪禾松了口气，笑着道：“也就是六小姐。旁人说了，奴婢可不敢去做。”

等雪禾走了，玲珑才悄悄问，“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喝过猪肺汤啊。”问起来又腥又臭的东西，谁能喝得下。

琳怡将方子上的墨迹吹干，这个只能去问周十九了。前世父亲出事，她多少次遣人求见周十九，周十九连门也不曾开个缝，现在他自己找上门，她当然要盛情款待。

……

一碗带着异样味道的汤送来。

康郡王身边的陈汉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本来要蒙混过关的雪禾，只得硬着头皮道：“是猪肺汤。”

看着眼前大块头脸色黑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雪禾，“你们府里吃猪肺？”

谁吃猪肺……

雪禾急忙解释，“药膳……是药膳呢……寻常吃不到的，用温火炖了好久，六小姐说了，客人吃了出些汗也就好了……您就放心端过去吧。”

眼前的人不为所动。

雪禾只得接着道：“我们家老太太平日里吃的酸枣仁点心，秋梨蜜膏都是六小姐嘱咐我们做的，长房老太太吃了之后身子好了许多。我们家小姐是有名的女先生弟子，听说客人也是知晓的。”不然怎么能让小姐开方子呢。

听到屋子里咳嗽的声音，陈汉嘴角一抽将汤接过去，让小丫鬟退下。

雪禾和雪梨不多话，只在外面的鹿顶房子里守着。

灯光下，裹在被子里的人昏昏欲睡。陈汉将汤送上前，“郡王爷，要不然小的尝一尝……”

一双眼睛霎时睁开，阴影下的面容带着浓浓的倦色。能做酸枣仁点心，秋梨蜜膏，桂花酸梅汤，到他这里就做了猪肺汤，陈六小姐对他还真是格外关照。

“爷，这……吃不吃得。”

客随主便，看到康郡王点头，陈汉盛了一勺送到康郡王嘴边。

盐也没有放，真难喝，俊秀的眉毛微皱起来，不过似是有杏仁和生姜，的确能驱寒止咳。一口气将汤喝了，才知道原来到了肚子里的汤汁也会不停地顶到喉咙上。

周十九裹紧被子，眉毛舒逸地展开，仿佛丝毫不在意，“陈汉。”

廊下的人立即出来躬身道：“爷。”

“去谢谢陈六小姐，一定站在廊下，亲口谢完才能回来。”

“是。”陈平的身影越走越远。

……

被折腾了一圈，长房老太太特意交代让丫鬟送一碗甜汤给琳怡。

喝过汤，肚子里暖洋洋的，琳怡也躺在枕头上一觉梦周公去了，睡到半路，玲珑却来道：“康郡王让人来谢小姐。”

她的梦再一次被打断，“让他回去，说我知道了。”

玲珑吞了口吐沫。“他一定要在廊下亲口向小姐道谢……”

故意的，知道她睡下了还这样安排。

“不管他。”

问题是那大块头沉着黑锅底的脸，一直站在院子外。想想都觉得可怕，这一晚谁也别想睡了，“小姐。他一直在那里，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长房既然接待了康郡王。就要负责保密，当然不能闹得人尽皆知。琳怡无力，“让他进院子来吧！”

不一会儿低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我们爷将汤全都喝下了，多谢六小姐款待。我们爷说，进了陈家就要随着陈家的规矩……”

这话……分明是来传达什么意思的，却只说了半句……

……

第二天早晨。长房老太太让听雪去煮一什锦鸡片粥，琳怡才想起来那碗鸡片是她昨天喂好冰在泉水里要孝敬给长房老太太的，这下好，便宜了贵客。

吃过饭，祖孙俩在屋子里说话。

过了正午，长房老太太派出去的人才回来禀告，“没有打听到舅老爷的消息。”

从三品的外官进京如果不是被皇上传召，那就相当于是死罪，舅老爷已经不惑之年不会这样做出这种危险的事来。

那就是被传入京。

琳怡想到一件事，“前天晚上。大伯父肚子一人出去过，不知道与这件事是否有关系。”

说到陈允宁，长房老太太微微扬起眉毛，“董家人自然是喜欢你大伯父。”揽着孙女细细说，“二老太太董氏和你祖父在川陕时，生怕不能回来京里，将来也就只能依靠董氏一族，所以董氏早早就给你大伯在董氏族里找了门亲事定下。后来董氏回来京里，看到京里的闺秀花了眼，就想着给你大伯讨门更好的亲事。董氏的心思是，娘家那边打断骨头连着筋，京里她们一家却无依无靠，若是能找门好亲家，对她和你大伯都是有益。”长房老太太说到这里轻笑起来。

“毕竟是一家人，最是了解对方的心思。董氏一族连招呼也不打，就将没有及笄的女儿送来京里，反正是姑表亲，就让二老太太将你大伯母又当媳妇又当女儿，在二老太太董氏面前侍奉两年就和你大伯成亲。二老太太董氏没法子也就将侄女留下了，想着过两年若是有好亲事给侄女说了，侄女嫁个高门，你大伯也能再说亲事，结果没想到你大伯是个痴情种，将你大伯母认作了未婚妻般看待，两个人花前月下有了牵扯，二老太太董氏只得咬牙将这门亲事做了。”

想到陈允宁成亲那天，董氏笑得抽筋的样子，长房老太太就觉得痛快。

琳怡道：“所以董氏一族就喜欢大伯一家。”董氏族里既然嫁过来一个女儿，就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个关系，董氏一族当然愿意让大伯承爵。

她前世临死前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伯父拿了爵位，莫不是二伯父和田氏都失算了？这样想起来琳婉父女还真是相像，平日里都是不声不响。

推算下来，林正青要去琳婉就合情合理了。

说完话，琳怡陪着长房老太太去花园里散步，其实是看西宅里的食客。

那食客经过一晚的休息，又复精神气爽起来，只是眉毛很好看地弯了一下，然后看着桌子上的官服，“在福宁的时候刮破了，还不知道要怎么修补。”

琳怡沉下眼睛装作没听到，四爪的蟒纹缺了条腿也没什么，不正好见证康郡王是如何艰苦的死里逃生，想到这里，琳怡抬起头脸上多了笑容，“白芍姐姐手艺好，让白芍姐姐看看能不能绣补上。”

周十九仿佛早就知晓她会如此说法，漆黑的眼睛故意沉下来思量，“让许多人知道不太好。”

琳怡早有准备，将玲珑叫过来，“我的丫鬟也会，郡王爷不弃，就让玲珑在院子里简单补好了再回去。”在她的地盘上就要听她的安排，为周十九补衣服，日后说出去还当她想要攀龙附凤。

长房老太太道：“丫头手艺糙，还望郡王爷不要嫌弃。”

“哪里，”周十九似是想到了什么，含笑道，“这官袍是落水才坏的，来之不易，补个五六成就好。”

周十九轻翘的眉角如同黑夜里的月光，又似枝头将要化开的冰雪，半暖还凉。

……

林家宴请的日子很快就来到了。这段时日福建情形紧张，京里的气氛也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终于听说解元爷的母亲办生辰，大家都卯足了劲儿要在宴会上露个脸。

长房老太太在门口看到长长的宾客名单，里面未出阁的小姐就占了一半，林府里更是莺莺燕燕聚在一起，满眼的香衣鬓影，哪里能顺风顺水地将亲事谈成。

琳芳添了不少的衣装头面，大大的牡丹挑心溜着金边，花心是一大块宝石，垂底用璎珞做了流苏，还好琳芳脖子够粗，否则真要被压断了。

琳婉穿着青色妆纱氅衣，远远看去如烟似雾般，脸上施了粉，颜色比平日里亮几分，

琳怡还像平常一样，只是身边多了个能说会道的陆婆子。

三个人一起簇拥着长辈进了林家，林家老宅用青石雕了影壁墙，上面没有吉祥的图案，而是写满了林家子孙的题字，林大太太拿着鲛扇，笑指影壁墙上右上侧的一块，“这是留给青哥的。”

旁边的夫人笑道：“如今大郎是桂榜排首，将来定博个两榜出身。”

话是这样说，从前也有人得了解元却在春闱落榜。

听着周围人都在夸赞林正青，琳芳看向琳怡的目光不时带刺，琳婉恭谨柔顺只陪在长辈跟前眼睛连周围也不敢多看一眼。

琳怡颇有些不放在心上。

林大太太皱起眉头看陈六小姐，表面上像是个木头做的人其实更能做出下作的事，青哥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竟被陈六小姐迷的团团转。

林家后院看似没有怎么修葺，实则处处透着文人雅士之情，一处竹林竟然就在园子中央，里面摆着漂亮的石墩，已经有一群小姐围在石桌前喝茶。

琳怡抬眼看过去。

冤家路窄，海御史家七小姐正和一位穿着氅金纱芙蓉衫的贵小姐说笑。

那位贵小姐抬起头来。

宁平侯五小姐。

大家都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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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宴群芳

到了花厅拜见过林家和各位长辈，屋子里的女眷大多是和林家有些交情的，袁家、齐家不在话下，还请了不少的显贵，如宁平侯孙家。

林大太太早早就将宁平侯夫人让在林老夫人旁边的主位上。宁平侯夫人笑得仰起头，“这么多夫人在，我怎么好坐过去，还有几位老太太呢。”

众人将视线扫向陈家两位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先笑着道：“您是诰命夫人，我们还能跟您争不成，您踏踏实实坐就是，看谁敢说出二话来。”

屋子里的女眷都笑了，海御史夫人道：“我反正是不敢，就算敢也是心里想想，说不出口啊。”

宁平侯夫人故意板起脸，“瞧瞧，这位置坐了还烫人呢，大家都编排起我来了。”

林老夫人穿着海棠色枝叶妆花褙子，头戴酱色抹额，旁边簪着梅花万寿簪，手上是一串碧玺佛珠，看起来慈眉善目，琳怡前世嫁给林正青前就听说林家老祖宗最是和蔼。

林老夫人果然笑道：“夫人放心安坐，软垫上长不出一副牙齿来。”

宁平侯夫人就被逗得提起帕子捂嘴笑。在场的女眷道：“还是林老夫人英明。”

女眷陆陆续续进门，半天才算齐全了。

宁平侯夫人和众人寒暄之后，眼睛一转目光落在陈六小姐身上，笑着向长房老太太道：“听说老太太身边添了个妙人，还真是又漂亮又温婉。”

漂亮、温婉这两个词用在琳怡身边的琳芳、琳婉身上正合适，琳怡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哪能在这上面出挑。

琳怡对上宁平侯夫人的目光，仿佛看到宁平侯五小姐翘着小脸告状的模样。

长房老太太却和蔼地笑起来，“我这福气是从弟妹那里借来的。都是弟妹教养的好，将六丫头送到我跟前，平日里多亏六丫头在我床前奉药。我这条老命才又结实了。”

长房老太太这样一说，二老太太董氏也不得不开口，“老嫂子说笑了。”

大家说着话。林老夫人单看着琳怡笑眯眯地伸手，“我还是第一次见陈六小姐。好孩子过来，让祖母瞧瞧。”

这话一出，就算来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现在也看出端倪来。

琳怡握着团扇走上前去，当着众人面敛衽向林老夫人轻轻下拜，身形端正平稳，端的是好礼仪。

林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好孩子，果然出息。”

长房陈老太太露出满意又欣慰的笑容。

女眷们看着林、陈两家长辈脸上的神色，再看陈六小姐那不敢看人的眼睛。林、陈两家这门亲事八成要成了。

……

周十九坐在院子里翻书。

陈汉抹着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爷，阮婆子打听清楚了，陈家两位老太太、太太、小姐都去安**家仿佛是为了两家的婚事。”

林、陈两家的婚事。

难怪陈家上下天刚亮就起来忙碌。

陈家长房老太太那般在意，林家相中的应该是陈六小姐。

“爷……要不要再去打听……万一到时候陈家依靠旁人……”

长房老太太临走前来向他说明，当时旁边的陈六小姐目光是一片清澈，在提起林家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上扬。那笑容傲气中带着自信，显然已经有十足的把握。

“我们等着就是。陈允远耿直，不会做出表里不一的事，所以福建那些清流才会相信他。”这就是清官的好处。

……

“老夫人。大爷、二爷、四爷、五爷来拜见了。”

林氏族里来了好几个男子。

屋子里的小姐们都被请去碧纱橱里。

林老夫人身边的妈妈将琳怡领到最前面坐了，林家几位小姐陪着坐在一旁，琳芳脸色更加阴沉下来，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地盯了琳怡两眼。

小姐们开始捂着嘴窃窃私语，主题都是这门亲事能不能谈的成。

琳怡握着扇子，想及前世时，她也是如此张望了林大郎一眼。

当日她就是握着扇子挡在脸前，羞怯、忐忑地看到那抹不真切的影子。若是从前的一切果然在林正青脑海里留下一抹痕迹，那么她就尽可能让林正青记起更多些。

外面响起脚步声，丫鬟、婆子将竹帘缓缓放下。

琳怡拿起扇子遮住脸颊。

林正青请安的声音传来，琳怡心里一慌不小心掉了手里的帕子，帕子落在地上，丫鬟急忙去捡，琳怡接过来轻声道谢，却羞的不敢抬起眼睛。

林正青起身看了一眼碧纱橱。

影影绰绰地看到陈六小姐，一柄花开并蒂扇，四周镶着细细的羽毛，那只手未染丹蔻的手紧紧握着扇柄，似是十分紧张，和从前几次见面大不相同。

大约是知晓了婚事才会如此？

女人的心思无非是那些细小的算计，要么仗着胆子靠过来，要么欲擒故纵，他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

陈六小姐的举动他只是觉得奇怪，原来也是这样的伎俩。这样的情形才和他预想的不谋而合，就该是这样。

碧纱橱里，琳怡松开紧攥的手指。前世林正青登门几次苦苦求亲的时候，她以为林大郎果然对这门亲事有几分在意，她还当她是何其幸运，而今她要将这些都还给林大郎。

林家男子回去前院，小姐们才从碧纱橱里出来。

林大太太换了件嫣红小凤尾妆花褙子笑着张罗，“小姐们不要拘着了，我让人在碧云亭里摆了宴席，请小姐们自去顽吧！”

在长辈面前就要一丝不苟，大家自然都不愿意一直陪坐到开了宴席。听得这话，屋子里的莺莺燕燕就都出了门。

汉白玉式的高台加筑在池塘里，上面盖了八角小亭，林家虽然处处高雅，却也不忘记奢华。读书的根本还不是要求高官厚禄。

琳怡才坐下，周围就又响起窃窃私语声，齐家两位小姐也不似往常一样看着她眉开眼笑。而是表情有些沉闷。

长房老太太才和齐大太太表露了结亲的意思，没想到林家却闹出定亲的事来，也难怪齐家人会觉得面上难看。虽说婚事是结两家之好，万一出了纰漏两家就断了往来这样的例子也是常有的。

琳怡和齐家两位小姐很谈得来。主动过去和齐三小姐说话，“姐姐最近如何？”她写了两封信给齐家小姐，齐三小姐只回了一封。

齐三小姐终究爽利，叹了口气，“还不是那样。哥哥秋闱没有考好，被父亲教训了一顿，就关在房里准备春闱。我们姐妹也被限制在家，少了出来。”

以齐二郎是该考的更好，可是乙榜第三十八名也不算差了，别人家都张灯结彩大宴宾客，没想到齐二郎倒挨了骂。

“父亲说……”齐三小姐想要说话，却被齐五小姐拉了一把，齐三小姐也就住了嘴。

有林家在中间，终究是多了层隔阂，看来只是慢慢消减了。

琳怡干脆换了话题，“我做了两只蝴蝶荷包。”说着从玲珑手里拿来，“是给两位姐姐的，用的是编好的五色线，上次道婆来我们家里说。今年用五色线是极好的。”

齐五小姐看着那精致的荷包，脸上一红，歉意地看着琳怡，“其实……我和姐姐……”

琳怡颌首，微有些严肃，“我知晓，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好姐妹。”

齐三小姐怔了怔，笑了，“看看你们俩，要酸死个人呢。”

齐五小姐和琳怡相视而笑。

几句话过后，齐三小姐还是忍不住漏了底，“我父亲说，哥哥前程未定，不准提旁杂的事让他分心。”

所谓的旁杂事，就是婚事吧！

对于书香门第来说，科举比什么都重要，这样说话也是无可厚非的。

琳怡这边和齐家两位小姐说话。

田氏带着琳芳、琳婉认识了许多做客的女眷，宁平侯五小姐穿了一件葱绿碎花缎边裙，看起来十分俏丽，琳芳笑着在旁边夸赞，“五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宁平侯五小姐最喜欢旁人夸她美貌，每次她穿新衣装京里的贵族小姐都要效仿，现在琳芳当着众人面夸她的新裙子，自然说到她的心坎里。加上往日的情谊，两三句话过后，宁平侯五小姐和琳芳就拉起手一起去园子里赏花，琳婉自然而然也跟在她们身边。

宁平侯五小姐突然想起来，“听说林家看上了你们家的六小姐是不是真的？”

琳芳顿时一脸黯然，“是真的。林大郎现在是解元，将来定会中了进士，能有这样的夫婿，六妹妹好福气。”说到这里，琳芳特意乜了一眼宁平侯五小姐，宁平侯五小姐的眉毛果然拧了起来。

琳芳和宁平侯五小姐相处久了，颇了解宁平侯五小姐的脾性，“……林大郎仪表堂堂，听说京里没有哪家公子能及的上……林家长辈说我六妹妹性子温婉贤淑，不愧是大家闺秀，配得上读书人的门第。”

宁平侯五小姐竖起眉毛，冷笑，“她还温婉贤淑……”

陈六小姐还温婉贤淑。

上次在清华寺，陈六小姐刺耳的声音仿佛还在宁平侯五小姐耳边回荡。

一个在乡下养大、没有半点规矩的小姐，竟然有了这样一门让人羡慕的亲事。

“就算要结亲，也该是你们姐妹俩。”宁平侯五小姐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看着琳芳。

琳芳晒然一笑，“五小姐知道，我向来是嘴笨的，不讨长辈喜欢，六妹妹出口成章旁人谁能及的上，我做事也没有六妹妹大方，自然是……再者六妹妹纤细，比我面貌姣好。”

说到面容纤细，宁平侯五小姐不是最厌弃自己稍圆的下颌。

“四妹妹，”琳婉谨慎地向周围看，“你不要乱说。六妹妹人很好的。”

看着琳婉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宁平侯五小姐心底更是冒出一股邪火。当日郑七小姐还不是这样维护陈六小姐，才让她在众小姐面前出丑。

最重要的是，陈六小姐若是温婉贤淑，她就是骄横跋扈，陈六小姐占尽了风头，假以时日她还不沦落成别人笑柄。

她不能让陈六小姐好过。

“你们就这样等着让人欺负？”宁平侯五小姐睁大一双杏眼，“枉你们还在京里长大。”

琳芳垂下头，“我们在京里长大的，确然不如她们在旁处的见识广。我这妹妹可是林家主动来提亲的呢，家里的长辈也是吓了一跳。”

宁平侯五小姐似是听出了什么，“难不成……是……”

琳婉吓得脸色苍白，“宁平侯五小姐可不要乱说，我们家的女子都是本本分分的，绝不会有别的……宁平侯五小姐快别说了，就当是我求求你，”说着看琳芳，“四妹妹你还愣着做什么。”

“急什么急，”宁平侯五小姐笑道，“你们又不是亲姐妹，你怕什么。我听说六小姐的亲祖母，名分也是不清不楚的。”

琳婉怔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宁平侯五小姐这时候整理一下衣袖，十足的兴致，“走，去看看你们那位春风得意的六妹妹。说不得今天我们还有好戏看呢。”

……

琳怡和齐家小姐正说笑，头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呦……远远看来我当谁那么显眼，原来是陈六小姐。”

琳怡梳了单螺髻上面配了套金盏花的头饰，乍看过去不显眼，仔细看来那金盏花的花瓣随着琳怡的动作在轻颤。

果然是精心打扮。

宁平侯五小姐和琳芳、琳婉与琳怡同桌坐下。

林家的丫鬟很有眼色，忙又摆上两盘蔬果。

宁平侯五小姐翘起嘴唇低声道：“六小姐来京里时间不长，倒是觅得了一门好亲事。听说林大郎才貌双全，六小姐与我们说说，你们是何日相识的。”

若是手帕交的小姐私下打趣儿还算寻常。

琳怡惊讶地看向宁平侯五小姐和琳芳，“宁平侯五小姐是听我四姐姐说的吧，我没怎么见过林大郎，倒是四姐姐出去宴席的时候见过几次，四姐姐还见过康郡王呢……”

说起康郡王，琳芳立时变了脸。

宁平侯五小姐也是一怔。

“宁平侯五小姐不妨问问我四姐姐，周夫人这两日还请了四姐姐过去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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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字。

虽然没有加更章节，好歹字数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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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入局

琳怡看着宁平侯五小诧异的表情，想着前几日琳芳在她面前笑着看她的模样，一丝不差地传递给宁平侯五小姐，“周夫人没请五小姐吗？”

宁平侯五小姐的脸色从惊讶到愤怒，旁边的琳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忙去向宁平侯五小姐解释，手刚放过去就被宁平侯五小姐甩开。

琳芳尴尬地左右看了一下，低声下气，“我还没来得及和姐姐说。”

琳怡没想到惹了祸，忙改口，“宁平侯五小姐不要生气，前些日子康郡王下落不明，我四姐姐去劝慰周夫人，这才……”话不说到底，剩下的就让宁平侯五小姐自己去问琳芳。

琳怡眨着眼睛去看琳芳，琳芳敢在宁平侯五小姐身边煽风点火地害她，难道是认准了她不会反抗？

琳芳不是没来得及说，而是压根不想告诉她，宁平侯五小姐冷笑，她还奇怪林家要陈六小姐做媳妇，琳芳怎么没有一点难过，原来琳芳早就攀上了高枝，自认为能比陈六小姐嫁的好。

琳怡不想在一旁看戏，就拉起齐家两位小姐，“我们去那边看丢花球吧！”

齐三小姐立即同意，“好呀，我和妹妹好久都没有玩了。”

齐五小姐抿了口茶，站起身来随着琳怡和齐三小姐一起走了。

眼看着琳怡和齐家两位小姐说说笑笑地离开，琳芳的眼睛就要瞪出来。

琳怡没有邀请琳婉一起去，琳婉只得在一旁陪坐，看着宁平侯五小姐想琳芳发放，“四妹妹好重的心思，我在你身边竟没有看出来呢。”

琳芳勉强笑，“五姐姐宁愿相信六妹妹。也不肯信我？难得我们这般要好一回。”

宁平侯五小姐不动容，琳芳作势去擦眼睛，“我要怎么说……”琳芳想哭却又不敢哭。恐怕被旁边的女眷看到，日后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可是若是让宁平侯五小姐认准她要惦记着康郡王。定不会善罢甘休……

琳婉开口解围道：“五小姐，你错怪我四妹妹了。”

宁平侯五小姐乜了琳婉一眼。“你们都是姐妹，我是信谁的是。”说着目光转向琳芳，“你倒说说，你六妹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琳怡说的自然是真的。

琳婉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杯不敢说话。

宁平侯五小姐看也看出端倪来。

琳芳倒是想出了好借口，“周夫人要听我母亲讲佛经，我是陪着母亲去的。上次看到康郡王是在郑家，”说着拖上琳婉。“三姐姐也在那里，我们只是遇到了低头行礼，后来才知道是康郡王。”

琳婉轻轻颌首，“是……这样。”

陈三小姐太过老实，根本不会撒谎，要不是想要帮陈四小姐也不会勉强应下来。宁平侯五小姐暗自冷笑一声。

亭子里的小姐玩起花鼓来，鼓声中夹杂着欢声笑语。

这般情景可不是正好说话嘛。

琳芳低声哀求，使出浑身解数，总算让宁平侯五小姐开怀一些。

两个人远远走开一旁，宁平侯五小姐道：“你倒是说说。康郡王长相如何？”

宁平侯五小姐终究敌不过好奇。

要说实话？那宁平侯五小姐不就是听到传言说康郡王长相英俊这才想要看的么，琳芳道：“和外面的传言……”说到这里鬼使神差，“姐姐应该看过林大郎，比起林大郎……”

宁平侯五小姐听了半句话。追问，“怎么样？”

琳芳支支吾吾，“差不太多……”

差林大郎不大多？

“呦……这么说，你那六妹妹可捡到宝了，”说着不忘了讥讽琳芳，“你可要仔细些，别贪大丢了口中食，做个饿死鬼吧！”说着将帕子甩在琳芳脸上。

平日里听到宁平侯五小姐恶毒地说旁人，琳芳总觉得心里舒畅，而今这话落在自己身上，也是心头发堵，都是琳怡那个死丫头害她。

“你的准妹夫刚才我也没瞧到。不过依我看，你那六妹妹倒是被迷住了。”

那个人也不是不好，只是让人想起来就颤抖。

虽然目光阴森可怕却有一张漂亮的面孔，说话虽然冷漠吓唬人的时候却像小孩子一样，嘴角边的笑容一时讽刺一时如沐春风。

“你六妹妹会不会和林大郎私下见面？”

宁平侯五小姐突然问起这个，琳芳很快头脑一转，“说不得会啊！”看琳怡在碧纱橱里娇羞的模样她总觉得六妹妹和林大郎不似表面上这般……他们私下里见过也不一定。

宁平侯五小姐叫来身边的丫鬟，“你去盯着，有消息了回来告诉我。”

……

琳怡拉着齐家两位小姐游园，林家的丫鬟在前面热情地指路，生像是要将整个林家都带着游一遍。中途小丫鬟指着一处桃林，“府里最清净的地方，里面修了亭子，有曲水流觞，是我们家老老太爷建的呢。”

曲水流觞，这样的地方是供家里男子作诗玩乐之处。

“小姐们要不要去瞧瞧？”

琳怡笑着拒绝，“还是算了。”

似是看出小姐们的担忧，那丫鬟很贴心地道：“小姐们别怕，家里的少爷们都在前院，不得进后宅呢，不会有人打扰。”

那种地方，太清净，谁能说得好。

“还是算了，”琳怡挽起齐三小姐、齐五小姐，“我听那边有鼓声，向来是大家玩传花了，我们也过去凑个趣儿。”

齐三小姐赞同，“对了，我还带了彩头来，”说着拽起袖子露出里面的镯子来，“我们下棋去。”

那丫鬟也不深劝，又引路将琳怡几个带回去。眼看就要走回亭子，丫鬟笑着蹲下身给琳怡擦绣鞋上的尘土，“六小姐，奴婢叫蓝蝶，就在旁边伺候。你有事就嘱咐奴婢无妨，奴婢一定办得妥当。”

林正青用她的小字和生辰八字来要挟她，若是她肯乖乖地答应这门亲事。林正青是不是就不准备旧事重提。

就算婚事顺利谈成，都还是要见上一面问清楚妥当。

寻了个机会，琳怡看向身边的玲珑。“你去和刚才伺候的丫鬟蓝蝶说一声，一会儿我要去曲水流觞看看。”

玲珑应下来。

琳怡问橘红。“陆婆子呢？”

橘红冷笑道：“已经和林家的婆子说上话了，奴婢瞧着她还收了人家好多东西。”什么镯子、钗子一并收进怀里，“逢人就说，她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是小姐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嫌脸红。”

自从陆婆子“想起”陈家六小姐，就弯弯绕找到小萧氏。在小萧氏面前说起萧氏这个亡姐，两个人都掉了眼泪，从此之后陈家大门就向陆婆子敞开了。这一点和琳怡前世经历的一般无二，只不过提前了些时日。

陆婆子到琳怡身边，就常说起琳怡生母的事，动辄就掉下伤心泪。琳怡因此也敬着她，让她进屋伺候，就算玲珑、橘红也要经常听陆婆子唠叨，这样下来陆婆子的气焰愈发嚣张，不管不顾起来。

琳怡点点头算是知晓。“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园子里女眷多，手脚不干净会给陈家丢脸。

琳怡和众小姐一起做了几首诗，偏是不巧这几次都落到崔御史家小姐对下阕。宁平侯五小姐放下鼓槌，“哎呀这可怎么好。索性我们崔二小姐也是位才女。定能对的出来。”

崔二小姐有些郁郁寡欢，诗兴也不如平常，不免对的有些零散，宁平侯五小姐捉住了把柄笑着道：“遇到了大才女，小才女就有些时运不济了。”

崔二小姐怨恨地看了琳怡一眼。

海七小姐就冷笑一声，“那是因为崔家姐姐身子不适。”

琳怡和海七小姐有口舌之争时，崔二小姐在旁边帮衬海七小姐。可如今看来崔二小姐好像更加恨琳怡。

琳怡前世要嫁给林正青之前，可没少听到林正青被众女视为如意郎君的传闻。这位崔二小姐不会是其中一员吧！

谁叫最近京里的纨绔子弟太多，林正青这头大蒜就格外熏人。

宴席摆好了，女眷们各自落座。吃过饭后，小姐们聚在一起笑话，哪位小姐宴席上出了丑。

崔二小姐和丫鬟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撇开众人独自行动，琳怡看向玲珑。

玲珑上前伺候琳怡去更衣。

宁平侯五小姐和琳芳互相看看难掩眼中的笑容。

在琳怡身后的丫鬟穿了身深蓝半臂，格外显眼，宁平侯五小姐拉着琳芳悄悄地跟了过去。

这样躲躲藏藏，终于到了曲水流觞，宁平侯五小姐和琳芳藏在一丛牡丹花后，等到前面脚步声越来越远，琳芳觉得压制不住胸口“怦怦”乱跳的心脏，想起她私会林大郎的事来。

六丫头和林大郎私会让宁平侯五小姐撞见了，宁平侯五小姐定会说出去，六丫头名声受损也就罢了，难免会牵扯林大郎……林大郎对她那般举动，她想过多少次若是能报复，心中也是痛快，可真的到了这时候，她又害怕，林大郎会不会当着众人面将她那件丑事揭出来，就算无凭无据，她也不敢和林大郎对质。生怕从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出来一只小动物，呲出森白的牙齿狠狠地咬她一口。

琳芳正在犹豫，宁平侯五小姐已经等不及，一把抓起琳芳，往曲水流觞走去。刚走到旁边，只听里面传来娇滴滴的女声，隐隐约约仿佛有，“大郎，你不知……”

宁平侯五小姐眼睛立即一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往里面闯，琳芳向后退了一步，两个人来回拉扯，琳芳顿时摔在地上。

宁平侯五小姐看着摔倒的琳芳，脑子一乱方才仿佛听到里面提起，“康郡王”却没有将整句话听了清楚。

康郡王怎么了？

宁平侯五小姐竖起眉毛正瞧着地上不争气的琳芳。

里面传来长长地“啊”一声。

又有惊讶的声音道：“这是怎么回事，大爷，你怎么在这里。”

琳芳刚站起身，就被宁平侯五小姐扯了过去，两个人进了曲水流觞，果然看到一身青袍的林正青皱着眉头负手而立。

林正青旁边用帕子捂着嘴的竟然不是陈六小姐而是崔二小姐。

另外一旁的是帮忙办宴席的林二太太和陈家长房老太太。显然刚才问林正青为何会在这里的是林二太太。

这样的场面完全出乎宁平侯五小姐意料，琳芳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长房老太太。

琳芳还没上前说话。

陈家长房老太太低沉的目光已经扫过来。

宁平侯五小姐环顾了一圈，曲水流觞一下子聚了这么多人，偏偏就没有陈六小姐。

陈六小姐去哪里了？

崔二小姐手足无措地立在哪里，精致的脸上都是惊惧和羞愤，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才清醒过来，可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林二太太正要说话。

陈家长房老太太已经道：“四丫头扶我回去歇着。”显然是不想再搀和这件事。

林二太太心里一凛，立即想到林、陈两家的婚事，如此看来是谈不成了。

林正青看看压着怒气的陈家长房老太太、抽噎哭泣的崔二小姐、迷惑不解的宁平侯五小姐、惊讶的陈四小姐，再想想蓝蝶来传的话，他眼前浮起的竟然是陈六小姐紧紧握住扇柄的手。

他以为陈六小姐对他冷淡是欲擒故纵，却没想陈六小姐今日从头到尾都在仔细谋算，要的就是现在这一幕。

陈家长辈目睹了他和崔二小姐私会，定不会再答应这门亲事。

女人就算再聪明对他来说也不过渺小的是只小老鼠，他自以为抓住了那只小老鼠，却被它狡猾地逃脱了。

第一次，他真正尝到了被女人陷害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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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提到诗会，我都没写诗上去。因为我本是确实不是湿人，怕弄出来贻笑大方，盗窃前辈人的大作（主要是很多作品都用过了），恐被群殴，所以还是忽略过，其实也无伤大雅，如果大家有好诗作，可以借个我呦。

为了四千字，晚了一小时，值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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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自作自受

崔二小姐想要夺路而逃，却发现两条路被人堵的死死的，满心的羞愧，让她颤声辩解，“我也是……赏花……才遇到……大郎。”

刚才崔二小姐哆哆嗦嗦说的话已经落到林二太太和陈家长房老太太耳朵里，现在再强辩也是没用。

陈家长房老太太不可置否，让陈四小姐搀扶着慢慢走出了曲水流觞。

崔二小姐用帕子蒙住脸也呜呜咽咽地冲了出去。

这下子只剩下宁平侯五小姐和林二太太面面相觑。

林二太太目光闪烁，声音尽量平和，“宁平侯五小姐和崔二小姐一起来的？”

这样一来崔二小姐私会林大郎就变成了她们不小心在园子里遇到林大郎了。宁平侯五小姐急忙否认，“不是，不是，我们是听到这边有声音才过来的，”说着向林二太太行了礼，“二太太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真是一副高台看戏的模样。

宁平侯五小姐带着丫鬟离开，林二太太将目光扫向林正青，“青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喜欢陈六小姐，要娶陈六小姐的吗，怎么偏和崔二小姐……还让陈家长房老太太瞧见了，这婚事可如何谈是好。”

二婶不是一直盼着他出丑吗？好了，好了，不用演戏了，他都知道，用不了一炷香时间，这些事就会传到祖母耳朵里，然后震惊整个林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连修身都做不到，就算考上进士又能如何。

陈家想的周到，这时候没忘了利用林家的内斗。

君子不立危墙，无论他怎么解释，这里面都会有他的干系。

……

“怎么回事。”林老夫人变了脸色。“是真的？青儿真的和崔二小姐……”

林二太太话说的恰到好处，“青哥倒是没说什么，坏就坏在这事正好被陈家长房老太太撞见……我们就是想遮掩也这样不过去。”

陈家长房老太太吃了宴席后就觉得身子不舒服。想要活动活动消消食气。林大太太是寿星，自然不能跟着过去，帮着摆宴的林二太太就去作陪。

林老夫人勉强稳住心神。“怎么就去了曲水流觞？”

“是因为，”林二太太低声道。“陈家长房老太太想向我打听青哥身边的事。”长辈相看了孙女婿，免不了还要向人打听孙女婿的性子、喜好，这都是无可厚非的，说这样的话自然要挑安静的地方。

“媳妇就想着边走边说，就……走到了园子里。半路上还看到陈六小姐急着来寻陈家长房老太太，想必是听到了陈家长房老太太身子不适，过来问安的。”

林老夫人想起陈六小姐紧张、羞怯的模样。“那陈六小姐也看见了？”

“那倒没有，”林二太太道：“陈家长房老太太让陈六小姐回去前面看杂耍，陈六小姐就离开了。”

林二太太皱起眉头，表情有些苦涩，“光是陈家长房老太太看到了也还好，大不了我们求求陈家不要将事说出去。我们两家也是要谈亲的，说不得陈家还能谅解，只是……没想到，被宁平侯五小姐和陈四小姐碰了个正着。”

林老夫人惊讶地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让宁平侯五小姐看到了？”

宁平侯家可是出了名的破嘴。无论到哪里都要嚼旁人的舌根，上次宁平侯五小姐就是讥讽陈家才和郑七小姐吵起来。

林二太太面有愧色，“都怪我没有看住……这才出了这种事。我提点宁平侯五小姐出去不要乱说，不过……”

林老夫人抬起眼睛。“她没有答应。”宁平侯家就是看戏还要四处吵嚷的人。

林二太太叹气道：“早知道不该请宁平侯夫人和小姐过来。”

请宁平侯夫人和小姐的是林大太太。

大媳妇向来自以为是，想从别人身上算计到好处却要惹出一身骚。从前她为了算计二房，从府里挑出长相出挑的丫鬟要讨得老二喜欢，没想到那丫鬟却和老大有了首尾，否则哪里来的庶子庶女。

林二太太为难地四周看看。

林老夫人厌弃道：“有什么话你就说，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林二太太这才道：“媳妇也不是搬弄是非的人，只是……媳妇听说，大哥、大嫂不是想聘陈六小姐。”

林老夫人抬起眼睛，“这话是怎么说的？不娶陈六小姐来议亲做什么。”

“大嫂的意思，那是因为青哥和陈六小姐私下里……大嫂才被逼无奈。之前为了对付成国公，您到处托人，最后想到了个法子从福建入手，还是大嫂自告奋勇要去和陈三太太攀关系，没想到这事最后变成了大哥怂恿贼匪作恶，没有拿到半点功劳。”

提起这个林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是两家联手的好事，却将林家置于尴尬的境地。

林二太太道：“我们家后代子孙中难得有青哥出息，家里人哪个不想护着青哥。所以揭发成国公的这样危险的事本应该我们老爷去办，就算有罪过下来我们老爷也想担下，可是大哥、大嫂不肯相信我们，生怕我们抢了功劳。”

林老夫人沉着脸看着锦席上精美的花纹。

“大嫂说要为青哥聘了陈六小姐，我还以为大哥、大嫂是想要缓和与陈家的关系，没想到另有缘由在。我听大嫂说，陈家立了功说不得要复爵，青哥怎么也要娶个勋贵家的嫡女，陈六小姐算不得什么。要知道陈家二老太太的娘家在川陕可是赫赫有名的，福建的事动用兵马还是要动用边疆的。”

“住嘴，”林老夫人震怒，一掌拍在矮桌上，“她竟然打这样的主意，还将我蒙在鼓里，陈家争爵与她有什么干系，她要做这样下作的事。”

“您没看出来，陈家长房老太太有意要将陈六小姐留在身边吗？陈家的爵位是长房承继的，说不得大哥、大嫂和陈家族里有了往来。”

怪不得大媳妇刚刚和她说这门亲事恐怕做不得了，林家从来没有娶过少妇德的女子进门，原来是抱得这个心思，今天宴请了这么多宾客，大家都知晓了林家要聘陈家六小姐，若是亲事不成，大家自然会打听原因，到时候将陈六小姐失德的话传出去，陈家族里哪里会容得这样的女子做长房长孙女。

林老夫人冷笑道：“去将你嫂子给我叫来，我倒要听听陈六小姐失德之处在哪里。”

……

不一会儿功夫，林二太太将林大太太领进屋。

林大太太吃了酒脸上一抹嫣红，显然一直在宴客的她还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二太太悄悄退到屏风外，仔细听着里面说话。

林大太太笑吟吟地轻扶鬓间的纱花。

林老夫人看似漫不经心，“喝了多少酒，不怕外面人笑话。”

林大太太笑着乱颤，“是宁平侯夫人非要我喝，我总不好驳了她的好意，要知道宁平侯夫人第一次来我们林家做客呢。”

大祸临头尚不自知。

林老夫人半阖着眼睛，“你觉得陈六小姐怎么样？”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般在林大太太头上炸开，林大太太立即垂头丧气起来，“我正要和老夫人说，这门亲事还是看看再说。”

林老夫人故意挑起眉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看好了吗？”

“媳妇也是才知道的，原来陈六小姐和我们家青哥早已经相识，轻易就将自家的小名告诉了青哥，您也知道我为什么急着给青哥说亲，就因为青哥前些日子喝醉之后，回家嘴里总念叨一个女子的名讳，我还以为青哥跟哪个丫鬟做了不齿之事，慌忙将青哥屋里年纪稍大的丫鬟都换了一遍。老爷说青哥长大了恐对那些事有了好奇，干脆就定下亲事，再给他正经收个通房，以免将来被什么狐媚子迷了去，媳妇这才想到了陈六小姐，”林大太太说着顿了顿，“刚刚青哥才跟我说了实话，青哥嘴里念念不忘的女子，竟然就是陈六小姐。陈六小姐的小名就叫阮阮。”

林大太太说到这里眼睛红起来，“青哥将来还要争个前程，若是娶了这种品行不端的女子，将来闹出丑事来可如何是好啊。”

原来他拿了陈六小姐的小名做文章。

林老夫人压住怒气，“这么多宾客都知道了我们两家要结亲，你就将婚事搁下，日后怎么向旁人解释。”

林大太太眼角冰冷起来，“陈家自己女儿做出的事，陈家该是知晓，否则怎么会痛快地答应了结亲，别说现在我们没有定亲，就算定了亲悔婚又如何，谅陈家人也说不出什么。”

想的那么简单，林老夫人冷笑起来，“你是今天才知晓陈六小姐的小名？你是刚刚才有了这样的打算？你以为陈家上赶着和我们家结亲？恐怕就算你跪着求陈家，陈家也不会答应将陈六小姐嫁进我们家，今日你请来的宾客，不是看陈家的笑话，而是看我们家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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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事，聚餐哈哈，所以不能多更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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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跪下

林大太太轻蔑的表情立即僵在脸上，诧异道：“娘，您这是在说什么，我们家里哪有什么笑话，就算有青哥的错，也是咱们青哥年少不更事。”自古以来错的都是女人。

林大太太还在得意，只听脚下“啪”地一声，粉彩蜜桃小捧碗掉在地上摔的粉碎，林大太太立时吓得一激灵。

林老夫人道：“一个两个都是人家小姐的错，你儿子就行止端正。人家陈六小姐没有规矩，崔御史家的小姐也是不顾廉耻。”

林大太太险些呛了气，“娘，媳妇不明白……”

“不明白……”林老夫人冷笑，“青哥和崔御史家二小姐在园子里私会，被陈家长房老太太、陈四小姐、宁平侯五小姐撞见了，你还洋洋得意地和宁平侯夫人说旁人闲话，明日你就要成了旁人的饭后余谈。”

林大太太脱力地沉坐在椅子里，睁大了眼睛，“娘，……这……是谁说的……我怎么……”

林老夫人沉着脸，“等你听到，恐怕满园子女眷都知晓了。你还想说陈家姑娘的错处，这门亲事谈不成，陈家正好将你儿子的好事抖出来，你还是想想，是去求陈家答应亲事，还是问问崔御史夫人，崔家二小姐有没有许配旁人。”

林大太太一下子酒醒了，脸颊苍白没有血色，“我……我……我去求宁平侯夫人……别将话说出去……青哥和崔二小姐……”

林老夫人不声不响，半晌才道：“那你就去问吧！宁平侯夫人答应帮你保守秘密那是最好。”

林大太太想想宁平侯夫人在人前说的那些闲言碎语。也知道此事行不通，哭丧着脸看林老夫人，“娘，青哥可是我们林家将来的希望，您不能眼看着不管。”

这还没有封侯拜相就闹得整个林家颜面扫地。就算将来有了出息。这样的爹娘在身边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事。陈六小姐看起来聪明伶俐，不卑不亢又谦和恭谨，青哥若是能娶了陈六小姐，说不得前程还能平坦些。

林老夫人神色一远，“你看上了陈家哪位小姐？”

林大太太脸上一僵，“这……媳妇……”

果然有其事。

“那你就去和谁商量，闹到这个地步该怎么收场。”

林大太太立时哭丧着脸僵在那里。

……

最终还是林二太太出面将陈家长房老太太、陈家二老太太、萧氏请去林老夫人房里。

两位老太太坐稳了，林二太太笑着将琳怡领去外间吃茶果，琳怡看着林二太太眉眼中的笑意。显然这件事林二太太没少煽风点火。

琳怡先在外间歇着，里面两位老太太笑着说起话来，萧氏和林大太太偶尔交流一个眼神。林大太太酒气上撞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几乎听不清楚林老夫人说的话。

陈家长房老太太开始沉默不语，而后慢慢道：“老姐姐，今天我就说了实话，六丫头在我眼里不似旁人。我老东西只要有一口气在，我都要照顾她周全。”

陈二老太太董氏也笑道：“老三一家在福宁受了不少苦，总算回到京里来，一双儿女都极讨长辈欢心，六丫头又是极出挑的，将她几个姐姐都比了下去。

陈二老太太这样一说缓和了屋子里紧张的气氛。

陈家长房老太太却不是面子软的人，目光一闪，“六丫头年纪小，我还想着多留身边几年。”这话一出拒绝的意味已经十分重了。

陈家长房老太太先声夺人，陈二老太太也有些惊讶，仿佛对这里面的事一无所知，奇怪地看向对面的林大太太。

自从青哥考中了解元，上门巴结她的不知道有多少，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陈家算是什么东西，陈三老爷不过是有从五品的官职，现在落在京里也是讨个闲差，她肯要陈六小姐做媳妇已经格外委屈，没想到陈家却还拿捏起来，别以为是握住了青哥什么把柄，陈六小姐也不是什么清白的闺秀，这样故作姿态，不过是想多要些聘礼。林大太太想到这里，微微一笑，“陈老太太放心，我们家是大族，自然是亏待不了六小姐的，将来等到青哥金榜题名，高头大马地街上一走，那是拿什么也换不来的。”林大太太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心里期盼的场面说出来。

看林大太太眼角轻贱的模样，还以为陈家非要高攀林家不可。

林老夫人望着酒后失德的大媳妇皱起眉头来，陈家好歹曾是勋贵之家，哪里能受得了这般奚落。

陈家长房老太太轻笑一声，“林大太太的话未免有些大了，大爷能金榜题名，那是林家的福气，旁人可是沾不来的。”说完就要拂袖起身，萧氏见状已经上前去扶。

两家结了亲，也是陈家的风光。林大太太刚要说话，林老夫人已经开口打断道：“大媳妇今日生辰多吃了几杯酒，老太太万要见谅，”说着想起青哥俊秀的外表，陈家长辈看着，说不得还会改变心意，就喊身边的妈妈，“将大爷叫过来。”

陈家长房老太太就摆手，“我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歇着，林老夫人千万莫要惊动他人。”

林老夫人心里不由地叹气，这门亲事看来是做不得了。陈家这边不行，只得再想别的法子。

眼看着陈家人就要大摇大摆地离开，林大太太头脑一热，“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我也不会做这个主，孩子们做出荒唐的事，我们做长辈的才要担待着。”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家二老太太董氏抬起眼睛看向林大太太，“林大太太。这样的话可不是乱说的。”

林老夫人狠狠地瞪向林大太太，“这是喝多了，竟然当着客人面耍起风来，”说着吩咐身边妈妈，“快扶着大太太去歇着。”

林大太太却不管不顾起来。“娘。这话要说透了。否则对谁都不好，我们青哥将来要名声，陈六小姐也要嫁人不是。”

萧氏脸色也变了，软软地开腔，“林大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家长房老太太也握住佛珠盯着林大太太。

林大太太抢着将林正青“病”了的事说了，“我还以为是自家出了乱子，后来才知道青哥喊的女子小名竟然是陈六小姐的。”

萧氏手也颤抖起来，“你说的小名，是什么？”

林大太太道：“听说是阮阮。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

女子取的小字和男子的小字差不多，不过女子的是父母取好平日里并不往外叫的，为的是换名的时候写在庚帖上送去夫家。

二老太太董氏目光不由地一闪。六丫头的小名她仿佛记得是六丫头生母萧氏取的，大家也叫过一阵子，就是这两个字。她抬起头看向小萧氏，平日里怕事的小萧氏脸上更多的是惊讶、疑惑。

萧氏抬起头道：“大太太这是从哪里听说的？怎么就认定是我们家六姐的小名？”说着向陈家长房老太太和二老太太董氏讨主意。

陈家长房老太太道：“这事非同小可。自然要说个清楚。”

二老太太董氏也是这个意思。

萧氏这才转头问林大太太，“这件事大太太可向旁人说起过？”

林大太太见陈家人态度软下来，得意地翘起嘴唇，“别说妹妹和我是从小的姐妹，就算换做了旁家，事关女子声名，这种话我自然不能出去说了。”

萧氏第一次看到林大太太这般嘴脸，心里也发凉，却攥住帕子稳下心神，“六姐的小名不能轻易说的，可是弄清楚倒像是我们的错处。”思量片刻，萧氏似是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只金丝镶边的荷包，“这是我一直贴身佩戴之物，我们家的两位老太太都是见过的，我们才来京里的时候，六姐生了大病，我去清华寺添香火，给两个孩子各求了只平安签，回来的时候就绣了小名放进荷包里，清华寺的僧人嘱咐要随身佩戴明年才能拿下来。我口说无凭还是请几位老太太看看，我家六姐的小名是什么。那平安签上有朱砂写的日期，那时候我们六姐可还没见过林大郎。”

萧氏问林家人要了剪刀将荷包拆开，拿出里面的平安签给几位长辈过目，林大太太也想去看，萧氏已经将平安签收回来。

林老夫人目光复杂，二老太太董氏看了也是一怔，倒是长房老太太嘴边露出笑容来。

“我家六姐的小名确曾想叫阮阮，那是老爷和姐姐给取的，在京里也叫过些时日，老爷上任去了福建，六姐屡屡生病，有一次万分凶险，我就请了当地的阴阳先生来瞧。阴阳先生说六姐没了生母，命格上缺一数，虚添小字添威壮气才能顺利养大，于是老爷就将六姐的小字改了。”

林老夫人想着陈六小姐的小字。元元。元字可不是元气的意思。陈三老爷顾念亡妻，在原来的字上改过才成的。

萧氏口气一改，“媳妇现在倒是疑惑，六姐弃之不用的名字是谁传出去的。”

林大太太没看过那只平安签，萧氏的话也就听得糊里糊涂，于是看向林老夫人，“娘……”

林老夫人被气一梗，脸色铁青，厉声道：“跪下。虽是自己当了主母，却连规矩也忘了，人前失礼让人笑话，这事若是不向陈家长辈说个究竟，你就别起来。”

林大太太瞪大眼睛看林老夫人，林老夫人威容不减。

陈家长房老太太拿起茶来喝，萧氏忙旁边伺候。

屋子里静寂无声，林大太太哀戚地喊了两声，“娘。”

林老夫人也不答应。

萧氏垂下眼睛，林大太太安排今日的宴席，分明是不想给琳怡活路。只要想到这一点，萧氏也装作视而不见。

直到林大太太真的要跪在地上，陈家长房老太太才道：“算了吧，林大太太也是一时失察，现在大家说了清楚也就罢了。”

林老夫人一脸歉意，“都是我平日管教不严。”

陈二老太太董氏笑着道：“老夫人平日里已是不易，年轻人哪个还没犯过错。”说着示意身边的妈妈将林大太太重新搀扶回椅子上。

陈家长房老太太临走之前拉住林老夫人说了几句贴心话，“亲事虽没谈成，两家情谊还在，若是有什么风声，还要林家帮忙周旋。”这话的意思，林大郎和崔二小姐的事，陈家不会主动传出去。

林老夫人满脸感激，“只是委屈了六小姐。”

陈家长房老太太道：“老姐姐放心，此事我自有计较。”

林大太太满身冷汗，咬牙将陈家两位老太太、小萧氏送出门，转头就忍不住吐了一身的污秽。

林老夫人嫌恶地挥手，“将大太太送回屋里好好养着，别再出来吹风。”然后吩咐身边的妈妈，“刚才说的话谁也不准传出去半句，否则绝不轻饶。”

琳怡赢了齐三小姐的手镯，齐三小姐又要压了自己的发钗，齐五小姐笑着拖了姐姐，“好了，好了，姐姐别把衣物都输了，可要没法见人。”

时辰不早了，林家开始送客，齐三小姐大呼不痛快，拉着琳怡，“这里地气不对，我是属火，这里三处环水杀了我的士气，明日去我房里，定要输翻了你。”

琳怡听了忍不住笑，“好，我一定去你房里，瞧瞧你都读些什么杂书。”

看着琳怡跟着陈家长辈离开，齐三小姐悄悄叹口气，拉着妹妹低声道：“陈六小姐要是做了我们嫂嫂该多好啊，这么好的媳妇，父亲、母亲还要犹豫，要是便宜了别人，将来必定后悔。”

齐五小姐看看左右，拉扯姐姐，“莫要乱说，小心坏了六小姐声名。”

齐三小姐听得这话免不了垂头丧气。

……

回去的马车里，长房老太太拉着琳怡的手，“我看这件事和你两个大伯父脱不了干系。林家不会无缘无故地害你。”

林正青是攀上了二老太太董氏那边，所以才会对她下这样的黑手。

这种情形可不和前世发生的事正好吻合。

长房老太太道：“崔御史家二小姐怎么会在曲水流觞？”

这也是她没想到的。

长房老太太看向琳怡，“崔御史家小姐提起康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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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处置

说到康郡王，琳怡抬起头来，“崔二小姐和林大郎说康郡王这是闹的哪一出。

不可能将所有事都算计周到，今天琳怡只防着海御史家的小姐，没想到崔二小姐却跳了出来。

崔二小姐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林大郎的消息，独自一人悄悄靠过去私会，这下子倒是让琳怡少费了周折。崔二小姐和林正青也因此被长房老太太和林二太太堵个正着。

长房老太太道：“崔二小姐说，你父亲和康郡王交好，现在局势不明，让林大郎小心被牵扯其中。”

这崔二小姐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没忘了这时候通风报信。

不过以崔二小姐的性子，只是找了个借口去和林大郎说话，她想想也知道，林家若是准备和陈家结亲，自然已经将这些想了进去。

“这件事过后，外人更会将你父亲和康郡王划成一党，”长房老太太说着看向琳怡，“我看康郡王是宗亲中难得的俊才······六丫头你怎么想？”

琳怡看着长房老太太颇有深意的目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觉得父亲还是离康郡王远些才好。

这次虽然有了康郡王帮忙，我们家才能平平安安，可是以后呢……父亲为人耿直，很容易就被人利用，康郡王是有宗爵的人，这样的人经手的事必然都是十分难办的，跟着他做好了也不一定会前途无量·做不好定会下场凄惨。”

长房老太太听得叹气，“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不同。女人只想家宅安宁衣食无忧就算最好的了，男人却永远想着更高的位置。”

琳怡拉着长房老太太的手，帮长房老太太揉捏虎口，“孙女看来，和康郡王能远就远些。”

六丫头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哪个长辈不想给自己的儿孙说门好亲事这次康郡王来家里躲避她也能看出来康郡王对六丫头印象不差，既然六丫头没有这个心思，也就罢了。可恨的是齐家，总是躲躲藏藏，这次听到些风声，干脆来问也不问，灰着一张脸生像陈家欠了他们什么。齐二太太没有坏心却生了一副小肚鸡肠。要不是六丫头生就宽怀大度，她还真就不会考虑齐家。

琳怡岔开这个话题，说起林大太太“照祖母这么说，林老夫人确实恼了林大太太。”

长房老太太冷笑，“就算再恼，心里到底还是护短，林老夫人这般发放林大太太，无非是想让我们息事宁人，林老夫人也知道我不会真的让林大太太跪下，否则我们两族日后就真的要断了来往。再说，就算我不开口，二老太太董氏也会做这个好人我就算千般不愿，也不能便宜了董氏。”

看着长房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琳怡也能想到刚才在林老夫人屋里，二老太太董氏怕被林家牵连，话也不敢说的样子有多让人痛快。

“这下好了，你母亲回去就能正大光明地收拾房里的几只耳朵。”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了以防万一萧氏会将身边不放心的下人通通赶出去，这一件倒是借了林家的光。

萧氏在人前真正做了回主母，将平日里装神弄鬼的林大太太吓得冷汗直流这一次是对付了林家又对付了二老太太董氏一家，没让她想到的是琳婉从头到尾都十分冷静，没有参与琳芳的事，更没有打听林正青。

难不成琳婉不想嫁去林家？

陈家的马车越走越远。

林正青在林老夫人房里听训斥。眼前却浮起陈六小姐低头垂目的影子，眼睛含着微笑，挽着陈家长辈，眼睛不抬地从他眼底下走开。

“索性崔二小姐身上还没有婚约，既然如此，你就娶了她。”

娶了崔二小姐。

林正青心里一笑，“孙儿有错，就凭老祖宗安排。”

林老夫人看向旁边的林大太太，“明日你去趟崔家，问问崔家长辈的意思。动作要快，免得让丑事传出去，青哥还有几个月又要下场了。”

林大太太揪着一块帕子使劲地揉，“娘······就······没有别的法子了？青哥不过只是见了崔二小姐一面，并没有别的······”

林老夫人眼睛轻翘冷笑，“你既然看不上陈六小姐，现在不是正合了你心意？还是你想攀上陈二老太太娘家做靠山。与杀人不眨眼的武夫谋利，你就不怕那日糊里糊涂做了刀下鬼。”

林大太太还想辩驳，看看一脸铁青的林老夫人，隐忍地吞了一口吐沫。

最终崔、林两家的事在宁平侯夫人卖力讲解下，弄得满城皆知。

众人唏嘘这位解元公的婚事真是一波三折。

林家上下打点，崔家也没闲着，崔御史训妻教女的戏码不间断地上演，一会儿传崔二小姐被打死了，一会儿传崔二小姐悲愤之中投缳自尽，一会儿崔家又准备了马车要将崔二小姐送去寺里修身养性。

一日之间就有三种不同的传言在下人嘴里传开。

被此事波及的三家中，陈家最为安稳。陈三太太回去之后整治了内宅，在陈六小姐的贴身婆子身上搜出了林家的东西，陈家立酆差人将东西物归原主，然后将那位陆婆子赶出陈家。

要不是念及陆婆子曾在陈三老爷正室身边伺候，陈家早就动用了家

林家也行动迅速，林老夫人出面，崔、林两家正式谈起了婚事。在里土生土长的崔二小姐总比从福宁来的陈六小姐强。

林家虽然担些名声，也不算太吃亏。崔家小姐有错在先，崔家的嫁妆定会不少。

林家、崔家在台上扮角，陈家慢慢也成了看客。

琳怡张罗着给长房老太太布菜长房老太太没忘了问她一声，西园子里的客人怎么样。

琳怡道：“是咱们府里年长的厨娘做饭，每日按时送去，您就安心吧！”长房老太太从前就是吃这厨娘做的饭菜，直到琳怡过来长房照顾长房老太太才让白妈妈令寻了手艺好的新厨娘。

新厨娘虽然手艺好没有从前的老人嘴严。琳怡觉得还是稳妥些为赕。

最年长的厨子。那不是就会几道老的变不出花样的京菜吗？长房老太太眼睛微抬，看着自己面前的精致的八段素什锦，翡翠丸子、果仁切鸡、蟹黄豌豆，吩咐白妈妈，“将这几个菜悄悄送去西园子。”

那可都是她督着厨娘做的饭菜，琳怡道：“祖母，咱们这样送过去，恐怕被人生疑，还是让客人忍几日毕竟京里的风声紧着。”

长房老太太想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长房老太太的每日一次游西园，就变成了晚饭之前。

病人早就扔掉了厚重的被子，张扬地在院子里石桌上画山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髻，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动作却十分郑重，右手执笔左手掩袖，不论笔锋如何游走，只是手腕摆动，身体立如山松。

陈允远早早就给琳怡兄妹请了先生，琳怡提笔练字的时间并不少却自认做不到这一点。

周十九放下手里的笔。

琳怡上前去见礼。

大家见面多了，稍稍随意起来，琳怡伺候长房老太太在旁边的锦杌上坐了，然后站在一旁垂头敛目。

长房老太太刚要询问康郡王的病如何了，眼睛看到石桌上的画卷，脸色也变的难看起来，“郡王爷这是画的······”

周十九清澈纯净的眼睛一瞥笑道：“我看西园子长廊上雕了一半的图案，似是郑国罄的《青山留春图》，这幅图我在宫中见过两次。”

提到这个长房老太太眼睛有些红。

允礼也是见过郑国罄的真品，才想描下来让工匠雕在廊上，结果画没描完，允礼就病了，允礼没了之后，她也没有精神在修西园子，就将允礼画了一半的画让工匠雕上去，这西园子就锁了起来。

长房老太太说起这个眼睛有些发涩，用绢子擦了擦眼角，才道：“唉，一晃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说着又去看康郡王描的《青山留春图》，“市面上见到的尽是赝品，听说与真品实有出入，郡王爷是看过真品的定错不了，可否留与我让人仿一张。”

周十九笑得亲和，“是我闲来无事才仿作的，老太太若是喜欢就留下。”

这可正对长房老太太的心思。长房伯父没画完的画，请外人来续长房老太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族里的年轻人长房老太太又不想去托。择日不如撞日，这次园子一开，也全了画作，就像老天送来个慰藉般，这比她们晚辈说多少吉祥福寿的话都有用。

从前长房老太太对康郡王是因对待宗亲，必要恭敬、小心，经过这件事似是多了些私里的交情。

陈允远再次在长房老太太面前夸赞康郡王时，琳怡明显看到了长房老太太的认同，只不过长房老太太做事郑重，嘴上不会轻易说罢了。要不然本来想要康郡王搬去庄子的话，长房老太太说说就罢了，没真的就去安排。

琳怡拿着小夹子剥松仁，给长房老太太做的松仁点心送去了西园，周十九个大男人看到糕点竟然也不推辞，这果仁都是她用筷子沾蜜亲手卷的，为了孝敬老太太她只能又让玲珑拿些材料再做些。

琳怡将糕点卷好放在苏子叶上，装好盒子送去长房老太太房里。

长房老太太房里气氛有些低沉。

陈允远坐在椅子里皱着眉头喝茶。

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收拾行装。

看到大家说加更的问题，我说我一整天都码字也不过写这些大家可能都不相信。最早的时候每日更新两千都是问题，现在到四千已经不少了，起点有不少作者都能动辄六千一万，我也羡慕，但是就是写不出来，每天都想写六千，愿望是好的，总是不能实现。

我是想加更字数，而不是加更章节，大家可能更习惯看章节，那么我就想办法攒章节发。

至于情节，我已经尽量快写了，每天返回去看，觉得有废话都尽量删了，如果再有拖沓，我确实不是故意的，请大家见谅，也希望能互动指教批评。

即便大家说我《庶难从命》后期拖沓也是我没本事控制好情英，不是故意骗钱。这是实话。

唉，希望思如泉涌，多写点好的情节，让大家看着爽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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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危险

父亲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一点扮受听到消息。

琳冶将盒子递给白芍，向陈允远行了礼，然后跟着长房老太太进去内室。

长房老太太坐在紫檀椅子里，转着手里的佛珠，看着琳冶，“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族里住匹时日，我要和族里宗长商量过继之事。

琳冶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是不是福建那边有了消息，所哪们要躲出去。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什么者阳两不了你，你父亲说福建来了官员，晚上就会俏俏过来，让我在府里打点一二。

福建过来官员，那是为了见周十九？

姿金纹福胡户开口吞吐着安息香，长房老太太的手微接圆头云纹的扶手，“你父亲听说是福建报急，具体如何还不知晓。

福建报急，是成国公动手了。

周十九这般算计，还是没能俏俏将成国公拿下。

长房老太太叹气，“成国公三代元勋，手握兵权，又是我们大周朝中少有善水战的武将，京里多少达官显贵只能逢迎他，你父亲偏挑了这么一块硬石头。

琳冶奉茶过去，“也不能匡父亲，父亲到了福建之后，只能选要不要投靠成国公。”不投靠就是死敌。

长房老太太轻挑起眼睛，“朝廷不准官员结党，但凡六品以上的官员，哪个不站位，就算不依附权贵的，也给白己划做情流，不说别的，联姻还不就是这

般早晚要经此一劫。

前世她们一家没能闯过去，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换来好结果。

长房虽大伺候的下人并不太多，这些年长房老太太留在身边的大多是世仆，于是有些事安排起来也窖易些。

到了晚间掌灯，陈允远领着人从后门进了陈家长房。

琳冶想要去听听父亲和那人都说了些什么，长房老太太思量片刻让白妈妈将琳冶领去屏风后。

虽然陈允远和那人说话的声音低，琳冶还是听了大慨。

这段时间又有楼寇来犯，福建彻查娠灾款，福建官员人人白危驻军也是人心焕散，结果硬让一百楼寇攻破临侮的一座城他。福建水师没有了成国公指挥就像一

只纸老虎，不能再为大周朝效力。

朝廷是要对付楼寇还是要整顿福建。若是要对付楼寇如今就离不开成国公。于是现在的局势很明显，国家还需要成国公，如严大人．陈允远这样想要参倒成国

公的人只能是死路一条。

“就算朝廷另派武官去福建，不一定能指挥动福建水师。培养水师不是一时半刻的事。”言下之意，成国公拿福建水师威胁朝廷，陈允远等人绝无胜算。

琳冶从屋子里出来将里面的话说给长房老太太听。

长房老太太道：“怎么不接着将话听完。

琳冶摇摇头依偎在脚踏蹬上给长房老太太捶腿“康郡王在我们家里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来报信的人吧．福建的情流毕竟还是信父亲的。’所仁斌目凡肯有人来

通消息，必然会来寻父亲。

所日艘下来白然是要将西园子里的贵客说出来。

“康郡王是利用父亲和福建清流的关系。

长房老太太颌首，“我何尝不知道如此，事到如今我们家也只能依靠康郡王。

光靠父亲，更不能顺利度过难关。

父亲这时候也该将康郡王抬出来了否则福建那边就真的扮受有心思再和成国公周旋。

那边的陈允远果然听到甄向晨道：“康郡王之前上折子给朝廷，可真有替福建军士叫苦之意？”

说到这个，陈允远不假思索地点头，“是真的，这些年福建受成国公之苦。水师辛苦，朝廷每年多拨银子搞赏，发到军士手里不过十之一二，福建军士还要感

念成国公的思情。康郡王上了折子一直在暗中等消息。

甄向晨眼睛一亮，仿佛又看到了希望“陈兄此言当真？”

陈允远道：“那还有假我此刻便可向你引荐。

陈允远在家里谋划大事，琳冶伺候长房老太太休息。

白妈妈低声道：“六小姐去歇着吧，这里有奴脾就好了，西园子那边恐泊一晚者刚受个结果呢六小姐这样要熬坏了身子。

说的是，干等着也是无用，琳怡点点头，顺手将剥好的松子仁放进嘴里，出门的时候才发觉，吃进去的是松子壳。

就算回去休息，谁又能睡得着。

第二日玲珑早早让厨房煮了鸡蛋给琳怡敷眼睛，琳冶哪有这个心思，多补了些粉去长房老太太房里听消息。

陈允远熬了一夜，反而比昨天多了些精神，经过周密安排，甄回晨在陈允远珍藏的小绢子上按下血手印，“甄向晨总是武官，回去之后下联络定能有所收

获。

长房老太太已经猜到这个结果，“那你决定要怎么做？”

“儿子，”陈允远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朝廷要成国公平楼，成国公定会哪们这些人做由头百般推诱，可眼下国事为重，儿子就想上了奏折，只要成国公能

大获全胜，儿子就任凭成国公发落。

之前陈允远就说过类似的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言壮语，不过当时被长房老太太劈头一阵责骂，这时陈允远再说出来，仍旧心有余厚。毕竟白己若是不能回来，萧

氏和一双儿女还要长房老太太照应。再说长房老太太在他心里已经是唯一的长辈，不得长辈应允，就算硬着头皮去做，也始终有所顾虑。

琳冶捏着帕子心跳如鼓，眼睛也觉得酸涩。

长房老太太想的出神，半天才道：“从前你是有勇无谋，现在总算明白了个中道理，大丈夫不到最后一刻如何也不能舍弃白己的隆命，就算大义捐躯也是权宜

之计。

陈允远道：“长房老太太安心，就算是有一线生机，儿子者『不会放弃。

退一步让成国公白以为阴谋得逞，成国公能否从福建得胜归来，最终要看陈允远等人的计谋能不能达成。

这件事又系在康郡王身上。

陈允远说完话，就有丫鬓来报，“西园子的客人来了。

周十九换了件青蓝银边长褂，腰卜镶今边又做绣纹嵌玉锦帝，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半边阳光，进匿坐在陈允远对面，离琳冶不过几步之远。周十九嘴角含着的微

笑，气度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作为旁人仰仗的人物就要定然要有足够的沉静．果敢，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否则难免要让追随者恐院。

是日月玄世上出身高的人不少，做成大事者确实不多。

陈允远也收起了之前稍显软弱的表情。

周十九现在伤养好了，人也等到了，是准备走了吧．

周十九不主动说，长房老太太也不好问起周十九的打算。

琳冶站起身主动去一旁摘了窗前的薄荷叶，滚水冲泡了壶薄荷茶，用点彩梅朵青花茶碗盛了，又用梅枝筛漏说撤丁碾碎的桂化化瓣在茶面上做出梅枝的图案，

亲手奉给周十九．长房老太太和陈允远。

大周朝已经不兴喝茶沫，可是谁又能拒绝帝着情香软糯的花瓣。一进门就看到陈六小姐站在角落里神色恹恹，活像是一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

大约真是喝茶润喉，周十九放下茶杯，声音清澈，“我会白请跟着成国公去福建。

长房老太太脸上难掩晾讶，去福建那比在京里还要凶险，福建有战火，刀剑不张眼，万一有了“闪失’那可和成国公无关。

琳冶目光中也一闪晾讶，在她印象里最后关头冲锋陷阵的者『是小人物，宗亲．重臣只会躲在后面受利，就算前面出了差错也会有替死鬼。康郡王前世不就是这

样让父亲担下所有的过错……

琳冶抬起头正好对上周十九那双光亮．清澈的眼睛。

西园子的客人要收抬包裹离开。

琳冶帝着丫鬟将长房老太太交代的礼物送上去。

一大盒礼物，看样子是精心准备。就像之前送了一套难得的头面请他帮陀。

看着她心甘情愿地蹲身行礼，像住常一样将礼数做的标准周到，脸上更扮受半分轻俏的意思。

这样的殷勤其实是想要他一句准话。

周十九表情随意，一时笑容文雅俊美，面容如玉不掺杂色，“我会让人在京里照拂你父亲，直到我从福建回来。

琳冶恭谨规矩地再向周十九行礼，“陈家感念郡王爷思德。

和之前在郑家时一样，既谢他又和他保持距离。

琳冶眼观鼻鼻观心，“郡王爷放心，父亲耿直不会出半点差错。

意思让他不要将陈允远当作弃子。

周十九干脆坐下来，挥挥手让身边的陈汉先退去一旁，“这里是陈家，有话可仁）直说。

琳冶轻抿嘴唇，“我父亲为人直率，郡王爷上次在江里遇险，我父亲就没能理解郡王爷的苦心，回来差点就直接参奏了成国公，若是那时贸然仃事汇是坏了郡

王爷的大局这次郡王爷去福建，还请多叮嘱我父亲。’朝廷的事周十九毕竟知晓的最多，周十九不说，到了紧要关头父亲拿什么白保。

“你是气我没有和你父亲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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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晚一些，睡觉前来瞄就行了

第九十章涌动

既然都已经站在同一立场，许多事就该说个清楚。

“我是想和你父亲说，只是没料到那日就落江，”周十九眉梢一翘，眼眸幽深，“而后碍于身边眼线干脆不做解释。”

陈家长房老太太是见过世面的人，想必陈允远就算参奏成国公，陈家长房老太太也会阻拦，何况陈允远还生了这样一个良善柔和的女儿。

那么周十九是真的落江了。琳怡用怀疑的眼神去询问周十九身后的随从。

黑脸大块头果然有恼怒的表情。

这事是真的。

陈六小姐总是知晓怎么才能打探到实情，周十九假作什么都没察觉，“情势转瞬即变，谁也不能担保不会出差错。”这次光靠和他撇开关系已经不能自保，想到这里他目光中带了些许轻笑。

琳怡做了个万福，“那就祝郡王爷福建之行平稳安全。”

这次是不带任何虚言。

朝堂上很快开始热议倭寇。从山东到福建、广东沿海，倭寇出没无常，前朝抗倭本见成效却因后期国力衰微前功尽弃。大周朝在福建、广东组建水师，是为了彻底剿灭倭患，这些年国家投入大批军力就为了打击倭寇和与倭寇勾结的海盗。

朝堂上的老臣听说福建又遭倭寇骚扰，全都老泪纵横，张口就能说出前朝倭患肆虐时流劫数省，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惨剧，跪求皇上前车之鉴。要行海战，朝廷上可用的人才不多，加上成国**排妥当，朝廷想要点将抗倭一时竟然无人可用，天子震怒之下，朝堂上开始有人将矛头指向在福建查贪墨的严大人。

从朝堂到内宅，人人谈倭色变。

内宅里的婆子吓唬小丫鬟都说，倭寇就是厉鬼变的，所以刀枪不入，许多小丫鬟听了这样的话到了晚上不敢睡觉，第二天无精打采。琳怡屋里的小丫鬟就因此差点将开水泼在玲珑身上让玲珑好一阵训

琳怡挥挥手让玲珑算了，既然害怕就调到外间守夜，反正要整夜亮着灯，小丫鬟忙谢叩谢琳怡，从此之后就在琳怡屋里专心伺候，琳怡给她取了命叫胡桃。胡桃虽然胆子小，人很机灵，长房老太太带着琳怡去族里琳怡就将胡桃一起带上。

若论大宗，琳怡所在的是陈氏三房。宗长由长房的伯父担任。陈氏族人不在外任官的大多迁去了通州三河县。

琳怡跟着父亲长期在福宁还没去过大族里，就算是琳婉、琳芳也是极少去的。这次二老太太董氏干脆让长房老太太将琳婉、琳芳都带

因还要请族人出面保下陈允远，萧氏也就一同跟着。

这一路上萧氏心神不宁，长房老太太就将萧氏带在身边。琳怡和琳婉、琳芳同一辆马车。

琳怡临走之前接到郑七小姐的信，在马车上总算有了时间翻看才知道原来郑七小姐的哥哥也考中了举人，不过就是排名不大靠前罢了。惠和郡主看到康郡王全须全影地回来了，痛哭一场，只念周家祖宗保佑，身上的病也渐渐好了。

信到末尾，郑七小姐向琳怡问松子酥的做法，琳怡想到每日送去周十九跟前的点心，吓了一跳，转念一想郑七小姐也吃过她做的松子酥应该是个巧合。

琳婉偶尔和琳怡说上几句郑七小姐琳芳在这方面没有话题，不过倒说起了崔二小姐和林正青的婚事，“那种人真是不要脸，还能巴巴跟人成亲早该选条白绫吊死算了。”

听到死这个字，琳婉脸色变得难看，“四妹妹快别胡说。”

琳芳讥笑，“我可是说真的，”然后看了眼琳怡，“我前日在宁平侯府做客时，宁平侯五小姐还说，崔御史这次又要参奏三叔父呢。说三叔父和福建那个严大人一样，为了追名逐利陷害忠良。”

崔家这次又是被谁鼓动？难不成是姻亲林家？

琳怡不动声色地看了琳婉一眼，琳婉正侧着头仔细地听琳芳说话。

总算到了通州，已经有族里人来迎接。

琳怡几个简单整理一下衣裙就下车行礼。

来的是族里的一位兄长，在族中行七，琳怡几个都要叫他七个，还有长房的两位伯母。

长房的伯父因事缠身就没能过来，大家就回去族里一并见了。

陈氏一族在三河县已是很有名了，大片大片的房屋几乎连在一起，只要进了县城见到的大多都是沾亲带故，就算是有意记着也是认不全人，只得留着脑子记主要的族人。

县城里没有京城繁华，却是景致极好的，族里的女眷也都看着亲切，琳怡几个很快被让到堂屋里和几位族中姐妹说笑。

长房屋里叫琳霜的姐姐和郑七小姐性子差不多，听说琳怡几个来了，拿着鞭子就径直来见，大家看到她时，她下身还穿着长裤。长房的三太太李氏忙吩咐丫鬟给琳霜换衣服。

琳霜笑着道：“有什么打紧了，都是自家姐妹，我还能吓着她不成。”说着眼睛滴溜溜地在琳婉、琳芳、琳怡脸上打转，然后伸出手指，“让我猜猜三房长老太太要过继谁做亲孙女，”话音一落就指在琳怡身上，“一准儿是这位妹妹。”

三太太李氏将帕子打在琳霜手上，“这猴儿，越发不像话了，随便拿手指指点点也不怕几个妹妹笑你。”

琳霜吐吐舌头笑着跑出去，“我换衣裙也就是了。”

琳芳是做足功课来的，打听了一下琳霜行几，就小声和琳婉、琳怡说：“瞧她那粗俗样，怪不得要嫁给乡野村夫了。”

陈家的女儿哪至于嫁给乡野村夫。琳霜是说给了通州一个家境殷实的员外家，那员外家里养着大片果林又有良田千顷，是货真价实的小地主。虽然没有嫁给什么名门望族，可是远离勾心斗角生活起来才更自在惬意。

本来应该能早点发，或者多写一千字，遇到一只大苍蝇，用杀虫剂喷死了之后，居然在电脑屏幕上看到小蛆虫，还在爬······我

吓死人了。现在的苍蝇竟然不是产卵而是直接产幼虫了么。

于是换了床单等一系列东东，又把苍蝇用吸尘器弄走了。怀疑还有小蛆虫在什么地方。

赶脚浑身都痒了。所以我讨厌夏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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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功亏一篑

陈家的大长房一直守着祖业过日子，琳怡此行才真正知晓宗长的辛苦，将所有族人笼络在一起过并不容易，不是东家有事就是西家需要帮忙，单说祖宗分下来的田产，到了春秋两季，宗长也要帮忙张罗，若是哪家不及时播种，有时候要需要宗长寻人去雇长工、佃户，更别说平日里生计琐事，琳怡才到了一会儿就有两个族人来找长房人评理的。

这样比起来还是走出去搏功名的族人过的惬意，功成名就可以衣锦还乡，还不会被族人拖累。

现在琳怡几个就是族里姐妹羡慕的对象，

琳霜换好了衣服，陈三太太李氏吩咐琳霜带着琳婉几个逛逛祖宅，琳婉、琳芳不是第一次来，对琳霜的解说不感兴趣，只有琳怡结合实际将陈氏一族的发展史听的津津有味，坐在马车上走了个时辰，才大致将陈家走了一圈。

大家从马车上下来，族里同龄的姐妹又迎出来几个，彼此互相东拉血扯地介绍，一下子好不热闹。

领头的琳丹是宗长的女儿，和琳芳相同年纪，生得眉目清秀，人也格外高挑，笑着走过来就道：“别净围着人，三房的姐姐、妹妹一路上也累了，先请进屋里歇一会儿。”身边的姐姐妹妹听了话都住了嘴，将琳怡几个领进院子里的东厢房里歇着。

丫鬟、婆子新熏了被褥，将琳怡三个安排在同一个屋子里。

琳丹道：“好歹靠一靠，一会儿还有得闹呢。”说完笑着去拉琳婉说话。

琳怡和琳芳在里间里换衣裙，听得琳丹在外面笑出声，“你总算是来了，你托我养的鱼都大了许多……我上次让人给你带的东西你可用了？”

琳婉将腰间的香囊拿出来，“用了，自己家染的线极好，”说着塞了琳丹些东西，“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琳芳在一旁撇嘴冷笑，“瞧瞧人家，比自家姐妹还热络呢。”

琳怡几个歇了一会儿又换了衣服出来，也快到了宴席时间。

陈家大宅里张灯结彩族里的堂屋不知摆了多少桌，光是互相拜见就闹了几个时辰，吃过宴席后，小姐们拉着手私下里说话。

这时琳怡才发现琳婉在族里不是一般的受欢迎，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婉姐姐帮我看看针线，上次你教我的花我还绣不好呢。”

然后是一阵奚落的声响，琳婉用帕子掩住嘴笑个不停。

憨憨的少女道：“不管这次再教我一回。”

琳芳自然也有要好的姐妹，族里好诗书的都来找琳芳，不一会儿琳芳就被拖去诗会了，大家本要拉琳怡一起去，在琳芳灼热的目光下，琳怡笑着拒绝“我不太会作的，姐妹们去顽。”

琳芳这才露出了笑容。

诗会上琳芳要保持独占鳌头。

最后琳霜和琳怡两个说悄悄话。

因要成亲了，琳霜屋子里搬了半空，琳怡悄悄地问，“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琳霜道：“明年开春。”

这么快，琳霜才满十五岁。

琳怡安慰琳霜，“不是嫁的不远吗？听说两家以前也是认识的。”这样的话，私下里应该是见过面的吧！

琳霜也不瞒琳怡，“平日里虽然走动的好谁知道嫁过去又会怎么样。就算互相见过也不过是在长辈面前说几句客气话，真正的情形还要以后才知道，你不在族里不知道，就算沾着亲的成亲之后也是打打杀杀，远的不说，二房的姐姐才嫁给堂哥三年，前两日被夫家送回来，病得已经剩下一把骨头，”说着叹气，“总觉得没有多少好日子过了。”所以干脆将没有玩够的都变着法地玩了痛快。

琳霜说到这里，让丫鬟找了条新做的裤子给琳怡，“我们去跳石子路。”

客随主便，琳怡就穿上了裤子，陪着琳霜去了院子里。

琳霜笑道：“一见面就知道你是个爽利的，三房长老太太眼睛辣的很，定是要你做孙女。你那个三姐装神弄鬼，四姐骄横跋扈，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

看穿琳婉的不止她一个啊。

陈家三房的长老太太李氏则坐在大房长老太太房里说话。

两位老太太说了些梯己话。

大房长老太太道：“我看弟媳身子骨倒是好多了。”

三房长老太太李氏欣慰地点头，“多亏了六丫头在我跟前解闷。”

说起这个，大房长老太太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要过继佬三一家？”

三房长老太太李氏也不瞒着，“上次我给老嫂子写信就是这个意思，说什么我也要让宗长答应……族里总不能眼看着我们三房长房绝了嗣。

大房长老太太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恐是不大容易，你也知道二老太太董氏……”

三房长老太太李氏冷笑一声，“我这可是在帮她，她不愿意，就将族谱拿来说道说道，看她生的那两个儿子到底是嫡出还是庶子。我们家的老太爷若是尚在，怎容她这般祸害陈家。”

陈氏三房的这桩公案闹了几十年都没个结果，三房长房一棵独苗没了，二房也只留了一个独子，就算当年二老太太董氏不带着两个儿子回京，恐怕陈家族里也要出面将二房的两个儿子接回来，总要有子孙传宗接代，现在二老太太董氏再不济也是继室，长房要过继二房的子孙，也得要二老太太董氏一起商量。

不过看样子三房长老太太是有备而来，不达到目的不会善罢甘休。

两个老太太说着话，宗长陈允宽进屋里来。

陈允宽向两位老太太行了礼，坐在一旁。已经当了七八年的宗长，陈允宽身上已经有了宗长的稳重和威仪，虽然身为晚辈却也能掌握住大局，“明日祭祖的事宜都准备好了，就等老太太发话。”

三房长老太太李氏道：“我哪里敢做主，都要听宗长的，宗长安排，我老太太跟着就是。”

陈允宽笑了笑并不接话，“怎么不见三房的弟弟。”

三房长老太太李氏冷笑，“不用跟我打谜语，我就直话直说，祭祖之后就将族谱请出来，按照上面的排行，我要给长房过继继子，既然你们不肯听我的，就按照规矩来。”

大房长老太太拿起矮桌上的茶来喝，只等陈允宽说话。

“老太太，您准备怎么安排？是要过继哪个弟弟。这件事还要知会族里耆老族人，要族人都点了头，这过继的文书才能写成。”

三房长老太太李氏干脆半阖起眼睛，“族谱顺位写的是谁，那就是谁。”

陈允宽为难地道：“老太太您要想了周全，按照族谱顺位写的承继，嫡长子不能做继子。”

三房长老太太李氏抬起眼睛看向陈允宽，“那我问你嫡长子是谁？若是三老爷，就让族里的长辈在场，将三老爷陈允远的名讳后写上嫡长子，那么他的两个兄长就是庶子。”

一下子将所有问题都推给族里。

要么同意立了陈允远为继子，要么将二老太太董氏生的两个儿子陈允宁、陈允周作庶子。

这怎么行。

陈允宽半晌不能开口，“老太太，现在二老太太已经是继室……”

“继室在正室牌位面前还是妾。那就在宗祠祖宗牌位前问问二老太太，陈允宁、陈允周、陈允远，哪个是嫡长子。”

陈允宽和母亲对望了一眼，“既然老太太这样说，那就……”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传来焦急的声音，“我们三房的长老太太在这里吗？”

是大太太董氏，董氏怎么到族里来了。

丫鬟上前打帘将董氏让进屋中，董氏给老太太和陈允宽行了礼，然后焦急地道：“老太太不好了，三叔……三叔被朝廷抓了。”

陈允远被抓了，这是怎么回事……

三房长老太太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大太太董氏道：“我们家老太太已经四下托关系救三叔，可……这次的事非同小可，老太太让我来族里找长房老太太商量，看看能不能求求郑家和惠和郡主帮忙。”

大太太董氏话音刚落，萧氏脸色苍白的进屋，“老爷……怎么了……”

大太太董氏急急地道：“还是福建的事。现在御史、言官纷纷上折子，说三叔等人陷害忠良，三叔听了消息就上折子喊冤，更指成国公十条罪名。成国公听闻此事病在家中，不能去福建平倭。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平倭之事没有旁人能上任，三叔又上了折子，说成国公有意拖延战事，就是要以此威胁天子……这折子一上，三叔就被摘去了顶戴，关进大牢。”

萧氏听得这话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三房长老太太也惊的几乎不能言语。

大太太董氏还要说话。

大房长老太太忙阻拦，“让老太太缓口气再说。”

正说到这里，让人搀扶着的小萧氏似是反应过来，声音沙哑，“老爷……我要回去……”说着伸出手，“快……快来车……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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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菩萨

萧氏哭得厉害，大太太董氏劝也劝不住。

三房长老太太皱起眉头训斥，“哭有什么用，你回去就能见到老三？”

萧氏紧紧读攥住大太太董氏的手，“老太太，那要怎么办？您可要想想法子啊。不如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去。”

启程回去，恐怕现在也是于事无补。

三房长老太太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奈何旁边的小萧氏不能安生，“你说，我们就算赶回去能怎么样？”

小萧氏又没有主意。

三房长老太太怒其不争。

大房长老太太只得安慰小萧氏，“既然已经到了族里，大家就坐下来商量商量，总比你们这样胡乱赶回去强。”

陈允宽也忙起身，“我让人去打听着消息。

三房长老太太让大太太量氏扶着小萧氏去歇着。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大房长老太太道：“要不然问问董家呢？”好歹董氏还有个三品致仕的老父，说不定能和成国公说上话。

刚才她还要压着董氏，现在却又要求到董家。三房长老太太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大房长老太太劝道：“不行过继的事先缓一缓，怎么也要将允远救出来。”

陈氏族里刚刚还喜气洋洋，一下子却又气氛低沉起来。大家还在羡慕京中做官的族人，没想到眨眼功夫传来消息说族人不但丢了官还进了大牢。

琳霜也没有了玩心在一旁安慰琳怡，“总会有法子的。”

大家担惊受怕地等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终于有了新消息，陈允远写了封血书，若是成国公真的有本事平倭·他甘愿一死为成国公这个忠臣正名。小萧氏听了当时就晕厥过去，屋子里的妈妈、婆子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药，总算将人救了回来，三房长老太太那里也旧疾复发咳喘不止。

琳怡劝说完小萧氏又照顾长房老太太，大太太董氏干脆就留下来帮衬。无论琳怡怎么劝，小萧氏都是一脸愁云惨淡，“原本是好好的，老爷怎么又做出傻事来······早知道我就不该出来。”小萧氏用帕子遮住嘴·呜呜咽咽，听说三房长老太太病情稳下来又去求着要回京。

三房长老太太最终还是答应了，请大房三太太李氏将小萧氏送回京里。

小萧氏路上不敢耽搁，进了京和大房三太太李氏一起径直去了二老太太董氏房里。

小萧氏二话不说就跪在二老太太董氏面前，“娘，老爷不能回来，我们一家要怎么过活啊。”

二太太田氏上前将小萧氏扶起来，“三弟妹·娘已经在想法子了，这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有消息的，你先稳稳神，明日娘还要出去托人。”

听说二老太太董氏帮着出去托人，小萧氏止住了些哭声眼巴巴地看着二老太太董氏。

二老太太董氏这时叹口气，“你啊·允远出了事，你更不能垮了，否则这个家要靠谁呢。”

萧氏和族里大房三太太李氏坐在一起和二老太太董氏说了会儿话。

二太太田氏就安排两人去歇着。

吃过晚饭，家里安静下来，二老爷陈允周、二太太田氏才去了二老太太董氏房里。

“怎么样？”二老太太董氏询问儿子，“还有没有缓和的机会？”

陈允周抿着嘴摇摇头，然后眼角一翘彻底将沉闷变成了笑容，“三弟这次是自己给自己栓了个死扣。”

二老太太董氏点点头，脸上不动声色·“论为官·你们三个谁也及不上你们父亲，你三弟更是不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陈允周喝了口茶，有满面笑容地看了田氏一眼，田氏满面红光这些日子因怀了身孕有些微微发福。算命先生说他三十六七开始发迹′命数好的难以想象，而今看来还真是应验了，“三弟可算是出了名，成国公一党正要寻他的把柄，他就将自己的小命交到成国公手里，您说三弟这些年在福宁怎么当的官。”

二老太太董氏看了一眼陈允周，“总是你弟弟，让人听了成什么体统。”

陈允周微微一笑不以为意，“这不是在家里，在外面我哪敢如此，但凡有三弟的消息我都会远远避开，免得被他牵连。”

二太太田氏看了一眼丈夫，“母亲说的对。今天族里大房还来嫂子……”

陈允周抬起眼睛，“我亩长房老太太怎么带着三弟妹、六丫头怎么急匆匆地去了长房，原来是要用族里来压我们，不过这事还要看朝廷，我们家又没有人封侯拜相，哪有本事救三弟，”说着将茶碗放下，“还是怪长房老太太，若是她将我过继去长房，舅舅早些寻关系让陈家复了爵，我就是广平侯……”

看着嬉皮笑脸的儿子，二老太太董氏挥挥手，“好了，事情没有一定之前不要胡说。”

陈允周道：“母亲太过小心了。”福建的事已经闹大了，皇上权衡利弊不会在意陈允远几个人的小命，就算要处置成国公，现在已经不是最好的时机，陈允远这次是死定了。

二太太田氏站过去给二老太太董氏揉肩膀。

二老太太董氏将二太太田氏拉到这边坐下，“有了身子的人不要太劳累，只要好好将养着，将来为我们陈家再添子嗣就是大功一件，”说着叹口气，“你大哥房里没有子嗣，你们能多生几个，也算是有个照应。”

大老爷身边的柳姨娘好容易熬到了生产，没成想又生下个女儿。二老太太董氏听了消息，一连好几日都没有睡好。

二太太田氏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大嫂在族里怎么样了。”

二老太太董氏道：“我已经嘱咐过了，出不了什么大格。”要不是二媳妇怀了身孕，她又要在京里听消息，也不会让大媳妇去族里拦着长房过继老三一家，大媳妇临走时她已经说了清楚，不是她不想让老大去长房，而是继子必须有子嗣，老大连个庶子也没有，陈氏族里那关也过不去。就算不能承继爵位，将来二房的家产还不是要老大的。除了差个爵位，二房的底子可比长房厚。

从二老太太董氏房里出来，二老爷陈允周和二太太田氏一路回到紫竹院，进了门遣走了丫鬟，陈允周突然跪下来双手将田氏的腿紧紧抱住。

田丘吓了一跳几乎叫出声来。

陈允周满面笑容，仰起头又是虔诚又是哀求，“好菩萨，赐我一滴甘露让我富贵荣华享受不尽，我下辈子与你做牛做马。”

田氏靠着身后的书案，眉心的朱砂又红又亮。

琳霜将闺房收拾出来，让琳怡跟着她一起去睡。

长房老太太的身子不好，琳怡不放心，还是住在长房老太太屋里的碧纱橱里。晚上祖孙两个就在炕上说话。

虽然一切都照预想的一样进行，只要想及陈允远的处境，琳怡的心立即就被拽了起来。人生虽然从来了一次，可是父母、长辈还是只有个。

“成国公和康郡王还没有去福建，你父亲现在应该还算安全。”

琳怡点点头，伯祖母心里只会比她更紧张。

长房老太太叹气，“你父亲在牢里为国事愁，我们这个家事也不好办。”

按长房老太太的想法，既要保住父亲嫡子的名声，又要将父亲过继来长房，这样将来父亲才好斗二老太太董氏一家。

“这才刚开始，我们要好好谋划谋划，一步都不能走错。只要过继文书写好，你父亲这次又立了大功，我们陈家一旦复爵，这爵位就会落在你父亲身上。”

长房老太太靠在软垫上，捻着佛珠，“你大伯母这次是有备而来，只怕二老太太董氏也被蒙在谷里。”

“孙女也有一件事弄不清楚，”琳怡看着长房老太太大胆猜测，“身下无子的不能作为继子，大伯父没有子嗣要怎么争继子呢。”

长房老太太眯起眼睛看向琳怡，“那你觉得呢？”

琳怡道：“孙女觉得，大伯父在外有庶子，”长房老太太说过，一旦家里没有嫡子，别说庶生，就算是奸生子也会被招回来承继家业，“而且八成是被董家照拂着。”所以大伯母腰板才会挺的这样直。

长房老太太颌首，“我总算没白教你。这次二老太太让你大伯母来拖住我，其实不知道你大伯母心里另有一番打算。只要我颌首，再有董家帮衬，你大伯一家就能承继长房。”

董氏一家认为父亲必死无疑，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你父亲若是因成国公冤死，将来等到假以时日成国公被扳倒，朝廷定会追述你父亲之功。”

琳怡接口道：“到时候因父亲获利的就是我两位伯父。”董氏一家是坐收渔翁之利。

琳怡的话音刚落，白妈妈进来道：“三小姐来了。”

长房老太太躺下，琳怡穿鞋下了炕。

琳婉见了琳怡，“我来看看伯祖母，”说着顿了顿，“妹妹的床大不大？我来和妹妹作伴可好？”

晚上加更。不过要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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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亲近

长房老太太歇下，琳婉、琳怡两个梳洗之后躺在床上。

两人面对面地躺下，琳婉道：“族里将我和四妹妹分在一个屋里，四妹妹嫌房子小，不能和族里的姐妹一起写诗作画，我自己搬去别的房间住又觉得冷清······”说到这里和琳怡相视一笑。

琳芳的性子是这样，不论到了哪里都要拔尖。

两个人正说着话，琳霜带着丫鬟过来，看到琳怡、琳婉两个，琳霜不客气地坐在床上，“你们城里的丫鬟还不如我们乡下的见多识广，只会那些膏啊、粉啊给你用，”说着笑着看琳怡，“我这里可有宝贝，管叫你明日眼睛上的肿消了。”

琳霜让人拿出了小碗。

琳怡、琳婉好奇地去看，只见碗里有两张薄薄的面团。

琳霜道：“面团冰过了，快敷上好的快呢。”

琳怡还没说话，琳霜手快地拿起面团就要按在琳怡脸上，三个女孩子这样推来推去，倒闹成一团，琳怡本来沉重的心情倒是一时开朗。

琳霜将面团像模像样地摆在琳怡眼皮上这才善罢甘休。

胡桃正好进来，看到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奴婢才给六小姐缝了茶包呢…···”

屋弈里的闹声吵来了去看长房老太太的大太太董氏。

董氏走过来笑着坐在床前，“几位小姐快睡吧，明日祭祖还要早起呢，”说着去看琳怡脸上的面团，“这样行不行？”

琳雪笑道：“婶子放心，明日担保没事了。”

大太太董氏这才点头，亲手给琳怡、琳婉盖了被子，然后将琳霜送了出去。

玲珑将屋子里的灯拿走，琳婉伸出手来拉住琳怡的手，似亲生姐妹一样依偎着说话，“其实我母亲从前是很好的，只是这些年······没能生下个弟弟·脾气才时好时坏……”

大太太董氏进门第二年就怀了身孕，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谁知养了一年就夭折了。听说二老太太董氏遍寻名医给大太太调养身子，后来大太太就生下了琳婉。

生了琳婉一年后大太太董氏又怀了孕·不过这次孩子没能足月就小产了，和第一次一样也是个男婴。大太太董氏因此落下了病症，再也没能有孕。

这些都是萧氏说给琳怡听的。之后大伯父屋里就抬了周姨娘、柳姨娘，周姨娘生了个庶女，这次柳姨娘生下的仍旧是个女婴。

大伯父在外面若是果然有庶子，大太太董氏平日里就是故意在家中露拙，好让二太太田氏对她疏于防范·侄女了解姑姑，大太太董氏定是看穿了二老太太只会偏疼小儿子，干脆来了釜底抽薪，向董氏一族求助，不声不响地暗中争爵位。

二太太田氏聪明，看似笨拙的大太太董氏也不差啊。

第二日陈氏族人齐聚长房跪拜祖先，迟来的衡哥赶上了仪式的尾巴，衡哥不掩身上的风尘仆仆·整个人仿佛比平日里长大了许多，上过香之后，在陈氏族人面前挺直脊背·“在书院里不少人私下里说，父亲是忠正之士。”眼睛里虽然满是红血丝却没有半滴眼泪。

长房老太太都夸赞，“衡哥出息了。”

大太太董氏在一旁看着羡慕，“我们这些女眷还不如个孩子。”

大房长老太太拉着衡哥看了两眼，“好孩子，一路上累着了，快去歇歇。”

衡哥只带了个小厮过来，大太太董氏生怕丫鬟伺候不周，起身跟着去忙，不一会儿衡哥洗掉一身的尘土回到堂屋里。

大房长老太太道：“允远生了个好儿子。”

大太太董氏也道：“看到衡哥就想起了…···”说着声音一顿·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长房老太太。

大太太董氏没有将话说全，但是大家都想起了三房长老太太的长子陈允礼。三房长老太太这些年一直没有过继子嗣的意思，一直到了陈允远带一双儿女回了京，三房长老太太才做了这样的打算，三房长老太太喜欢的是孙子、孙女。

族里的长辈去堂屋里说话。

琳怡几个坐在长廊下等着，衡哥询问琳怡这几日的情形·也简单说了京里紧张的气氛，成国公的病一波三折，皇上御赐了药物才渐渐好转，照这样下去应该很快就会去福建。

听着衡哥和琳怡兄妹沉闷的谈话，琳霜想起一件事，“一会儿老太太要带着我去庄子上，你们跟着一起去吧！”

琳霜要成亲了，就要向长辈学学将来如何管庄子。

琳霜道：“咱们家的大嫂子是这方面的能手，家里有几处庄子硬是让她管活过来了，祖母说让我好好与大嫂子学学，反正将来你也要学，不如一起去吧！”

琳怡将琳霜的话说给长房老太太听，长房老太太也赞同，“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就多带些人一起去看看。”

庄子离族里居住的地方不太远，还有族里的几个哥哥跟着，一路上十分太平。琳霜为了给琳怡解闷，就撩开马车帘子向琳怡讲讲风景。

路过望不到边的水田，琳霜道：“这原来可是咱们陈家的田地，后来陈家有了难就将这一大片都卖给了旁人，这些年族里可是一直想要将田地收回来，可是那边狮子大开口，怎么也谈不拢价钱，”说着指右边，“尤其是这边和长房的庄子挨着，这边借用了河水灌水田，若是能将这里的田地买下，长房的庄子上也能借了水，种上水田啦，你夏季时来就好了，那时候最好看了。”

琳怡透过车帘向外看，目光所及处是大一片水田，琳怡正要收回目光，田埂上依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大大的块头站在阳光下，一丝不苟地看着渠沟里的水流，然后向田地里的人吆喝吆喝，也不知道都说些什么。

好困啊，终于熬到了，更新完睡觉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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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网

马车到了庄子上，族里的大嫂子开始给琳霜、琳怡几个小丫讲庄子上的事宜。

这个庄子就是琳霜的陪嫁，大嫂子将庄子的账目拿到手里，手把手地教琳霜。这处庄子靠山，因此养了不少的活物，野鸡、兔子不用说，袍子、獐子、鹿子不知有多少，还有年底用银子置办的年货，琳霜越看越欣喜。

大嫂子道：“这是咱们族里附近产物最好的庄子了，这庄头能干，那年别处都受了饥荒，这处庄子还出了百千两银子。”

琳怡、琳霜听着大嫂子讲了半天，最重要一条陪嫁的庄子不能让夫家人插手，选的庄头也要是极为可靠的，偶尔遇到灾荒要善待庄上的佃户、长工，每年要仔细对账不可马虎。

族里的几位哥哥带着琳怡、琳婉、琳芳几个在庄子上转了一圈，本来没有兴致的琳芳渐渐也喜欢起庄子。庄头更是殷勤地送上些野味，琳芳最喜欢看庄上的锦鸡打架，掐羽毛咬脖子很是泼辣。

“三房长老太太在这附近也有庄子呢，那庄子比这个还要大些，”大嫂子笑着道，“每年收成也是极好的。”

庄子上的婆子也道：“可不是，那边家里没有要这些个野味，就养起来了，我们这边不过有这些，那庄子上的鹿也足有一大群，鹿茸、鹿角卖了药材就是不少。”

琳霜就在一旁笑，“说不得三房长老太太会带妹妹过去瞧呢。”

看到琳芳竖起了耳朵，琳怡道：“我哪里懂庄子上的事，我们出来的时候，伯祖母下人顺便去趟庄子，让庄子报账给大伯母听。”大太太董氏毛遂自荐要为长房老太太解忧，长房老太太挂着父亲的事无心问庄子，就将庄子的事交给大伯母打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作为小虫子她也有必要提醒螳螂，后面还有黄雀呢。

琳芳顿时竖起了眉毛·一眼看向琳婉。

琳婉垂着脸子像什么也不知道，凡是和琳婉相处一段时间的人都说琳婉恭谨大方。

从庄子上回来，琳婉很快被族里的姐妹迎进屋里问针线，琳霜拉善琳怡去说话·一下子将琳芳冷落在长廊里。

琳芳哪里尝过这种滋味，赌气回到房里歇着，正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次带出来的楚婆子来道：“四小姐，奴婢瞧着这势头不对啊，长房老太太好像有过继大老爷的意思，这……是不是让人回去和太太说一声。”

“什么？”琳芳顿时一惊·“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楚婆子道：“今天几位老太太在房里说话，长房老太太接到郑家的信，郑阁老在圣上面前为三老爷说话，结果受了训斥，如今休养在家呢。长房老太太听了就又急起来。大房的大老爷就说，文官和武将向来不和，若是有门路还是托武将去说情的好。长房老太太就说，大太太给娘家写了信·请董家帮忙呢。”

琳芳睁大了眼睛，大伯母请董家帮忙······

楚婆子道：“当时咱们跟着来族里的时候，老太太只说让大太太盯着长房老太太不要在族里写了过继的文书·却没说到这一节啊。”

琳芳听出楚婆子话后余音，“还有什么？”

楚婆子又上前一步低声道：“大房长老太太给长房老太太提醒，若是三老爷救不回来，剩下这孤儿寡母可怎么得了。

“长房老太太就叹气说，三太太的性子太软恐是撑不起这个家，二爷和六小姐年纪又小······将来总要族人照应着。”楚婆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奴婢就想，大老爷今年已经三十有九尚无子嗣，大太太对二爷又那般殷勤，会不会是有心思要……要…···”

大伯母难不成还能过继三叔家的儿子？

“四小姐·您看长房老太太喜欢二爷和六小姐的模样，如果三老爷有个好歹，长房老太太能不为二爷和六小姐安排吗？”

琳芳正好想到这里，难怪长房老太太要让大伯母去打理长房的庄子……原来……原来……

“要奴婢看，大老爷没有子嗣，正中长房老太太下怀。长房能过继子嗣·大老爷就不能过继子嗣到身下？”

若是大伯过继子嗣，首先要在亲兄弟里选合适的人，三叔父没了，就剩下了衡哥。琳芳捏起帕子，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想到这里眼前浮起大伯母亲昵地将琳婉和琳怡搂在怀里的模样，“你让人回去一趟给母亲通消息。”

琳怡眼看着琳芳阴阳怪气地进屋里来，坐在旁边不时地看琳婉打结子的手。从来都是琳芳盯着她和她吵闹，这次她也尝尝作壁上观的滋味。

前世在二老太太董氏的安排下，她们一家可没有还手的机会。这一次有了长房老太太撑腰终于也能反抗了。来族里之前，长房老太太将一切安排妥当，故意让萧氏在族里哭阄，然后被送回京里，这样萧氏一来能在京里听消息，二来萧氏的软弱恰好衬托了大伯母的能干。

琳怡听着族里的长辈夸赞哥哥学问好，族里读书的子弟都来听哥哥说京里书院的事。

长房老太太道：“允礼从前修西园子，就是为了族里有上进的子弟去京里读书好过去住。允礼一没，我也少了心思打理，还是老三看后又提起来，还是修修好······”说着眼睛红起来。

大太太过去劝长房老太太，“您先别急，衡哥不是说了吗，京里许多人都为三叔抱冤呢。

长房老太太却没将大太太的劝说听进耳，眼巴巴地看着衡哥和琳

第二天这场大战终于有了些结果。琳怡在长廊里纳凉，京里传来消息，成国公不日就要动身去福建平倭，和成国公一起去的还有康郡王。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话，琳怡悄悄松了口气。

周十九这样能算计的人不会轻易落败吧！只要周十九能安然回京，父亲从狱里出来的机会就很大。

可如果输了要怎么办？周十九只会自己保命，父亲自然就····…这时候只能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前有狼后有虎。琳怡合起双手闭上眼睛，能争取的都去争取了，这时候只能求老天有眼，让周十九将成国公这个大奸臣收拾了。

琳怡坐了一会儿，玲珑赶来给琳怡送披风，“这边比京里凉，小姐还是多穿些衣服。”

玲珑才说完话，琳怡就提起帕子打了两个喷嚏。

玲珑道：“这可怎么得了，还是让厨房做些热汤吧！”

她也算不上是着凉，不过是被风一呛，鼻子痒痒的。不过这样也好，让厨房忙乎一下也像回事，晚上琳怡成功地用一碗苦汤药将琳婉赶出了房间。

长房老太太摸着琳怡的额头，“还是吃些药防防，女孩子的身体马虎不得。”

琳怡抱住长房老太太的胳膊，“我的身体好的很，在福宁就算淋了雨也不会生病的，伯祖母放心，我不是还小通医理吗？”

“上次你提醒我的事，我让人去查了查。”长房老太太靠在迎枕上慢慢道。

琳怡上次跟着琳霜去庄子的时候，路过那片水田看到田埂上的人，仿佛是周十九身边的随从。

“没有打听出来是谁家买的。”

竟然没有打听出来。

长房老太太道：“不过田地却是易主了。”

琳怡觉得奇怪，“孙女听说族里不是一直盯着这块田地，急么会···…卖给了旁人。”

说到这个，大房长老太太还痛心疾首，盯了那么多年的田地，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旁人挖了墙角，现在好了还不知道卖的是谁。

长房老太太捻着佛珠，“如果是康郡王买的，这样瞒着倒也可能。毕竟康郡王是被叔叔、婶婶养大的，在外置了产业难免要遮掩着，不过他小小年纪能攒下这样一笔银钱也是不容易。要知道宗室因罪革退了爵位的，比平民百姓还不如，朝廷收回封赏的土地不再给养廉银子，不能科举、不能经商谋生······是以勋贵、重臣家都不愿意和寻常宗室结亲。”

“康郡王这般为自己安排，是为了以防万一，”长房老太太说着点头，“能有这番眼界，也是从前受过苦楚。”

周十九买哪里的土地不好，怎么偏偏买到了陈氏一族附近的田地。置办田地有点不符合周十九的性子，周十九攀上太后母家这门亲事，也算是有了靠山，不比置买田产强多了。

琳怡正要服侍长房老太太安睡一会儿，白妈妈拿着托盘进来脸色有些苍白，“奴婢过来的时候听说三小姐从园子里小山坡上跌下来了。”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怎么上去了小山坡······都有谁在那里？”

白妈妈道：“四小姐，还有大房宗长家的二小姐。”

白妈妈话还没说完，玲珑撩开帘子急急地跑进屋，“二爷，二爷被蛇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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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打架

长房老太太一掌撑在炕上，一鼓作气地坐起来，“什么蛇．咬的……现在怎么样了？”

白妈妈道：“也是在小山坡那边，那蛇已经被二爷捉了，家里人已经去寻当地的土郎中……”

听得这话长房老太太眼前发晕，既然去寻郎中那蛇肯定是有毒

好好的园子里怎么就进去了蛇，千防万防总还是有防不住的。

“园子里人太杂，这几日来回走动的族人又多，还有许多旁支子弟……”白妈妈边伺候老太太穿鞋边道。

“快……快……我们都带了什么药，都……都拿去……”

琳怡稳住心神想起柜子里的丹露丸，“有解毒的功效，不如带上吧！”

白妈妈颌首亲自去拿药。

琳怡搀扶着长房老太太沿着长廊一直走到小山坡不远的梅居。

族里已经有不少长辈聚在那里。

看到床上的衡哥精神尚好，长房老太太松口气，这才觉得脚下软起来，琳怡忙将长房老太太扶坐在床边。

大太太董氏看着衡哥的腿，抹抹眼泪，“伤口肿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婆子道：“已经敷了草药应该无碍，奴婢识得那蛇毒性并不强的，多亏身边人先将血放了出来。”

衡哥安慰长房老太太，“伯祖母不用担心，孙儿没事。”

说话的功夫家里人已经将先生请了过来，先生在外见过那打死的蛇，又看看衡哥腿上的伤，“这种蛇我们这边常见的，已经有解毒的药草，内服外敷担保无虞。”

大太太董氏道：“快请先生开了方子，我让人煎来。”

先生开好了方子，又亲自捣药给衡哥敷好，再三担保没事·大家这才放下心来。族里的长辈松口气，忽然又想起来，“这，三房的三小姐怎么样了？”

旁人提起琳婉·大太太董氏仿佛才想到跌下山的女儿，整个人怔了怔。

长房老太太看董氏，“三丫头怎么样了？”

大太太董氏这才支吾，“媳妇只顾得看二爷，还没去看三姐儿。”

琳怡悄悄看了一眼大太太董氏此时憨厚的表情，若是萧氏在这里顶多也是这个模样。大太太董氏竟然这样疼衡哥胜过自己亲生的女儿。这样的品行真是在场的人都要汗颜。

大太太母女在族人面前演的可真像啊，可惜一心向善的二太太田氏没来·否则又该是怎么热闹的场面。

长房老太太挣扎着起身，“快……快跟我去看看三丫头。”

大太太董氏这才急着跟了出去。

众人到了侧室里，丫鬟掀开帘子，琳婉正苍白着脸让丫鬟搀着往外走。

大太太董氏看到女儿眼睛更红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琳婉一脸急切，“我去看看二弟，二弟怎么样了。”

“郎中已经给开了药，”大太太董氏急忙将琳婉安置回床上·“你们两个真是要吓死我了。”

母女之间这样真情流露也就罢了，口口声声离不开衡哥，琳怡这个亲妹妹倒成了局外人。族里的人陆续来看琳婉·琳怡四下里看看，平日爱出风头的琳芳缩在角落里，一双大大的眼睛不时躲避着旁人的目

能干出这么蠢的事也就是琳芳了。

不过比起琳婉的沉着，大太太董氏还是有些欠火候，不过这样更显出琳婉的贤淑，“旁边的人也不知伺候着，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下来。”

琳芳抿着嘴唇有些紧张。

琳婉眼睛微微一颤，平凡的脸上浮起一抹娇弱的神情，“不是下人的错，是我自己要去看风景·脚下被石头一绊这才摔了下来。”

脚下被石头一绊，这借口找的好，虽说园子里是留着小山景是为了布置自然，族里这么多下人怎么可能让乱石伤了小姐们的脚。大家听得这话都会心领神会。

旁边的琳芳倒是又活了过来。

琳婉伤了手肘和膝盖，上了药水也就好了。

族里管事的奶奶不好意思地向长房老太太告罪，“都是我没有安排妥当。”

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听长房老太太说话。

孙子、孙女都受了伤·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查个清楚。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这样说就外道了。”长房老太太慈祥地劝说管事奶奶。

屋子里有人惊讶，有人松口气。

这事怪罪给族里，族里也只能受了。

琳婉用了药躺下，大太太董氏又去张罗衡哥那边的事，直到将两个人都安置妥当了，这才回去歇着。

族里的长辈都夸，“平日里看着厉害，心肠却是一等一的好，再说管家哪有不泼辣的，否则也镇不住下人，那麻利劲儿是好主母。”

长房老太太也点头“这些年越发老成了。”

大太太董氏听得这话，整颗心大约要跳起来。从前她们就是这样被摆布，外面人看来二老太太董氏和两个伯父对她一家都是极好的，想尽法子救父亲出狱，又给她安排一门好亲事，二老太太董氏还给她添了箱，萧氏重病在床都是两位伯母照应，怕哥哥被父亲牵连还送去了乡下避风头。

二老太太一家用的手段，现在又一一展现在她眼前，只是这次她却不再任她们摆布。大伯母和琳婉联起手来想要蒙蔽族里人，好让大伯父争做长房继子，她就帮她们添把火，让她们知道手里握着的是烫手的山芋。

琳怡去衡哥房里看着衡哥的伤口肿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肿。”

就算用了药也得有个过程才能好转。

“郎中都说没事了，”衡哥笑着安慰妹妹，“咱们在福宁也不是没见过被蛇咬伤的下人，比我这个重多了。”

“怎么会有蛇呢？”琳怡皱起眉头，长房老太太已经让人看着大太太、琳婉、琳芳了，并没有发现她们有这样的动作啊，看来单纯的防范还是防不住。

“可能是亭子里挂的鸟笼将蛇引了过来。”

琳婉知道哥哥喜欢逗鸟。

琳芳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她想要算计琳婉定然会让琳婉发觉，琳婉趁机拉着哥哥一起去看鸟，哥哥定会在前面走，这样一来可能遇到蛇的就是哥哥。

琳婉辍事小心翼翼，就算害人也不会让人捉住把柄。

利用别人是琳婉一贯的作风。

不知道她的猜测对不对。

这件事总要证实。

琳婉屋子里没有了旁人，琳芳讪讪坐过去说话，“我不是故意要将你推下山。”看到衡哥走在前面，她生怕之前安排的蛇吓不到琳婉，又生怕那蛇忽然来到她脚下，她正是神情恍惚的时候，琳婉偏拿出族里老太太给的荷包要分她一只。

琳婉眼睛晶亮的样子像是在施舍。不过是只荷包罢了，谁又稀罕。可是难免火气上涨，琳婉又拿出姐姐的谱教训她多学针线，她这才和琳婉拌起嘴来。谁都知道她擅长的是诗词歌赋，琳婉偏说，“族里的长辈说了，小姐们大了就不要痴迷这些东西，还是学学女红正经。”她这才失了分寸。琳芳想着仍旧惊魂未定。

“我知道，”琳婉提起帕子轻触鼻尖，然后睁大眼睛，“我们是姐妹，我知道你是无心的。”

“那三姐不会将这事告诉长辈？”

琳婉摇摇头，“当然不会，我若说了不是要四妹妹挨骂。”

两个人话刚说到这里，门口的隔扇被打开了，接着是快步进屋的琳

琳怡一脸诧异地看琳芳，“是四姐将三姐推下山的？大家都是亲姐妹，四姐怎么能下得去手，就算是做景致的小山，那也是很高的，万一三姐有个好歹，四姐也准备不声不响地蒙混过关？”

琳芳想开口说话，琳怡不准备给她这个机会，“我听外面的丫鬟议论是四姐要去山顶看风景，这件事该不是四姐早就算计好的吧。我要去告诉长房老太太和大伯母，四姐太肆意妄为了。”

旁边的四喜拼命求情，“六小姐行行好，我们家小姐不是故意的。”

琳怡不听这些，转身要走，手腕却被琳芳捉住，琳芳神色慌张，“你敢……”

琳芳陷害她不是一次两次了，在林家甚至还联合宁平侯五小姐准备看她的笑话，前世她要嫁给林正青之前，琳芳来她屋里不知高台看戏笑了多少回。这次好不容易身为局外人，她连帮忙敲锣打鼓都不敢吗？

琳芳咬牙切齿，“三姐好端端的没事，你要害死我不成？”

琳怡抬起头看向琳芳，“要害死四姐的是四姐自己。三姐这样了还顾念姐妹之情，四姐听到就不嫌脸红。”

“好了，好了，”琳婉要伸手劝说，却不小心将床边的药碗碰落在

碎瓷的声响将屋里、外面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回事。

长房老太太的声音传来，琳芳的脸色彻底变了。

长房老太太目光锐利，“四丫头，你倒说说看，你三姐是怎么摔的。”

琳芳咬紧嘴唇不肯说话。

长房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你不说，我就让族里人去查，直到查个水落石出。”

琳芳再也扛不住，肩膀开始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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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看戏

“伯祖母，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要让三姐看那些鸟儿一下子不小心······”琳芳说着去看琳婉，“三姐，你说是不是。”

琳婉张嘴说话却不小心岔了气，咳嗽着点头，“伯祖母，是真的……四妹妹不是有意的，您就饶了她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长房老太太沉着脸，“推倒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力气，无意的能将你三姐推下山？你三姐替你遮掩，你却没有悔改的心思。六丫头要将实话告诉我，你还说她要害死你。你可知道，若是你三姐伤到脸还怎么嫁人？今天下午你三姐说话遮遮掩掩我就知道这里面有不实之处，否则也不会过来要向她问个清楚。”

琳芳听得这话心又沉下去几分，微抬起头怨恨地看向琳怡。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当是别人的错？就算你六妹妹不来告诉我，你以为我就查不出来？丢人丢到族里来了，族里长辈都看着呢，我们这一支的女儿竟然心肠如此歹毒。”

琳芳几欲瘫倒在地上。

长房老太太不给琳芳喘息的机会，“你怎么想起来要去山头看风景？”

琳芳仍旧糊弄，“是恰好走到那里，说新漆的亭子漂亮，就想上去瞧瞧。”

长房老太太冷笑一声，“所以你身边的婆子早就等在亭子旁了。”

院子里本来就见到了蛇，让身边的婆子将蛇放在那里吓唬琳婉，也只是想出口气，没想到琳婉会叫衡哥去赏鸟。

“多亏你二弟没有被蛇咬实，否则哪里有命在。”长房老太太看向琳芳“你选条路，是自己回[www奇qisuu书com网]去向你祖母说清楚，还是我将你交给族里长辈，看看族里什么说法，看看是否是我冤枉了你。”

琳芳看已经无路可走跪在地上，“孙女错了，孙女是跟三姐绊了嘴，这才推了三姐一把那蛇是怎么回事，孙女确实不知晓啊。”

长房老太太道：“别的我不知道，你最好求着你身边的婆子做事没有纰漏，这是族里的地方，让族里瞧出半点端倪，我是帮你遮掩不过去。”

琳芳想想族里这么多人，这才慌了，“伯祖母······您一直都疼孙女的啊这次一定要帮帮孙女，孙女真的没想害人。”说着真的哭起来。

长房老太太沉下眼睛，“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在族里丢了脸面，真的丢脸的是你自己。说不得闹出来还要牵连你的姐妹，若是我不疼你早在族里长辈面前质问你，如何能等到现在？”

琳芳见再没有办法推脱恐怕族里万一发现长房老太太不伸手帮忙，哭哭啼啼地道：“伯祖母说的是，孙女以后再也不敢了。”

长房老太太叹气，“当着我的面给你三姐赔礼道歉。要轮性情你比你三姐差远了。”

琳芳咬牙看向床上的琳婉，琳婉靠在床边红着眼睛软软开口，“伯祖母，这事不怪四妹妹。”

长房老太太皱着眉头看琳芳，“我从前以为你很懂事，经过这件事……你要向你三姐好好学学以后才能有你的好日子过。”

长房老太太这话说的一点不假琳芳再这样下去只会自食恶果，相反的琳婉的手段才算高。这一点传到二太太田氏耳朵里，田氏一定不觉得陌生。

琳芳脸上没有半点的血色低头向琳婉赔罪。

琳婉吓了一跳光着脚就要下床，也替琳芳求情长房老太太亲手扶起琳婉，“好孩子，我也是要给四丫头一个教训，让她知晓娅妹之情，将来你们各自嫁了人，还要互相帮衬。你越替她遮掩倒是害了她，这件事你不说出来，我没有早些安排，万一被族里先一步弄了清楚，你说四丫头日后要怎么做人？宗长说话哪个族人又敢不听，将四丫头送回京里也是这个意思，离开反而会好些。”

琳芳听得这话出了一身冷汗。

长房老太太看向琳芳，“你回去问问你祖母就知道了，族里有没有惩治过女眷。”

长房老太太说到这里，只听白妈妈道：“大太太过来了。”

大太太董氏走进屋看到跪在地上的琳芳，“这是······怎么了·……”

长房老太太要说话心里却一阵慌，白妈妈忙上前给长房老太太顺气。

“大太太今儿出了这件事……我也惩罚过四丫头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在族里我们还要替四丫头遮掩…···你让人在族里打听着，但凡有什么消息都要压住，”说着顿了顿，“我老了，这些事你要帮衬着。”

大太太董氏听得这话心里一喜，连忙颌首，“老太太放心，媳妇一定想办法打听。”

长房老太太又看向琳芳，“四丫头后再有这般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床上琳婉目光微微闪烁。

琳婉现在该是有所察觉了，长房老太太之前训斥琳芳倒像是为了让大太太董氏息事宁人，先一步惩罚了琳芳又替琳芳说话，其实是为琳芳着想。

就算琳芳看不透这点，回去总会和田氏说了清楚，田氏那么聪明能不明白这里面是谁捣鬼。大太太和琳婉想要装好人，就让她们好人做到底。

这样一来就等于将大伯父想要过继去长房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接下来就要看二老太太董氏和二太太田氏准备怎么做。

“我说找个妥当的人先将琳芳送回京里，你怎么想？”长房老太太干脆商量大太太董氏。

“这······媳妇······”大太太董氏看着长房老太太深沉的目光，仿佛是在考量她治家的能力。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琳怡垂下小脸只管在旁边坐着，放松情绪神游太虚。往常都是她紧绷着神经，这次就换琳婉母女仔细思量吧！反正无论怎么选都是个错。琳芳回去京里，族里能不知晓原因？琳芳不回去，万一族里闹起来怎么收场？

大太太董氏再厉害，还能比得上长房老太太？

结果大太太董氏选择了将琳芳送回京城。在大太太董氏看来，琳芳一走，长房老太太身边剩下的可都是自己人了。

琳婉蹙着眉头道：“这样单让四妹妹回去不好吧！要不然我跟着四妹妹一起回京。”

长房老太太沉着脸，“你刚摔伤了腿，这一路马车颠簸怎么能受得住？就说京里来信了，二太太身子不适，四丫头着了急要回去看母亲，”长房老太太说着问琳芳，“四丫头是想留下来还是想回京。”

琳芳吞咽了一口，“我……还是回去····‘·”

琳芳的性子，关键时刻只会想起那个做观世音的母亲。

既然如此大家就达成共识，由大太太出面安排将琳芳妥善送回陈家，正好族里要去京里办买书籍，如此一来倒省了事安排。

大太太董氏在族里上下打点，琳芳的事还是像手缝里的沙子般慢慢渗了出去。对琳怡一家影响最大的是董氏对衡哥照顾的太过周到，衡哥每日都要向琳怡皱眉，好在衡哥有个好忍性，一天天地磨了过来。

这些消息慢慢送到京里，到了二老太太董氏耳朵，彻底有了眉目，琳芳抽抽噎噎地在田氏怀里哭，“祖母，孙女说的没错吧！”

二老太太董氏一眼盯向琳芳，“你到底有没有推你三姐？”

琳芳已经被二太太田氏教育过了，“我和三姐姐扑蝴蝶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孙女哪里会有这种心肠，在长房老太太面前孙女也辩解，可是没有人肯听……”

二老太太董氏目光闪烁，“你说你和三丫头说话的时候，恰好六丫头闯进去……外面就没有丫鬟守着？”

琳芳用帕子擦了眼泪，“孙女也奇怪。”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了，故意让四丫头在族里闯下大祸，这样一来让老二做继子的话她就说不出口。

二老太太董氏一眼看向琳芳，“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出屋。”

琳芳委屈的表情一下子从脸上消失的干干净净变成了惊愕，“祖母……祖母······孙女······”说着拉起田氏的手向田氏求助。

田氏还没说话，二老太太董氏已经道：“都是平日里太过骄纵你，才让你做出这种事来。”

这件事眼看是压不住了，若是不惩治琳芳，在族里更没有立场说话。

“祖母······孙女是气不过啊，大伯母和三姐她们暗地里······”

二老太太董氏恨铁不成钢，“谁教你这样就可以害你姐姐？”

琳芳张大了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二老太太董氏看向坐在一旁的陈允周，“你说句话，是要让琳芳在家里修身养性，还是送去家庵里学学规矩再回来。”

琳芳听到家庵两个字顿时瘫倒在地上。

陈允周脸色一阵青红，看向琳芳厉声道：“不想明白就别出房门。”

琳芳哭着被拉去房里关上。

回到房里陈允周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摔在地上，“大哥这般可恨，我去不成长房，我也不能让他得逞。”

有点卡文。于是晚了。

明天尽量加更，我也希望晚上能再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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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泼妇

琳怡在长房老太太身边听京里的消息。

“大老爷和二老爷一起出去了一趟，之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

长房老太太“哼”了一声，“到了紧要关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大伯和二伯是断定父亲不会活着回来了。这样长房老太太就要从他们中间选出一个做继子。

白妈妈接着说：“二老太太气得不轻，家里已经请了郎中。四小姐也被关在房里思过。”

现在二老太太董氏一家是鸡飞狗跳。

在族里的大太太董氏和琳婉也不轻松，白妈妈低声道：“二老太太让人捎信过来请大太太回去琳怡去内室里拆开信看。郑七小姐在信中说，惠和郡主每日都埋怨康郡王，放着轻松的差事不干却要去接福建的烫手山芋，惠和郡主一边担心一边让人出去打听希望康郡王能顺利回京。郑七小姐又问琳怡通州怎么样，说到陈允远的事，郑七小姐安慰琳怡，别太担心，一定会好的。琳怡不由地一笑，别看郑七小姐性子直率，却最不擅长说这种安慰人的话，就连写到纸上都嫌晦涩比起琳婉收发自如的善心就是这种微涩的言语才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琳怡读完信就要将信装回信封，却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折好的字条，琳怡将字条打开，里面的字迹和郑七小姐的完全不一样，笔力刚劲，字形却俊秀，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接到信后，十五日内到福建。

十五日内到福建。

琳怡眼前忽然浮起周十九的影子。

这个人托郑七小姐给她传消息……他是知道她就算心里不愿意也肯定会看字条这个人一言一行就离不开算计。

琳怡看看郑七小姐寄信的日期，那就是还有七八日就会到福建。

收起郑七小姐的信，琳怡端起茶来喝，好半天才想起来齐三小姐的信还没拆开。

齐三小姐的信不长就是问候琳怡，请琳怡回京之后去齐家做客。

接下来的日子，琳怡就是数着过好在族里的空气还算高爽，琳怡和衡哥跟着长房老太太又看了几场大戏。

二老太太董氏让人给族里的五老太爷送了柄玉如意，二老太太董氏为了心爱的小儿子陈允周不惜花费银子，大太太董氏不甘示弱，频频和四老太爷家的媳妇走动密切。五老太爷到宗长家做客，四老太爷也跟着去了，两家一来二去打起擂台来。

老太爷在宗长家发威，两个老太太就私下里轮流找长房老太太说话，一开始衡哥和琳怡还在碧纱橱里听一听几次下来两个人就都失去了兴致。

衡哥出去和族里的兄弟约玩琳怡一边做针线一边打瞌睡，琳霜见琳怡无聊，干脆将她拖出去，“走帮我去选陪房丫头。”

前世琳怡嫁去林家时也经过这样的事，不过那时候她只带了玲珑和橘红，其他的都由萧氏帮着安排。

“身边的两个大丫头肯定是要带的，还要选两个姿色好又忠实的二等丫头。”

姿色好又忠实的。

见琳怡一怔，琳霜低声道：“将来是要留在屋里做通房的，这样嫁过去之后才能万无一失。”

琳霜竟然连这点都想好了。

两个人走到僻静处，琳霜才支支吾吾地道：“我母亲让人打听了，他屋里有两个近身的大丫头，都是十分有颜色的，这样一来从前家里帮我准备的就差了些，这次再选一两个放身边。

想的是好，可是做了通房的丫头能跟主子一条心吗？

琳霜在十个女孩里选了两个家生子，琳霜道：“家生子好，老子娘都在娘家这边，她的卖身契也攥在我手里，就算闹也闹不出大天去。”

妾室再怎么样也越不过主母去，就看妫‘是跟谁一条心。

琳怡跟着琳霜提前接受了些做主母的经验。成亲之后先要想方设法将夫君留在自己房里，哪怕是利用身边的丫鬟，等到怀了身孕生下子嗣，正室的位置就算坐稳了。

女人只要嫁了人就要想方设法稳住自己的地位。

琳霜的性子最后都听得垂头丧气，靠在琳怡肩膀上，“你说我连他正经的性子都不知道，就要想着怎么才能投其所好，不但要将我嫁过去还要选几个美貌的丫鬟给他……平常就觉得母亲惩治那些姨娘手段太残忍，现在轮到自己······真是让人恨啊，”说完仰起头看琳怡，“你将来会‘嫁个什么样的？”

琳怡苦笑，这谁能说得准，长房老太太看上齐二郎，她心里也能接受，只是齐家躲躲闪闪，看样子是要等到齐二郎春闱过后有了功名再提婚事。

琳霜说着开始细数自己的几个姑表亲，“程二好色，李三懦弱，李四……小气，性子又怪，动不动板着脸人鬼莫近，看到他就晦气。算来算去就是这几个烂头蒜，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你。”

琳霜提起李四明显比别人说的多。

琳怡试探着问：“李四郎是谁？”

琳霜眼睛更多一层阴郁，“我姑母家的庶子，整天满口要争前程，就他那样及不上你哥哥半点，竟然还敢学着别人······不过就是乡巴佬，还要和大户人家的子孙相比。”

原来琳霜心里想的和最终嫁的是两回事，怪不得琳霜会觉得委屈。正经人家的嫡女配了旁人家的庶子会让人笑话，陈家的长辈是不会答应的。

琳霜不声不响地掉着眼泪，琳怡只装作不知晓紧紧拉着琳霜的手。

琳霜擦干了眼泪，拉着琳怡往回走，到了长房老太太的住处，白芍上前给琳怡、琳霜见了礼道：“长房老太太去大房了。”

琳怡低声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芍道：“四房、五房两家的媳妇打起来了，听说动了手流了血，长房老太太过去劝架……”

琳霜本来绷紧的脸一下子有了笑容，拉起琳怡，“走，走，走，带你去开开眼界，你们三房长期在外做官，哪里见过这个。”

琳霜是大房的孙女，自然最是了解周围地形，带着琳怡走过几段弯弯曲曲的路，就看到大房老太太的院子。

琳霜和琳怡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在长廊处停下来走到廊下，正好眼前有一丛花草能挡住两个人的身形。

琳怡仲出头去看，就见到一个妇人捶着胸口大哭，“我哪里还有活路呦，这明摆着是有人撑腰就欺负人，今天干脆就在族里说清楚，宗长不管就去见官。”妇人身边有人伸手去搀扶，那妇人彪悍一手将那人打开，接着哭，“今日之事就别想不声不响地就算了，谁也别拦着……”

那妇人转过头来，琳怡看到妇人的大襟儿上血红一片，远远看去好不吓人。

琳霜道：“这是五房家的奶奶，别看长得娇弱，其实就是个破落户。她那鼻子从小摔跤留了病，不小心碰到就要淌血，她是故意留着那些血迹吓人的。”

屋子里传来妇人不服输的声音，“不过就是你自己碰流了血，你还要见官，去啊，咱们就去，看到时候谁丢脸。仗着娘家有几个臭钱就肆意妄为······陈家的祖宗啊……你们睁开眼看看······现在真是变了天···…什么东西都能进我们陈家的门啊······”

这可真是……

京里大宅门里的妇人，不过就是翘着眼睛明里暗里讥讽。在福宁时偶尔能听到妇人骂人，那也不过是一句半句，今天这样的情形琳怡还是第一次见。

最后还是大房老太太发了怒，“谁要是再说一句就给我撵出去。”

两个妇人才住了嘴。

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这事放在长房也是司空见惯了，大房老太太将二人都骂了一通，两个人在屋里低了头，出来之后又眼神交锋了一阵才各自离开。

琳怡和琳霜无戏可看，手拉着手慢慢退了出去。

到了晚上，长房老太太才从大房回来。

看到长房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琳怡脸上一喜，“伯祖母，族里答应要立我父亲为继子了？”

今天加更，我努力去写，大家可以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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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毒计

长房老太太道：“二老太太董氏两个儿子将族里搅的天翻地癃，亲兄弟之间为了这个位置大打出手，我过继儿子是要养老的，不是要惦记我的家财，就凭这个我也不能过继他们其中一个，目前的情形，族里支持董氏哪个儿子都要得罪另一方，倒不如卖我一个人情，我和大房说了，若是你父亲有个差池，我就干脆不再过继子嗣，将来百年之后将长房的家财全都给了族里。”

这样得利的就是族里，族里自然会答应。

“对外面只说先过继你父亲，出了差错我再重新选继子。”

长房老太太的缓兵之计正对大伯和大太太董氏的心思，在董氏心里，长房老太太是为了她和哥哥着想，就算父亲不能从狱中出来，长房老太太也想照顾他们兄妹周全，长房老太太再选继子的时候，应该会选没有子嗣的大伯。

“就算你大伯外面没有庶子也真的不能再生儿子，我也不放心将你哥哥交给他，”长房老太太说着顿了顿，“若果然你父亲有个闪失，我就带着你们一家，虽然属于陈家的田产我会交还族里，我的陪嫁却能给你们兄妹两个。”

琳怡听得心里发热，长房老太太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二老太太董氏一家没那么好对付，若是不争取宗长的支持，父亲不会顺利成为继子。

二太太田氏的手段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这段公案有了结果，原来二老太太董氏送给五房的如意是求子用的，还有田氏亲手抄的经文，五房一家如获至宝·然后开始大力宣扬二太太田氏这位活菩萨的善心，二老太太董氏病在床上，二太太田氏怀着身孕却要床前侍奉，反观大太太董氏留在族里，为的就是争长房继子，大太太董氏和琳婉的仁善、恭孝都是表面上的。这样一传，大太太董氏和琳婉在族里立即抬不起头来。

琳婉善名早就在外，这些日子又低声低气帮族里姐妹打了不少络子·族里的姐妹安慰她的居多，大太太董氏借着女儿的光在族里哭了一次，也获得了些许同情，不过还是抵不住族里女眷求子的热情。

大太太董氏就使出杀手锏，以自己为例，平日里她跟着二太太田氏没少拜观音，念佛经，却怎么肚子一直不见动静。

琳怡托着腮看云起云落·二太太田氏在京里操控都能压住大太太董氏，可见确实是佛光普照的结果。

衡哥在族里整日在外面跑，又是骑马又是射箭又是捉鱼，很快就比以前黑壮了不少，打了几只兔子献宝似的给琳怡看过之后，衡哥感叹·“书生无用，男子还是学些武好。要是齐二郎能学些武也就不会在秋闱时生病，说不得能取头筹呢。”如果他学些武就会比蛇快一步了。

琳怡这时才知道原来齐二郎是因为生病才考了第三十八名。

琳霜从教引嬷;可是经过了前世的种种，她对这样让人把握不住的人还是敬谢不敏。这样的人需要旁人给他添光加彩，明显她更想谨慎生活。

女子少读些书，少些盼想未必就是坏事。

琳怡起身整理好裙摆回去睡觉，第二天琳怡就听到京里送来的消息，崔御史因贪墨被抓，家里也被都察院查抄。

琳怡立即回想起前世新婚之夜那场大火。

崔二小姐甚至连林家门都没进就被林家利用算计了。崔御史参奏父亲，里面一定有林家的推波助澜，否则彼此将为姻亲为什么不加提点。

林家不必推脱这门亲事，是因为林正青知晓崔二小姐不可能嫁入林家。

京里开始动作，就证明离结果已经不远了。

长房老太太看向琳怡，“我们也该收拾东西回京了。”

在这之前自然要族里开会，耆老族人齐聚一堂正式说说过继之事，只要族里能通过，就要立下文书，将父亲记入长房老太太名下。

族中大会一开，堂屋里聚满了耆老族人，过了两个时辰，大门打开人才陆续散去，长房老太太将文书拿好，笑着看琳怡，“这下你能喊祖母了。”

祖母而不是伯祖母。

琳怡搀着长房老太太的手，开口喊了声，“祖母。”

长房老太太笑着点头，“好，这样就好。等你父亲平安回来，亲手写上他的名讳，这张文书也就成了。”

父亲虽然还没有被放出来，可是有了这张文书，长房老太太和琳怡心里都安稳了些。

下午白妈妈领着丫鬟开始收拾行装，琳怡去琳霜房里告别。

琳霜撅着嘴对琳怡依依不舍，“再住几日吧，怎么突然就要走。”

琳怡也舍不得琳霜，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琳怡感叹身边没有这样的姐妹，“等你成亲的时候，我再过来。”

琳霜道：“那时候也说不准……”没出阁的小姐都是跟着长辈才能走远路，不知道那时候长房老太太有没有时间。

琳怡忽然想到，“等你成亲之后，不是就可以走动了？”

这也是成亲的一大好处。

琳霜、琳怡两个互相看看相对一笑，却也没能化开愁绪。

加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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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回京

又在族里缠绵了些时日，长房老太太才带着媳妇、孙子、孙女回京，来的时候带了两大车礼物，走的时候车上又装满了山珍野味。

衡哥坚持要骑马去渡头，长房老太太见衡哥骑术也娴熟了，就吩咐家人跟着护着衡哥慢慢地走。

大太太董氏坚持要侍奉长房老太太就和长房老太太同乘，琳怡和琳婉一辆马车。

琳怡和琳霜聊了一晚，上车之后就让玲珑拿着软垫靠着半睡，睡醒一觉睁开眼睛时，看到琳婉亲切的笑容，“睡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琳婉这样一说，琳怡反倒困意全消，拿出琳霜送她的九连环在玩。琳婉则抓住一切时间做针线。这次绣了抹额，也不知道打算送给哪位夫人。琳婉不但有心机还很努力。

上了船之后琳怡才有机会和长房老太太说话，有大太太董氏和琳婉在，琳怡就撇开京里的事不提，和长房老太太闲话家常，时间久了偷听的人也觉得没趣儿，走到一旁歇着了，琳怡这才说起琳霜的事，“那边的人品祖母知晓吗？”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听长房的婶子提过，人很是上进，将家里的田产打理的不错，还在山里种了药材，不是那种不务正业的子弟。”

琳霜说起那人的通房，总觉得日子不太好过。

长房老太太就叹气，“没有十全十美的婚事，我看琳霜那孩子性子不算执拗，时间长了也就想通了。”

整日里要对付通房，还要学着怎么将夫君留在屋里，成亲之后就要求子……这样的日子······也是她将来要经历的吗？

马车径直到了长房，三太太萧氏已经在垂花门等着，接下长房老太太和大太太董氏，然后去看一双儿女。

衡哥黑瘦了些，人仿佛也长高了·萧氏关切地问，“腿上伤怎么样了？”

衡哥笑着道：“已经好了，母亲安心吧！”

萧氏看过衡哥又去看琳怡，“怎么也瘦了·”说着低声道，“我特意让人炖了你爱喝的汤，一会儿多吃些。”

族里吃食上可没有亏欠她，她不过是一边担心京里一边被琳霜拉着满族里跑，这才瘦了下来。

安顿好长房老太太，大太太董氏才带着琳婉回去二房，长房老太太让人将族里送的东西分了一半让大太太带回去给二老太太董氏。

将粘肚皮的母女送走·长房老太太直起脊背长长地出了口气。白妈妈关门，衡哥和琳怡缩在东炕上听萧氏讲京里的事。

“二伯有三日没有回家了，媳妇也是才让人打听到，二伯这次可能要从戎……”

这时候从戎？

长房老太太很吃惊，却转眼就想明白了，“我就知道董氏向来是有手段，更何况她还有那么一个交游广阔的好儿媳。”

长房老太太面色不虞，“有人在前面卖命·到了捡好处的时候，谁也不愿意落后。”

二太太田氏长期与达官显贵结交，关键时刻自然有这样的能耐。

提起这个·萧氏赧然，“之前我一直让人注意着，只是没发现什么风吹草动，二嫂还是照常出去讲经，二老太太就是一直打听族里的事，没想到……”

“不怪你，”长房老太太喝了口茶，“这样的大事，她们自然要做得滴水不漏。”她为了将老三做继子还不是这般安排。

萧氏听了这话，向长房老太太屈膝行礼·“老太太为了老爷的事奔忙辛苦了。”

长房老太太伸手让萧氏起来，“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说着顿了顿，“鄙家又有没有消息传来？”

萧丘摇摇头，目光一转看向琳怡，“郑七小姐昨日倒是给琳怡写了封信。”

琳怡从盒子里拿到郑七小姐的信·看看旁边没人才将信打开，先看信封里有没有小字条，然后才去看信函。

周十九的一张字条，就改变了她的习惯。

打开信，里面却夹了一棵草。

钩藤。

在福建经常会见到的。

这是周十九托人捎回来的。

萧氏看到族里写好的文书，脸上也浮起丝笑意，“若是老爷回来看了定会高兴。”说到这里，萧氏目光又沉下来。

萧氏服侍长房老太太躺下歇着，然后帮着琳怡整理箱笼。

琳怡将族里的事讲给萧氏，听到族里的媳妇因二老太太董氏两个儿子打起来，萧氏也抿嘴一笑，“怎么会这样。”

“家里倒是没有这般，”萧氏拉着琳怡坐在一旁，“只是你四姐姐没关两日就病了，你二伯母就将她接去紫竹院让她边养病边学规矩。”

说病了其实是借口，二太太田氏就是想给琳芳解围罢了。

“母亲不用担心。”琳怡见萧氏忧心忡忡低声解劝。

萧氏叹口气，“我这几日睡觉也提醒吊胆，生怕有什么坏消息。”

这担心也快到头了，既然周十九让人将钩藤捎进京，就是福建那边已经有了消息。

第二日琳怡给郑七小姐和齐三小姐回了信。

齐三小姐一再请琳怡去齐家，长房老太太也就应允，让婆子陪着琳怡去齐家做客。齐三小姐、五小姐将琳怡接进府就开始问个不停。

琳怡就将通州府的风光和齐家两位小姐说了。

齐三小姐听着羡慕起来，“可惜我们就没这个机会出去。”

齐二太太吩咐丫头端了果子过来，然后亲切地与琳怡说了几句话，有了开场白，接下来的话就顺利成章，“听说长房老太太这次去族里，是要将你父亲作为继子？”

琳怡颌首，“不过还要等父亲安然回来。”

齐二太太眼睛一闪笑了，“也该这样，长房老太太年纪大了·身边总要有个人帮衬，”说完这话，齐二太太遮遮掩掩，“听说长房老太太的咳嗽病好多了。”

琳怡抬起头看到齐三小姐嘟了嘟嘴，齐五小姐微蹙眉头，显然是对母亲的做法不是很赞同。

到底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琳怡微微一笑，“是好多了。

“姻家祖上曾在太医院任职，家里有不少的医书，没想到后代子孙却不喜这个，倒是出了位女医，可惜女子只能私下里看些病症，”齐二太太说着叹口气，又笑着看琳怡，“你跟着姻语秋先生学了不少药理吧？”

换做旁人琳怡不会直言说起，齐二太太明显是有所求，她和齐家不是第一次来往，她就算是诚心相待，“会一些，先生教了我些方子，我平日会变着法做些药膳。祖母有咳疾，我就做了梨膏，祖母服了一阵很是有效。”

齐二太太听着脸上一喜，“不知道这种梨膏好不好做。”

只问她梨膏好不好做，却没说是谁需要。

琳怡想起齐三小姐说齐二郎生病的事，齐二太太是为齐二郎要这方子吧！

不明说，是不想让齐二郎和她牵连过深。

“好做，”琳怡干脆地应下来，“一会儿我写下来给太太就是，其实祖母的咳疾并不重，我做的梨膏也只是应应景，真正的病症并不好用。”

齐二太太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不过，先生给过我一张药方，对咳疾十分有效。”齐二太太是早就打听好了，姻家善治肺弱之症，所以才会来问她。

琳怡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其中有味药并不好求，太太可能要费些功夫。要用到化州府的橘红。”

“化州府的橘红是贡品，外面是买不到的，太太想想办法去匀一些也就是了。”贡品一般都会赐给勋贵、重臣、宗室一些。

不但告诉她方子，还告诉她应该从哪里求药。陈六小姐还真是性子好，要不是陈家正值多事之秋，陈家门头虽然稍低些，也不是不行，齐二太太拉起琳怡的手，“好孩子，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琳怡笑笑装作并不知晓内情，“我也就是恰好知道罢了。而且，我这方子，太太也要找郎中来看，万一哪里不合适也好调方子。不过那制膏的方法，太太不要告诉旁人，没有禀过姻语秋先生，不好大肆传出去。”

齐二太太点头，眯着眼睛，“我知晓了。”

琳怡第一次单独出来做客，不好停留时间太长，早早就让人准备了马车回去。

送走琳怡，齐三小姐皱着眉头埋怨齐二太太，“母亲这是弄的什么事，母亲真当陈六小姐听不出来？我和妹妹真是羞也羞死了，之前明明要和陈家说亲，现在不但不提还要防着人家，我们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齐二太太皱起眉头，“这话怎么说？我也是为了陈六小姐好，是老爷说要等到你哥哥春闱之后才提亲事……”

齐三小姐眼睛一翘，刚要说话手就被齐五小姐拉了一下。

“这话不说是要憋死我，”齐三小姐负气甩开妹妹的手，“父亲、母亲是想攀高门罢了，眼睛只往高处看，不要摔了跟头再后悔。”

今天家里有客人，所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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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初入京华》完。

欢迎关注第二卷《斗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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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拒绝

齐二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就要寻东西去打齐三小姐。

齐三小姐也不躲闪，“母亲觉得女儿错了，就打死女儿也好解气。”

齐二太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泪也蓄满了眼眶，“你以为我愿意？陈家现在什么情形，你哥哥寒窗苦读容易吗？难不成没有入仕就要站位，陈家没落了我们家也要一起被牵连？”

齐三小姐不肯服软，“那一开始就不要频频和人家走动。”

齐二太太恨得咬牙切齿，“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我养你还养出仇了，竟然帮着别人数落你母亲。”

齐五小姐忙上前劝齐二太太，“母亲别生气了，你还不知道三姐的脾气，我们又和陈六小姐要好……”说着拼命向齐三小姐使眼色，齐三小姐这才乖乖回了自己房里。

齐二太太拿帕子擦眼角，“真真是要气死我。”

到了晚上齐二老爷回来听说这件事也吹胡子瞪眼睛数落齐二太太，“早让你别捡那便宜你就是不听，安心等自己儿子有出息你自然也有了出头之日，偏学人家出去拉关系，我早跟你说如今政局不安，一步都错不得，轩儿年纪不大考中了举人，怎么就不能等到春闱之后杏榜提名再说门好亲事。”

齐二太太软下来，“我也是怕万一这次考不上······”要想官场顺什么都要考虑周到，“大哥家里的兴哥还不是只中了举人，要不是在春闱之前和耿家订了亲，哪能娶到耿家的小姐。我也是听说陈家长房要过继陈三老爷，陈三老爷又做了京官……从五品的官职虽然不高，可人家从前是勋贵，老爷也说这两年皇上复了一些勋贵的爵位，说不定陈家……”

“就听那些妇人嚼舌，”齐二老爷重重地将茶碗放在桌上，“既然你这样想了·就和陈家将亲事定下来，怎么还闹出林家这场事？这门亲事还没正式谈，就让我们家丢了脸面。”

齐二太太脸上一红，她刚和老爷说起陈六小姐·没想到就有消息传来林家要和陈家结亲。老爷当时就说，“林大郎那是解元公，你儿子不过是籍籍无名的举人罢了。”可见陈家也是一心想要攀高。

可是后来林家和陈家的亲事出了差错，林家要娶的是崔御史家的小姐。她也打听过了，不想结亲的是陈家，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陈六小姐品貌都不错，我这才动了心思·”齐二太太道，“宇哥儿的婚事是老爷定的，孙家闺女是好，却是个闷葫芦，和三姐儿、五姐儿都搭不上一句话，我也是想相看个得心的，将来老了身边也有个说话的人。”

齐二老爷皱起眉头，“所以说你是头发长见识短·哥儿的前程重要还是你的小算盘重要。”

齐二太太无话可说，想起陈六小姐写的药方递给齐二老爷，“陈六小姐是姻语秋的徒弟·这药方写起来可是不含糊。”

齐二老爷看着纸上的小楷，笔墨圆润娟秀，女子能练出这样的笔法委实不简单，不禁捋着胡子细瞧，“可见姻语秋先生才女之名不假。”

齐二太太脸上有了些笑容，“老爷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了。”

齐二老爷放下手里的药方，“我看这药方不错，让先生看了就给轩哥儿吃上，轩哥儿的婚事还是等到明年再说。”

齐二太太知道老爷也是为了家里着想就点了头吗·儿女婚事不能急，特别是有前程的儿子，起码要拿到个最终结果才好去结亲。

齐二老爷站起身，“我去看看轩哥儿，”说着转头看齐二太太，“改天你去陈家谢谢陈家长辈·这样偷偷摸摸要方子也不像样，三姐儿说的没错，别让人看不起我们家。”

齐二太太听得这话只好低头。

齐三小姐和五小姐在屋里坐了。

齐三小姐愤愤不平，“我看父亲、母亲是越老越糊涂了。父亲为人师也像外面人那般势利，人老了反而怕事，二哥不过就是考了个举人，眼睛就长在了头上。”

齐五小姐给姐姐端了杯茶，“好了，好了，不要说哥哥们的婚事，就算是我们自己……一样没有说话的份儿。”

齐三小姐跺了跺脚，“陈六小姐的父亲还福祸不定，母亲生怕和人家有牵连，既然如此就别向任家要东西，我说的可有错了？”

齐三小姐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齐重轩皱着眉头看两个妹妹，“你们……在说什么？母亲怎么了？”

齐五小姐不想说遮遮掩掩，齐三小姐负气去了内室，齐重轩本来已经听出些端倪，来到齐二太太房里，再见齐二太太让人拿药方让人去请郎中

那药方上的字婉约，明显是女子所写，再想及今日陈六小姐来做客立即明白了几分。

齐重轩眼睛一沉，表情紧绷，“母亲这药方怎么要来的？”

齐二太太笑道：“你别管了，是我想办法打听来的，一会儿再让先生……”

齐重轩抬头鬓间隐隐冒着青筋，“母亲还是将方子送回去，不能坦然和别人交往，就别遮遮掩掩。”

儿子虽然平日里不爱说话，可是也少见发脾气，不过是一张药方，怎么就…···

“你这是做什么……”

齐重轩又咳嗽起来，干干的咳嗽声听起来吓人。

齐二太太又忍不住心疼，“你这孩子上什么火，都要春闱了，身子调养好才是正经的。”所以她才千方百计地寻法子，还是三姐儿说在陈家看到长房老太太吃一种膏子止咳，她这才想到治肺弱之症的姻家，可是姻家一门脾气怪的很，他们哪有面子去求，这才不得已去求陈家。

陈家长房老太太精明的很，她也不敢随便去开口。

向陈六小姐要方子，她也觉得没什么。

总不至于全家人都要因为这个与她生气。

齐重轩脸色更加难看，“就因为给我治病······求人家······还要打人家的脸面……母亲凭什么……”

这……有没有这样严重。

其实话说出口的时候，她也觉得不妥，陈六小姐水晶心肝的人，怎么会没有察觉。让她没想到的是，陈六小姐痛痛快快将方子说了。

“你先将病治了，日后我再上门去谢。”轩儿还从来没和她红过脸。

“母亲，”齐重轩抬起头，“母亲不正经去陈家求，我就不吃药。”

齐二太太错愕，这是做什么。

琳怡回去将药方的事说给长房老太太听。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齐家怎么能做出这等事。”

细想起来确实让人觉得不舒服。

“进士虽然可贵，也不是就他一家的哥儿能考上，要不是看他家哥儿本分，我也不会和他们家亲近。”

琳怡给长房老太太揉肩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要张方子。”

长房老太太松开眉毛诧异，“你倒是想的开。”

亲事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没有这一层，齐二太太说起她还能不帮忙？

她和齐二郎的婚事也没正式谈起，经过了林家那件事，齐家本来就对她家有了隔阂······琳霜说过，选亲事大家都是挑挑拣拣，本来连口头约定也没有，遇到事了会躲开也无可厚非。

“祖母不是也看上齐二郎品行好……”说开了还不是这样，做人坦然点没什么不好。

长房老太太笑道：“你这孩子就会说话让我宽心。他们家要等春闱，我们也等着看杏榜，到时候青年才俊有的是，反正你年纪还小，我也舍不得早早将你嫁出去。再说，你父亲平安回来定然立下大功，到时候门当户对的人就多了。”

陈家长房一片平和，二房却正值多事之秋，大太太董氏从族里回来，二老太太就避而不见。

大太太董氏只得用杀手锏，在二老太太董氏房外跪了三天，又哭又阄甚至将娘家搬出来好歹见到了二老太太董氏。

二老太太董氏紧握银熏球，脸色阴沉，“长子就该留在家里守业。陈家二房将来还不是要交到你们手里，你何必与你弟弟争去长房。长房的爵位能不能复还是后话，就算是复爵那也要立功争取才是，你瞧瞧允宁哪里是做官的料子？你二弟才做了护卫就结交了不少勋贵子弟，做官那是要八面玲珑的人，否则就会像老三一样，不但不能升迁还会有性命之忧。都是我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希望你们都能富贵荣华，并不是所有人都要走为官这条路，那不过就是个名声。”

看着二老太太董氏一脸正经，厉色教训她的模样，大太太董氏心里发冷，既然是个名声，为何还要花费那么大的力气争夺，“姑母您是冤枉媳妇了，媳妇哪里不想让长房老太太过继二叔，只是······琳芳出了那种事，族里都遮掩不过去，长房老太太冷了心，还跟族里长辈说，若是三叔不能回来，就从族里选人过继，媳妇就想与其便宜了外人，倒不如先担下来再说。”

晚上可能加更，睡觉前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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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掏心

二老太太董氏冷笑，这时候还跟她说假话，“我早让你给‘大多纳几个妾室，将来妾室生了子嗣过继到你身下，你就是不肯听，如今老大三十有九身下无子，你怨谁。”

早知道老太太会说起这个，董氏跪行几步，“娘，媳妇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将来过继二叔家的孩子，这样一来，还不是一样······两房都是二叔的儿子承继······娘，您说这些年媳妇求过什么？旁人都说姑作婆，媳妇有福气，姑母对媳妇好，媳妇心里明白，现在这把年纪还为自己争些什么，不过就是儿女。媳妇这辈子没能给陈家生下子嗣，唯有一个女儿······偏偏琳婉生的不算出挑，就连才来京里的琳怡都有林家看上，琳芳更是讨得京里的夫人们喜欢，将来不愁婚嫁，唯有琳婉却无人问津，媳妇的娘家远在川陕，哪个也依靠不上，连给女儿谋门亲事也不能。姑母，媳妇身边的亲人就唯有您啊？”

二老太太董氏无论去哪里做客都要带上琳芳，二老太太偏疼小儿子是京里众所周知的，虽说她是二老太太的娘家侄女，这些年却没有讨得半点好处。

大太太董氏故意不提这些，“媳妇生了两胎儿子却都夭折了，姑母给媳妇访了名医回来，不知道喝了多少汤药却也不见成效，姑母又帮媳妇请了道婆，道婆断定媳妇命中无子，媳妇就照姑母说的给老爷纳了两个妾室，结果妾室生下的还是女儿，这些年媳妇都是听姑母的啊，媳妇行事就等于姑母行事。老爷虽没有二叔伶俐却十分听姑母的话，这些年老爷可有忤逆姑母？倒是二叔，姑母说过多少次，让二叔和董家多些来往，二叔却跟岳家走动甚密，您想想这份家业还不是董家帮衬才有的·难不成将来要姓了田？”

二老太太董氏听得这话，不由地心里一沉。

“姑母，”大太太董氏扶在脚踏上哭，“我才进京的时候·没有哪家小姐愿意和我结交，都是因为我说了一口的家乡话，姑母当时安慰我说，总有一天要让她们瞧瞧，我们虽从川陕来，却不比京里的女眷差，那些人不过就是仗着生在京城才自以为是·总有一天要让她们瞧瞧我们的厉害。从那时起我就将姑母当作自己母亲般看待，才一心想要做好姑母的媳妇。我并不是要和二叔争，我只是不甘心，好不容易来到京里，受了不少的磨难，怎么就不能出人头地，让大家都瞧瞧，我们董氏女能压过所有人做诰命夫人·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要向我行礼。让别人提起来，我们董氏也没白来京城。”

二老太太董氏眼睛重重一跳。大媳妇的这些话全都说到了她的心里。初到京城的时候，她一口的家乡话曾是旁人的笑柄·她偷偷请了婆子来就是为了能学到正统的官话，当着众人面惟妙－惟肖学官话的时候，生怕一不在意蹦出乡音，心里的滋味只有自己知晓。这么多年了，她本是老爷娶的正室夫人，却要被一个死了的赵氏压住不得翻身，历尽艰辛才将这个家管起来，受了再多委屈，只要想想总有一天要将那些说风凉话的人踩在脚下，心里就会开阔许多。

大太太董氏掩面哭泣·借着手帕的空隙悄悄观察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显然已经动容。

“现在二叔和三叔都是从五品的官职，老爷就算再混也混不过他们，老太太要多疼疼老爷才是啊。”

大太太董氏断断续续哭了半天，二老太太董氏皱着眉头让她起身，“我就是对你们太过纵容，才让你们如此。一个个都不听我的·干脆哪日都分家出去独过。”

大太太董氏知晓二老太太是气话，忙道：“离开姑母，我们一家真的要过不下去了。”

二老太太董氏脸色依旧阴沉，“三丫头的伤怎么样了？”

大太太董氏故意将话说得严重，“几处见了伤，恐要留下疤了，可怜三姐儿还没有出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碍。”

二老太太眼睛一沉，“去将三丫头叫过来我瞧瞧。”

大太太董氏忙吩咐身边的丫头去叫琳婉。

琳婉脂粉未施面色憔悴，因脚腕扭伤走路还稍有些不适，二老太太董氏见到不禁心疼，问起琳婉当日的情形，琳婉替琳芳一阵遮掩，二老太太董氏嘴里也恨起琳芳来，“太不懂事。”

二老太太董氏这关总算过了，大太太回到房里拉着琳婉的手一顿称赞，“真是我的福星，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样。

“母亲还是别争了，”琳婉垂下眼睛，“等到二叔立功回来，陈家就算复了爵位也是二叔的。”

大太太董氏笑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次的功劳不都是你二叔的，要奖赏是少不了你外公一家。”琳婉错愕地看着董氏。

大太太董氏拿起身边的药油亲手给琳婉抹上，“傻丫头，你就等着瞧吧！你三叔是马前卒必然是要死的，你二叔不过就是那虾兵蟹将，乱兵一起还是要看谁带兵平乱。”

京里各处开始传各种消息，大太太董氏整日陪着长房老太太说话，给琳怡和衡哥两个挑选布料做新衣服，主动帮衬起三太太萧氏来。

长房老太太也就放任大太太董氏去做，渐渐的整个陈府都觉得三老爷肯定是回不来了。长房老太太带着琳怡去相熟的几家做客，回来之后大太太董氏将认识的一个道士带到长房老太太跟前，长房老太太花了不少的银子请道士好好做了场法事，又去寺里捐了银两。

大太太董氏终于觉得长房老太太是黔驴技穷了，这才不再跟着折腾。倒是三太太萧氏这段时日开始不思饮食，人也消瘦下来。大太太董氏跟着着急让人请郎中来看，萧氏却怎么也不肯看病症，只是整日卧床外人一概不见。

这样的情形让陈家长房如同笼罩了愁云惨雾。

就连玲珑和橘红也会听到有小丫鬟私下里议论，若是三老爷回不来，恐怕三太太萧氏也撑不了多久了。

琳怡听着玲珑的话，又想想之前道士在长房老太太面前直言，家里会有血光之灾······父亲在福宁惊动了水神，现在将灾祸带来了陈家，若想陈家平安必要做场法事，长房老太太花了银子做法事之后那道士又说，“老太太和家里的少爷、小姐无虞也。”

这话真是让人哭笑不得，长房老太太做法事前说的清楚，是要救父亲，却和家里女眷有什么关系。

问到那道士父亲怎么样，那道士一本正经，“贫道法力至此，若不是老太太相求，此事也是管不得的，如今只能救了老太太和少爷、小姐，至于三老爷……那要看天意。”

那道士在京畿十分有名，内宅妇人们口口相传十分灵验。就连消息灵通的道士就认定父亲没救了，可见旁人的想法。

长房老太太拉着琳怡的手道：“这次就让你看清楚这些神棍的嘴脸。”

神棍的嘴脸她是看清楚了，她更看明白了大伯陈允宁一家人。前世的种种再现，也不知道大伯一家人的心境是不是也如从前。

第二天一大早，大太太董氏没能来长房，倒是齐二太太带着礼物登门。

礼物放在桌上，齐二太太脸上带着羞臊。

长房老太太请齐二太太坐下，齐二太太和长房老太太说了会儿家常，不见琳怡过来，心里明白了几分，不好意思地开口，“怎么不见六小姐。”

长房老太太待齐二太太明显不如从前热络，“家里换四季衣服，六丫头去帮忙选布料。”

齐二太太扶了扶头上的纱花，表情不自然，“上次问六小姐要了个止咳的方子，就想着哪日登门道谢，这些日子家中有事耽搁了，还请老太太不要怪罪……”

长房老太太似笑非笑，念着佛珠，“不过是个方子，二太太言重了。”

“总不好不声不响的，”齐二太太微抬眼睛，“之前在六小姐面前不好说起，是我家哥儿生了病，吃了郎冲的药总不见好，我才到处问方子。”

长房ˉ老太太“哦”了一声，脸上却不见惊讶，“如今哥儿的病可好转了？”

齐二太太吞吞吐吐，“咳疾久了恐成了顽症，就是现在不见好转，我这心里才着急。”

长房老太太这才跟着点头，“眼见就要到春闱了，加紧治才好。

“可不是，”齐二太太拿起帕子轻触鼻尖，“贡院那种地方，每年不知道抬出来几个，身子弱的恐是坚持不下来，秋闱的时候·……也是这样才考的差了些。”

“那也不错了，”长房老太太拿起矮桌上的茶来喝，“榜上几百人，府里的哥儿总是取在了前面。”

齐二太太抿抿干燥的嘴唇，“让老太太笑话了。”陈家长房老太太的话是两层意思，一层是轩哥儿确实已算不错，另一层意思怪罪他们目中无人，要知道中了举人的可是几百人。

从前两家没有隔阂自然是坐的久了，现在生了些嫌隙，齐二太太早早就告辞。长房老太太让人包了回礼给齐家，下人客客气气地将齐二太太送走，只是陈六小姐自始至终也没有露面。

坐在马车上的齐二太太松口气，陈家也算是宽宏大量，没有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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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喜讯

“看来消息是真的了，齐家的哥儿不肯吃齐二太太向你讨来的药方。

”长房老太太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欣慰，“能违逆母亲做到这一点也算不容易，可见人品确实端正。”

琳怡将烧好的葛根、昆布水给长房老太太喝。齐家也并不是做事不择手段的，哪家人不是为自己考虑，从避祸的袁家到装聋作哑的郑家，只要触及政事大家都是深思熟虑。官场是非多，文官就是事事考虑周到，武官这一点就比文官重义气。

“咳疾就怕过季，一直缠绵下来不要说春闱了，只怕入仕都难，好不容易考上的举人，谁能比齐家哥儿自己着急······”说到这里，长房老太太点了点头，“齐家哥儿，是个好孩子。”

长房老太太连着夸了齐二郎两句，琳怡这下知晓，长房老太太是真的喜欢齐二郎的性子。老人家眼睛毒辣总是能将许多事看透。

长房老太太喝完了汤，暂时将齐家放在一旁问起萧氏，“你母亲怎么样？”

琳怡摇头，“我做了些点心送去，母亲也吃不下去。”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等你父亲回来那时应该会好些了。”

家里诸事都要等着父亲平安归家啊。

平倭大捷的军报传到京里，没有向往次一样人人面露笑容，对陈家来说就如同雪上加霜。捷报到了京里，三日内京里就有不少官员入了大狱，参奏的折子更像雪片一样落在皇帝的御案上，被参的人无非都是曾跟成国公有过节的官员。

朝廷上一片混乱，内宅的女人们手足无措。

铲除异党的好时机到了，袁家也上门问长房老太太，该怎么解救陈允远才好。表面上看这次成国公赢了。朝廷要给屡立战功的成国公一个交代，就要输掉和成国公对立的官员，陈允远就是其中之一。

长房老太太屋里苦思对策，琳芳也被放出来看热闹和琳婉一起赖在琳怡房里。

大太太董氏当晚偷偷给陈允宁做了一桌好菜，夫妻两个对饮三杯，然后双双去了内室，大太太满脸绯红“等到三叔死了，三弟妹病的不成样子，两个孩子就要我们照顾，到时候老爷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也不用受二叔的气。”

陈允宁看着怀里的娇妻不免眉宇飞扬，床帏落下，夫妻两个在大汗淋漓中盼着噩耗早些传来。

大太太董氏房里灭了灯二老太太董氏则跪在佛龛面前念叨赵氏，“都是你这个不详人，否则陈家哪会沦落到今日，老天有眼，你生下的儿子也算是为你还了债，他这一死倒给陈家带来了富贵。”只是这富贵从头到尾和你赵氏母子没有半点关系。

不论瞧到了多少血腥，佛龛里的泥胎都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袁家正筹划以言官之名救陈允远时，福建八百里加急送来消息成国公在福建谋反，京里的情势顿时急转。索性朝廷怕倭寇之乱蔓延一早密令各封疆大吏调集兵马去福建，这下正好对福建成合围之势。

这样的消息传到陈家一半人欣喜一半人惊诧。

虽然福建的战事还没有结果，陈允远等人终于从大牢里出来。

二老太太让大太太董氏搀扶着迎了出去。

看到瘦骨嶙峋的陈允远从长廊另一头慢慢走过来，虽然陈允远狼狈又憔悴，整个人却是活生生的，大太太董氏第一个心酸地掉下眼泪。

在刑部熬了这么长时间，陈允远这个模样已经让长房老太太十分欣慰。

陈允远换了衣服定下神来，“没有动刑，每日饭菜也多有照拂，这几日被抓的人突然多起来，我还以为……真就出不来了。”

长房老太太笑着道：“我也怕是这个结果请袁家出面写了奏折，不少人愿意具名，想来想去只有用言官之名保你出来。奏折还没递上去，福建就递进京成国公谋反的消息。”

这一次真是九死一生。陈允远虽然早做好了准备，重见天日那一瞬间还是不免湿了眼睛。尤其是大家聚在刑部外面，所有人看到他都向他抱拳那一刻他觉得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他本没有聪敏的心思，能做成这样的大事何其幸运，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他。

陈允远道：“现在也没有福建那边的消息，不知道到底乱成什么样子，若论凶险，康郡王那边比我凶险多了，大家议论起来我才知道，康郡王身边连个亲信也没带，成国公既然敢谋反，就是什么也不顾了。”

琳怡听得这话端茶的手顿了顿，想到周十九让人拿出来的钩藤。

周十九知晓她通药理，钩藤药用在根上。

她猜测周十九的意思是要连根拔起。

既然连根拔起，就不免不了要费一番周折，京里也就随着动荡。要不是平倭大捷的消息传进京，京里那些成国公的党羽就不会这样齐整地冒出来。她一心只想着父亲就早些归家，福建那边的事还真的没和长房老太太一起说过。

陈允远叹口气，“但愿朝廷能早些平乱。”

琳怡送上茶站在一旁，父亲能平安回来，也是周十九请人照拂，她也希望周十九能顺利将福建的事办妥当。

二老太太也道：“总之多亏陈家祖宗保佑，老三总算是全须全影地回来了。”

“还有一件好事，”长房老太太笑道，“今日请郎中来给老三媳妇诊脉，老三媳妇身上有孕了，算算已经有三个多月。”

陈允远似是被巨大的喜悦冲得迷糊起来，半天才缓过神，“这……这是真的？”

长房老太太含笑点头，“是真的，你又要做爹了。”

屋子里其他人也是才回过神，二老太太董氏表情变了又变，“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发现。”

好困啊，睡觉去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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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逆转

大家正说着话，陈允宁慌张地进屋，一眼就盯在椅子里的陈允远脸上。

陈允宁的表情五味杂陈，就像刚刚大太太董氏一样，如同经受了重重的打击，这消息来的太快了，一瞬间京里的情形大变，即将被处死的罪官一下子都被放了出来。

“三弟，”陈允宁稳住情绪，担忧地看向陈允远，“你的身子怎么样？朝廷也不说一声，好教我们去接你。”

陈允远将陈允宁让到一旁坐下，“我也是突然知晓，这就被放了出来。见到袁老爷子和大姑爷我才知道成国公谋反了。”

怪不得长房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原来是有袁家人在外接应。

陈允远瞥向旁边的大太太董氏。早上还笑靥如花的妻子，现在就似个木偶般傻傻坐在一旁。

平倭的捷报和成国公谋反的消息竟然只差了五日。哪怕再拖上几天，陈允宁微攥手指，皇上都要先杀掉一些人稳定朝局。

为了争长房继子，他和二弟已经闹开了，在母亲面前备受责难……现在陈允远回来了，这些日子的努力一下子付诸东流，哪怕他早知晓半日，也可寻人想办法让陈允远进不得这个家门。

“朝廷也知晓我们老三忠义，专门请了顶官轿还让官差跟着送了回来，这般从刑部出来的还是头一份。”二老太太董氏缓缓看了陈允宁一眼。

陈允宁心中再次惊讶，脸上却不得不露出笑容来。两种情绪交加下，表情让人看着怪异非常，“这……可是皇恩浩荡……”

陈允远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不一会儿功夫，陈琳娇的夫君袁延文登门。

袁延文向长辈们行过礼就坐在一旁说起打听来的事，“多亏沿途两个驿站的马匹管理不当，平倭的捷报晚了几日进京。”

看到陈允远侥幸的笑容，陈允宁胸口如被压了一块大石，带了火牌的军报文书，就算掉了脑袋也不敢传递有误，这一路上却接连几个驿站出了问题，这种事大周朝也是从未有过，说是巧合谁能相信，定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是有人故意让捷报晚进京，这才让陈允远等人保住了性命。

谁有这样的本事，在成国公眼皮底下还能动手脚。

是康郡王，虽然年纪轻轻却敢与成国公一起去福建，没有人将刚复宗爵的郡王爷看在眼里，没想到却做出这样的大事。

陈允宁道：“听说成国公谋反的奏折是康郡王递上来的。”

竹帘后的琳婉、琳芳、琳怡几个也在静静地听屋子里说话。琳芳本来心情沉闷，屋子里提起康郡王几个字，琳芳的眼睛骤然亮起来。

袁延文道：“要不是康郡王跟着，消息不会传回来这么快。”

能将消息送回京，单凭这一点就不能让人小看。

琳芳激动地握住手里的帕子，不停地去看屋子里的二太太田氏，仿佛要从田氏眼睛里找到些同样的喜悦。

康郡王，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是很喜欢她的，琳芳想着，咬住嘴唇。

大家说了会儿话，二老太太吩咐大太太董氏去张罗宴席，琳婉、琳芳、琳怡几个也从屋子里出来，走到廊下，琳芳再也忍不住，“你们说，叛军能被压下去吗？”

琳婉看着琳芳水灵灵的大眼睛，“这……朝廷都出兵了……肯定能……”

琳芳低下头，眼睛里透出阳光初照般的笑容，“这么说……康郡王定是大功一件了。”想到这里，琳芳就心跳加快。康郡王才二十岁，就立下这样的功劳，将来仕途定会顺利。

琳婉收拢身上的披风，似是无意中说起，“康郡王就是和宁平侯五小姐……”

琳芳“哼”一声，“宁平侯家已经开始和五王爷谈亲事了。”

琳芳母女向来是消息最灵通，何况宁平侯五小姐和琳芳还算走动的近，自然会第一时间听到风吹草动。周十九和宁平侯五小姐的婚事谈不成，琳怡倒是不奇怪，前世也是这样的结果。

“宁平侯家嫌康郡王养在婶娘家，当年康郡王这支失了爵位，家里田产就全都上交了，现在虽复了爵位，家底也是薄的很，哪里比得上五王爷，”琳芳边走边说，“宗室子弟那么多，真到了挑的时候还要分出远近。”

听琳芳的意思对宁平侯家的作为甚是不屑，这事如果换做二太太田氏和琳芳，也会这样选择，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得到好的就想要更好。靠着惠妃谈成的婚事，里面就有牵扯不开的政事在里面，将来还不定会怎么折腾。

三个人说着话，刚过了白玉拱桥，就看到门上的妈妈领着一个婆子进了府，那婆子背着个箱子正东张西望。

琳芳嘴最快，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婆子，“这是做什么来的？”

门上的妈妈低头回道：“是进府看病症的。”

话说的遮遮掩掩，那婆子又是一脸奇异的笑容，琳芳更加好奇，“给谁看病？”

门上妈妈暧昧的笑道：“小姐们不知道的。”说着福了个身，带着那婆子走了。

这话一出，琳芳豁然明了，转头看着琳怡，“是来看胎相的吧！也不知道你将来会有个弟弟还是妹妹。”

前面走的婆子耳朵极灵，听得这话满脸堆笑向妈妈道：“原来太太已经有孕了，我就说我的药极好用的。”

那妈妈低斥一声，“莫要乱说。”

那婆子才算住了嘴。

琳芳目光一闪看向琳怡。

琳怡只当作没有听到，接着向前走去。

眼看着琳怡和琳婉走远，琳芳低声吩咐身边的四喜，“去打听打听，三婶到底求了什么药。”

玲珑给琳怡换了手炉，没想到转眼天气就冷下来，吃过晚饭之后天空更飘起了雪花。小萧氏感叹多亏陈允远现在回家了，否则在大牢里还不要冻病了。

家里请了郎中来，陈允远坚持要给小萧氏先看脉，郎中看了之后开了一副调理胎气的药，陈允远拿着药方看了半天也不能决定到底是抓药还是不抓。

琳怡这才从长房老太太嘴里知晓，原来生母萧氏怀哥哥和她的时候也是这般症状，从怀孕到生下孩子家里就一直没有断过药汤。现在小萧氏好不容易怀了身孕，陈允远就更加郑重，最终还是在长房老太太的决定下，暂时先不要给小萧氏过汤药。

长房老太太道：“女人怀孩子总是难熬的，过了头几个月只会越来越好，只要孩子大人都好，多找几个厨娘来变着法做些吃食试试。”

二老太太董氏倒也是慈眉善目，“就算用药也要多找几个郎中来看看再说。”

郎中又给陈允远看了脉，只开了些补养身子的药。

药方最终送到大太太董氏手里，几个月的筹谋，她得到的就是一张给三叔补身子的方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陈允远没有死，病得奄奄一息的萧氏也摇身一变成了身怀有孕。她平日里要照顾田氏，现在又多了个萧氏。

她最终得到的就是这个。

大太太董氏想到这里，只觉得喉咙一阵腥臭，胃里如同翻江倒海，忍不住的恶心。慌忙用帕子捂着嘴，冲了出去。

旁边的妈妈见了忙去拿痰盂。

“这是怎么了？”二老太太董氏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眼身边的董妈妈。

董妈妈忙跟了出去，不一会儿回来低声道：“大太太吐了，也不知是不是……”

二老太太董氏眼睛里闪过欣喜。

陈家好久没有孩子出生，现在二太太、三太太都有了身孕，这喜气说不得也传到大太太董氏身上。

二老太太董氏忙吩咐董妈妈，“快，快……将郎中追回来好好给大太太看看。”

长房老太太也笑道：“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

陈允宁一团死灰的心又燃起了些希望。

二老太太董氏看向儿子，“还愣着做什么。”

陈允宁这才忙着去将大太太董氏扶去侧室里坐下，夫妻两个面面相对，陈允宁拉起董氏的手，“是不是身上有了？”

大太太董氏此刻更是半梦半醒般，“我……月事是推迟了……”

旁边的方妈妈就笑道：“那就是了，大太太的月事向来准的。”

虽然不能做长房的继子，只要自己身上有了孩子比什么都强……大太太董氏迟疑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方妈妈走到门口张望，看到郎中匆匆忙忙让人带过来，放下帘子笑吟吟，“太太，奴婢伺候您躺下。”

隔着手绢，郎中仔细诊脉。

大太太董氏盯着郎中的表情，刚刚三弟妹诊出喜脉的时候，郎中挑起了眉头贺喜。刚刚还羡慕他人，现在就轮到了自己……

只要有了子嗣，她在陈家就能抬起头来，老太太就再没有了借口压制她。

郎中放下手，眉毛微皱，“大太太是内伤饮食，可是吃过肥甘不洁的东西，”说着顿了顿，“可否将呕吐之物让在下看看。”

大太太董氏耳边顿时一阵嗡鸣声响。

看到亲们说有些地方可能写的太简略，我写过《庶难》之后就想改良剧情发展，于是就……这样情节进展快一些，因为朝堂之争不大涉及女主，如果大家觉得不好，下面我多注意。

再说钩藤中药。在《闽东本草》里有写钩藤根，钩藤根和勾藤是两种不同的药，疗效也不大相同，前者主治舒筋活络，清热消肿。后者清热平肝，熄风定惊。

我给一位中医朋友打电话又确认。钩藤能根用的和茎叶用的是两种茜草科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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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求子

呕吐之物，她刚吃的东西····…是婆子送来的助孕药。

大太太董氏只觉得心中如被火炭烫了般说不出的难受，弯下腰又将刚刚喝下的茶水也吐了出来。

二老太太董氏听得这个消息，脸上的喜悦去的干干净净，“这是怎么弄的，好端端的就吃坏了东西。”

董妈妈眼睛一眨，“这些日子大太太家里家外的忙，定是胃气弱……”

二老太太董氏掩不住脸上失望的表情，“让郎中好好开些药，要仔细将养。”大太太董氏这般年纪，恐怕是不会再有孕了。

大太太董氏的病有了结果，长房老太太起身要回长房，临走之前和二老太太笑着道：“老三回来了，过继的事也该定下，族里还等着文书呢。”

二老太太董氏目光闪烁，“这事不急，老三才回来，三媳妇又怀了身孕，总要稳当稳当……”

这是要拖延时间，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再让人算计了去，长房老太太笑着道：“我们长房好久没有人气了，我是盼着老三媳妇将孩子生在长房，给家里冲冲喜。刚在族里写了文书，老三媳妇就怀了孕，可见我们长房气数不该绝，”长房老太太说着用帕子擦擦眼角，“我们老太爷泉下有知也该闭上了眼睛。二弟妹，你为我们陈家立了大功啊。”

高高的帽子戴下来，就算压也要将二老太太董氏的嘴压住。二老太太董氏再不甘心，也不敢闹到族里去，细究起来董氏还是继室。

事已至此，二老太太没了话。

族里的过继文书顺利地到了陈允远手里·陈允远看着文书紧皱眉头。萧氏、衡哥和琳怡悄悄退了出去，让陈允远自己思量。就算陈允远对二老太爷没有父子之情，这样一下子去了长房，终究还是要想到生母赵氏。

琳怡坐在炕上和萧氏说话。

不一会儿功夫谭妈妈让人端了汤给小萧氏，小萧氏喝了两口就觉得一阵恶心，谭妈妈忙让人将碗辙下去。

“外面正说大太太呢。”谭妈妈低声道。

小萧氏皱眉道：“什么事？”

谭妈妈不好说，“说起来怕太太膈应，还是等太太好一些再说吧

“能出什么大格·”小萧氏埋怨了谭妈妈两句，“就算你不说，家里一闹总要到我耳朵里。”

谭妈妈看了看琳怡，然后躬身道：“不知道大太太从哪里找的婆子，买的求子药。”

琳怡借口去端茶，穿着鞋出了门。

谭妈妈这才道：“是用红糖、紫河车……刚成形落下来的男胎，熬成膏子…···”

小萧氏听到这里，脸色苍白地如同一张白纸般·弯腰对着痰盂就吐起来。想及自己也曾要不择手段地求子，幸好被长房老太太拦住了。

小萧氏漱了口，问谭妈妈，“家里的人都知道了？”

谭妈妈道：“二老太太大发雷霆，说大太太疯魔了。”

就算求子也不能吃哪种东西，让外面人知晓了可是丑事一件。“二老太太让家人去捉那卖求子药的婆子·正好遇见不知哪家的女眷上门求药，那婆子居然将大太太的事说出来，还说大太太吃了这药已经有了身孕，这下子要闹得满京城都知晓了。大太太说，开始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以为是鹿胎膏。可是家人去了那婆子处，看到水桶里放着……正准备熬呢。”

小萧氏更觉得酸气上撞，勉强才忍住了。阿弥陀佛，真是老天保佑·她差点也吃了这些东西。

弄清楚来龙去脉·琳怡才知道原来二太太田氏算计的是这个。田氏身上有了孕，大太太董氏和萧氏都着了急，开始各自私下里打听助孕的药方，若是长房老太太没请来正经的女医·萧氏八成要和大太太董氏一样去寻秘方。

这不择手段的求子，传到外面去，深究起来，那来路不明的男胎是从哪里来的？就算想方设法撇开干系，名声也坏了。

悲天悯人的女菩萨，真是杀人不见血。

陈允远签好了文书，长房老太太让人看了好日子，让陈允远一家搬进长房。

待到陈允远带着妻儿正式给长房老太太磕了头，就算是正式过继了。

长房老太太将东园子的跨院给了陈允远和萧氏住，衡哥住在旁边的侧院里，琳怡就住在之前来长房住的院子。陈允远和萧氏带回京的下人不多，长房老太太吩咐管事妈妈向牙婆子买了些下人来让萧氏选。

萧氏养胎之余选了三个丫头进屋，管事的妈妈则用了世仆。这样忙碌下来一晃就是六七日。萧氏在长房是越住越舒坦，在家休养的陈允远却开始有些闲不住了，正准备要四处问问消息，朝廷升迁的明旨来了，陈允远补了吏娜贵外郎，去的是文选清吏司。圣旨一下即刻上任。

长房老太太道：“能去吏部是朝廷信任你，不过这可不比在旁处，定要少说话，你那倔脾气也该收敛收敛。”

陈允远低声称是，“母亲放心吧，儿子不敢乱来。”

陈允远去衙门里报道，长房老太太跟琳怡叹气，“本来我想着去礼部最好，谁知道却去了吏部，真是前程不好让人担忧，前程好了也让人放心不下。”要知道吏部是六部之首，里面的官员都是从司官慢慢熬上来的，如今老三进去就任员外郎，离堂官只有一步之遥。

陈允远将去上任，长房老太太让白妈妈包了礼物，让陈允远去袁家拜会袁老爷，袁老爷能做到学士自然熟知京里官吏之间的各种关系，经过袁老爷的指点，陈允远小心翼翼地去上任了。

福建的战事未平，朝廷仍旧是不安稳，长房老太太带着琳怡去郑家做客，郑老夫人热络地将陈家长房老太太迎进屋内，“听说进了文选清吏司，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差事。将来选去福建的官员，谁能比三老爷更清楚。”

长房老太太道：“还不知道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再说不过是员外郎，只是从旁做些辅助罢了。”

郑老夫人笑意浓浓，“要想晋升去吏部那是最快的了。”

长房老太太喝些茶，然后叹气，“老三为人耿直，我就怕他应付不过来。”

郑老夫人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别在我面前愁眉苦脸，你现在儿孙满堂不知道心里有多得意，如今只怕是喜鹊整日都在你头上叫了。”

琳怡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听两位老祖宗话家常，不一会儿功夫就被郑七小姐拉到一旁，两个人走到门口处，郑老夫人正好说到康郡王，“真是年少有为，要不是成国公靠着几艘大船，早就被绑缚送进京了。”

周十九这份功劳让人看着眼红，但是能拿到手却不容易。

郑七小姐拉着琳怡到了清静的花房坐下，这才试探着问琳怡，“怎么这段日子也不给我回信。”

说到这个，琳怡板起脸。

郑七小姐心里发虚慌起来，“你也别气，我是想将福建的消息传给你知晓，干脆就······你去了通州，我又没法子告诉旁人，只得写信，我想在信里写清楚，却怕你那个祖母或是二伯母什么的瞧了反而不好，就将字条粘在信封内里不容易被人察觉。”这是真心话，两次接到消息都只是只言片语，她是生怕传递不当，毕竟陈六小姐的父亲还在大牢里呢，“那天十九叔让人稍回消息，祖父、祖母才知晓福建那边的形势比想的要紧张，我听祖母和母亲说，若是福建那边不顺利，祖父也要致仕了，一家人就要回老家避避。母亲便急着带我进宫去见太后，我这样跟着一忙就没想周全。”早知道她就空手抄一份再放进去，那封信送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她一心想要帮忙，没想到男女之防上面。

那字条上也确实没有旁的话，只是这样送到她手上总是不妥，她却又不能向长房老太太说，否则郑七小姐难免要因此受罚。

大难临头，大家都是想方设法自保，郑七小姐还惦记着她已是不易了。平心而论，那封信让她踏实了不少日子。

郑七小姐拉起琳怡的手，“下次绝不这样了。”

郑七小姐一心为她，她也着实气不起来，“下次······”

郑七小姐吐吐舌头，“真没下次了。”

郑七小姐拉着琳怡说话，郑老夫人向长房老太太说起二老太太董氏娘家的事，“这次董家是少不了大功一件，你心里也要有个数。”

长房老太太颌首，这是避免不了的。

郑老夫人道：“你可知道是谁举荐的董家？”

这一点长房老太太只是隐约听到传闻，却不是十分清楚。

郑老夫人目光闪烁，“林家没少上下打点，你没看上林家这门亲事，董家人可看在眼里，”说到这里顿了顿，“成国公倒下之后，林家子弟必然选回朝廷任职，眼见就到了春闱，林家的后生若是连中三元定会被选入翰林院，说不得还会进南书房。你别忘了，林家祖宗就是近君侧才发迹的，现在文士以进南书房为荣，林家好不容易有了出挑的后代，自然会这般打算。”

经过这件事，许多人家的情形都会大不同了。

昨天没更，今天会多更的。

2更肯定有，3更尽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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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做媒

女主父亲已经过继去了长房，就想把长房老太太改成陈老太太，这样是不是顺眼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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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事和家宅中的也差不多，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这次老三能得朝廷重用，旁人自然也能受器重。

陈老太太冷哼一声，“如今老三已经过继到长房，董氏那边，她走她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郑老夫人笑道：“气话不是，谁叫你们家还有没复的爵位，你不想争可管不住别人。”

陈老太太提起爵位不免横了郑老夫人一眼，“莫不是你有什么好主意？”

“谁能比你心里更明白，”郑老夫人将眼前的黑枣子递给陈老太太吃，“要不然你再想想林家的亲事。”除掉了成国公一党，朝廷政局眼见就要变了林家也是今非昔比，算是门好亲事。

陈老太太道：“谈不拢的婚事何必再去费精神。”林家后生品行如此，就算将来封侯拜相，她也不稀罕。

郑老夫人笑着道：“我可是给你提个醒，如今三小姐、四小姐都到了婚配的年纪，你就不怕她们结了好姻亲。老三一家虽有你护着，可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啊。”

这件事她不是没想过。她不想卖儿卖女去结亲，却有人能不择手段往上爬。陈老太太眼前浮现琳怡的笑脸，叹了口气。

郑老夫人喝了口茶，“前段日子，齐二太太上门向我们家求要化州府的橘红，我才知道原来齐家后生病的不轻，若是这病能好了，说不得春闱倒是能取得好名次，将来也会有个好前程。”

她的心思从小玩到大的郑老夫人自然能察觉到，齐家后生是好，只是齐家三番两次的试探让她不耐烦。

看到陈老太太没有向从前一样接过话茬来说，郑老夫人微一低头，“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陈老太太不愿意将话说的太详细，“六丫头年纪还小，三丫头、四丫头还没嫁，不妨再等等。”

郑老夫人颔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宗室男子定亲都早，六小姐年纪正好合适。”

陈老太太眉头一皱，“你是说......”

郑老夫人笑了，“康郡王啊，能不能配得你家六丫头，”说着顿了顿，“我知道勋贵之家向来不愿意和宗室结亲，大多嫌弃的是宗室子弟空有爵位游手好闲，可是康郡王你也瞧见了，日后的前程必定是错不了的。”

陈老太太没料到郑老夫人会和她提起康郡王，怔了怔，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郑老夫人耐心地看着陈老太太的神情。

陈老太太半响半晌道：“不是说康郡王与宁平侯五小姐要过明路了。”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郑老夫人道：“若不是这婚事吹了，你家二房的二太太田氏能和康郡王的婶娘走动的那般近了？”

看来二太太田氏真是想要攀上康郡王，否则这事怎么都传到了郑家来。陈老太太思量了片刻，“这可不是我们乱说的，康郡王立了功回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攀这门亲呢。”

郑老夫人笑道：“哪家好女儿不是人人争着娶，哪家好儿郎不是人人争着嫁。当年我和老爷的婚事一早就口头定下了，我二婶却还来挖墙角，当时你怎么劝我的？你说不争不抢不是好亲事。怎么到你这里就变了章程。”

陈老太太想想从前目光一远，笑起来，“说起来就像是昨天的事，不知不觉的我们都老了。”

晚上吃了宴席，惠和郡主让人拿了石榴给郑七小姐和琳怡吃。丫鬟拿着小巧的银勺将晶莹剔透的石榴籽一个个拨进碗里。

郑七小姐拉着琳怡去内室里坐下说闲话。

“过几日母亲要带我去清华寺上香呢，你也一起跟着娶吧！”

琳怡道：“眼见就要过年了，外面冷得很，怎么这时候去上香。”过几日寺里就会有人上门取年疏，自然就会送些寓意吉祥的玩意儿。

郑七小姐鼓着脸，“母亲说最近诸事不顺，哥哥要参加春闱了，去去晦气。”

哪里来的晦气，未免太言重了些。

看琳怡不信，郑七小姐道：“是真的，母亲好不容易给哥哥相看的婚事，没想到却八字不合，请来的阴阳先生说硬要做亲，不是刑人就是伤财。

我母亲却看上了人家的小姐，这样一来心里舍不得，你没瞧见如今嘴上的水泡还在呢。母亲说，这次错过了，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寻到这样好的闺秀来。”

究竟是哪家的小姐让惠和郡主这样喜欢，琳怡道：“是哪家的闺秀？”

郑七小姐想也没想：“就是周娘。”

琳怡听得这话一怔，国姓爷家的周二小姐。惠和郡主不是说给周十九的吗？怎么反倒是.......琳怡想到惠和郡主和周琅嬛的母亲周大太太宴会上目光闪烁的模样，那时候是她理解错了？惠和郡主不是给周十九说亲而是相看儿媳妇。

郑七小姐道：“母亲本来气不过宁平侯家，要给十九叔再寻一门亲事，十九叔不肯要，母亲想到哥哥的年纪差不多了，也该说亲了，这才给哥哥张罗起来。”

郑七小姐说完话见琳怡半低着头恍若未闻般，“在想什么？”

琳怡这才回过神，“没什么。”前世经历的事一件件都变了，周十九的婚事和前世不一样也不足为奇，“周二小姐性子好，怪不得郡主会喜欢。”周二小姐是正统的大家闺秀。

郑七小姐撇撇嘴，“我可不想有那样的嫂子。”

琳怡笑起来，是啊，有那样的贤良淑德的女子比着，郑七小姐也要收起好玩的性子。

送走了陈老太太和陈六小姐郑老夫人靠着贵妃榻上歇着。

惠和郡主遣走了屋里的人，坐在锦杌上和郑老夫人说话，“娘，您看能不能成？”

郑老夫人闭阖这眼睛，摇摇头，“你要是想做这个媒人恐怕不容易，能推就推了吧！我那老妹妹对孙女宝贝的紧，康郡王是叔叔、婶婶抚养长大，光凭这一点郡王妃不好做。”宗室之间关系杂乱，想做主母不容易，陈老太太又不是想要一心攀高，求的不同，别人眼中的好婚事，她不一定愿意。

从郑家回来之后，琳怡总觉得老太太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可是每次都是欲言又止。

不几日，齐二太太带着两位小姐来看萧氏，还送了副童子图，几个人看图的时候，将琳怡几个支了出门。

琳怡无意中听婆子说起过，这时候送的图，上面画着的是穿肚兜光屁股的小童子。寓意能一举得男。

“我哥哥的咳嗽好多了，”齐三小姐不加遮掩，“母亲让我们姐妹将方子记住，日后有用时再拿出来，不过不要外传。”

姻语秋先生虽然不大见人，可是但凡有人求问琳怡要些方子，姻语秋先生都不阻止，有时候还会帮琳怡参详参详。其实姻家人都喜欢安静，所以交往的人不多，才让人觉得性子孤僻。

齐三小姐道：“京里就没有那么好的女先生，还是你有福气。”

要说这个，琳怡就要脸红，她可不是一个好学生，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能给旁人开方治病了，哪像她就会做些药膳罢了，“我从先生那里抄了些古籍上的方子，你若是喜欢就借给你看。”

齐三小姐听了欢喜，“那自然是好了。”

经过了上次药方的风波，齐家两位小姐和琳怡倒是更亲近。齐三小姐更是想开了，不管陈六小姐能不能做她的嫂子，这个手帕交她是结定了。

“海七小姐定亲了，”齐三小姐道。“听说对方还是宗室，这个月下定，明年开春就要嫁过去。”

动作这么快，海御史定是为了自保找了个靠山。

“海七小姐嫁妆定是少不了的，”齐三小姐说着笑起来，“海七小姐眼高于顶，就因为家里有钱，这下好了，如今她嫁了人，钱也跟着一起嫁过去。”

这话的意思，这门亲事是买来的。

玲珑给齐五小姐换了手炉，齐五小姐跟着姐姐笑，“这下妹妹出去宴席再也不会遇到海七小姐了。”

说到这个，齐三小姐沉默下来，五小姐和姐姐对视脸上也有几分黯然。

齐三小姐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嫁了人姐妹再也不能朝夕相处，到了婆家就要处处小心，要哄着公婆高兴，不仅要侍候夫君，还要想法子早生子嗣。

琳怡笑着道：“我腌制的梅果如今好了，我让人生了炭火我们自己来煮梅子茶喝。”说着吩咐胡桃，“去厨房里拿一盘我新做的茯苓饼来。”

齐家小姐走的时候带上了一罐青梅，一盒茯苓饼，一盒豌豆黄，齐二太太看着精细的糕点，也要赞叹，“陈六小姐性子真是豁达。”

自从上次在齐家做客之后，陈六小姐很少在她面前露面，却还和两个女儿如从前般来往，做事不卑不亢，自有一份大气。

“等春闱过后，我再跟你们父亲提提，”齐二太太道，“就怕到时候陈家看不上我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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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对眼

齐三小姐回到家里，看着哥哥吃了蜜膏子，亲手送去一碗。

齐二喝了一口微皱眉头，刚吃过蜜，药就格外的苦。

齐三小姐和齐五小姐笑道：“瞧瞧，咱们家大才子的嘴也被养刁了，日后看到黑漆漆的药恐怕都吃不下去了。”

齐五小姐拉起齐三小姐，“还是让哥哥读书吧，一会儿被父亲知晓我们又要挨骂了。”

齐三小姐将从陈家拿来的糕点摆在旁边的小案几上，“父亲说的好，只差这几个月就要进贡院，这时候谁打扰哥哥读书可是大罪过。”

看到齐二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齐三小姐吐吐舌头拉起齐五小姐出了门。

关上屋门，炭火烧的正旺，齐二站起身走到炭笼前烤手，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案几，白瓷盘里的糕点看着软糯适口，眼前不由地浮起那个笑容温暖的陈六小姐，静谧的时候让人觉得清暇雅致。

掌炙热齐二才发觉手触到了炭笼，不由地收手，这样一惊嗓子痒起来咳嗽几声。

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忙将手里的针线放下低声问，“二爷，是不是屋里的炭笼太热。”

齐二收敛袍袖，重新走到书桌前提起笔，板起脸又咳嗽一声，声音沉静，“没事。”

外面传来离开的脚步声，齐二松口气，手一颤笔尖上的墨滴落下来脏了衣襟儿。

琳怡和玲珑分了线要绣顶梅花帐子送给琳霜。长房老太太的意思过年之后带着全家回族里。

“再有三两日帐子也就绣好了，”橘红进屋边看边笑着道，“这梅花像真的一样，仿佛一摇晃就有香气似的。”

玲珑道：“那还用说，要不然四小姐千方百计要抓我们小姐帮她绣荷包，好在勋贵、宗室女眷面前长脸呢。”

福建那边频频告捷，陈允周走的时候任的前锋参领，回来之后定然升官，二太太田氏和琳芳在京畿女眷中就更加受欢迎。

玲珑道：“真正立功的还不是老爷·我们家太太、小姐也没像那般招摇。”

这就是做官了，有人能四两拨千斤，父亲是实打实的辛苦，一不小心还要豁上一条性命。这是不能比的·父亲的性子只有无愧于心就能睡得安稳。

琳怡放下针线去老太太房里陪老太太吃饭。

祖孙两个吃过饭，开始张罗府里过年的事，长房老太太将过礼的单子整理出来让琳怡看，这些就全是长房这么多年攒下的关系。

送礼和收礼是同时进行的，长房老太太让琳怡写下往来的礼单，到了晚上祖孙两个在灯下指着名单一个个地细说。

大家忙着筹备过年的档口，京里和成国公党羽有关的斩首上演了好几场·可见皇上对成国公的深恶痛绝，海御史家小姐没来得及等到开春就抬去了夫家，可还是没有卖到海御史的性命，海御史等人喷下一腔热血之后京里总算慢慢安静下来。

朝廷有意召袁老爷官复原职，袁老爷以身体老迈，力不能支为借口请辞，皇帝一再挽留，成全了君臣之礼·最终准了袁老爷所请，让陈琳娇的夫君袁二爷补了正七品内阁典籍。

袁家的庆贺宴刚刚摆完，陈琳娇顺利生下了个大胖小子·过了年十五，袁家摆满月酒，陈家作为姻亲浩浩荡荡去了袁家。

“人家都说我们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陈琳娇笑着向陈老太太道，“其实我知道，要不是祖母帮衬，”说完又看着琳怡，“六妹妹帮忙，哪里有我们的今日。”

琳怡弯腰看着摇车里的小宝宝，红红的脸蛋睡的正熟·乳娘轻手轻脚给他换包布的时候，他才挣扎着哭起来，那声音十分洪亮。

琳怡试着仲出手去逗他，那小的可怜的手一张一合抓住了琳怡的手指，那么小的手却很有力气。

陈老太太低声道：“皇上要召回袁学士，袁学士怎么请辞了？”

陈琳娇扶扶头上的护额·让身边的丫鬟退下去，这才低声道：“公爹说经过了这件事君臣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就算再回去也不一定会落得善终，不如趁机帮二爷争个前程。

原来是这样。到底还是老奸巨猾懂得怎么算计进退。这样既保全了名分，又为自己儿子铺好了官路。

陈琳娇说完话看了看摇车里的儿子，“我听公爹说，找个机会要寻几个人想办法进言复我们家的爵位，不过这也要看时机，现在南书房行走的近臣皇上最信任的就是安道成，那是和林家有渊源的，要请到他就要让林家递话。可是这安道成好像……”

安道成向皇上进言启用陈二老太太董氏娘家，显然是和林家站在了二老太太董那边，怎么也不可能帮父亲的。

陈老太太沉吟片刻，“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还是等一等不着急。”

陈琳娇点头，要有十足把握才好，免得给他人做了嫁衣。

小同哥哭起来要吃奶，陈老太太和琳怡就回去堂屋和众女眷说话。

小萧氏坐在软椅上，虽然冬天穿的衣服多还看不出肚子，但是大家早已经知晓，趁着这会儿都去贺喜，袁大太太更是将小同哥穿过的肚兜送给了小萧氏。

小萧氏笑得脸颊通红。

这会儿工夫只听小丫鬟道：“林大太太来了。

大家转头看过去，穿着杏红小袄披着石青刻丝灰鼠披风，抱着手炉的林大太太笑着走进门。

女眷们见了礼，袁大太太道：“你家青哥就要进贡院了，我就捎信让你别来，免得误了正经事。”

林大太太颇为自信地笑了，“都安排好了，青哥这些日子天天去书院请教博士，早出晚归的，我就算在家也不能帮衬什么。”

说到这里，许多人露出羡慕的神情。科举之事林大太太有本钱骄傲，前世琳怡嫁给林正青时，林正青就考中了同进士。

琳怡端了小盖钟给小萧氏，小萧氏拿过来喝了些，红枣、枸杞、姜沏茶，喝到肚子里暖和舒服，小萧氏怀了孕后总爱恶心，喝了这个倒是好多了。林大太太看着小萧氏梳着圆髻脸色红润泛着桃红色的模样，扬起嘴角看着小萧氏，“家里的二爷要考乡试了吧？”

衡哥最近课业比从前进益多了，是该参加乡试。小萧氏颌首，“可不是。”然后颇为不自然地沉下眼睛去看长长的手指甲，这样僵硬的动作让女眷们都看出端倪来。林大太太恨不得在琳怡脸上烧出两个洞。

琳怡半低着头，参加乡试要有廪生推荐，廪生是乡试、府试头名才能当得的，林正青就是难求的廪生之一，林大太太是想要压小萧氏一头。不过年年都有乡、府试，廪生再少也不至于差林正青这头大蒜。

小萧氏就算再没有脾性，只要想到那日林家打听出琳怡小名做文章，就不想多加理睬林大太太。

小萧氏不善言辞的性子，倒是给林大太太当头一棒，看着林大太太五彩斑斓的表情，琳怡心里悄悄地笑。

屋子里果然静谧下来，女眷们都在喝茶整理手帕。

林大太太硬硬地咳嗽一声，陈大太太董氏笑着开口，“我娘家有一个哥儿，正好要到了参加乡试的年纪，您家大爷是廪生，还想求您家里的大爷写封举荐信。”

林大太太这才松开眉毛和陈大太太董氏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您开了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回去就让青哥写了。”

林大太太说完话笑着看琳婉，琳婉对上林大太太的目光脸颊微红。

林大太太道：“陈三小姐是越来越漂亮了，那眉眼精致的就像画上画的。”

陈大太太董氏侧头看女儿，“让您见笑了。”

众人从这只言片语中已经听出端倪，只是想到林家开始属意的是陈六小姐，目光就在琳怡脸上徘徊，琳怡还是表情依旧，大家才失去了探寻的兴趣。

前世矧．婉就算计着要嫁给林正青，这世她远远地躲开，瞧着他们两个如何顺利地结成连理。

长辈们说话，小姐们去花房里看皮影儿。

这次演的皮影儿戏琳怡没有看过，讲的是一门郎才女貌的好亲事，被当地恶霸活活搅散，最终县太爷做主发落了恶霸，仍旧是男娶女嫁两家欢喜。

琳怡正看到恶霸被打了板子，琳芳就凑过来道：“六妹妹你知不知道，三姐姐要说给林大爷了。”

琳怡嗯了一声仍旧看皮影。

琳芳皱起眉头，“我看他们是早有谋划，否则怎么会这样突然就到了这一步······林大爷那是状元之才，不知道多少人想攀这门亲事，大伯母却不声不响就算计到手，大伯母之前对你好，那是为了讨长房老太太欢心，你怎么还像没事人似的。”

那她要怎么做。琳怡转脸看向琳芳，“四姐姐是不是也想要这门亲事？要不然四姐姐怎么会这般上心？”

琳芳听得这话脸一红，随即瞪圆了眼睛，“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是为你抱屈罢了。我怎么会看上林大爷…···我······”

要参加年会，所以最近要攒稿呀。

这几天先不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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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凯旋

琳怡知道琳芳想说什么。

琳芳想说她如今攀上了宗室，想要嫁给康郡王，林家早就不在她眼里。

“好了四姐，”琳怡冲着皮影戏努努嘴，“还是坐下来看戏吧！”好不容易新年清静几日，何必庸人自扰。

琳芳冷笑，“谁像你，没心没肺。”说着甩甩手里的绢子。

琳芳在琳怡这边没讨好，想要和她说话的女眷却不少。将琳芳拉过去问东问西。琳芳这一身蜀锦袄裙绣着金鱼边，袖口拢着金线，这样的手艺寻常成衣匠是做不出来的。头上戴的纱花层层叠叠随着动作颤颤巍巍就像真的一样，脚下穿的是璎珞玉底鞋，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从头到脚每样东西都不寻常。

“是周夫人送我的。”琳芳红着脸道。

“周夫人？哪位周夫人？”

琳芳开始不肯说，后来才遮遮掩掩，“康郡王的婶娘。”

小姐们眨眨眼睛，抿抿嘴唇，更加羡慕起来。

袁家人明显待琳怡更好，旁边的丫鬟抢着和玲珑、橘红两个伺候琳怡，一场皮影戏演完，琳怡意犹未尽，旁边的管事婆婆忙将戏折子送到琳怡手里，笑眯眯地道：“太太说了，让小姐们点喜欢看的呢。”

琳怡和袁家小姐点戏，大家说说笑笑，袁家小姐都觉得陈家六小姐和气好相处，几个人点了两场热热阄阄的戏，琳芳凑过来看一眼，就嘟着嘴，“一看是六妹妹点的戏，这样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粗俗的很。”

琳怡在人前要堵住琳芳的嘴，将戏单送到琳芳眼底下，“那四姐姐点两出你爱看的吧！”

琳芳点的戏着实没有意思，台下小姐们聊天的声音比影幕后的声音还大，琳芳开始还装作听的津津有味，后来也放弃了，和大家一起出去看烟火。

因怕惊吓到琳娇生下的小宝宝，袁家准备的烟火并不多·下人来报说放完了，大家正要回去花厅，袁大太太听了管事婆子的传话，笑着看几位老太太，“家里准备了不少烟火，咱们再看一些。”

陈二老太太道：“这···…不好吧，别惊了孩子。”

袁大太太眉眼里淌着无尽的笑意，“就算我们家不放·一会儿功夫京里就会烟火四起，既然如此，我们家倒不如跟着一起应个景。”

在座的老太太略微思量袁大太太的话，立即明白过来。

陈老太太手一攥，佛珠到了手心，“难不成福建的战事平了？”

;“成国公勾结海盗、倭寇和当地巨富，今天衙门里还议论不知道要耗多久，福建临海·海上有不少岛屿都是海盗落脚之地，成国公若是逃去了那边，怎么也不可能捉回来了，”陈允远说着捋起下颚的美须，“要不是成国公被就地正法，这场仗还有的打。”

琳怡抬起头看外面的火光，年都快过去了，现在才真正热闹起率。整个京城都在为康郡王凯旋庆贺，这些烟火其实是为平叛大军而放的。这时候琳怡也不得不赞叹，周十九真是很厉害。

“做成了这件事，日后我就别无所求了。”陈允远难得地让小萧氏准备了些酒菜，在儿女面前独酌。

小萧氏满脸笑容，“看老爷说的。”

“你懂得什么，”陈允远将衡哥叫到旁边坐下，“修的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你知道一年里有多少人入仕？又有多少人想要做件为国为民的大事，男人没有这点抱负，怎么能十年寒窗苦读，不是任何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当时我在牢里就想了清楚，只要最终成国公被扳倒，我就算死了也不亏。这样的奸臣，死了一个能救多少福建百姓。”

小萧氏停下手里的针线，望着灯下的夫君，琳怡也坐在一旁看桌子上一盘盘小菜。

不能说父亲的看法不对，人与人不会完全一样。有人一心想要得利，有人只想着实现自．心中的抱负，要不然父亲也不会在福宁苦这么多年，不过嘬重要的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能在官场上进退自如，真的是很危险。

“人不能太贪心，以后我就不求别的了，”陈允远给衡哥夹了一块粉蒸肉，“咱们家就要看你的了。”

周家，周夫人捧着手炉拿着掐丝捏翠的小夹子，拨弄手炉里的炭块，“这么说澈儿要回来了。”

申妈妈道：“可不是，外面都传郡王爷神武呢。一开始大家以为取下成国公首级的是哪位勋贵子弟，却没想到就是郡王爷本人。”

周夫人微抬眼睛，要说他年少气盛还是胆子大，竟然敢和旁人一样冲锋陷阵，万一有了闪失，他就不怕福建的事功亏一篑。镇压叛军的功劳已经不小了，他还要冒险争更大的功劳，凡事他都是有算计，这次又有了什么安排，周夫人动动慈母的口唇，半埋怨半心疼，“真是胡阄，出了差池可如何是好。”

申妈妈随着周夫人的意思，“就是说，奴婢听了也吓一跳，都不知晓咱们郡王爷还会武功呢。”

这也不新鲜，养他那么多年，她也是近两年才知晓他会骑射，而且在勋贵子弟中无人能敌，否则也不会在围猎中被皇上发现。

周夫人慢慢道：“让人将库里的烟火都拿出来放，咱们家的喜事总不能让旁人压了下去。”

申妈妈弯起嘴角，“夫人放心，奴婢已经去安排了。”

周夫人点点头。

不一会儿功夫周家的烟火四起，周夫人让申妈妈扶着去门口看烟花。

鹤氅压在身上，周夫人慢慢动着温软的手指，好似不经意，“你说，郡王爷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我要去宫里求些什么恩典呢？”

申妈妈躬身笑起来，“夫人去给几位爷求个差事？”

周夫人摇摇头，“郡王爷年纪不小了，可还没有正经的府邸。”

家里的园子不小，可是二爷、三爷相继成亲就显得局促了许多。可是要赐府邸应该有个说法。

“澈儿立了大功又到了要成亲的年纪，若是皇上能赐婚那是最好不过的。”周夫人说着回到房里。

申妈妈目光闪烁，“太太是看好了哪家的小姐？”

周夫人笑容温和，不管是谁，定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一个，“我也是为了澈儿好，至少要寻个贤良淑德的媳妇，将来媳妇将家有所依靠，澈儿前程也好更顺利些。”

战乱过后，就是恩威并济。成国公一党浩浩荡荡进京，一起赶赴法场在黄泉路上结伴而行。

陈允周虽然挂了彩还是平安地回到家里，二老太太董氏抱着儿子又是欢喜又掉眼泪，直说是祖宗保佑，一起进京的还有二老太太董氏的娘家人。

大军凯旋之后，由统兵主帅上奏官兵劳苦情形，以分军功。京里因此进入了一轮宴席高峰。

奖赏功臣，如今是武将占了重头戏。

“去了福建的严大人做了总督。”陈允远伺候陈老太太喝茶。

陈老太太点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儿子现在吏部已是祖宗保佑，别的也就不求了。”陈允远语调平平不见波动，他向来不会争抢功劳。

“也好，”陈老太太安慰陈允远，“现如今你刚去吏部，还是做好差事要紧，别的可以暂且放一放。”

陈允远颌首，没想到二老太太董氏娘家因此一战备受器重，传言董氏的弟弟要提为副将。

“先看他们要怎么折腾。”

陈允远坐下来，“勋贵的爵位是军功晋身，二哥在营里立了大功，带兵的参领已经递了功牌上去。”

陈老太太沉下眼睛，“老二从戎前就已经安排好的，他说受伤又没有御医来验······军功······就算他在后面吃喝，也照样会有的。现在就怕你大哥那边丢了名声，董家人干脆一起支持老二，到时候我们陈家的爵位复了，十有八九就落在老二身上。”

琳怡坐在旁边听着。大太太董氏应该不会随便放弃，董家定会斗上一阵子，不过就算这样，目前看来爵位落在父亲身上的可能性也不

陈允远生怕陈老太太太过劳累坏了身子，“母亲为儿子已经思虑太重，现在看来······有些事也不能强求……还是顺其自然吧！”

周十九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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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探听

好不容易盼到了大晴天，玲珑让丫鬟将箱笼里的衣裙都拿来晒晒。琳怡陪着长房老太太去库里看有没有用得着的东西，恰好这时候大太太董氏来看长房老太太，大太太董氏喝了一杯茶，才等到长房老太太祖孙两个从后面回来。

琳怡手里捧着一只斗彩鸡鸣富贵花瓶小心翼翼地放在窗边的长几

大太太董氏余光一扫便知这花瓶是前朝古物，目光一闪却不动声色问起长房老太太身体，“不知道老太太身子最近怎么样了，可还舒坦？”

长房太太笑道：“从前到了冬日都不出来见人，今年算是好多了。”

这话不虚，前两年她见到长房老太太时，总觉得长房老太太时日无多了，今年却和往年大不相同，长房老太太似是一下子活过来般。大太太董氏道：“家里也是十分热闹，我们老太太让我来请长房老太太和三叔一家回去呢。”

自从二老太太董氏娘家弟弟来京之后，陈家二房门口就没断了车马，就连陈家族里的子弟也来求去川陕从戎。

大太太董氏捏着帕子，“斌哥明日也要回来了，要来给长房老太太请安，”说着顿了顿，“斌哥年纪不小了，最近宴席上不少人提起斌哥呢，”

大太太董氏是来报信的，二太太田氏要趁着这时候给儿子结亲。

长房老太太垂下眼睛颌首，“斌哥在外求学有两三年了，是该回来京里。”

“可不是，”大太太董氏眼角微涩，“已经到了奔前程的年纪。二弟妹好福气·身上怀了身孕，二叔又立了大功，斌哥听说在外面也闯出了些名堂，琳芳也是一女众家求呢，真是让人羡慕。”

“外面好不容易给琳有动静的小萧氏都已经怀孕，她吃了那么多药不但没能得偿心愿，反而沦为了旁人笑柄，这样的丑事出来·她一步也不想踏出家门，眼巴巴地看着二太太田氏每日带着礼物四处奔忙。

大太太董氏坐了一会儿就离开，刚起身就听到外面丫鬟禀告，“三老爷回来了。”

大太太董氏一怔，表情十分意外，见到陈允远笑着道：“三叔怎么回来了，听二叔说，五王爷在新府邸上宴请功臣，二叔都已经过去了。”

今天下朝之后·众人就在议论五王爷之事·五王爷定下了正妃和侧妃，今年五月份就要成亲，皇上为此赐下府邸，王府刚收拾完·五王爷就得了犒赏功臣的差事，正宴定在后天，今日是小聚。

小聚赴宴的才是和五王爷更亲近的臣子。

陈允远道：“我当值，一会儿还要处理公文。”

大太太董氏一脸了然，“原来是这样。”

小萧氏和琳怡将大太太董氏送出门。

走到月亮门，衡哥下课回来，见到董氏向董氏行礼，“大伯母。”

董氏眉眼飞扬，“快起来，”说着看向小萧氏，“还没过完年，天气又这么冷，亏你舍得让哥出去读书，我看既然在京里定下来，还不如请个西席就在家里进学。”

小萧氏伸手整理衡哥的衣襟，“不是我催着他去，他是自己吵着要去书院。”

衡哥边笑边呵手，大太太董氏将手里的暖炉递给衡哥，“快暖暖手，你母亲还真下的去狠心，才多大的孩子，晚几年再考童试能耽搁什么，又不是只有一条科举的路能走。”

衡哥推让董氏的暖炉，“大伯母不用了。”

小萧氏也道：“他一个男孩子还用不惯这些呢。”

大太太董氏目光一软，“那就快进屋去吧，我这就上小车了。”

衡哥应了一声带着书童去给长房老太太请安。

话说到这里，大太太董氏颇有深意地看了琳怡一眼，“衡哥是找了个好先生，齐家多少年就出博士，有齐二郎帮衬课业自然进益的快些。

小萧氏知晓大太太董氏的噻思，也就含含糊糊，“都是亲戚也就托了他们的福。”

大太太董氏似笑非笑，“真正的亲还在后面呢。”

琳怡假作神游太虚，听不见大太太董氏的打趣。

大太太董氏上了小车，车缓缓向前行，方妈妈隔着帘子低声道：“看样子长房老太太并不在意，许是真的为六小姐安排好了婚事。”

自然是安排好了。过年时齐家就送给长房不少的礼物，最近两家走的又十分频繁，想必齐家是要等到齐二爷杏榜提名就会说起亲事。

方妈妈道：“真不知道长房老太太怎么就看上了齐家，齐家不过就是出了几个博士，远远不及林家啊。”

大太太董氏冷笑一声，“你以为林家能看上六小姐不成？林家之前没落就是因为不和武将之家往来。但凡文官出了事，除了几个清流能出来说几句话，别人全都缩起来求自保，林家吃过亏，就知道要卖乖。

我父亲要来京里做官了，林家自然赶着来与我们联姻。听说三老爷不愿意找武将做女婿，长房老太太再厉害又能挑出个什么花样来？别看六小姐的婚事闹的凶，到头来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说着捏起帕子，“可恨的是二太太攀上了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我听说这次斌哥的婚事就要请周夫人做保山。”

方妈妈惊讶地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岂不是十分的风光。

大太太董氏一走，天空中就飘起了雪花。

玲珑几个在炭笼里加了银霜炭，长房老太太和陈允远说了会儿话，就让人摆了晚饭。吃过饭陈允远考较衡哥的功课，衡哥对答如流，听得长房老太太也露出了笑容。

陈允远眼睛里方有了些笑意，这次的题目他故意出的稍简单些，好让长房老太太听着高兴。

长房老太太笑着道：“我看这次的童试定能过了。”

衡哥听到长房老太太的话忙躬身，“童试虽小，孙儿也不敢怠慢。”

长房老太太颌首，这孩子倒是有了出息，“齐家的哥儿又教你了？”

衡哥颌首，“今日里书院里不忙，齐家哥哥就给我讲一些，齐家哥哥说了，下一次就要等到春闱之后。”

齐二郎待人真诚，自从拿了她的药方，就时刻惦记着，只要遇到衡哥就是帮着讲功课。

“好了，你们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我这里有衡哥和六丫头陪着就行了。”

陈允远和小萧氏起身行礼出去。

外面的婆子开始点廊下的灯笼，陈允远看着飘荡的灯笼穗子叹了口气，小萧氏抬起头道：“今天天冷，老爷刚才又没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些酒菜，让栀子伺候老爷·……”五王爷府上热闹，没有人请老爷一起过去，老爷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舒服。

小萧氏怀了孕，就寻了个为人老实的丫鬟做通房，陈允远皱起眉头，“不用了，我还有公文没看。”说着快行几步，出了老太太的念慈堂。

夫妻两个一前一后地走着，过了长廊，就看到管事的婆子急行几步过来。

婆子向陈允远和小萧氏行了礼，“门上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找老爷的。”

陈允远皱起眉头思量片刻却没个结果，“有没有说是谁？”要是来拜见的应该不会这么晚，再说也该有张拜帖。

那婆子道：“没说。不过门房看着不像寻常人。”

那……陈允远道：“先将人请进来。”

琳怡和衡哥两个陪着长房老太太说了些话，长房老太太想起西边的书房有几本衡哥现在能用上的书，吩咐白妈妈让人寻来。

衡哥从来没去过西书房就像跟着去瞧瞧。

长房老太太道：“白日里你也没空，现在过去看也使得，只是那边没有地龙要多穿氅衣，让人撑着伞，拿上手炉才好。”

衡哥应下来，琳怡也想去看书，两个人就都穿了氅衣让人提着灯笼往西园子去。兄妹两个一路上说说笑笑。衡哥道：“齐家哥哥的咳疾还没好全，随身还带着你配的蜜膏子，咳嗽紧的时候吃一口，我闻着香香甜甜的……下次……”

衡哥的话忽然止住，紧接着脚也跟着停下来。琳怡诧异地看了眼身边的哥哥，然后转过头看到了那个人长身玉立地站在树下。

已经很快写情节了，可是周十九还是露一小脸，不过那就预示着下一章露慢慢一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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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赐名

那人眉眼修长目光鲜亮，穿着的青色长袍上已经积了雪，外面却连件氅衣也没穿，手上拎着一只酒坛，如同一个性子随意的贵公子，鬓间落着的雪花映着他显得有些疏懒、疲倦，笔挺的身姿又不乏英气。

站在树下，似是比雪还要耀眼。

“康郡王。”琳怡上前行礼。

衡哥紧接着也拜下去。

“起来吧，不必多礼。”

平日里在她面前都是公事公办的腔调，旁边多了人就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衡哥道：“郡王爷怎么来了。”语气中很是熟络的样子。

这里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吗？哥哥几时见过周十九。

周十九眼睛一抬，那目光正好落在琳怡脸上，笑容缓缓从嘴边流淌而出，“从五王爷府出来，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这样的借口……周十九侧头看陈六小姐。

那双仔细揣摩他来意的眼睛倒是一怔。

她气势一弱，他的笑意便又深几分。

让她觉得恼，却不知道这恼意从何而来，只得微微皱起眉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微蹙眉角，从前眼底的神色都是飘忽如雾气让人看不清也捉不住。

周十九畅然一笑。

“郡王爷是来找家父的吧！”衡哥再次恭敬地道。

周十九收敛嘴边的笑容，“听门房说陈大人在家。”

话音刚落，不远处丫鬟提着灯笼匆匆迎过来，然后是陈允远的声音，“郡王爷……”

陈允远上前行过，惊愕地看着康郡王身上的衣衫·“这可···…怎么好，怎么连个氅衣也没穿。”

周十九的声音如流水般随意洒脱，“过来的路上看到老翁卖猴儿酒，身上没带银钱，就将氅衣换了猴儿酒。”

陈允远惊讶，又打量康郡王连个小厮也没带，“这······我让家人将郡王爷的氅衣拿回来。”

周十九阻止陈允远，“已经让小厮拿银钱去赎·陈大人不必挂怀。”

陈允远想到康郡王一路只穿了袄袍过来，伸手向前让，“这边就是暖阁，郡王爷移步过去。”转头嘱咐小萧氏，“快备些酒菜。”

家里来了贵客，本来要歇下的下人又都忙碌起来，陈允远没想到康郡王会丢下五王爷的宴席卖了酒来陈家，心里一高兴想起女儿的手艺·嘱咐小萧氏将琳怡做的小点心拿出来，小萧氏送上了点心，又恐怕小桌酒席准备的不周到，让给长房老太太做饭的厨娘想几道好菜。

冬日里新鲜的蔬菜不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新鲜菜真不好寻·厨娘做了几道家常爽口小菜，就惦记起琳怡屋里裹了蜜的果仁，要了半碗果仁，又问琳怡能不能用一张晒好的荷叶，蒸好了荷叶，厨房干脆包起了蜜圆。

陈允远很少在家中宴客，小萧氏也是难得伺候酒菜，忙了一阵子刚拿出针线坐在外间，内间的陈允远就扬声频频叫筛酒·小萧氏不禁心中惊讶·老爷怎么这般孟浪，对面可是郡王爷啊，若是像第一次一样喝醉酒可如何是好，可是当着康郡王面她又不敢劝阻·只得让厨房做几碗解酒汤送去。

解酒汤喝下却不顶用，陈允远量浅几杯酒下肚，脸已经红起来，心情比往日小萧氏只觉得鼻尖都出了冷汗。康郡王这样一说她就想起来，老爷那日喝醉回府说过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这是真的。老爷真的醉得忘形，给康郡王取了小字。现在好了，康郡王酒醒之后就找上门来，小萧氏胸口如翻江倒海般涌动。

陈允远也酒醒了一半，“郡王爷说的是，大约是我一时糊涂，这小字……”

“允字和陈大人排行相同，我名讳中有元字，不如该做元直。”周傺手斟酒给陈允远，“陈大人觉得可好？”眉角挑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嘴角却抿着让人感觉到几分威严。

小萧氏攥紧了帕子，老爷竟然阄出这种乱子来，好在康郡王不追究，只是改了一个字。

陈允远脑子麻木，不假思索，“郡王爷觉得好，就好。”

周十九面容舒展，“你就这样定下了。”

陈允远拿起周十九递来的酒杯喝了半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汗透重襟。

在外面的小萧氏也觉得心惊肉跳，从屋子里出来闻到凉凉的风，仿佛这才透过气。

小萧氏让丫鬟打着灯，不自觉走到琳怡房里，琳怡正靠在床边看书。

小萧氏胡乱说起来，“这仗打的不容易，我看着康郡王似是瘦了两圈。”

在外面行军打仗定是要风餐露宿。

小萧氏道：“你哥哥还是考科举的好，将来做个文官总比武官要强许多。”

只要提起武官，小萧氏就会和战事、流血联系起来，所以这些年极是赞成衡哥读书，将来好走科举这条路。

小萧氏让琳怡早些睡了，“你父亲今晚恐怕是又要喝醉。”这样的情形是劝也劝不住的，干脆就放任自流。

怪不得很少沾酒的父亲上次让人搀扶着送回来。

小萧氏慌张地要走，琳怡看看身边的玲珑，伸手拉住小萧氏的手，“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头上都是汗。”

琳怡用帕子给小萧氏擦汗。

小萧氏支支吾吾，“大概是刚才走的急了。”

小萧氏的心思最好猜，全都写在脸上，不可能是没事。琳怡道：“要不然让人去请郎中给母亲瞧瞧。”

小萧氏攥起帕子，半晌才下定决心抬起眼睛，“你父亲给康郡王取了小字。”

什么？琳怡怔愣了片刻，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小萧氏说的小字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是授业恩师或长辈才能……

小萧氏向琳怡点点头，“是你父亲上次喝醉的时候乱说的，今天康郡王提起你父亲都忘记了。取的小字允直，康郡王说不妥，要改成元直。你说说现在康郡王是没有责怪，可是万一传出去倒成了什么，你父亲这是不敬宗室啊。”

萧氏说了会儿话，这才忧心忡忡地走了，这样一来，琳怡就没了睡意，叫来玲珑，“你让院子里的婆子悄悄去听听那边都说了些什么，明日来告诉我知道。”

玲珑应下来，琳怡这才安稳地躺在床上。现在成国公已除，父亲对康郡王来讲也再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周十九闹这一出是为了什

琳怡闭上眼睛依旧辗转反侧，终于迷迷糊糊睡着，梦到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她怎么也挣脱不掉，这样手脚乱推乱踹就将自己踹醒了过来。

玲珑端水进来吓了一跳，“六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琳怡喘口气，不过就是做了个噩梦。

玲珑边伺候梳洗边道：“婆子来回话了，老爷和康郡王说了一晚上，不过都是些诗词歌赋，老爷说到兴起将咱们在福宁的事说了些，还说到小姐调皮从秋千上摔下来的事。杂七杂八的没什么要紧的话。”

真的是喝酒闲聊。周十九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琳怡抬起头来，“昨晚康郡王没走？”

“没走，”玲珑道，“老爷刚去睡，康郡王也才去厢房安歇。”

周十九这人的心思······看似表面上那么简单，其实难懂的很。

琳怡换好衣服就要去陪着长房老太太吃饭。

祖孙两个坐下来还没说上几句话，外面的婆子就送帖子来，“是族里来人了，要见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将帖子打开，递给琳怡看。

大房的三太太和琳霜要来京里，琳怡抬起头，“琳霜不是最近就要成亲了吗？”要出阁的小姐怎么还能到处乱走。

难不成是婚事出了问题？

今天已经到三亚了。我没有存稿′，只能熬夜加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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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躲

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去安排家人去接族里的女眷。

大房三太太李氏和琳霜坐船过来，应该在通州换车马。

琳怡奉茶给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叹气，“年初就这样不安生。好好的一桩婚事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差错。”

“帖子已经送来，看样子这两日就能到京里。大房三伯母和琳霜能来，就是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祖母先不要伤神，到时候再想办法。”琳怡轻软地劝说。

长房老太太觉得孙女说的十分有道理，若是就板上钉钉了，大房的人就不会过来求帮忙。

“但愿没有大事，否则，那边闹着争爵位家里正是一团糟。”

琳怡笑道：“琳霜像是有福气的。”这话也就是给长房老太太宽心。琳芳陪着大房三伯母一起来，这事定是小不了。

长房老太太让琳怡扶着起身去吃了饭，然后祖孙俩坐在暖阁里，琳怡慢慢说起昨晚小萧氏提的事。

长房老太太抬起眼睛，转佛珠的手指也停下来，“竟有这种事。”

琳怡颌首。

长房老太太皱着眉头思量片刻，“六丫头说实话，你怎么想？”

琳怡握紧手里的茶杯，“看样子不是要害父亲，否则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日。若说攥住了父亲把柄以图后用……父亲这些年在福宁，也就是知晓福建的事，成国公一倒，也身无长物，所以我不明白……”

身无长物。长房老太太忍不住嘴边浮起笑意，“亏你敢这样说你父亲。”

琳怡小声解释，“我是说父亲刚正不阿……”

长房老太太会心一笑，半晌又抬起头看琳怡，“现在正是争爵的时候，如果康郡王能站在你父亲这边，我们胜算就大了许多，反之，如果被你二伯先攀上了，我们恐怕连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琳怡没有垂下头也没有闪躲，反而抬起头对上长房老太太的眼睛，“祖母，除了父母、长辈什么人都靠不住，大伯争的再凶，我们也不一定会输。”

长房老太太仔细看着孙女，十四岁的女孩能想的这样通透着实不易，“你有什么好法子？”

琳怡靠在长房老太太身边，“不管他们怎么变，我们还是按照之前想的按部就班。”慢慢跟她们斗。

长房老太太喝了口茶，白妈妈这时候进屋，走到老太太跟前低声道：“六小姐猜的没错，二房的大老爷真的在外面偷着养了外室，”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那女人却没有生下子嗣，这样就算闹去二房也不会有太大波澜……老太太，这件事是不是还要透露给二老爷一家。”

长房老太太缓缓思量，看一眼琳怡。

琳怡这才接过话，“大伯母志在必得的样子，大伯定是在外有子嗣。这次我们虽然没有找到大伯的庶子，孙女觉得反而更好。没有子嗣的外室，大伯母若是知晓，定会接进府放在眼底下。”这个外室，大伯母八成不知道。

大老爷父亲如今是夫妻齐心，现在就看看两个人之间是否真的毫无隔阂。

琳怡捧来暖炉放在长房老太太脚底，治病就要下猛药，一心想要害她全家的人，她不会心慈手软。

服侍长房老太太歇下，琳怡就要出门。

白妈妈忙拿了烤好的昭君套递给玲珑，“老太太特意吩咐让六小姐别着晾，冬天最容易寒了身子。”

琳怡笑道：“谢谢白妈妈。”

“六小姐这样就是要折煞奴婢了。”

琳怡穿戴好了出门，白妈妈转身回到内室里，炕上的老太太叹口气，白妈妈忙上前听话。

“你说六丫头心里怎么想的？什么事都能想透，唯有自己个儿的婚事……”

白妈妈道：“奴婢瞧着也是着急。大约是六小姐自己有主意。您给提的齐二爷，六小姐不是就没说什么吗？林家那门亲事，六小姐也是说什么也要拒了的。六小姐心里还是有数。”

长房老太太半阖着眼睛，“这点我瞧得出来。六丫头就是想要找个踏实、本分的，日后平平安安……”

白妈妈笑道：“那就是了，这样的人难不成还不好找？”

长房老太太听得这话睁开眼睛，看向白妈妈，“那你说，哪个合适？”

哪个合适？庸才看不上，但凡有些本事的谁不求功名？

白妈妈踌躇起来，“这左思右想还真是……”六小姐的年纪不大，女孩子到了十四岁提亲的人就会陆续上门，到时候定要有个章程出来。

琳怡带着玲珑去小萧氏屋里，才知道小萧氏去了花房。

西院新盖的花房，里面的花种的全，小萧氏从怀了身孕很少过去，这次是要给康郡王准备宴席，生怕下人选不好插瓶。

“太太让人去寻过六小姐，才知道六小姐去伺候老太太了。”

琳怡点点头，一路去西园。

天气很好，下了一晚的积雪开始融化，在腊梅的枝头颤颤巍巍，被风一吹立即就四散了，飘到脸上一阵冰凉。琳怡抬起头正看枝头的梅花，不远处传来一阵琴声。

“太太给小姐买的琴，是琴师在试琴了。

琳怡在小萧氏面前提起姻语秋先生，小萧氏吩咐家人去买古琴，好让琳怡没事的时候弹上一会儿。

现在听这琴声该是用上等的梧桐木做的好琴。

琳怡顺着琴声走过去。

到了半途，那琴音却戛然而止，让人意犹未尽。

不一会儿功夫，管事婆子带着笑容满面的掌柜出来，见到琳怡两个人上前行礼。

那笑眯眯的掌柜便道：“家里的少爷好本事，能弹上这么一手好琴呢，可惜就有半曲，倒是让人听着不够，要是老身将店里的……”

衡哥哪里会弹琴。

管事婆子目光闪烁，看了掌柜一眼，那掌柜住嘴再也不敢多说话，两个人又躬身行了礼才走了。

玲珑道：“要不然奴婢去问问婆子方才是谁……”

陈家就没人有这样的本事。

用不着去问。

琳怡抬起眼睛看看不远处的东坡亭，转过身去，“走吧，还是去花房。”

花树间的那抹红色的身影渐渐走远，周十九缓缓一笑整理袍袖走下亭子。

小萧氏插好了花斛，让人送进花厅里。

琳怡接过花斛，“插花的事母亲还是交给我。”

小萧氏温和地笑道：“哪有那般娇贵。”伸出手去抚摸微隆的腹部。

母女俩还没说到正题，谭妈妈进屋禀告，“贵客要走了，请门房备马呢。”

怎么突然就走了。小萧氏忙让人去喊陈允远，“快去和老爷说一声，康郡王要走了。”

林家此时一阵静寂。

林正青坐在书房里从窗口看打翻墨盒的小厮。

小厮哆哆嗦嗦地跪在跪上，“小的错了，大爷饶命。”

林正青反复瞧那小厮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招招手让他进门。

“我问你，”林正青声音轻，似是心中有了难题，“我怎么样才会连一榜进士也考不上。”

那小厮不明所以，期期艾艾说不上话来。

林正青看向身边伺候的丫鬟，“去跟太太说……墨盒让人打碎了。”

那小厮跪下不停地磕头，“大爷，饶了小的吧！小的说就是了。大爷就算闭着眼睛也会考上进士。”

狗屁。林正青如沐春风地笑了，“想出答案，否则就滚回你的马厩去。”

“大爷，大爷……”那小厮连忙表起决心，“那定是朝廷看卷有误，或是有人贿赂了考官，或者……小的……”小厮泪眼婆娑，“小的真是想不出来了。”

“或者考到我不擅长的题目，”林正青漂亮地一笑，“我说的对不对？”

那小厮哀求地看着林正青，不敢说话。

如果他真的只考上了同进士，那会是什么题目，莫非是仁君治国。人人都会做美梦，他却仿佛一再做噩梦似的，竟然梦见自己只取了同进士。林正青笑，让他做噩梦，他就让别人做噩梦。

林正青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忽然吩咐小厮取了氅衣，“去国子监。”

将要考试，去国子监找书看的人很多，大爷从不去嘈杂的地方，大爷讨厌和许多人说话。

“那……那……小的去跟太太说一声。”

滚吧，什么都要禀告的狗腿子。

林正青挥挥手，走出门，忽然发现天气很好。

车马到了国子监，林正青拜见了博士，去了书阁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临窗的位置，猎物坐在那里。

“齐二兄。”林正青先开尊口。

齐重轩抬起头看到满脸漂亮笑容，儒雅又风度翩翩的林正青，“林兄今日怎么来国子监。”

“寻本书。”林正青缓缓道，十分有耐心地和齐重轩攀谈，他知道他非常卑鄙，可显然，他就要坏到极点，才能让自己得到安宁和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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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闹

齐重轩和林正青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林正青端起茶来吃，霓中提起海禁，“我一时想不起来，齐兄博览群书，知我华夏几百年，海禁了多少次。”

海禁。

这时候提起海禁。

齐重轩立即想起成国公勾结倭寇叛乱之事，“难不成林兄觉得朝廷会海禁？”

林正青皱起眉头，“不瞒齐兄，我也只是有这样的想法，我们虽还没有入朝为官，却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就算要海禁，朝廷也不会向他们问意见。齐重轩道：“眼见就到了春闱，除了应考其他都该放一放，多看些书才是。”

“正是因为如此，”林正青表情略带些焦急，“齐兄可记得嘉熙十年的春闱，出的题目便是朝堂上难解的政事，皇上据此取才定了前三甲。”

他怎么不记得，那次考试落榜的是齐家子弟。那时候整个齐家都觉得会出一名状元，谁知道却漏出了头榜。

“我是担心，”林正青叹口气，“万一出了这样的题目，若是不能迎合圣意，说不得就会落榜。所以想来寻些此类书籍好好研学。”

听得这话，齐重轩也略微思量。

林正青微扬眉角，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齐兄了。”

齐重轩起身还礼，林正青开始在书阁里寻书。

林正青忙碌了半天，找到了两本书，坐在角落里演习了半日，这才跟着众国子各自回家。

马车走到僻静处，外面的小厮忍不住询问，“大爷猜测的题目为何会和齐家爷讲。”

家里藏书最多的就是这次的主考官，齐家和主考官颇有些渊源，齐重轩若是想了解海禁，八成会去和主考官借书。

齐重轩可是在他眼里有状元之才的人，林正青笑一声并不答小厮的话，“回去和太太说一声，这几天我都要来国子监。”临考之前，他要仔细和齐二郎谈谈，那些可能会出的偏题，他都要听听齐二郎的见解，他不会的齐二郎总会，齐二郎不会还有齐家那么多博士，林正青想着眼睛越来越光亮。陈家看上了齐二郎，是因齐二郎会有好前程，若是齐二郎科举出事再也不能入仕，看陈家还会不会谈这门亲事。

陈六小姐……这只狡猾的小老鼠，就算他不把她抓回来，也要放在爪子上好好的玩，不会让她一不小心顺心如意。

琳怡拿着夹子挑了几块银霜炭放进鎏金金盏花手炉。

“今年真是冷，”玲珑让丫鬟扫掉她身上的积雪，又暖了暖手才进屋里来，看到琳怡看炭笼，一手将琳怡拖过去，“我的好小姐，你就让我省省心，万一烫到了我们就是万死也换不回来。”

琳怡笑着道：“不过是一盆炭火罢了。”

“小姐说的轻松，”玲珑说着埋怨地看了一眼橘红，“这一冬天烫伤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小姐可比下面的使唤丫头利落？”

胡桃将炭笼打开让粗使丫鬟加炭。

玲珑还婆婆妈妈说个没完，琳怡只得投降，“好了好了，我下次再也不动了。

玲珑这才满意，捏着帕子去端茶水。

橘红道：“瞧瞧，瞧瞧，越发不像样子，连小姐都敢编排，这样下去可怎么了得。”

琳怡抿嘴笑了。

玲珑端着茶进了屋，板着脸看橘红，“昨晚听说崔二小姐的事，我现在还心惊肉跳，看到小姐在炭盆面前，我是魂飞魄散。”

昨天崔御史家的消息传来，玲珑和橘红两个丫头听着害怕，琳怡也吓了一跳。

崔御史处斩、家眷被流放。

发配的时候崔二小姐哭闹着不肯走，结果不小心打翻了炭盆，脸被烫伤了。罪魁祸首还是林家。

琳怡去小萧氏屋里，小萧氏也在说这件事，“崔二小姐想要委身做妾，就让林家抬了走，两家总算是已经明着谈了婚事，林家是一口答应要帮忙。崔家这才有了希望，没想到到头来还是……”

如果开始就死心了，崔二小姐大约会就此认命。

“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小姐，伤了脸面，”小萧氏说着嘱咐琳怡，“现在屋里摆着炭盆，你也要小心。”

琳怡笑着将玲珑的话说了。

小萧氏笑起来，仲出手来点琳怡额头，“我看数落的对。”

母女两个说说笑笑，准备去长房老太太屋里请安。

谭妈妈舒着手进门，走到小萧氏跟前，“二房那边闹起来了，大老爷在外面养了外室，现在外室找上门给肚子里的孩子要名分呢。”

不但在外面养了外室还让外室怀了身孕，小萧氏道：“有没有和老太太说。”

谭妈妈点点头，“门上的管事妈妈已经过去禀告了。”

小萧氏带着琳怡一路到了长房老太太房里，管事婆子说的正兴起，“虽然隔着胡同，我们家这边都听到吵闹的声音。”

长房老太太半沉着眼睛，不动声色，“有没有让她进门？”

这是最重要的，按理说外室没有给正室端过茶，连妾也不如，这样不顾礼数地闹起来，哪家主母也不会让她进门。

“进门了，”管事婆子道，“挺着大肚子，在门口哭的惨，说生了孩子或是自缢或是做了姑子，绝不拖累府里。”

这样的话也敢说。

长房老太太冷笑一声，可见被陈允宁惯成什么样子。如今又怀着身孕，二老太太董氏不在乎大人却放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让这女人进了门，真正难受的就是大太太董氏。

“让她们去闹吧，我们也好清净几日。”免得大太太董氏三天两头来长房消磨时间。

大太太董氏在二老太太董氏面前捂着脸痛哭出声，“我也不是不给老爷纳妾，老爷怎么能偷偷摸摸的在外面养外室，这下好了让那奴婢阄到家里，这前程还要不要。娘，这件事您可不能不管。”

这时候让她管，之前争着想去长房的时候怎么不来和她商量。

二老太太董氏缓缓开口，“让她大着肚子在外面哭成什么样子，让外人知晓了还当你善妒不准老爷纳妾。”善妒是小事，没有子嗣才是大事。

大太太董氏恍若未闻般不停地擦眼泪。

二老太太道：“怎么也要先让她将孩子生下来，”说着淡淡地看大太太一眼，“你之前真的一点不知晓？”

“姑母，我哪会瞒着姑母……有什么事我不是找姑母商量……”

大太太董氏正说话，只听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我只想和老太太说句话……求求你们了……让我过去……我什么都不求，只是想要肚子里的孩儿……平安出生……这是老爷的骨血啊……”

大太太董氏像是抓住了稻草般向二老太太董氏求救，“姑母您听听，这样的女人就算在家宅里也让人不得安宁，老爷真是糊涂，养什么样的女人不好，却让这种女人沾身。”

二老太太董氏静静坐着，对外面的呼喊声充耳不闻，半晌才微睁眼睛，“按理说，你们屋里的事我不该插手，这些年我也放任你们去做，整个家我都渐渐交给了你们，你们却还不知足。”

大太太董氏哭声渐渐停了，二老太太董氏最后半句话让她微有些怔愣，可是片刻她就立即明白过来。

屋外又是一阵慌乱……

“你这是要做什么？”

“快拦住她……”

凄厉的声音又传来，“这孩子……生在外面不能认祖归宗，我真的不如一头撞死，好歹也是死在陈家，不至于做了孤魂野鬼。”

大太太董氏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二老太太董氏讥诮的眼神。

“老太太……您不知道，您在外面……还有一个没有归家……的孙儿啊。”

大太太董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跑的干干净净，“娘，她这是什么意思？我……”

“你会不知晓？”二老太太董氏端起矮桌上的茶来喝，“你从十三岁就来我身边，这么多年我都没能看清你，你竟然瞒着我做出这种事。老大在外面养外室，你帮着他在外养大了一个儿子，怪不得你们要争着去长房，原来手里还有这么张牌。”

大太太董氏浑身的力气似是一下子被抽光了。

二老太太不再理睬大太太董氏，而是吩咐身边的董妈妈，“去跟她说，让她安心将孩子生下来，我会让孩子认祖归宗。”

大太太董氏肩膀一抖，抬头去看董妈妈，董妈妈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悲戚的声音传来，“谢谢老太太周全。”一阵脚步声过后，四周死一般的静寂。

老太太屋外有人蹑手蹑脚地离开，一路走到二太太田氏的紫竹院，将情形说给二太太田氏听。

二太太田氏正念佛经，好半天睁开眼睛叹口气，“我也是要自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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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半夜才能到家，这几天大家包涵吧，明天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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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主意

“就您心善，”旁边的沈妈妈道，“要是奴婢早就忍不下了，就将这里面所有的事都和老太太说清楚。”

二太太田氏埋怨地看了沈妈妈一眼，“毕竟是大伯、大嫂，闹出这事来，我躲在这里，不去帮衬大嫂说话已经是不对，我们这边不能有任何话传出去。”

沈妈妈眼睛一暗，“这叫什么事啊，大太太想方设法算计咱们，咱们却还不能有二话，不是奴婢说，就算太太这般心善，大太太那边也未必领情，还当是我们害她。”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琳芳眼睛里都是笑容却还皱着眉头，“这种事又不能瞒一辈子，母亲就安心养胎，不要为这些事操心，”说着伸出手去摸田氏大大的肚子，“母亲还有两个月就生产了。”

二太太田氏仿佛这时才放下心来，“也只能这般了，”说着仍旧叮嘱沈妈妈，“还是要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谈论大老爷的事。”

沈妈妈应了，“奴婢就去安排。”

琳芳嘟起嘴仍旧不甘心，“大伯、大伯母害我们家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

田氏慢慢捻佛珠，“我们不能和别人比，”说着用手轻点琳芳的额头，“你啊，也不要想这些事了，该是学些规矩的时候了，我托人去找个宫里出来的礼仪嬷嬷，从今往后你就要跟嬷嬷好好学。”

宫里出来的礼仪嬷嬷。只要想到学规矩琳芳心里就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滋味，又是期待又是害怕辛苦，“母亲，你怎么舍得让我受这样的苦。”

田氏拉起琳芳的手，“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想要嫁进高门大户，就要礼仪周到。你瞧你六妹妹在长房老太太身边学的越发有模样了，早将你这只猴儿比了下去。”

听到田氏说琳怡琳芳心里就有无名之火，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她那叫什么规矩，都是算计人的小心眼。如果我也和她一样不安好心，早就让她见不得人了。”说着委屈地靠在田氏肩膀。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学，能托到宫里的嬷嬷不容易……”田氏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琳芳。

琳芳脸颊一片红晕，“母亲不用再说，我学也就是了。”

二太太田氏立即着手安排琳芳的礼仪嬷嬷，仿佛对大太太那边的事充耳不闻。

大太太董氏房里，满地一片狼藉两个丫头碰茶撞在一起，大太太顿时发了脾气将桌架上的香炉也砸了。

“一个个都下去好好学学规矩，这点事都做不好，我是留不得你们了，赶明儿来了牙婆子将人领出去。”

两个丫头跪下来不停地求饶。大太太盯着两人粉嫩的脸颊，肉皮紧绷，身段纤细，年轻的女人无论怎么看都是漂亮，就像刚才跪在地上的那奴婢，哭得眼睛红肿，自是我见犹怜。她年老色衰也有自知之明，这些年也容忍了老爷纳妾。没想到，她真的没想到，这辈子事事为老爷着想，老爷却背着她养外室。

无论丫鬟怎么磕头，大太太还是铁石心肠，淡淡地吩咐方旺媳妇，“现在就去找牙婆子。”

看着两个丫鬟脸上都是惊恐被婆子拖拉下去，大太太董氏冷眼叠观，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空有好年华能怎么样，只要她一挥手这些花骨朵就会被踩在烂泥里。

不一会儿功夫方妈妈进屋，低声向大太太董氏禀告，“听说巩氏是知晓了大老爷在外面还有庶子没进门，这才动了心思来家里闹。”

老爷有庶子的事老太太还被瞒在鼓里，一个小小的外室如何能知晓。难不成是老爷亲口说的，大太太董氏这样想着，眼睛越来越红，几十年的糟糠之妻比不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奴婢。大太太董氏看向方妈妈，“让人去门口等老爷，看老爷是要这奴婢还是要我。”

方妈妈刚要去，帘子一动，琳婉掀开帘子进门，“母亲要三思啊。母亲这样安排，恐怕父亲在舅老爷面前抬不起头来，母亲不是说了吗，昨晚二叔父和舅老爷在一起吃宴十分高兴，回来的时候舅老爷还夸奖二叔父。”

经琳婉这样一说，大太太董氏顿时想起这件事，转念之间却冷笑，“我哪件事不是为了你父亲着想，到头来落得妒妇的名声，恐怕等到你父亲做了爵爷，立即就会休了我。”

“母亲怎么会这样想，”琳婉上前扶着大太太董氏坐下，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方妈妈，方妈妈轻轻颌首悄悄关上了排插。

屋子里就剩下大太太董氏和琳婉两个人。

“我一路过来看到不少下人聚着闲话，女儿也不敢去听，这倒是小事……舅老爷好不容易来趟京里，万一被他听到……赶在这个时候母亲只好先忍一忍。”琳婉轻声轻语地劝说。

大太太董氏豁然从这话里听出些端倪来，看样子老爷养外室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偏巧在这时候闹出来，老太太刚才的神情分明是先一步知晓了老爷有庶子……这里面是有人故意安排，就是要她和老爷现在跌跟头。

会是谁？大太太董氏脑子一转，想到了二太太田氏。是她，定是

琳婉不知说什么才好，“母亲，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咱们家不能再乱了啊。”

再乱就会被人看了笑话，就会让她们如意。

无论如何这口气她要忍下来。

夺爵的机会只有一个。大太太董氏抬起头，“定是你二婶一手安排。”只有二叔才不愿意看到董家支持老爷。

琳婉道：“女儿觉得，不论是谁……祖母总是知晓了，眼下弟弟要怎么认祖归宗最重要。母亲快想想法子，怎么才能让祖母消气。”

怎么让老太太消气。

“女儿记得相士不是说过，父亲的子嗣不能养在身边……”

大太太董氏眼前一亮，这不乏是个好法子。这样一来她瞒着老太太是因听了相士的话，到了外面她也有了说法，只要为了老爷的子嗣，她受再多委屈也值得。要忍一时之气，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大太太董氏高声唤方妈妈，“去巩氏在外面住的小院，将巩氏的东西都接进家里。”既然人已经进了家里，就别想再图后路，这些年巩氏从老爷手里捞来的财物，她要全部收回来。

至于二叔和二弟妹，也别想站在一旁看笑话。

大太太萧氏这边想的通透，却没想到事情办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

琳怡在长房老太太房里正往墙上的梅花填色。

白妈妈就将打听来的事讲给长房老太太听，“大老爷养的那个外室巩氏，找上门之前早就有准备。大太太去收拾巩氏的行礼才知晓，大老爷本为巩氏买好了田产和房屋，结果全被巩氏变卖了，而今那房子不过是向买家租住的，就连大老爷也被蒙在谷里，大太太气急了去找巩氏，那巩氏撒泼起来，说是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儿，被什么跛脚的道婆骗了钱财去，请大太太一定要捉住那道婆，将财物要回来。”

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竟然能想到这样的理由。

“巩氏进门身无长物，大太太也没了法子。那些银两不知去了哪里。”

长房老太太道：“那巩氏是什么人？”

白妈妈道：“从前也是妾室，后来被送给了大老爷。”

那就难怪有这样的手段，可见是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是谁都一样，拼了命也要为自己肚里的孩子争个名分。

白妈妈将屋子里的丫鬟遣下去，在长房老太太耳边低声道：“大太太如今已经盯上了二太太。”

琳怡坐去长房老太太身边，夹了块窝丝糖给长房老太太吃。

长房老太太吃得眼睛微眯。

白妈妈道：“这几日我们家这边的眼睛倒是疏忽了许多，没有人在背后盯着，就连奴婢做事也觉得轻松了。”

要不然长房老太太和郑老夫人频频通信的消息早就传到二老太太董氏耳朵里。

长房老太太拿起淡茶喝了一口，眉毛一低声音低沉，“若是果然被他们惦记到了，我情愿陈家的爵位不复，否则不但不能光宗耀祖，恐怕还要为祸族亲。”

长房老太太这话虽然说的轻松，可是琳怡知道陈家爵位来之不易，长房老太太从前是盼着诰封铁券放回陈家祠堂里，过年大家拜祠堂，长房老太太一直瞧着原来供放铁券的地方。就连父亲每每提到也说，只要陈家能复爵就好。

白妈妈又想起一件事，“二太太给四小姐请的礼仪嬷嬷进门了，从现在开始四小姐就要学习各种礼数了。

那是自然。二婶想要将琳芳嫁去宗室家里，以琳芳如今的礼数将来要怎么做命妇。不过这临阵抱佛脚到底有没有用。

长房老太太一笑，不置一词。

琳芳第一天跟着嬷嬷学礼数，几个时辰下来就觉得吃不消，好不容易找了借口去园子里歇歇脚，刚刚坐在锦垫上，就看到琳婉迎面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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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凌晨四点才到家，我恐怕是最晚到家的一个鸟。

很是羡慕有存稿的童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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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害人

大家碰了个正着，琳婉的脚步停顿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四妹妹”。

琳芳被礼仪嬷嬷管的周身不舒坦，见到琳婉更是没有好脸色，甩甩帕子就要走了。

“四妹妹”，琳婉不明所以有些慌张，“这是怎么了？”

边的四喜上前解释，“我们小姐要回去学礼数了，三小姐这边坐吧。”琳婉颌首一脸羡慕，“二婶能请来宫里的嬷嬷教四妹妹，这京里统共也没几家小姐能这样。”

琳婉软软的话，让琳芳心里痛快起来，停下脚步，嘴角漾着笑意，伸手去扶鬓，“三姐姐最近也好，听说林家那边已经答应了，”说着拿起帕子捂嘴，“林大郎将来高中，自然有姐姐的诰命夫人做，这一点我是比不上的。”琳婉的脸登时红了，“妹妹怎么这样说……我……不论成不成……四妹妹将来只会比我更好。”说着垂下头看到琳芳湿了的鞋，“四妹妹鞋子都湿了，我们还是求暖房里坐下，让丫鬟拿了羊皮靴子来换上才好走。”

四喜道：“也好，小姐过去做了，奴婢这就去取鞋子。”

琳芳瞄一眼琳婉，一直都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模样，就算说话也是大音不敢出，更何况琳婉刚刚几句话正捧得琳芳舒服，琳芳也就欣然前往。

两个人走进屋子，让丫鬟伺候着脱了鞋，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丫鬟在旁边蓄茶给琳婉、琳芳吃，吃过四五盅，琳婉响起小时候和琳芳两个编辫子的事，“我身下和妹妹身下都是庶妹，年纪差的多又不大来往，我只当四妹妹是亲的，过年时拜祖宗都要和妹妹梳一样的发髻，那年妹妹编了一头的辫子，让我好生羡慕，我却没有那么多的头发，只得加了条假的上去，后来还是被妹妹发现了，好一阵笑话。”

琳芳皮肤生的细白又有一头黑亮的长发，是谁也比不上的。

琳芳顺着琳婉的话，隐隐约约想起旧时情景，祖母赏下来的物件儿，若她喜欢琳婉定是不吝啬给。

琳婉满脸殷切，鹿眼一眨，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像一把扇子，“我是盼着妹妹好的，妹妹将来好了，我也能依仗，”所以没有想要争什么的意思，“将来父母老了，我们各自嫁去了夫家，也唯有我们姐妹相互守望，有什么烦心事，就是姐妹之间常吐烦郁，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妹妹的心思，我是这般想法。”

琳芳听得这些话自然心里欢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还有六妹妹呢。”

琳婉似是没听出琳芳话里的讽刺意味，“六妹妹也是贵人。”

贵人……这两个字挑中琳芳的神经，“她算是哪门子贵人，你想一想到头来她不过就是攀上了长房老太太，就连林家也是最后选了你不选她，她哪点好？”

琳婉从不编排旁人，“四妹妹别这样说，六妹妹也……名声很好，我们在外面听别人说起六妹妹，脸上不时也跟着增光？若是没有两个妹妹的好名声，林家也不回来挑我。”

好名声都是母亲在外讲佛偈，她和各府小姐吟诗作画换来的，和琳怡哪有半点关系。

琳婉说起琳怡紧张地看看周围，仿佛生怕有人讲话传去琳怡的耳朵，琳芳看着就更加怒火高涨，“姐姐真是好出息，坐在自己家里还怕别人。”

琳婉不自然地垂下头。

琳芳道：“就连齐家都不愿意痛快地将琳怡娶过去，”说着冷笑，“高门大户的女眷个个精明，许多人都是表面上迎合罢了。要是没有长房老太太，六妹妹能不能嫁出去还要另说。”

听得琳芳这样说，琳婉的表情渐渐松下来。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儿这才换上靴子各自回去屋里。

琳芳走上青石路，身边的四喜低声道：“看样子三小姐是真的想要依仗四小姐。”

琳婉也不傻，这时候自然要攀着她，琳芳想着冷笑一声，“她向来胆子小，不愿意得罪人，来和我说好话，不过是怕琳怡，”脸上浮起不屑的神情，“琳怡有什么好怕的，将来……”

琳芳刚将话说道这里，楚婆子一路寻过来，见到琳芳笑逐颜开，“小姐，宁平侯家送帖子来了，宁平侯五小姐请小姐过去吃宴呢。”

琳芳结果帖子，飞眼看四喜，“帮我的人来了。”

在林家捉奸没想到捉到了崔二小姐，宁平侯五小姐提起这个就恨得牙根痒痒，和琳芳说，下次定要撒个大网，捉住琳怡这条鱼，看琳怡还能神气。

琳芳带着丫鬟欢快地去了田氏房里，“母亲，您说明日我穿什么区宁平侯家好？”

二太太田氏放下佛经将女儿拉到身边坐，“新做的几套衣裙都很漂亮，”说着吩咐屋里的妈妈将首饰盒子拿来，她亲手给琳芳挑了套点翠的首饰。

母女两个忙活了一阵，田氏吩咐琳芳，“自己出去赴宴要事事小心。”

琳芳颌首，“母亲安心吧！”

田氏又道：“我让沈妈妈跟着你，在外要听话，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琳芳眉开眼笑，“去宁平侯家特不是第一次了。”

“要听听宁平侯五小姐怎么说……”二太太田氏谨慎地看一眼沈妈妈，沈妈妈亲自去门外守着。

“现在大家都在打听皇上准备怎么犒赏功臣，”田氏让琳芳扶着在屋子里踱步，“宁平侯家时外戚，多少能比旁人知晓的清楚些。”

琳芳不明白，“还能怎么犒赏，无非就是财物，打听也就是这些话。”

田氏笑着看女儿，“那可不一定，皇上正值春秋鼎盛，犒赏功臣也可选女入宫啊。”

选女入宫。

琳芳睁大眼睛，从前不过是听旁人说说哪家的小姐被选进宫里，这次母亲说起来……“母亲的意思，琳怡可能会进宫做娘娘？”

“哪有那么多娘娘，”田氏坐下来舒口气，“宁平侯五小姐你瞧见了，惠妃娘娘可比她妹妹更漂亮三分呢。”

所以说平常的姿色，进宫可不是件好事。琳芳听着就高兴起来，“那我可要好好向宁平侯五小姐问问。”

早春二月开杏榜，应试的都是举人老爷，贡院大门关上之后，京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齐二太太带着齐家小姐来陈家长房做客，琳怡和齐家小姐一起挑线做起针线来。

齐五小姐看着齐三小姐认真的模样，提起帕子掩住嘴边的笑意，“我还当姐姐不会有今日。这针啊线啊，姐姐向来瞧着麻烦。”

齐三小姐红着脸打妹妹。往常都是齐三小姐口直心快，今天倒是换了个。

齐五小姐低声向琳怡道：“母亲今天一大早就求神拜佛，求着能双喜临门。”

齐三小姐听到这里啐了一口，“看我不封了你的嘴。”

齐五小姐忙求饶，“都是我说错了，我该说这杏榜飘香，但愿我们家能攀两枝。”

琳怡笑着看齐三小姐，看来其二太太给齐三小姐说了门好亲事，“什么时候过礼？”

齐三小姐听得这个忿忿地道，“你也跟着她顽笑我，枉我平日里那么待你。”

琳怡捂嘴笑，“我可是好意，想着赶在姐姐出嫁前，送姐姐一条亲手做的衣裙，姐姐这样说，我倒是省下来。”

齐三小姐红着脸叉起腰，“那怎么行，快点给我绣好，要是赶不上，我定不能饶你。”

琳怡和齐五小姐相视而笑。送走了齐家太太和小姐，长房老太太半躺在软榻上喝茶，看着满桌子的礼物，“有不少举子因病上不了场，齐家送礼物来也是应当。要不是齐二太太话说的客气，我还真就不再和齐家来往。”

房老太太对上次齐家的作为始终耿耿于怀。

旁边的白妈妈听着笑了，“齐二太太说，不管齐二郎能不能考中，都定不能忘了我们家的恩情。”当着六小姐面她不好直说，齐家这是来套近乎了，不过倒是老太太怎么也不表态，待齐家倒是稀松平常，都说好事多磨，不知道老太太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琳怡正准备服侍长房老太太歇着，门房上来报，“族里的太太和小姐来了。”

长房老太太颇为惊讶，“怎么跟来信说的日期不同？”

琳怡也觉得奇怪，明明说好是二月底的，家里的车马都没有去通州接应。

长房老太太要更衣，琳怡先带着人去门口。

大房三太太仍旧是笑容满面，眼底却藏不住愁楚。琳霜更是和之前不同，消瘦了许多，脸色蜡黄，眼睛也肿起来。

琳怡给三伯母行了礼，挽起琳霜的手，琳霜想说话却咬咬嘴唇最终忍住了。

大家一起去长房老太太房里。

礼数过后，琳怡和琳霜进了暖阁。琳怡亲手倒了热茶给琳霜，待琳霜表情微微舒缓下来，琳怡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琳霜听得这话眼睛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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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打死

琳霜在屋子里哭，“他打死了人，已经押在大牢里了。都是因为我们家被人欺负，他强出头才会这样。”

打死了人？要知道贞娘打死了郑家的丫鬟，还是褚氏一族出面求了郑家，下人们假证是丫鬟举剪子自戕这才糊弄过去。郑家要不是为了摆脱褚氏也不会这样安排。内宅里出了人命都是这般花钱遮掩，可若是在外面就……

琳怡试探着问，“那要怎么办？有没有花银子打点？”

琳霜黯然地摇头，“这些日子族里人没少为这件事奔劳，可是那边发下话来，非要官府决断不可。”

琳怡道：“打死的是什么人？”谁会在满是陈氏族人的地方欺负陈家人，这样的人肯定来头不小。

想起这个琳霜又生气又委屈，琳霜想着视线模糊，“是宗室家里的下人，所以才……怎么都没用。”

得罪了宗室。琳怡睁大了眼睛，宗室怎么会去三河县那种地方。

……

“都是那些田庄惹的祸，”族里的三太太在长房老太太面前垂头丧气地说经过，“原来咱们家那边的庄子是从宗室手里买来的，老太太大约也记得，您的那个庄子也是……现在宗室突然来到族里，要将田产收回去。”

宗室子弟游手好闲，靠朝廷养廉银子不能过活，就将之前祖宗买来的田产也败了出去。要知道宗室手里的都是好地，当年听到宗室要卖地，陈氏族里就动了心思，果断地将大片土地都购置在名下。

长房老太太那庄子能旱涝保收，也是因土地好才会如此。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当年卖地是做好的文书，现在怎么能说收就收回去。”

族里的三太太心里更加委屈，“可不是。就算是宗室也要按照文书上的来，再说这件事已经有二十多年，原来那些田庄买来的时候都是无人打理，现在山上已经种了果树，地上也做了暖房，那些人又要按照当年文书上的银钱买回，这……怎么也不行啊。”

琳怡和琳霜走到隔扇，正好听到这些话。琳霜这些日子已经听习惯了这些话，并不为所动，琳怡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就算是宗室也不能这样无法无天。

长房老太太隐忍着怒气，仔细地问族里的三太太，“那葛家的哥儿怎么会打死人？”

族里的三太太道：“宗室里来的那位爷不听我们说话，就要将庄子上的家人撵出来，葛家的哥儿交游广阔，就想从中说和，结果……”说着顿了顿，“不知怎么的就说到我们家姐儿身上，大概是言语很是不干净，葛家哥儿一气之下推了宗室家的下人一把，当时那下人只是摔伤了脸面，并没有其他，谁知道第二天就说死了，官府立即就去拿了葛家哥儿。”

当时没事过后死了，这样竟然也能判打死了人。

长房老太太道：“就没有人替葛家哥儿作证？”

族里的三太太摇头，“开始都是肯的，到了公堂上就都换了说辞，一下子就定了案。”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陷阱，就等着陈家人跳下去，琳怡看看身边的琳霜，怪不得琳霜会这样着急，整件事本来和葛家哥儿无关。

族里的三太太嗓子略哑，“那是个好孩子，琳霜没有进门，就算他不帮忙我们也不会埋怨他。”

琳霜手指攥的越来越紧，琳怡伸手过去拉住琳霜的手，琳霜手一松掌心都是湿冷的汗。

这里面的曲折长房老太太不用去打听，陈家定然是用尽了法子，否则也不会求到她跟前，“那家宗室打听清楚没有？是哪家？”

族里的三太太道：“听说是兴祖三子一支，原是封为辅国将军，递降到闲散宗室。”

太祖登基之后，追封祖父为兴祖，兴祖的三子那是远亲。这样的远亲宗室大周朝不知道有多少，还不至于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害人，背后定是有人支持。

陈家最近哪里得罪了宗室？

族里的三太太道：“我们是在没法子了，只能上京来看看还有没有转机，总不能就眼看着葛家哥儿就被……就被……”三太太忍不住的眼泪掉在手背上。

不会那么容易就将事解决了。

长房老太太听着叹气，“族里有没有想出个章程？”

琳怡将琳霜拉到一旁的锦杌上坐着，听外面说话的声音。

族里的三太太道：“我们老爷和宗长说好了，只要葛家哥儿能回来，族里的土地都还给宗室，我们家名下的田地自然不必说，旁人家的，就由我们家来补银钱。宗长这些日子就是四处奔走安排这件事，”三太太从身后妈妈手里将盒子拿出来递给长房老太太，“已经收上来大半……”

双鱼锁一开，长房老太太看到厚厚的土地文书。宗室无非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不花费任何银钱就将这么多土地收入囊中。拿出这么多田地，族里三老爷、三太太一家该是用尽了银钱。

一条人命，换来这个结果，无论是谁都会见好就收。

只是这未免太冤了些。

大周朝总有法度，就算宗室也不能乱来。

族里的三太太喝了口茶，茶流过嗓子火辣地如同割肉般难受。

长房老太太看看族里的三太太，“你先去歇歇，我就让人去打听打听，再想法子。”

族里的三太太听说老太太能帮忙，感激地千恩万谢。

长房老太太道：“我们都是陈家人，用不着这样客气。”

白妈妈领着族里三太太去歇着，琳霜劳累了一路也打不起精神自去睡一会儿，屋子里就剩下琳怡和长房老太太。

不能当着族里三太太的面说的话，长房老太太和琳怡说起，“这件事不简单，看来是必然要用银钱才能买葛家哥儿的命了。”

遇到这种事，把柄攥在别人手里……

“不光是要那些田地，否则在宗长出面就该有些眉目了，不用等到族里找到祖母。”琳怡伸出拳头给长房老太太捶肩膀。

长房老太太颌首，“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现在人在大牢里不能硬碰硬，否则真的闹开来，葛家爷性命难保，我们陈家从此之后也无立足之地。”

庄子是身外之财，不比性命重要，琳怡心里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怕是就算花银钱，这件事也不会十分顺利。”

长房老太太握住手里的佛珠，“明日我托人去打听打听再说。”

晚上琳怡和琳霜睡在一处。

琳霜盯着床上的帐子，好半天才幽幽地叹气，“我已经想好了，若是他死了，我也没脸活在世上，干脆一条绫子吊在梁上也算还了他的命。”说着嘴角弯起淡淡的笑容，“只要这样想，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琳霜直率的性子，不是随便说说罢了。

琳霜说完话觉得痛快多了，起身从矮桌上拿了一块玫瑰山楂盔儿吃。

琳怡劝她慢慢吃别噎着。

琳霜却越发吃的快了，几口下去果然嗓子不舒服，琳怡忙从玲珑手里接过茶送到琳霜手里，琳霜喝了茶，转身盖了被子呜呜咽咽哭了一个时辰才算止住。

琳怡让玲珑将屋里的灯撤下，两个人手拉着手躺在床上。

琳霜道：“人这辈子难不成就这样了吗？”

琳怡也不接口，仔细听着琳霜将苦闷倾诉完了，才安慰琳霜睡下。

有些人一念之间，就能毁掉别人的一生。这种事琳怡感同身受，所以她这辈子才会小心翼翼，尽可能不让自己出错。

可，不是不出错就不被人害。

……

康郡王的婶娘周氏每日卯时起身，梳洗干净之后先喝一杯淡茶，然后听申妈妈讲家里的事。

周大太太甄氏也会早早上门请安，说些周夫人爱听的话，“娘用了御赐的蜜粉，这些日子眼角的皱纹也似没了似的。”

周夫人微微一笑，“哪有这么夸张，人还能返老还童不成？”

周大太太捂嘴笑，“谁说不能，娘还不是活生生的例子，等到下次宫里再赏了，我定要向娘要几盒粉来用。”

周夫人看向申妈妈，“瞧瞧，明着向我要东西。”

“别人的东西媳妇还不要，”周大太太目光闪烁，“也就是您屋里的东西，我都好好用着呢。”

周大太太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告辞。

申妈妈这会儿上前道：“郡王爷今儿没有上朝，看来是有话想和夫人说。”

回来了好些日子，终于肯来说实话了，周夫人端起茶润润喉，“那边的事如何了？”

申妈妈道：“听说陈家族里人已经上京了，现下就住在陈家长房里。看来陈家长房老太太要出面帮忙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让人听着消息，别大意了。”

申妈妈躬身，“您放心吧，”说着顿了顿，“您说郡王爷回来这些日子天天往南书房跑，忙的脚不沾地，会不会自己向皇上提起婚事。”

周夫人摇摇头，“郡王爷不是性子唐突的人，无论谁也不能不经长辈在婚事上自作主张。郡王爷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再说，只要她不出面，就算元澈自己说了，皇上也不会准的，到头来，元澈还是要来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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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交锋

周夫人道：“我真不愿意做这个坏人。只是儿女年纪小，不懂得识人，这是一辈子的事，哪里能大意了”申妈妈深以为然，“奴婢在内宅里听得，见得的事多了，太有心机的媳妇哪个不是将家里弄的不得安宁。”

周夫人叹气，“我自己的媳妇不用担心，就是郡王爷，管的深了不是，浅了也不是。不知怎么的，郡王爷就是跟我隔着心，”说着翘起眼睛，“不信你瞧着，郡王爷绝不会跟我直说。”

说起来也是，这些年夫人吃喝穿戴从来都是紧着郡王爷，可毕竟是隔着肚皮，表面上客客气气，其实生分的多。就像这次去福建，郡王爷就没和夫人说实话。

主仆两个正这样坐着，只听外面丫鬟打帘，周夫人从背靠上直起身，一脸慈爱的笑容迎接周十九，“快过来坐下，有没有吃饭？”

不等周十九说话，申妈妈接口道：“夫人听说郡王爷没有出门，就等着郡王爷一起用饭呢。”

周十九穿了一身淡蓝色锦缎暗纹长袍，如蛟爪般的花样在阳光下时隐时现，头上扣着秀竹的玉冠，翠绿的颜色让他看起来笑容更加宁静，让人想不到他银甲披身时站在成国公对面是什么模样。

周夫人端详周元澈，从进了这个家门，她大多数见的都是周元澈满脸笑容，那笑容止住后会使什么光景，她就没见过。

周十九道：“我陪婶婶去用膳。”

周夫人惊讶地眼睛一亮，申妈妈也欣喜地抿嘴笑，仿佛这样是多么难得般，“奴婢这就去安排。”

周十九将周夫人扶起来，两人到外间吃过饭。母子两个进了内室里说话。

案桌上的花斛里插着几支迎春花，申妈妈呆着几个丫鬟在旁边剥了水果送上，窗子半开着送进一阵阵的微风，连着几日下雪，难得换来了好天气，让屋子里的气氛也分外好，周十九亲手端茶递给周夫人。然后才坐在锦杌上，“侄儿有件事想求婶娘。”

周夫人笑着将茶放在一旁，“那可要说来听听，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十九眉目舒缓气质如高山流水。声音清澈。秀长的眼眸里敛着光华，“婶娘自是能的，”说着顿了顿，“婶娘能不能进宫请皇太后出面，求皇上赐我门亲事。”

开口就先封住了她的嘴，若是她说不能，她这个做长辈的就不算尽力，他正好名正言顺地自己筹谋。

周夫人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回过神。“这是…….怎么说的……..郡王爷看上了哪家闺秀，我这个做婶娘的怎么都不知晓。”这样半开玩笑半真切的说话。虚虚实实地试探，就是要他自己说出实话。

却凭她怎么说，周元澈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若不是之前她让人打听出些消息，周元澈定会掩的水滴不漏，直到婚期定下她才会知晓到底是哪家闺秀要进她周家的门。

周十九微微一笑道：“婶娘说笑了，还要看皇恩浩荡。”

皇恩浩荡，在福建立了大功，赐婚这样的赏赐自然不在话下。对待为朝廷出生入死的宗室，朝廷是极其慷慨大方的。

周夫人叹口气，“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荣郡王在边疆立了大功，皇上开恩晋了他的爵位，你家这至是太祖之子，封爵时爵位就低了，我想趁着这个机会托人帮忙看看能不能给你晋爵，再将从前朝廷收走的宅子和田产要回来，”说着眼睛一红。“你父亲临终时还念念不忘祖上传下来的宅子，你既然复了郡王爵，也该有个郡王的样子，家里外面是一样也不能少的，等一切准备妥当。哪家的小姐不愿意嫁过来，到时候再去求亲还不是顺理成章。”她就是要提醒他。就算是想要娶妻也要先对得起祖宗。

“婶娘安心，这件事侄儿没忘记，皇上已经着人安排，要赐下康郡王府。”

周夫人微微一怔，惊喜地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这孩子……怎么才说……”

“侄儿推辞了。”周十九放下手里的茶碗，顿了顿，“侄儿之功不足以让圣上这般眷顾，就是五王爷也是先定了婚事后赐的府邸，侄儿不敢逾越，所以才会退一步，请婶娘进宫帮侄儿求皇上赐婚。”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只要向她说起，就势必要让她进宫求亲，真是安排的滴水不漏。

这何尝不是正对她的心思。

周夫人双手合十念了句佛，“不管怎么样，这下子你父亲、母亲可心安了。这几日我就去宫里求恩典，但愿我们家到时候能双喜临门。”

周十九面带微笑黑亮的眼睛却一深，“等旨意下来，我去祭祖告慰祖先。”

提起周元澈亡故的父母，周夫人眼睛涩起来，“如此甚好。”

周十九说完话去了衙门里。

周夫人就带着申妈妈去花房挑盆景。

“您说，郡王爷真的就那么喜欢陈六小姐，竟然想到了要皇上赐婚，”申妈妈道，“论才貌，陈六小姐可都不出挑，还不如陈四小姐。”

周夫人看了申妈妈一眼，“郡王爷挑媳妇可不是看才貌，女人相夫教子最重要，支起内宅才貌算得上什么？能有个人在背后帮他算计才是主要的。要说郡王爷喜欢陈刘小姐倒不一定，这些年你见他对什么人上过心？不过就是权衡利弊罢了，陈六小姐的性子透亮的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之前听说郡王爷的死讯，就是这个陈六小姐在她面前做戏遮掩，陈六小姐在她面前那一跪，她现在想想还颇受不起。京里这么多名门闺秀，哪个有这个的本事。

申妈妈低声道：“郡王爷是故意要跟您分心......”

“他是这样想，我这个做长辈的却不能忍着他胡来，怎么也要拢住他的心，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不能就这样生分过去，陈六小姐不安分，又有一个护短的祖母，和郡王爷实在不是良配。我答应了郡王爷进宫求恩旨，郡王爷却没有说明要求哪家的小姐，真是皇上赐婚，圣旨上写的是谁谁就是郡王妃，旨意不是儿戏，郡王爷还能抗旨不成？”既然他要权衡利弊就随他去，是前程重要还是一个女人重要，难不成他还能跟皇上分辨，“再说，陈家长房老太太大约也不愿意攀附这门亲事，男婚女嫁说起来容易，有几个人能顺着自己的心思。”

申妈妈笑道：“还是夫人想的周详。”

一步步都按照她安排的进行。周元澈就算再聪明也不能弄清楚内宅的事。至于陈家，还有件大事等着她们。

......

长房老太太出去打听消息，琳怡就留在府里陪着琳霜。

琳霜神情恹恹地坐在廊下，琳怡恐怕琳霜受凉，干脆将她带去大厨房里为长房老太太准备糕点，两个人做了一大桌小菜、点心，长房老太太总算回到府里。

大家在堂屋坐好，长房老太太喝了茶润润嗓子才道：“我从前识得不少的宗室，这两年我不大出去，这段日子才算通了消息，”说到这里眼睛一沉，“该说的我都说了，那边的主母答应去说项，若是能成，那边会说死了的小厮从前就有些病症，是回到家后病发死的，不是被葛家哥儿当场打死，这样一来打死人变成打伤人，葛家哥儿顶多挨上一顿板子，这件事也就了了。”

琳霜听得这话紧紧拉住琳怡的手。

这样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族里的三太太也是千恩万谢，“多亏了老太太帮忙，否则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办法。”

长房老太太将茶放在一边，“先别谢我，那边还没去说，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你们也要想清楚，万一油盐不进该怎么办？”

琳怡眼见着欢喜从琳霜眼睛里退的干干净净，琳霜抬起头向琳怡求救。

琳怡抿抿嘴唇抬起脸问长房老太太，“祖母，不知道这样去说项，有几分把握。”商量了一日，总该有些眉目。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眼睛里有些疲惫，可更多的是忧愁，“说不好，带着小厮去三河县的叫周永昌，从前就是欺男霸女的人物，这次康郡王在福建立了功，宗室子弟脸色有光，比往常更加跋扈起来。死的那个是周永昌身边得力的小厮......这事想要谈和恐怕要费些周章。”

族里的三太太也紧张起来。

长房老太太道：“不过，你们也放心，既然周永昌会闹，定是有所图，那些人无非是要些钱财之物，我们就等着他开条件就是。”

可这种情况就是这样，想的是一回事，最终往往会出乎意料。

长房老太太隔了一日又去周家，回来的时候气得脸色铁青，手也跟着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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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开车飞奔回来赶更新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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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提亲

琳怡将长房老太太扶去内室里坐下，又亲手泡了杯热茶送村长房老太太嘴边，“祖母，您喝些热水稳稳神。”

长房老太太强喝下半杯茶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

族里的三太太知道情形不好也就不再询问长房老太太，带着琳霜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长房老太太才算顺下这口气。

“真是欺人太甚，”长房老太太只要想着胸口那团气就往上撞，“原来他们惦记着我那个庄子，这也就罢了·‘····”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琳怡，“竟然张嘴就要求娶六丫头。”

琳怡想过不少种可能，却从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旁边的白妈妈也愣住了，“要求娶六小姐？是那个宗室子弟？”

长房老太太冷笑一声，“真是不自量力，别说不过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就算他是正经上进的，从前已经娶过正室，让我们六丫头去做继室…···也是妄想。说是不打不相识来结亲，其实我看是早有预谋。”

按理说她和父亲才从福建来京里，她又没有撑别的名声，不可能随便引来人来求亲，之前林家来求那也是因要利用父亲，再有就是陈家或是萧家的远亲，那都是有缘由的。

为莩－救人可以用银钱，却不能拿六丫头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长房老太太道：“我已经回绝了，让他们断了这个念头。”

长房老太太从来没动过这么大的气。

“我们家好歹是立国战功的功臣，也被这些闲散宗室欺负成这样，可想而知平头百姓见到他们会如何，从前我那庄子旁边也是闲散宗室家的田地，他们是动辄就来我那庄子上借用长工、佃户，到了年关，只要我那庄子上收获好了，那些宗室的下人必定去我那庄子上又吃又拿·逢年过节，庄头是最怕的就是这些人。这些我都忍了，谁叫我们家一早贪了好土地，没想到现在他们是得寸进尺······”

琳怡总算知晓为何长房老太太听到宗室两个字就皱眉头。可现在不是宗室打死人·而是葛家的少爷打死了宗室的下人。

到了晚上，长房老太太婉转地将整件事的结果告诉族里的三太太和琳霜。

琳霜听得脸色苍白，“霍”地一下站起身，走到长房老太太身边跪下，咬了咬嘴唇，“求老太太再去说说，只要他们能放了葛家少爷·我……我愿意嫁过去……”

族里的三太太听得这话也站起身来，“傻丫头，你说什么胡话。”

琳霜抬起头来，表情坚定，“我是说真的，这件事本来就因我们家而起，若是这样就能解决，不光是葛家少爷能放出来·我们家在三河县也能抬起头，”说着凄然一笑，“否则我们缩在一旁·将来又有谁敢与我们家来往，我嫁过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休回娘家，难不成族里的兄弟还不能养我余生？我……不是随便说说······我是真的愿意。”

族里的三太太万念俱灰的脸上满是泪水。

长房老太太一掌拍在矮桌上，“胡闹，我们陈家还真被人这样拿住不成？送上田地不说，竟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说着一急咳嗽起来。

琳怡忙去给长房老太太顺后背。

大家说着话，陈允远下衙回来，坐在长房老太太旁边的椅子上，“幸而葛家和陈家都打点过·这案子暂时压在了通州，若是定了案报来顺天就麻烦了。”

会不会定案，如今就看宗室那边还会不会死咬着不放。

琳霜道：“老太太，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老太太再出面······”

琳怡不等琳霜将话说完，上前将琳霜搀扶起来·“祖母还有别的法子，你先不要急。”

族里的三太太向琳怡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琳霜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抬起头央求地看琳怡，琳怡摇摇头将琳霜拉到一旁坐下。

陈允远道：“我托人去通州衙门里说了，别的不敢说，这案子有了情况我们家总能最快知晓。”

族里的三太太道：“那就劳烦叔叔听着些。

大人在屋子里还有事要商量，琳怡将琳霜拉去房里，琳霜看着琳怡，“我有话也不瞒妹妹，就算嫁过去我也不会后悔，现在就怕人家不愿意娶我。早知道会牵连老太太和妹妹，我和母亲说什么也不会过来。”

琳怡摇头道：“他们是早就算计好的，你们不来，祖母听到这个消息也会出面帮忙，寻常人求来还是如此，何况是自己的家人。”长房老太太的庄子是他们一早看好的，她的婚事也是有人在算计。搞不好整件事开始就是冲着祖母和她来的。

小萧氏请了郎中来给长房老太太调了顺气的方子，琳怡服侍长房老太太吃下，又让白妈妈将屋里的香炉搬开，“祖母这几日还是不要用香了，免得咳嗽的更厉害。”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已经用惯了香，一时撤下还不习惯。”

琳怡笑道：“祖母从前也爱吃酱菜，如今已经有几个月不碰了。”

白妈妈也在旁边应和，“老太太就听六小姐的吧，准是没错。”

待到白妈妈和房里的下人退下去，长房老太太叹气，“你说这件事要怎么办才好？”

琳怡听得这话也垂下了头，“祖母心里也是左右为难，我也是想不出个结果来。”

长房老太太微阖眼睛，“你这个丫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你全都知道。”说着伸出手去整理琳怡的鬓角。

琳怡道：“现在越来越清楚，这是早就挖好的陷阱，就等我们家跳下去，轻的是要走了祖母的庄子，重的还不知道会牵连什么。若是平常，祖母定会对这件事三缄其口，还要父亲远远避开，以求自保。可是现在牵连了族里，闹不好就是葛家少爷和琳霜两条人命，祖母就不能充耳不闻。”

长房老太太听着直叹气，“人还是糊涂些好，现在你心里明白了也会不好受。你父亲现在官途正顺，若是我们家能平平安安，再有袁家和郑家的帮衬，别的不说，你父亲至少能取了堂官做。”

就算没有这件事，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我想来想去，宗室里面我们的罪过的人······”

长房老太太话没说话，琳怡就道：“是不是康郡王的婶娘？之前孙女顶撞周夫人。现在二伯母又要将四姐说给康郡王。”

既然要结姻亲，自然就会站在一条绳上。

“有本事冲着我老婆子来，现在却连你也算计在内。

琳怡安慰长房老太太，“还不是一样，眼下大伯、二伯那边就怕祖母给我寻了门好亲事。”将琳婉和琳芳比下去是小，万一靠上棵大树，大伯和二伯的谋划就算不落空也会十分艰难。

在两个伯父眼里，最好她不能嫁人，就算嫁人也要为琳婉和琳芳铺路。

长房老太太拉起琳怡的手，“换做别人大概早就为这个愁死了，你平日里看着都还欢喜，心里却这样明白，”说着长长地叹口气，“你父亲刚才说了，这次奖赏功臣，皇上要从功臣中选女入宫以示恩赐，”长房老太太说的极慢，“从前就有过这样的惯例。”

琳怡睁大眼睛，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被选入宫。

“进宫之后就是骨肉分离，你父亲刚才说了，在旨意没下来之前，要将你的婚事定下来，以免将来会措手不及，”长房老太太说着，“我原本是想你年纪还小，慢慢帮你挑门好亲事，可眼看是来不及了，我就问你一句，齐家的哥儿你觉得如何？”

第眼见过齐二郎，就觉得他是平心持正的人，后来经过齐二太太要药方一节，她就更知他性情。

琳怡不说话，长房老太太也就点头，“以齐家哥儿的性子别的不好说，有了事定会全力护你周全，若不是如此，你出嫁前我也不会和齐家再来往。”齐二太太不来陈家赔礼道歉，齐二郎就不吃药，单这一点，长房老太太就对齐二郎很满意。

琳怡听得这话只觉得脸颊发热。

长房老太太道：“等你出嫁之后，你父亲的事我再想法子，你父亲也是这个意思，不肯用你的婚事来攀高。等到杏榜一发，不出意外齐家就会上门提亲，到时候我们两家换了庚帖，宫里在选人，也就选不到你身上。”齐二太太对琳怡是越看越喜欢，最近频频向长房老太太说项，就怕经过上次，长房老太太不肯答应这门亲事。

而且现在陈家的情形和从前已经不一样，陈允远已经做了吏部员外郎又过继到了长房，就算齐二郎上了杏榜和齐家结亲也不算是高嫁。

她的事是筹划好了，琳霜却要怎么办？

知道琳怡的想法，长房老太太道：“人都是有私心的，这件事若是牵连你，我是第一个不肯……”

“祖母，”琳怡轻声道，“我有个法子，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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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意外

长房老太太看向琳怡，“什么法子？”

琳怡道：“那周永昌仗着是宗室到处作恶定不是第一次，祖母不如让人去打听一下，从前那些事都是怎么了结的。”

这话······长房老太太听着缓缓点头，“说的是，既然那么不好谈拢，我们只有想别的法子。”

只有手里攥着东西才好和旁人谈条件。

琳怡道：“我是觉得，既然他们是冲着我们家来的，也就不要遮遮掩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知晓了来龙去脉，还将族里和琳霜推在前面挡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考生从贡院里出来，有的精神焕发，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怅然有失。齐重轩就属于最后一种，在贡院里挥笔疾书时间一到写满字的卷子被收上去，全身的精力也似是被一起带走，身心只余一片空白。

齐重轩回到家里，二话不说一头扎在炕上，疲累地不想和任何人说话，齐家上下也都不敢打扰，直到深夜，齐重轩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这一睡就是两日。

齐五小姐来到陈家做客，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安静，乍一出门还不适应，只空坐着喝茶，都不敢说话，仿佛还在家里似的，半晌才笑道：“你不知道我母亲紧张成什么样子，家里的茶盏不小心被碰摔了几套，晚上给我父亲洗完脚，就将换下来的袜子又给我父亲穿上，我父亲无可奈何，让我母亲去相熟的人家说说话，免得憋出病来。”

齐五小姐说着和琳怡相视一笑。

儿女奔前程，最紧张的就是父母。

齐五小姐道：“三姐也想跟着来，母亲让三姐在家里备嫁不准她出门了。”

只要是订了亲的小姐，就不能再出去抛头露面，整日里在闺房里绣花。

“这么说，要见到三姐姐只有等三姐成亲之后了？”琳怡展颜一笑“好在是嫁到京里，否则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聚在一起。”

齐五小姐点头，“可不是。”

琳怡将琳霜拉过来和齐五小姐认识，开始琳霜还心事重重说到后面也展开了笑容。

“人生不如意的事太多，”齐五小姐安慰琳霜，“有时候没法子，也只能看开些。”

琳霜垂下眼睛，对齐五小姐十分感激。

不一会儿功夫齐二太太过来，进了门看到两个烧旺的炭盆，“天冷也要当心别着了炭气。”屋子里白日停了地龙，烧的是银霜炭，窗子都让开了个小缝，不至于会被炭熏到。

齐二太太这样的关怀透着一股深意，就连旁边的琳霜脸上也有恍然明了的表情。

送走了齐二太太和齐五小姐。

琳霜笑着拉起琳怡，“那个齐二郎怎么样？这次定能登上杏榜吧？”

科举的事谁能说清楚，前世她对齐二郎没有关注过，只依稀记得会元郎并不出在京畿林正青只是取了贡士，到了殿试不过点了同进士。

葛家哥儿还在大牢里，琳怡也不好和琳霜说太多齐二郎的事几句话就岔开了，带着琳霜去选几块料子做衣裙。杏榜飘香，朝廷连连传出喜报，陈家气氛低沉了许久，现在终于有了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白妈妈笑着向长房老太太道：“齐家少爷取了头名会元。意外之喜。

长房老太太原觉得齐家二郎能挂榜中进士，却没想到一举取了会元。

最近的事，件件让琳怡觉得意外，前世的一切到这里终于全都变了。林正青虽然没有向前世一样连中三元，齐二郎却一下子从众考生中脱颖而出。

白妈妈已经向长房老太太恭喜，“还是老太太有眼光。”

长房老太太责怪地看了白妈妈一眼“别人家二郎中会元，你跟着高兴做什么？”

白妈妈急忙笑着告罪，“是奴婢多嘴了。等到下个月殿试过后，一准儿会取了进士，咱们大周朝又多了位储相。”

长房老太太似笑非笑地看琳怡一眼，“瞧瞧亏得她还知道什么叫储相。”

只要想到要和齐家谈定婚事，琳怡就心里突突乱跳。

不一会儿功夫，齐家报喜的人来了，长房老太太照例挑了块端砚送

陈允远回到家，说起这个也捋着胡子直笑，标准的丈人模样，口中连着夸赞，“齐家哥儿真是不错，我听说那文章写的众多学子无人能及，会元郎是名副其实。之前春闱结束之后，我听说这次考题偏了，还心里着急，没想到成全了他，若不是博览群书有深厚的底子绝不会有如此的结果。”

小萧氏抿着嘴看陈允远，“看把老爷高兴的，这门亲事还没定下来呢。”

“我看八九不离十，”陈允远笑道，“前几日遇到齐老爷，齐老爷还请我吃了顿酒席，席上说起两个孩儿…···”

小萧氏放下手里的针线埋怨地看了陈允远一眼，“老爷也真是，怎么没和我说起这事。”

陈允远正色起来，“这怎么能乱说。”他也是瞧着老太太应允了这才提起。

小萧氏听得眼睛发亮，“琳怡也是好福气，最好能做了状元夫人。”

“妇人真是贪心，你知道考上进士有多不容易，还想着状元。”陈允远虽这样说，眼睛里却掩不住笑意。

小萧氏想及儿女长大了将来要各自成家，儿子不用说自是在身边，六姐儿…···不禁叹气，“殿试过后，我们两家也就要过明路了，照这样算明年六丫头就要出嫁了啊。六丫头明年才及笄，我真是舍不得。”

舍得舍不得倒还是其次，陈允远道：“只要六姐儿顺顺利利地嫁了人，中间别出差错就好。”

小萧氏想到族里三太太的女儿琳霜出嫁前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是心惊肉跳，“老太太安排的那么周详，一定不会有差错的。”

陈允远和小萧氏在屋里说话，琳怡听着外面的爆竹声响，想到齐二郎在春闱上一枝独秀地拿到会元，总觉得心里不大踏实。琳怡吩咐玲珑，“将我的氅衣拿来，我要去哥哥屋里。”

这几天没有加更是因为在外面还没回到家里，今天又要坐火车回去，家里那边下大雨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到家。

我肯定是想要多更，但是总会有事，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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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恶心

衡哥正在屋子里写字帖，琳怡撩开帘子进屋，就闻到满室的墨香。

衡哥见到妹妹献宝似的将墨拿给妹妹瞧，“新得的老墨，知道妹妹喜欢，特意留了一块给妹妹。”说着将手里青缎盒子递给琳怡。

琳怡低头看，墨色深而不化，是上等的老墨。

“这是谁给哥哥的？”

衡哥抿嘴笑道：“爹爹今天难得高兴，就将康郡王送来的老墨匀了两块给我。”

陈允远有一大爱好就是收集老墨，搬家的时候嘱咐小萧氏，什么都可以不要，那些他收集的陈年旧墨，要一个渣都不落地给他带回来。

“父亲说，郡王爷虽是武将却颇通文墨，真正的文武双全，郡王爷不但挑了几块老墨，还送了幅前朝孟春的《枯木逢春图》给父亲。”

陈允远吃过饭神秘地捋着胡子将衡哥叫去房里，原来就是得意地将得来的书画晒给儿子瞧。陈允远喜欢的都是书画中的异类，平日里得来的书画都不对他的心思，这次终于得偿所愿，丫鬟端了茶杯进书房，陈允远都沉下脸让人将水端出去，生怕那些水泼到画上去似的。赏完画又再三嘱咐小萧氏一定要收好。

提起父亲，衡哥津津乐道，“父亲可比在福建的时候开怀多了。”

自从前些日子康郡王平叛回京，五王爷宴请功臣之后，陈允远的处境就明显比从前好了许多。

陈允远也是最近才知晓原因所在。

归根结底还是因康郡王的缘故。

琳怡和衡哥去小萧氏房里。陈允远正对这件事津津乐道，“我才知道那晚郡王爷是醉了酒要回府的，不知怎么的就走到咱们家来。周家不见郡王爷去五王爷府去寻，着实找了好一阵子。”

周十九喝醉了酒？那晚周十九上门明明是再清醒不过。

小萧氏埋怨地看了陈允远一眼，“郡王爷醉了，老爷还和郡王爷喝酒，老爷也真是……”

那晚其实真正醉的是父亲，父亲第二日连衙门里也没去，周十九却精神气爽地在亭子里调琴。

周十九在王爷府醉酒还想着来陈家·这样的传言散出去，怪不得人人都要高看父亲一眼。父亲本表没有被王爷请去宴席失意，这样一来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陈允远道：“侍郎大人说，等我熟悉了吏部·年底就要提名我做吏部郎中。”

小萧氏睁大眼睛，“老爷这么快就要做堂官了。”

陈允远又高深莫测地一笑，“在吏部有那么多的员外郎，按理说我的资历可是不够，不过是侍郎大人栽培。”

在别的部院还好，在吏部任正职那是多少人削尖脑袋也钻不上去的，就算父亲有功劳在身·可以进其他部院。

吏部的堂官是一般人不敢得罪的。祖母就说若是父亲能在吏部熬到堂官，至少会让人有些顾忌。没想到转眼这话就要实现了。

陈允远说完这些看向衡哥，“过来有什么事？”

衡哥道：“想问问父亲这次春闱的试题。”

陈允远听得儿子说这话，顿时两眼亮光，夸赞衡哥，“果然是长进了。”

衡哥被夸了好一阵子，总算将试题要到手，八股文的题目总是弯弯绕得人头晕·陈允远慢慢解释道：“对海外国家是要施仁政还是加强兵力，要看过许多关于海论的书，才能引经据典写出文章。”

真的偏题了·她记得父亲说过，科举的题目诸子百家治国策论居多。

陈允远道：“齐家二郎考上会元，这次的主考大人可是高兴的不得了，齐家二郎春闱发奋，算是弥补了上次秋闱的遗憾。”

琳怡忍不住插嘴，“主考官为什么会高兴？”

陈允远喝了半盅茶，“主考大人和齐二老爷是同科。”

琳怡听着这话皱起眉头，不是她想的太多，只是认识主考官又在偏题的情形下取了头名，说到了外面会不会让人起疑？

琳怡才将这样的忧虑说给长房老太太听·族里就来了人说起庄子上的事，“实在是欺人太甚，庄子上的东西不准我们动一分，葛家哥儿不放出来，庄子如今也成了他们的。葛家也是，只听那边松了口·就送去了大把的银子，结果人说了，只保证不牵连陈家，葛家老爷一下子就被气昏了过去。”好歹毒，长房老太太几乎将手里的佛珠捏碎了，“这样葛家人还以为我们陈家上下打点是为了不被牵连。”

葛家和陈家本来同仇敌忾，现在葛家心里却被撒了一把沙子。

琳霜听了这话，心底唯一的希望被浇灭了。

就算葛家哥儿被放出来，这门亲事恐怕也是再也做不成。

长房老太太实在没法子，又请惠和郡主帮忙去周家说项。一日的功夫惠和郡主打听出消息，周永昌家和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有些走动。

恰好赶上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做宴，长房老太太和琳怡过去送了份礼物。

周夫人见到陈家长房老太太十分亲切，将长房老太太请去上座，让人用粉彩的寿字盖碗盛了龙井茶。

周夫人的大媳妇，周大太太甄氏亲切地待客，见到琳怡拉着手好一阵子瞧，当着花厅里众位夫人笑道：“陈家的小姐个个长的漂亮，我可是见了好几个了。”

这话一出，琳怡立即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多了起来。

周大太太甄氏话里带着深意，是在间接的说陈家女儿都惦记着进周家大门。

周家宾客众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才渐渐散了，长房老太太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周夫人单独说话，“这次来是想托您去说说，葛家哥儿是有错在前，可是说到故意打死人可绝没有这个心思，葛家后辈中可全都靠他，葛家急得不行，总也要谋条活路出来，我是厚着脸皮过来请夫人帮忙。”

周夫人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听到最后也没有迟疑太久，“老太太这样说了，我怎好不帮忙，一会儿永昌的母亲滕氏过来论辈分她也该叫我一声伯母，我这个长辈既然当着，就问问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这话说得十分漂亮，让人挑不出半天错处来。

每一次见到周夫人，琳怡都觉得周夫人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

花厅里的戏开演了，众夫人笑着聊天看戏。

长房老太太怕冷，琳怡陪着在厢房里小坐。不一会儿功夫周夫人带着一位穿着水银小凤尾褙子，满头碧玉蝴蝶簪，圆盘脸下挂着双下巴、银钩鼻上一颗大大的黑痣几乎占满了鼻头，杏核眼兼长眉入鬓，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夫人进了门。

那夫人跟着周夫人走上前几步，大大的眼睛骨碌转到长房老太太脸上，然后又去斜旁边的琳怡。

从那高高在上略有几分得意的目光里，琳怡猜出来这位就是周永昌的母亲甄氏。

长房老太太和琳怡起身向甄氏行礼。

甄氏笑着甩帕子“您瞧瞧这般多礼做什么，大家又不是外人。”说着用胖胖的手去拉起琳怡。

周夫人和甄氏落座，丫靠们端上茶水。

甄氏的目光再三落在琳怡身上。

长房老太太强浮起笑容和甄氏客气几句。

甄氏慢慢应着仿佛感兴趣的只有眼前的琳怡。

直到周夫人提起葛家的事，甄氏才恍然大悟，“那件事啊！”说着看向陈家长房老太太，“您之前托人来和我说，我就已经说了，这事不要紧，都已经过去了，您就不要放在心上。”

甄氏话说的轻松，如今葛家哥儿还在牢里，着急的是陈家和葛家。

甄氏的话到这里不等长房老太太开口，甄氏又道：“只是可怜那个孩子，跟着我家昌哥这么多年，说没就没了，我家昌哥身边就这么一个得力的，唉······这就像砍了左右手，要说不疼，那是我胡说呢！陈老太太您说是也不是？”

既然是来求人家，还能当众反驳不成？

长房老太太道：“这也是飞来横祸，大家都不想的啊。”

甄氏也不反驳，单去看琳怡，“这家里少了一个，若是能多一个补上，我们家昌哥的心情好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长房老太太没想到甄氏会这样直接说出口，惊讶地看着周夫人好一阵子没反应过来。

周夫人也怔愣了半天才明白，“这……可要从长计议才好。”

甄氏却不受挫，“陈六小姐明年就要及笄了吧？我们家昌哥可是正经的贵胄，”说着顿了顿，“陈老太太您心里也要有个数，不能光听旁人说三道四，毕竟人心隔肚皮，您这里帮葛家说话，您不知道葛家怎么说陈家呢。”

长房老太太脸色渐渐阴沉，皱起了眉头，“夫人这话是怎么说的。”

甄夫人拿起帕子捂嘴笑，“陈老太太，不知道您在三河县的庄子上是不是产御用的粳米呢。”

御用的粳米就算是有也是御赐的，哪家敢私自屯这个。

“陈老太太，您在京里还不知晓，三河县的官差可都去您的庄子上了，只怕几日查下来就要有个结果。”甄夫人说着眼睛又看在琳怡身上，“瞧这身子单薄的，要吃些药调养调养，将来也好有个好底子。”

好不容易到家了。

是不是2012来了，从家去北京赶上大雨，现在北京回到东北又是大雨不通车，好不容易等到线路通鸟。。。

短期再也不想出门了。

抬头见雨啊。

话说，回来家里了，明天开始好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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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逆转

看到甄氏眉开眼笑的模样，厂房老太太攥起着怒气，可仍旧嗓子一痒剧烈咳嗽起来。

琳怡忙上前拍抚长房老太太的后背。

周永昌的母亲甄氏和周夫人的大媳妇甄氏娘家是本家。加之大家都是宗室住在宗室营，平日里来往自然不少，甄氏能在周家这样明目张胆的说话，自然有周夫人背后支持。

琳怡拿出随身带的药膏子服侍长房老太太吃了些，长房老太太这才觉得胸口舒爽了许多。

“瞧瞧，”甄氏一脸笑容，“我早就听说陈刘小姐是烟语秋先生教出来的，”说着去看周夫人，“我家老夫人身子素来不好，陈六小姐若是能帮我们家老夫人调养一二，那就是最好的了。”

琳怡只觉得长房老太太后背又绷起来。

之前将她和小厮一起比，而今又让她充当郎中，甄氏握住了陈家的把柄，就以为她不会拒绝。

“夫人高看了，”琳怡对上甄氏的眼睛，微微展颜，“我不过是在祖母、父母面前动些心思做药膳罢了，对着旁人别说是开方子，就算让我说些药理也是不能的。”

甄氏惊讶片刻瞬即轻笑起来，“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倒没这个脸面了。”

琳怡的声音依旧清亮，不卑不亢，“不是夫人没脸面，我跟着烟语秋先生学药理是要尽孝道的，旁的就真是不会了。”

学药理是尽孝道用的，也就是直说甄氏是外人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好尖利的嘴，周夫人抬起眼睛看着陈家长房老太太身边的女孩，素净的脸孔，目光明亮纯粹如晴好的天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花月般的脸颊上却隐含着一股坚韧的神情，如同柔软花瓣上伸出的刺，只要伸手去揉搓它，就会被它狠狠地刺上一下。

长房老太太听得孙女不软不硬的话，觉得比吃了薄荷还要舒坦，这才是救急的药丸啊。

甄氏甩甩帕子，脸色阴沉起来，“看到这些孩子，才发觉我们这些人都老了，”说着叹气，“活了这么大岁数，心里哪里还能装下别的，也就是他们好了，我们心里才能痛快。老太太这般待孙女可知天下父母心了。”

这话意有所指。葛家还不是为了葛家少爷才拼尽全力，这是要提醒她们，葛家要告陈家不是说说而已。

都说宗室仗势欺人，这次琳怡算是见识到了。

“颜家班的小菱仙也该上场了，”周夫人恰好这时候插嘴，“桂芳不是最喜欢看小菱仙的吗？”

甄氏这时才想起来，“真是，别误了大事，”说着整理自己的马面裙，“好不容易请到小菱仙，要是没有将戏听全可是得不偿失。”

葛家人命关天，到头来不如一场戏重要。

甄氏抬脚就要出门，周夫人起身请陈家长房老太太，“老太太，您也去听听。”

长房老太太摇头拒绝，“我还是在屋里歇歇脚，免得不舒坦搅了你们的兴致。”

周夫人倒是周到，留下丫鬟、婆子服侍，又好一阵子说：“我去前面待客，一会儿就来陪老太太说话。”

长房老太太去侧室里歇脚，白妈妈笑着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迎出去说话。

琳怡拉起长房老太太的手，“祖母。您身子怎么样。”

长房老太太摆摆手，“没事。还不会让她们气死，”说着抬起头来看琳怡，“你可看清楚了？”

琳怡颔首，看清楚了，周夫人谋划将她嫁给周永昌。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你准备怎么办？”

琳怡笑着安慰长房老太太，“能怎么办？解铃还须系铃人，宗室我们惹不起，可是总要有人来收拾他的烂摊子，要不我们来周家做什么。”

……

周夫人埋怨地看甄氏一眼，“你是要找儿媳妇，可不是别的，要想着一家和睦才好。”

甄氏撇嘴一笑，“您就是摊上了我那妹妹做媳妇，事事百依百顺，要是遇到这般的，您的性子还不让她骑到您头上去。”

周夫人微皱眉头，“总不好就这样逆着来，万一生分了那可怎么得了？”

甄氏眉飞色舞，“那就休妻，或是再续弦，只要儿子好端端的，还怕好好的梧桐树招不来金凤凰？”

周夫人停下脚步，“看你这张嘴。”

甄氏似是大受打击，“我也就是自己宽心罢了，我没有您的福气，您就要和有名的菩萨结亲了，她那个女儿貌似天仙啊，将来您是有享不尽的福。”

提起陈二太太田氏和陈四小姐，周夫人满点头，“那孩子是不错，和她母亲一样有一副好心肠。”

周夫人进了花厅，甄氏刚要跟着进去，周夫人的儿媳周大太太一把将娘家姐姐拉到一旁，低声问，“怎么样？”

甄氏讥诮一笑，“现在黑扛着，早晚要自己找上门来求我们，到时候可少不了嫁妆。”要不是妹妹提醒陈家长房有不少的田产，陈家长房老太太又极疼陈六小姐，她还想不到这个法子。

周大太太跟着笑。

甄氏道：“你放心，将来事成了，我少不了要谢你。”

周大太太忙摆手，“要谢就谢观音大士点化了你，我也是无意中听到陈二太太田氏说起的。”

甄氏得意了一会儿，想到陈六小姐冲撞她得话又冷笑，“要不是冲陈家长房有了底子，我才不要她。乡下养大的果然是没规矩。这满园子的客人，除了皇亲就是显贵，她们也来浑水摸鱼，要是我早就臊死了，竟然还端坐在那里，真是不嫌丢人。”

等到甄氏去看戏，周大太太吩咐身边的丫鬟，“陈家老太太和小姐用过的杯子都收起来，将来打发了穷亲戚拿去。”

丫鬟知晓周大太太素来爱干净，忙应了，“您放心，那些茶碗都单放着呢。等客人走了，奴婢们就取水来刷地，保证弄的干干净净。”

周大太太赞许地看那丫鬟一眼，“这样最好。”只要看到陈六小姐，她就像闻到一股土腥味儿，心里说不出的膈应，凡是陈六小姐用过的东西，最好远远的丢开，免得坏了她的心情。

看完了戏，天色虽早，陈家长房老太太带着孙女告辞。周永昌的母亲甄氏，捏着帕子意犹未尽地学着小菱仙唱一句，立即博了个满堂彩。

甄氏看一眼陈六小姐，陈六小姐依旧不受教，没有半点迎合她的意思。

甄氏情绪越发高涨，笑着看周夫人，“上次叶子牌玩的不尽兴，今日要多玩几圈。”

周夫人故意笑甄氏，“输了的可不许抵赖。”

甄氏难得的大方，“就是多输几个又何妨，只要夫人高兴就是了。”

众女眷谈笑，“不知她发了什么财，这样财大气粗起来。”

发的财，无非就是葛家和陈家。

大家心有灵犀，嬉笑着看好戏，甄氏也仰着头不加遮掩。

长房老太太气得手发抖，却不敢说出半句不是，走到僻静处，才使劲将拐杖柱在地上，“仗着老天不收人，就无法无天。”

宗室可不是就有天在护着。

留下来摸牌的毕竟是少数，周家门房开始准备车马送客人回去。

陈家的马车牵过来，琳怡才要扶着长房老太太上车，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陈老太太，我们家哥儿可是为了护着你陈家的田庄才被人陷害，你们陈家不知报恩，一心只想着置身事外，真让我们没了活路，你不知道，他们还让我们告陈家私藏贡米，你真当他们是什么好人，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门外这样一闹，长房老太太看向身边的白妈妈，白妈妈急忙出了门，琳怡扶着长房老太太，祖孙俩静静地等着，总算听到白妈妈的声音，“您是……葛家的太太？葛家太太……您冤枉我家老太太了，我家老太太也是为了葛家少爷才会……在这里的呀。”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马蹄声响，有人大声呼救，紧接着有人抽鞭子的声音，“不要脸的东西，这时候敢调理爷们儿。”

又是鞭子落下来的声音，外面的人一声惨叫。

之间说话的葛家太太已经变了声调，“这里还有没有王法……就算宗室也不能……”

“我就是要打死你，也没人敢捉我……”

旁边的甄氏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刚要招呼人出去瞧，只听刚才威风凛凛的声音透出一股惧怕来，“郡王爷……叔叔……您这是要做什么……侄儿……”

只是微微停顿，琳怡听到周十九的声音。

“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跟着呢吗？”

有人回道：“已经到了宗室营。”

“将人交过去说清楚，看衙门的人怎么说。”

周永昌顿时慌了神，“叔叔……侄儿没做错事，那些人怎敢拿我，叔叔去说一声也就是了。”

周十九不再说话，外面传来周永昌求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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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抓

甄氏刚刚学戏子时翘起的兰花指也放下，鲜亮的面容一下灰败起来，忙求助地看向周夫人。

周夫人看向身边的妈妈，“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长房老太太也松开琳怡就要带人出门去看葛家太太，人走几步刚要出车门，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响。

金黄色前后左右开裾，领袖石青色织金缎镶边，绣九蟒蟒袍。黑色包头云纹靴迈进来，腿上袍裾忽沉，上面的巨蟒顿时舒展开鳞爪，在阳光下翘着首威风凛凛，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十九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门外的哀求仿佛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众人上前行礼，周十九先伸手托起长房老太太，“外面正乱着，老太太还是一会儿才出去。”

周夫人眉毛微皱，现在还不到下衙的时辰，康郡王怎么倒回来了？

是凑巧还是早就安排好的？康郡王的脸上却又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周夫人还没想出个结果，周永昌的母亲甄氏却已经按捺不住，一步上前，“郡王爷啊，我家昌哥怎么了？您说步军统领衙门······难不成要将我们昌哥捉去衙门里吗？”

周十九的目光极清澈，笑容就在嘴边，“永昌太不小心，在外面惹了事被人告去了衙门，恐怕要去走一趟。”

话说的轻松，有一半女眷已经松口气。

宗室子弟就算去衙门无非走个过场。

“安心吧，”旁边的夫人劝甄氏，“不过委屈昌哥一下，说清楚也就好了，步兵统领衙门的人还将辅国公家的三爷也抓了起来，最后还不是给送了回来，办事的官差还被辅国公骂了一顿。”

另一个夫人也道：“那些人谁不好捉，偏要来盯上宗室，现在的步军统领衙门·实在该好好整一整。”

在宗室堆里听到的也只有这些话。

这话虽然让旁人听了刺耳，却安抚了甄氏。

甄氏打发婆子，“让小厮跟着点昌哥，去衙门里别吃了亏·”说着看向康郡王，“郡王爷帮帮忙，让人过去说句话。”

从始到终没有人问起周永昌到底惹了什么乱子。

周十九道：“还是听衙门里怎么说。”

话说的云淡风轻倒让人无法再追问。

外面周永昌也不再叫喊，甄氏这才想起要出门看儿子，却只来得及看到周永昌的影子。

周十九转头看向陈家长房老太太身边的陈六小姐。

陈六小姐脸上一片清明。

周十九笑容更深，看着她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

琳怡扶着长房老太太上马车，眼观鼻鼻观心没向周十九看一眼·她在算计，他也在算计，他总是出其不意打乱她的计划。

这次葛家的事是周夫人一手安排，既是针对陈家也是在害她，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因周十九。周夫人对她的关注实在太多，以至于着手安排她的婚事，她不怕被人算计，但是厌烦这种本来和她毫无交集的人·千般手段都用在她身上。

遇到这种事，她绝不会不反抗。

琳怡深深地看了周夫人一眼，周夫人能害她·她就能想方设法自保，但愿经过这一次之后，周夫人能明白，她这支带刺的花不愿意放在周家花斛里，周夫人也不要想方设法去摘来扔掉，否则很有可能扎在手里扔不出去，将来两看相厌，日日煎熬。

待到马车车帘放下来，长房老太太听到孙女叹了口气。

自从见过周十九，不论怎么计划周详·她也从来没有完完全全地赢过一次。

和宗室扯上的越多，陈家越不好脱身。

长房老太太也是目光深沉，“和我们之前想的不大一样。”

琳怡点头。

之前只想抓住周永昌的把柄，父亲请周十九帮忙从中调和，用些银子将葛家少爷换出来。

周永昌好赌，一年前因输光了银钱·就在赌坊杀过人，后来花银子让人顶罪扛了过去。这次葛家出银子，周永昌有了银钱傍身，赌性大发，醉醺醺地去了之前杀过人的赌坊，东家怕出事客气地花五十两银子要将瘟神打发走，周永昌腰边别着财神哪里肯干休，这样你来我往地几句话，就将当年的事引了出来。

本来当年周家上下打点就颇费了些功夫，尤其是赌坊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消息极难遮掩。葛家若是被逼急了，难免会鱼死网破，将周永昌从前和现今的恶事一纸诉状告上去，就算告不赢，周家也要再打点一次，周永昌还要收敛作为，要知道去年好几个月周永昌都躲在府里。

但凡纨绔子弟都好逸恶劳，能顺利拿到银钱，何必要绕上一圈，这样拖下去很有可能双手空空还惹一身骚。

周夫人想逼她嫁给周永昌，其实周永昌身边美妾居多，并不会在乎要不要续弦。只要周永昌不愿意再周旋，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件事也就了了。甄氏算计极多，想要捏住陈家做摇钱树，怎奈她儿子不是这块料，就算坏也不会坏的高明。

宗室子弟犯事的也不是一两个，不管是葛家还是陈家直接面对宗室都没有胜算，为了保住葛家少爷的性命，只能与宗室周旋。她和长房老太太去周家示弱，也是要众人知晓，周永昌借着葛家连陈家都要拿捏，周永昌的恶名扬的越远越好。

这样的安排琳怡讲给长房老太太听，正房老太太也是十分赞许，祖孙两个连同葛家一起安排了几日，总算好戏开锣，只可惜这戏只演到前半截，后面全都变了味道。

周十九忽然冒出来。

整件事不再照章程来演，就要重新打听消息。

长房老太太回到房里，陈允远也刚好下衙。

说起今日的事，长房老太太才从陈允远嘴里知晓，今日的变故是陈允远安排的，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你怎么敢这样乱来。”

陈允远知道自己先斩后奏有些不妥当，“是康郡王要帮忙，否则儿子也不敢。再说那周永昌委实无法无天·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也不是办法。”

长房老太太将整件事想了一遍，“看样子，康郡王是要帮我们家。”

陈允远身为赞同，“康郡王为人咂直·就算是宗亲也应该不会维护，否则怎么眼看着步军统领衙门将人带走。”

周十九为人正直······他是精于心计，长袖善舞才对。

周十九这样轻易地让父亲信任他，由此可知，将来无论周十九有什么事，父亲都会首当其冲。

葛家在周家门前闹的人尽皆知，却也不一定就能将周永昌拿住·周十九定还有别的打算。

长房老太太仔细思量，“等葛家那边传来消息，就能弄清楚。”

话才说到这里，小萧氏快步进屋道：“老太太，葛家人来送消息了，说是那周永昌将步兵统领衙门砸了。”

长房老太太听得这话坐直了身子，“真是吃了豹子胆······竟然连步兵统领衙门也敢砸。”

陈允远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欣喜，“这样说葛家哥儿定能救出来了·我立即去找御史言官，看看能不能明日就递折子上去。弄出这么大动静，就算是宗室也遮掩不过去·更何况之前还砸了赌坊，又在赌坊前打葛家的下人。”

长房老太太嘴边也浮起淡淡的笑容，“就算宗室也别想全身而退。葛家哥儿还是有福气的。”

这一切都是周十九安排好的。

周永昌先是在赌坊闹的天翻地覆，又满街追打葛家人，然后砸了步兵统领衙门，这一步步都是周十九事先设好的陷阱，就等周永昌踏进

陈家这边松了口气，周永昌的母亲甄氏听了消息整个人就似掉进了冰窟，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哆嗦着，“这孩子…···疯了······不成？竟然···…敢在……步兵统领衙门…···”

传话的小厮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也沙哑，“爷说了，是康郡王身边的人让爷自己想法子从步兵统领衙门出来，剩下的事康郡王会出面……”

甄氏不知该不该相信，指挥下人，“快·快准备车马，我要去求问周夫人。”

葛家人很快从衙门里出来，琳怡安排下人收拾出处一进院子好安置葛家太太。

琳霜平日里十分关切葛家，这次葛家太太来陈家，她倒藏在屋里不肯出来。

琳怡看着琳霜笑，琳霜急起来，“等那个齐二郎来了，看我不笑你。”

琳怡故意向窗外看一眼，“这……葛家太太来看你了。”

琳霜的脸一下子红了，忙伸手整理鬓角，半天才回过神来知道是琳怡耍戏她，抬起头看到琳怡满眼的笑容，就要作势打琳怡，“你这个坏丫头……”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的婆子退：“葛家太太来了。”

琳霜怀疑地看了琳怡一眼。

琳怡笑着摇头。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右手缠着软布的葛太太进了屋，琳怡和琳霜上前行礼，葛太太先是将琳怡扶起来，然后才去看琳霜，“好孩子，这段时日让你受苦了，可让我怎么说才好。”

琳霜鼻子有些发堵，“都是因为我们家·‘····”

“说这个做什么，不论是谁我们家哥儿都会去帮忙的。”

琳霜感激地看了葛太太一眼，葛太太的目光里没有埋怨只有欣慰。两个人这样看着眼圈都红了。

琳怡寻了借口退了下去。

这样看来琳霜真是寻了门好亲事，葛家哥儿秉性好，葛太太为人聪明心又善，大家一起经过生死，情分也就不寻常，琳霜嫁过去定不会被夫家刁难。

琳怡将这番话和长房老太太说。

长房老太太笑着看了孙女一眼，“你也别羡慕她，将来你的婚事也差不了。再说这次算是九死一生，若是没挺过去又当如何？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一生平平淡淡会让人觉得过的太寻常，可是要让人羡慕，就难免要经过旁人没有的挫折。你说哪个好？”

哪个好？

前世的经历不可能不给她留下阴影，重生之后那一瞬间她情愿一生平淡，嫁个踏踏实实的人，儿女绕膝，享受天伦之乐。

看到正女心事重重，长房老太太道：“要不然我也给你找个土地主嫁过去。你和琳霜正好做个伴。”

琳怡靠着长房老太太笑了。

第二日，御史将周永昌一本参了上去。有人开了头，紧接着奏折就像雪片般飞到御案上。

见事不好，周永昌的母亲甄氏如杀猪般在周夫人面前嚎哭。

周夫人被磨的没法子将周十九叫来问情形。

周十九超乎寻常的直言不讳，“我是要他在衙门里认个错，我也好寻人说情。现在弄成这样，谁出面也是没用。”

甄氏听得这话，眼睛一翻昏了过去，周大太太看到族姐这般忙过去掐甄氏的人中，甄氏浑浑噩噩地醒过来，还是觉得胸口发闷，这样一呕，将污秽都吐在周大太太身上，周大太太也跟着一阵翻腾。

白妈妈绘声绘色地讲这一节，没去周家的小萧氏也觉得解气。

宗室比强盗恶霸还要厉害，小萧氏暗地里决心，日后出去宴席见到宗室一定要小心，免得不知不觉就被算计了。

周永昌闹的满京城人尽皆知，皇上为此龙颜大怒，很快就下旨，将周永昌杖责四十，开除宗室籍，收回赏赐的田产，发配奉天，永世不得回京。

这桩案子在京里很多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尘埃落定。康郡王将周永昌扭送去衙门，皇上大为赞许，夸康郡王不包庇族亲。

葛太太从来没遇过这样的大事，心惊肉跳地好几日没阖眼，只道听到明旨这才安心，“在周家门前闹完我就后悔了，当时我一心想着我家小儿被周永昌害的那么惨，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说着顿了顿，“还要谢三老爷，没有三老爷请动康郡王，哪里扳得动周永昌。”

是陈允远传话让葛家下人想法设法激怒周永昌，葛太太当家这么多年，也应付过些地痞无赖，这次发现宗室也不过尔尔，让他上当也不那么难。

多加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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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舞弊

葛太太这话也就是关起门来说，在外人眼里，周永昌是过于嚣张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哥儿也该出来了，”长房老太太看着葛太太，“太太还是早些回去打点。”

葛太太笑容满面，“那边有老爷照应呢，前几日去书信和老爷说好了，若是生哥能从衙门里出来，先要来京里谢过长房老太太。”

葛家连这样的事都想在了前面。

长房老太太道：“孩子刚受了苦，怎么能这样折腾他，这样来京里我是不见的，”说着看看身边的琳霜，“日后我还怕少了他的礼不成？”

琳霜揪着帕子低下头，嘴边漾着羞涩的笑意。

葛太太和族里三太太都笑了。

“说的是，”葛太太看向族里三太太，“若没有这个差错，两个孩子的事早就妥当了。”

听到葛太太说这话，琳霜掩着脸去了里间，琳怡也就陪着过去说话。

中午琳怡和琳霜两个小睡了一会儿，琳怡正起来洗脸，玲珑进门道：“二房的二太太生了。”

田氏生了？

玲珑接着道：“是位小少爷呢。”

二太太田氏也算是多子多福，又给陈家添了男丁。不过生男生女是二老太太董氏最在意的，琳怡只是在盘算等二太太田氏出了月子，是不是又该四处活动了。

琳霜也从床上爬起来，“打这以后，你那个二婶更要猖狂。”

长房老太太得了消息，第二日带来小萧氏、族里三太太、衡哥、琳怡和琳霜去二房看小宝宝，粉嫩的孩子抱在银红色的锦缎里睡得正香。

二老太太董氏好久不曾见过家里有孩子出生，满脸都是欢喜，让长房老太太过来瞧瞧，“是不是像我们老二。我们斌哥像母亲，这斌哥若是像老二就齐全了。”

刚出生的孩子哪里能看得出来像谁。

长房老太太向来不习惯逢迎，就扯驿话题“已经取了名字？”

二老太太董氏笑着道：“是蔡参领给取的。”

旁边的董妈妈也笑着插嘴：“我们二老爷说，兵者，国的手脚。。。奴婢虽不识什么大字，却也知道是了不起的话，再说四少爷八字好，是文武近君王的贵命。”

二老太太董氏无可奈何地看一眼董妈妈，“什么兵者，国的手脚。明明不懂还学人拽文。是兵者，国之爪也。”

这孩子才落地，竟然连命也批算好了，可见二老太太董氏有多喜欢这个孙儿。相士之说放在其次。要引经据典《老子》里说兵者，不祥之器。陈允周给儿子用这个字是为了讨好蔡参领。

从二太太田氏房里出来，玲珑将听来的事讲给琳怡和琳霜听。陈允宁的庶子在外养的不成样子，做了弹弓打鸟却打到了大爷陈临斌的大丫鬟杏儿。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下子就少了只眼睛不能再在陈临斌身边伺候，当晚就被拉出了陈家。

杏儿一走，陈临斌身边少了人，夜里看书感了风寒，到如今还没有好利索。

琳怡听了这话没说什么，琳霜就忍不住，“恐怕不是看书感了风寒吧！”贴身的大丫鬟，十个有九个等主子成亲后被抬通房，说不得那个杏儿没守本分，二太太田氏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琳霜抬起眼看琳怡，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撞在了一起。

陈允宁的庶子敦哥八成是替罪羊。

二太太田氏既抹黑了侄儿又解决了心腹大患，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说曹操曹操到，门房来传，“蔡参领和夫人、小姐来了。”

陈允周忙带着陈临斌匆匆忙忙地出了二门，不一会儿工夫林芳也梳妆打扮挪步出来。

见到琳怡，琳芳止住脚甩甩帕子笑道：“刘妹妹怎么瘦了许多。”

琳芳身上穿着樱桃褙子外面罩了件系着粉色袋子的小褂衫，看过去就像一朵含苞欲放杏花。

真正瘦下来的是琳芳。

经过了一冬天，琳芳的双下颔没有了，薄薄的春衫显得格外的细，身段堪比琳婉，可见这段时日下的工夫不小。

琳怡道：“四姐姐穿的少，小心着凉。”

琳芳心情很好也跟琳怡应承几句，然后看向琳霜，“也不知道族里怎么想的，我们陈家结亲找个有一官半职的并不难啊，真是可怜姐姐了。”言下之意，葛家被欺负是因为家中无人在朝为官。

琳霜脸色一僵，琳芳这才捏着帕子走了。

“瞧她得意的，不怕将脸笑抽了，”琳霜说完转头看琳怡，“脸上铺了那么多粉，活像你做的糯米糕。”

琳怡掩嘴笑，怪不得她看着眼熟呢，还是琳霜先想。蔡夫人和小姐来到陈家，送了兵哥一对玉麒麟，一对金锁，一对金镶玉的项圈，还有一双虎头鞋，一包金瓜子，可谓是礼物齐全、周到。

看过小宝宝，很快蔡夫人将注意力转移到陈临斌身上，蔡家小姐也偷偷打量陈临斌，陈临斌长相俊俏，蔡夫人觉得满意，蔡小姐也很欢喜，不是地拿鲛纱扇子扇风。

琳怡将蔡家小姐和陈临斌放在一起比较，要说般配。。。就差了点，陈临斌瘦高，蔡家小姐就有些过于矮胖，陈临斌文质彬彬，蔡家小姐好像过于直白。

众目睽睽之下，一门亲事就这样做成了。

蔡家小姐就将陈家当做了自家，拉着蔡夫人抓紧时间游园，临开席之前，蔡夫人婉转地向二老太太董氏说明，陈临斌的院子太小了些。

二老太太董氏笑道：“等斌哥成亲了，就将旁边的二进院子收拾出来给他住。”

蔡氏母女这才心满意足。

琳芳就在一旁撅嘴，等到大家都去了花厅，琳芳在琳怡旁边小声嘟囔，“等将来他们就知道其实是高攀了我们家。”

走到没人的地方，琳霜憋不住问琳怡，“那个蔡参领是多大的官职？”

琳怡道：“正三品武官。”

琳霜惊讶地张大嘴，“那。。。琳芳还说。。。是人家高攀了。。。”

因为。。。

琳怡没说话，旁边的玲珑道：“二太太要将四小姐嫁给康郡王呢。”

也就是说，这块糯米糕是将来的郡王妃，琳霜有一种喝了油的感觉，不知道康郡王本人会不会恶心呀。

宴席上气氛很和谐，除了大太太董氏有些心不在焉，一切还似寻常，二老太太喝了些桂花酒有些微醺，琳婉搀扶着老太太回屋子，要说二老太太董氏对陈允宁一家还有什么好感，也就是琳婉了。

陈允宁和大太太董氏因庶子和外室没少吵闹，琳婉去劝说慌乱中北推到在地，琳婉没顾上自己反而伸手抱住田氏（不应该是董氏么？）的腿苦苦哀求，“父亲、母亲要顾着这个家啊。”二老太太董氏听后觉得这个孙女非常懂事。

因为琳婉，陈允宁夫妻和二老太太董氏之间的关系才没有弄得太僵。

吃过宴席，大家一起回到长房。

众人才下了马车，门上的管事就弯腰来报：“家里有客，老爷吩咐小的去得月楼买了些饭菜，如今老爷正和客人在堂屋里说话呢。”

陈允远说有公事才没去二房，怎么倒早早就回来了。小萧氏忙去照应客人，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快去瞧这点，太太月份大了，要小心些。”

琳怡和琳霜去了长房老太太那里不一会白妈妈来道：“是康郡王来了，说是因齐家少爷的事。”

琳怡心里一沉，侧头看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齐家哥儿怎么了？”

白妈妈道：“奴婢也只听了一耳朵，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呢。”

长房老太太打发白妈妈，“弄了明白过来告诉我。”

白妈妈飞也似地去了，琳怡和琳霜就陪着长房老太太玩叶子牌。祖孙几个闲闲地打发时间，很快就等到白妈妈折返回来。

白妈妈进屋四处看看并不说话。

长房老太太看一眼琳怡，真有事也是瞒不住，六丫头听听也无妨。

白妈妈这才道：“朝廷查出主考官有泄露考题之嫌，齐家少爷这个会元取的不实。如今主考官已经被抓起来了，齐家少爷恐怕。。。”

长房老太太只觉得额头“嗡”地一下，手脚一阵酥麻，“康郡王过来是说这件事？”

白妈妈摇头，“奴婢瞧着不像，只有老爷着急似地，一直追问康郡王，康郡王只是说现在情形不明，也不能料到结果。”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康郡王不想管这件事，不过也情有可原，康郡王毕竟是武将，科考舞弊涉及的都是文官。

长房老太太正想着，小萧氏让人扶着进门，“老太太，”小萧氏神色仓皇，“听说齐家二郎被抓起来了。”

这样的事只要入了大狱就会严刑拷打，一般的士子哪个能经得住这个，只怕是凶多吉少。

长房老太太侧头看着孙女，波折真是一件跟着一件，好不容易一起安排妥当，齐家哥儿却又。。。

齐二郎呀，乃一定要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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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见死不救

不过是几杯酒，就引起陈允远对前程的担忧。成国公是奸僮打倒了他却不等于朝廷就从此一片太平、祥和。

福建平乱之后，文官借机打压武将，皇上奖赏立功将士的折子压在内阁，最终只是先奖赏了一部分兵士，很多立功武将的资历都在吏部压着等着授职。

陈允周就是其中一个。

朝廷上处处都是争斗，稍不小心就会被牵连。

陈允远外放多年，大多时间在外奔忙，现在做了京官，就是整日案前喝茶勾心斗角，没过多久就开始觉得头脑不大灵活。

这次主考官曹子清以编修起家而今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做过学政、乡试主考官、会试总裁官为官勤恳，交往广阔，又有满腹的好文工，书法也尽得皇上喜欢，这样的人竟然还被下了大狱。

“曹大人有个远房侄儿，另有一个拜在他门下的学生，这次都中了贡士。现下两人的试卷被拿出来复审，确不能列为上等。御史折子里说，此二人的字迹曹大人再熟悉不过，从众多试卷中挑出来易如反掌。”灯下，周十九放下手里粉彩莲纹酒杯。

陈允远接触曹子清并不算多，只知道曹子清将被提为协办大学士，陈允远摸摸自己的胡子，“郡王爷看，这事当不当真？”

周十九眼睛清澈却仔细看起来，似有淡淡的云雾慢慢舒卷，“大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这话的意思，八成要定案了。

康郡王做事向来谨慎，他说不要插手，那就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陈允远下意识地去拿酒杯，又糊里糊涂地放在嘴边浅酌一口。

科场舞弊是极重的罪，莫说主考、同考要被处以严刑，涉及舞弊的考生死在狱中的也有不少，就算侥幸被放出来，也是再也不能参加科举·一生的前程就此被毁，三代受牵连。身为文官，陈允远还是深知其中厉害。

“我们家与齐家还算交好，我也不能不管不问。”陈允远叹气·齐家哥儿的文采真是好，要说齐家哥儿舞弊，他是如何也不肯信的。

周十九缓缓道：“陈大人身在吏部，还是谨言慎行，若是贸然帮忙对齐家、陈家皆不利。我身为武官厉害轻些，倒可以帮忙打听。”

陈元‘远惊喜地露出笑容，“郡王爷帮忙·那自然甚······好。”

晚上天色忽阴，下起了小雨，琳怡怕小萧氏奔劳着凉，特意让小厨房煮了碗暖汤，和琳霜挽手一起送了过去。

小萧氏刚喝了女儿送来的暖汤，谭妈妈推门回来道：“贵客要走了。”

小萧氏忙起身安排人送伞过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就让谭妈妈打伞她也过去送送。

琳怡和琳霜陪着小萧氏一起出门·没等周十九出来，琳怡、琳霜避嫌去了旁边的耳房。听到外面撑伞的声音，琳霜觉得好奇就要过去往外望·“我还没见过正经的皇亲国戚呢，”说着调皮地笑笑，“看看是不是和一般人长的不同。”

琳怡被琳霜逗笑了，“还能有什么不同，一个鼻子俩眼睛。”

琳霜低声嘟囔，“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玲珑、橘红两个也低头笑。

玲珑上前将窗子拉开一条缝，琳霜有些胆怯硬拖着琳怡一起到窗前。第一次偷看外男，琳霜很是紧张，将琳怡手指抓的格外紧·琳怡想要说话又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细雨顺着缝隙撒进来，湿润又有些冰凉，琳怡躲在窗后等着琳霜。琳霜“咦”了一声，琳怡下意识地转头，恰好一丝雨飞进了琳怡的眼睛，琳怡猛地闭眼。

雨急打在伞上如蹦珠般声响·伞下的人缓步前行。

琳霜去看琳怡，不小心手上一滑让窗屉落下来，顿时吓了一跳忙又将窗屉撑起。

慌张的声音传到院子里。

周十九脚步微停。

琳霜吐吐舌头，以为行踪败露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伸手去拉琳怡

琳怡颌首吩咐玲珑去关窗子，一阵风吹来，大雨突然如幕，本来已经黑下来的天空瞬间如晨光初现，天地都浸在万峰雨色中，唯有院子里周十九撑着的伞下一片安宁。

琳怡和琳霜两个人身上都被水淋湿了，玲珑和桑叶忙去拿干净的衣服。

琳霜道：“这么大的雨拿来也是湿的，我们只是湿了衣袖，过会儿再换也就是了。”

“我的好小姐，”玲珑拿着雨伞，“可让奴婢们省省心吧，万一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琳霜知道是自己错在先，瘪瘪嘴也就听从丫鬟们的安排。

两个人换完衣服，雨也缓下来，琳霜去琳怡房间里睡觉，两个女孩挤在床上嘻嘻哈哈地说话。

“好像比旁人高大些，”琳霜仔细想着说，“又不胖，不像我哥哥长得肥肥壮壮。”

这样说自己的哥哥，琳怡眼前浮起琳霜哥哥憨厚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琳霜半带认真，“人说贵游公卿子弟，鲜衣怒马，气势煊赫，是不是指的就是这样。龙子凤孙就是个普通人不同。”

琳怡道：“要说龙子凤孙，那个周永昌也是。”

提到周永昌，琳霜的好心情顿时跑的无影无踪，“他不是被除籍了吗？那就不是了。”

还有这种说法，琳怡不由地又发笑，琳霜这是在想方设法地逗她，好让她不要多想齐二郎的事。

不过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琳怡不可能不去想。

周十九这次来陈家是故意透露消息？周十九胸藏城府，智谋又深，让人看不清也猜不透。

第二天琳怡顶着黑黑的眼圈去长房老太太屋里。

长房老太太显然也是一晚没有安睡，早早就将陈允远叫过去问话。

陈允远决定还是听康郡王的，观望一下再说。

长房老太太颌首，“这样也对，科场舞弊可不是小事。你在吏部许多眼睛都瞧着，不能行错一步。”

陈允远吃过饭就去上衙。

长房老太太拉起孙女的手，“我们就等着听消息吧·现在的事不是我们妇孺能插手的。”

这样的大事一般都扯簿党派之争，她们能做的也就是像袁家、郑家问问情形。琳怡给齐三小姐、五小姐写了封信安慰两姐妹。

齐五小姐的信很快回过来。齐家如今乱成一团，齐二太太病在床上，她们两姐妹和嫂嫂轮流床前侍疾·里面没有要请陈家帮忙的话。

琳怡将齐家的信递给长房老太太看。

长房老太太也叹气，都是好孩子啊。

齐二郎的事陈家不好明目张胆地去管，琳怡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也只是偶尔插嘴，“照哥哥说，齐二郎一直都是埋头苦学，怎么会注意海上的事。”

衡哥以为琳怡猜疑齐重轩真的是科场舞弊，张口辩解·“齐家哥哥聪明绝伦又博览群书也不是不可能啊。”

琳怡不是这个意思，外面都说齐重轩临考之时去主考官家借书，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这就说齐重轩可能是被人陷害。

长房老太太倒听出琳怡的话外弦音，偏头看向琳怡，“那你就替我写封信，提醒齐家一下，让齐家想方设法去刑部问问齐家哥儿·这里面说不定有别的缘由。”

衡哥这才知晓是自己想偏了。

长房老太太的信送到齐家，齐家只是回信言谢再就没有了消息。

又过了两日，刑部传出消息·主考官曹子清门下的学生先招认，他送了曹弈清五百两银子为了让恩师抬手让他考上贡士。

长房老太太接到消息，心里瓦凉，曹子清的罪名定下，齐家哥儿也算是完了。

陈家长房一片沉寂，琳芳倒是托着香腮格外的开心，沈妈妈说的绘声绘色，琳芳觉得比看戏还要过瘾。

戏台上毕竟是假的呀，这可是货真价实。

琳怡还以为捡到了金子，谁知道竟然是赝品·实在太好笑了。

“要是让琳怡嫁给了进士，我都不甘心。”琳芳挑了块桂花糖放在茶水里，捧起来尝尝。

好甜，可见琳怡煮的桂花茶也不过如此，真是没见过世面。

二太太田氏抱着兵哥摇晃，宠溺地看女儿一眼·“不要乱说。

琳芳撇撇嘴唇，虽然她看不上进士出身，可不等于琳怡就能配得上，进士好歹也是储相，琳怡不是和琳霜要好，还不如让族里也给她找个员外的儿子嫁了，长房老太太也好搬去乡下陪孙女。琳芳又想到齐家小姐每次和她针锋相对的模样，“齐三小姐的婚事也该告吹了吧！”

旁边的陈临斌有些坐不住了，怎么离开家段时间，妹妹变成了这个模样，“妹妹，凡事要给人留些余地，给别人留余地也是给自己留余地。长房虽然和咱们家关系不好，可毕竟都是陈家人。六妹妹和我们还是同一个祖父，就算平日不互相照应，也不至于要做成仇人。”

琳芳怔了怔，哭丧着脸向田氏求助，“母亲，您看哥哥，怎么能帮着外人来说我。琳怡害我的时候哥哥怎么知道，要不是因琳怡在长房老太太耳边说我坏话，我如何连长房都去不得了？上次去族里，琳怡还陷害我将三姐推下山坡又让婆子在亭子里放蛇，让我在祖母面前跪了好几日，又被罚关在屋里思过，要是这事阄出去，我才是走投无路的那一个。”

陈临斌看妹妹皱着脸哭得伤心，不由地也微微动容，“害人之心不可有，妹妹下次防着六妹妹也就是了，不要说出这样的话，让人听了还以为妹妹……”

田氏接过儿子的话，“你哥哥也是为你着想，就要嫁人了，有话不能张口就说，这是在娘家，将来去了夫家，难免要被人捉了把柄。”

说起琳芳的婚事，陈临斌道：“今日我还见到康郡王，真是仪表不凡。”

二太太田氏脸上浮起温暖的笑容。

琳芳红着脸低下头，却还忍不住看向哥哥，期望哥哥能多说些康郡王的事。

不过康郡王仿佛并不知晓两家要结亲，陈临斌介绍自己是谁，康郡王就像对待旁人一样礼节地笑笑。

陈临斌思量片刻，在二太太田氏没有将话题引到蔡家小姐身上之前，先站起身告退回房。

陈允远一直等着康郡王的消息，康郡王始终没有插手帮忙。直到朝廷下发公文此次春闱成绩作废，三个月后重新再考，众人皆知科考舞弊案已经尘埃落定。

小英氏道：“老爷说了，齐家二爷始终没有招认舞弊。”

长房老太太早知道齐二郎好风骨。

长房老太太让白妈妈给小萧氏揉肿了的腿脚，小萧氏还有些不好意思，等到脚上舒坦下来，整个人才放松多了，“不过朝廷里已经有文官开始替齐二郎说话了，往年题目泄露，雷同试卷至少有几十份，这次独有齐二郎一份，再说曹子清不曾承认将题目卖给齐家，同样也没有真凭实据齐家贿赂主考官，国家栋梁之才难求，望朝廷不要草草结案。”

看来是齐家上下活动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奏效，还是差一个皇上信任的人在旁进言。

待到小萧氏走了。

长房老太太满腹心事地和白妈妈说话，“我是不是将六丫头的婚事张罗的太急了？”

白妈妈道：“老太太也是怕六小姐被选进宫。”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尚有一个理由她谁也没提起，“我觉得康郡王中意我们家琳怡。”

白妈妈惊讶地睁大眼睛，“老太太……您······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活了一把年纪，再没有这点眼力，那就是老糊涂了，”长房老太太靠着软垫躺下，“不过六丫头不喜欢康郡王。我也觉得康郡王心思重，家里有没有长辈支撑，那周夫人是唯恐天下不乱，为了掌握康郡王是绝不会让康郡王称心如意的。”

要知道当家主母支撑的是后宅乃至整个家啊。

加更一千字……

我比较习惯加更字数，就这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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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算无遗策

葛家少爷从大狱中出来，身上多少染了些病症，葛太太接到消息去向陈家长房老太太辞行，族里三太太和琳霜也一起回三河县，长房老太太让人准备了四辆桐木漆翠幄车，挑了几个家人、婆子跟车送去通州坐船。

送走了琳霜，琳怡也没有了精神，在长房老太太屋里瞌睡，长房老太太看着孙女好笑，干脆让玲珑服侍琳怡去内室里睡觉。

琳怡上了炕，闭上眼睛踏踏实实地睡了两个时辰，醒来之后，郑家正好送信过来。郑老夫人请陈老太太和琳怡去郑家做客，信里说郑七小姐整日念叨琳怡，要不是惠和郡主请来嬷嬷让郑七小姐学规矩，郑七小姐早就来陈家了。

最近京里仿佛盛行请嬷嬷学规矩似的，琳怡看了郑七小姐的信才知道，请嬷嬷风波是因周二小姐周琅而起。

周琅人前礼仪周到原来是和宫里的嬷嬷学的，惠和郡主没能讨到周琅做媳妇，只盼着郑七小姐能比上周琅一半温婉，也就心满意足了。

郑七小姐满篇抱怨，说嬷嬷将她的鞭子、陀螺、花球全都收了起来，还逼着她学针线，现在她满手全是针眼，真是苦不堪言。

惠和郡主这是望女成凤，琳怡十分庆幸长房老太太和小萧氏对她要求不是很高。细算她每日拿针线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琳怡给郑七小姐回好信，陈允远也正好下衙来给长房老太太请安。

喝过一盅茶．，陈允远不知是报喜还是报忧，“母亲，儿子上峰尚书大人晋为大学士，加衔太子少保，主管这次会试，儿子也被晋为郎中，不日就要有正式旨意。”

这么快就又晋升了。

坐在一边的琳怡都抬起头来。升这一职是万分难的·父亲却在员外郎上任职不到一年就提了郎中。从前是平职留京，大家还不至于惊讶，而今这样想不让人注意都难，最重要的是赶在这时候······

陈允远皱着眉头·“原来是有人密告科场舞弊，是皇上命我们尚书大人去查阅的试卷。”所以因此立了功，现在备受皇上信任，连同他们几个也跟着沾光。

长房老太太知晓陈允远的意思，“外面人还当是你们查出了科场舞弊。”说着抬起头看陈允远，“这次牵连的人不少吧？”

陈允远叹气，“对于科场舞弊案来说·已经是很少的了，其实这事也就是我们尚书大人经办，否则换了旁人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获罪，但是外面人却不这么想，特别是齐家……齐二老爷见到儿子，脸色都怪怪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琳怡想起周十九让父亲不要过问舞弊案，微微抿起了嘴唇。

长房老太太道：“看来齐家二爷不被放出来，这误会也就说不清楚了。”

不但是现在说不清楚·将来恐怕也很难释怀。吏部尚书做了出头的椽子，父亲更不能插手科场舞弊的案子，弄不好坏了自己也翻了一船人·既然开始沉默，升职了就更要沉默到底，没得选择。

做堂官是天大的喜事，可是随之而来还有不少的小烦恼。

长房老太太淡淡地道：“在朝为官就是这样，不可能所有关系都顾及到，你祖父、父亲在官场上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光鲜的时候自然有人捧着，没落了不踩一脚的已经是有交情在，不必想的太多，还是多思量日后要怎么做官吧·该打点的要趁早打点，别上任之后被人出了难题。”

陈允远仔细听着长房老太太训诫。

陈允远开始还觉得这官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他在吏部的资历尚浅，最好的时机是再过个一年半载……可是第二日他就庆幸，多亏他提前一步做了堂官。

陈家二老太太董氏的弟弟，舅老爷董长茂因在福建立功被人荐为热河都统。

长房老太太听得这个消息坐直了身子·董家世代武将出身，在川陕熬了多少年，终于被朝廷重用。跟着太祖爷打江山的勋贵这些年因事被罢免了许多，倒是那些开始并不显眼的功臣子弟逐渐壮大，董家能世代守城也是被朝廷信任，说不得哪一日就会一步登天，这是长房老太太曾经想过的，只是如今听到仍旧免不了惊讶。

长房老太太看着陈允远，“这么说你走文官的路子反而是对了。”否则更是羊入虎口，董长茂做了都统，那已经做到武将最高职，那是谁也得罪不起的。

长房老太太说着叹口气，“咱们家的爵位保不住了，哪日复爵了也是被董家所用。”老爷泉下有知也不会怪她吧，她一个老太婆是用尽了手段。

这句话正中要害，陈允远听到消息心里放不下的也是陈家的爵位。

长房老太太手肘一弯靠在光滑的紫檀扶手上，“朝廷什么时候给你授职？”现在是能顺利向前走一步就要走一步。

陈允远道：“礼部正在准备，三日之后面圣。”

时辰不早了，母子两个说完话，陈允远回去歇着。

长房老太太倒是睡不着觉了，让孙女陪着两个人玩叶子牌，琳怡故意让着，老太太还是一连输了三把。

长房老太太将叶子牌丢在桌上，“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算也算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

祖母说的算，不是指叶子牌，而是被人算计。

琳怡低声道：“是祖母拿的牌不好。”

长房老太太笑一声，摸摸琳怡的头，“就是牌太好才会被人惦记着，”说着伸手让白妈妈扶着去休息，又嘱咐琳怡，“这几日琳霜那丫头在，你也不得休息，今天早些睡了吧！”

琳怡点点头，人不用和自己为难。

第二天琳芳从田氏嘴里听到消息，“咱们家有一品大员了？”

二太太田氏颌首。

琳芳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那……父亲呢？我能不能做上侯府的小姐？”想到宁平侯五小姐平日里被人簇拥的模样，琳芳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二太太田氏似笑非笑地看了女儿一眼，“又在胡说，让你祖母听了看不骂你。”

琳芳得意地笑道：“我刚去给祖母请安，祖母还夸我越来越有样子了。”光给长辈行礼一节她就不知道做了多少遍。

二太太田氏笑了笑，“还是要抓紧学。”

琳芳坐过来腻在田氏身上，“有什么要紧，只要周夫人喜欢我，我无论怎么做都是好的。”

“你呀，”二太太田氏一手戳在琳芳额头上，“最让**心的就是你了，若是再不听我的话，将来吃了大亏可不要哭着回来找我。”

琳芳抱住田氏，“吃了亏不找母亲找谁。”

母女两个说说笑笑，董妈妈带着丫鬟捧着汤药进屋，琳芳皱着鼻子去闻汤药，“这些药母亲要吃到什么时候？”

董妈妈笑容满面，“就快了，”说着顿了顿，“老太太家里来信，说是舅太太已经从川陕启程进京来看老太太。”

等到舅太太到了京里，舅老爷任命的文书也该发去川陕。

舅老爷上任的热河里京不远，按理说驻外都统家眷都要留在京城，那么以后两家就可以频繁走动。

琳芳笑着拍手，“这可太好了，到时候我带着舅太太和妹妹将京里转个遍。”

董妈妈说了会儿话就退了出去，几乎是前后脚，二太太田氏身边的沈妈妈带消息来，“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让人送红鸡蛋过来。

二太太田氏忙让沈妈妈将人请进屋。

来送鸡蛋的妈妈就站在帘子外，笑着道：“我们夫人本也想来的，刚得了消息太后娘娘不自在，几位夫人一起进宫请安去了。”

太后年纪大了，身上经常有不自在，命妇们轮流进宫侍疾。

不过现在这话说出来倒有些别的意思。

二太太田氏笑容满面让人拿了如意小银锭赏了妈妈。

琳芳竖着耳朵仔细听，生怕听漏了半个字。

等到那妈妈走了，二太太田氏笑着看女儿一眼，“听到了？还不下去和嬷嬷学规矩？整日里腻在我身边算什么？”

琳芳脸颊红的像扑了一层厚厚的胭脂，埋怨地看了田氏一眼，“母亲得了四弟就不喜欢女儿了。”说完提着帕子抿着笑意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二太太田氏看向身边的沈妈妈，“瞧瞧都说女大不中留。”

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段氏正坐在锦杌上。

慈宁宫台阶上的陈鎏金同香炉向外飘着檀香，似一条丝带飘飘忽忽地飞向双交四菱花隔扇窗。

老太后半躺在临窗的大炕上，好一会儿才笑着看周夫人，“康郡王是在你眼底下长大的，你虽说是婶娘，依哀家看和亲娘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有一样，孩子长大了，他的心事做长辈的未必能猜得透。”

周夫人心中一凛，脸上已经笑着道：“太后娘娘说的是。”

今天章节改的比较多，所以发上来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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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赐婚

年纪大的人看透世事，想要让人如意其实也简单的很。康郡王诛杀成国公立下大功，她就做一回人情也没什么，老太后半抬眼睛，“康郡王年纪不小了，差不多的宗室子弟就算没有大婚也都定下了。”

几日的暗示终于起了效用，周夫人自然而然露出慈母的笑容来，“可不是，都怪我东挑挑西看看耽搁了时间。”这话的意思很明了，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就会更费心，生怕会不如他的意。

老太后笑道：“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小姐？”

周夫人想了想才谨慎地开口，“太后娘娘，您可知道原来的广平侯陈家。”

广平侯陈家。

老太后仔细思量，“我是年纪大了，一时也想不起来了，你说的广平侯……”

周夫人又道：“如今广平侯的爵位已经没有了。”

被夺爵的勋贵？

老太后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的是陈家六小姐吧？最近我可是时常听到这个名字，听说在火堆里救了祖母，是难得的孝顺孩子，他父亲是个清流，之前因成国公的事下了大狱，而今提了吏部郎中。”

周夫人心里蹦起的琴弦豁然断了，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太后怎么会这样了解陈家的事，再看太后十分满意的表情。

旁边的女官笑着向周夫人使眼色。

这是提醒她该求太后做主成全这门亲事。

早就步好的网，就等着这时候收起。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赐婚只有长辈去恩求，她以为抓住这一点主动权就在她手里，却没想到……

周夫人回想起周元澈请她进宫求赐婚时的情景。

周元澈只说：“请婶娘进宫帮侄儿求皇上赐婚。”

求赐婚，却没说求的是哪家的小姐。

她怎么就疏忽大意，还以为周元澈不懂内宅里的事，正好让她一手安排原来只是个诱饵。不引着她，她怎么可能卖力气来宫里求赐婚。一点一滴都仔细算计。养了他这么多年。才知道他的心机远远超出她所想，他就让她看着，然后慢慢地动手脚。若是她这时候说陈四小姐，就像驳了太后的好意。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切由不得她。

周夫人觉得胸口发沉，嘴角如同被吊了石块。想要弯起露出个笑容是那么的困难。

慈宁宫，不是她能主宰的地方，她和旁人一样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

周夫人稳住心神，她这些年见的风浪也不少，不会一下子被打垮。这条路不能走。她自然有别的法子。

周夫人想着跪下来，毕恭毕敬地拜下去，将脸贴在细密的锦缎上。……

从宫里出来。周夫人看向身边的申妈妈，“放口风出去，皇上要给郡王爷赐婚了。”

申妈妈颌首，“奴婢一定安排妥当。”

赐婚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陈家。长房老太太听了攥住手里的佛珠，“打听清楚了？要给康郡王赐婚？”

白妈妈道：“二房那边已经炸开了锅，二老太太、二老爷、二太太高兴的不得了。四小[www奇qisuu书com网]姐要嫁给康郡王不说，而且还是赐婚，这可是求不来的风光。二房那边的妈妈过来说。好事成双呢。”

这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四小姐得了好亲事，长房那边下人议论的也多起来。说四小姐天生富贵，命好是求也求不来的。言下之意长房老太太早就为六小姐安排亲事。却一再出差错。白妈妈心里不禁叹息，六小姐的婚事也是太坎坷了些。

白妈妈将打听来的事一股脑说给长房老太太听，“听说是周夫人亲自进宫求来的。”

这就难怪了。长房老太太重新转动手里的佛珠，周夫人喜欢二太太田氏，琳芳又频频去周家做客，周夫人看上琳芳的传言早就有，只是……自从她见过康郡王之后，就觉得田氏想谋这门亲事不容易。

所以她才会觉得出乎意料。

白妈妈道：“您看，会不会是因为董家？”

董家。

在情势面前，所有一切都变得薄弱起来。

现在的局势，显然陈家长房不如二房，不论是谁要结亲都会这样掂量。

长房老太太半阖上眼睛，“可能。康郡王是武将，攀上董家对他有利无害。直接和董家女结亲又太过显眼，这样绕开些倒合乎宗室结亲的习惯。”

白妈妈情绪有些低落，“您说说，这也太……四小姐这就做了郡王妃。日后二太太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人。”

小萧氏也觉得这不是好事，“我们老爷和郡王爷总算有些交情，若是郡王爷就成了二伯的女婿，那日后……”成亲之后，自然丈人近了，“娶哪家闺秀不好，怎么偏是到了咱们家。”

消息传了几日，这门亲事越来越有步入正轨的感觉。

二房那边开始筹备琳芳的嫁妆，因婚事还没有公开，二太太田氏的意思不要闹的众人皆知，还是慢慢办才妥当，琳芳却觉得衣橱太空荡，非要现在开始做衣裙。这样就用到了专门给陈家做衣衫的成衣匠。

以至于琳怡要做的夏衫都赶不出来。成衣匠再三赔礼道歉，“若是小的不来一趟就是哄骗老太太、太太、小姐，四小姐要的衣裙都要小的亲手来做，小的只有一双手，真的做不来。这样定会耽搁六小姐穿新衫。”

白妈妈十分不高兴，琳怡倒是觉得没什么，去年她还有做好的夏衫没穿呢，再说成衣匠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长房老太太也不想在这上面惹气，挥挥手就将成衣匠放走了。琳芳的衣裙就开始轰轰烈烈地做起来。

琳芳的风光还不止这一件。

琳芳屋里的女红做不完，家里的庶女分担了一部分，另外一些就到了琳婉、琳怡手里。

琳婉先拿了绣品让琳怡挑，剩下的她来做，“有一件是要双面绣，我实在做不出，只能帮六妹妹打下手。”

指明要双面绣就是专门给琳怡准备的，旁边的玲珑皱起眉头。

琳怡将矮桌上的绣品挑几件让玲珑收起来，“那我就帮忙绣这些吧！”

等到琳婉走了，玲珑才负气道：“小姐就是好说话，凭什么我们帮忙绣这些东西，二房专做针线的下人不知道有多少，哪个不能绣了？”

琳怡喝了一口水抬起头看玲珑，“所以，你生气做什么？”

玲珑看着小姐满不在意的模样。

“我挑的这些都是家里的丫鬟能做的，让她们做来也就是了，至于双面绣，本来就不容易，我怕累了眼睛，放旁边有空的时候磨两针，”说着顿了顿，“听竹和白芍姐姐不是都想学双面绣吗？我就用这个慢慢教。”

玲珑听得这话心里舒服了些，可还是被逼的爆发出来，“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旁边喝茶的橘红一下子呛出水，看到书就头疼的玲珑，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也不全是坏消息。

陈允远下衙回来将齐家二郎的情形说了，“明日就要放人，受了些皮肉之苦，命总算保住了。”

长房老太太微露笑容，“人放出来就好，其他的倒可以从长计议。”

这消息若是在陈允远做吏部郎中之前得知，长房老太太定会非常高兴，可如今陈、齐两家的误会还没解开，长房老太太心里就是另一番滋味。

陈允远也觉得提起齐家，心里的那层隔阂挡在那里就是不舒坦。不过齐家二郎保住性命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长房老太太最终也发话，“咱们家本来就不欠齐家的，既然是误会，就等将来顺理成章地解决。”

陈允远深为赞同，通过这次的事，他是觉得齐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实在不大好交往。相处深了不是浅了也不是，话不能直说就是一味的猜测，再加上书香门第天生的那股傲气，陈允远几次抓住机会想要和齐二老爷解释，结果都没能拉下脸皮。

齐三小姐倒是给琳怡写了封信，信里谢过陈家长辈和琳怡。琳怡正提笔给齐三小姐回信，琳芳一下子闯了进来，娇笑着走到琳怡书桌前，伸手就将齐三小姐的信拿起来，“听说齐家二郎被放回家了，”说着顿了顿，眼睛一亮，“这次可别再出差错。”

听话要听音，琳芳指的是琳怡的婚事。

见琳怡只是吩咐丫鬟将齐三小姐的信放好，并不接话，琳芳面上露出讥诮的笑容，等她将来成了郡王妃，琳怡还不是要向她行礼，这样想着心情就无比的愉快，“祖母明日要办宴席，特意让我来请长房老太太、三叔、三婶和妹妹过去呢。”

琳怡抬起头看向琳芳。琳芳早就一心想要嫁给周十九，现在终于得偿心愿，整个人也变得明艳照人起来，唇红齿白、面若桃花，娇滴滴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池被吹皱的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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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明明保存了，发书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一千字，被电脑吃了？

赶紧重新写。太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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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惊变

小萧氏身子太重不能随便走动，所以去二房宴席的只有长房魈太太、陈允远、衡哥和琳怡。

第二天一大早二房的妈妈就开始来催，生怕长房老太太会变卦般。

琳怡将新绣的抹额给长房老太太戴好，长房老太太又伸手扶了拐杖，祖孙两个走出门迎上衡哥。

长房老太太看着孙儿道：“你二伯家富贵了，我们也过去凑凑热阄，免得让人家说我们不知情理。”

琳怡冲哥哥吐吐舌头，衡哥跟着一起笑。

二老太太董氏这时候摆宴席是想要借着董家之力帮陈允周谋个好差事，请来的人不必说比平日里宴会时多了几倍，门口换了偌大的宫灯十分喜庆，下人、小厮全都换了新衣衫，只要和陈家沾了亲的全都上门给二老太太董氏请安，宾客女眷也是满脸笑意，话语中多带了奉承，二老太太董氏目光烁烁，众星捧月似的坐在众人中间。

看到长房老太太，二老太太董氏起身将长房老太太迎来坐下，众人开始应付着打招呼，礼数过后，琳婉拉着琳怡去一旁坐下，大家还没说两句，琳芳穿着品红金盏花金线镶边褙子，柳绿百褶裙和一位小姐说说笑笑走进花厅。

琳芳和众人寒暄完，走到琳怡身边笑着将身边的小姐介绍给琳怡，“这是昌信伯家的三小姐，是五王妃的手帕交。”

五王妃，也就是宁平侯五小姐，月初才和五王爷成了婚。

琳怡抬起头来看到昌信伯三小姐好奇的目光，那双大大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然后翘起嘴角，颇有些不认同似的。

琳怡微抬眼睛，昌信伯三小姐的态度有些奇怪，仿佛在遮掩着什么事。

不过琳芳对昌信伯三小姐的反应十分满意。看到琳怡受冷落，琳芳心里一甜说不出的愉悦·琳怡自从进了京就处处与她攀比，总想耍心机将她压下去。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琳怡却从来垫不清自己的分量，仗着有长房老太太就以为能飞上天·这次就让琳怡知晓，人生来就是分了三六九等。

琳芳掐着小帕子，压在嘴边笑，“我们去那边说话，大家可都等着呢。”

这次陈家将所有的小姐都聚在一起，更加方便了琳芳在里面炫耀。

琳怡是没有多大兴趣听众人说长道短，就寻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喝茶下棋·正巧有个堂妹也喜欢清静，主动坐在一边要和琳怡对弈。

琳芳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声比往常格外清脆。

丫鬟们才摆上果子、点心，就有位小姐道：“陈四小姐最近忙什么呢？我是下了两次帖子也没能将你请来做客。”

昌信伯三小姐就笑，“原来你不知道，陈四小姐如今是躲在闺房做针线，要不是陈家老祖宗摆宴，她是决计不会出来的，否则若是没练就一手的好针凿那可是大事了。”

琳芳脸色绯红埋怨地看了昌信伯三小姐一眼，“三小姐就会笑话人

许多人还不明所以。

昌信伯三小姐故意一本正经，“我是说真的，难不成日后什么都要假手丫鬟来做。”

之前的话算是开了个头，这句就更加明显。

大家立即明白过来，都嬉笑著看琳芳。

琳芳道：“若是再这样，我就……”羞的话也说不上来。

“我的好姐姐，”昌信伯三小姐伸手拖起琳芳，“这可是好事呢，不知道多少人看着眼红，你遮遮掩掩做什么，这里的都是亲友，哪个也不用瞒着。”

琳芳故意嗔怒·端了矮桌上的点心递给昌信伯三小姐，“吃些点心也好堵住你的嘴。”

昌信伯三小姐转头向琳婉求救，“瞧瞧，这还不是郡王妃呢就开始欺负人了，将来那还得了，我们连话也不敢说了·”说着捏起帕子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我错了，郡王妃今儿就饶了我，下次我可再也不敢了。

昌信伯三小姐惟妙－惟肖的模样将所有人都逗笑了。

还是有消息不灵通的压低声音打探，“是哪位郡王？”

“就是才立过大功的康郡王，陈四小姐真是有福气。”

“可不是让人羡慕，陈家的几位姐姐、妹妹都是好福气，来说亲的不是才俊就是宗室。”

这话本来是无所指，说话的人抬眼看到琳芳的脸色难看，顺着琳芳的目光就看到了旁边下棋的陈六小姐，心中不由地细想，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昌信伯三小姐倒是好心，眨眨眼睛，关切地走到琳怡身边，“陈六小姐这会儿下什么棋，大家好容易聚聚，还是一起说说话。”

现在琳芳身边少了个调节气氛的人。这种好事琳怡还是敬谢不敏，“妹妹晚说了一句，四姐姐新置办了羊脂玉的棋盘，我们可要下一盘试。”

下棋没有下半局的道理。

琳怡说完话，眼睛就瞄到棋盘上去，一颗棋子落下堵住了对方的棋路，堂妹只唉声叹气，“六姐姐眼睛真是毒，我这片棋子可白做了。”

昌信伯三小姐无功而返，琳芳当着众小姐的面无声地叹息。

不多时候，女眷这边的宴席开了，陈二太太田氏将兵哥带出来走了一圈，周围又是一阵羡慕声。

二老太太董氏让人上了桂花酒，请女先生敲鼓玩传花，一下子闹的好不热烈。

琳怡喝了两口甜酒，脸颊有些发烫，就带着玲珑出去透透风，转了一圈回来遇到董妈妈，差点就撞在一起。

董妈妈脸色苍白，嘴唇青紫慌张地像撞了鬼般，见到是琳怡狠狠地错愕了一下，脸色是酸甜苦辣咸全都涌了出来，好半天才挤出个笑容，“六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琳怡神色自然，“去了净房，正要回去。”

董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关切，与从前的态度大大不同，“天色晚了，风凉的很，还是让丫鬟将氅衣拿来穿了，小姐们身体娇贵马虎不得。”

柔柔语不要说琳怡不适应，董妈妈自己也仿佛颇不习惯。

董妈妈一路将琳怡护着进了门，这才慢慢地挪去二老太太董氏身

二老太太董氏刚喝了口酒，微笑着听董妈妈将话说完，气息混乱顿时咳嗽起来。

陈大太太董氏忙过去拍抚二老太太的后背。

二老太太董氏咳嗽了一阵，脸上一片异常的绯红，眼睛也不抬，“人老了，酒也喝不得了，”说着向周围一看，吩咐大太太董氏，“不用管我，让厨房多上些点心，吃些甜的解酒，免得大家和我一样。”

待到下人端了点心上来，琳怡才发现，琳芳不在屋里。

董妈妈慌张的模样定是和琳芳有关。

二老太太董氏除了笑容少了些仍旧和桌上的女眷话家常。不过这样的变化，就算能骗过旁人，也不可能瞒住十几年的妯娌。

长房老太太让人扶着去净房，琳怡带着玲珑跟了过去，祖孙俩走到长廊里，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了？”

好一阵子白妈妈才回来，“奴婢也没打听出什么来，只知道四小姐不知道吃了什么肚子疼呢，家里闹着要请郎中。”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琳芳转眼就吃坏了肚子。

白妈妈接着道：“好像二老爷也喝醉了，从前院的酒席上退了下来。现在前面是大老爷和我们三老爷撑着呢。”

处处都透着一股的奇怪。

“奴婢听说康郡王也在前院，按理说，二老爷至少也陪着康郡王……”

陈允周还真是面子不小，连女婿也请来了。

白妈妈道：“奴婢再想法子去打听打听…···”

“算了，”长房老太太摇手，现在宾客都在，二房只会想尽法子遮掩，打听也是没用，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弄清楚不过是早晚的事，“我累了，戏就不看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白妈妈躬身应了，“奴婢去门房让人准备车马。”

长房老太太带着琳怡去和二老太太董氏辞行，二老太太董氏挽留两句就让大太太董氏送了出去。

马车在垂花门等了好一会儿，长房老太太和琳怡都上了车，衡哥才姗姗来迟。

衡哥钻进车厢向长房老太太道：“父亲让我和祖母说一声，前院的宴席没散，父亲不能脱身。”

长房老太太诧异地扬起眉毛，陈允远素来不愿意应酬，今日怎么倒一反常态。

回到长房，琳怡先去看了小萧氏，然后就去陪长房老太太喝茶说话。

长房老太太正觉得有些困了，才要让人服侍着梳洗。

陈允远从二房回来给长房老太太请安。

坐下来喝口茶，陈允远仍旧保持一脸的迷惑，“母亲，您说奇不奇怪，礼部的一位大人向我贺喜呢。说是皇上赏赐的单子已经定好了，赐婚的明旨这两日就要颁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长房老太太微皱眉头正在思量。

陈允远接着道：“康郡王将我送回来，我请郡王爷来坐坐，郡王爷却说这段时日不好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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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嫁不嫁

长房老太太的表情豁然惊诧，转过头看身边的琳怡。

“不是说赐婚的是四丫头吗？”二房才这样大张旗鼓地摆宴，四丫头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明日就要出嫁一样，怎么礼部官员反过来说到他们家。

“我也觉得奇怪，我还以为那位大人是借着二哥的喜来和我应酬，可是康郡王的样子，就真的像……像是我的女婿。”之前他还担心康郡王做了陈允周的女婿会和他疏远，这次宴席陈允周又张罗的紧，康郡王来了他也就没往前凑，而是看着陈允周和康郡王寒暄。

按理说，见到丈人，康郡王总会人前逢迎些，陈允周也做好了被捧着的准备，谁知道，众目睽睽之下，康郡王绕开陈允周，先来和他说话。

他是惊讶的半天回不过神来，陈允周的脸当时就很难看。

要说刚才琳怡还没将整件事想清楚，现在听得父亲说这些，心中那些不确定全都清晰起来，周十九要娶的人不是琳芳而是她。

父亲做了吏部郎中，齐、陈两家生了误会渐渐疏远，这就像一张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埋下，算计了他们家，瞒过了周夫人和陈二太太田氏，最终达到了他的目的。

琳怡抬起头迎上长房老太太的目光。

祖母的神情诧异多过任何一种情绪，而父亲好像松了口气，眼睛里甚至隐隐带着些许高兴。

经过了这几次的风波，家里的长辈不同程度上对周十九都有些满意。只有她心里似被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重。城府极深的周十九，一心想要打压她的周夫人，还有那些闲散宗室，无论哪一件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周十九娶她大约是看中她敢于和周夫人搏斗。那种螳螂斗母鸡的生活她是一日也不想过。

长房老太太第一次看到孙女低沉地垂下了小脸，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陈允远将话说开，最高兴的当属小萧氏，“没想到我们家六姐儿能有这样的好前程。”说完还眼睛里含泪·想要将琳怡捉过来感怀一番。

“太太先别高兴的太早，”长房老太太泼来盆冷水，“你想想今天的情景，在外面人看来·我们陈家可是丢大了脸面，两房的女儿争一门亲事。.

小萧氏仍没转过弯来，“可这是皇上赐婚，又不是我们家去周家说亲。”

“还不是一样。”长房老太太伸手去拿茶杯。

白妈妈这才发现自己听的太入迷，忘记了去给长房老太太换热茶。

“别人握在手里的东西却被咱们伸手夺来了，就等于在二房脸上打了一巴掌，这个仇就算是结下了。”虽然从前两房就不愉快·现在是仇上加仇，恐怕已经红了眼睛，“而且，太太也该想想，皇上赐婚给琳芳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若是周家故意传出这样的消息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琳怡摩挲着茶碗上的小仙桃，说明周夫人不愿意让她这个儿媳妇进门，这样将事闹大·是要鲰家思量要不要将她嫁去周家。

赐婚圣旨未下之前，会有礼部官员上门问询家中长辈，此女是否待字闺中尚无婚约·然后取她的八字，若是八字不合这婚事自然就不用谈了，皇上会另寻他人。

皇上赐婚非同小可，只要皇上有了此意就会宣礼部官员着手安排，所以礼部官员才会向父亲贺喜。

周夫人不愿意。小萧氏知晓了这个意思，深受打击，“那怎么好。虽说周夫人是康郡王的婶娘，却和亲娘没什么两样啊。这样的话琳怡嫁过去哪里会有好日子过。”

没受过婆婆刁难的人不会明白这里的辛苦，小萧氏在闺中时就从姐姐萧氏嘴里也听到过奉养非亲婆婆的无奈。所以她嫁到陈家之后，听到陈允远要外放·立即就收拾行装一溜烟从二老太太董氏眼皮底下逃开。

长房老太太让陈允远和小萧氏回去歇着，“让我再想想。”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长房老太太和孙女坐在罗汉床上商量，“六丫头这是你的婚事，你心里怎么想？”

她早就感觉到周十九的算计，只是没料到康郡王会花这么大的力气。

当时听说周十九要娶琳芳·她也觉得顺理成章，周十九是利益当先的人，董家气势如虹，能间接和董家攀亲也是一步好棋。

可是经过今晚她却一下子想通透了，“大抵是利益冲突，康郡王不能选显赫的武将结亲，”琳怡抬起头看长房老太太，“祖母说过，皇上不会将军权交给同一家，”让军权集中是大忌，“康郡王和董家靠上关系，董家越风光康郡－被制肘，所以表面上看似是一门好亲事，实则后患无穷。相反的和文官结亲才是上上之选，父亲官声好，却没有太多牵连，在京中能立足也只有靠康郡王，虽不能帮衬康郡王什么，却能让康郡王掌握在手中。”

所以不是她妄自菲薄，周十九看重大局，就算其中有她的原因，分量也是不多。

“现在的情形是木已成舟，退也不能退，让也不能让，”琳怡缓缓道，“虽然说礼部官员下来询问，仍旧有一线变数，可是大周朝这么多年，可有赐婚中途出差错的？”明显是没有，周夫人不想违逆君上，就逼他们来退婚，到时候他们想出法子避开，说不得就会有人告他们个欺君之罪。

琳怡说着去拿八宝攒盒里的榛子仁，还没有拿到就垂下了手。

别人是早就算计好的，她在网中眼见也逃不脱，挣扎也是没用，还是……养养精神，琳怡长出口气，让慌跳不停的心跳慢慢缓和下来，这才穿鞋下地服侍老太太去歇着，“祖母早些安歇吧。”

长房老太太这边歇下了，琳怡也转头看着帐子里精致的花纹闭上了眼睛，理智地分析，这门亲事不能拒了。否则利大于弊。被周十九精心算计的好处是，不会随便就被舍弃，父亲和周十九已经站在同一条船上，就算不结亲将来应该也会一起沉浮，周十九心思缜密多数时候能化险为夷······加上日后她只要小心……

这些就是她能想到的周十九全部的好处，再往下她就想不下去了。

虽鲺一遍遍地安抚自己，可是心口的沉重仍旧不减。

前世的婚事是任由长辈安排，这世自己争取了却也没能如意，也许是她想要的太多……

琳怡静下心想起昌信伯三小姐看到她时的神情，昌信伯三小姐和五王妃要好，应该早就知晓赐婚的是她而不是琳芳。

所以昌信伯三小姐故意在众小姐面前叫琳芳郡王妃，实则是要眼看着琳芳丢尽脸面，等到赐婚圣旨一下，琳芳就成了笑柄。

琳芳自然而然会将这笔账算在她头上，琳怡翻了个身，这条路看似锦秀，其实遍地都是刺。

琳怡没能睡着，琳芳的闺房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琳芳哭得眼睛红肿，二太太田氏用冰过的帕子给女儿敷脸，屋子里伺候的沈妈妈半点声音也不敢出。

二太太田氏抿着嘴，垂着眼睛让人看不出神情，半晌才道：“老爷下手也太重了。”

琳芳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她叫小丫鬟将康郡王引到二门上准备远远地看一眼，最好能说句话，谁知道她等来的是父亲，父亲二话不说瞪着眼睛就摔了她一个耳光，恶狠狠地骂她，“不嫌丢人。”

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没被打过。捂着脸回到房里还没来得及哭，就又听说一个坏消息，皇上要赐婚的是六丫头不是她。

这怎么可能。

琳芳到现在也不能相信，定是有人在里面造谣生事，“这婚事是周夫人去求的，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六丫头身上，母亲你说是也不是？”

看着女儿一脸的期盼，田氏只得柔声道：“圣旨还没下，你先别急，明日我再让人去打听打听。”康郡王在宴席上对三叔多有恭敬，大家心里已经有数，加上礼部官员不小心说漏了嘴，这事八成已经清楚了。

琳芳静谧了一会儿，紧紧握着手里的帕子，“如果真是琳怡，我又该怎么办啊？母亲，您说说，我要怎么办才好？人人都知道我要嫁给康郡王，现在······现在······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我情愿就死了算了。”

沈妈妈听得脸色煞白，“好小姐，您可不能这样想啊，您要是有了差池就是要了太太的命啊。”

二太太田氏抿紧了嘴唇，“不准胡闹，我们总能想个法子。”

琳芳眼睛撇到床头挂着的香包，正是她向琳怡要来的，心中顿时“腾”地燃起一股火，仲手去就扯，狠狠地扔在地上，不顾一切地用脚起踹，“让她死，只要她死了就不能嫁了，让她死，让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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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承诺

琳怡在炕上翻来覆去一晚没睡，天放亮时好容易昏昏沉沉闭眼睛，屋檐下不知道哪里飞来了只鸟儿，兴趣极高地一直引颈歌唱，将琳怡的睡意顿时赶的干干净净

看着强打精神的孙女，长房老太太直叹气。琳怡泡了几遍茶，看过书，练了字帖，中午小憩了片刻，到了下午终于有了胃口吃饭，琳怡让厨房将饼贴成干，脆的掰下来拌在银丝豆芽里，上面撒一层芝麻，放了糖淋些醋，吃起来清脆又酸甜。长房老太太眼看着孙女吃了一碗饭，放下心来。晚上，陈允远回到家中，将面圣的事说了，开口还略带激动，“没想到皇上会召见儿子，”陈允远也不是没见过圣颜，只是这样被单独叫去谈话还是第一次，南书房的门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皇上夸儿子忠正，就是有儿子这样直言不讳的清流，才能让成国公那样的奸臣伏法，让儿子在吏部上多做事，日后定然还有大用。”琳怡起身去分茶，父亲一心为朝廷，听得这话难免要动容。长房老太太跟着点头，“可见皇上还是念着你的功劳。”何止是念着他的功劳，“皇上说，本想将我放去福建，京里确然是缺人手，我在京里资历不够，做个郎中也好先慢慢适应。”这话的意思是，将来还能升迁。长房老太太听到这里觉得有些惊讶，“是吏部尚书在皇上面前夸奖你了？”陈允远摇摇头，“是康郡王。康郡王说若不是儿子帮忙遮掩，上次他去福建并不能将成国公通倭的证据拿到手。还问儿子是不是给康郡王取了小字。康郡王在宗室中本来辈分算是高的，这样一来倒成了儿子的晚辈，皇上因此想到婚配之事，正巧太后娘娘也说好，这才……”陈允远有些心虚，“儿子就说六丫头待字闺中年纪也算合适，当时就谢了恩。”这个恩谢的还真快。既然如此反悔是不可能了。长房老太太看向身边的琳怡，琳怡想到那封递给太后娘娘的密信，恐怕也在这里起了作用。再加上郑家和惠和郡主的关系两下权衡，这门亲事就顺理成章了。陈允远道：“儿子看，康郡王不但有宗室爵位，还是朝廷难得的人才，皇上颇为信赖，要是算起来，我们还是高嫁了”陈允远一被夸整个人就轻飘飘起来。长房老太太板着脸看了陈允远一眼。陈允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之前还不小心收了宗室用的玉带，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经过一天反复地思量，他对这门亲事是越来越满意，现在就是要说服老太太。长房老太太微皱眉头，“你做老子的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等着礼部来要六丫头的八字吧！”陈允远脸上立时难掩喜色。第二日长房老太太带着琳怡一起去郑家。见到郑老夫人，长房老太太趁着屋子里没有旁人张口就问，“你个老东西是不是早就知道，也帮着瞒我？”郑老夫人笑道：“我可是早就提醒过你谁叫你不吐口。”长房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原来是真的，你也在中间帮忙。”“可别冤枉我，”郑老夫人连忙否认，“是康郡王托我家媳妇做保山，我知道你不愿意，就没让媳妇开口，至于皇上赐婚和我们家可全然没有关系，”说着眼睛一扫，“要怪就怪你们两家走动的也太近了康郡王为了陈家连宗室都得罪，这可是传的沸沸扬扬，陈大人又耿直，皇上才成全这门亲事。”长房老太太沉默不语，陈家出事康郡王确实没少帮忙，不过琳怡的婚事究竟是让她不如意怎么想都别扭。郑老夫人忙趁热打铁讲康郡王的好话，“从小没有父母，却能将家里丢了的爵位拿回来，光凭这一样谁能做得到，长相更别说，我还没瞧见哪个俊才能比上，学识上你是不知晓，要不是宗室不能参加科举，这状元郎定是非他莫属，这样的孙女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长房老太太冷哼一声，“你若是喜欢，你身下不是还有孙女。”“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郑老夫人道，“我若是有像你家六丫头那样出彩的孙女，还能轮到你们陈家？我自然早就想方设法去联姻了。再说，康郡王常在我家来往，你以为我不愿意让他在郑家选个媳妇，我家媳妇比康郡王还要小一辈，我哪有脸将自家的孙女贴过去。”这话倒是实话。长房老太太心里略微舒坦些。郑老夫人眼睛一闪，“你是怕六丫头嫁过去受委屈？”长房老太太拿起眼前的茶来喝。那是自然，她希望琳怡这辈子能生活的舒坦，才要寻个可靠的人家。“这次你也看了，”郑老夫人叹气，“你看好的齐家哥儿不明不白就被夺了会元名位，就算这次没有灾祸，也不保准将来能不能遇到沟沟坎坎，你我活了这把年纪，难不成还不知晓，天有不测风云的道理。你陈家的族人在三河县还不是遇到周永昌，依我看六丫头就是这个命，以她的聪明去了周家也没有她的亏吃。”话说的好听，周家那地方就是虎穴狼窝，嫁过去难免要累心啊。琳怡被郑七小姐拉扯着一路到了湖边。看着郑七小姐亮得发光的眼睛，琳怡不用猜也知道，郑七小姐要说什么。郑七小姐话到嘴边，有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憋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你嫁给十九叔，就要比我高上两辈啦。”郑七小姐怪异的表情让琳怡不笑也难。郑七小姐拉着琳怡在园子里转了转，然后让下人弄来蚯蚓两个人钓了些鱼儿，琳怡发现这次的鱼儿比上次来郑家时肥多了。“这只白额头，这只小花猫，这只黑泥鳅，”郑七小姐数着给鱼取的名字，“都是我们上次放生，现在终于长大了，我一直没有来钓鱼就等着你一起顽呢。”之前将鱼钓上来嫌小放生了，现在变成了大肥鱼又不舍得拿来所有的事都是无时无刻地在变。

在郑家吃过了饭，郑七小姐神秘兮兮地将琳怡拉去梅园里。琳怡本来不想去，转念想想许多话也是该说清楚。为了怕节外生枝，郑七小姐带了机灵了小丫鬟守在外面，跟着琳怡一起坐在廊下，琳怡才喝了口茶，就看到走过来的黑缎面云纹快靴。郑七小姐熟练地一溜烟退下去。琳怡向周十九行了礼，两个人面对面悄无声息地站着。知晓周十九是康郡王之后，她有意地算计着闪躲，可是每次都躲不过去，不过她无时无刻地在表达着自己的立场，不希望父亲和周十九走的太近。昨夜她也问自己，若是没有前世的事，她会不会对周十九这样的排结果是，还会。面对周十九她总觉得像是站在镜子前，从周十九眼睛里总能照出自己。谁也不想自己的心思被旁人一眼看透。周十九微侧着脸，脸上是一种难得的安宁和平静，仿佛放下了所有思量，表露出来的只是纯粹的神采。眉宇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平日里都是敷衍的笑容，而今却是如释重负般轻松。为什么呢，她想问，却没有问出口。“求则得之，舍则失之，”周十九眼看着琳怡。谋算自己的婚事顺理成章，就像陈家长房老太太看上齐家，陈六小姐的默许一样。只不过男子多了些自由，他就胜了一筹。琳怡抿抿干燥的嘴唇，眼睛仍旧明亮如星辰，“我和周夫人见过几次面并不愉快。”不加遮掩地将话说出来，娶她就是要躲过周夫人的种种算计，让他家宅安宁，她因此明里暗里用尽心思。所以他算计她用的苦心，仍旧不及将来她的辛苦。周十九微微一笑，气息放的缓慢些，声音格外清澈，“你放心，我会尽力护着你和陈家长房周全。”这也是她必须要知晓的，以后路途难行，不先得一个承诺她如何心安。琳怡向周十九慢慢蹲身。看着陈六小姐渐渐走远的身影。周十九脸上是轻畅的笑容，陈六小姐就算知晓要嫁他仍旧没有委曲求全，没有自怨自艾，仍旧似从前，极力为争取，目光中满是坚韧，绝不肯轻易放弃。这样的女子不多见。陈琳怡也只有一个而已。陈允远被皇帝召见之后，康郡王和陈六小姐的婚事进展非常迅速。钦天监批了八字之后，圣旨就发下来。钦天监算了个好日子，定在来年三月。陈允远算了算日期，时间不宽裕现在就要着手安排，才能赶得及。不过这已经算好的了，要不是皇上另赐的康郡王府周家要好好修葺，文定的日期还要提前。小萧氏也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好在那时候琳怡已经及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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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谜题

琳怡的婚期一定，长房老太太也忙个不停，要挑选陪嫁的下‘，还要准备琳怡的嫁妆，余下时间就是教琳怡如何管理家宅。.

小萧氏临盆在即，是一点也帮不上忙。

陈允远倒是每日都乐呵呵的，在外面的应酬越来越多，京里的大人也结交了不少，晚上正和小萧氏说宴席上的笑话，小萧氏扶着腰在屋子里来回溜达，刚走到矮桌前要给陈允远倒茶喝，就觉得肚子一沉，一股暖流瞬时流下来，哗啦湿了裤子和鞋。

小萧氏还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陈允远也在怔愣时，旁边伺候的婆子立即惊叫道：“三太太，三太太这是要生了，快，快去叫稳婆……”

外面的绿萼正要端汤盅进屋，正好和婆子撞在一起，顿时汤盅落地摔的粉碎。

琳怡扶着长房老太太等在隔间，长房老太太指挥丫鬟将陈允远的被褥搬去念慈堂，“让老爷去那边歇着，在这里也是碍手碍脚，还容易冲了胎气。”

一切东西都准备妥当，就等稳婆过来。琳怡模模糊糊地听到帮忙接生的婆子道：“先破水不好生……要加紧了才是······幸好我们请的稳婆是京里极好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家人忐忐忑忑等了一晚上，小萧氏终于将孩子生下来。

报喜的婆子笑着道：“是位小姐，模样长得极漂亮。”

长房老太太脸上露出笑容，“母子平安就好。”说着让琳怡扶着去看小萧氏和小宝宝。

小萧氏吃了养身的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琳怡就在旁边逗小妹妹，小粉团看着非常眼熟，好像是嘴巴像小萧氏，鼻子下颌像父亲似的。

不一会儿功夫小萧氏醒过来。

琳怡隐隐约约听到里面说话。

小萧氏没能生下儿子觉得愧对陈家。

长房老太太笑着安抚，“儿女都是缘分，孩子、大人都平安已经十分难得了。多少人家连个女儿还求不来。”

小萧氏想起姐姐萧氏，虽然拼得全身力气得了一双子女·却早早就没了，比起姐姐，她已经是福厚。

陈允远本来只想看女儿一眼，只是软软绵绵的小女儿立即吸引了他的注意·陈家好久没有孩子出生，加之衡哥和琳怡出生时萧氏病重不久撒手人寰，陈允远没有精力看一双儿女，也就没有印象刚出生的孩子到底有多大，手仲过去捏捏小女儿，陈允远就皱起眉头，“这·是不是太小了些？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

靠在迎枕上的小萧氏差点就吓得流出眼泪来，在福建时听说有个武将家的妻妾连着生了五个女儿，那位大人一气之下将第六个女儿一脚踹飞了。陈允远刚才有模有样的皱眉头，真真将她吓得魂飞魄散，“我的好老爷，刚出生的孩子能多**娘说咱们家的小八已经算大的了。”

旁边的乳娘忙迎合地点头。

陈允远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睛扫了摇车一眼·紧跟着又是一眼，乳娘看出些门道笑着上前，“要不然老爷抱抱八小姐·奴婢在旁边帮衬着不会有事的。”

听到“抱”字，陈允远挥挥衣袖，“君子抱孙不抱子。”

小萧氏听得这话忍不住笑起来。

自从有了八姐儿，衡哥和琳怡每日都要去逗小妹妹，琳怡更是将绣好的小袜子、小鞋子一股脑地往八姐儿身边堆。

小萧氏看了埋怨玲珑，“这些针线不要让小姐来做，将出嫁时用的备好了才是要紧。”

琳怡刚将一只拴着五色线的荷包吊在摇车上，“给八妹妹做的东西小，不费功夫的，母亲就放心吧！”

“可不能马虎·”小萧氏提起这个就内疚，这些日子她也没能帮上忙，等到出了月子她就要好好给琳怡张罗张罗，“你是要抬去康郡王府的，做出来的物件儿不讲究要被人笑话，宗室那些夫人都仔细的很。”

她虽没准备在周夫人和众亲戚面前一味低头伏小·但是晚辈和新媳妇的本分她还是会做好，新房里用的绣品是她的面子，自然不能让人给打回来，琳怡嘟起嘴来逗摇车里的八妹妹，不过眼前这个小妹妹也同样重要呀。

小萧氏将要出月子了，贡院才重新开张，陈允远带回来了好消息，“齐家哥儿能参加会试了。虽然没有明言齐家哥儿是被牵连，不过朝廷没有禁令的名单下来，大家也心知肚明。”举子进贡院，陈允远就让人盯着，待看到齐家二郎顺利地走进去待考，他这才松了口气，“要说齐家哥儿，性子那是真的……外面闲话那么多，换做旁人定不敢立即再去应考。”

长房老太太缓缓点头，“这才是心里坦荡。”这一点最让她看重，要是没有赐婚，琳怡嫁去齐家她要比现在高兴许多。

陈允远道：“儿子看，只要主考不刻意将试卷挑出来，齐家哥儿八成还会上榜。”

不管能不能上榜，总是齐家的态度，书香门第靠的就是这份骨气。

琳怡听着外面祖母和父亲的话，不由自主就想起琳霜劝她，也许齐二郎也和葛家少爷一样能化险为夷，其实琳怡心里一直也都是这样想。

只可惜像琳霜和葛家少爷这般没成亲前就共患难，实是可遇不可求。

会试结束，举子等着放榜，陈家也开始准备八小姐的满月宴。长房老太太让管事的最近来送贺礼的名单拿来。听竹和白芍两个将名单扯开拉着，长房老太太看着密密麻麻的名目也皱起眉毛，“还是请族里的媳妇来帮忙张罗，太太才出了月子不能劳累，六丫头闺中待嫁又有不能照顾的地方。”

白妈妈笑道：“奴婢瞧着也只能如此。”

白妈妈才下去安排，二房那边就捎来话，大太太董氏和二太太田氏要过来帮忙办宴。

“就让她们来。”长房老太太道，“在外面看来，我们是占了二房的便宜，二房都能放下身段来言好，我们又怎么好计较太多，我们毕竟在自己家里，还能怕她们不成。”

白妈妈仍旧有些担忧，就将长房老太太的话和琳怡说了，“六小姐还是劝劝老太太，就算要强也不是这个时候，起码要等到小姐顺利嫁去周家再说。”

琳怡脸上浮起笑容，“我看祖母说的有理，妈妈就放心去安排，咱们家里又不是没办过宴席，无非是待客要两位伯母帮忙，出不了乱子。”现在就怕成这样，将来她嫁去周家要怎么办？

看着六小姐安然的笑容，白妈妈也微放下心来，“既然小姐也这样说，奴婢就去办。”

林正青从贡院里回来，林大太太领着一群下人等在垂花门，林正青应付完林大太太，洗完澡就躺在床上。

微风轻吹着床帏，林正青睡的迷迷糊糊。

远处传来一声惊雷，紧接着是木叶沙沙地声音，不多一会儿大雨瓢泼而下，丫鬟们忙着关上门窗。

床上的林正青皱起眉毛，梦到满地都是银色的白，漫天大雪盖住了地上所有的痕迹，他仔细找妄图从上面寻到些蛛丝马迹。

他蹲下来仔细的瞧，上面是一个女子小而纤细的足迹。

那个让他困扰的人，让他将情绪带到梦里的人，竟然是个女人。

林正青眼前一花，眼前突然烧起火来，火焰越烧越旺，放眼望去满是红色，红红的喜字被火烧的蜷曲起来。

火光中依稀有个平静的脸。

他出生的时候，比他大两岁的哥哥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脖子。小时候每当到了他的生辰，京城都会下起大雪，他站在院子里背书，其实一直希望冻到手开始发僵的时候，母亲能冲他招手，“来，喝杯姜茶。”

他一直等，却从来没有等到过。

相反的，到了大雪天，所有人只会想起那个夭折的哥哥，都会说他生的不是时候，大家都忙着太太难产，下人一时疏忽才会出了这样的祸事，没有人说是哥哥太调皮，要爬去树上看雪。

不知怎么的，林正青开始觉得沉闷，就像闷了几日的天空，试种阴暗着却没有一滴雨落下。

林正青豁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

门口的丫鬟听到声音进屋来伺候。

林正青皱起眉头，“谁将窗子关上的？”

丫鬟吓了一跳，天气不热，大爷额头上却满是细碎的汗珠，“大爷，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梦，就像是一场奇怪的梦，只能让他迷迷糊糊地梦见些情景，却不能让他知晓始末。不过万事都不是只有一条路能解决，就像是一把带钩的刀子，一刀砍下去总能带出血肉来。

第二天，陈家长房的小八姐儿被小萧氏抱着给众位贺喜的女眷传看。不一会儿陈八小姐的斗篷里塞满了金的、玉的各种吉祥挂件。

二太太田氏送了只金镶玉的项圈，陈八小姐似乎偏爱这只项圈，握在手里笑得十分开心。二太太田氏慈祥地笑，“我们八小姐喜欢这个呢。”

交代些事就结婚哈。

等肉表太着急。

现在严打也要注意尺度，愁死银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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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舍得

小萧氏要出去待客，琳怡就留下和乳母一起逗着八妹妹，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族里的姐妹笑着结伴而来，“六妹妹的婚期在明年呢，就不要避着了，我们在一起也好说说话。”琳怡笑着和姐妹们一起去了花厅旁边的宜春阁，大家才坐下，外面就传来郑七小姐的声音，“我先去瞧瞧小八妹在哪里。”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屋子里的小姐们都笑起来。郑七小姐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早就在家里盘算好了都玩些什么，先让琳怡将从三河县带来的陀螺拿出来让她挑，然后又选了一条系着铃铛的长鞭，让琳怡寻了个安静处就在院子里耍起来。琳怡嘱咐跟着的丫鬟、婆子，“看着些，别玩的手软，一会儿连筷子也不能拿，要叫郡主看出来。”樱桃笑着道：“也就陈六小姐知晓我家小姐的脾性。要是没人拦着，别说一会儿筷子拿不起来，大约好几日都不能自己吃饭了。”琳怡回到宜春阁，发现琳婉、琳芳也来了，琳芳不像从前一样坐在一群小姐中说说笑笑，而是阴沉着脸远远地避在一旁，抬眼看到琳怡，冷笑中顿时带了几分凶狠。琳婉在一旁笑着遮掩，“六妹妹，我们大家正说到你呢，听说你那里有御赐的贡茶，我们能不能讨来尝一尝。”琳怡笑道：“就是一小盒余姚瀑布茶。”“那已经很了不起了，”帘子一掀，国姓爷家二小姐周琅嬛和齐五小姐一起走进门，周琅嬛接着道。“会稽茶唯卧龙与日铸相亚，其次余姚之化安瀑布茶，陈六小姐肯拿出来，我们倒是有口福了。”周琅嬛说完和琳怡对视，两个人颌首互相见礼。齐五小姐也笑着道：“若说品茶我及不上众位姐姐，若是泡茶我倒是能帮忙。”琳芳向来是见到贵人就话多。见到周琅嬛倒也不再拉着脸。蹭着上前说话。琳怡吩咐玲珑去端茶来。然后和齐五小姐拉着手到一旁说话，“三小姐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齐五小姐笑道：“已经要过嫁妆了。”一转眼大家都要嫁人了。琳怡道：“我绣了两条鸳鸯藤的汗巾，姐姐拿回去给三姐姐。”齐五小姐抿嘴笑，“好。”两个人都没说到齐二郎。屋子里有丫鬟们端茶盏的声音，齐五小姐看着陈六小姐脸上还似从前般亲切的笑容，没有半点做作，想及几个人从前无话不谈，“这次是国姓爷家帮忙，哥哥才能从牢里出来。这次会考哥哥虽然拼着去了。只是……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没有看书。又……背着罪名，也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家里人都心里害怕。可谁也不敢问哥哥一句，生怕就将他压垮了……这段时日对哥哥来说真是……什么都没了。”琳怡听得手指一颤，不由自主地抿起嘴唇。看到琳怡脸色不好，齐五小姐强颜欢笑，“妹妹别嫌我话多。”“哪里，”琳怡道，“我还怕你不肯跟我说话了。”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这次是皇上赐婚，谁也没有法子，父母说到这个虽然愤愤地骂上几句，她和姐姐还是为陈六小姐抱屈的。外面传言都说这次舞弊案是为了扳倒主考早就算计好的，陈家为了立功连他们齐家也蒙在鼓里，否则通个消息让哥哥远离主考官，何必如此。还有人说，哥哥有今日也是被人利用，陈三老爷因此升职是脱不了干系。直到哥哥会考完，父亲去打听消息，才知道陈三老爷一直暗中托人照应哥哥。“哥哥回到家中只说这件事都怪他，临考前不应该去主考官家借书。”齐五小姐提到这个，强忍着胸口的酸楚，不知道哥哥在狱中是怎么过的，回家之后身上的傲气都没了，特别是听到陈六小姐赐婚给康郡王的消息，脊背也沉下去，话也不再多说一句。别看姐姐平日里性子直率，可是未必能看透哥哥的心思，齐五小姐嘴里发苦，哥哥想取个好名次，也是想顺利和陈家结亲。人人都有私心，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她和三姐真不该在哥哥面前时常提起陈六小姐。“你哥哥一定能考上的。”琳怡看向齐五小姐，只有考上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齐二郎不善言辞就算有再大的冤屈都憋在心里，这次借着会考定会全都发放出来。齐五小姐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不敢在母亲面前说，生怕有个万一，母亲承受不住，”说着顿了顿，“哥哥今天也跟着父亲一起来了。”父亲专程来谢陈三老爷，两家的误会总该解开，日后才好往来。琳怡和齐五小姐送茶回去，宜春阁里周琅嬛被人围着写诗句，从前琳怡只知周二小姐是礼数周到的大家闺秀，没想还是个才女，就连平日爱跟人争个高下的琳芳，也是站在一旁哑口无言。琳婉凑着说两句，很快就有小姐和周琅嬛对上诗文，琳芳不甘落后也应半首，这样一来就像众星捧月般，将周琅嬛映衬的更加出挑。前世周十九娶了周琅嬛，那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这世她努力改变一家人的处境，倒连周十九和周琅嬛的婚事也跟着变了。郑七小姐总算在丫鬟劝说下放下鞭子，见到琳怡就拖起琳怡的手，“上次你做的蟹黄酥还有没有了？我还要一盘苏叶糕。”“都给你准备着呢。”郑七小姐在吃喝上面总能和琳怡合拍。郑七小姐不喜欢周琅嬛也是因为吃喝玩乐不能同流吧！女眷吃过宴席，男人那边酒肉正酣，女眷们仍旧拉着说话，琳怡吩咐厨房去煮青果茶来给女眷解酒，回来的路上橘红一路小跑过来，“小姐，老爷带着……来贺喜的几家少爷给长房老太太请安了。”来贺喜的几家少爷……橘红将话说的遮遮掩掩。是在说齐二郎。橘红目光闪烁。她和周十九的婚期都已经定了，哪里还能见外男。看着小姐眉头微皱，埋怨地看她一眼，橘红就知道是自己出格了，看到齐家二爷，她是吓了一跳，好端端的人如今比竹子还瘦，就忍不住向小姐说……小姐为齐家二爷担惊受怕了好几日……她觉得齐家少爷也是这个意思，否则进了念慈堂，齐家二爷也不会抬起头来悄悄打量。橘红的意思是现在不见以后就不可能再见到。琳怡脚步停下来，看着廊下飘曳的宫灯穗子。齐二郎是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去给祖母请安的吧！换做是她，在会试成绩没下来之前，大概也没有多大勇气来接受这么多双眼睛的打量。琳怡提起裙角试着后退一步。再见一面又如何，时间不能倒退，结果已经注定，挣扎也是徒增烦恼，她早就已经让自己向前看，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为自己争取过，输了就要承担最终结果。到此为止是最好的选择。琳怡微闭上眼睛长长地出口气，将心中所有的烦郁都一扫而光。“掉河了……掉河了……”刺耳的声音突然之间传来。琳怡刚走几步又停下。慌张的媳妇子边跑边叫，“快……快……快……是四小姐……了不得，要出大事了。”琳怡看向橘红，“快问问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琳芳又出事了，她记得上次琳芳就摔在白堰池堤上。这样一闹，三四个媳妇子都跑过来看，“怎么了……四小姐怎么了……在哪里？”“白……白堰那边……我只听噗通一声，四……四小姐的丫鬟就说……小姐掉进池塘里了。”那媳妇子结结巴巴将话说全。下人听了不敢延误，忙去禀告长房老太太和各位太太。大太太董氏和二太太田氏才慌张地迎出来。众人还没走到南院，又跑来下人道：“救上来了……林家大爷将四小姐……救上来了……”二太太田氏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庆幸，还夹杂着其他别的情绪，在旁人还没打量出来之前，已经一闪而过，吩咐身边的妈妈，“快去看看。”沈妈妈立即明白二太太田氏的意思，提着裙角忙碎步上前，只是还没走过寿山石，就看到媳妇子们抬着浑身湿透了的琳芳，后面还跟着一样狼狈的林正青。二太太田氏的嘴角一瞬间沉下来。小萧氏先想到将身上的斗篷拿出来，二太太田氏二话不说忙给琳芳遮掩上。林正青似是此时才想起男女之防，向众位女眷行了礼慢慢地退了出去。琳怡抬起头，刚好看到林正青微微闪烁的眼睛。裹在斗篷里的琳芳像筛糠一样地颤抖。********************************************************************女儿又病了，不能去幼儿园自己在家带，缠着不让码字呀。好不容易吃了药睡了，我还以为要赶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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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夺婿

琳芳灌了一肚子水嘴唇青紫气也喘不过来，让人又捶又颍吐出几口脏水，才惊魂未定地哭出声。

旁边的婆子也松口气，“好了。”众女眷这才都放下心，大太太董氏有话想问，张张嘴没有发出声，旁边的林大太太也目光深沉。等郎中给琳芳把过脉，众人才陆续散了，留下二太太田氏抚慰女儿。出了门，陈大太太董氏和林大太太对视一眼，本来是准亲家，却不想闹出今天的事来，大太太董氏诧异，林大太太更是手足无措。

还是林大太太身边的龚二媳妇提醒，“太太，咱们去瞧瞧大爷吧，大爷水性也不好，别也淹着了。”林大太太才缓过神来，这边问不出话来，总能从儿子那边打听···…大家立时分头行事，在场女眷也各自想法设法打听消息。

这样一闹，宴席只得草草散了，小萧氏和心不在焉的大太太董氏张罗着将宾客送出门，长房老太太想要留着琳芳和二太太田氏在长房休息一晚，二太太田氏惦记着兵哥，琳芳又离不开母亲，小萧氏只要让下人抬来肩舆将琳芳抬上小车。

回到陈家二房，二太太田氏将琳芳安置在紫竹院，遣走屋子里的下人，田氏这才明着问琳芳，“你怎么去了白堰池堤？”

琳芳平日里有事就不避讳母亲，今天吃了大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来不及细想，“我听说康郡王送了礼物来······以为能在那边偷看上一眼…···谁承想就遇见了林大爷……我……我······”往后的事还没敢说出来。只觉得脸颊上一痛，二太太田氏已经一巴掌扇过去。

琳芳瞪大了眼睛，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方才吓得已经丢了一魂一魄，现在剩下的也全都飞散，只剩下僵直的躯壳。

二太太田氏手握着佛珠，细嫩的手腕如同白瓷一样光洁脸上却再也没有了悲天悯人的神情，而是万分的失望，“我早跟你说，让你沉住气不要乱来你却不听我的闹出今天的事，现在就算六丫头这门亲事不作数，康郡王也不会娶你。”琳芳仿佛连呼吸也忘了，一双眼睛大而无神。

“被人这样从池子里抱出来，只要林大郎不要你，你就别想再嫁人。”琳芳眼前闪过林正青的笑脸，康郡王的笑容是淡淡的安雅风仪举止让人不敢逼视。林正青是极致的漂亮，纯粹，当他那幽黑的眼睛愈发明亮时，让她不敢挪开目光，就像一道墙死死地将她扣住，让她无处可逃，她只能后退，不停地后退一直摔到湖里，睁大眼睛从水花里依旧看岸边的林正青微笑的表情。

听到她的呼救声，林正青不为多动只是眼看着水花四溅，看着她渐渐地说不出话来。

直到引来了人，林正青才一跃而下。她要嫁给林正青。琳芳胸口似是被重重一锤，仰头倒了下去。

大太太董氏一路将琳婉拉扯到二老太太董氏眼前，“娘，您给三丫头一条活路吧！要过明路的婚事眼见就吹了，我们娘俩是没法做人了。二叔升官发财，将来再做了广平侯，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连个女儿也嫁不出去，同是陈家的子孙如何差别就这样大我小心翼翼地为琳婉挑选，磨破嘴皮说尽了好话才让鸿胪寺卿刘太太做保山，二弟妹若是早就看好了这门亲事，我说什么也不敢和她抢，大家是同一个锅里吃饭的，有什么事非要遮遮掩掩真要将人逼到绝路上才肯干休？我是和二叔一家抢过长房嗣子，从前我是不好说出口，我就是怕将来没有娘帮衬着，我们一家留在二房没有活路，这才生了去长房的心思，人人都说二弟妹是菩萨心肠，我也不敢反驳，可是在菩萨眼皮底下讨日子着实不容易，家里的下人个个念二弟妹的好，我为了缩减开销，少了下人的银子，下人一个个背地里说我黑心肠，哭也闹到二弟妹那里去，坏的我是全担着，好的半点也轮不到。”

大太太董氏说着抬眼看二老太太董氏，“娘，您是我的姑母，您心里还不是也看不上我这个媳妇。自家人都是如此，更遑论他人，您说的对，自从我嫁到陈家来，就没有给陈家添半点光，我从十几岁熬到三十六岁，大半时间在姑母身边，姑母也是眼瞧着我酸甜苦辣样样尝过，只有琳婉这一个女儿，是我的心头肉，偏是嫁人都一波三折。”

“我苦也就算了，我认了。琳婉将来也要跟我一样不成？”

二老周太董氏刚才已被琳芳的事气得发抖，看到大太太董氏声泪俱下的控诉，就算铁石心肠动容了，更何况三丫头琳婉确实无辜。

董妈妈见状忙上前劝大太太董氏，“太太，您别急，老太太心里有数，您总要让老太太缓缓，老太太的病还没好呢。”

经董妈妈这样提醒，琳婉也从惊诧中回过神帮着董妈妈安慰董氏。看到女儿的孝顺，大太太董氏更加难过，掩面放声痛哭。

二老太太董氏只觉得胸口慌跳不停，“事情还没一定，你现在哭有什么用，这个家还有我做主，谁也别想乱来，”说着看向琳婉，琳婉眼睛红肿想来是之前已经哭过，“三丫头还有我这个祖母，我自然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陈家二房闹成一团，陈家长房送走了宾客，慢慢清净下来。

琳怡陪着长房老太太说话。一旁的玲珑将琳怡、郑七小姐和周琅剪的窗花一个个晾出来两只捣药的玉兔，唯有一张是摇竹子的小姑娘。长房老太太看着有趣，指着那个小姑娘，“这是谁剪的？”

琳怡想到就觉得好笑，“我和郑七小姐跟周二小姐学剪纸，本来大家剪的都是兔子捣药，郑七小姐将兔子耳朵剪短了又将药杵剪长了，我和周二小姐看了想了法子，我将短耳朵的小兔子剪成了小姑娘，周二小姐将药杵剪成了竹子。”

长房老太太扑哧笑出声，“难为你们想到这个法子。”郑七小姐当时就说，还好站着的兔子和小姑娘都是两条腿。她和周二小姐被逗笑得喘不过气来，到现在她的肚子还疼呢，“我说好了要将这三张剪纸绣成帕子，我们三个一人一块。”就这样郑七小姐也喜欢上了周二小姐。长房老太太抿嘴笑，“你和郑七丫头都应该和周二小姐学学礼数。”

说到学礼数。琳怡微笑，“周二小姐说回去禀过周夫人，就将身边教规矩的嬷嬷借我。”是怕她将来进了宗室大门，让人挑出刺儿来。

这倒好了。长房老太太正愁找不到好的管教嬷嬷。祖孙俩说到这里，白妈妈进了屋，白芍带着小丫鬟见隔扇关上，白妈妈这才低声道：“是四小姐让丫鬟打听着前面康郡王的消息，然后去的白堰池堤，林家大爷吃多了酒出来吹风，正好看到四小姐落水。”周十九今晚当值，放下礼物就走了，就算是经过白堰池堤大概看也没看一眼吧。

琳怡想到林正青得意的目光，林正青是故意在那里等琳芳，要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琳芳救起来。现在陈允周春风得意，相反的陈允宁频频给二老太太董氏添堵，既然都是和陈家结亲，自然要选一个更靠得住的岳丈，况且琳芳更好摆布。现在就看琳婉要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让陈大太太董氏满嘴起泡病倒在床，琳婉虽然得二老太太董氏欢心，却最终还是被人抢了婚事。

二太太田氏很快和林家换了庚帖，阴阳先生批过八字之后，男女双方保山碰头，这门亲定死了。

外面看来这门亲事异常的顺利。琳芳并不好受，哭着、闹着、砸了满屋子的瓷器，投缳自尽的招数都用了，也没能动摇陈二太太田氏的决心，现在正是陈允周求前程的时候，内宅闹出丑事来，陈允周在人前也抬不起头。

琳芳听身边的嬷嬷说过吞金、投缳、服毒死的惨状，亲自见识过家庵里的清苦，眼看着年纪轻轻的女眷剃了光头卑躬屈膝地求施舍香油钱，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不再闹了。二太太田氏选了会试放榜的好日子，将林正青考中会元的喜讯讲给琳芳听，“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比谁都疼你，不将这门亲事定下来，日后你还怎么出门见人？”

琳芳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扑进田氏怀里放声大哭。田氏轻轻拍着琳芳的肩膀，“本来我已经看好了要在宗室里给你找个良婿，谁知道你出了这样的乱子……既然知道后悔了，就要记住这个教训，日后再也不能胡来。”

现在的心情，就是几个字：琳芳向前冲。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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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缘分

琳芳想起林正青的模样就觉得心里发寒，欲将林正青的种种田氏听却又不敢。

“林大郎连中三元，”田氏看了女儿一眼，“也算是你的福分，你从前不是还挺欢喜这样的亲事？”

要不是从前欢喜，琳芳也不会知晓林正青竟然……竟然是那个模样。现在没有了别的路可走，她也只能盼着成亲之后，林大郎会对她好一些。

一门亲事压下来，活蹦乱跳的琳芳就像离开水的虾，剧烈的挣扎一阵，慢慢蔫下来，

会试发榜，从前本来已经考上贡士的考生上一榜榜上有名，这次却名落孙山的干脆在榜前大哭喊冤，上次没考上这次却考上的，激动之余当街跪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次科举还算是公平，”陈允远边喝茶边感慨，“只是对齐家哥儿严苛了些，我听说放榜晚了一是因两份试卷决不出哪个更胜一筹，总裁们颇为发愁，最后还是又仔细辨认，才发现一份试卷文辞、书法更精，也就是林家大爷的那份卷子。”

长房老太太听着直点头，已然明白陈允远的意思，齐家哥儿因此取了二名，“这样的结果也算是给齐家哥儿正了名。”

陈允远道：“也是主考大人一心为国取贤，对所有考生一视同仁才有的结果。不过，大家因此都为齐家哥儿抱屈，要不是齐家哥儿进了刑部大牢，这会元还该是他的。”

里间的琳怡微抬头，这话放在明面上好听，主考、同考一概没有二话，那也是齐家上下打点的结果。隔扇旁偷吃芙蓉糕的玲珑，被外面的话吸引，忘了遮掩，橘红悄悄过去拍了玲珑一下，玲珑吓得脸又红又紫，差点就叫出声。

两个丫头掩着嘴笑着在屋里打闹。自从知晓了琳怡会将她们带去周家，玲珑、橘红两个心情就一直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好的关系，琳怡心里也觉得轻快许多。

外面陈允远还没将好消息说完，“皇上赐了林正青和齐重轩‘恩荣宴’的银牌。”

按理说只有考中了状元才会赐银牌赏恩荣宴。皇上这次破例，是因上次的科举舞弊格外嘉奖。

长房老太太道：“齐家哥儿也算是因祸得福，日后定会得皇上重用。”

因此获利的还有林正青，之前看到林正青得意的笑容，琳怡就猜测这次齐二郎的事说不定和林正青有关系。

若是林正青也像她一样记得前世的事呢？

那么这次的试题林正青定是知晓，知晓会试的题目正好用来陷害齐重轩，等到会试重考自己又一举得了会元……

就像上次林正青说起她的小名……她那时就猜测林正青就算不像她一样，也是对前世种种有零碎的记忆。

林正青做了陈二老爷的乘龙快婿，从此之后，陈家宴席上都会见到林正青。

这也算是冤家路窄，林正青和周十九，该躲的一个也没躲开。

琳怡舒口气放下心中的不快，叫上玲珑、橘红两个丫头去做点心，她出嫁之后祖母的药膳就要交给厨娘做，亲手孝敬祖母的机会少了许多……

几日的功夫天气由热转凉，殿试画上圆满的句号，朝廷涌进一大批国家栋梁之才。林正青中了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齐重轩得了一甲第三名。消息传到陈家，陈大太太董氏听了当时就昏了过去，本来琳婉该是状元夫人啊，到嘴的肥肉硬是被人生生地扯了出去，更雪上加霜的是陈大老爷的姨娘巩氏生下了个少爷，可是没满月就死了。

白妈妈轻声向长房老太太道：“巩氏说少爷生下来就浑身冰凉不时抽搐，定是胎里就中了药毒，要二老太太和大老爷为她做主，大老爷眼看着好好的儿子没了对大太太也起了疑心，大太太更是一病不起。虽然二老太太平日里并不喜欢大太太，可这时候也看不过眼，将大老爷叫去狠狠地骂了一顿，说巩氏不守本分，陷害主母要将她逐出家门。”

一眨眼的功夫，巩氏孩子没了，巩氏也不能再留在陈家，像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这个人是谁？病在床上的大太太董氏？

长房老太太抬起眼睛，“恐怕大老爷不肯将妾室送走，否则开始就不会搅得家宅不宁。”男人但凡被女人迷住了，就不晓得“分寸”二字。

白妈妈道：“大老爷正是不肯，大太太才病的更重了，多亏有三小姐在旁衣不解带地侍候，”说到这里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京里的事传去川陕，大太太娘家已经写信问询了。”

长房老太太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看了眼琳怡手中绣的牡丹花。这样一阄，就算二老太太董氏偏向小儿子，现在也该收收心管管大儿子一家。

琳怡将手里的针线放进笸箩里，跪坐在床上给长房老太太揉捏起肩膀来。

长房老太太已经习惯和琳怡说话，“六丫头，你说说，二房那边又要出些什么事？”

琳怡想起琳婉的柔婉恭谦来，“三姐姐年长，应该会在我和四姐之前出嫁。”琳婉丢了一门好亲事在先，所以想办法给琳婉寻一门好亲事就是最好的补偿。大太太董氏心里舒畅病好得快些，大太太娘家问起来，二老太太也好交代，毕竟家和万事兴，二老太太怎么会不知晓这个道理。

所以巩氏的事，八成和琳婉脱不开干系。

琳怡提起琳婉，长房老太太道：“将来各自嫁人，总不常在一起，这些人也倒好说，我担心的是周家那几个夫人、太太，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琳怡笑着安慰长房老太太，“没关系，反正孙女腿快，见到她们就一溜烟跑个没影。”

长房老太太被逗笑了，拉起琳怡，“你呀……”说着笑容渐收，“还是多和礼仪嬷嬷学学，将来也好少让人挑错处。”

在琳怡眼里，礼仪嬷嬷本来已经是鸡蛋里挑骨头，若是能过了她这一关，将来人前是不可能会失礼了。

在礼仪嬷嬷眼皮底下学了几个月，琳怡终于得了一天的假，干脆将郑七小姐和周琅、齐五小姐一起请来说话。

齐五小姐家里有事没能来，周琅和郑七小姐准时赴约。

三人坐在凉亭里品琳怡煮的茶，看着山水一样的茶末飘在杯子里，周琅笑道：“有古人之风，现下会分茶的人越来越少了，妹妹是好手，”说着挽起袖子，“我也做一个充数。”

郑七小姐对分茶没有兴趣，更喜欢刚摆上来的点心。

大概是三个人都受过礼仪嬷嬷的折磨，这次聚在一起反而更有话说，听着周琅抱怨礼仪嬷嬷多么严苛，郑七小姐心里别提多畅快，不过礼仪嬷嬷也有松懈的时候，教过周琅的陆嬷嬷年纪大了，下午最喜欢打盹，琳怡就趁着那时候偷偷懒。

周琅羡慕地看着琳怡，“我那时候就要吩咐厨房做杏仁奶，陆嬷嬷吃好了总会让我多歇歇。”

郑七小姐懊恼，“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话一投机时间过的就飞快，分开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不几日周琅和郑七小姐就给琳怡写了信。

琳怡的信也刚好寄给她们。

长房老太太看了也赞许琳怡，“好眼光。”不管是周琅还是郑七小姐、齐家小姐，都是秉性好的孩子。

琳芳那边虽然也有五王妃、昌信伯三小姐，昌信伯三小姐先不说，五王妃的性情众所周知。

人和人求的不同，五王妃在琳芳眼里可是块宝，至少地位显贵啊。

琳怡开始感觉到备嫁的日子难熬，做不完的女红，白天还要学礼仪，能看到郑七小姐、周琅的信是最让她高兴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在周琅的信上看到了齐二郎的消息。琳怡将信读完放回信封里，第二天在长房老太太屋里也听到了同样的事。

小萧氏道：“听说齐家要和国姓爷家结亲了，昨天已经请了保山上门，周家没有马上点头，也没有拒绝。”

长房老太太看了孙女一眼，琳怡正拿着薄胎瓷的茶杯慢慢喝茶。

只要女方没有明着拒绝，就是说八成答应了这门亲事，只要男方再请保山上门，下一步就是看八字合不合了。

看到周琅的信，琳怡开始有些惊讶，后来也慢慢觉得顺理成章。国姓爷家的小姐自然也是等着科举过后选个前程好的俊才做婿，状元郎已经定了亲，榜眼不是京畿人士，探花郎经过牢狱之灾磨砺将来更能成器，更何况之前科举舞弊案，国姓爷还帮过齐家。开言成匹配，举口合姻缘，这就是缘分。

这算不算是门好亲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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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得偿所愿

陈家和齐家婚事谈的波折，到了周家却十分顺利，阴阳先合过八字，说是上等的姻缘，齐家、周家长辈都十分满意，婚期很快也就要定了。

周琅本应该嫁给周十九，她是和齐二谈婚事，没想到会突然峰回路转，她要嫁周十九，周琅嫁齐二。她和周琅还秉性相投做了闺阁中的好友······

周琅在信里说，齐二好像性子沉闷，周琅偷偷隔着帘子看了一次，这个探花郎有几分文人的清骨，周家的宴席上，周琅的兄弟很少能和齐二说上几句话，倒是齐二太太为人爽快，不知道将来嫁过去能不能和其他人相处好。

琳怡将给周琅做的荷包递给玲珑，让人将回信一并给周琅送去，信里只是说说小女儿之间备嫁的心思，琳怡虽然和齐家小姐要好，也不一定就和周琅说起齐家。周琅和她一样不过是想找个人倾诉心中的情绪，至于嫁去夫家会怎么样，只有周琅自己才能知晓，她不用比周琅还关心齐家。

齐三小姐成亲前一天，琳怡将自己做的蝴蝶宝石耳饰和一小盒点心送去给齐三小姐。

齐三小姐屋里的物件已经被搬去了夫家，现在空坐在炕上一眼看去有些满目凄凉，这是她住了几年的屋子，就要离开，总有些心酸。

再也不能时时刻刻和姐妹们赖在一起，不能在母亲面前撒娇，而是要小心翼翼侍奉公婆，齐三小姐想到这个就觉得心里发闷，两姐妹正围着炕桌喝茶，听到丫鬟说陈六小姐送来了贺礼，齐三小姐一下子打起了精神让丫鬟将礼物打开。

小巧的耳饰，不似工匠打造的精美，却十分奇特，红色米粒大的宝石串成蝴蝶的模样下面用了红色的流苏做点缀，长长的一只拖到肩膀。齐三小姐拿起来比在耳朵上试了，不由地笑出声，“难得她能想到这个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耳饰了。”

再打开盒子，里面是夹着果仁的乳酪，切成小小的片，放在嘴里含着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可以带在随身带着，饿的时候拿出来吃。

丫鬟笑着道：“送来礼物的丫鬟说，陈六小姐最近一直在吃乳酪。”

甜的味道能让人变得轻松似的原来大家待嫁的心情都是一样。齐三小姐吃一口满足地笑了。

周二小姐也送来礼物，是一只累丝金凤镶宝步摇，齐二太太一再夸赞，“到底是国姓爷家的小姐，人看着大方，礼数上也周到，你们两个要好好学着。

齐三小姐和齐五小姐对视一笑。这就是不一样，陈六小姐是对待姐妹的心思周二小姐是为了讨好未来的婆婆。

第二天一大早齐三小姐就被捉起来洗澡、穿衣，终于有机会和妹妹说话，齐三小姐拉着妹妹“我最担心的就是哥哥，你在家要好好开导他，周二小姐性子不错，将来定能成为好嫂嫂，”说着顿了顿，“虽然我还是喜欢陈六小姐多些。”哥哥的性子和陈三老爷有些相像，两家在一起，将来才更好相处。

说到这点，姐妹两个短暂的沉默。

如果事事都能照人想得来，那就好了。

齐五小姐先回过神来笑着道：“我去打听前面怎么样了？看看哥哥能不能难住三姐夫。”

齐家热热闹闹地办喜事。

陈二老太太董氏也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儿媳。

琳婉正在陈家长房做客，听到消息匆匆忙忙地回去了二房。

“怎么说？”琳婉边走边问。

大太太董氏身边的方妈妈亲自来长房接琳婉，“二老太太给小姐定下了门亲事，是镇国公家的长子，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做的保山。”

琳婉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妈妈说祖母为了我······”

方妈妈高兴地热泪盈眶“我家小姐终于有喜事了，太太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奴婢都······”说着用帕子去擦眼角，“原本是二太太说给四小姐的亲事，老太太这次也算一碗水端平了。”

二太太田氏原来是想要将琳芳许给镇国公家的长子。

镇国公的长子将来袭爵之后就是辅国公。琳婉不确定地看着方妈妈，“妈妈是不是弄错了，这怎么可能。”

方妈妈又哭又笑，“小姐这次是真的，多亏太太病着还向老太太求情……”

这几日大太太董氏病在床上，大老爷又被巩氏的花言巧语迷住了，整个家里阴云密布。

琳婉回到陈家，先去大太太董氏房里，母女两个见面就抱在一起哭得眼睛红肿。

董氏拿帕子给琳婉擦眼泪，“这次要你父亲看看，要是没有我娘家，这个家就要垮了，看他护着那个**。”

琳婉缓缓颌首，“母亲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身子，女儿将来还要依靠母亲。”

从董氏房里出来，琳婉径直去了二老太太的和合堂。

二老太太将婚事向琳婉说了一遍，琳婉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越来越镇定下来。

二老太太董氏略有些惊讶，心里却十分满意，等到琳婉退出去，二老太太看向董妈妈，“这次老大房里出了事，三丫头倒像长大了许多。”

董妈妈道：“奴婢也是这样觉得，不枉老太太亲自给三小姐挑选亲事。”

二老太太长长舒口气，“嫁去宗室哪里容易，我是该做的都为她做了，将来如何也要看她的造化。”

董妈妈心里一动，“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多给三丫头备些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去宗室，”说着眼睛微阖，“要在六丫头之前出嫁，这样好先在宗室立足。”

老太太这是想要靠三小姐压住六小姐。六小姐之前因葛家的事已经和宗室有了过节，本来就前景不好，三小姐虽然才貌不出众，却性子贤惠很容易做了长辈眼中的好媳妇。

董妈妈脸上立即有了笑容，“奴婢这就将库里的物件单子拿来。”

董长茂热河都统的认命下来，董氏一门立即变得炙手可热，这也让二老太太董氏出面谈的婚事进行的十分顺利。

合了八字换好庚帖，二老太太董氏和镇国公夫人挑了个好日子，年前就要将婚事办了。

长房老太太听了冷哼，“让人一听就知道她用了什么坏心。六丫头的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她就赶在今年将三丫头嫁出去。”康郡王府还没布置好，周夫人还有闲心做保山。琳婉是陈家年纪最大的小姐，先嫁也就顺理成章，就算婚事赶了些，还要说是因为琳怡被赐婚的缘

琳婉、琳芳、琳怡的婚事都筹备顺利，十二月，琳婉先出嫁。陈家上下布置的无比隆重，正赶上董长茂和妻儿来京，陈家二房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过嫁妆那日，陈家抬出一百多抬，镇国公夫人看了笑得合不拢嘴，对这个媳妇顿时多增了好感。最让镇国公夫人觉得脸面有光的是，来观礼的宗室比她想象的要多，这样算下来家里的宴席少了十几桌。

镇国公夫人忙着张罗宴席，那边康郡王的婶娘周夫人将大媳妇甄氏叫来，“快去帮帮你婶子。”

周大太太甄氏笑着应了，麻利地指挥起下人来。不一会儿功夫少了的宴席就都摆好了，镇国公夫人感谢甄氏，“还是有你帮忙，否则我家里真的会出乱子。”

“呸，呸，”甄氏笑着吐两口，“大喜的日子，婶子可不能说这样的话，这满园子的宾客不知道多少人看着眼红呢，就说最近宗室办喜事，也没有多少家就比您家排场大。”

镇国公夫人笑眯了眼睛，“这话怎么说的，明年三月就是康郡王的婚期，我们哪里能及的上郡王爷。”

说到这个，甄氏眼睛红起来，“我们家夫人正为这个发愁···…您也知道永昌的事······全家都被贬出了京，这事可跟陈家长房脱不开干系，许多宗亲恐怕请也请不来了。我们家这位郡王妃啊······那可不是等闲人，将来进了府我们是谁也不敢惹，不像婶子那媳妇，早就贤名在外，将来定是婶子的好帮手。”

听得这话镇国公夫人更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愉快，脸上还要装作愁苦，“哎呦，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那可真······难办啊！”

在一片鞭炮、贺喜声中，琳婉的婚事顺利完成。

长房老太太因吵闹声一晚没有安睡，白妈妈也在一旁道：“知道老太太为六小姐准备了一百二十二抬嫁妆，那边就出一百三十抬，明着就是要压过我们家小姐。”

白妈妈正说着话，陈允远下衙回来一脸的愁楚，“老太太，这下可麻烦了，琳怡的婚事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期办成。”

长房老太太立时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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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仇恨

今年各地奇冷，官员都多发了银霜炭、棉花等物避寒，琳帔除了给小萧氏请安，大部分时间都腻在长房老太太的房里猫冬，没事的时候听玲珑、橘红两个说，家里的下人也有疏忽大意被冻伤的。

在福建的时候，每年大家都要用冻伤膏子，今年在京里家里有地龙，就少备了些，没几日管事的婆子就说药膏子都尽了还要再做。

长房老太太早就说，今年冬难过，说不得要有灾。

所以陈允远说起雪灾，长房老太太和琳怡祖孙两个都没惊讶，“河北、山西、山东都有灾情的折子呈上来，当地开仓放赈，陷雪死、冻死百姓仍旧不计其数，加之鞑靼趁机扰我口北抢掠，早朝上龙颜大怒，要派兵张家堡，”陈允远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朝堂上有人推举董长茂都统，恰好热河兵权没有交接完，董长茂又惯于在边疆用兵，可以一直北上先抗鞑靼，再去赴任。”

长房老太太冷笑一声，这是谁想出来的推卸责任的好法子，一将多用，更显得朝廷武将凋零。

这些年朝廷为了手握大权，将功臣勋贵压制的无所建树，名将子孙凋零，像陈允远这样的勋贵子弟都已经要走科举这条路才能入仕。朝廷文武失衡，文官结党互相陷害，武将虽被压制，可边疆仍旧战事不断，朝廷无将可用只得依赖成国公般老将，这样下来，成国公军功渐大才会肆意妄为，所以政局如今动荡不安。

不过选在这个时节对抗鞑靼，十足十的会负荆而归，皇上也是一时震怒才会派兵，圣意难以回转，只能想办法远远站开免得将来自己受牵连。

陈允远道：“热河驻兵非同小可，董长茂远远从川陕而来上任·兵部尚书禀奏要以热河驻防为主，所以就有人提了康郡王。一来康郡王在福建立过大功是难得的武将人选，二来作为宗室也有一定的震慑之威，”说着叹气，“儿子想，若是康郡王真的去了张家堡，明年三月恐怕一定能赶回来，这婚事可不是就要拖下来。”

长房老太太微攥手里的佛珠，抬起眼睛·“康郡王怎么说？”

陈允远皱起眉头，“康郡王说要听圣谕，说不得兵部还有其他人选。”

长房老太太道：“真的是圣意已定不能转圜？”

陈允远道：“现在只能盼着南书房的几位近臣，让皇上打消这个念头，就算要征鞑靼也要等到天气转暖·否则对我军不利啊。”

朝堂上暗流涌动，就算猜也猜不出个结果。

陈允远只好四下里去打听。

长房老太太表情有些沉闷，“也不知道康郡王到底怎么想的？倒是提前知会一声，我们也好有准备。”

琳怡服侍长房老太太歇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困。长房老太太屋里的暖炕很大·祖孙两个怎么睡都绰绰有余，琳怡说是挤着暖和要在长房老太太炕上睡，长房老太太心里知道，孙女是想多陪陪她。

“祖母不用担心，”琳怡给长房老太太掖好被子，“福建那么大的事他都办好了，不过是鞑靼扰边·前朝开始就没断过，就算去了也不会出大事。”

长房老太太瞄了琳怡一眼·“避重就轻，我说的是你的婚事。”

婚事。琳怡也缩进被子里，白芍提前就将整条被子都烤暖了，现在贴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琳怡眯上眼睛，“祖母·这不是我的婚事，是康郡王的婚事。”周十九去了张家堡·能打个小胜仗回来，成亲时少不了更加风光，就算打不了胜仗相信周十九也能想出万全之策脱身，到时误了婚期，会有人替周十九说话，说他不顾一己私利一心为朝廷办事，就算有过也是皇上身边的忠臣。

所以只要躲过旁人的暗算，将事安排妥当，就对周十九有利。

现在她要算算怎么才对她更有利。

琳怡赶女工眼睛累得直打架，闭上眼睛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长房老太太早就吃过早饭坐在罗汉床上和小萧氏说话。

琳怡吐吐舌头，没有礼仪嬷嬷看着，她也学会偷懒了。

白妈妈笑容可掬，“老太太说小姐乏了就多睡睡，在自家里就图个自在。”

现在她是偷懒都有了正经的借口。

小萧氏正和长房老太太说董长茂家眷来京二房宴请宾客，“我们也不好就不见，舅老爷和舅太太总是长辈，至少也要带着衡哥和琳怡过去请个安。”

礼仪是要周到的，否则就会被人说三道四。

琳怡慢慢走出来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

长房老太太提起董家人，表情明显不愉快，“天气冷，你们早去早回。”小氏颌首，“吃了宴就回来。”

长房老太太说完又嘱咐小萧氏，“董家那边说了不中听的，你只当左耳进右耳出，不用放在心上，特别是六丫头的事，不用和他们争辩，人嘴两张皮捏也捏不住，”说着吩咐白妈妈，“咱们今天吃饺子。”

多捏捏也好让她们少张口。

琳怡忍不住掩嘴笑了。

正好是琳婉第三日回门，二房家里张灯结彩，下人早早就在门口迎客，小萧氏带着儿女进了花厅，就看到一身藕色团花褙子，银狐毛领、袖，高髻圆盘脸，头戴金凤，眼睛雪亮的夫人坐在二老太太董氏身边。

二太太田氏笑着上前介绍，“三弟妹不认识，这就是咱们舅太太。”

舅太太尚氏笑着端详小萧氏、衡哥和琳怡，然后站起身招呼小萧氏过来坐，“我可等了半天了，比新姑爷还难请呢。”

小萧氏给舅太太行礼。

衡哥和琳怡叫了声，“舅祖母。”

董长茂是老来子，年纪小辈分高，其实尚氏年纪是和大太太董氏相仿，尚氏听了这话笑道：“我走到哪里都是辈分大。”

大家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门房上报新姑爷和琳婉到了。二太太田氏忙让丫鬟落垫子、倒茶，新姑爷要给二老太太和陈允宁夫妻磕头、敬茶。

众人满脸笑容中，琳婉和周元广进了门，大家围着让周元广和琳婉给长辈行了礼，然后才仔细打量琳婉和新姑爷。

不知道是不是因宗亲的缘故，站在一旁都颇有几分的气势，周元广相貌虽不如周十九，可是两人眉眼中也有些相似之处。

琳婉穿了银红石榴花褙子，红狐领杏色金盏花氅衣，梳着妇人圆髻，戴花开并蒂掐丝金簪，两只镶宝蝴蝶戏花短簪，额头上画着梨花妆，面上桃红，嘴唇丰润，看起来像是与平日换了个人般，十分漂亮。

琳婉挨个和大家问好，琳怡才要向琳婉行礼，没想到琳婉先拜了下去，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琳婉这才红着脸，将琳怡扶起来，“六妹妹更漂亮了。”

在周元广和尚氏脸色没黑之前，琳怡笑着说了讨喜的话，“这话该是我们说三姐，”琳怡说着看琳芳，“四姐，你说是也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哪能让琳婉吃了亏，这礼数她是不着急受的。

琳婉羞涩一笑。

接下来就是陈允宁的重头戏，将姑爷从头夸到脚，话中饱含深意，就是想要借着宗亲的关系找个好差事，然后让自己的庶子见了姐夫。

女儿、女婿被陈允宁夫妇带走说话，其他女眷就聚在花厅里。

小萧氏和琳怡才坐下，只听尚氏笑着道：“只要不提朝局政事，我们就没什么不能说的。”说话的时候眼睛轻翘，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小萧氏和琳怡。

琳芳看了转头向琳怡冷笑，片刻的功夫，琳芳就压低了声音，“妹妹可去月老庙抽过签子？京畿但凡定亲的小姐都要去问问吉凶。”

言下之意，她去了定会抽了凶签，琳怡吃了粒桂花糖，看来周十九去尚阳堡已经是在所难免，“看四姐的样子就知道四姐抽了大吉，四姐就不用担心日后嫁去林家····…”明明是不愿意嫁给林正青，抽个大吉又能怎么样，那些签纸无非就是自欺欺人。

听得这话，琳芳手一抖，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干干净净，想起林正青她一阵恍惚，再回过神，琳怡已经带着丫鬟远远走开了。

若不是周围都是亲眷，琳芳就要将手边的茶碗砸在地上。

周元广和琳婉回去周家，小萧氏就以小八姐为由带了衡哥和琳怡回了长房。

尚氏坐在二老太太房里满是笑容，“这下您心里可是舒坦些了？”

二老太太微微一笑，旁边的董妈妈道：“三太太本是想要开口问康郡王领兵的事，没想先被舅太太封住了嘴，您没瞧见三太太和六小姐的脸色……”

二老太太董氏道：“也该让她们发愁了，四丫头一门好好的亲，生生就没了。这福气在别人身上就觉得眼红，硬抢过去放在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尚氏掩嘴，“要是带兵打仗，谁能比得上咱们董家，老爷说了，若是咱们家的女婿，他怎么也要上奏皇上不宜发兵，康郡王哪里会担上这份凶险。”

这娶妻是福，娶不好可就会变成了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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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聘礼（上）

兵贵神速，皇帝和臣子达成一致，康郡王周元澈立即带人北上。康郡王临走前皇帝将陈允远叫去说了一番话。

陈允远从宫里出来回到家，见到长房老太太和小萧氏就有一种羞愧的感觉，在皇帝面前表明决心，要以国家大事为重，康郡王和琳怡的婚期不变，陈家照常安排婚事，若是康郡王没能归京，陈家就会一直等着女婿。

其实陈允远是觉得委屈了琳怡，为了迎合皇帝，才不得已拿出一心为国的气魄。

陈允远暗暗忏悔，琳怡却觉得如果父亲从此之后都是如此，仕途会顺利许多，不管父亲在外怎么做，心中都是向着家人的，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些。

陈允远道：“康郡王去了张家堡，三个月定然不能返回来，家里就不必安排了，还是听消息。”

琳怡侧头看长房老太太，昨晚她就和长房老太太商量好了，无论如何陈家都要和康郡王一样，一心为国，这条船只要踏上来就不能反悔。

长房老太太胳膊支在罗汉床上，点化这个不开窍的儿子，“既然都已经在皇上面前说了，怎么还能不着手安排，万一康郡王回京来，你准备怎么嫁女儿？”

陈允远看着烧热的熏笼，这……真的能……回来吗？多少老将都在鞑靼上面栽了跟头，若说康郡王小小年纪就能一举得胜，那也太离谱了。最可能的情形是，康郡王带着几十轻骑赶去张家堡，那些鞑靼早就抢了东西没影了，临时集结人马出关去追，沙漠的地形多少人进去都会晕头转向，鞑靼最擅长的战术就是让地形拖垮大周朝军队，再奇袭得手获胜，往往是进沙漠几万人，出来的不过千百残兵。

更何况现在是冬季，要等到春天大雪化了之后才能打仗。否则就这样灰溜溜地回京，皇上脸面也要挂不住。

不过现在老太太这样说了，陈允远也只得应承，“就按母亲说的办。”

皇帝错误的决策短暂地影响了朝廷的气氛，很快大家就热热闹闹筹备起过年来。琳怡窝在炕上剪窗花听着外面呼号的风声，庆幸自己只是个小女子。此时周十九八成正在城头上吃冷风呢。

……

陈允周带着儿子在二房放了好一阵子爆竹。

就连田氏都笑着埋怨，“老爷多大岁数了，还带着儿子疯闹。”

陈允周心情极好，抖抖貂皮帽子上的雪花，“家里添丁自然要多放些，斌哥也要成亲了，多放些爆竹，好让明年诸事顺利。”

今年是个好年景，但愿一年胜过一年。

琳芳还赖在二太太田氏屋里不回去，陈允周打发琳芳回去，“眼见就要出嫁了，要多做些针线。”

琳芳闷闷不乐地带着丫鬟回去房里。

陈允周提起女婿来很是满意，“没能攀上宗室，将来女婿能做上大学士也是不错了，这宗室也没什么好的，哪日万一被夺了爵位就什么都不是了。”林正青在翰林院做了从六品修撰，很快就得到翰林学士的赏识，品秩虽低在文官中也算得上是清贵。

田氏给兵哥缝小棉袄，听及这个笑起来。

陈允周道：“你也要早作准备，说不得三弟的六丫头要嫁在琳芳后面。”

田氏仿佛并不在意，“这事还不一定呢。”

陈允周提起这个冷笑一声，“怎么不一定，明年三月康郡王是肯定回不来了，难不成三弟的女儿要像他母亲赵氏，没有新郎来接，直接抬去夫家。”

田氏倒没想过这个，半晌才道：“不会这样巧吧！”

怎么不可能。陈允周让丫鬟服侍着脱掉靴子，仰躺在炕上，“嘿嘿，这谁能知晓。”

……

年过的格外快，琳怡觉得日子都没怎么过，一下子就到了二月初二。老话说的好，过了二月初二就不算年了。

琳怡给墙上的梅花添花瓣，这是在闺中最后一个年，她还没过够啊。

进了二月，按照礼部选的成亲日子，周家也该要过聘礼了。

康郡王那边还是没有一点的动静。

难不成康郡王在口北真是一无所获，打仗也要耗到春暖花开之后……

在库里点嫁妆的小萧氏都有些泄气，“说不得这婚事真的要拖延了，”说着顿了顿，“婚事都讲究一次做成才好啊。”

谭妈妈安慰小萧氏，“太太别急，人说好事多磨，至少没有坏消息传进京啊，说不得郡王爷打一个胜仗，风风光光将我家小姐娶过去呢。”

小萧氏叹气，“但愿如此。”这样一打岔，小萧氏忘记刚才数到了哪里，“将外房家伙再重新数一遍吧！”老太太给备的实在是太齐全，没有大大的屋子还真的就放不下。

眼看着婚期一天天地接近，琳怡也轻松不起来了。这不是从福建搬到北京，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安家，父母兄弟都还在身边，琳怡不想装作浑不在意，而是有机会就和长房老太太、小萧氏说笑，最好的时光就该牢牢把握，快乐地度过。

琳怡身边正少个人说话，琳霜和葛庆生从三河县来京里。琳怡看着妇人装扮的琳霜，比前些时日丰腴了不少，就知道琳霜婚后的生活定是过的舒坦。

琳霜和琳怡的愿望一样，都是期望能做个小仓鼠，抱着满仓的坚果，无忧无虑，吃得胖胖的。

琳霜拉着琳怡笑，“怎么也没想到，你要嫁给康郡王，我听到消息高兴的不得了，这才对嘛，郎才女貌，般配。”

琳霜是为了安慰她，连齐家提也不提。

“姐夫对你怎么样？”

琳怡改变了说话的套路，让琳霜脸上一片绯红，“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琳怡不由莞尔，葛庆生也是一表人才，对琳霜又关心周到，这样好的夫君，琳霜真的要偷着笑了。

两个人拉着手说了一晚上话，门外的嬷嬷催了几次，琳怡小声道：“嬷嬷快去安睡吧，我们已经睡着了。”

嬷嬷咳嗽了一声。

琳怡和琳霜相视而笑。

第二天周家托保山上门，选在三月初一过聘礼。长长的聘礼单子送上，聘礼是规规矩矩一百二十箱。

不多不少，刚好面子上能过得去，既掩住陈家的嘴又让陈家看着不舒服。

周夫人的精明琳怡早就领教过了。

送走了保山，长房老太太将礼单拍在矮桌上，“早知道周夫人不是个痛快人。”

三小姐的聘礼也是一百二十箱，虽然都是嫁给宗亲，六小姐好歹是郡王妃，真是不多。

周夫人是康郡王的婶娘，若是挑剔多了，婶娘难免一肚子的委屈，外面人就要替周夫人打抱不平。

这口气，陈家只能忍了。

周家也是看透了这一点。

聘礼过的十分顺利，陈家痛痛快快收了，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这样一下子就从气势上将陈家压了下去，陈六小姐进门也就张扬不起来。

周大太太对这点极为满意，下来就是筹划其他事。

周大太太喝口茶，笑着向周夫人道：“过完聘礼就等着踩花堂了，郡王府那边是不是就要留人安排。”

本来是要等到郡王爷成婚大家才搬进去，没想到郡王爷去了张家堡，搬迁的日期一拖再拖。

家里的物件打包好堆放在一起，平日里寻起来多不方便，尤其是看了新府邸，谁都想立时就搬进新房子住，她是一天也不想多等了，周大太太忍不住向周夫人出主意，“为了郡王爷的婚事，娘不如暂时先搬过去住。让管事妈妈来回禀告，万一有什么地方错漏，那可如何是好。”

周夫人皱着眉头思量，“赐新府邸时，虽说要我们一起搬过去，可毕竟是康郡王府，怎么也要等到郡王爷回来再正式搬迁。”

“倒不是我们想住，”周大太太叹口气，“住在哪里不一样，媳妇在宗室营住习惯了，真是不想搬呢。”

周夫人斜乜了一眼周大太太，目光中饱含深意，“你真的不想搬？”

周大太太嘴角笑容更深了，“媳妇是说，都是一家人，郡王爷不会在意的。新房布置好了，不好就一直空着，媳妇每日过去瞧瞧，哪里不妥当了也好让人修葺。”

就算说出去，也是这个理。

周夫人拿起矮桌上的茶来喝，放下茶碗半天才道：“郡王爷的婚事，从上到下都是你这个嫂子操持，眼见婚期就要到了，这些日子你就先搬过去。”

得了周夫人的准话，周大太太笑容满面。

她第一个搬去郡王府，里面的人手自然也是她亲自布置，将来这个府邸都要由她来操持。娘这是在给她机会，她要好好把握，“娘放心吧，媳妇自然安排好了。”

周夫人靠在软榻上缓缓舒了口气。

周大太太回到房里，周元景正吩咐丫鬟找那只满庭芳的紫砂壶。

周大太太坐在椅子上笑看周元景，“老爷别找了，等搬去郡王府，收拾物件自然也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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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聘礼（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周元景坐下来抬头看向周大太太。

周大太太一脸莫测的笑容，倒让周元景油光铮亮的脸上又多了喜色，“娘同意搬家了？”说着顿了顿，“我就说……外面多少人都议论，康郡王年纪小家里每个主事人，娘应该早些搬进去，也好帮着康郡王操持家事，再者，娘辛辛苦苦养育了康郡王这么多年，又帮他寻回了爵位，这一家人若是分开住，那就生分了，虽说咱们不是同一支，可也是宗室里最近的血亲，总不能眼看着康郡王府那般冷清……”

要不是为了保住康郡王这一支，父母格外照顾康郡王，他们兄弟说不得更有建树。

周大太太叹气，“我也是要筹备康郡王的婚事才能进郡王府，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外人。”

“外人？”周元景瞪圆了眼睛露出几分凶狠，“谁敢这样说？谁敢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谁是外人？要不是有我们，康郡王早就被送去庙里出家，现在还能娶妻？”

看到周元景强硬的模样，周大太太一颗心落到肚子里，“老爷别嘴硬，将来分家的时候，老爷就不敢争了。”

“分家？”周元景冷笑道，“别想了，老子死也不会分家，分了家这些富贵让谁来享？”

周大太太抿嘴悄悄地笑。

……

琳怡在长房老太太身边重温周十九和叔婶一家的人事。

周十九由叔叔周兆佑和婶婶段氏抚养长大。段氏还生了两个儿子，大老爷周元景，大老爷周元贵。

周元景的正妻是周大太太甄氏，甄氏琳怡已经见识过，如今甄氏管家，人前礼数周到，做事也算滴水不漏，长房老太太就说，甄氏不是好相与的，加上陈家长房和周永昌的过节，琳怡嫁过去，第一个要在意的就是甄氏。

周元贵的正妻周二太太郭氏，平日里话不多，行事温吞，好像比甄氏好相处些。

这样一来，琳怡嫁去周家，面对的是周兆佑夫妻和两对哥嫂，另有出嫁、未嫁的小姑子，顺便连带宗室之间扯不开的关系，琳怡松口气，其实人也不算太复杂。

要论血亲，其实周十九是独身一个啊，虽然这些人难对付，可是周十九心中清楚，离他最近的人还是妻儿。

从前琳怡尊称周夫人段氏一声夫人，现在周家为了康郡王的婚事，上上下下正式变了称呼，周兆佑是老太爷，段氏是周老夫人，琳怡和周大太太甄氏，周二太太郭氏是妯娌。

琳怡想到这里，长房老太太又在一旁敲响了警钟，“妯娌最难相处，不过我听说大老爷周元景为人粗鲁，如今周大太太掌家，府里的情形可想而知。”

琳怡想想长房老太太和二老太太多年的关系……分了家也是明争暗斗不断。

长房老太太想及周家这几天的行事就满心怒气，“现在你还没嫁过去，她们就已经在使绊子。”

琳怡毫不生气，反而笑着搀起长房老太太的胳膊，“还没到最终结果，祖母不用太放在心上。”

长房老太太绷紧的脸才松下来，“也不知道谁给你吃了宽心丸。”要是旁人遇到这样的情形，定是又委屈又发愁。

她曾将周十九当作敌人防备，对周十九多少有些了解。现在虽然是第一次和他站在同一立场上，对周十九的意图她即便是猜错也错不到哪里去。

等待消息要有足够的耐心。

婚期渐进，一直静谧的周家终于开始有了动作。

周大太太带着一干丫鬟先搬去了康郡王府，光是马车就走了十几辆。带有小花园的敬慈堂建在整个郡王府的中轴线上，上百年粗壮的老榆树左右一边一棵，后面是一排倒座房，院子的两边建有东西厢房，正房和厢房之间是回形走廊，环抱着一个精致的小花园。

周大太太让人将周老夫人的东西搬进去。

无论是谁都要尊长，最好的院子当然要留给长辈住，于是才取了敬慈堂的名字，反正康郡王有言在先，要以婶娘为重，现在这牌匾挂上去，难不成别人还能来争抢。

晚上周大太太在垂花门将周元景接进府。

周元景背着手先去敬慈堂里走了一圈，然后满意地坐在雕寿字，童子奉桃，云纹手握的黄花梨木椅子上，“也该是这个样子，我母亲养育了康郡王多年，事事为康郡王着想，非要等到康郡王亲事定下来，才让人改称呼为老夫人，好像我和二弟都不是亲生的一样。”

瞧着大老爷满是醋意的模样，甄氏笑道：“老爷要不要去郡王爷的新房看看？”

周元景登时来了精神，“去，怎么不去。我这个做大哥的总要帮衬一把。”

康郡王的新房设在三进院，正房七间，两侧耳房各五间，环形游廊，青砖十字甬路两边摆放着各式太湖石，整个院子广阔又大气。

周大太太正要看看新房还有哪些布置不到之处，周元景跟着一起进了屋。

光滑的地面让宫灯一照隐隐约约映出人影来，紫檀木的各式家具，旁边立着彩色绣金花鸟屏风，中堂是前朝中戊子的迎春图，下面供着一柄御赐如意，一只金镶玉的马鞍。

屋子里帐幔都换了嫣红的软金罗，多宝阁里都是御赐的摆件，珐蓝的多子多福瓶口跃鱼葫芦，一对白底黑花沽酒梅瓶，宝石金叶的石榴盆景，佛手、生石、镶贝漆盒更是摆满了八仙桌。

婚床已经布置妥当，香福袋垂下来九个，大红番花合喜的锦被叠成一摞，脚踏上都铺了红锦。

周大太太笑着道：“我瞧着这样已经差不多了，虽然不如二进院的敬慈堂，布置的也算周到。”

“他在张家堡吃了败仗，御史参他的奏折早就预备好了，等到他带兵回京，那些折子一下子压下来，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他头上，看他还有本事张扬……阴阳先生说敬慈堂的风水好，母亲住进去，让孙猴逃不出五指山。”

周元景说的得意，一屁股坐在婚床上，周大太太吓了一跳，“老爷，这可不能乱坐。”

“没有旁人，”周元景翘起腿来，干脆倚靠在大迎枕上，一把将周大太太也拉到怀里。

旁边的丫鬟见状悄然退了出去。

周大太太推搡着周元景，“新人的床坐不得这是老规矩，可是要被压了时运的。”

“就是要压压他的时运，”周元景抱着周大太太躺在喜床上，“免得他得志轻狂，将来跌了大跟头。”

外面的芝兰听得里面稀稀疏疏的声音，忙将隔扇关起来，站在外面守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大老爷的脾气……不准旁人打扰，上次桂圆因有事禀告，老爷披上衣服就将桂圆踹了出去。

芝兰正胡乱想着，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芝兰忙迎了上去。

“太太呢。”段二媳妇伸着脖子向屋子里张望。

芝兰摇摇头，向段二媳妇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姐姐有什么事，还是过一会儿再来。”

段二媳妇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不得了……出大事了……宫里的内侍来看郡王爷的新房布置的如何了……我们哪敢拦着大官……他们已经进来了呀。”

芝兰听得这话脸色青白，忙去叫门，“老爷、太太……”话还没说完，屋子里传来碎瓷声响。

走到抄手走廊的内侍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大半，“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的脾气。”

芝兰顾不得害怕，“老爷、太太，宫里的内侍来了……”

满室*光顿时压下一阵疾风骤雨，好半天周大太太才急急忙忙地从屋子里出来，眼睛红肿，眼角仍旧挂着泪痕。

内侍惊讶，“周大太太，您这是……”

周大太太用帕子擦擦眼角，“让公公见笑了，我是正为郡王爷的婚事发愁，我一个妇人眼皮浅，总有不得当的地方……”

内侍躬身笑道：“太太过谦了，太太要持家又要张罗这些，自是应接不暇……皇上让咱家来也是要帮衬太太，”说着顿了顿，“陈家就要来踩花堂，这郡王爷的新房可布置好了？”

“这……”若说康郡王的新房就在这里，内侍带着人进去不是要看到老爷……周大太太这样一想顿时冷汗涔涔。

“在前面的二进院子，”周老夫人身边的唐妈妈笑着赶过来，“这边是大太太的院子，老夫人说了，郡王爷的住处自然是府里最好的地方，新房本来已经布置妥当，是老夫人不满意，正要让太太明日重新安排。”

内侍在周大太太脸上打了个转，似是想了明白，“既然如此，咱家就将皇上御赐之物送进去。皇上说了，郡王爷是国之栋梁，朝中肱骨，郡王爷大婚马虎不得。”

这话是在指责谁？

虽然是皇上赐婚，可从前也没见有内侍帮衬婚事，现如今内侍连夜上门……难不成是她们忽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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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大婚（上）

郡王府里忙了一晚，总算将之前的敬慈堂布置成了新房。

第二天周老夫人坐着马车进了郡王府。

周老夫人让唐妈妈拿来赏银送到内侍手上，内侍慌忙拒绝，“这是怎么说的，皇上、皇后是让咱家来帮衬的，如何反倒来讨赏钱。”

周老夫人笑道：“这是喜钱，公公千万要拿着。”

内侍这才接了，带着宫人们向周老夫人道了声喜，回去了宫里。

内侍一走，周大太太甄氏颓然地坐在椅子里，这一晚上，从头到脚已经被汗浸湿了，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内侍瞧出些什么。

宫里的人惯会察言观色，多亏有唐妈妈帮衬，否则今晚是逃不过去了。

周老夫人喝口茶抬头看甄氏，声音阴沉，“元景呢？”

甄氏这才想起来，周元景从新房里出来躲去了东院，甄氏忙吩咐丫鬟，“快去和大老爷说一声，内侍走了。”

东院里没烧地龙，周元景裹着被子守着炭盆，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宿，坐在周老夫人跟前神情萎靡，“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内侍来郡王府做什么……”说着急忙凑着嘴去喝热茶。

甄氏紧紧攥着帕子，不时地去看周老夫人的脸色。

“我早就和你们说，康郡王府是赐给康郡王的，康郡王请我们过去住，也是碍着孝道，如何容你们这般胡闹。”

甄氏欲言又止，下狠眼看向周元景。

周元景开口辩解，“母亲，您不知道外面怎么说，康郡王恃宠而骄，明知此时不该发兵却在朝堂上领命去了北口，用御史的话说，臣子该做治国良臣而不是钻做宠臣。康郡王已经有这样的结果，我们还怕他做什么？这时不压他，要等到何时？母亲平日受的委屈还不够多？没有复爵之前，他连宗室也不是了，母亲还不是悉心照料，他住在我们家十几年，现在得了新府邸不该将母亲接去享福？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我朝以孝义为先，官员考绩还要论此道，何况我们是宗室。他敢妄为，前程也就到头了。”

“这么说，我要恭喜你了，这偌大的郡王府以后就要你们夫妻打理……”周老夫人淡淡地道，“皇上派来内侍是因你周元景，而不是周元澈，看来以后我有的福气享了。”

周元景一下子被扎中痛脚，额头上青筋起伏，“儿子没想到……会这般隆恩浩荡。”

唐妈妈悄悄将隔扇关上退出去。

周老夫人淡淡地道：“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我亲眼看着康郡王长大，算得上是他半个母亲，我尚看不明白，你这个兄长就以为能一把将他攥在手里……他人不在京里，这门亲事他是早就算计好的，岂会让你们左右。”

甄氏在一旁不敢抬头。

“我将管家大权交给你们，断没想到你们这般荒唐，”说着颇有深意地看甄氏一眼，“这话传出去，你们夫妻两个还要不要在人前抬头。”

周元景仍旧不服气，刚要开口却被甄氏紧紧攥住衣袖。

甄氏眼泪落在手背上，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娘，媳妇也是害怕。这样让陈氏进府，日后哪有我们的活路，说不得我们也要向我那族姐一家一样，被赶去奉天。您和老太爷是将康郡王养在身边，到头来难不成要被害得逐出宗室，我就是不甘心。我这个嫂子对三弟怎么样？他做了郡王爷我们没跟着沾光，倒是……倒是……我那可怜的族姐和外甥，被郡王爷抓去了步军统领衙门。这口气，我真是憋在心里出不去，这才想到了先声夺人的法子。”

周老夫人眼看着甄氏哭得死去活来，陈六小姐也曾在她面前掉过眼泪，两相比较，后者更有说服力。

周老夫人淡淡地道：“不论是心计还是管家的手段，你都不如陈氏。你心里的那些思量趁早收了，免得将来难看。”

甄氏的哭声果然止住，怔怔地看着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收拢袖口，“老太爷如今病成这般，我也顾不得你们，你们一个个好自为之。”

眼看着周老夫人站起身欲走，周元景急切地上前，“母亲，难不成康郡王真的会打胜仗？”

周老夫人半天不语，周元景见状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周元景和甄氏一路将周老夫人送上马车，眼看着周老夫人踏上脚凳，甄氏向旁边的唐妈妈求救。

唐妈妈目光闪烁，低声道：“大*奶，您快些将府里打扫干净要紧……”

这话的意思，是她和老爷住了婚床……

“您知晓咱们郡王爷的脾气……这事真的闹出去……老夫人也没有法子。”

这样肯定的语气。

康郡王真的打了胜仗。

甄氏登时愤恨起来，成亲之前立下军功，这一步康郡王算的真精。

周老夫人坐在马车里，唐妈妈轻声道：“大太太定会去娘家求救，当年老郡王的事甄家是知晓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甄家定会想法子，”老夫人不好说出去的事要借着甄家的嘴来说，二来，这些年大太太仗着娘家越来越不肯听老夫人的话。老夫人的法子好，既然两件事都不好解决，干脆将她们放在一处……“没想到郡王爷真的早就算计好了，要不是老夫人提前准备，这次我们真就要吃了大亏。”

“我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周老夫人脸色微沉，“看着大太太点，别让他们夫妻再做出荒唐事。”人要有耐心，她都忍了十多年，急躁只会功亏一篑。

……

皇上遣内侍布置康郡王府邸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京城。

“像是打了胜仗。”陈允远笑着在长房老太太面前说。

长房老太太脸上也露出笑容，“这么说，不日就能回来？”

陈允远捋着胡子，“今日就要踩花堂，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就算赶不上，康郡王有军功在身，这门亲事也定会风风光光，陈允远想了想和长房老太太商量，“咱们要不要准时发嫁妆。”

琳怡在碧纱橱里叹气，父亲真是直心肠，既然周家都没被知会要变婚期，那就是说，周十九八成会赶回来。

琳霜拉起琳怡的手，“快让我瞧瞧，明日是给你画个梨花妆还是梅花妆。”

成亲还不是要被涂成面瓜脸，琳霜是故意逗她，琳怡笑道：“姐姐成亲时画的是什么妆，现在来讨我羡慕。”

琳霜柳眉一扬，故意嗔怒，“你这丫头。”伸手去搔琳怡的痒。

琳怡吓了一跳，远远地躲开。

琳霜咯咯地笑，“原来你是怕这个。”

听到碧纱橱里的声响，长房老太太眼睛里露出慈爱的神情，六丫头嫁去周家之后，就没有这样自在的日子了。

……

马车拉着囚犯缓缓地接近京城。

囚车里的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后面囚车中的妻儿，他跟着成国公疆场驰骋多年，没想到有一日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成国公死后，他带着人马藏在深山中，等待机会为成国公复仇，没想到朝廷派出所谓攻打鞑靼的军队会悄然将他团团围困住。

“周元澈，周元澈，”囚车里的张戈大声喊叫。

马阵前银甲白樱的将军轻揽缰绳，等到囚车上前来。

“周元澈，”张戈死死盯着那双宁静的眼睛，“放了我妻儿，一切错在我，和她们无关。”

周元澈脸上是轻浅的笑容，“张戈，成王败寇，最后关头莫要失了骨气。”

不肯，竟然不肯，“放了她们不会少了你的功劳。”

囚车里传来妇人和孩子的哭声，张戈更加慌张，声音渐厉仿佛要将所有怒气一并发放出来，“周元澈，给她们一条活路。”

马背上的人仍旧不为所动，“跟着成国公叛乱就该想到有今天。现在成国公叛党未全伏法，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你幼子依大周法度可免去罪罚，那也是要等到朝廷裁夺之后。”

张戈眼睛血红，“周元澈，你不得好死。总有一天你也会落得我这个下场，到时候你的妻儿也要为你陪葬。”

“人只要有选择就会有对错，”周元澈微笑，“我错了，我的妻儿自然和我同罪。成固欢心，败也犹容。”

张戈似是只被刺伤的野兽在笼中拼命挣扎，“周元澈，你这个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将来必定比我惨上千百倍。”

“明日已不在你手里。”周元澈策马前行。

张戈顿时一怔。

在周元澈没有复爵之时，他就劝过周元澈跟着成国公会前程无量，周元澈当日说，“明日已不在你手里。”

他还以为周元澈是不愿被人掌控、驱使，原来那时候周元澈已经看到了今日。可是周元澈从来没有劝过他，更没有透露半点消息。

这样的人，想方设法复爵又领兵平叛，难道是一步步早就安排好的……张戈攥紧囚车，牙齿还是忍不住发颤。

昨天真是没摸到电脑。

家里乱成一团，我手痒也没法子，早晨一早起来码字，一会儿还要去工地，希望下午还能写。。。。

大概看了一下亲们的留言，那啥，我只能说如果所有事那么简单，我也不用写这么长的文了对不，大家有耐心慢慢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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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大婚（中）

族里的婶子被叫来晚上去踩花堂。

小萧氏张罗了宴席，请大家先热闹热闹。

宴席上大家欢声笑语，倒引得小萧氏掉了眼泪，女眷们看了笑着安慰，“这是好事，想想六小姐要做郡王妃，那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其实郡王妃又怎么样，琳怡还是要离开她身边，平日里也就这个女儿最贴心，小萧氏是真的舍不得。

大家又劝，“你身边还有八姐儿，等到八姐儿嫁人还有十几年。”

小萧氏这才觉得心里安慰了许多，可喝了些酒只要想起琳怡在身边的日子，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外面热闹着，琳霜在屋子里陪着琳怡说话，成亲前一天，两个人坐在床上咬耳朵，琳霜道：“别看闹得欢，也没什么可怕的，明日喜娘在一旁提点你，你记不住也没什么，肯定是做不错的，你就放心好了。”

琳怡点点头，这个屋子里的嬷嬷，祖母身边的白妈妈都说过。

“再就是晚上……”琳霜脸颊绯红，“箱子里有压箱底的小盒子，盒子里……”

看琳霜的表情琳怡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

“反正我没看，”琳霜掩嘴笑，“等着就好了……”说着声音更低，“我教你，只要把心一横……”

琳霜的意思是，装死。

看到琳怡怀疑的目光，琳霜又挺起脊背，“信我的准没错，引教嬷嬷教的也是这样。”嬷嬷说的顺从姑爷还不就是一个意思。

前世嫁给林正青时，她担心父亲、母亲引教嬷嬷的话也没怎么听，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琳霜这招是经验之谈。

琳怡红着脸看琳霜，那就信你一次，反正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琳霜、琳怡这边说着话，那边踩花堂的婶子回来了，三五个人进了屋其中一个还在拍胸口，惊魂未定的模样。

稳坐在罗汉床上的长房老太太见状都皱起眉头，堂屋里说笑的声音也一下子止住了，众人都看向从郡王府回来的婶子。

“这是怎么了？”长房老太太稳下心神开口。

领头去踩花堂的族婶道：“是不是郡王爷回来了？”

这话刚问出口，旁边的族婶就将她拽了一把，“你这话是怎么问的，老祖宗怎么知道，接了红箱的不是郡王爷是谁。”

大家都没听说康郡王回京了，听得这话大家都很惊讶。

族婶接着道：“我们放了爆竹，门一开，出来一个身穿银甲的将军，委实将我吓了一跳，红箱子差点就摔了，多亏那小将军一手就接了过去。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道：“郡王爷不是领兵去了张家堡吗，定是赶了回来，连身上的甲胄都来不及脱，”说着顿了顿，“婶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自然是吓了一跳。要不是郡王爷，郡王府的人怎么能让他接箱呢。”

本来陈家准备直接将箱子送进婚房的。

小萧氏道：“婶子们也没问一声？”

族婶道：“我还以为是眼花了，那小将军，”伸出手来比，“足有那么高……我们仰起头都看不清脸面呢，回来路上我拽了一个丫头来问，那丫头也支支吾吾不太清楚，不过我绕到前头去看，门口可是有不少牵着大马，穿着甲胄手握长剑的将士，不光是我们，周大太太都吓了一跳。”

我们从周家出来，那些人就骑马离开了。

之前想的和见到的完全不一样，怪不得会脸色不好。

族婶道：“老祖宗，还是使人问问是不是郡王爷回来了，这样明日也好等着新姑爷啊。”

没有正式的消息传下来，又来去匆匆，八成是康郡王归京了。

屋子里满是羡艳的眼神。

小萧氏笑着抹眼泪，嗓子哽咽，“这下可好了，没有委屈我们琳怡。”

听过了好消息，族婶们凑在一起摆喜糕，“我瞧着周大太太有些怪脾气，站在一旁一点不伸手。”姑爷捧了红箱，其他东西都该是男方女眷接过去。

族里的婶子听到过些风声，却不好在大喜的日子泼冷水，“周家大太太出身读书仕宦之家，是极爱干净的，这样也好，郡王府一片齐整，也是她的功劳。”

小萧氏听了暗地里摇头，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琳怡以后会不会受委屈啊，毕竟琳怡和她这些年，性子随和没有刻意按照规制教养，现在进了宗室家，被人挑刺那可怎么办啊。刚定婚约时小萧氏十分高兴，临近嫁女了小萧氏的心情是一落千丈。

小萧氏磨蹭着去了琳怡房里嘱咐女儿，“虽然是叔叔、婶婶，可是将郡王爷从小拉扯大，就像亲生父母一般，你嫁过去……”

琳怡微微一笑，“女儿知道。”

小萧氏是怕她这个新媳妇行为不当，落人口实。

“还有周大太太，我听说她一手办了郡王爷的婚事，她作为长嫂心里有怨言也是有的，我帮你备份礼物，你送给她，谢谢她的奔劳，将来也好相处。”

礼物是一定要送的。不过“好好相处”恐怕要让小萧氏失望了，“相处”两个字实在无从说起。

小萧氏现在已经满腹忧愁，琳怡不好将实话说出来，笑着道：“郡王府那么大，母亲想我了就过来住两日，头一年女儿不能常回娘家，以后也就好了，母亲安心总是在京里，车马一会儿就能走个来回……”

这些话正中小萧氏心里，小萧氏勉强笑着，“嫁人的姑娘，再回娘家就不一样了，”说着慈爱地摸着琳怡的头。

琳怡也觉得鼻子一酸，忙去眨眼睛。

第二日铺妆，琳怡的屋子顿时被搬一空，衡哥穿着宝蓝色长衫，外罩天青色对襟外褂，腰上束着五彩攒花长穗，神采奕奕地站在小萧氏眼前。

小萧氏满意地点头，衡哥才整理下大襟儿去压妆了。

过完嫁妆之后，新姑爷就要上门接新娘子，琳怡屋里也加紧了准备，琳怡早早就起来洗澡，如今还被嬷嬷们捉着在脸上涂抹，琳霜在一旁直叫嚷，“哎呀，别涂了，六妹妹肤质嫩白用不着这么多的粉。”

琳霜这次算领教了，原来越到城里脂粉用的越多啊。

外面抬嫁妆的下人还没有出门，就被堵了回来，众人只得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向前张望。

不一会儿功夫管事的匆匆忙忙跑过来，“快，快，快，东西先放两边，有人过来了。”

小萧氏听到消息才使人去打听，就看到陈允远走进了门。

陈允远满脸惊喜，“康郡王这次立了大功，皇上赏赐下来许多东西。”

小萧氏听得这话笑容满面。

陈允远发现小萧氏不为所动，“你愣着做什么？”

小萧氏不明所以，“老爷是什么意思？皇上赏赐康郡王……我们……”

陈允远这才发现自己没将话说全，“那些东西当作聘礼抬到我们家来了。”

小萧氏这次睁大了眼睛，“什么？”半晌才道，“不是已经下了聘礼……”

陈允远将打听来的事简单和小萧氏说，“郡王爷说因他领兵出征，差点耽搁了婚事，有皇上的赏赐，他这门亲事也十分体面，皇上也就应允了。”

小萧氏喜上眉梢，这么说，贤婿风光，他们也跟着沾光，尤其是琳怡，之前周家只送来一百二十箱聘礼似是还不如琳婉，现在好了，有皇上的赏赐，哪家女儿能比得上。

宫里的内侍来送赏赐。

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外加各种锦缎、布三百匹、另有貂皮、狐皮、头面、首饰等抬了一院子，内侍送完赏赐，长房老太太和陈允远、小萧氏上前谢恩。

陈家好礼送走了内侍。

不多一会儿，又有康郡王的小厮牵了一匹鞍辔俱全的文马送来。

小萧氏看着有些眼花，“这算怎么回事啊，哪有聘礼收两次的……这能不能合礼数，这马是怎么回事？”

陈允远正看着院子里的文马捋胡子，“这么好的马我还是第一次见。”

衡哥也凑上前去，父子两个见了骏马都是眉开眼笑。

还是长房老太太压得住阵脚，“只要嫁妆没发，现在收聘礼就合规矩，再说，这是皇上御赐的物件，”说完吩咐衡哥，“快去发嫁妆吧，别误了吉时。”

白妈妈眼看着嫁妆出了门，笑着向长房老太太禀告，“这次我们也不怕嫁妆比周家的聘礼多了。”

有了今天这些聘礼，有多少嫁妆都是寻常。

白妈妈说着又道：“康郡王真是有心，这时候还想着用赏赐做聘礼。”

康郡王长在叔叔、婶婶家里，成亲也是婶婶帮忙张罗。康郡王手里哪有银钱，也就是立下大功皇上赏赐下来的。

康郡王的意思是，这些才是给六丫头的聘礼。

自从知晓琳怡赐婚给康郡王，长房老太太一直板着脸，现在总算是脸色有所好转。

康郡王也算是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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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大婚（下）

几百轻骑压着叛军回京，迎风招展的军旗，终于给沉闷已久的京城天空带来了明艳的颜色，金銮殿上的皇帝激动地从御座上下来，亲手拉起领兵的康郡王。

说是去张家堡，谁能想到皇帝真正的意图是擒张戈。朝臣们听到这个消息，俱都万分吃惊，等着看笑话的臣工闭上了嘴，文官尚好，武将看着康郡王风光受赏，恼恨地拼命跺脚。若皇上只说擒张戈，他们也不会错过立功的机会。

张戈虽是猛将，可是冰天雪地里带着几百人，也算是强弩之末，这是白捡来的军功啊。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到康郡王的头上。

在羡艳的目光注视下，一身银甲的小将军出了宫门，立即有人迫不及待地迎上来。

“看时辰差不多了，快回去换吉服，我看着陈家的小舅舅已经发嫁妆了。”

头盔上的白缨在风中像是被吹散的杨花，“谁守门？”

“袁延文……见到你自然是让路，那匹文马送去陈家，想必小舅舅也不会死命拦着。”

周十九脸上依旧是清浅的笑容，“就算拦着也无碍。”

杜远衡不明白，“那，让我送去文马做什么？”

因为，那是很长远的事。

……

衡哥送妆回来，喜娘就笑着道：“好时辰到了，快给六小姐上头面。”

琳怡看着桌上的喜冠，大约戴上它连头也抬不起来。

看着琳霜、琳怡对视而笑的模样，喜娘道：“我的小姐啊，这是旁人想戴都没有呢。”

如果说这样看着光鲜，琳怡觉得自己更像个妆匣子，周身都被挂上了首饰。

“来了，来了，”琳霜出去探消息，然后趴过来和琳怡咬耳朵，“康郡王是穿着甲胄过来的。”

穿着戎装成亲。

琳霜拍手道：“康郡王去了张家堡，二房那边就等着看笑话，现在康郡王打了胜仗又戎装成亲，看二房那些人怎么笑。”

琳怡没法猜测两个伯父和董家人的心情，但是她知晓，这样很张扬，就像在所有看笑话人脸上打了一巴掌。

这样一来满京城都会注意这门亲事。

周十九真是不怕树敌。

琳怡和琳霜一起吃了些小点心，外面吹打的声音传来，小萧氏和几个婶子出去看。

衡哥守在门口，隔着门缝意外地看到了齐二郎。

齐二郎是来打头阵的。

齐二郎教过衡哥学业，面对他衡哥心里发虚，原本准备好的问题却说不出口。

里面的小萧氏也很意外，她是万万没想到齐二郎会过来。

陈家和齐家谈过婚事，许多人都是知晓的，现在琳怡成亲齐二郎做了男方的亲朋，就算之前有传言，也会在这里止住。

康郡王从战马上拿出弓，一箭贯穿大门上的红线，大大的红花顺势落下来，康郡王伸手抓住，陈家的大门在一片笑声中打开。

长房老太太身边的白妈妈笑道：“这也太快了，大姑爷和二爷守门不利啊。”

长房老太太让小萧氏扶着起身，陈家祠堂门打开，陈允远带着康郡王去祭祖。

琳怡屋里大家已经慌张地不成样子，橘红频频出去看情形，白芍一把将橘红扯住，“万一碰到新姑爷成什么样子，还是静静等着，也就是这一会儿了。”

橘红颌首站在一旁。

白芍又去将屋子里的小丫鬟打发出去，这样安排很快就让屋子里安静下来。

家里选陪房丫头，长房老太太怕橘红、玲珑压不住阵，将身边的白芍给了琳怡，白芍到了琳怡屋里，让橘红、玲珑两个丫头立即感觉到了差距。

一片道喜声中，火红的盖头压在琳怡头上，康郡王也进了门。

喜娘和琳霜搀扶着琳怡上了轿子。

琳霜松手之前攥了攥琳怡的手指。

白芍从窗口悄悄地道：“小姐，奴婢跟轿，您有事就敲敲轿门。”

吹吹打打的声音又响起来，轿子被抬起缓缓前行，离陈家长房越来越远，琳怡忽然觉得心里一酸。

若是算上前世，她是第二次出嫁了。

第一次嫁给林正青，小萧氏病在床上，撑着身子嘱咐了她两句，亲朋好友来送的也极少，她的轿子几乎是在一片静谧中被抬走，简单的礼乐让人觉得凄凉，不像现在热闹喧天，吹吹打打的声音仿佛会一直持续下去。

琳怡才想到这里，喜娘笑着道：“六小姐别怕，康郡王使人放烟火呢，您要是觉得震就捂住耳朵。”

喜娘的话音刚落，周围烟火声由近至远连成一片。

似是整条街道都跟着颤抖。

而今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

她虽然没有事事如意，却也摆脱了困境，往后的日子总不会比从前糟糕，这样想着慢慢松口气。

从陈家到康郡王府，径直走过去并不算太远，可是绕城一周就不同了，琳怡觉得走了好久，轿子才慢慢落下。

周围谈笑的声音渐渐小了，琳怡听喜娘说过，新郎要射落轿子上的苹果，寓意平平安安。周十九迟迟没有动手，琳怡正猜测是不是还有其他风俗没有做完，就听到有人提点喜娘，“快和小姐说一声，郡王爷要射箭了。”

喜娘这才明白过来，康郡王是等着她知会轿子里的陈六小姐。

喜娘急忙将射箭、踢轿门向琳怡说了一遍。

琳怡才听到轿门上一声清脆的响声，帘子一动，一条红绸子送了进来。

接下来就像琳霜说的一样，只要她按照喜娘说的做就没有半点错处，踏过马鞍和火盆，让人搀扶着一直走进喜堂。

待到周围安静下来，喜娘搀扶着琳怡拜了堂，然后才进了新房。

琳怡坐在喜床上，只能看到旁边挂着的五彩百子帐，只等了片刻功夫，金镶玉的秤杆伸过来轻巧地挑掉了琳怡头上的盖头。

眼前骤然一亮琳怡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周十九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清透的仿佛能照出她的影子。

也怪不得族里的身子说，周十九穿着甲胄看起来真的比平日里更加高大。

喜娘忙去倒合卺酒来。

周十九将一半卺杯送到琳怡手里，两个人各自将杯子里的酒喝了。

喜娘笑着道喜，“祝郡王爷和夫人大婚吉祥，子孙满堂。”

周十九取了赏银给喜娘，“给夫人梳妆吧”

这话算是合了琳怡心意，沉重的喜冠摘下来，琳怡觉得呼吸都顺畅起来。

喜娘重新给琳怡梳头，琳怡从镜子里看周十九。

周十九坐在椅子上喝茶，好像并不准备出去宴客。

连喜娘都觉得奇怪起来，“郡王爷可是要换更衣？”

穿着盔甲总不好出去宴客……

周十九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照着琳怡，微微一笑，“将我那件吉服拿来换上。”

这是不用旁人的意思。

喜娘听得这话，笑着退到一旁，白芍、橘红几个忙去将吉服取来，白芍将吉服递给琳怡，众人齐齐地站在一旁等候。

琳怡接过吉服，走到屏风后帮着周十九换衣衫，厚重的甲胄透不出里面衣衫的颜色，脱掉这些，琳怡发现中衣上一片暗红的血迹。

琳怡刚要开口问，外面传来一阵笑声，“郡王爷怎么还不出去，外面已经等急了。”

然后是喜娘笑迎的声音。

周十九眼睛里仿佛有一小丛火焰在跳动，脸上的笑容被火焰映着，倒让窗口透进来的细碎阳光暗了大半。

外面是人催促的声音，周十九并不准备自己穿上衣衫，又或是对他的伤了的肩膀做出解释，好像一切都在等着她安排。

明明在外面耀武扬威，现在就什么也不能做了。

肩膀上的伤明显是不想让人知晓，琳怡不留痕迹地遮掩过去……帮周十九套上衣服，整理衣襟儿再系上扣子，细白的手指翻飞，并不如她想的困难，只是系到脖领就要踮起脚尖。

尤其是穿着厚重的吉服，不一会儿功夫琳怡额头上就起了层薄汗。

外面还有人在笑着催促。

琳怡整理好周十九宽宽的衣袖，周十九才笑着道：“我先出去宴客。”

琳怡颌首将周十九送出门，紧接着周家的婶子、嫂子、小姑子一股脑涌了进来。

大家在新房里闹了好一阵子，这才离开。

屋子里的嬷嬷忙摆上了合卺宴，等着周十九应付完宾客再进洞房。

一会儿功夫听到外面的嬷嬷喊了声，“郡王爷回屋了。”

小丫鬟们顿时去了大半。

嬷嬷帮忙摆好了箸。

满桌一大堆圆形的食物，每个都要咬一口，甜的、粘的，没有一个好吃。

吃到最后，琳怡碗里还有一只圆子，琳怡实在不想吃。

嬷嬷看出门道，笑着道：“之前的酸甜苦辣咸，最后的圆圆满满，定要吃了才吉利。”

周十九将汤碗里的圆子又夹出来分给琳怡两个，剩下的都放进他的碗里，“既然这样，就都吃了吧”

眼见着周十九将圆子都吃下肚，琳怡只得也让眼前的小碗见了底。

接下来……大家心领神会。

接下来。。。当然是洞房了。

周十九有意思的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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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洞房花烛

白芍、橘红两个侍候琳怡换了衣衫。

一眨眼的功夫屋子里的人退了干干净净。

琳怡深吸一口气，坐在床沿上的周十九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

想想就知道，外面摆的那些酒席，能从头喝到尾还自己走回来的恐怕没几个，父亲经常说，男人要会打仗，还要会喝酒，显然父亲对喝酒的事耿耿于怀。

床边上的男人看似安静，其实他心思机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算计到[www奇qisuu书com网]，张戈是有名的猛将，竟然会被他用三个月的时间带回京城。

看着她翘着脚提着小箱子过来，“什么时候受的伤？”

说话干脆，就像从前他遇见她时一样，似是永远不会像被惊吓的小动物一样，瑟瑟缩缩地躲在人背后，支支吾吾。

周十九任琳怡脱掉他的吉服，“抓张戈的时候，一时轻敌。”

武将的经验是在无处次征战中才能得来的，所以有年过六旬的老将上阵。

能将艳红的吉服剥下着实不易，男人的身形大她两倍，那张铺着大红锦的床和吉服连成一片，又拖曳到地上的红毯。

卸下发箍，周十九披着黑亮的长发，只穿了被血浸透的中衣，就像失去了爪牙的猛兽，让人少了惧怕。

伤口在回京之后已经清洗过了，不过还是禁不住厚重的铠甲重压裂开来，透出血迹。琳怡将药瓶握在手里，看着周十九最后一层中衣，深吸一口气，去拉周十九的领口。

周十九很顺从地将衣服脱下来，只知道宽大的衣服也能支撑着穿起来，却没想到是这般刚健硬硕，琳怡的手有些发抖。

“上了药会疼。”两只龙凤火烛正少的灼热，琳怡少不了提醒周十九。

药粉落下去，周十九脸上笑容不减，拜这红彤彤的蜡烛所赐，猪肺汤换成了尚好的刀伤药。

仔细用软布将肩膀和胸口缠起来，看起来好多了。

琳怡刚要转身将药瓶放下，腰间一紧跌进那个温热的怀抱。鼻端是若有若无的清香，一时清淡，一时浓重。

修长的手指解开她最后束发的发簪，她的长发也落下来，琳怡还无暇顾及头发，眼前就翻天覆地，等回过神来已经落在床铺间。

“你上过药，肩膀好多了。”周十九笑容深切，倾身压了下来。

到头来给他上药倒是害了自己。

琳怡手指一攀，却拉到了周十九的手臂，无论她怎么用力那手臂都会纹丝不动。

周十九任琳怡拉着，两只手不再动而是俯下身咬住中衣的衣带。

紧张快速的心跳就在他脸颊边，从来没有和一个人这样亲近，密密实实地贴合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温度。

本来是隔着衣料的碰触，忽然之间衣服除去被温热的身躯覆上，琳怡想要镇定下来，却发现琳霜那装死的主意不大可靠。

帐子里松香的味道渐渐浓重，空气似是也变得细腻柔软。

琳怡正觉得紧张，嘴边一软，甜甜、软软的亲吻就落下来，口唇微张，暖暖的舌尖缓缓伸进来，就像一片刚落下来湿润的花瓣，带来一丝的清香。

舌尖的慢慢侵入，琳怡觉得呼吸越来越浅，周十九气息倒沉重起来，放在她腰上的手指也缓缓向上，握住了她胸前柔软的浑圆。

她的身体过于柔软，他轻轻一动仿佛能在她白皙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琳怡只觉得身下被手掌一托，她的裤子顺势就被脱下来。

她生硬、紧张和略微的抗拒，却还在努力地说服自己适应，完全将自己放在一个妻子的位置上。

修长的腿顶开她的，周十九的身体再落下来，琳怡感觉到了柔软的身体上有灼*热的东西轻翘又落下。琳怡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周十九如同染了层晚霞般的脸颊，清澈的目光略有些迷蒙，咽喉上喉结上下滑动，挂在脸上平静的笑容，似被火融化的雪，湿润、灼热中夹着微凉。

琳怡一时失神，腿间的腰身耸动，身下顿时一片炙热，似是有什么东西洒在她身上，周十九的身子绷起不再动。

好像是一把利刃刺破皮肤就要扎进心脏却又堪堪停住。

是不是这就完成了？

没有像引教嬷嬷说的疼痛，难道是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

可是周十九却迟迟不肯从她身上下来。

“要不要让丫鬟进来帮忙清洗？婆子说了已经准备好澡水……”周十九不开口，琳怡开口问。

周十九这才抬起头，表情温雅，“你的压箱底在哪里？”

压箱底……

周十九说的什么意思。

……

白芍、橘红两个值夜，谁也不敢睡觉，生怕听不到里面传唤。

周家也有两个一直伺候康郡王的丫鬟留下来。

大婚的晚上需要人手多一些，烧水的婆子也是等到灶膛边，只要里面有声音，大家就都会忙乎起来。

空坐着无聊，丫鬟们干脆凑在一起聊天。

不知是谁将话题引到自家主子身上。

橘红道：“我家小姐才叫聪明，就连姻语秋先生也是经常夸赞呢，一本书要是我一辈子也看不完，我家小姐只需三两日不但将书看了，里面写的是什么也记得清清楚楚，我家小姐从小到大只要做的事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

伺候康郡王的小丫鬟葛青也笑道：“怪不得咱们早就听说郡王妃聪慧，不过咱们也听宗室里的夫人说起，郡王爷若是科举那些考生全是不中用。”

这样一说，更是无往不利。

两个人笑嘻嘻地说话，白芍笑着看了橘红一眼，六小姐成亲橘红、玲珑两个丫头跟着欢喜。

白芍伸手指指内室，橘红和葛青的声音都放低了。

大喜的日子若是听不到传唤可是大事。

……

屋子里，琳怡好半天才明白周十九的意思。

周十九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要看压箱底。

琳怡脸一下子红起来，该不会是……该不会是……“你……不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虽然被看出了端倪，周十九的脸色依旧不变，笑容自然，“成亲前看过春*宫*图，好像没大记清楚。”

真的不会。

不是该有通房丫头……琳霜成亲时葛家少爷身边已经有了不少美貌的通房。

今天还有两个打扮光鲜的大丫鬟向琳怡请安。

这些先放在一边，现在要怎么办？真的要她喊人进屋？

看着琳怡苦恼又哭笑不得的模样，平日里迷雾般的神情终于散开了些，看到里面如琥珀般眼睛在闪动。

周十九道：“我们再试试看。”

也只能这样了，门外还有妈妈在等元帕，而且她的腿也有些酸，明明是宽大的床却没处放似的。之前的紧张变成了如今的奇怪。压箱底她也瞄过一眼，好像并没有错啊，这个到底是谁有问题。

琳怡胡思乱想着，炙热、湿润、坚硬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一下子就挤了进来，然后是一种说不出的疼痛，这种疼痛很快就被急速的心跳代替，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身上蔓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跳，这种奇怪、陌生的律*动，让她一时之间做不出反应，心里只是觉得，原来没问题，这就是成了。

微微出汗的身子，盖住了她身上的清香。

栗花混合松香的味道，带着许奇怪的辛味儿，周十九的手牢牢放在琳怡的腿上，身体前倾让她身体曲弓起来，琳怡才觉得腿上的酸软缓解一些，立即就发现被更加深入，正觉得心脏难以承受，极致快速的动作，很快让周十九停下来。

一股灼热流进身体，之前忽略的疼痛顿时加重，琳怡几乎要蜷缩起身子。

酸疼的腿终于可以合上，琳怡像虾米一样缩进床里，动也不像动一下。

元帕上是像梅花一样星星点点的血迹。

柔软的巾子早就准备好了，琳怡想要伸手去拿，周十九先一步拿起来送进她腿间，“我让丫鬟打水进来，上些药膏子。”

琳怡点头，周十九准备披衣服下床，将白芍、橘红喊了进来。

闹腾了好半天，洗澡、换被褥，周夫人身边的妈妈急着捧走了元帕。

琳怡和周十九这才重新躺回床上。

新房的蜡烛要烧到天明，烛光照进床帏，心跳虽然还没有恢复往常的平和，可是身上的疲惫已经让琳怡坚持不住，闭上了眼睛，她在得知要嫁给周十九之后，就不是一直绷着心弦，如今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这一刻让琳怡的心境无比安宁、轻松。

明日迎接的她是什么她不去想了，现在只要好好休息。

大约是被红彤彤的光照到的缘故，琳怡梦里也是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只不过花斛里的牡丹被火烧的蜷缩起来。

火渐渐烧到琳怡的头顶，炙热温度让她喘不过气来。

琳怡眼前渐渐模糊，她攥紧了拳头苦苦支撑，胸口越来越憋闷，耳边终于传来下人的尖叫声，“救火啊，快救火……”

接着是林正青惊慌失措的声音，“这……怎么回事……快……快来人……”

琳怡努力睁大眼睛，面前只有越烧越旺的火焰，有人打开了门，冷风吹进屋子助燃了火势。

正当她眼前发黑，无法呼吸，隐约听到窗外有人喊，“皇宫起火了……有乱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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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新妇

正当琳怡眼前发黑，无法呼吸，隐约听到窗外有人喊，“皇宫起火了……有乱军……乱……”

屋子里是火焰吞没一切的噼啪声，外面是叫喊救火的声音。

在她的新婚之夜，耳朵里被这些淹没，没法将其他的话听得更清楚。

她马上就要和这婚房里所有的东西一样被火烧尽，外面的事已经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紧接着有人喊，“奶奶……奶奶……”

她被抬出火海……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挤进她的胸口，琳怡睁开干涩的眼睛，眼前是林正青的脸。

……

……

琳怡豁然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有柔和的光透进屋子。

她这才完全清楚，刚才那个是梦。

奇怪的和现实完全不同的梦。

“郡王妃该起床了，”橘红笑着道，“一会儿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琳怡不见周十九的身影，“郡王爷呢？”

橘红道：“郡王爷起的早，已经骑马出去了。”

骑马出门是练武？还真是天天不停歇。

琳怡从床上起来，立即感觉道两条腿酸疼，“谁服侍的？”

橘红沾了薄荷水给琳怡梳头发，“奴婢看到的时候，郡王爷已经穿戴好了，奴婢只打了水伺候梳洗……”

昨晚还是连扣子也不会系的样子，今早就自己穿好衣服出了门。

说话间，白芍带着丫鬟、婆子鱼贯进了屋子，换的衣服、鞋子、首饰都准备妥当，只等着一样样往琳怡身上穿戴。

第一天早晨和成亲那天一样，穿戴都是要非常讲究，作为宗室妇还要戴上领约和彩帨，打扮好了，周十九也进门来。

周十九比昨日更加精神气爽，骑也一圈马也不见疲惫。

两个人都换好了衣服，去三进院里给周夫人请安。

白芍已经向府里的妈妈打听过，这二进院原是给周老太爷和周老夫人准备的，周夫人不肯住搬去了三进院子。

琳怡相信，周十九若是没有打了胜仗回来，周老夫人绝不会搬去三进院。

琳怡跨进三进院，耳边立即听到一阵笑声，“来了，来了，可比我那时候准时呢。”

既然夸她，她哪有不笑着受的道理，琳怡对上周大太太的笑容，上前去给周老夫人行家礼。

周老夫人忙让人拦着，“该我们先行礼，然后才是家礼。”

新婚第一天晚辈哪敢礼数不周到，在别人眼里周十九的康郡王爵位，没有周老太爷和老夫人是得不来的。

还好关键时刻周十九没让琳怡费口舌，直接上了孝贤的话。

周老夫人受了大礼，接着周大老爷、周二老爷一家上前和琳怡认识。周家琳怡也来去过两次，对周家女眷还是相识的，很快就将所有仪式走完。

落座之后，周十九提出来要看看周老太爷。

周老夫人表情有些伤心，“也好，从昨日起就念叨着你呢。”

周老太爷留在从前的老宅子里，成亲第一天本来就要回宗室营认亲。宗室那边的人口众多，就算将主要的亲戚看全了也要花上一天的时间。

周十九和琳怡带了礼物早早就出发。

周老夫人让周大太太搀扶着也上了马车。

马夫缓驾马前行，车马串连在一起倒真像是一家人。

周十九在外骑马，宽大的马车只有琳怡和白芍两个，白芍拿了软软的靠垫让琳怡靠着，琳怡正好补眠。

马车到了周家老院子，已经有不少的宗亲等在那里。

琳怡被亲切地迎进屋内，和周十九一起先去看了病在床上的周老太爷。

炕上隐约堆积出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形，琳怡之前也听说过不少周老太爷的事，早年在先帝跟前也受过倚重，着实过了段春风得意的日子，不过内宅过的有些不消停，差点为了个弃妇做出休妻的举动，却在康郡王一家被夺爵之后伸出援手，之后就辞官在家，再也没有入仕，周家全家只靠朝廷发的养廉银子度日。

见到周十九和琳怡请安，周老太爷似是有些激动，琳怡从那混沌的目光中似是看到了和长房老太太看她时的眼神。

慈祥的，满怀关切。

周老太爷眨眨眼睛留下一行眼泪。

周老夫人上前亲手给老太爷擦眼泪，老太爷整个人似是哆嗦了一下。

周老夫人叹口气，“老太爷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郡王爷，我们大老爷、二老爷成亲的时候老太爷可没这样。”

周老夫人的贤名除了养育侄儿，还有照顾病在床上的老太爷。

琳怡将宗室亲属认的差不多了，坐到一旁休息，看到有人陆续地看过周老太爷，然后坐下来劝周老夫人，“现在郡王爷成了亲，你也少了块心病，这些年你可真是不容易，日后要多疼疼自己才是正理。”

本来是新妇的认亲宴，而今周老夫人顺利做了主角，琳怡倒是乐于在旁边听听大家说闲话。

又有长辈抹着眼泪出来，“照顾老十一这么长时间也亏了你，我知道你心里定是辛苦的。”

周老夫人亲切地看了一眼周老太爷住的内室，“也不觉得辛苦，早年老太爷在外面奔波，而今在家里，也该轮到我好好侍奉。”

这番话真是让人钦佩。

这样的婶娘至少在名声上让人得罪不起。

琳怡正拿起茶来喝，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六妹妹。”

琳怡转过头，看到了脸色红润的琳婉和周元广。她和琳婉都嫁来了宗室，算上是多了一层亲。

琳婉的婆婆镇国公夫人显然对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笑着拉起琳怡的手，“哎呀看看这手凉的，突然见到这么多人肯定心里慌着，早知道就让你姐姐先过来陪陪你。”

镇国公夫人、周元广和琳婉将琳怡围住，琳怡和琳婉对视一笑，“嫂子那时慌张吗？”

镇国公夫人看着满面笑容的康郡王妃陈氏，陈氏眼睛闪亮似是很认真地在等琳婉回答，按理说这时候在夫家看到娘家的人该是倍感亲切，陈氏却并不领这个情。

现在在周家而不是陈家，无论怎么说，琳怡都该叫琳婉嫂子，琳婉不该叫六妹妹而是郡王妃。

琳婉道：“我当时没这么多的人。”

琳怡笑容更深，“那嫂子该识得很多亲戚了吧？嫂子再指一遍给我认识。”宗室的亲戚关系最为复杂，她备嫁这段时间每日都听长房老太太细数，可是大家混在一起，就很难辨别，尤其是大家穿相同款式的衣服，相信琳婉也认不出几个。

琳怡亲切地拉起琳婉，新妇认不全人很寻常，琳婉闲着无事做正好帮忙，口舌之争没用。

提出帮忙的人是琳婉，琳婉自然不能拒绝，只得拉着琳怡将周家绕了一圈，最后来到了一群同辈妇人中间说话。

又爵位的妇人居多，没有爵位的就是闲散宗室。和勋贵的爵位不同，宗室爵是因血亲恩赏的，所以没有勋贵爵位有说服力，大家表面上互相礼敬，其实暗地里互相不服气，经常传彼此的闲言碎语。

哪家的通房小妾得宠，这些人是如数家珍。

琳怡从这些话里知晓，原来成亲时在喜房里看到的两个相貌十分漂亮的丫鬟，就是通房丫鬟。

通房是通房，不过名不符实。

琳婉在这边说话，周元广不停地看过来，琳怡只觉得那双眼睛里颇有怨气。

女眷们说话，男人们出去骑马。

女眷们抱怨着笑，“也不知道那臭臭的畜生有什么好的，每次只要聚在一起都要出去赛马打猎。”

女眷们有深意地看了琳怡和琳婉一眼，“从前都是元广拔头筹，后来才知道康郡王会骑马，一下子就将元广压了下去。”

周元广的母亲，镇国公夫人稳稳地端起茶杯，康郡王才回到京里，又刚刚成亲，这次谁赢了还不一定，想及之前的传言她就觉得可笑，听说康郡王回京的路上还纵容手下收抢民女。年纪轻轻的人带兵在外，管束不住手下人也是正常，错就错在进京之后太过张扬，让有心人将这些丑事挖出来。

皇上一抬举，毛头小子就头脑不清，这样下去定要栽个大跟头。

女眷的宴席准备好了，琳怡正要扶着周老夫人入席，管事妈妈急冲冲地进门走到周老夫人身边低声耳语。

周老夫人脸上一变，“有没有摔成什么样？”

镇国公夫人的耳朵竖起来，心中顿时欣喜。老话就说过，男人才成亲是断不能骑马的，要知道马上功夫关键在于腿脚，腿脚发软不听使唤，定会控制不住那畜生。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们去骑马，这大喜的日子可如何是好。”

周围的安静下来，琳怡等着周老夫人下句话，周十九不是毛躁的人，不会轻易从马上摔下来，若是周十九，周老夫人的眼睛早就盯在她脸上，既然没有她的事，她也不用跟着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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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拒绝

琳怡才思量完，周老夫人一眼看在镇国公夫人脸上，“元广骑马脚踩空了，不小心扭了腰。”

镇国公夫人的脸色立即变了，再也没有了闲看落花的神情，“这……这是怎么回事。”

琳婉忙去扶镇国公夫人。

周老夫人忙道：“传回话来说没事，我已经让人去请郎中过来……”

不多时又传回来消息，说周元广回来了，周老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带着琳婉忙去看了。琳怡在内院里照顾其他女眷。

白芍遣了机灵的小丫鬟去打探情形，不一会儿功夫就传到琳怡耳朵里，“是跟郡王爷比马摔翻了。”

那可真是不小心。

知晓的女眷都叹气，“兄弟俩怎么这时候较上了劲。”

琳怡眼观鼻鼻观心自顾喝茶，作为新妇，这里面的玄机她可不知晓。

……

周元广摔的一瘸一拐，镇国公夫人一家没有了做客的心思，周大太太忙让门房备了马车，将镇国公一家妥善送了回去。

进了家门，镇国公夫人安顿好满头冷汗的儿子，两只眼睛搓的通红。

等到镇国公也回来，镇国公夫人颤抖着手抱屈，“欺负人欺负到我家头上来了，我们家老爷立军功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那家门槛上捧冷饭呢，谁不是凤子龙孙，这般张狂将来还要被革出宗室。”

镇国公也颇心疼儿子，瞪圆了眼睛看老妻，“也是你儿子不争气，人家出征才回来又刚成了亲，这样也比试不过。”

镇国公夫人红了眼圈，尖着嗓子，“国公爷您以为这靠的都是本事？是我儿不如人奸诈罢了。这次八成是看在您的脸面上保住我儿一条性命，明儿还不知道在哪里下绊子，皇上信任的宗室就那么几家，您是碍了人家的眼，您老了，该将兵权让给旁人了，再说那是您的侄儿，爵位还比您高上许多呢，您要手把手的教，教出个中山狼来，转过头吃了我们一家。”

镇国公眉毛一皱，镇国公夫人知晓见好就收，倒了杯茶给镇国公，“当年生下元广你就去了边疆，辛苦了多少年才有如今的地位，康郡王干等着就捡了这么大的军功，可见咱们算计不如人家，广儿生性敦厚，将来必定是要吃亏的。就像秋猎那次，本来好好的路是给元广铺的，最后却让元澈复了爵……”

镇国公喝口茶就将茶杯重重摔在矮桌上，“没有年纪轻轻就手握重兵的，皇上的恩宠也没那么容易享。”

镇国公夫人挑起眉毛，“国公爷的意思是……”

镇国公道：“既然将来要身负要职，自然免不了去边关吹上三五年的风。”

京里没有人帮忙打点，去了边疆就没那么容易回来，康郡王又攀了个文官做姻亲，就算在圣前磨破嘴皮又有什么用。

镇国公夫人抿着嘴笑，这么一说刚成了亲就要去守边，偌大的一个康郡王府就要十五岁的丫头撑着……借这个机会，周老夫人还不磨磨新媳妇的性子……好戏还在后面。

……

周老夫人准备留在老宅，在周家女眷苦口劝说下，周老夫人决定选个吉日将周老太爷搬去康郡王府跟着侄儿享享福。

周家长辈都夸周十九，这个侄儿没白养。

康郡王府在京城北边，达官显贵的宅第都在附近，北边靠着西山下来的水地气最好，周老夫人不想过去，可是周老太爷重病缠身，过去住下说不得病就会有起色。

周老夫人一点没有替自己着想。

只要提到叔婶一家搬去康郡王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琳怡身上。

琳怡只好出来做好人，其实她最不愿意说假话，“婶娘养育了郡王爷这么多年，也该让我们来孝顺。”

周大太太得意地弯起嘴唇，早知道绕不过去一个孝字，她会风风光光地搬去康郡王府。

周老夫人也颇为欣慰，眼睛里都是对这个侄儿媳妇的满意。

周大太太笑着去擦眼角，“我们一家人真是不容易。”

等的就是这一句。

琳怡在众人注视下看向周大太太，“日后大嫂、二嫂也要常来常往，三进院里有好几个套院，我都让人收拾干净……”

周大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

琳怡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自在地去看周老夫人。

屋子里的气氛也有些奇怪。

周大太太攥紧了帕子。

琳怡冲着周大太太的方向勉强笑，“我是……真心的……郡王府那么大……又有叔父、婶娘在，既然是一家人，就该常常来往，”琳怡垂下眼睛，“我也很喜欢全哥。”

全哥是周大太太的长子。

邀请来康郡王福住下和让周大老爷、周二老爷两家顺理成章地搬进门是两个结果。一个是康郡王府由她这个郡王妃做主，另一个周大太太管家在先，她想改弦易辙就要大费周章，她何必多费力气。

看着琳怡脸上怯生生带着羞涩的笑容，周老夫人慈祥地笑着，她是没看错陈氏。这么多宗室在场，陈氏都不在意，顺理成章地演着她的戏码。

这般热情的邀请，而不是开口婉拒，她想开口讽刺，也找不到由头。周大太太一下子被憋住。

琳怡恭谨、温和地笑着，在任何目光下，那份笑容都万分坦然。丑话说在前头，周大太太要知道，就算硬着头皮搬进康郡王府也不能再管家，事事都要听她安排。

最终还是周老夫人解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看到你们这样，我是比什么都高兴。”

被周十九算计到了周家，她更要做好这个康郡王妃，否则无论她自己这关就过不去，琳怡安静地笑了。

……

马车回到康郡王府，白芍先下车，掀开锦帘，琳怡走到车厢边，周十九已经站在一旁伸手将琳怡抱了下来。

她小巧的手握在他手里是温暖的。

被这么多宗室围在中间，她脸上没有半点的慌乱。如同在郑家时，表面上对他恭谨，实际却不肯后退半分。

琳怡抬起头看周十九。

周十九平静疏朗的眼睛里是清浅的笑容，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周元广丢尽了脸面，是在算计什么？

一场认亲宴，大家都各有收获，只不过她是动了心思，而周十九是劳了筋骨。

白芍领着丫鬟伺候周十九和琳怡梳洗。

忙了一天躺在软软的被褥里，伸展了手脚觉得无比的舒服，听到周十九的脚步声，琳怡将身体挪到床里。

乌墨般的长发散下来，挡住些脸上清晰的线条，就算神采秀彻也不会让人觉得灼眼。

周十九躺下来，帐子里除了琳怡身上淡淡的花香，多了种似薄荷混杂着木叶的气息，琳怡不太习惯身边忽然多了个人，好像手脚一伸都会打到对方，昨晚是累极了，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还好周十九这个凤子龙孙不是白做的，睡觉姿势很正统，呼吸声音很浅，几乎没有半点声音。

琳怡试图想着自己仍旧在闺床上。

小心翼翼地翻过身，睡不着。

再转过来，仍旧睡不着。

觉得冷将被子扯到脖子上，不一会儿又觉得热……

琳怡又折腾了两回，耳边传来清澈的笑声，“睡不着？要不要我让人掌灯？”

“别，”琳怡马上拒绝，“看了光就更别睡了。”

“不习惯？明日回门问问能不能将家里的床铺搬来。”

琳怡正在听周十九说话，只觉得腰上一紧落入周十九的怀抱，琳怡刚要挣扎，周十九的声音传来，“两个人盖被子不暖和。”

真的？

这样是暖和了，不过让她更不习惯，“那不如让人再拿床被子进来。”

周十九指指被子，“百子被，要两个人睡才吉利。”

所以她之前在脑子里想的两种方法全都不行，既不能换被子又不能去旁边的炕上单睡。放弃了心里的想法，反而觉得不再如坐针毡。

琳怡吐口气渐渐在周十九怀里放松，慢慢地就真的睡着了。

清晨的空气总是让人觉得清爽，天还没有完全放亮，琳怡就睁开了眼睛，意外地发现周十九还在身边，昨天早晨周十九已经出去骑马了。

琳怡要起床却被腰间的一双手拽了回去，“冷。”

这时候天气已经不凉了，难不成是生病了？琳怡伸手去试探周十九的额头。

手指被拉下来，模糊的晨光下周十九的笑容舒展着，“还早，再多睡一会儿。”

她早晨只要醒来就没有再睡的习惯，“郡王爷睡吧，我去整理回门的物件儿。”

“你不累？”

琳怡觉得腰间的手一松，直起身来要去拿枕边的长簪固定头发，“不累了。”话音刚落，琳怡就觉得固定的长发又复散开，她也顺势倒在床铺上。

“元元，行不行？”好听的声音就像从琴瑟中弹出来的一般。

行不行？最后一个字如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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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回门

突然被周十九喊“元元”她还有些不适应，她的小字阮阮是因对付林正青才改了的。

唤小字是夫妻之间常见的事，周十九说出来仿佛顺理成章，琳怡却觉得心里难言的别扭，“其实还是……”叫琳怡的好。

琳怡的话没说完，只觉得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衣探了进去。她这才明白，周十九问的行不行，不是问这样喊她行不行，而是……

“今天还要回门呢。”琳怡试图阻止那只手。

周十九微微笑着，“半个时辰婆子就会来叫起了。”

这和她说的是一个意思，让下人听到了动静，日后她这个做主母的要怎么管家，再说天已经亮了，出嫁的时候引教嬷嬷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劝说姑爷有节制。

周十九嘴上这样说，手指灵巧地将她的衣带解开。

哪有这样赖皮的，明明都已经说好了……琳怡就要躲开。

温热的手拉住她的往前指引最终落在他的小腹上，灼热、坚硬的东西轻翘在腹部，琳怡手放在上面，那里还轻轻地搏动。

琳怡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顺着指尖一下子到了脸上，想要抽手却被周十九攥的紧紧的。

周十九笑得散漫，“我这个样子怎么办？”

还有一个时辰婆子就要叫起了，我这样怎么办？

这个问题就是再聪明也想不出结果。

看到琳怡脸颊绯红，目光一瞬间涣散，周十九转个身将琳怡压在床铺间。

……

康郡王府的马车按时出发，浩浩荡荡地到了陈家长房。

陈家的亲戚都在门口相迎。

周十九将琳怡从马车上接下来，两个人进门先给长辈磕头行礼。

长房老太太受过礼，轮到小萧氏，小萧氏手脚冰凉神情颇为不自在，她可是第一次被宗室尊礼。

礼数过后，陈允远带着周十九去认亲，琳怡就去内室和长房老太太、小萧氏、琳霜说话。

长房老太太先问起周老夫人的消息，“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搬去康郡王府？”

琳怡将昨日定下的吉日说了。

长房老太太看着琳怡颌首，“有些话该说就要说，这下让她们自己去思量，是要进郡王府受你的管制，还是留在老宅自己做主。”

周家的事琳怡不想让长房老太太太操心，笑着转开话题去问长房老太太的身体，然后站起身将老太太这几日吃的糕点和蜜饯都看了一遍，“一会儿我去给祖母做酸枣糕吃。”要不是早晨周十九……她已经做好拿过来了。

琳怡说着从橘红手里接过种的紫苏，“这个祖母留着，等过两个月就可以摘来做成茶。”紫苏茶宣肺止咳，理气和中，适合祖母长期喝。从前她在祖母身边用紫苏叶子来做糕点，现在她不能每日照料，就选了做茶的法子。

长房老太太看着满屋子跑老跑去为自己忙碌的孙女笑了。

白妈妈在一旁道：“这几日可是难见老太太的笑容。”自从六小姐的花轿抬出陈家，老太太就在数日子。

回门的时间很紧，大家就捡重要的说，长房老太太让白妈妈拿来两张鱼鳞册递给琳怡看，“你出嫁那天，康郡王让人送来的聘礼，我们当时没有仔细查看。”

琳怡拿起鱼鳞册，这是三河县的田产。琳怡立即想起回陈氏族里时在田埂上看到周十九身边的陈汉。

“这是……”

长房老太太缓缓道：“这是我们陈家一直想买回的地。”

那两块地在陈氏一族住的三河县，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受陈氏族里庇护，再说有琳霜和葛家在那边，平日里也好照应，没有比这更好的保障了。

大约是看到了周十九的诚意，长房老太太也开始渐渐接受这个孙女婿，“你在郡王爷身边，也要多提醒着他点，他年纪小又获重恩，未必就是好事。”

长辈的话很快就应验了，陈二老太太一家来到长房，琳怡立即见到董长茂的夫人尚氏闪烁的神情。

陈二老太太一家送给琳怡的礼物不少，尚氏还送了一对金娃娃给琳怡，“咱们川陕都兴这个，摆在床头柜子上，将来好生养。”

拿到那对金娃娃，琳霜在一旁腹诽，这不过是金疙瘩又不是会下蛋的母鸡，还管什么生养。

总之表面上的礼数大家都不缺。

二老太太董氏也拉起琳怡的手，“我们家的贵人，转眼就做了郡王妃。”

宴席上大家更是将周十九好一阵子夸赞。

尚氏笑着道：“这么年纪轻轻就立大功，咱们大周朝可是头一份吧，日后定是前程无量了。”

琳怡吃着茶，忽然怀念起琳芳来，如果琳芳在这里，她就能从琳芳嘴里听到些消息。

琳怡才想起琳芳，族里就有女眷问到二太太田氏，“状元郎准备什么时候迎娶四小姐？”

二太太田氏倒是荣辱不惊，和善地笑着，“本来是定在明年，可是林家那边着急就改了婚期，下个月就要迎娶。”

林正青这么着急将琳芳娶回去。

众人都笑道：“状元郎生怕说好的亲事有变呢。”

这话二太太田氏听了也觉得脸上有光。

吃过宴席，琳怡和琳霜两个坐下来说话，琳霜明日就准备启程回三河县了，琳怡颇舍不得，“要不然你来郡王府和我住两日。”

琳霜笑道：“你才新婚，还是等下次吧，我也想看看郡王府到底是什么样呢。”

从陈家长房出来回到郡王府，琳怡开始带着丫鬟、婆子将康郡王府好好游了一圈，让人将三进院子再收拾一遍，主院子留给周老太爷和周老夫人住，东、西两侧的院子做成客房，等王府来客人的时候住。

另从库房掉了几套家什放在里面，让伺候院子的丫鬟、婆子登记在册。

几个时辰下来，雷厉风行，让郡王府里的下人都觉得惊讶，当中有几个婆子要多嘴，都被琳怡身边的巩妈妈看的将话憋了回去。

琳怡从早晨起来就累得腰酸背疼勉强支撑到现在，也没时间和康郡王府里的下人兜圈子，干脆将罪魁祸首周十九拘来，笑着向周十九寻问，“不知道家里常用哪家的人伢子。”

周十九是一问三不知，在周家众多下人面前果断地摇头，“内宅的事我不懂，你来安排。”

周家众多下人顿时泄了气，不住地向旁边两个穿着不寻常的大丫鬟用眼色。

周十九的两个通房丫鬟，两双如烟似雾的眼睛看向周十九，周十九没明白里面的意思，转身出了门。

这下子众人总算知晓，这个康郡王府由郡王妃主宰。

内宅的事告一段落，琳怡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衫准备休息，不一会儿功夫周十九也好整以暇地踱步回来，琳怡让橘红传了温水来给周十九梳洗，两个人很快躺在了大床上。

琳怡本以为还要向昨晚一样，好半天才会睡着，谁知道沾上枕头很快就梦周公去了。

第二天琳怡早早就起床，让厨娘煮了软软的山药粥，准备了四碟小菜，然后又将郡王府的管事的见了一遍，和巩妈妈商量那个得用哪个不得用，正说着话，橘红进门道：“郡王爷回来了，等着郡王妃换衣服呢。”

周十九在家里穿的长袍琳怡已经拿了出来，又安排从前伺候周十九的丫鬟等在屋里……难不成是哪里伺候的不妥当。

琳怡回到房里，情形没有她想的那么坏，丫鬟们都在门外候着，周十九坐在椅子上看书，专等着琳怡回来。

琳怡亲手解着周十九的扣子，慢慢地道：“怎么不让丫鬟伺候换衣服。”

周十九悠然道：“笨手笨脚的没有一个伶俐。”

这话可是真的？

吃过早饭，郑七小姐的信到了，琳怡回信请郑七小姐来做客，信才发出去，郑家就来人传话，郑七小姐一会儿就坐车过来。

郑七小姐的急性子，是改不了了。

现在康郡王府里只有周十九和琳怡，郑七小姐再熟悉不过，进门就拖着琳怡去逛郡王府，“就是现在住的远些，要是能在旁边就好了，我们每日都能见面。”

琳怡笑着道：“那也容易，等过几年你在附近置了宅子……”

郑七小姐开始没明白，转念想及琳怡的意思，伸手去搔琳怡的痒。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郑七小姐道：“你还不知道，周琅嬛最近也要嫁了，到时候我们就又能在一起说笑了。”

郑七小姐正说着，橘红来传话，“国姓爷家的妈妈到了，说给郡王妃送帖子呢。”

郑七小姐掩嘴笑，“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

国姓爷家的妈妈笑容满面地向琳怡请了安，恭敬地将帖子送给琳怡，“康郡王妃和我家二小姐是手帕交，我家二小姐成亲那日还请康郡王妃定要过去。”

之前是琳霜送她上轿，难不成这次是她送周琅嬛。

搬瓷砖把脚砸了，55555555555疼死了，不知道明天还能走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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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恩怨

周琅嬛来请她，她也不能不去，琳怡笑道：“若没有旁事，定是要去的。”

国姓爷家的董妈妈向琳怡福身，“那是好了，我们小姐听了不知多高兴。”

董妈妈走了，郑七小姐和琳怡坐在一起说笑了一会儿，侧脸看看沙漏，时间过的飞快，偏有许多话总也说不完，可是今天重要的事还没做，心里想着忙将身边的葛嬷嬷叫来给琳怡，“这是给我们家教管过下人的嬷嬷，宗室营那边有好几家都是用她教下人礼数。”

周老太爷和周老夫人搬进康郡王府，府里定是要办宴席的，请的都是宗室，若是礼数上有半点差错，都会让人看了笑话，就算她从陈家带来的管事妈妈能尽心，有些宗室里的事，她们毕竟还是不能知晓，请个懂得的嬷嬷来看看防患于未然，她写信向郑七小姐打听，郑七小姐不但带来了嬷嬷，自己还跟着跑了过来。

葛嬷嬷谦虚了几句，琳怡让巩妈妈带着葛嬷嬷去四处看看。

巩妈妈知晓这事的重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等到周老太爷、周老夫人搬进来，许多事做起来就没这样顺利了，郡王妃要立威，让下人知晓，郡王妃虽然年轻却不是好糊弄的。葛嬷嬷将规矩教下来，郡王妃从旁看着挑选几个管事妈妈。随着宅子赐下来的家仆不多，若是不能好好用着，将来只怕敌不过周老夫人带来的下人。

郑七小姐在一旁小声道：“母亲说你们新婚，不让我坐的时间长，要不是为了这件事，我还不能来呢。”

琳怡刚刚成婚总是要过几个月才好和外面正式走动。

琳怡让橘红拿来只双鱼榆木镶贝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鱼形玉佩，玉佩下是琳怡亲手结的攒心梅花络子，“看看喜不喜欢，我成亲的时候家里拿来让我瞧的，我自己留个一块，这块给你。”

郑七小姐听说琳怡有块一模一样的，就欢欢喜喜地收了。

她知道郑七小姐过来，吩咐厨房做了杏仁酥和核桃糕。

郑七小姐看到糕点，挑起眉毛笑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琳怡才将郑七小姐送走。

回到房里，琳怡听葛嬷嬷将府里的情形说了，现在郡王府的人手显然是不够，要想在牙婆子手里买到合适的也不能着急，好在郡王府只修葺好了第二、三进院子，第四、五进院子要等到年底才能用，那时候人手再陆续进来，这样已经能选出来得力的管事，府里进来新人更容易拨用。

琳怡也是这样思量，葛嬷嬷来郡王府帮着郡王妃选管事人选的消息很快就能传出去，到时候金子、银子都会想尽法子发光，她只要在旁仔细瞧着总能选到合适的人选。

琳怡和葛嬷嬷说完话，橘红进来禀告，“郡王爷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虽然皇上放了周十九大假，可是政局瞬息万变，稍不注意机会转瞬即逝，周十九人在家里，心依旧在朝堂。

琳怡带着白芍和橘红，“去瞧瞧晚上厨房做些什么。”

在厨房安排好饭菜，又将厨娘的拿手菜问了个遍。虽然不合琳怡的胃口，却是标准的京味儿菜，想必摆宴席时大家能吃得惯。

琳怡想再去花房溜达一圈，橘红来道：“郡王爷回来了，请郡王妃回房里呢。”

周十九这么快就回来了。

琳怡走到第二进院子，走上通往主院子的台阶，就听到调琴弦的声音。在陈家时，琳怡听过周十九弹琴，不过当时琳怡只听了半曲就走开了。

琳怡进了屋，看到束着手恭立在一旁的商家，那妇人上前给琳怡行了礼。

周十九正笑着调眼前的七弦琴。

琳怡走上前几步，流畅的曲声立即响起，虽然曲子琳怡并不太熟悉，可知是上次没有听完的后半曲。

屋子里只有清澈的琴音。

琳怡忽然想到，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大抵是这个意思，只不过琴对，人对，只是感觉上有些出入。

一曲终了，商家妇人恭敬地夸道：“这具琴是店里最好的了，郡王爷弹着上手不如就留下。”

周十九抬起头看向琳怡，目光清澈明亮，“我不大会挑琴，你来看，好不好？”

琴有四善又有九德，能弹琴的人自然知晓这琴到底好不好。

旁边的商家妇人弯着腰喜夸自己的琴，“……透、润、静、圆、匀、清、芳……难得会见这样的好琴，康郡王妃，您就将这琴留下吧，错不了。”

每说到一个周十九的笑容都仿佛更深些，长长的袍袖划过琴身，眼睛里的神采透彻却让人猜不透、摸不清。嘴角弯弯地对着她笑，那笑容是单纯又有些青涩的朦胧，与甲胄加身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模样仿佛出自两人，就是这般的差别，很容易让人心生忐忑。

能将琴的九德弹出来，不是因琴好，而是弹琴的人。

自从成亲之后，周十九就人前人后地纵着她，几乎人人都知晓，康郡王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她这个郡王妃因此也做得顺风顺水。

这样正好顺着彼此的意思。

琳怡转头看商家妇人，“我们郡王爷用着顺手，就留它吧”

商家妇人十分欢喜，下去和管事的领银钱。

琳怡吩咐橘红，“让厨房摆饭吧”

糕点是琳怡教着厨娘做的，千层酥、猫耳卷、糯花糕，总是和外面做的不一样，千层酥里放了乳酪，猫耳卷里用了芝麻、杏仁碎，糯花糕里放了桂花。

另有几道清炒的小菜配着厨娘做的米粉肉，还用糖细熬了一碗山楂羹。

等到康郡王、郡王妃用完了膳食，从周家来郡王府的钱妈妈笑着走到厨房里与厨娘说话，“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菜式，郡王爷也用的好，咱们郡王妃真是手巧，中馈上的事就不是旁人能及的。”

整个厨房的下人都高兴起来，本以为郡王妃会将厨房的人手都撤换成从娘家带来的陪房，今天看来郡王妃是不论亲疏，真正的在选能担当的人。

厨房里可是极好的差事，这样一来，谁都有可能在这里扎根。

待到几位妈妈出了门，年轻的媳妇们聚在一起商议要怎么将郡王府的宴席做好。

蔷薇正好到厨房里要糖水，吩咐媳妇子做，“用红糖块熬些送进屋里来。”

蔷薇是郡王爷从周家带来的大丫鬟，传是给郡王爷做通房的，郡王爷成亲之后却被晾在一边，连屋都进不去，现在看郡王妃的势头，蔷薇和碧玉两个大丫鬟迟早要被嫁出去。讨好郡王妃的心思一盛，对待从周家带来的丫鬟也就怠慢起来，姜四媳妇笑道，“煮把糖倒是容易，姑娘体谅我们，这边还要张罗宴席的事，姑娘等一等自个儿端去也好趁热喝了。”

蔷薇的脸立即沉下来。她在郡王屋里伺候这么长时间了，从来都是被下人、婆子迎合着，自从郡王妃进了门，她和碧玉两个便连郡王爷的面也见不到了，现在竟然沦落到被媳妇子奚落。

蔷薇冷笑一声，“何时我们府里连小丫鬟也不曾有了，让我端茶送水岂是你们受得的。”

蔷薇气得手脚冰凉，一路走回下人房，碧玉在炕上做针线，看到蔷薇的脸色轻蹙眉角，“这是怎么了？”

蔷薇眼圈一红，一口气堵在心窝上不来下不去，“我们现在成什么了？从前还能伺候郡王爷，现在被远远地扔在旁边。”

碧玉的手一僵，安慰蔷薇，“郡王爷和王妃新婚，许多事都没安排妥当，将来会好的。”

蔷薇负气坐在炕上，只怕没有那一天了，“我们不能这样等。”说着站起身来。

碧玉心里一惊想要去拦着，却还不及说话眼睁睁地看着蔷薇走了出去。

……

周十九要写字帖，琳怡在一旁磨墨，蔷薇紧咬着嘴唇在外间等着。

待到里面传出要梳洗的声音，蔷薇忙从小丫鬟手里接过水盆端了进去，侍候康郡王和郡王妃梳洗。

小丫鬟们一时惊慌失措地站在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这是做什么？”屋子里传来呵斥的声音。

铜盆摔在地上，蔷薇跪在水里，“郡王爷，郡王妃，奴婢原是糊涂人，也不知道哪里笨手笨脚就做错事，郡王爷、郡王妃打骂也使得，只是莫要不用奴婢们。”

从来都是主子使着丫鬟，哪里有丫鬟主动来对主子指指点点。

周十九抬起头看向蔷薇，脸上表情平淡。

蔷薇不知怎么的心里微安，她伺候了康郡王这么多年，郡王爷素来待她温和，她总能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你是从老夫人房里出来的吧？”

蔷薇连忙点头，就因为这样，所有下人都要敬着她。

周十九声音清澈，除了刚才呵斥一声，现在脸上反而不见一丝怒气，“如今你也大了，明日就让郡王妃准备份嫁妆，你出去吧”

蔷薇瞪圆了眼睛，仿佛不肯相信般，好半天才喊出声，“郡王爷……郡王爷……”

门口的婆子进门拉扯蔷薇，蔷薇拼命挣扎着啼哭。

周十九靠在床边看书，琳怡去侧室里和白芍、橘红几个分线，准备绣几个荷包将来送给周家的女眷。

白芍有些担心，“要不然我出去瞧瞧，免得闹腾的太厉害。”

琳怡摇摇头，“巩妈妈会处理好的。”

不一会儿功夫巩妈妈来向琳怡回话，“已经安排妥当，谁往出传消息，我们就能知晓。”

周大太太先布置的康郡王府，自然在府里留下眼线，现在是好机会将人捉出来，省了日后猜来猜去。

巩妈妈还是有些不放心，“会不会太早得罪了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不会因一个通房和她翻脸。

这时候就要杀伐果断，也算给碧玉提个醒，莫要和蔷薇犯同样的错。

忙碌了一日，琳怡才躺在床上，望着身上的百子被，这个吉利的一床被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盖到头啊。

……

三月二十六日，大吉宜搬迁，周老太爷、周老夫人的马车到了康郡王府的垂花门，琳怡上前将周老夫人迎了下来。

周十九和宗室里的晚辈亲手将周老太爷从车里抬下来送进第三进院子的主屋。

康郡王府的丫鬟都穿着青色的半臂粉色罗裙，站在夹道两侧，女眷见到了都是一阵夸赞。当着亲戚的面周老夫人关心起了周十九，生像是第一次和儿子分开的母亲，在审视另一个女人照顾的好不好。

周十九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应该是已经适应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出乎寻常的关怀。

当周老夫人那双眼睛落在琳怡身上时，琳怡才真正了解周十九的不易。

明明没有那么亲近，偏像是将你捧在手心上一样。

周老夫人笑容慈祥，“府里布置的这么好，累坏了吧？”

“没有，”琳怡笑着，比起周老夫人的虚假应承，琳怡显得十分坦然，“不怕累，就怕做的不对。婶娘觉得哪里有不妥当的地方，教教我，以后我就学会了。”

这样的情况下，男人可以硬挺着应付，女人一弯一绕将想说的话说出来。她还年轻，有些事想的不够周到，哪里出了差错不是她有意为之。

周老夫人微微颌首，这样的回答让人无可挑剔，两口子都没有出错的地方。

不出错并不代表就会平平安安。

男人们去前面说正经事，女人在后宅闲话家常。

周大老爷的儿子全哥在院子里跑着玩，琳怡从小丫鬟手里端来糕点，刚要摆在周老夫人眼前，就看到一个小影子忽地跑了过来，然后撞进她怀里。

琳怡吓了一跳。

还是周大太太先喊起来，“全哥别胡闹，将郡王妃撞倒了可怎么得了。”

当着这么多人面训斥小孩子，再怎么样她也不会被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撞摔了。

琳怡笑着弯下腰，看到抿着嘴的周永全。

周永全则别开目光，看向琳怡手里的点心，“婶娘给我点心吃吧，我喜欢那个金丝球。”

原来是饿了要吃点心。

端郡王妃笑着埋怨周大太太，“孩子还小，哪里由得你这样吓唬。”

琳怡和丫鬟要了巾子将全哥的手擦了，然后将金丝球端过去让他捏了一个。

全哥咬了一口，笑着说：“真甜。”

将女眷们都逗笑了，“到底是小孩子，好坏都在脸上。”

端郡王妃道：“我家里全哥也不少去，可没这样没个拘束呢，到底是老话说的好，差着一层就是一层。全哥这婶娘两个字叫的多亲啊。”

周大太太被端郡王妃逗笑了，半眯着眼睛看琳怡，“我们郡王妃叫婶娘也叫的亲啊。”

琳怡叫周老夫人婶娘，全哥叫琳怡婶娘。

周老夫人将周十九当作亲生儿子，她是不是也该将全哥当作亲生儿子。

周二太太郭氏仿佛置身事外，等到要开宴席时，站起身跟着琳怡走了出去，“今天客人多，我来帮忙。”

郭氏娘家在扬州，举手投足都透着江南女子的婉约，琳怡在福建的时候见到不少似郭氏这般的女眷，多数心思细密，又有好手艺傍身。琳怡看向郭氏腰间的香包，绣的十分精致。

郭氏先开口，“听说郡王妃在福宁长大。”

琳怡道：“一直和家父在任上，只是这两年才回京里。”

郭氏提起帕子掩嘴一笑，“那一定吃不惯京里的菜式。”

比起福宁那边的菜式……还真的是，琳怡道：“满口都是咸味儿。”

郭氏道：“我也是……才嫁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下筷子，可是当着长辈的面……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到了晚上只想喝水。”

琳怡想及初来京城时的情形，和郭氏一模一样。

“那现在，老宅那边可有会做淮扬菜的厨子？”

郭氏摇摇头，“家里人都不爱吃素淡的菜式，我偶尔下厨做两次，也只是我自己吃……”

在夫家本来就诸多不便，当着全家人面只吃自己做的菜，长此以往定会被人说闲话，但凡是新媳妇哪个不是这样隐忍着。

郭氏几句话就透露了实情，周家是周大太太在掌家，郭氏平日也是看旁人脸色。

“怎么没见二老爷。”琳怡想起来没看到周元贵。

郭氏有几分为难地抿起嘴唇，不过并不是不想说的样子，“不怕郡王妃笑话，”说着顿了顿，“就算我不说，郡王妃也迟早会知晓。我们二老爷胆子小，前些日子玩雀鸟被大老爷撞见骂了两句，这几日就躲着大老爷走。”

玩雀鸟被骂，若是这样满京城的勋贵子弟都要抬不起头来。这些年那些鸟儿的身价可是一涨再涨。

两个人说话间就到了厨房。郭氏忙着帮琳怡布菜、摆箸。

郭氏早嫁进周家几年，这方面比琳怡有经验，说出来的都是琳怡打听不到的消息，“端郡王妃和大嫂喜欢用玉筷子。大嫂爱干净，专用自己那套碗筷，一会儿就能送过来。钟郡王妃要用套银的，悯郡王妃饭前要喝温盐水……”这样细细说来如数家珍。

琳怡笑看着郭氏，“你是怎么记下来的？”

郭氏婉约一笑，“我有个小册子，改日拿来借给你瞧，上面记得很清楚，不过我识字不多，有好些都是记号。”

郭氏和周元贵的婚事是早早就定下的，虽然江南女子喜读书的多，可是郭家为了讨好周家，特意让郭氏多学规矩少读书，和宗室攀上亲，让郭家在扬州的声望增了不少。

宴席还没开，郭氏又提起一件事，“郡王妃和国姓爷家的二小姐周琅嬛交好？”

琳怡颌首，“我和周姐姐也是近来才相识的。”

郭氏笑道：“怪不得上次在周家看到周二小姐，周二小姐在我耳边提起郡王妃，还让我多帮衬，我和国姓爷家的大小姐经常走动的。”

怪不得前世是周琅嬛嫁给了周十九。

郭氏和琳怡准备好宴席，请女眷们进了花厅，一场宴席吃下来，气氛很融洽。琳怡和周大太太甄氏和周二太太郭氏将客人送走。

周大太太甄氏本要留着琳怡说话，下人却来说周大老爷周元景喝醉了，甄氏只得去照顾周元景。

第三进院子的抄手走廊过去，就是东西两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五间正房和三间厢房，院子也不小，里面错落着各种景致。

东边院子种的是夹竹桃，西边院子种的是蔷薇和牡丹。

琳怡和郭氏给周老夫人请了安才要离开。

周老夫人身边的申妈妈就急急忙忙地走来，在周老夫人耳边低声道：“大老爷喝醉了和二老爷闹起来，郡王爷劝也劝不住。”

郭氏坐得离周老夫人近些，听得只言片语，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站起身来，“娘……我过去看看。”

周老夫人看向郭氏，“去准备点解酒汤，今天高兴难免多喝了两杯，让他们早些回去睡了。”

郭氏应下来。

琳怡和郭氏一道出了门。

琳怡轻声问郭氏，“怎么回事？”

郭氏遮遮掩掩，“也没什么，老爷不知道从哪里赢了只鸟，大伯说是老爷重金买来的，就……老爷哪来的银钱去买这些……真的是别人送的。”

将郭氏送到抄手走廊。

琳怡道：“我还是不去了，二嫂多劝劝，”说着吩咐玲珑，“让厨房多煮些醒酒汤送过去。”

郭氏感激地向琳怡一笑，“多谢郡王妃。”

琳怡道：“刚刚二嫂还帮了我，我们不要总这样客气。”

郭氏颌首。

琳怡回到房里，周十九让人备了澡水去梳洗。

巩妈妈在琳怡耳边道：“郡王妃不去看看？”

这种热闹还是少凑的好，周十九都“劝说”不了，她何必上前。不管有什么事，明日都会听到耳朵里，演戏也好，真打也罢，现在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昨天从工地回来真是累的不行了，写着写着睡着了，今天一并补给大家，感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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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醉酒

周大太太甄氏见到周元贵被吓得畏畏缩缩的模样，上前劝说周元景，“老爷，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已经闹到娘那里去了。”

周元景仍旧没有发泄完心中的怒气，周二太太郭氏赶过来，先上前看了周元贵，“老爷，您这是喝醉了，我让人准备了醒酒汤，老爷先回去歇着吧”

郭氏伸手推周元贵，周元贵转身刚要提步走。

周元景大喝一声，“去哪里？今天谁也别给我装糊涂，将话说清楚再说，要不然我x子过不下去，你们也别想消停。”

话说的这么重。

周大太太看看郭氏身后，康郡王妃陈氏竟然没有跟过来。

郭氏恰好走到周元景和周元贵中间，抬起头看周元景，“大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好说，明儿一早老爷醒了酒定会去大伯屋里。”说着指挥丫鬟去扶周元贵。

丫鬟将周元贵搀扶起来。

周元景瞪圆了眼睛，“我看谁敢走。”说着一身酒气地上前几步，差一点就要碰到郭氏。

郭氏不退不避皱着眉头看愣在一旁的丫鬟。

丫鬟忙扶着周元贵往后走。

“大伯。”郭氏还要劝说。

周元景就要越过郭氏去追周元贵，没成想差点就碰到周老夫人身边的申妈妈。

申妈妈定下神来，“大老爷您怎么动这么大的气，老夫人请您过去说话呢。”

听到老夫人这几个字，周元景脸上的戾气似是少了些。

不过有酒作祟，周元景的声音依旧大，“母亲叫我，我也有话说，”说着看向申妈妈，“申妈妈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母亲屋里有什么东西你最清楚，前朝的花瓣碗哪去了？那可是母亲的宝贝，我小时候连碰也不让碰一下。还有一套薄胎瓷这次搬家怎么都不见了？是不是卖了给老2买了鸟。”

郭氏说不出理来，泪凝于睫，“真的没有……老爷不会说谎的。”

周元景冷笑道：“别当人都是傻子。”

郭氏强忍着眼泪，总算挨到周元贵被搀扶着走出了小院子。

周大太太上前劝说，“好了老爷，有话回去说，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说着看向郭氏，“老爷也是怕二叔玩物丧志和外面那些人一样，长兄总是担心弟弟多一些……老爷这个脾气你也知道，喝了酒就……”

周元景早就听得不耐烦，歪头看周大太太，“你一个妇人懂得什么？”

申妈妈从中调和，笑着看郭氏，“二太太，您先回去照顾二老爷，这边有奴婢呢。”

郭氏有申妈妈解围带着丫鬟径直走了。

周大太太也上前搀扶起周元景，“老爷醉了，回去喝些醋茶。”

周元景哪里肯，脚下踉踉跄跄还嚷嚷着要去见周老夫人。

周大太太和申妈妈两个连哄带骗才将人弄进了东院子。

周元景喝了醋茶又折腾了半天这才躺下来睡了。

周大太太和申妈妈道：“劳烦妈妈回去和娘说一声，老爷醉了恐会惹娘生气，等明日酒醒了再……”

申妈妈脸上微带笑意，“大太太放心，奴婢会和老夫人说。”大老爷这个毛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家里的人早就已经习惯。

周大太太又和申妈妈到东侧屋里说了会儿话，这才将申妈妈送走。

第三进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

巩妈妈是陈家长房的家仆，在长房老太太屋里伺候的时间长，早就看惯了内宅里的事，凡事一点就透，就因这个长房老太太才将巩妈妈一家给琳怡做了陪房。

巩妈妈出去一趟打听了消息，将第三进院子里，周大老爷和周二老爷打架的事说了。

和郭氏说的话正好对上。

不过在哪里打不好，偏要等到今天在康郡王府打起来。

巩妈妈一下子就说到点上，“您要小心些，奴婢瞧着这事八成是冲着郡王爷和您来的。”

好些事开始觉得和自家无关，转眼这把火就会烧自家头上。

琳怡颌首，喝了杯淡茶进了内室。

白芍在外面值夜，琳怡低头吹灭了屋子里的灯，只留下了床头的一盏。

窗户轻开了一条缝，床边的幔帐就像轻烟一样轻轻地飘着。

相处了几日，琳怡渐渐摸准了周十九的习惯，周十九睡觉时喜欢半掩着窗子，琳怡低下头来吹灭床边的灯，然后慢慢地从周十九身上爬过去，掀开百子被躺下。

琳怡才松口气，腰上一紧就被周十九拖进了怀抱。

两个人之间这样的动作已经不让她陌生，所以只是有些意外，“郡王爷没睡着？”

“没有。”周十九清澈的声音响起来，吐出淡淡的薄荷香味。

大约是多喝了些酒，所以才吃了薄荷叶子。

她喜欢薄荷的味道，周十九好像也很快适应了她的习惯，琳怡刚想问周十九要不要再让丫鬟端碗醒酒汤来，就觉得耳边一痒。

周十九沉下头来。

“元元。”周十九的声音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水，淡淡的笑意就像水中夹杂的翠叶暗自清香。

即使没有去瞧，琳怡也能看到周十九的笑容。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微笑，“我现在很穷，”说着顿了顿，头缓缓沉下来靠在琳怡脖颈上，嘴边的笑容更深些，“以后会好的。”手掌还在琳怡腰间揉了揉。

没有谁能这样坦然地说这话。

周十九在叔叔家长大，自然不会有多少银子，这个她都是知晓的，好在郡王的俸禄不少，岁俸五千两比父亲多多了。

不过同样的，偌大的康郡王府开销也大，宗室亲友众多要花出的礼钱也不知有多少。重要的是今年康郡王府还要修葺。

“若是不节制有多少银钱也是不够用的，银钱紧有紧的花法，”琳怡低声道，“郡王爷不用担心这个。”

琳怡在周十九怀里，屋子里安静下来，她能听到周十九的心跳声，“家里总不会做不出饭来。”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笑。

周十九轻笑一声，放松下来，声音就有了几分懒散，“只要有吃有穿我就不愁了。”

有吃有穿，要求还真的不高。

周十九渐渐不说话，琳怡耳边传来均匀地呼吸声。

刚才还说话，一眨眼的功夫就睡着了。

琳怡并不觉得意外，前面伺候的婆子来向她回话时说，周十九喝了许多酒。上次因要进洞房，宗室亲戚没有闹的太凶，这次就干脆不再留情面，筹备宴席时琳怡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新郎官哪能不醉一次……

十几桌的车轮战，就算酒量再大，也经不住这样，所以刚才知晓周十九没有睡着，琳怡会诧异。

周十九在床上躺着没睡着就是为了告诉她，他很穷。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喝醉了。

就连这个都让人猜不透。

周大老爷喝醉了可以任意发脾气，周十九却只是缓缓地微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若说真的有什么不同……

琳怡转过身来。

黑暗中周十九的表情格外安静。

……

第二天琳怡醒过来，周十九已经早早出去骑马了。

琳怡换好衣服让厨房做了早膳，等到周十九回来，琳怡帮着周十九梳洗换上家常的长袍，橘红忙下去将饭菜摆在侧室里。

清淡的小菜和白粥，周十九吃了不少。

吃过饭，两个人去给周老夫人请安。

“今日该去衙门里了吧？”周老夫人关怀着问。

周十九道：“今日到假，先去衙门里看看有没有事。”

成亲几日不用去衙门，日后就要恢复正常，周十九不用上朝和陈允远的作息时间差不多，琳怡也很适应。

周十九说了两句话就带着陈汉、桐宁两个出门去。

琳怡正好借口从周老夫人那里脱身，要将周十九送出垂花门。才走上长廊，琳怡就看到周元景、甄氏，周元贵、郭氏不约而同地走到周老夫人院子里。

周老夫人训斥周元景和周元贵，琳怡就坐在屋里等着听最终的结果。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功夫，周老夫人的门开了，周元景如同被拔了刺的刺猬，周元贵伸直了脊背，宛如冤情得了伸张。

甄氏和郭氏互相看一眼，均都没有说话。

不过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巩妈妈道：“老夫人房里的古董真是少了，不过不是变卖了给二老爷买鸟，而是……”

琳怡伸手拿起矮桌上的茶来喝，“而是送到我们家做了聘礼。”

巩妈妈眼睛一亮，立即颌首。

一百二十抬嫁妆，是周老夫人辛辛苦苦才凑起来的。

周家和镇国公家不同，周家这一百二十抬嫁妆用的可都是周老夫人的梯己。要不是周大老爷和周二老爷闹起来，这件事还不能揭开。

走了一天回来之后困觉困的厉害，坐着也能睡着。。。

呜呜呜~太辛苦鸟，明天还有好多事，但愿能将时间多挤出来些。

同学们晚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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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利用

这事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将聘礼还回去？郡王妃刚嫁过来，周家就出了这样的难题，巩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给琳怡出主意，“要不然奴婢回去问问老太太……”

她已经嫁了人，不能事事都依靠祖母，再说了，“这是件好事。”

巩妈妈不明白琳怡的意思……老太太让她全家给郡王妃做陪房的时候她还自信满满，这才在郡王妃身边几日，她怎么就有些看不清了呢。

郡王妃才十五岁，做事就处处周到根本用不着她提醒，郡王爷更是，看起来一团和气，却让人摸不到半点心思。

是她老了，脑子不灵光了，还是……这两个主子太聪明。

琳怡吩咐巩妈妈，“妈妈去问问申妈妈，老夫人都将什么陪嫁当了，然后用银钱想办法将东西赎回来。”

赎回来，那就是还要还回去。

“这……”

琳怡笑道：“妈妈按照我说的做就是，我既然嫁到周家，聘礼是还不回来了，可是婶娘喜欢的东西我却能买回来送给她，讨她喜欢。”

这是卖的什么关子，巩妈妈想了片刻，脑子里豁然一亮，脸上之前迷茫的神情终于云开见月明，“郡王妃安心，奴婢立即就去办好。”

昨晚周十九和她说的时候，她就已经将整件事想好了。

手上银钱虽然不多，可是不多有不多的花法。

……

周大太太看着琳怡布置的郡王府，要说聪明陈氏也算是拔尖的了，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过才十五岁，顾前顾不得后。

周大太太体贴琳怡这个郡王妃做的不容易，仔细拉着琳怡说梯己话。感叹周十九的父母早逝，这些年不容易，顺便带出周老夫人这个婶娘的辛苦，说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周老太爷、周老太太年纪大了，该轮到晚辈孝顺了。

周大太太说着又起誓发愿要好好孝顺公婆，将一片孝心表达的淋漓尽致。

橘红都听得不耐烦直向玲珑使眼色。

末了周大太太拉起琳怡的手语重心长，不管外面的流言蜚语如何，他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这些话正好被来给琳怡送腌制小菜的白妈妈听到，白妈妈将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陈家长房老太太听。

小萧氏正好也在场，听得皱起眉头，“这话怎么说的？生像是我们琳怡不孝顺，周大太太这个做长嫂的来提点。”

就连小萧氏都听出话外弦音。

小萧氏因此愁起来，“琳怡这个家可是难当啊。”

长房老太太却对孙女有信心，六丫头嫁过去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怎么可能被意料之中的事难倒，想着看向白妈妈，“六小姐有没有说什么？”

白妈妈摇头，“郡王妃只是担心老太太和老爷、太太的身体，还问了二爷和八小姐如何。”

小萧氏道：“这孩子。现在夫家的事要紧，这些哪里用她惦记着。”

长房老太太看了小萧氏一眼，琳怡让白妈妈带回来的衣料子，小萧氏知晓女儿想着她高兴的笑不拢嘴，现在说这话也是口不对心。

大家正说着话，陈允远下衙回来，知晓白妈妈去康郡王府看过琳怡，陈允远也提起康郡王的事，“康郡王今日上了衙门。”

小萧氏很关心女婿的前程，“皇上会给多大的官职啊？”

陈允远摇摇头，“康郡王虽然立了大功，可是年纪尚轻，虽是宗室，也要有人说话从中促成才能领个更好的差事。”他是想帮忙，可这事要借助武官，他帮忙走动关系，也收效不大。

长房老太太轻捻着佛珠，周家这时候将聘礼的事闹出来，跟康郡王的前程有不小的关系，一来是要让康郡王和六丫头知晓，康郡王毕竟根基尚浅想要博得好前程，还是要依靠周老夫人走动关系，二来靠着名声将来也好插手郡王府的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长房老太太缓缓开口，“想要娘家帮衬，六丫头就会开口了，既然没说就是还能应付的了。”康郡王好不容易拿下了成国公又将六丫头娶到家，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前程做打算。

陈允远也觉得既然康郡王尚是天子身边的新贵，前程定会差不了的，他忧虑的不是这个，“儿子是怕康郡王出京任职。”京里正三品以上的武官哪个资历都不浅，家事更别说，想要跻身其中比复爵还要困难。

小萧氏不大知晓深层的意思，只是立即想到了琳怡，“那琳怡不是也要跟着出京？”女儿离开自己眼前就已经是大事，再远远地出京……她是不敢想象。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看向小萧氏，“就算康郡王出京任职，琳怡也不能跟着，否则康郡王府要谁打理？”

也不知道是要高兴还是要担心，小萧氏换了口气，“那……刚要成亲就要分开？将来子嗣怎么办？”她也不是没听说过这种情形，成亲几年被派出京的，待到回京的时候身后跟着小妾和庶子、庶女。好好的正妻被扔下了十几年……女人最好的年岁都空度了。

小萧氏思绪飘的越来越远。

“好了，”长房老太太开口阻止小萧氏的胡思乱想，“我们还是听消息，”说着抬眼看向陈允远，“你在外面遇到康郡王也可以开口问问。”作为岳丈关心是顺理成章的。

陈允远应下来。岳丈他是第一次做，还要慢慢适应。

想要耐心地等消息并不容易，不过是两日之间各种传言就陆续地灌进耳朵。琳怡绣随身戴的香包，用的是周大太太送来的样子，石榴求子图，挂在腰间图个吉利，才绣好了石榴籽，就抬起头来看向巩妈妈，“妈妈怎么不接着说了？”

周家老宅又办了次宴席，琳怡吃过宴席回来，巩妈妈就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人人都像是话里有话，绕着弯地在说周十九的前程。

巩妈妈道：“无非都是一样的话，郡王爷将来前程无量。”

开头都是这样说，不过往下就不同了，连周十九会去边疆的话也有了。琳怡要是将这些听进去，一定会睡不安寝，说不得就要去周老夫人跟前打听消息。

“妈妈去看看我进宫穿的吉服，不要有什么差错。”皇上又得了位皇子，皇后娘娘主持洗三，内命妇要进宫贺喜，琳怡接到了宫牌。

巩妈妈应了一声去看琳怡的吉服，在院子里遇到了康郡王。

巩妈妈行了礼，看着康郡王进了主屋门，然后心里默念句佛语，郡王爷和郡王妃夫妻感情甚笃，千万不要让郡王爷去了边疆，硬生生将两个人拆开。

琳怡和周十九吃过晚饭，琳怡向周十九说起她的想法，“想将旁边的东院子做书房。”虽然是东西两侧院子，也是南北的正房，放些平日里用的书籍绰绰有余，平日里去那边看书，喝茶，下棋，比正房里安静又随意，特别是有客来时，也有个说话的地方。周十九在主屋的书房占了两间正房，她不好过去挤个位置，就想着不如去东院子……

都是家事，完全没有问起周十九朝局。

周十九仿佛也不准备主动提及。

周十九没有反对，笑道：“你安排吧”

琳怡在福宁和陈家长房都有一间类似的书房，她喜欢在里面下棋，偶尔看着窗外喝喝茶，偶尔回想起前世的种种，有时候会然一笑。

巩妈妈端茶进屋，站在一旁悄悄地看郡王爷和郡王妃。

两个人相合该是在平日里就能流露出来的。端茶、喝茶，都透出一股的洒脱，目光也都是清澈的，情绪如同天上的云彩，仿佛离着很近伸手又触碰不到。

自从王妃嫁进来，郡王爷身边的一切都出自郡王妃的手。

郡王爷也将内宅的大权都交给郡王妃。

白妈妈过来问，她也说郡王爷和郡王妃相敬如宾。

可是有时候也总有些让人觉得不对头的地方，她说不上来，明明融洽的气氛却有些奇怪。

巩妈妈正想着，周十九起身去小书房看书，琳怡趁着有时间去东院瞧瞧。

琳怡在东院的书房里立了一个偌大的屏风，想在上面画冬夏秋冬四季花图将来好嵌在墙上，望着桌上的笔和染料，琳怡难免技痒，吩咐橘红多拿几盏灯放在屏风旁，提笔先画最后一幅腊梅。

一株梅花刚有些神采，琳怡放下笔起身，想去瞧瞧周十九是不是看完了书，转头看到黑色的云靴走了进来。

周十九笑着看了看屏风，“准备画四季花图？”

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思，就像她能看穿他一样。

“本来是想要找匠人画的。”

周十九笑得悠然，眨眨眼睛一瞬间就将琳怡揭穿，“再好的匠人也不一定就能合了你的心意，”说着一顿，又笑起来，“我来添笔梨花好不好？”

就算猜中是四季花图，又怎么知晓她定要画梨花。

困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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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难为

“梨花春季开，冬季的腊梅的形是春季梨花的影儿。”周十九穿着蓝色偏衫直缀长袍，看起来舒适悠闲。

为何腊梅一定就是梨花的影儿。

似柳叶般的黛眉轻扬起来，似是不计较，“郡王爷喜欢，就添梨花吧”

周十九提起笔来。

梨树慢慢跃于纸上，梨树枝叶不似腊梅老干涩皴，枝叶柔中寓刚，而是树形亭亭玉立，木叶圆润，周十九提起大白云蘸了白色慢慢染成五瓣。

一枝轻带雨，泪湿贵妃妆。梨花在风雨中翻飞，仿佛要越过中间的纸张飞上梅花花枝般。

琳怡硬豪勾线，淡墨染花瓣轮廓，花朵从侧面到半侧随意而画一树梅花不同姿态变化，周十九笔下的梨花不变应万变。

琳怡换了画法，梅花含苞欲放却换来了一片乔木叶。

不多一会儿虽然额头微微汗湿，却让她觉得难有的畅快淋漓。这样下来，远远望去，梅花艳丽娇柔，梨花胸怀广阔，难得的润韧。

刚柔并济，是外面的匠人如何也画不出来的。

琳怡想过画这样的梨花，却不知能不能染出来，于是捡了梅花先画。

而那各具形态的梅花，也是周十九没有画过的。

橘红、玲珑带着下丫鬟也收拾的气喘吁吁，五六只排笔、大中小染笔散了一桌，看起来好不狼狈。

丫鬟忙乱，两个人倒是闲下来坐着喝茶。

周十九眼睛里深深浅浅一片，映着对面琳怡的影子，如同风雨过后的皎月。

琳怡灵秀的指尖上仿佛染了层白雪。

想及刚才的斗画，倒真的斗出了些意味来。

一杯茶下肚，嬷嬷来催促，“郡王爷、王妃该安寝了。”

两个人一同出了书房，丫鬟们忙去传水伺候梳洗。

洗去了身上的墨味儿，换成了淡淡的花瓣香气，在软软的被褥中舒展手脚，长发拂过脸颊，看着床帐内吊着的一只只精巧的荷包。

周十九的手臂伸过来将琳怡抱进怀里。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的，“元元，那副画上要不要题字？”

题字她还没想过。

“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周十九声音中宛如夹杂着细雨，钻进人心里微有些湿润，说到最后停顿下来，仿佛询问她一般。

琳怡心脏不由地揪起来，呼吸也有些紧张。

身上的小衣被解开，手指慢慢地顺着一掌能握住的腰身攀爬上去。

算起来已经有几日没有了……

身体的纠缠黑亮的长发也落下来，身体轻轻地蹭着她，手指穿进她的长发里，闪亮的眼眸仔细瞧着她。

半遮半掩的幔帐里，琳怡也在看周十九。

周十九脸上永远挂着闲适的微笑，难不成他就从不害怕有一日会失算？

嫁给他之后，才知晓他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

所有人都在他的算计中。

也许在他这盘棋中，人人都是棋子。

琳怡的目光变幻，心绪在他跟前不遮不掩，周十九不可能看不懂。

周十九笑容更深，“元元帮我解开衣带。”

琳怡的思绪这时候被打断，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的衣服已经落在床上，他的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

通常周十九都是自己脱衣服，现在怎么要求起她来。

她自然不肯。

周十九眼睛一亮，“我忘了，元元画梅花手酸了。”

说着将手滑下来挽住了琳怡的慢慢地往衣带上按去。

琳怡想要将手缩回来，他手指只是轻轻一勾就将她的手指捏在衣带上，轻轻一扯，衣带就解开来，周十九微笑着定定看着她，随着身躯的挪动，很快就肌肤相贴，周十九俯下送腰身，黑色的眼睛随着身躯的挪动里面似有波澜渐渐泛起。

虽然不像新婚之夜那么疼，却也是酸胀的不舒服，好在周十九动作不大，好半天琳怡才算适应，身体一放松下来，她立即就后悔了，周十九明显地加快了速度，随着周十九深里一送，琳怡整个人一颤，耳边似火烧起来，身体像是要被碾碎了一般更是难熬。

以她这两次的经验，速度越快越接近尾声……只是随着时间越拖越长……

琳怡才发现此人非复吴下阿蒙……

汗湿了身子，香炉里的清香已经盖不住幔帐里栗花味儿，琳怡忍不住推他，说出去的话带了颤音，“好了吧，明日还要上衙门呢。”

周十九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些许无奈，“元元不能强人所难。再等一等好不好？我还没好呢。”

他有多为难？

……

男人和女人真的有那么不同？

琳怡早晨起来看着身边空了的位置。

周十九比往日起得还要早。

橘红端水进来伺候梳洗，琳怡用帕子轻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勉强撑着，今天还有好戏上演呢。

周老太爷、周老夫人搬进来之后，周大太太就拉着周二太太时时跑来郡王府做客。今天是大家聚头吃茶的日子，琳怡不能错过好时光。

茶话会才开了一会儿，陈汉就匆匆忙忙来复命，琳怡听了消息笑着想周老夫人道：“婶娘屋里的古董都找回来了。”

周老夫人意外，周大太太甄氏更是吃惊不小。

琳怡就抿着嘴笑着道：“是大嫂跟我讲了咱们家从前的事……我就觉得反正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婶娘喜欢的物件流落在外，没得让外面人听了笑话，还让婶娘少了欢喜，于是我就和郡王爷说了，郡王府平日里花销凑手就好，那些东西还是赎回来妥当。”

将物件赎了回来。

琳怡说完话吩咐管事的将古董抬了上来。

去当铺赎东西用的都是现银，这一下子用掉不少的银钱，日后周大老爷、二老爷外加宗室亲戚若是抱怨没被康郡王照拂，她也有话搪塞。这样一来她这个新媳妇岂不是做的轻松多了。

古董买卖向来是外报价目高于实际价格，陈汉将商家出的价目送到她手里，她委实吓了一跳，加起来一共八千多两银子，其实周十九只让管事的从她支走两千两银子，她知晓的市价也该是五六千两，要知道周老夫人那几件最贵的可是前朝官窑烧的青花、斗彩花瓶，孔雀绿的扁瓶和美人醉的花瓣盘。

琳怡倒了杯茶给周老夫人，“买的时候有些波折，结果还是凑了齐全。”

这样兴师动众地将古董买回来，大家都知晓了周老夫人屋里的这几样好东西。

琳怡点古董，商家将单子交出来。

周大太太凑过来瞧，顿时被上面数额晃花了眼。没想到周老夫人这几样东西如此值钱。

周老夫人有些不高兴，埋怨地看琳怡，“买这些东西回来做什么？你们正是用银钱的时候，支撑一个郡王府哪里就容易。”

“是不容易，”说到劳苦，琳怡脸上有些青涩，“可是该孝顺的我们还是要孝顺，婶娘抚养郡王爷长大还不是不容易。”周老夫人好不容易帮她说句话，她怎么能推辞。

甄氏目光就没离开那几件古董，目光流转中总要多瞧几眼。

“就像婶娘凑的聘礼，”琳怡眼睛垂下来，“那是一份心意，现在这些东西赎回来，也是郡王爷和我的心意，婶娘不成全，可让我们日后如何是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肯点头倒是她这个做长辈的不是。尤其是后面那半句，日后在郡王府里怎么相处。周老夫人叹口气，“我把你们当作自己的孩子，就算花些银钱也是应当，哪个做父母的还用儿女来回报，这样算来算去，是要跟我生分。”

“怎么没有，”琳怡笑容俏皮，“孝经里就这样说啊。”

从来都是周老夫人用孝义来压她，现在她也要周家人尝尝孝经压上头的滋味。

周老夫人被琳怡逗笑了，“这孩子。”

琳怡看向丫鬟，“快将老夫人屋里的仿品换下来，”说着看向周老夫人，“婶娘的心意我们都知晓，这些东西摆在婶娘屋里，郡王爷和我过意不去。”

丫鬟将仿品拿出来，巩妈妈就安排送去库里。

周老夫人眼神微微闪动。

大家说了会儿话，吃了顿饭，琳怡回到第二进院子。

周元景笑着和周老夫人说话，“母亲，这些东西找回来了，不如就拿回老院子一起收着。”真没想到那些东西如此值钱。

周老夫人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周元景，“这些东西你还想拿回去？”

周元景表情一僵，正色起来，“儿子只是想着给母亲收好，没有别的意思。”要不是他这样一闹，哪里能找回这些物件。

周老夫人讥诮地看周元景一眼，“康郡王妃用仿品换了这些真品是为了讨我高兴，你将真品抱出康郡王府，那些仿品还留在康郡王府的库里，外面人知晓了，没人会说是你要帮我收着东西，而是康郡王才成亲，我们就想方设法将聘礼要出去……日后你在外面还要不要抬头做人？”说着摩挲着手里的银熏球，“除非我搬出康郡王府，否则这些东西都是有进无出，你不要想了。”她明明当了死当，周元澈却想方设法将东西赎了回来，陈氏又孝顺地将东西捧到她跟前，这一内一外配合的可真是巧妙。

男主是不是露面太多鸟。

鄙视十九叔占用瓦情节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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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入宫

从前周元澈在外面的事她一概不知，现在内宅里的事也要脱离她的掌心，周老夫人叹口气看向怔愣的周元景夫妻，“我老了，这个家我是管不了了。”

周元景回过味儿来将手里的紫砂壶砸在地上，“等周元澈去了边疆，我就要那个贱人好看。”

周老夫人抬眼看看满脸戾气的周元景，“别忘了这是康郡王府，不是你自个儿屋里。”

康郡王府怎么样，还能将他清出去不成？

“母亲，您就这样甘心？父亲当年做的那些事，哪有一件对得起我们母子？说到亲骨肉，周元澈更像是父亲的……我和二弟又摆在哪里？母亲摆在哪里？”

周兆佑从来没有将她当过正妻，也就只有现在躺在床上，每日里看到她，他才知晓这个家是她主事。

当年的那桩事，周兆佑和她都明白的太晚了些。

周老夫人半阖上眼睛，“你父亲已经病成这般，从前的事就不要再提起。”

周元景愤恨地青筋暴起，“母亲，您就是太仁善。”

……

周元景、周大太太和周老夫人说话的功夫，周二太太郭氏来到琳怡房里说起周琅嬛的婚事，笑着问琳怡，“准备了什么礼物？”

琳怡成婚的时候周琅嬛送来了一套头面。

琳怡看上了一套高宗年间的青花瓷拿出来让郭氏看。

郭氏抿着嘴笑，“我送的金钏是麒麟送子的，和你这个童子图正好合了。”

琳怡笑道：“我那时大家送的也是这些。”成亲求子图的就是吉利，开始觉得挺有趣，后面也就看腻烦了，不过送别的东西又不应景，她就又绣了个荷包，荷包下面的桃红络子编了一具琴一具瑟，取琴瑟和鸣的意思，周琅嬛就喜欢这些小东西。

周琅嬛请了她去伴嫁，她怎么也要尽心力。

郭氏等到门口的车马准备好了，周大老爷和周大太太先走一步，这才从琳怡房里挪步出来。

巩妈妈看着郭氏的马车离开，向琳怡道：“大太太到处找二太太，二太太是躲到了您屋里。”

甄氏是想要拉着郭氏一起从周老夫人手里要东西，郭氏还真会找地方躲。

晚上周十九从衙门里回来，夫妻两个吃了晚饭，琳怡又让厨房做了红豆杏仁奶酪，小萧氏常在屋里做的，红豆细细地熬，和在奶里香味四溢。

她小时候和哥哥一起淘气，小萧氏管教不了就用奶酪来说服他们兄妹两个，只要听话晚上就会有奶酪吃，两个馋猫一下子就听话起来。

其实就是哄小孩子的，只是琳怡这些年养成了习惯，一段时间不吃就会觉得难受。

琳怡将奶酪递给周十九，没想到周十九也像小孩子一样觉得很好吃，吃了又让厨房盛一碗。

临嫁之前小萧氏还叮嘱琳怡嫁人之后千万不要在夫家开小厨房，这样会被夫家人说没有规矩，还好她嫁过来之后整个康郡王府都由她管，这大概就是嫁给周十九的好处。周十九比平常人聪明，却比平常人好伺候的多。

除了穿戴从来不肯自己动手……

琳怡边打荷包边将今天的事讲给周十九听。

周十九在炕上支起膝盖来看书，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看着琳怡，忽然静静地一笑，慢悠悠地道：“在做什么？”

琳怡的络子正好编好，提起来递给周十九看。

灯光下，周十九淡蓝色的长袍袖子上沾了粉红色的线，“这是给谁的？”

不说好不好，先问是给谁的。

琳怡道：“给国姓爷家的二小姐，她要成亲了。”

“是什么？琴？”

对于一个懂音律的人，琴瑟应该很容易分辨吧？难不成是她做的太不像了？

“琴瑟。”

琴瑟……周十九沉默，将荷包捏在手里，“做得不像，自己用也就罢了，送人不好，还是换个别的东西。”

不好？那是她好几日才做好的。

琳怡道：“周二小姐会喜欢的，面子上的礼物我也准备了一套。”

周十九拿起荷包来闻，上面有股杏花的味道。

绣花纹的线是用香粉浸过的，这几日屋子里就有这样的味道，琳怡捏线亲手绣，白皙的指尖上也都是杏花香。

除了薄荷，琳怡还喜欢杏花的味道，略带青涩的酸甜。

周十九闲逸地翻书，将手里的荷包收到了怀中，“上次你做的璎珞荷包就很好看，就送那只吧”

那是双蝶戏花的荷包，她是想自己用的，昨天刚刚做好。

琳怡看着周十九。

周十九目光淡然沉静，神情高雅俊秀不凡，似是没有觉察出琳怡的深意。

倒让琳怡不好开口硬将荷包要下来。

周十九笑道：“早点睡吧，明日还要去宫里。”

她是想将络子编好就睡觉的，可是现在送给周琅嬛的络子却被周十九拿了去。

周十九停下翻书，抬起头来，“要不然等我一起去睡？”

那还是……算了。

……

第二天琳怡早早就起床梳洗，穿上郡王妃的服制和周十九一起出了门，临走之前周老夫人叮嘱琳怡，“在宫里要小心说话，拿不准的话不要说，免得出差错。”

琳怡应下来看一眼身边的周十九，有些话不用她说，只要按部就班地去做就行了。

女眷们拿着牌子陆续进宫，每到一个人就有内侍常喝一声，宫人抬来一顶蓝呢小轿。

琳怡弯腰上了轿子。

这是她第一次进皇宫，巍峨的城墙，宫人们谨慎的表情都让她觉得陌生。

轿子抬到内宫门外停下，宫人前来引路。

琳怡看向周围，都是陌生的脸孔，大家微微颌首跟着宫人去了景仁宫。

一直进了大殿，大家才互相打招呼。

“原来是康郡王妃，怪不得看着眼生。”

琳怡笑着和大家见礼，悯郡王妃来了之后，不用琳怡开口，就主动拉着琳怡见各位内命妇。

穿着红缎鞋，鞋面上绣着石榴花，腰间还挂着求子的香囊，悯郡王妃掩嘴笑，这康郡王妃打扮的也太土了些，生怕旁人不知晓她求子心切似的。

少一千字，明天补上吧

装修太累，又没有时间，已经尽量写了。

大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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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问话

皇后娘娘和几位后妃在内殿里还没有来，宫人们将内命妇请去了东侧殿。

皇后娘娘的寝宫很素净，内命妇们四处看着，虽然不敢明言却知道里面的玄机。皇上少年登基，大婚之后，年轻的帝后感情本来是极好的，只是皇后母家不大会做人，皇后娘娘入宫三年专宠一身却不见有喜，年轻的皇上想要亲政就愈发想要长子，皇后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皇上开始向顾命大臣夺权，谁知道关键时刻，皇后小产了。

皇上没能亲政又痛失皇子，皇后的母家又在这一年出了大事，皇后的哥哥贪了水师造船官银，那一年大周朝和倭寇大战惨败，多亏后有成国公力挽狂澜。这事之后，皇后毅然站出来支持皇帝，皇后的哥哥因此被正法。

不过娘家不太得力的皇后没能换来众位臣工的支持，反而流言四起，说皇后年纪小却行事毒辣，皇后一家想要依仗皇上的年幼夺权得利，帝后的感情看似浓厚，却禁不住种种流言蜚语，再加上皇上没有子嗣，皇太后主持选了德妃和淑妃，从此之后皇宫中粉黛渐多，新颜换旧顔，皇后的地位不算是一落千丈也算逐渐被疏远，曾经热闹繁盛的景仁宫，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琳怡进京那么久，从陈允远嘴里听说朝政，几乎都是关于宁平侯家大小姐惠妃娘娘的，皇后很少被提及。

直到她被赐婚也是太后娘娘做主，皇后娘娘仿佛很少问事。

这次也就是皇上又有子嗣诞生，必须要国母主持洗三，否则皇后依旧不会出面的。

洗三按照礼部和钦天监定好的时辰进行。

琳怡坐在一旁静候，一盏茶见了底，内侍打帘，又有位贵人露了面，盛装打扮的五王妃颤颤巍巍地走进屋子。

五王妃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一圈，落在琳怡脸上片刻，琳怡礼仪地微笑，然后坐下和旁边的夫人说话。

宁平侯五小姐贵为五王妃身份和从前大不相同，特别是在宫里被名压着自然多了几分自持，看琳怡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谁都要在婆婆面前表现。

更何况这个婆婆是一国之母。

所以无论权利还是身份大家现在不在一个档次，更不可能会有冲突。五王妃充分享受她的身份特权，琳怡只要在旁边跟着大家看热闹就可以了。

女人毕竟善于表达，大家凑在一起话就多起来，琳怡很快认识了献郡王妃，大家都属于远支宗室，献郡王是宗室里有名的书呆子，周十九走的是武将路子，大家地位相同，位置一致，之间却又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不用互相防备也不用互相逢迎，说起话来就轻松很多。

献郡王妃比琳怡大上几岁，见过这些场面，在旁边提点琳怡，让琳怡获益不少，“等到了好时辰，我们才能见到皇后娘娘。”

也就是说，除了主持礼仪，皇后娘娘一般不会单独面见大家。

献郡王妃一笑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你成亲那日我在宾客里不过没能说上话，今天一见就知道你是个爽利人。”

宗室子弟实在太多了，周十九成亲那日马车、轿子都已经抬不进去了。

琳怡笑道：“以后就好了，姐姐过来做客，我一定好好招待。”她虽然对献郡王妃不太了解，不过大家话说到这里，她不能在一旁装木头人，说不定大家相处脾性会相投呢。

献郡王妃大概也这样想，提醒琳怡，“礼仪过后皇后娘娘总要留下几个人说话的。”

皇后就算再不问事，这些上面也要做做样子。

比如各位王妃就要留下说话，接下来就是……

“你是新妇，定要见见的，”献郡王妃抿嘴笑道，“上次皇后也留下我问了问平日的喜爱。”

就是一个模子的问话，然后一个模子的回话。

皇后不愿意“关切”太多，就算有人想阿谀奉承也没有用武之地。

琳怡看了看脚上的石榴鞋。

献郡王妃拿起帕子掩嘴，“你啊，莫要太心急，”说着看看左右，“你年纪尚小，有的是时间。”

她的求子之心这样明显吗？琳怡不好意思地笑了。

果然是等到吉时快到了，宫人们才将大家请到正殿里，桌子上摆满了长生糕团，纱帘后皇后抱着小皇子将习俗一件件地做好，内命妇躬身旁观，之后说些吉利话。

小皇子的奶娘将小皇子抱走，皇后娘娘才从纱帘后走出来。

皇后娘娘因吉日穿了玄色凤尾鎏金步步生莲褙子，梳高高的宫髻，戴着凤纹逐日挑心，环髻上带着云纹镶璎珞赤金扣簪。

女人年过三十就会姿容衰退，皇后娘娘的年纪比小萧氏等人大许多，却仍旧难掩眉目中的秀丽，若是精心打扮不但比满屋子的女眷多了高贵的气质，姿态容貌更不输于任何人。

皇后微微一笑，称身体不适回去歇着，女眷们不敢走，只等着宫人来传话。

果然像献郡王妃说的，皇后娘娘留下了几位王妃。琳怡静等着，内侍笑着走到琳怡面前，“康郡王妃稍坐，一会儿皇后娘娘传召。”

琳怡应下来谢了内侍。

等到五王妃等人笑着从内殿里出来，琳怡才在五王妃的注视下走进内殿。

五王妃眼睛一甩流露出戏谑的笑容。

琳怡跟着一笑，似是风吹过阴霾，全然不在意。

内侍请琳怡稍等，琳怡半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能照出人影儿的黄砖，内殿很安静，偶尔听到宫人小碎步侍奉的声音。

不多时候琳怡恭谨地走进去，看到坐在明黄色龙凤锦缎上，手捧着茶碗的皇后娘娘。

琳怡上前行礼，身上的环佩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皇后娘娘颌首吩咐宫人摆坐。

琳怡挺轻轻地坐在一边。

皇后抬起头，对面是一张稚嫩的脸颊，十五岁上下年纪郡王妃，紧握着手帕稍显拘谨，郡王妃的服制下露出石榴红的裙角，腰间是三只荷包，一只画了石榴求子图，另一只写满了梵文，还有一只绣了个童子，完全是新妇的打扮。

这些吉祥的荷包多少年都没有变过，她被抬进宫那年也是戴了许许多多这样的荷包，其中求子路的崎岖更是让她永生难忘。

琳怡垂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恭谨的眉宇中带着些郁色，想要遮掩却这样不住。

这样的神色皇后最为熟悉。

皇后吩咐宫人将赏赐拿来，“我看过你绣的流苏绣很是漂亮，”说着又抿了口茶，“我记得你祖母是出自川陕董家？”

“不是，”琳怡恭谨地道，“我父亲过继给长房，我的祖母娘家是京畿李氏。”

皇后“唔”了一声，“过继前呢？”

琳怡道：“过继前，我的亲祖母是赵氏。”

皇后娘娘微抬眉毛，不再过问琳怡的家事，“你手灵巧，绣花的样子也十分细致，琴棋书画也会些吧？”

琳怡不敢托大，“只是跟着先生学了些，略懂皮毛。”

皇后温和地笑起来，“我听说你师从姻语秋，这位才女的书画本宫很是喜欢，姻语秋还通医理，你可学了些？”

说到这个琳怡不好意思起来，“只是会点药膳。”

皇后也失笑，“这样也很好，”说着又仔细端详了琳怡，“时辰不早了，跪安吧”

琳怡起身向皇后行了礼出去。

皇后身边的姑姑捧着赏赐将琳怡送出景仁宫。

琳怡望着满脸笑容的姑姑，“劳烦姑姑送出来，”说着扯扯衣襟儿，半晌才下定决心开口，“我是不是哪里不妥当，还请姑姑帮忙指点。”

姑姑笑着道：“哪有呢，郡王妃举止得体，礼数周到，已经很难得了……只是……”话到此而止。

琳怡忙又哀求，姑姑这才道：“郡王妃是新妇也算寻常，这求子的香囊带在里面，所以才引了口舌。”

琳怡听得这话忙将香囊摘下来放进袖管里。

姑姑道：“这样就好多了，郡王妃还年轻……”

说到这里，琳怡脸上一片黯然。

“郡王爷这支就独一个……我也是不小心，挑错了……不该佩戴……”

皇后身边的姑姑格外照顾琳怡，“没关系的，这也不是礼数上有差池，郡王妃成亲还不过月，奴婢说也是鸡蛋里挑骨头罢了。”

琳怡这才松口气。

“倒是有件事，”姑姑笑道，“皇后娘娘格外喜欢郡王妃的流苏绣，郡王妃若是有时间不妨绣一件送进来。”

琳怡受宠若惊，“姑姑放心，我一定会绣得精细。”

姑姑笑道：“那我就不送郡王妃了。”

琳怡徒步走到宫门处上了轿子，轿帘放下那一刻，琳怡轻轻舒了口气，没想到皇后娘娘会这样喜欢她的流苏绣，又问了她祖母……宫里说话处处透着玄机，不过总算她这趟是功德圆满，接下来就看周十九的了。

今天补不了昨天的了。木时间啊

我接着码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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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告状

琳怡趁着还有时间让马夫拐了个弯回到陈家长房。

小萧氏见到琳怡惊喜地笑弯了嘴，连声喊丫鬟将琳怡爱吃的点心都端出来，“从宫里出来还不回郡王府好好歇着，怎么半路折来家里，这要多累啊。”

琳怡笑道：“我坐一小会儿就走，累不着。”

小萧氏没看出端倪，长房老太太看着琳怡的打扮皱起眉头来，祖孙俩坐在炕上，长房老太太才道：“真是胡闹，让那么多内命妇看到要笑话你。”

琳怡眨眨眼睛笑起来，“我还小，再说这也不算什么。”严格说来也没有什么礼数不周到的地方，没有正经的婆婆谁能指点的那么周全啊。

小萧氏听得云里雾里，仔细看看琳怡倒是没看出什么不妥。

白妈妈带着屋子里的丫鬟下去又轻轻将隔扇门关上，长房老太太才低声问琳怡，“郡王爷和你已经算计好了？”

要说算计那是有的，她知晓周十九的想法也就没有开口问，同样的她进宫如何周十九也没有张口嘱咐。

琳怡轻松一笑，“郡王爷会安排好的，祖母就安心吧”

长房老太太微皱眉头，“怎么不商量好了再行事？万一有差错要怎么办？”

不会有差错的，一个人能在朝堂上显眼，不光是要有出色的才智，还要有家族的支持，这两样缺一不可，若是少了一样只能剑走偏锋，周十九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利用自己的长处，避开自己的短处。

有时候短处也会变成长处。皇上年幼登基，身边有顾命大臣管理朝政，现在皇上虽然已经亲政，但是对从前被他人制肘的感觉一定记忆犹新，若是有人想要越过皇帝替皇帝做主，就会沦落到成国公的境地。

是替皇帝做主还是体会圣心本来就是一线之隔，建谏的度一旦把握不好，皇帝改题翻脸的事就会发生。

康郡王阅历尚浅，现在立了大功，皇帝应该有让康郡王去边疆历练的心思，否则就不会迟迟没有安排差事给康郡王，这也是长房老太太最担忧的事，“康郡王的差事该早些定下来才是，拖的时间越长越是不好。”

她也知晓，大家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周十九一走，她这个康郡王妃也少了依靠，琳怡搀起长房老太太的胳膊，“祖母放心，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吃亏就是了，就算郡王爷真的去了边疆，我也会想方设法立足。”

今日进宫琳怡故意将求子的香囊都挂在身上，就是想引起皇后娘娘的注意，毕竟皇后娘娘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一样的早嫁，一样的无靠，一样的想要早有子嗣，因为子嗣是唯一能扭转局面的方法。她不光是在皇后娘娘面前显露弱点，也是向皇后娘娘靠拢的意思，这是周十九想要的结果，同样她也欣然前往。

周十九的眼光总是没错的，皇后贵为一国之母，若是有机会得到皇后赏识，她为何要拒绝，于是顺着周十九的意思，既成全了周十九又帮了她自己。

长房老太太看了看琳怡，“平日里多和康郡王说说话。毕竟是嫁人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性子不要太拗，吃亏的是你自己。”

小萧氏则是老生常谈，让琳怡对周十九多用用心，把握好新婚这几年，要不将来一旦有了小妾、通房众多如花似玉的女人，正室就更加难做了。

一会儿功夫陈允远回来，看到琳怡在娘家，二话不说就撵着小萧氏预备马车，“郡王爷也要下衙了，快回去吧，最近朝堂上许多传言，想必郡王爷心里也是愁的很，何况郡王爷在外面已经推掉许多应酬，回去府里再不见你成什么样子？”

琳怡怎么觉得好像是有人在背后告了她一状。

小萧氏让下人搬了一大堆吃的用的上马车，琳怡临上车时，陈允远忽然皱着眉头道：“郡王爷每天早晨起的也太早了，这样下去能不能行？”

这……倒是问的琳怡一怔。

父亲怎么会知晓周十九每天早晨几点起身。

琳怡不说话，陈允远显然不好意思多问，转头看小萧氏，小萧氏也就意味深长地道：“要不然隔天过来？”

这人不止是告了她一状，还从背后戳了她一枪。

琳怡只得微低下头用小女儿情状骗了小萧氏，“我回去问问。”

小萧氏这才松口气，向琳怡颌首。

琳怡坐上马车小萧氏又提醒琳怡别忘了琳芳的婚事，做为妹妹的琳怡不好不出面。

……

京城里大多数达官显贵都已经歇下，皇帝也从养心殿里出来，明晃晃的靴子踩在御撵上，旁边跟着的公公低声问，“皇上今晚翻的是惠妃娘娘的牌子……咱们现在是不是去……”

“去景仁宫。”皇帝威严的声音传来。

旁边的公公怔愣片刻立即反应过来吩咐小公公去景仁宫提前安排。

“皇后娘娘可歇下了？”小公公的声音在景仁宫响起，整个景仁宫似是被惊飞的鸟，从上到下立即忙碌起来。

皇上可是很少来景仁宫，怎么今天会这么早驾临。

御膳房将本来要抬去惠妃宫里的吃食搬来景仁宫。景仁宫的内室里上了炕桌，伺候皇后的姑姑亲手张罗布菜。

皇上处理政事要到很晚，所以宫里谁侍寝，谁房里就要加菜。

皇后已经卸了妆，刚要重新将发髻挽起来，皇帝已经进到内室静静地坐在大炕上，等了片刻，皇帝似是失去了耐心，看向旁边的姑姑，“让皇后别打扮了，过来侍奉。”然后向内侍挥挥手，让内侍将饭菜撤下。

皇后挽了高高的发髻，只插了支凤簪固定住就迎了出来。

帝后两个人坐在炕上，皇后亲手斟茶，皇帝的目光深沉，“皇后还记不记得朕提过的康郡王？”

皇帝来景仁宫时说过只言片语，皇后沉静不语，皇帝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皇帝不过是说说，并没有在等她的答案。

皇帝喝口茶，目光慢慢游离，声音也低重，“康郡王在福建立了大功，又擒了张戈，朕以为他是可造之材，却没想他年轻浮夸担不得大事，要不是朕格外用他，于是的折子现在也递了上来。”

皇后安静地坐在旁边。

皇帝的目光看过来，“朕如今，就连个可用之臣也寻不到了。”说着站起身，撩开门口的帐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皇后躬身行了礼听着外面响起皇帝的声音，“回养心殿。”

……

青丝如墨般散在床铺之间，帐幔撩起一角就透进清新的空气味道。周十九正准备掀开被子起身，床铺外的人转过身来，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郡王爷要去哪儿？”

琳怡睁开眼睛看周十九。

从来也不曾问他，只是听下人们禀告，还以为周十九真的是去骑马了，经过昨日才知晓，原来并不那么简单，她毕竟不了解自己的夫君的行踪。

海棠般的素颜，微微仰着头，因刚刚醒过来，朦胧中带着娇嗔，

周十九微侧着连笑吟吟地看着琳怡，“去骑马。”

平日里话还算多，现在却要她一句句地问，“跟谁？”

周十九神情清雅，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和你哥哥。”

昨晚一直按兵不动，本就想不问了，谁知周十九起身她却恰好醒过来。每日这个时辰教哥哥骑马，怪不得从祖母到小萧氏都替周十九说起话来。

“母亲说不如改成隔天去。”琳怡不想说，可是想想小萧氏给她带上马车的东西，都是补身的食物和药材。

“行不行？”周十九笑着反问琳怡，好像是完全没有主意。

琳怡在脑子里掰手指，“已经不少日子了，哥哥也学会了些，不如明日开始请武功师傅，郡王爷也就不用天天去指点。”

周十九不可置否，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嘴角的笑容仿佛是透过木叶的晨光，柔和却又无比的明亮，“那早晨我做什么？”

二十几年都是怎么安排的？这事也要来问她……每日里装糊涂也就算了，今天既然已经伸手挽留，琳怡就顺着话茬说下去，“时辰还早，郡王爷再躺一会儿。”

周十九的笑意忽然变得朦胧。

琳怡才说完话，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拉进周十九怀里，清澈的声音慢慢从头顶传来，“也好，以后我们多躺躺……隔日早起……”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成了她阻拦周十九起床……这话若是传出去，满府还不都要笑她。

“郡王爷若是习惯晨起……”琳怡说着话抬起头来，看到周十九静谧的神情……睡着了。

这样就睡着了。

坚持写完鸟。。。。。

终于可以去睡了，大家晚安，有小虫的话明天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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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笑话

等到周十九穿好衣服去衙门，陈汉和桐宁的腿都已经站僵了，内院传消息出来说是郡王爷不出去骑马了，两个人也不敢怠慢，郡王爷这几年都是这个时辰起身，突然管事妈妈说要迟了……两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还是老实等着的好。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琳怡在屋里吩咐丫鬟将大红幔帐撤下来换成杏黄色的软烟罗，又让人在黑漆钿镙床边摆了首案红牡丹，上面横了副山水画，这样一来整个内室都变了模样。

琳怡没有早晨醒来再睡回笼觉的习惯，可是周十九在身边她就不敢起身，几天前清晨的经历还让她记忆犹新，干脆就想着怎么将内室布置一下。

似是能猜透她的想法，周十九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琳怡转过头看到周十九亮晶晶的眼睛，“浅色的软烟罗。”

“喜欢什么花。”

琳怡觉得周十九的问题很好笑，这男人不懂女人的心思，若是只喜欢一种花，这一年四季岂不是要有三个季节倒是没意思了，这个时节自然只有，“牡丹”。

牡丹的种类繁多，她不喜欢名贵的，魏紫、姚黄、紫二乔，反而喜欢首案红，不过她还在思量，将花摆在哪里妥当，哪里放山水画，哪里摆紫檀插屏。

周十九干脆披了袍子起身，将她也拉起来，“这么想没用，不如试试。”

于是拉着她的手，拨开帐幔将整个屋子走了一遍。

说到放花斛的地方，周十九突然松开她的手走过去，周十九嘴角扬起个浅浅的弧度，脸上的笑意中带着许安静，“好不好看？”

突然被这样问，琳怡下意识地去看周十九的眉眼。

她其实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瞧过周十九，周十九脸上虽然总是带着笑容却遮掩不住他的迫人之势，看到那双眼睛就不敢再去直视他的面容，这样就能遮掩住他太过英俊的五官。

长相漂亮是好事，一旦过了就会让人觉得是花拳绣腿，所以要气势胜人，在他面前气势稍弱就会被他利用。因为对周十九的了解，她选了一个更轻松的相处方式，非常理智地做好一个康郡王妃，这是她的初衷。

帮衬夫婿仕途平坦，夫婿也会帮她护着整个娘家，但是她的愿望从来没变过，要有一个能自己掌握的人生。

“好看，牡丹放在那里定是好看。”

周十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那就这样放，这样躺在床上一眼就能看到。”

这是什么意思？在说她刚刚装睡。

装睡的不止她一人，琳怡也跟着笑起来，堂堂正正地道：“郡王爷看不到，不如放在西角。”

被拆穿了，周十九笑容依旧坦然，“也好，这样我也能看到了。”

琳怡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两个人去厨房偷吃除夕供奉用的糖饽饽，第二天被小萧氏发现来问她和哥哥，她和哥哥厚着脸皮撒谎说没看到，小萧氏半信半疑说大约是被老鼠偷吃了，若是她像周十九这样，被人捉住还脸不红心不跳，那小萧氏定会让人来捉鼠精。

琳怡正想着，巩妈妈让丫鬟端了点心进来，“大太太又来了，说是有事要跟您说，让您去老夫人屋里呢。”

会是什么事？

巩妈妈道：“看样子挺着急的，不像是什么好事。”

琳怡换了件青色蔷薇妆花褙子，往第三进院子里去，周二太太郭氏已经等在抄手走廊里，“是郡王爷的事，大伯听到消息，让大嫂过来找娘想法子。”

琳怡和郭氏边走边说。

郭氏道：“说郡王爷管束下属不严，将半路上捉来的良家女人供军士玩乐，还说张戈本就有伏法认罪之意，郡王爷偏就要挑起战端为的就是回京领功。”

郭氏越说越慌乱，紧张地看着琳怡，“你也别太着急，那些御史谁都没参奏过，这阵风过去也就好了。”

琳怡还没说话，两个人就已经走到周老夫人屋门前，小丫鬟上前打帘，琳怡跨进了门。

看到琳怡，周大太太立即道：“郡王妃来了，快来商量个主意。”

琳怡坐下来，丫鬟将窗帘放下，周大太太将话说了清楚，“军功下来都是眼红，话是说的有板有眼，咱们郡王爷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如今张戈也杀了，到底是怎么样谁又知晓。”

一副为她着急的口气。

周老夫人也皱起眉头。

周大太太甄氏道：“要不然请太后出面求求情。”

琳怡还没说话。

坐在旁边的周二太太郭氏小心翼翼地道：“若是求情，不就等于将这些错处都承认了？依我看还是听听消息再说。”

甄氏眼睛一抬看讥诮地看郭氏，“若是迟了皇上那边有了定论要怎么办？”

郭氏就不知道该怎么辩驳，抬起头看向琳怡。

琳怡看看周老夫人，“郡王爷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形，从前家里全仗着婶娘主意……现在……婶娘也要指点一二……”

周老夫人拿起手边的茶来喝。让她指点，若是做错了，这事就要怪在她头上，尤其是琳怡眼睛中一闪狡黠的光，让她不能不防。

“那就等等再说。”

甄氏着了急，“娘，郡王爷真的有事……可是后悔也来不及的啊。”

“大嫂别急，”倒是琳怡劝甄氏，“我父亲也被弹劾过，圣上明察秋毫，不会被轻易左右。”

这话又说的满满的。

甄氏嘴里顿时像被堵了石头，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半晌才冷笑道：“你倒是不着急。”

琳怡垂下头，“我们是女眷，朝廷上的事我又不懂，万一不经过郡王爷将事情办错了，郡王爷怪罪是小事，只怕坏了大局，”说着抬起头看周老夫人，“婶娘担心的不也是这个吗？”

周老夫人颌首，“晚上等郡王爷回来再商量。”

琳怡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郭氏送出门去，屋子里没了旁人，甄氏焦急地道：“娘，你怎么被陈氏说糊涂了，这时候进宫向太后诉诉苦，让郡王爷避开去边疆，将来有了功劳再调回任职，有了资历官员们也就不会不服了，武将不就是凭的功劳……”

想的容易，周老夫人看甄氏一眼，不看清楚再下子，将来就是有去无回。要去求情也要等到无路可走的时候，现在有了消息就进宫，真出了事，她这个婶娘要往哪里站。

……

甄氏只能盼着连个替周十九说话的人也没有。

周元景很快带回了消息，“朝堂上只有兵部武选司的一位郎中替郡王爷辩驳了几句，怎奈那位郎中素有口吃，在朝堂上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真是火上浇油。”

甄氏听着就笑起来，“怎么会这样。”

“连话也说不全还要出面，听说将皇上气得直接就退了朝。”

武选司本来是很有话语权的，毕竟上次皇上提出去张家堡，只有康郡王肯去，若是换一个口才好的，洋洋洒洒地说出来也有几分震慑力。

武选司的郎中是有事上奏才能上朝，听说这人站出来，开始还以为会是个变数，没想到弄巧成拙。

甄氏笑得合不拢嘴，“康郡王能找到什么人帮忙，刚刚依靠皇恩立了功，眼红的人就多着，现在出了事，就算不去踩一脚也要看看热闹。”

周元景道：“怪就怪他自己不懂收敛，新婚穿着甲胄迎亲，实在是太招摇了，能站在朝堂上的武将哪个不是出生入死，谁能看得惯这个。不就是仗着自己有武功底子，又年轻……”

甄氏将琳怡不肯让周老夫人进宫求情的事说了，“两个人都眼高于顶，太将自己当回事了，自以为聪明，早晚撞到南墙头破血流。”

到了晚上周十九没有回来。

周元景猜测是不是被传进宫去了，陈汉擦着黑回来禀告，“郡王爷进宫了。”

周元景扬起眉毛，件件都按照他们预想的来。

琳怡在周老夫人屋子里等了一会儿周十九仍旧没有消息，周大老爷和周大太太又准备住下听消息，周二老爷和二太太郭氏回去老宅。

周家热闹了一天，终于开始慢慢静寂下来。

琳怡坐在灯下边看书边和橘红下棋。

巩妈妈将下丫鬟打发出去，站在琳怡旁边。

琳怡不经意地抬头看到巩妈妈一脸愁容。

“妈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白芍几个伺候。”

巩妈妈忙摇头，“奴婢不累，奴婢年纪大了本就觉少，回去也是睡不着。”说着偷偷地看琳怡一眼，郡王妃怎么一点都不发愁。

到了宫禁时周十九仍旧没有回府，琳怡吩咐巩妈妈，“落栓歇着吧，明日一早再出去打听消息。”

巩妈妈应了出去，白芍忙进内室铺床。

躺在床上，琳怡一眼就看到矮桌上摆着的牡丹花。一时得皇上赞赏，还是正式踏足朝堂，这步并不容易，周十九早就知晓今日会有什么事，却还留下来跟她笑看牡丹。

这个人……

装修到一个段落，明天可以在家码字，一定多多的码。。。

感谢这几日大家的理解、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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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赌注

琳怡睁开眼睛天还没完全亮，伸手扯扯床边的铃铛，外面值夜的橘红忙进门伺候梳洗。

管事的早早就出去打听消息，不过宫里的事恐怕要等到早朝之后才能知晓。

巩二媳妇正给琳怡挽着头发，巩妈妈进门向琳怡禀告，陈家让人带来消息，说是陈允远一早就去了衙门，让郡王妃不要太着急。

沙漏走到巳时末，琳怡在周老夫人屋里听到周元景绘声绘色地道：“郡王爷在宫里跪了一晚。”

跪了一晚却仍旧没有回府。

周家这些年没经过什么大风浪，这样的消息已经够让周老夫人闻之色变，“好歹也是立过功的，就算有错也不至于如此啊。”

周元景满脸踌躇，“母亲不知晓朝局，这可是欺君之罪。”

甄氏微抬眼角，看向对面的陈氏，仿佛埋怨陈氏年轻不懂事，“母亲快想想办法，再拖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周老夫人思量了半晌才攥起手里的佛珠手串，抬起眼睛，“我就去试试，听听太后那边什么意思。宫里的消息也不一定准。欺君之罪我们是不能认。”

周元景道：“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是周氏江山，唯有我们对皇上没有二心啊。”

宗室的身份就有这点好处。

甄氏将周老夫人扶起来，周元景跟着嘱咐老夫人，“母亲进宫只说郡王爷没有回府之事，只要太后不提起来，母亲就一概不知，将郡王爷保回来要紧。”

甄氏也道：“郡王爷委屈也受了，还能怎么样……”

周十九的事就是一柄吊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周家人仿佛深切感觉到了剑的锋利。不过琳怡知晓，这柄剑其实是悬在她头上和旁人没有大关系。

“婶娘，”琳怡开口让周老夫人停住了脚步，“婶娘何不等到郡王爷回来再作打算。”

琳怡不和谐的意见就像一杆银枪直戳进周元景的屁股，周元景一下子就跳将起来，恶狠狠地瞪向琳怡，“真是没见识的妇人，郡王爷能出宫昨日早就回来，怎么会等到现在。”

琳怡眼睛清亮，不躲不避地对上周元景，“大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昨晚郡王爷在宫里跪了一晚，今天早朝皇上也没有定下郡王爷的罪名，我们着什么急。”

周元景额头青筋爆出，屋子里的小丫鬟见了吓得脸色煞白，“郡王妃在娘家没见过这般架势，谁家晚辈不听长辈的话……”

早知道周家会拿她的出身和周老夫人来压她，听到这话也见怪不怪，琳怡仍旧神态自若，她娘家虽为五品官，但是她父亲是耿直之臣，“我父亲说过，耿直之臣不能退而求其次，在朝堂上要黑白分明，上不负君主，下不阿权贵，中不侈亲戚，外不为朋党，没什么可惧的，”琳怡顿了顿道，“我们去求太后，就算是将这件事压下来，将来郡王爷也会被人说是因宗室的身份才被豁免罪责，掌兵的武官没有了威严不能被下属臣服，将来就算得了官职也是虚衔。正因为我们是宗室，现在更要避嫌。”

琳怡一口气将话说出来，然后敛衽向周老夫人下跪，“侄媳若是有话冲撞了婶娘，还请婶娘不要怪罪。”

屋子里一下子静谧下来。

周元景气得想要一脚踹过去，看到琳怡身上戴着的郡王妃品级的彩綐，却又不敢动手。

“这孩子，快起来，”周老夫人亲自将琳怡挽起来，“这是做什么……我也是为了郡王爷，否则怎么舍出老脸去。”

周老夫人这话说的委屈，若是周十九这次真的被责罚了，日后她在周老夫人面前再没有理由申辩，今日的事传到外面，还要说她拿郡王妃的身份压长辈。

赢了不必说，输了就被人握住把柄。

在彼此的对视之下，大家已经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

琳怡先颌首，“婶娘说的是，侄媳妇也是怕弄巧成拙。”

既然如此，周老夫人静看了琳怡片刻，她不得不说陈氏胆子很大，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是难怪。响鼓不用重锤，周老夫人将话说到了，先退让一步也无妨。

周老夫人道：“你父亲是堂官，先听听他的意见也是好的，别看我们这么多亲戚，能帮上忙的也是不多。”

重压都在琳怡和陈家身上，周十九娶了她，关键时刻连个能帮忙的岳家也没有，反倒因她被累，周老夫人早就料到她会阻拦，已经提前想好了如何应对。

毕竟大家是一家人，闹大了无法收场。

这就是婶娘对待侄子、侄媳妇的法子。

琳怡突然为周十九觉得悲哀，换做旁人早就骨头也不剩，周十九家的爵位按照亲疏，就要过继周老夫人的儿子去承继。

……

等琳怡走了，周老夫人坐在内室里喝茶，甄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跪就让她跪，我们还怕了她不成？”

周元澈在宫里跪皇上，陈氏在家里跪她。

陈氏每次心甘情愿地跪拜都让人吃不消。

周老夫人不说话，甄氏又道：“陈氏这般肯定，是得了消息？”

官员是十有八九被御史参奏过，可是，周元澈这次可不是小事，成国公一案得罪了不少人，又在张家堡一事上让人愤恨，最重要的是武将被提拔起来的是董家人，董家和陈家长房的关系势同水火。

周老夫人淡淡地道：“陈允周立过大功，现在董家为他上次活动想要等着陈家从前的爵位落在他头上，郡王爷挡了他的路，咱们郡王妃的父亲不帮忙说话还好，若是帮着郡王爷说话，有个帮亲的罪名等着他。作为吏部的官吏，本来就应该洁身自好，这一点做不到也该挪个位置了。”就算周元澈和陈氏之前已经算计好了，还是小看了这次的风波。

她愿意替周元澈去太后面前说情，那是因为有婶娘的关系在里面。现在她袖手旁观，是因陈氏阻拦的关系。总之无论如何这里面没有她的错处。周老夫人将茶杯放在矮桌上，眯着眼睛看窗口的花斛，进一步她能推波助澜，退一步她也可以作壁上观，何乐而不为，“你们下去吧，我要歇一歇。”

……

周老夫人这边睡下了，陈家二房那边田氏还跪在佛龛前念经。

陈允周等得不耐烦，干脆进屋装起善男信女佛前许起愿来，“但愿这次我们家顺顺利利的。”

田氏抿嘴笑着不语。

陈允周抓住田氏白生生的手，“好菩萨，亲菩萨，胜败在此一举，菩萨再发发慈悲，可怜可怜弟子。”

田氏故意嗔怒，“老爷在佛前怎么说这种话。”

陈允周将田氏的香身子抱在怀里，“老天这般眷顾我，我还怕什么？不能为所欲为，枉来世上走这一遭。人人求菩萨我就不用，因为我家有这么一尊活生生的……我每日都要抱着，难不成还不够虔诚。”说着上下抚摸不停。

田氏才从镇国公家回来，和聚在镇国公府的夫人们才讲了佛经，正觉得口干舌燥，推开陈允周，“万一这事不成，老爷岂不是怨我。”说着要去取茶喝。

陈允周将茶捧来喂田氏，收敛笑容，“镇国公那边有什么消息？”

陈允宁是争不来爵位了，镇国公府只好和他们结盟，琳婉对他这个二叔也恭谨有加，还不是想要舅舅将来帮镇国公世子取个好前程。

田氏润了润嗓子，目光流转仿佛照的朱砂痣都明艳起来，“郡王爷没有根基，帮他说话的人有，却都不能上达圣听。”

这可是喜事。

田氏仿佛有些不忍，“咱们和郡王爷无冤无仇。”

陈允周拉起田氏的手，“我们只是先发制人，难道要等着将来做俎上鱼肉。菩萨也是惩恶扬善，你这做的可是好事。”

田氏这才安下心来，“三叔定是会帮忙呢，这把火终是要烧到我们陈家自己身上。”

陈允周脸上浮起不屑的笑容，“怕什么，陈允远这个新上任的京官，还能对付林家不成？南书房可是有林家相熟的人在里面，有消息林家自然会立即知晓。”

只有等陈允远一家根基不稳的时候动手，这爵位来的才踏实些。

陈允周越想越得意，正要再将田氏抱紧怀里，只听外面一连串的叫声，“母亲、母亲在里面吗？”

说话间琳芳闯了进来，顾不得看屋子里的情状，琳芳一下子扑进田氏的怀里，“母亲，是真的吗？康郡王要被皇上重责？是因成亲的时候太过张扬？”

琳芳隐约听到只言片语，顾不得多打听径直来问田氏。

田氏微颌首，“和成亲有些关系。”

“那……”琳芳攥起手里的帕子，“琳怡会不会被周家休弃。这些都是因她而起，她才是罪魁祸首……”

“傻孩子，”田氏叹口气，“你六妹妹没犯七出怎么会被休回来。”

琳芳本来鼓起的气顿时泄了下去。

一旁的陈允周冷冷笑道：“就算现在没被休，将来也会有那么一天，听说六丫头昨天就拦着周老夫人进宫求情，她以为她那个做吏部郎中的爹能扭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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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赢

四月的天气还格外的冷峭，陈允远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家门，小萧氏带着人等在那里，见到陈允远回来开口就问，“老爷，怎么样？”

陈允远不想说话，现如今仿佛还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安静和漠视。

这个京官做的竟然这样难，比在福宁的时候一点不差。平日里混混日子倒还好了，一旦有重要的事上峰就会吩咐下来，他完全没有法子独自做决定。眼看着一个个作风不正的官员外放了实缺，他是有苦难言，就连这次女婿被弹劾，他不过是想要帮衬着说句话，换来的就是旁人颇有深意的眼神。

“折子我是递上去了。”陈允远在长房老太太房里喝了热茶，嘴唇才勉强张开，被牵连就被牵连，否则这样做个聋哑官员也是无用。

长房老太太让听竹用美人拳给她捶腿，屋子里的气氛窒闷，半晌长房老太太才叹口气，“按理说你在吏部，好些话不得说出口的。”

陈允远开始也没打算上奏折，只是，“着实可恨。兵部武选司的大人硬被逼的话也说不上来，去年郡王爷带着几百轻骑出京时，皇上也问过琳怡的婚期，既然那时我说了话，而今我也该张着个嘴，我是问心无愧，御史想要弹劾尽管来，大不了丢官回家。”现如今做官都要讲根基，那些平日里无所作为的只要肯对上峰谄媚，那些有家势的只要有老子开路，一个个升迁极快。

陈允远在福宁认识的清流，是天经九年的同进士，在京一直不得伸展，出京之后更是被一贬再贬，年过五旬不过熬个知县，只要想起这位老大人，陈允远就觉得这个吏部郎中做的不踏实。

“论资历、家世，董长茂的势头是不好压过去。”再加上皇上有意抬举，朝廷里的武官十分给董长茂脸面，陈允周在武将里渐渐混开，就算不天天去衙门报道，好事还是围着他转，陈允远想着就气愤不平。

这边倒还好说，小萧氏皱起眉头，“我们家还这样，也不知道琳怡会如何。”

……

皇上在南书房处理政务，翰林院里留了不少静候。

林正青这个小小的翰林修撰不敢走，齐重轩也正好手头有文书要誊写。自从科场舞弊案之后，齐重轩很少和林正青说话。

海禁之题和去主考官家借书都是林正青的主意，虽然之后林正青解释怕被牵连，他也不是傻子，林正青为人阴狠，这个状元之名更是不实。

看着林正青走过来，齐重轩本想避过去，可是林正青接下来的话，齐重轩很难不听进去。

林正青道：“你说圣上准备怎么处置康郡王？陈允远大人上奏折求情，现在被呈进南书房，我刚才听说南书房里很紧张。”

他受冤入狱的时候，陈允远大人曾帮他上下活动。

齐重轩自然而然地放下笔，抬起头看林正青，“学士让我们少论政事，林兄还是别在这里提起。”

林正青微微一笑，安抚地看齐重轩，“无妨，反正一会儿就要有定论，只要皇上不出南书房，我们就不用下衙了。”

林正青靠着林家的关系，在翰林院能更快地听到各种消息，齐重轩想要问最终还是按捺住，正如林正青说的，只要今晚留在这里，所有事都会知晓。

不一会儿林正青坐下来忧虑，“恐怕陈允远大人要危险了，吏部考评不佳，现在又不避亲，皇上召见吏部尚书，吏部尚书说，陈允远大人还没有适应做京官。”

这话就十分严重了。

被调任到吏部这么长时间，不适应做京官，也就是说这个吏部郎中不能胜任。

林正青说到这里齐重轩皱起眉头，“你没觉得这里面是有人操控。康郡王怎么也是立过功的，为何就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他们这种六七品的小官自然没有话语权，朝堂上的各位大人难得的众口一词。

林正青从开始的看好戏的心态中渐渐回过神来，这事没有表面上看的这样简单。康郡王表面上看似受尽了委屈，诸罪加身万难申辩。

朝堂上这样的争论也不是一次两次，按照以往的经验，处置的折子早就该发下来。不但没有发下来，皇上还留扣了康郡王。

这是一个局，早就提前设好的局。

……

南书房的奏折堆的像山一样高，皇帝偶尔从繁忙的政务中抬起头，南书房里的翰林院学士立即停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听命。

“你们先忙着，”皇帝踱步出来，“一会儿朕再回来。”

翰林院学士们躬身送走皇帝。

皇帝坐上步辇低声吩咐，“去景仁宫。”

这已经是近几日皇帝第二次去景仁宫，从旁的内侍从这里面悟出了些意味。

景仁宫里没用重香，皇帝坐下来呼吸之间心里轻松了许多。

皇后将宫人打发出去，坐下来等着皇帝开口。

夫妻这么多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皇帝的脾性。

“广平侯的爵位因你母家之事被夺，我早就想选人承继广平侯，虽不能明面上将当年的事说清楚，也算为当年的事伸张。”

提起母家，皇后想起从前的往事，除了父兄被牵连，多少人的前程也被糊里糊涂地断送，这些年外面人一直不知晓里面的实情，当年水师的事是因皇上少年激进才全军覆没，皇上怕此事落人口实，父兄就一力承担下来，她也被瞒在鼓里，之后广平侯等大臣知晓了内情……再往后，有人被寻了借口夺爵，有人被冤屈着罢职，一番狂风骤雨，将少年君主的罪责吹的干干净净。

这些事除了参与其中的人，外面几乎并不知晓。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真相，再后来她和皇上之间就有了嫌隙，但凡看到眼下这些富丽堂皇的物件，就能想到父兄血淋淋的模样，作为妻子和皇后她都已经尽了全力，对身边的人她却永远不能再视为夫婿而是君主，她清清楚楚地知晓，皇帝就是皇帝，身为九五至尊，其他人在他眼里如同草芥。

康郡王妃陈氏就出自广平侯陈家。

皇后神情平常，声音也没有波澜，“皇上复了广平侯爵位，陈家定会感念皇上恩德。”广平侯一直到死都守口如瓶，算是为大周尽忠。

皇上擅用无依无靠的臣子，这样的臣子只能依靠皇上隆恩，更加忠心。

皇帝抿着嘴慢慢道：“上次内命妇进宫，皇后可见到了康郡王妃？”

皇帝问起这个，皇后并不觉得意外，“见到了，很懂规矩知进退，话不多，性子稳健。”陈氏出自广平侯家，广平侯是当年少数为她父兄说话的人，更何况陈氏现在的处境让她想到从前……她倒是愿意为陈氏说几句好话。

皇帝眼睛不抬，“朕听说，康郡王的婶娘要进宫求情，却被陈氏拦住了，陈氏说她父亲和康郡王上不负君主，下不阿权贵，中不侈亲戚，外不为朋党，乃是耿直之臣。若是以宗室的身份进宫求情，倒坏了康郡王的声誉，”说到这里看向皇后，“是否当真是有耿正的家风。”

皇上知晓的这样清楚……

……

周十九出了事，康郡王府格外地引人注意，只要有什么消息从府里传出来定然会很快送到旁人耳朵里。

琳怡就是要借着这个将想说的话说出来，这样那些话更有说服力，可谓是事半功倍。

琳怡将手里的护膝绣好打了结递给橘红，橘红接过去洗干净烫平。

琳怡看向多宝阁上的沙漏，这个时辰该有消息了，“玲珑准备纸笔，我要写会儿字帖。”

周大太太甄氏进屋闻到侧室里的墨香，不由地暗自好笑，陈氏还有闲心来写字。

琳怡请甄氏坐下。

甄氏是来安慰琳怡的，可是看到屋子里一切如从前般，安慰的话也就无从说起。两个人还没说上句话，陈汉终于打听到消息进府禀告。

陈汉道：“护军营那边乱起来了，好多兵马围过去，听说抓了不少的人，统领、副统领都下了大狱。”

甄氏听了诧异，“最近这是怎么了，这样不消停。”

“护军营的副统领也曾去过福建平叛，也才领的功牌……”

甄氏似是听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心里顿时欣喜，“这……有功之臣怎么也被捉起来了……”成国公案子得罪了不少武将，想必是……因为这个才被捉的，以此推算康郡王想到这里，看向琳怡，“你也别想太多。”现在听到的消息对于陈氏来说都是再坏不过。

甄氏看向回话的下人，如今已经被吓得满头大汗，目光一转看向陈氏攥着手帕的手，陈氏的手心也该湿透了吧

琳怡也在看陈汉。

陈汉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陈汉和桐宁两个人截然相反，桐宁口齿伶俐行事灵活，陈汉不善言辞做事却比谁都忠实，所以桐宁常跑腿，陈汉则替周十九办些事。

要是在平日，琳怡就会询问陈汉，这样更容易弄清楚来龙去脉，不过看到甄氏紧张[www奇qisuu书com网]表情下遮掩不住的喜悦，已经听明白的琳怡故意不开口。

陈汉说话向来抓不住重点，词不达意。

陈汉结结巴巴汗流浃背。

琳怡等着甄氏背地里笑过三巡，这才间接提醒甄氏，陈汉不是因周十九的处境着急，而是说不出话着急，“陈汉，你说郡王爷怎么了？”

陈汉这才道擦擦汗道：“郡王爷去了护军营。”

“去护军营做什么？”

陈汉道：“奉命去拿护军统领。”

甄氏恍然没听懂陈汉的意思。

琳怡松口气笑容满面，伸手拉起僵在椅子上的甄氏，“大嫂，郡王爷没事了，我们都可以安心了，您快回去告诉婶娘，免得婶娘再着急。”坏消息巴巴地来告诉她，现在有了好消息，大家也该礼尚往来。

禀过了周老夫人，琳怡拉着甄氏做一桌小宴，“大家担惊受怕的，郡王爷能平安回来大家就一起压压惊。”这才是内宅妇人该做的事。

琳怡和甄氏走进厨房，“大嫂中馈做得好，趁着这时候来教教我。”

甄氏看向琳怡。嫁进周家这么长时间，偏选今日让她来教中馈，听到周元澈没事了，她心里就堵得难受，恨不得在陈氏看不到的地方好好发泄一番，顺便再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偏陈氏一反常态几乎和她寸步不离，下厨房都要拉着她。

甄氏表现出心不在焉，琳怡却装作没看见，不断地询问甄氏周十九爱吃什么。

要知道从前周家都是甄氏管家照顾老小，她是新妇自然知晓的不多。

巩妈妈在旁边笑着道：“郡王爷在外一定吃喝不好，回来可要好好补补。”

“大嫂，”琳怡望着脸皮绷得紧紧的甄氏，“郡王爷爱吃什么？”

满厨房的厨娘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甄氏。

琳怡垂着手满怀期待地笑着。

“我……”要是在平时她倒还能想出个子丑寅卯，现在脑子乱成一团哪有闲心想这个，“你这样一问，我一时还想不起来了。”

琳怡很是意外，“大嫂该不是不知道吧？家里的厨娘好像也不知晓。”她嫁进周家以来，凡是周十九的喜好，周家下人知晓的甚少，她和哥哥喜欢的饭菜家里的厨娘可是张口就来，周家办宴席，菜单上列的菜品周十九鲜有动筷，她倒是仔细数过哪几道是周老夫人、周元景爱吃的，哪几道是周元贵爱吃的，哪几道是甄氏、郭氏爱吃的……

“怎么办？”琳怡故意着急，“这些事我还不清楚呢，大嫂快好好想想，别委屈了郡王爷。”别当旁人都是锯了嘴的葫芦，该替周十九说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会少。

起点上推荐，晚上还会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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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缠绵

平时话不多的陈氏，这时候怎么就来了话匣子，甄氏脸色难看。

尴尬。

没想到妯娌两个第一次谈中馈会是这样的情形。

厨房一瞬间安静，甄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在甄氏平日里也花过些功夫，稳住心神勉强报了几个菜名。

“大伯喜欢喝竹叶青，”琳怡说着打发丫鬟去取，“多拿几坛来。”

周元景习惯性酒后吐真言。

“别拿酒了，”甄氏刚松口气，立即又警惕起来，忙伸手阻拦，“晚上喝醉了可怎么得了。”特别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容易将怒气泄在酒后。

琳怡笑着道：“在自己家里怕什么，喝了醒酒汤就安歇。”周元景和甄氏不是喜欢在郡王府住下吗，今天她就恳切地留他们，免得让他们这两日无功而返。

只要酒坛摆上，周元景是管束不住自己的。

琳怡和甄氏都深知这一点。

甄氏现在想离开郡王府，已经晚了。

甄氏只能回去劝说周元景或是不碰酒，或是别说不合时宜的话，免得将来传出去，他们这对好兄嫂无处立足。

门禁之前周十九总算是回府了，琳怡将周十九迎进周老夫人屋里，满屋子里的人都喜气洋洋。

周十九将这两日的事讲了一遍，“御史参奏的那些事子虚乌有，皇上还是肯信我，跪在宫里一晚是为了磨我的性子，小惩大诫，免得将来在任上有疏忽。”

听到“任上”两个字，周元景眼睛里仿佛冒出绿光。

周十九缓缓道：“皇上提了我做护军参领，朝廷任职明日就会有文书。”

护军参领是正三品的武将官职。

怎么会眨眼之间就乾坤逆转，不但没有被弹劾成反而补了正三品官职。

琳怡看了一眼周十九，周十九目光清亮正看向她。

这是早就算计好的。

以周十九的年纪和资历确实不能留京补三品正职，除非皇上格外恩典。

周十九求的就是这个恩典。

在朝堂里孤立无援，没有旁人抬举，只有皇上肯用他，这样的臣子皇上用起来安心。周十九娶了她，她娘家和董家的关系不好，正好用来互相牵制。

最重要的是，这几日弹劾周十九的奏折渐多，和之前平叛请功的折子放在一起，多么扎眼，就是因为周十九年轻莽撞，不足以大用，这不是和皇上尚未亲政时一样？

朝廷上为周十九说话的人极少，只有说话结巴的武选司那位大人，这个人周十九找的极好，有口吃的官员大周朝不是没有，能做到堂官就极少，除非品行极佳的能吏，这样的人平日里不起眼，其实得皇上信任。

武选司的大人就算站在旁边一个字也不说，也有了作用。

周十九从和她成亲那日就已经有了算计，故意张扬，故意让对手有机可乘，参奏周十九的奏折中说不定也有周十九扔出的抛砖石。

任何人都是周十九手里的棋子。

周十九早就看准了护军参领的官职。

大家说着话饭菜已经摆好了，琳怡扶着周老夫人去宴席，周元景尚有话没问清楚，碍着宴席只好暂时将嘴边的话吞进肚。甄氏提前和周元景知会好要少饮酒，可是周元景三大碗下肚就再也阻挡不住。

琳怡和周十九吃过饭回到第二进院子，甄氏还忙着阻拦周元景喝酒，这样一来二去地拦着，周元景借着酒劲发起脾气。

琳怡才梳洗完，第三进院子就闹起来，甄氏忙着应付。

琳怡吩咐巩妈妈，“早点落栓歇着。”

巩妈妈应了一声和白芍一起关门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周十九和琳怡。

周十九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琳怡笑，和在周老夫人屋子里的笑容不同，周十九如今脸上透着的是难得的喜悦。

“屋子里有点冷。”

琳怡将周十九的官袍准备出来，刚想去看看橘红准备出来的是哪双靴子，就听到周十九的话，只得拿着烛台折返。

“我让人换了床被子，郡王爷若是盖不习惯就换回来。”

琳怡将烛台放在矮桌上，伸手去扯床边的被子，却不料一双大手将她捞过来放在床铺上，小凤凰的锦被就盖过来。

明明是周十九说冷，这被子却盖在了她身上。

这人就算是关切也不会直说。

“早些睡觉。”

琳怡还没反应过来，矮桌上的灯已经被周十九吹灭了。

黑暗里周十九的手握着她的腰身，细细地摸上去，一直到她的脸颊，“瘦了。”

亮着灯没有说这句话，偏要等到这时候……

放在她颈窝的手指让她觉得痒痒的，琳怡嘴角忍不住爬上笑容。

琳怡伸手去拉周十九放在她脖颈边的手，修长的手指仿佛早就等在那里，立即和她的合掌交握。她犹豫了片刻，并没有躲开，而是松懈下来，任由他拉着将手放在两个人中间。

琳怡不大说话，周十九的另一只手开始在她背后慢慢拍起来。

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一下一下的拍抚随着心跳声倒也让人安稳了不少。这两日她也并不是完全不担心，现在是真的觉得舒畅了。

琳怡突然想起来，“我去拧帕子。”让橘红拿了的热水还摆在桌上。

周十九坚定地将琳怡拉回来，“拧帕子做什么？”

周十九在宫里跪了一晚，就算是不在乎，“腿还是要敷一敷。”

周十九微笑，“没跪那么实，宫人不是时时都看着，只是后半夜觉得饿，想回来吃饭。”

琳怡眼睛一跳，“想吃什么？明天早晨给你做。”

“上次你做的金丝球没吃到。”

上一次。她才做好的点心直接送去给了郑七小姐。

说起这些话，他们之间仿佛没有了阻隔一样。

（

好困啊，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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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小日子

琳怡闭上眼睛，这几日想的太多，睡觉也不踏实，如今周十九回来了，也算告一段落，只是这样想着，琳怡一下子就睡着了。

有时候睡一天也不觉得神清气爽，可有时候几个时辰就能恢复精神。

琳怡糊里糊涂地醒来，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放在腰上的手，已经解开衣带顺着衣襟儿伸了进去。

温软的亲吻就落在耳后，琳怡抿起嘴唇没有转过身去，反正无论她怎么抗议，周十九都能振振有词……

那吻没有停下的意思，细细地亲下来，琳怡觉得脊背上有小虫在爬，再也不能装睡，转过身来。

周十九那双含笑的眼睛果然在等着她，“下雨了。”

经这样提醒，琳怡静静听过去果然听到淅沥沥的雨声。

窗外的湿凉仿佛吹进屋里，身边的温热就格外地让人觉得舒服。

纤细的身子在他怀里渐渐地放松下来。

周十九轻轻道：“这雨一时半刻不会停，一会儿让他们将排水堵起来。”

她在福宁的时候堵排水，放水禽。琳怡诧异地看向周十九，这话是谁告诉他的？是哥哥？

“我们府里正好有鸳鸯，一会儿……”

周十九的话还没说完琳怡已经笑起来，“郡王爷，我们府里养的不是鸳鸯，是野鸭子。”

周十九安然一笑，静静地听着，伸手拂过她的长发，然后低下头来，温热的嘴唇亲在她的耳垂上。

周十九是故意逗她说话。

琳怡故意生气转过身去，周十九手一松也不拦着。

周十九得了护军参领的差事，大约早晨是要上朝了，这个时辰也该起身，正想着就去摸枕边的床柜上的小衣。

“今天不上衙。”

手臂将她揽回来抱在怀里。

面对这样的人，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就算她防备着他却也不想冷冰冰地过日子，周十九好像就抓住了她这一点。

周十九曾说过，“再聪明的东西，只要找到它的弱点，它就是你的了。”不知怎么的琳怡无缘无故就想起这句话。

周十九奉行的主张和旁人不一样。周十九外表是从容的笑，其实内里是寻常人不及的骄傲任性，要想不被世事拘束，算计要比旁人用的更多些。她不喜欢被算计，可是身边偏偏就是这个人。

“那就再睡一会儿。”琳怡假意闭上眼睛。

周十九笑吟吟地看着琳怡脸不红心不跳慢悠悠地道：“好像这个样子也能行。”

琳怡还没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十九躬身和她的腰臀贴在一起。

琳怡立时大窘，挣扎起来，“也不害臊……”

周十九声音清澈，“汉书里，张敞尚敢在宣帝前说，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我就算风流、轻浮也不过是在闺房里。”

博通古今就学了这些东西。

周十九沉下头微笑，“元元，我这么大年纪了，什么都不懂要让人笑话。从前也就罢了，现在可是成了亲。”他似是在等琳怡脸上也浮起笑容，琳怡只是被他的言语恼的无可奈何。

“张敞因画眉让宣帝以为缺乏威仪，没有列公卿。”琳怡思绪微远，终究还是因夫妻情笃被人抓住把柄，从而失了前程，周十九不是张敞。

闲时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提起张敞，他不认为张敞有寻常人不及的胆色，只是……旁人未经此事，永不会想到自己能不能或者敢不敢，所以他也没有答案。

……

早晨起来手脚多少有些僵冷，可转眼就变得热起来。

额头上是薄薄一层汗珠，帐子里的味道辛辣中带着丝香甜。

这一次周十九极为耐心，等到她不觉得疼的时候才正式开始。大汗淋漓之后，之前的谈话仿佛就被抛到了脑后。

琳怡刚要起身找小衣。

换到床外的周十九豁然起身，伸手将袍子拿过来穿在身上，然后拉起锦被，温和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琳怡，“你先别起身，我去叫郎中来。”

怎么了？琳怡诧异地看向周十九手里的软巾，上面好大一片血迹。一瞬间琳怡也觉得手脚冰凉。

是哪里出了差错？

听到郡王爷说请女郎中来，白芍向内室里望了望，神情慌张起来，“是不是郡王妃……咱们府里有带来的嬷嬷，要不要让她先过来瞧瞧。”

周十九道：“还是去请女郎中。”

白芍应下来刚要走，只听内室里传来琳怡的声音，“白芍先别去，将巩妈妈叫过来。”

白芍看向康郡王。

康郡王颌首，白芍像箭一样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功夫巩妈妈急着进了门，先向康郡王行了礼，之后就推开门进了内室。

琳怡已经穿好了小衣正靠在迎枕上。

帐子里的味道扑鼻，巩妈妈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刚成亲的主子冒失，说不得做了什么莽撞的事，尤其是昨晚郡王爷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

“郡王妃哪里不舒服？”

琳怡抬起头看到周十九脸上一红，吩咐橘红，“先去给郡王爷更衣。”

周十九摇了摇手，自己去了屏风后。

周十九穿好了长袍，巩妈妈已经吩咐丫鬟去熬药水来。

“怎么样？”

看到周十九，琳怡的脸微红，“没事，是我的小日子来了。”她去年才来了天葵，日子一直不准，她也就没有习惯想到这上面，突然看到周十九手里巾子上的血迹，她也没有了主意，可是听到周十九让人请女郎中，这才想起来……

周十九一直淡定从容，表情更是不着痕迹，听得这话笑了笑，“下次记着些。”

似是在笑她，大惊小怪的可是他。

琳怡顺着周十九的脸颊看下去，不禁讶然失笑，“郡王爷外袍的扣子系错了。”

从来衣冠整齐的周十九，穿着系错扣的袍子笑容优雅地在屋子里行走……

……

难得休息一日，琳怡和周十九吃过饭回去陈家。

小萧氏看到女婿也就放下心来，昨天还是愁云惨淡，今天就云开见月明了。护军参领的官职听起来很大，到底是做什么的，小萧氏也不好意思问，只是知道正三品的官职已经很大了，何况女婿这样年轻，将来做一品大员也是有希望的。

家里正好给衡哥选武功师傅，小萧氏就托女婿去看看。周十九答应下来，小萧氏心头一松，她正愁会挑不好，这下好了女婿见识广，定能挑出合适人选。

周十九去忙乎，长房老太太和琳怡在屋子里说话。

这次虽然平安，长房老太太仍旧嘱咐琳怡，“以后更要事事小心。”现在康郡王是木秀于林，说着问琳怡，“周老夫人和你的妯娌听了消息怎么样？”

琳怡就将昨晚拉着甄氏下厨的事说了，“今天一早周元景和甄氏就回周家老宅去了。”

长房老太太好笑地看了琳怡一眼，“你这个孩子啊，真是调皮。”

被她们害就得忍着，现在翻了身自然要还回来，也警告她们，下次还有下次的说法。

长房老太太一直不明白，“郡王爷对周老太爷、周老夫人到底是怎么态度？两个兄嫂他又是怎么想的？”

周十九将她娶进门就让她在府里立威，自然就是要对付周老夫人和周元景、周元贵，“看得出来，郡王爷对周老太爷更像是待长辈，周老太爷将郡王爷带回周家，对待郡王爷似是比对周元景、周元贵还好，也怪不得郡王爷将老太爷当作长辈，日后我也会尽力悉心照顾。”

长房老太太点头，琳怡向来会揣摩人心，她这样说定是这般，“老太爷的病如何？还能不能得治？”

“每日奉药不见好转，”琳怡道，“孙女也问过御医，陈年旧疾只得维持。而且平日里侍候都是周老夫人亲力亲为，孙女想要插手也没有机会。”

长房老太太静下来思量，“按理说该是没什么问题。怎么说周老太爷也是一家之主，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这倒是，不过周老太爷见到周老夫人发抖那一节琳怡始终觉得蹊跷。

说过这些，长房老太太说起郑家，“惠和郡主要给郑七小姐物色亲事了，我上次过去母女两个刚好出去宴席。”

郑七小姐定会觉得闷郁。

祖孙两个才说到这里，小萧氏匆匆进门，径直走到长房老太太身边，“老爷回来了，还跟着位内侍。”

长房老太太听得这话起身，琳怡上前搀扶，转头吩咐听竹，“去将贡茶沏来。”

屋子里才布置妥当，外面就传来说话的声音。

内侍在向周十九行礼。

小萧氏紧张地攥着帕子迎出去。

片刻功夫，门帘高高掀起，内侍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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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复爵

大家互相见过礼，穿着官服的内侍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给老祖宗道喜了。”

长房老太太看到陈允远一脸激动的表情，就算是再镇定，心也似被一条线突然提起来。长房老太太李氏忽然想到丢了爵位那日，老太爷面若死灰般带着内侍来取爵位的铁券。她那时听了消息也是愣在那里耳边嗡嗡直响，半晌也缓不过神来。

内侍的嘴一开一合，“老祖宗准备好明日迎广平侯的丹书铁券吧”

这是真的，陈家的爵位终于能承继了。

李氏的手紧紧地攥住琳怡的，多少年了爵位终于回来了，在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朝廷将爵位还给了陈家。

内侍向陈允远行礼，“咱家向广平侯道喜。”朝廷的正式旨意虽然还没下，皇上已经在南书房口述陈家陈允远袭爵，这事定是错不了的。

长房老太太年纪大了经的事也多，先反应过来忙和内侍应付几句，吩咐让下人取了喜钱打点内侍。

送走了内侍，众人在长房老太太房里坐下。

陈允远仍旧压制不住心中的惊喜，抬起头看长房老太太，“母亲，咱们的爵位回来了。”

这样大的喜事突然降临在他头上，陈允远如今不知是哭是笑，在圣前本来吓出一身冷汗，现又高兴出一身汗。

皇上将他传去宫里问他吏部任上的事，在吏部做郎中政绩如何他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皇上一通责骂下来，他只有跪地听训，不能反驳半句。

那雷霆万钧般的声音，现在还震得他耳朵生疼。

“朕看你确实不适合在吏部任郎中，之前是高看了你。”

这话一出，陈允远心中一阵瑟缩，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

“拟旨，”皇帝提起笔来继续批奏折，“革除陈允远吏部郎中之职。”说着快速在奏折上写下御批，然后合上丢在陈允远腿下，“你规谏的奏折写的不错，就去科道吧，”说着顿了顿，“你陈家广平侯的爵位也该寻人承继。”皇帝抬眼看看陈允远，挥挥手不再说话。

陈允远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还是内侍走过来提醒，“陈大人，跪安吧”

他这才跪下来谢恩。

陈允远将整件事讲的惊心动魄。不过是短短几十分钟的面圣，却让他觉得过了好久。

“儿子没见到内侍前，还以为爵位是给二哥的。”董家活动了那么久，陈允远以为复爵要归于董家功劳，而且皇上也没有说明，承继爵位的人就是他。

长房老太太道：“让你去科道是任什么职？”科道乃是朝廷耳目之官，纠察内外百司之官，这次弹劾康郡王就是科道两衙门的御史，如今皇上让允远去科道任职，那不是如同在湖中投了颗石子。

曾被人弹劾的人，也去弹劾旁人。

陈允远道：“都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升迁啊。

琳怡抬起头看周十九，周十九也正转头看她，目光相接，周十九嘴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小萧氏道：“老爷这是多大的官职啊？”

陈允远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正四品。”

正四品，小萧氏惊讶地张开嘴。就算是好事成双，这也太好了……她都要怀疑是不是真的。

陈允远道：“我和科道衙门里的御史有过过节，去了还不知是福是祸。”说着去看周十九。

周十九笑着道：“皇上向来喜欢朝堂上言论广些，若是没有人道时政之得失，析言地方之利弊，那不是朝堂上言路壅塞。”所以只要皇上有这个心，御史言官是最没必要同出一口气的。

陈允远觉得女婿的话说的甚有道理，于是急忙忙地将女婿拉去谈政事。

琳怡就帮着小萧氏布置院落，两个人才看着下人收拾好祠堂，谭妈妈就一脸笑容地进门，看到左右没人，谭妈妈道：“二房那边坐不住了，着人来打听消息呢。看门房换了新灯笼，还直问是不是有喜事。”

本来就是陈家长房的爵位，现在皇上还给长房也无可厚非，现在她们这边高兴，二房那边定是乱成一团。

琳怡看向小萧氏，“圣旨下来之前我们家里还不能张扬，万一大伯、二伯正式问起来，母亲再说吧”

谭妈妈笑起来，这样半遮半掩那不是要急死人了。

陈家长房这边家宴做全了人，陈家二房也是将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陈允宁直盯着陈允周看，“是不是真的？”

陈允周去林家打听消息，若是承继爵位，皇上一般会让翰林院入值南书房的官员拟旨。

陈允周此时是最不愿意开口的，“是真的。”

陈允宁藏在心里多年的怒气终于发放出来，伸手就将小丫鬟托盘上的茶碗举起来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让屋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送茶的小丫鬟立即哭起来。

这套茶碗是陈允周送给二老太太董氏的，二老太太董氏极为喜欢，经常拿出来用。

看着小丫鬟哭得哆哆嗦嗦，陈允宁霍然起身一脚踹了过去，小丫鬟闷吭了一声摔在地上，手上的盘子也打在陈允周的腿上。

陈允周一下子跳起来。

陈允宁看也不看弟弟，只是对着小丫鬟辱骂，“这么热的茶要烫死爷。”

大太太董氏将手缩在袖子里也不去管，爵位多是由长兄承继，若不是母亲偏着老2，怎么会让老三钻了空子过继到长房去，虽然爵位成了老三的让她惊慌，可是她心里却还有一股幸灾乐祸的滋味。

老2做了广平侯，老爷的这口怒气就别想发放出来了，今天借着变故，正好将沉郁在心里的情绪一并排解。

“毛手毛脚的丫头，”大太太董氏说着起身向旁边的婆子用眼色，婆子上前将那丫鬟带走，然后劝起陈允宁来，“老爷先别急，大家好好商量商量，我们人多说不得能想到好法子。”

这风凉话说的极为到位，暗地里又指二老太太董氏只偏着陈允周，若是两个儿子都帮，说不得现在还有补救的法子。

二老太太董氏冷冷地看了大太太一眼。

陈允周失了爵位又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大嫂装疯卖傻地做戏，脸色铁青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我们还是想想日后怎么办，现在三弟得了爵位不说，又有个郡王爷女婿，我听说康郡王要接管护军营，将来会把握京里的驻防也说不定，舅舅现在虽是都统，康郡王毕竟年轻又是宗室……”

这么快将自己择了清楚，陈允宁阴沉着脸道：“二弟心里不会是在怪舅舅吧？”

陈允周像被拽了尾巴的大猫，就要伸爪挠还回去。

二老太太董氏一掌拍在桌子上，“越说越离谱了，一个个的要气死我不成？”

大太太董氏埋怨地看了陈允宁一眼，“我看二叔说的对，康郡王毕竟是宗室，这一点外姓人是比不了的，平日里就不一定有多少功劳，可是到了紧要关头，朝廷认命宗室做大将军时候更多一些，这就是亲疏有别。”

大家正说着话，沉香端了东西进门，“三小姐让人捎东西回来，让老太太别急，三小姐和姑爷明日就回来。”

二老太太看着盒子里自己素爱吃的点心叹口气，让沉香扶着起身，“你们回去吧，我要歇一歇。”整件事已经尘埃落定，都带着怒气聚在一起也没有必要，不在她眼前，她也眼不见为净。

陈允宁和董氏回到房里，陈允宁黑着脸躺在炕上，董氏倒了杯茶送上来劝说，“老爷也别太生气，想一想这事也有好的地方，”等到陈允宁看过来，董氏才接着道，“咱们女婿也是宗室啊，将来还要承继爵位呢。有了前车之鉴舅舅也该知晓宗室有宗室的好处。”二叔一家两手空空，她们总还结了门好亲事。

还真是世事难料，琳婉长相平平，性子也柔弱，和琳芳站在一起不堪比，没想到却嫁了镇国公长子，只要想想这个就稍稍欣慰些，陈允宁松开眉头点点头，伸手拉起董氏的手，“这段日子是我糊涂，委屈你了。”

董氏满腔的怨气在琳婉的劝说下去了大半，现在那贱人已经被逐出了门，她要想法子重新将老爷的心拉回来，“老爷是哪里的话，都是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说着眼泪却落下来。

……

周十九第一次上朝，琳怡早早就起来安排。

早饭清淡为主，怕站得时间长肚子饿就加了盘小炒肉。住的离皇宫近的好处这时候显了出来，不用走的太早。

听说有些大人要天黑的时候就从家走，所以皇宫附近的宅子才会这么贵。

送走了周十九，琳怡收拾好东西，回去陈家帮忙，主仆几个才走到垂花门，门上的婆子迎上前禀告琳婉来了。

见到琳怡，琳婉笑着道：“郡王妃可是要回陈家？我也听说了朝廷复爵的事，也正准备回去向三叔父贺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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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暖

琳婉穿着鹅黄色牡丹花净花褙子，外面穿了层杏红色羽纱氅衣，头上戴着金盏花嵌玉分心，打扮的很是讲究。

和琳怡说着话就亲昵地一起坐了马车。

“没想到爵位真的能还回来，”琳婉低头笑着，“这下好了，在旁人面前也荣光。”

好像真的很高兴。

马车到了陈家，琳怡、琳婉下了车，才知道二老太太董氏带着儿子们也来了。

都是陈家子孙，祖宗的爵位能承继了，就算再不情愿也要摆出一副万分欢喜的样子。长房老太太还要装作高深莫测，二老太太董氏是与有荣焉，这里面最轻松的当属小萧氏，因为平日里就直率，遇到好事就算满脸挂上笑容也是寻常啊。

到了吉时，礼部和内官送来丹书铁劵，长房老太太和二老太太带着陈家子孙跪拜隆恩，接着是陈允远接下铁券和圣旨表明了忠于大周朝的决心，最后好礼将礼部、内官送走。

长房老太太让人将宗祠打开，陈允远将铁券摆放去了原来的位置，看到这一幕，长房老太太的眼前模糊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先夫和儿子的牌位上去，好半天情绪才稳定下来。

祭拜完祖先，大家回到念慈堂说话，长房老太太吩咐小萧氏明日请陈氏族人来吃宴席，二老太太董氏笑着打断长房老太太的话，“明日正好是四丫头成亲的日子，双喜临门，干脆一起热闹热闹。”

长房老太太点点头，“好，就这样安排。”陈家女儿出嫁，挡不住陈家族人去看热闹，既然二老太太提出来，她也没必要拒绝。

吃过晚饭送走了宾客，小萧氏拉着琳怡去内室里说话，“这几日瘦了不少，是不是太累了？要寻个好郎中补一补，”说着问琳怡，“小日子来没来？”

琳怡想起那天早晨小日子的风波就觉得好笑，“来了。”

小萧氏脸上明显有些失望。

怎么也不会一成亲就有孕啊，琳怡去抱小八姐儿，小八姐儿的脸肉嘟嘟的粉嫩，刚刚还四处看的小八姐儿，不一会儿就被琳怡抱着睡着了。

琳怡将小八姐儿放回摇车里。

小萧氏吃了几杯酒，脸颊有些微红，笑着看琳怡，“这下子我能将福宁的院子卖了。”

原来福宁的院子一直没有卖。

小萧氏不好意思地说：“前些日子你父亲总是抱怨京官难为，我想着说不定哪**父亲还要外放，也就没急着卖院子。”

小萧氏总是一心想着陈允远，不管陈允远是做个委屈的小官也好，现在是广平侯也好，小萧氏对陈允远的心思总是不变的。

就因为小萧氏不会谋算，琳怡才会觉得在娘家的日子过的最舒坦。

琳怡记得小萧氏有一箱子的雨具，搬家过来时祖母就让小萧氏将雨具送给下人，在京里可是用不着这些的。

“母亲那些雨具不会还留着吧？”

“还留着呢，”小萧氏笑着，“这次也该让顔妈妈搬去下斜街胡同去，还有你的羊皮小靴，京里下雨都喜欢穿木屐现在是用不着了……”

琳怡想起那两双红色的羊皮小靴，低头靠在小萧氏肩膀上，“福宁的院子还是不要卖了吧”反正也卖不了多少银钱。

小萧氏想到这个也颇舍不得，“说的也是，就不卖了。”说完伸手整理琳怡的发髻，“以后就能常回家来了吧？你父亲得了爵位，你在宗亲里的日子也会更舒服些。”

“是啊，”琳怡笑着安慰小萧氏，“广平侯家小姐嫁给康郡王，我们家也不算太高攀。”

小萧氏也被逗笑了。

母女两个又说了会儿话，小萧氏看向沙漏，“时辰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郡王府，我让门房准备好车马。”

好不容易回家一次，真有些不愿意走。

琳怡吩咐橘红，“去前面看看宴席什么时候散。”

不一会儿功夫橘红折返回来，“郡王爷醉了，让人扶着去了东侧院歇着。”

小萧氏皱起眉头，“老爷也真是……怎么让郡王爷醉了，这可怎么好？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门禁回去。”

周十九怎么会醉，就算是醉了也能撑到家里再睡下。

“我去瞧瞧。”琳怡吩咐橘红几个打着灯笼去了东侧院。

院子里很静，只有几个小丫鬟伺候在外屋，桐宁在内室门前候着，见到琳怡来了忙上前行礼，“郡王妃。”

“郡王爷怎么样了？”琳怡边问边往里走。

桐宁道：“大约是酒喝的急些，风一吹就醉了。”

琳怡拿起桌上的醒酒汤，坐在床边。

矮桌上的灯光照着床铺，周十九平躺着，两只手搭在身上，脸颊微侧呼吸均匀绵长，和平日里睡着时一样。

真的醉了。

琳怡将醒酒汤放回桌上吩咐桐宁，“你回去一趟和老夫人说，郡王爷吃了些酒，晚一些再回去，叮嘱一下胡桃将郡王爷明日上朝穿的官服熨烫出来。”

桐宁应了忙退下去。

琳怡让橘红打了热水来，亲手拧了帕子要给周十九擦脸。

帕子才落下去，周十九就睁开了眼睛，“怎么不和娘再说会儿话？”

周十九是看穿她的心思。

“我们才成亲不久，不好回去太晚……”

周十九微微一笑，“不差这一两个时辰，每次都是匆匆过来说几句话就走，以后赶在门禁前回去也就是了，你给长房老太太熬的梨膏不是还没好？”

她是担心祖母的身体，才几日不见祖母咳疾就严重起来。

周十九伸手触碰琳怡的额头，“等过了半年，我们常回来住几日。”

看着周十九暖暖的笑容，琳怡伸手拉起薄被盖在周十九身上，“好。”若是将心中的杂念摒除在外，其实此时她心里是觉得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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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嫁琳芳

第二天起床，丫鬟端盆进来送上热水巾帕，让周十九和琳怡盥洗。

琳怡取来长袍给周十九穿上，手从袍子里伸出来，琳怡才发现，“郡王爷手上的扳指哪里去了？”

他们成亲时从一堆贺礼中周十九只看中了那只扳指。

周十九微笑着，“和你哥哥打赌输了。”

“打了什么赌？”

琳怡才转过身，腰就被轻轻抱住，温暖的气息在她的耳边，“男人之间的顽笑，”说着拉起她的手送进一块柔软的帕子又按在他的腰上，“放心，我赢了。”

琳怡奇怪地转身，低头看手里的东西，是他绣给哥哥的汗巾子。

玉扳指换了汗巾子，怎么会是赢了。

但是一眨眼间琳怡就看出来，这块巾子是她开始学双面绣时绣的，那时她和哥哥打赌若是能在三个月内绣出漂亮的双面绣，哥哥就将手里的那套藏书让给她。结果她不小心绣错了花瓣却不够时间改过来，索性就用了一层锦秀纹路做遮挡……仔细看就能瞧见后面的针脚不太整齐，哥哥没看出来。

年纪小的时候争强好胜动些小心思只是觉得好玩，她觉得哥哥一定早就发现了，是故意要让她高兴才没说出来。

她后来是想着早晚有一天将这块汗巾子要回来，可是慢慢的就忘记了。

“这块巾子绣的不好……”琳怡想要将巾子放起来，却被周十九重新拿回手里藏在了身后。

周十九清雅悠然的神情让琳怡两只虎牙在咬磨。

看着琳怡蹙起的眉角准备再要回去。

周十九展开笑容，声音略微比平日里轻缓低沉，“元元别着急，要慢慢来。”

琳怡和周十九从屏风后出来，琳怡才要吩咐橘红倒杯茶来，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该是不是觉得他们在说什么亲昵的话故意避开了吧？

这几个丫头现在也太机敏了些。

周十九的笑容深切了些。

……

送走了周十九，琳怡也回去了陈家。

到了陈家二房，琳婉立即来迎她。

“嫁妆已经去林家。”琳婉笑着道，“不过咱们的新娘子正不愿意上妆呢，我出来的时候二婶过去劝说了。”

和她当时要嫁去林家的时候有些相像，当时因要匆忙出嫁她和小萧氏也是哭成一团。

林正青现在换了新娘，居然还是这样的情形。

琳婉和琳怡去了琳芳住处，琳芳坐在大炕上，脸上被抹了厚厚的粉可是还不难让人看到一股的惧意。

除了新娘子要嫁去一个陌生地方的害怕，还多了种更深层恐惧。

琳芳抬起头看到琳怡。目光又带了愤恨。

本来该是她的亲事却被琳怡抢了去，站在那边得意洋洋的人应该是她。

喜娘这时候笑着过来，“四小姐该戴头冠了，再过一会儿姑爷就要来了。”

琳芳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半点动作。

陈二太太田氏笑道：“哪家的女儿都有这一天。你六妹妹出嫁的时候比你还小呢，”说着吩咐喜娘，“快将喜冠拿来。”

琳芳更捏紧了手帕。

伺候头面的丫鬟捧起喜冠慢慢地往琳芳头上戴，喜冠上的璎珞似是垂下来不小心碰到了琳芳的耳朵，琳芳立即大叫起来，一把将丫鬟推开，头上的喜冠也不小心掉在炕上。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琳芳的排斥的情绪仿佛太重了些，要知道和林家结亲可是二太太田氏愿意的。琳怡不动声色看了眼琳婉。

琳婉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她不知道，不过比起费力地帮着她们演戏。她还是远远站开观看的好。

琳怡笑着道：“我去看看前面怎么样，是不是要大哥拦门。”

二太太田氏自然不愿意有琳怡在场于是热络地送琳怡，“家里乱糟糟的，对郡王妃也是招待不周。”

琳怡大方地道：“二婶这是哪里的话。”

二太太田氏和琳怡出了门，琳婉就走上前去坐在琳芳身边，“妹妹要不要喝些热水，我那时候也是很害怕的。不过喝点水就好多了，”说着满脸的喜气，打趣儿琳芳，“状元郎的门可不好拦，咱们可要做好准备，别一会儿来个措手不及。”

琳婉的话让琳芳觉得刺耳，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一下子被挑起来，“不是你嫁人。你自然在旁边说风凉话。”

琳婉浑身的热情一下子被冰水浇熄了，嗓子也沙哑起来，“四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说这些话可是不吉利……”

琳芳只瞧着琳婉冷笑，“我说的不对？你巴不得看着我不好，将来这家里只有你一个体面的小姐。”

琳婉被琳芳吓了一跳，“五妹妹。你是不是看到我和郡王妃……才不高兴……大家都是姐妹出自一个陈家，将来还要互相照应，郡王爷和你姐夫又都是宗室，都姓周……经常要在一起。郡王妃离开，二婶也是要起身相送的……这是大周朝的规矩，谁也错不得。”

宗室……大家都姓周……皇族又有爵位，经常要在一起。这些零零碎碎的话听到琳芳耳朵里，琳芳抬起头又看到琳婉瑟瑟缩缩的表情，施了脂粉还是平庸无奇的样貌……心中的愤恨更甚。都是陈家女，她的长相、才气是琳婉、琳怡都不能比的，可如今，琳婉、琳怡都嫁了宗室，都成了有身份的皇亲，而她远远地被抛在身后，甚至都不能和她们相提并论，连母亲都要矮上一头，在她成亲的日子却要围着琳怡团团转。

一个念头闪过，再想想周元广和康郡王的为人……

琳芳不等琳婉将话说完就将炕上的矮桌一下子掀翻在地。

二太太田氏折返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矮桌上摆的是喜点饽饽，现在青花缠枝喜字的瓷盘被打碎了，那些点心更是摔的不成样子。

屋子里的喜娘和下人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琳芳正揪着大红色鸳鸯迎枕往下扔，琳婉上去拿就被推到了一旁。

琳芳竖起眉毛，睁圆了眼睛，“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要看我的笑话。”

“胡闹，”二太太田氏转身关上了身后的门，走上前去将琳芳手里的迎枕抢下来放到一旁，又去吩咐喜娘，“五小姐要离开家了心情不好，这里的事不要说出去。”

那喜娘连连点头，“都是这样，都是这样……还有闹的更厉害的，追根究底是想着长辈，”说着顿了顿，“这喜饼坏了不要紧，厨房还有备着的，太太吩咐下去再端上来就好，”蹲下身去收拾喜饼和桌子，“这些东西是奴婢们不小心打翻了。”

二太太看了眼旁边的四喜，四喜这才回过神帮着喜娘一起收拾。

一会儿功夫地上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田氏这才抬起头看琳婉，“都是你五妹妹的不是，你别放在心上。”

琳婉强露出笑容，手不经意地放在腰腹上，表情有些不安，“没事，二婶好好劝劝五妹妹，五妹妹是心里害怕。”

冬和上前扶起琳婉。

琳婉道：“我也去看看前面如何了。”

田氏亲切地颌首，等到屋子里没有了旁人，田氏皱着眉头看向琳芳，“你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竟胡闹起来，若是婚事办得不妥当，别说你没有脸面，我和你父亲又该如何？”

田氏不软不硬地训斥，让琳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伸出手握住田氏，“母亲，我不想嫁，我害怕，我害怕……母亲，别将我嫁了。”

琳芳哭得伤心，手指指节过度用力透出青白的颜色。

田氏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我一直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是不肯说，现在马上要嫁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若是不说以后也不要再提。”田氏说着要起身。

琳芳紧紧拉住田氏几乎要从炕上扑下来，“母亲，母亲，我从前有一次想去看林大郎，结果被林大郎发觉了，他……他就……威胁我……”

琳芳讲的断断续续，田氏听得脸色难看。

“母亲，这样你还让我嫁，我嫁过去定要被欺负，我……”琳芳抬起头来，看到田氏怒遣的表情，顿时住了嘴。

“林家肯娶你，你就该庆幸，否则你现在就应该剃了头去家庵里，”田氏沉下脸，语气凛然，“如今林家捏住了你，你嫁过去更应该孝顺长辈，相夫教子，求着能为林家添丁进口，否则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田氏甩开琳芳拉着她的手。

琳芳手脚冰凉瘫在炕上，“母亲，您不能不管我，我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我还以为会嫁去郡王府，再不济……母亲也答应我会嫁给宗室……我……我就是害怕……”

田氏凝视着琳芳，“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想要有好日子就要听我的，以后无论在林家如何，都要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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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怀孕

无路可退，琳芳只好点头。

田氏心里如同被压了块石头，“林家长辈不一定知晓，否则这门亲事也就谈不成了，嫁过去之后先要想办法让你夫君看着你欢喜，”说着拿帕子去擦琳芳的眼泪，“你生的花容月貌，只要多用用心，定能握住夫君的心，你夫君再提起从前，你就说少不更事，幸亏他看到的不是你和旁人……”

琳芳听得这些更加委屈起来。

田氏道：“你这样不愿意，将来嫁过去你夫君也不欢喜。你要学学你六妹妹的样子，她开始还不是不愿意嫁给康郡王，可是嫁过去之后却夫妇和顺。”

提到琳怡，琳芳就争辩起来，“她是捡了大便宜，自然是高兴的。什么不愿意嫁，是没敢想能嫁过去。”

田氏又板起脸。

琳芳只得不再说话。

“你如今已经不如你六妹妹，现在还不肯悔改，一定要闹到更加不可收拾的地步？让所有人都看着笑话？日后的路还长着，你好好用心，怎么就知道一定不如你六妹妹？”

知子莫若母，田氏这几句话果然让琳芳安静下来，半晌才扑到田氏怀里嘤嘤地哭起来：“我就是不甘心，从前这个家里都是我被捧着，琳怡这个丫头来了之后搬进我们家，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还抢我的东西，本来我们去长房也是顺理成章的，琳怡却掺和一脚，这么多年我们在长房老太太身上花的心思还少吗？三叔一家进京就耍心思算计到手，论心计我是不如琳怡，外面人都称赞琳怡好，琳怡哪里好？琳怡不过是阴险狡诈的小人，看到利益就扑上去，是不是她的东西只要好的她都抢到手了，我就落得一无所有……母亲，我真的不服气。”

“不服气就别让人看了笑话。”田氏轻拍着琳芳的后背，“这才哪到哪啊，以后的路还长着。”

“好了，好了，”田氏看看旁边的沙漏，“时辰不早了，你还要重新上妆。别人越想看笑话，你越要欢喜才好。”

琳芳哭得更厉害。

田氏总算劝得琳芳重新梳妆。

压妆的陈临斌已经从林家回来。问起妹妹，田氏脸上一片黯然。

过了这么久，琳芳仍旧难放下心头的委屈。

田氏问起儿子，“林家那边怎么样？”

陈临斌道：“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妹夫就上门了。”

田氏迟疑片刻，“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不妥当的地方？陈临斌摇头，“儿子瞧着都很好，妹夫将我送到门口……莫不是我们家没能承继爵位，林家会反悔？”

那倒还不至于，怎么也还有董家在那里。

田氏道：“现在不一样了，我是怕你妹妹将来受委屈。”

陈临斌不做声。

田氏伸手给儿子整理衣襟，“咱们家以后就要靠你了，你妹妹将来能不能在夫家好。也要看你能不能撑着她。”

想到和蔡家的亲事，陈临斌低下头，“母亲放心吧，儿子一定会尽力。”

两个人说完话正要去前面，元香一路从长廊迎过来，见到田氏和陈临斌，元香先行了礼然后才道：“三小姐肚子疼。老太太让人去请郎中来呢。”

田氏想到刚刚琳芳推了琳婉一把，立即看向陈临斌，“你去前面安排礼仪和宾客，我去瞧瞧琳婉。”

……

“这可是火烧眉毛的事。”

琳怡进门就听到大太太董氏在屋子里大呼小叫。

琳婉靠在锦裀芙蓉榻上，大太太董氏正小心翼翼地往琳婉腰后塞银花金线蟒纹引枕。

琳婉忙着拉住大太太董氏，“母亲别急，我想是着了凉，母亲这样大张旗鼓坏了四妹妹的婚事可怎么办。”说着去吩咐冬和，“去厨房给我端碗姜汤来。

冬和匆匆忙忙退下去，大太太董氏也看到了琳怡。

“郡王妃来了，”大太太董氏比寻常要热络许多，上前给琳怡行了礼，“琳婉肚子不舒服。我心里担心……”

话刚说到这里，软榻上的琳婉捂住嘴呕起来。

周元广刚好踏进门，一眼就看到琳婉泪眼婆娑，周元广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走过去和琳婉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琳婉害羞地将手缩回去，“没事，大约是昨晚着了凉，喝点姜汤也就好了。”

仍旧是刚才的说辞，可是就连琳怡都看出来了，琳婉不像是病了而是……怀孕了。琳婉赶在这个时候知晓怀孕，那还真是巧。

大太太董氏在女婿耳边轻说了几句。

周元广立即又惊又喜，“那，快请郎中来瞧。”

琳婉很不好意思地缩在软榻里，提醒着周元广，“别让人笑话。”

瞧着小娇妻清瘦的脸，还要顾及旁人，听说妹妹要出嫁了，早早就过来张罗帮忙，平日做事还处处透着谨慎，显然在娘家时过的不太好，周元广心里不由地起了怜惜，“这时候你的身子最重要。”

琳婉刚从琳芳房里出来，现在肚子疼和琳芳脱不开干系。琳怡坐在旁边喝茶，等到郎中来了，带着丫鬟慢吞吞地去花厅里和陈氏族人说话。

不消片刻，巩妈妈就带来消息，“三小姐怀孕了，不过胎气不稳，只能卧床歇着。”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琳芳这次麻烦大了。

这下待大家知晓了实情都会说琳芳不懂事，琳芳不情愿嫁去林家的事也会传出去，这样林家在人前也会没了脸面。

这是一箭双雕。

多亏她没留在琳芳屋里，要不然还要帮琳婉做个见证。

巩妈妈接着道：“四小姐那边还没准备好，喜娘说恐怕是要误了吉时。”

瞧瞧，这一出一出都是早就算计好的。

很快宾客都多少听到了些传言，大家正小声交谈，外面一阵礼乐声传来，林家迎亲的花轿到了。

陈临斌忙去门口拦门，田氏满脸笑容张罗请陈氏族里的男孩子都去要红包，不断的嘱咐，“越热闹越好。”

拦门的人多，女婿进门就晚，琳芳那边也好有时间遮掩。没有琳婉的事也就罢了，有了琳婉的事在前，只要有些蛛丝马迹都会被人抓出来。

田氏是个能撑住局面的，很快让一切步入正轨。

不过陈临斌确实不是林正青的对手，几下子就落败下来，趴在墙头的陈氏少爷们很快也被新姑爷说的哑口无言。

不过“动武”这关就难过了，多亏林氏族里也有擅长射箭的后生，将陈家的大红花射下来，陈家的大门应声开了。

林正青进了府门，在人群中一扫，远远地看到一人站在廊间，手握着鲛纱团扇，悠闲地站在旁边看热闹，那双眉眼舒展除了从容的神情，少了些兴致。在林家见到她时，不知晓她脸上那张面具什么时候会摘下来，露出真容。现在看着热闹的场面，她那双眼睛仿佛一瞬间亮起来，淡淡地一笑。

那笑容里饱含着复杂的情绪，在眼帘落下时盖了个严严实实，翘起的嘴角让人觉得十分神秘。

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觉得奇怪就越想探究，这样下来倒是觉得她有些不同起来。每次见到陈六小姐的这张脸都让他觉得熟悉。

“姑爷，先去祭祖吧！”喜娘在旁边提点，林正青这才放开了步子。

接下来在田氏的努力下，一切顺利的进行，琳芳顶着大红的喜帕出门，然后被领上了轿子。

林正青谢过来观礼的亲友，转身上了高头大马。

吹吹打打的声音渐远，田氏眼看着花轿抬出胡同，总算舒了口气。

观礼结束，琳怡和小萧氏一起回去陈家长房。

见到长房老太太小萧氏将琳芳成亲的经过说了，“听说琳婉是劝琳芳的时候扭到了，三姑爷动了气，林家来迎亲他连门也没出，一直在二老太太房里陪着琳婉。”

“真是难得，”长房老太太吃口茶道，“琳婉才貌并不是很出众，嫁去夫家却得婆婆和丈夫的欢心，现在又有了身孕，琳婉在宗室站稳了脚跟，陈允宁夫妻也跟着脸上有光，尤其是董家，自然而然会和宗室相处的更融洽些……相比之下，陈允周一家在爵位上下的赌注太大了，现在没能承爵处境也不比陈允宁一家好了。”

不过是一门亲事的差别，就让陈允宁和大太太董氏又在陈家抬起头来，所以人人对结亲都看得很重。

长房老太太道：“婚事可办得热闹？”

小萧氏笑，“没有我们热闹，恐怕这满京城也找不到琳怡成亲时的场面了。”

琳怡将头靠在长房老太太肩头，今天看到林正青娶妻，她才觉得自己真是万分幸运，不用再向前世一样嫁去林家面对林正青，更不用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狱中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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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火

今天对林正青来说很特别。

真正的洞房花烛夜每个人只有一次，所以就无从比较，可是林正青却一直觉得奇怪，这次娶亲和上次仿佛并不大一样。

上次是在什么时候？

“我成过亲吗？”林正青问身边的小厮。

小厮愣了片刻就堆上满脸笑容，“大爷，您醉了。”

喝了些酒，他反而觉得十分清醒，林正青让丫鬟扶着往新房走。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难过，就算小时候因学业被母亲责骂跪在草地里，他那时候抓只虫子在手里，然后闻到被压扁了的草有阵阵的清香。

他只是和他手里的小虫玩耍，不会管母亲眼神裂开里面是不是柔和的目光，旁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林正青走进洞房，喜娘捧来合卺酒笑着站在一旁等着林正青将琳芳的盖头取下来。

林正青伸出手拿着秤杆，挑起盖头……

虽然哭肿了眼睛，又被厚厚的粉遮盖住了脸，还能看出这张脸很美丽，可是再怎么漂亮，却不像是他要的那个。

来来来，将盖头再蒙上，重新挑起来看看这张脸会不会变。

琳芳刚要呼吸，觉得眼前又复暗下去，她本来就心跳如鼓，现在更是捏紧了手帕。

盖头落下来又被挑起。

一次、两次、三次。

喜娘终于也坐不住了，“大爷，该喝合卺酒了。”

琳芳抬起头来，看着林正青疑惑的目光，那双眼睛第一次发出让她能看的懂的情绪。他在怀疑什么，想要得到印证，于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最后林正青坐在她身边，模糊地吐出几个字，“不是你。”

琳芳猜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求救地看向喜娘。

喜娘笑着安慰琳芳，“大爷醉了。奶奶服侍大爷歇着吧！”

……

林大太太坐在锦杌上，让龚二媳妇卸掉首饰，抹了羊脂油在手上，站起身正准备进内室，听得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崔福家的撩开帘子进门，“太太不好了，新房那边起火了。”

林大太太豁然站起身。将羊脂油的盒子打翻在地，“怎……怎么回事……”

崔福家的道：“也不知，屋里的丫鬟等着用水，可是屋里一直都没动静，后来闻到烟味儿才回过神来。”

林大太太忙让丫鬟伺候着穿好衣服，进屋将事说给林大老爷听。夫妻两个一路赶到新房去。

正房失了火，所有人都将东西搬去了两侧的耳房。

院子里一时人声嘈杂，林大太太在院子里找不到儿子，正在着急，管事的来回话道：“幸亏发现的早，大爷和大奶奶都没事，现在安置去了耳房。”

林大太太这才松口气和林大老爷一起去耳房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旁边喝茶的儿子和缩在角落里满脸泪痕的儿媳，林大太太问出口。

琳芳慌乱地摇头，冲天而起的火光还在她眼前。她转头看向林正青。

林正青黑润的眼睛也正看着她。

琳芳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不知道。”

……

从陈家回来之后琳怡的眼睛就跳的厉害，橘红又是用冷水敷又是揉一直不管用，给她梳头的媳妇子想出土法子，喝茶水会管用，她反正也喜欢喝茶，于是一边喝茶一边看书，这样一来眼睛好像不跳了，可是晚上也睡不着觉。

周十九丑时初就要起床，要比所有人都要早到宫门。要检查宫门宿卫。开启宫门，她只要动一动周十九就能知晓。所以她也只好忍着。

早知道就不要喝那么多茶了。

琳怡腹诽在黑暗中眨眨眼睛。

“下次还是别在晚上喝茶了。”周十九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抱她，帮她翻了个身。

“吵醒你了。”琳怡有些歉意，毕竟她是在家自由自在的那个。

“我也没睡着，”周十九道，“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任，应该早些去巡查。”

琳怡笑道：“还早呢，我已经和婆子说了丑时就来敲门，”说到这里琳怡想了想，“要不然郡王爷去书房睡？”这样就不会影响他歇着，本来她小日子他们就该分开睡。

“成亲还没有几日，不好就将我赶出去吧？”

她哪是赶他出去，“我是怕郡王爷明天起床没有精神，办不好差事。”

周十九轻笑一声，“元元会疼人。”

本来很正常的话，被周十九一讲就好像怪怪的，琳怡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睬周十九。

周十九若无其事地笑着，“元元不高兴了。这么说我是该投桃报李，我小时候只要睡不着就会背八股文，元元要不要听？”

背八股文？宗室不科举背八股文要做什么。

周十九说的很随意，“叔叔没找到我们全家之前，我本想将来要在乡村里做个先生。”

堂堂郡王爷从前只是想做个读书先生。

若是她不了解周十九说不定就信了。

事实证明，周十九虽然没有真的当先生，八股文却讲的很好，很快就将琳怡讲得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八股文先生脸不红心不跳地要束修。

琳怡只得亲手给周十九梳了头发，送走了周十九，琳怡躺回去睡个回笼觉，再醒过来，白芍、橘红让小丫鬟端了温水要给琳怡梳洗。

“巩二媳妇病了，”白芍拿起梳子给琳怡梳头，“巩家嫂子一早来跟奴婢说的，让奴婢跟郡王妃告个假。”

琳怡从镜子里看白芍，“请先生去看看，送些银子过去让巩二给她补身子。”

白芍应了，“郡王妃还是少出去，近来京里得病的多。”

主仆两个话才到这里，巩妈妈进屋来，“奴婢刚才遇见了申妈妈，申妈妈说老太爷病的急了，老太太身上也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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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讨厌过渡章节，今天写了一天也觉得不理想，最后一千字还是没改完，明天再改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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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圈套

琳怡问巩妈妈，“什么时候开始的？”

虽然婶娘不是正经的婆婆，她还是每天都去问安，昨日还不见老夫人有哪里不舒服。

巩妈妈道：“听说有两三日了，老夫人当是小病就一直瞒着不曾说。”

两三日，那就是周十九任职，她娘家得爵位这几天，周老太太回了趟祖宅。

琳怡让人服侍穿好了衣服，边走边问巩妈妈，“申妈妈有没有说是什么病？”季节交替，谁都可能会有个头疼脑热。

巩妈妈道：“也没说清，郡王妃每日都过去，想来也没什么大症。”

说着话琳怡进了周老太太的院子，立即有丫鬟上来打帘，立即有一股酸醋的味道扑面而来。

紧接着申妈妈迎出来，“郡王妃小心被醋扑着。”

琳怡微微一笑，“没关系，不过是食醋的味道。”

进了屋，琳怡看到周老夫人半躺在软榻上，脸色不是很好，小丫鬟拿着帕子伺候在一旁。

琳怡上前行礼。

周老夫人忙伸手将琳怡叫去旁边的锦杌上坐着，“刚才还说让她们也去你屋子里熏醋，免得着了病气，最近病的人越发多了。”说着咳嗽了两声，又让人将通窍的药拿来，含下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舒坦。

“去年年景不好，今年也没能好起来，我回去祖宅商量给家里的庄子上减租，庄头带着家小来谢恩，大约是多说了几句话，这才觉得身上不舒坦，”周老夫人慈祥地一笑，“我不让她们和你说，人年纪大了就是这般，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沾在身上。”

“叔父怎么样？”琳怡看向内室。

周老夫人叹口气，“老毛病了，总是时好时坏的。让御医来瞧瞧我们也能安心，”说着顿了顿，“我年纪大了，照顾老太爷总有不妥当的地方，准备找个合适的人手进府帮忙。”

这样的事她自然不能拒绝。

琳怡道：“婶娘可有了合适人选？”

周老夫人颌首，“旁人不合适，还是选家仆妥当，从前有去庄子上的管事。想将自己家的孩子送来府里。”

既然已经有了章程，琳怡笑着道，“婶娘安排就是，我们家必然不会亏待了。”

现在是周家向郡王府里选人。周老夫人踏出第一步，她也顺便听听会有什么风吹草动。

周老夫人道：“我病着精神也不够，到时候你帮我看着些。”

琳怡应下来。

等到御医给周老太爷和周老夫人诊了脉，琳怡才回到房里用了早饭。

琳怡让巩妈妈将柜子里她手抄的医书拿出来，然后坐在软榻上翻看。

巩妈妈在一旁道：“看起来没有大碍，奴婢还吓了一跳，以为又要给郡王妃出难题。”

那也未必，有时候一件小事却能引出大事来，周老夫人是个中好手。稍一疏忽就让人防不胜防。

琳怡道：“妈妈去打听打听，周家那边的庄子是否都一起减了租。”

巩妈妈颌首，“奴婢也是忧心这个，周老夫人减租，郡王妃怎么办？之前朝廷赐给郡王爷的庄子都是老夫人管着的，大家难免会心生比较，就算郡王妃也跟着减租。大家也会将好处记在老夫人头上。”

这样一来在下人眼中郡王府主事的还是老夫人。琳怡拿起桌上的茶来喝，年初减租也不是说不过去，这样佃户能踏踏实实地干活不会有后顾之忧。

巩妈妈道：“咱们还是早点防着的好。”

“不用防，”琳怡道，“万一老夫人只是好心成全那些佃户，我们岂不是白白生了小人之心。就算减租也要看庄子上的情形，被人牵着鼻子走，什么事都办不成。”

这番话让巩妈妈听了也汗颜。“是奴婢急躁了。”

第一年在郡王府不光是她紧张，连同这些心向着她的下人也是一样。

琳怡笑着看巩妈妈，“妈妈担忧的对，这些明面上的都能挡，我怕的是有我们想不到的在后面，有妈妈帮我多想着。我放心不少。”

巩妈妈听得这些倒不好意思起来，“是郡王妃抬举奴婢一家。”

真正的风波还在后面。周老夫人善待佃户下人，现在屋里又要招人，应该有不少人要想方设法地被选上，人是最难把握的，所以这里面的事难以预料。

“还有件事，奴婢刚刚听说，”巩妈妈亲手给琳怡杯子里添了茶，“昨晚林家着火了。”

琳怡伸向茶杯的手忽然停住了。

着火了。

“怎么回事？”

巩妈妈道：“大概是新房里的龙凤烛烧到了旁边的幔帐，幸亏下人发现的早，林大爷和四小姐才没事。”

为什么会这么巧。前世林正青放火，这一世龙凤烛又不小心烧到了幔帐。

琳怡若有所思地望着桌上的花斛，“二老太太那边什么动静？”

巩妈妈低声道：“都忙着去林家打听情况，不过四小姐才嫁去林家……大约要等到三日回门的时候……才能知晓。”

……

到了中午，琳怡才要歇一会儿，外面的丫头打了帘子，琳怡看到周十九走进来。

琳怡忙要穿鞋，“郡王爷怎么回来了。”

周十九笑着让琳怡伺候脱掉官袍，“中午衙门里没事，早晨起的早我就回来睡一会儿。”

明知道她昨天没睡着早就盼着今天中午补觉的……

“正好你也要歇着……”周十九看着已经铺好的床铺，“过一会儿我就走。”

外面的白芍将门关好。

周十九拉着琳怡的手躺在床上，“早晨看到了岳父上朝。”

琳怡本来要起身听得这话就躺了回去。

“父亲在朝上怎么样？”

琳怡倾听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

周十九道：“皇上有心用岳父，就不会气岳父的耿直，元元放心，不会有事的。”

耿直不会有事……皇上将父亲安排进科道就是要利用父亲的性子。

周十九看向琳怡，“元元在怕什么？”

她怕的周十九心里定是清楚，琳怡声音轻缓，“父亲太耿直难免得罪人，郡王爷帮忙人前周旋。别让父亲做傻事。”

没成亲时她也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再度提起虽然不向从前那样生硬，却还是一样的客气。

“我会的，”周十九笑得从容，“我会时时提醒岳父。”

那就好。但愿不会再面临前世那种情形。

……

周老夫人这一病，可极坏了周家人，大家轮流上门来瞧，琳怡也就忙着待客。陈二太太田氏打发人来请琳怡回去娘家吃琳芳的回门宴。也好让陈家的姑爷们彼此多一次机会互相熟悉。

琳怡本来就不想回去，这次倒是多了借口拒绝。

周老夫人房里，申妈妈小声道：“郡王爷又回府来了。”

周大太太甄氏看一眼沙漏异常惊讶，“中午怎么也回府了？”

申妈妈低声道：“大太太不知晓。这两日都是如此呢，中午回来歇一会儿，下午再上衙。可见郡王爷和郡王妃是难得的好。”

甄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陈氏父亲如今承继了爵位又去了科道，郡王爷待陈氏怎么能不好。”

周老夫人拿起茶来喝，这样也不一定就是好，表面上看的是一个样，关起门来未必如此。

甄氏似是从周老夫人脸上看出了些端倪，现在康郡王和陈氏两个人一内一外的主事。如果两个人中间有了缝隙，那就不再是水泼不进了。

“郡王妃在绣流苏绣，”周老夫人道，“听说是要呈给皇后娘娘的。”

甄氏不太明白，“皇后娘娘的景仁宫冷清和许多年，宫中得宠的是惠妃娘娘，陈氏想要拜佛也走错了庙门。”

周老夫人淡淡地道：“惠妃娘娘虽然得宠却也不能逾越本分。皇后娘娘不问事，却依旧掌管着后宫。”

甄氏道：“可是皇后娘娘身下无子。”

无子可以过继，过继到皇后身下的皇子身份最尊贵。

这样一来就似是抓住了未来的储君，原来周元澈是在打这个主意，“可是皇后已经不问事。”

不问事。

周老夫人微微阖上眼睛，不问事却跟陈氏要流苏绣。周元澈事事都算计在前，不光是她做了垫脚石，陈家说不得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们如今尚不知晓罢了。

周大太太甄氏和周二太太郭氏轮流在周老夫人跟前侍疾。

周琅嬛成亲前一天，琳怡要去周家瞧瞧有什么能帮忙的，郭氏也正好要去贺喜，两个人一起做马车去了国姓爷家。

周琅嬛屋里已经摆满了大家送来的贺仪，光是如意就有十几柄。堂中央紫檀案上供的是皇太后送来的如意和麒麟。

琳怡和郭氏将礼物放下，周家人招呼郭氏。周琅嬛一把拉起琳怡到内室里说话。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周琅嬛脸颊微红，说完话嘴唇就有些紧张地抿起来。

琳怡笑着道，“就算你不请我，我也是要来的。”

周琅嬛顾不得和琳怡玩笑，“我这里乱成一团，都不知明日会不会出差错。”

琳怡故意板起脸来看周琅嬛，“我成亲时说的话，什么时候被你偷听去了。”

周琅嬛听了顿时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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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消息

“我看你气色比从前好，”周琅笑着看琳怡，“定是郡王府的饭菜好了。”

屋子里没有旁人琳怡和周琅两个才不避讳地说话。

琳怡失笑，“那你呢，瘦了是怕齐家的饭菜不好？”

周琅目光闪烁，“若是这样就简单了，只需带上个厨子，什么事都能解决。”

两个人说笑间，周大小姐和郭氏进屋看周琅。

婚前能来帮忙的都是和周家知近的关系，大家也就不客套，周琅拉着琳怡去套间里试喜服，周大小姐先笑着道：“我家小妹就是被齐二郎沉默寡言的性子吓着了。”

国姓爷家并不攀高，或娶或嫁都是门户相当的，周琅本能高嫁国姓爷却看上了探花郎的品行。

周大小姐的夫家也是名门世家，夫君和齐二郎性子相仿，都不是长袖善舞的人。周大小姐让夫君有意去和齐二郎结交，一来二去就清楚了齐二郎的品行和外面说的一样，周大小姐这才劝说妹妹，“看着心冷的人未必就不好亲近，看着好亲近的人却未必就能和他的心，夫妇两个相处的日子长着，和心思直的人相处更简单，只要多用些心必然能换来夫妇和顺。”

周琅虽然红着脸不肯说话，却将周大小姐的话听到了心里。

郭氏也满脸笑容，“不爱说话的人不一定就难相处。”

这话正和周大小姐想的相合。

郭氏接着道：“公婆都是好说话的，妯娌脾性也不差，二小姐知书达理，齐家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为难了。”

周大小姐道：“说的是，前几日琅不舒服，齐二太太还过来瞧呢，齐家小姐更不用说，常常和琅通信，颇为投缘。”周大小姐一直佩服祖父的决断·之前琅说亲祖父一直不参与，后来齐家二郎的事被提起，祖父的态度明朗一下就拍定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传进套间里，周琅抬起头看了琳怡一眼·两个人相视而笑，周琅小声道：“她们是报喜不报忧。”

琳怡抿嘴笑，“我看说的极有道理，齐五小姐还未出阁，你嫁过去之后至少有个人在旁边帮忙，你担心什么。”

喜服正好合身，周琅换下来让丫鬟去熨烫·两个人才从套间里出来。

见到妹妹，周大小姐握着扇子站起身，“怎么样？是不是合身？”

这话一语双关一下子就让周琅红了脸。

大家正笑周琅，桂儿进来道：“亲家嫂子和三小姐来给小姐送裙铃了。”

齐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可见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琳怡也有阵子没见齐三小姐，没想这次在周家见到。周家将齐家的嫂子和齐三小姐迎进屋内。

齐三小姐进门一眼就看到周琅身边的琳怡，之前见面大家还是未出阁的小姐，现在都已经嫁为人妇。不知是不是心思一样，都梳了桃心髻·穿着藕荷色褙子，白色的挑线裙子，不过琳怡褙子的内衬是桃红色·更添了一抹鲜艳，腰间的荷包却用了翠色，就像花朵外的嫩绿叶子，荷包下是金丝线编的方胜下角缀了璎珞。

对于琳怡的身份来说，这样的打扮乍看上去不惹眼，仔细一看却有种难描难述的细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比旁人都要亮些。

装扮虽然陌生可是更多的是亲切的熟悉。齐三小姐上前给琳怡行

琳怡笑着还了礼，“好久不见姐姐。”

齐家嫂子送了铃铛去和周家人说话，琳怡、齐三小姐和周琅就坐在了一起。

齐三小姐先和琳怡道：“明日你要来送琅上轿？”

周琅害臊地微低下头，好半天才抬起头看到琳怡的笑容·不知不觉间陈六小姐比她见到时更漂亮了，乌黑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纤细的点翠镶南珠蝴蝶戏花花簪，挑心髻上嵌着宝石掐丝蔷薇花，正映着她那笔墨雕琢般的眉眼。

“放心，”齐三小姐拉起周琅的手，“我已经和妹妹说好·明日她定会早早去见新嫂嫂，有人陪你说话，你心里也安生些。”

周琅更是大窘，站起身来，又嗔又羞，“不和你们说话了。”说着进去了套间，不久套间里也传来一阵笑声。

两家合力促成的婚事，果然更加喜庆些。

齐三小姐拉起琳怡的手，“正想着等你过了新婚就写帖子请你过来呢。只是最近家里忙着哥哥的婚事，我那边也是······”新妇没有话语权，在夫家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哪里能随了自己的性子。

琳怡笑着道：“我也是一样，过了今年就都好了。”

齐三小姐■右看看，抿起嘴唇，脸色郑重起来，“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要是不在这边见到你，我也要去郡王府。”

到底是什么事。

“我哥哥······”齐三小姐刚要接着说，外面传来一连串的笑声，“我早说琅有福气，我那时候可没有这么漂亮的料子，都是我们家老祖宗赏下来的。”

周大小姐边说边和郭氏，齐家嫂子掀开帘子走进来。

郭氏走在最前面，见到琳怡和齐三小姐说话倒是很安然，周大小姐笑着道：“两个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琳怡神情自若掩嘴笑，齐三小姐道：“琅呢？怎么避着不见人了。”两个人这样一说，旁人倒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毕竟新妇之间有许多话可以说。

明早周家还要办喜事，大家说了会儿话就要走了。

周琅将琳怡和齐三小姐送到门口，嘱咐琳怡，“明天晚些也好，免得路不好走又着了凉。

琳怡拉着周琅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送走了宾客，周琅回屋子里歇着。

桂儿拿了桂花油来给周琅梳头发，“康郡王妃好像和齐三小姐很要好。”

周琅道：“康郡王妃从福宁来京里时最早认识的是齐家两位小姐。”

“那怪不得了，齐三小姐腰上的荷包和郡王妃身上的差不多，兰花的绣法都是很特别的，”桂儿笑着道，“刚才奴婢听周二太太和大小姐说，等小姐嫁过去，姑嫂相处的定是很好。”

齐三小姐直率，齐五小姐温婉，中间还有康郡王妃。

桂儿的手停下来，“不知道齐家几位小姐是跟小姐好一些，还是跟郡王妃好一些。”

周琅放下手里的书，这个她还真的没想过。

出了周家的门，齐三小姐让马车停下戴上幕离上了琳怡的马车。

两个人坐好了马夫才重新驱车。

“我哥哥在翰林院听到的消息，姻家写了本什么书，上面涉及从前福建水师战败的事，大约内容上……不尊圣上，被福建官员奏报上来……”

琳怡心里一片冰凉。

齐三小姐接着道：“哥哥也是听说……郡王爷是武将不一定能很快知晓消息，正巧我在家，哥哥就让我向郡王妃说一声，将来也好有个准备。”

朝廷才要重新兴建水师，朝廷恐怕政见还不统一，就有这样的消息首当其冲。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事若是惹恼了圣上很有可能姻家一家都要受累，姻语秋先生还没有出嫁，自然也要算在其中琳怡想着眼皮重重一跳，周十九和姻家的关系也不一般，福建那边周十九又参与不少。

琳怡感激地看向齐三小姐，“晚上我和郡王爷说，让郡王爷想办法打听看看……”

齐三小姐目光闪了闪，想要说哥哥的意思，最终还是变成自己的话说了，“要小心着，文字上的事很难说，将来不要被牵扯。”

因文字获罪，牵连比什么都广。亲友，师生都是在劫难逃。

马车走到僻静处琳怡送齐三小姐上了马车，然后两辆车分道而行。

回到康郡王府，周大太太郭氏已经等在垂花门，看到琳怡安然回来，郭氏松口气，“一转眼就不见你的影子。”

橘红手里拿着胭脂盒，琳怡笑道：“走到半途想着去买盒胭脂，就绕了段路。”说着让橘红也拿出一盒送给郭氏。

琳怡和郭氏两个去第三进院子看了周老夫人，郭氏留下侍奉，琳怡回到院子里歇着。

手抄的医书就在手边，也是奇怪她偏在这时候将医书拿出来看，这两日她还想起姻语秋先生，不知道先生现在如何了······

越想越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的罪过。不尊上这种罪名可大可小，记得祖母说当年陈家被夺爵，其中一条罪名就是不尊上。

关于福建水师的毕竟是政事，她也知晓不多，周十九回到府里也不曾提过，现在突然全都冒出来她也无从思量，只能等着周十九回府之后再问。

正想着，巩妈妈进了门走到琳怡身边，“已经让陈汉给郡王爷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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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商量

等待的时候最让人坐立不安，琳怡吩咐厨娘做了几盘糕点，又和橘红分了会儿线，这才等到陈汉回来禀告，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琳怡点点头，不多时候陈临衡来了。

陈临衡送来各种福建小菜，一罐罐摆在桌面上，“母亲让我拿来的，都是妹妹平日里爱吃的。”

琳怡喜欢吃腌制的小菜，只是平日里手懒，全都赖着小萧氏做。在这上面兄妹口味不一样但是做事风格是一样的，眼睛都盯着各种酱罐，只要酱罐见底了，就会拿出各种法子提醒小萧氏，陈临衡常用的是，吃不下饭。琳怡干脆眼巴巴地看着小萧氏，小萧氏耐不住儿女，只得让厨房买菜亲手下厨。

琳怡这一出嫁，小萧氏倒是比从前更热衷于做酱菜，只是家里少了人吃，每日就长吁短叹，陈临衡看不过眼，从书院回来就将家里的酱罐搬空了。

小萧氏开始还怕酱缸拿不上大台面让周家人看了笑话，可是从女儿的胃口出发，小萧氏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性。

“哥哥晚上在郡王府吃饭吧。”琳怡将陈临衡留下。

陈临衡也有意将这些日子武功先生教的结果拿给妹夫瞧瞧，于是立即就点头答应，琳怡让厨房准备了饭菜，兄妹俩在屋子里说家里的事。

到了下衙的时辰，周十九回到府里，两个男人吃过饭立即去院子里动刀动枪，陈临衡拼尽全力恨不得将这些日子学的都用出来，周十九是虚虚实实连闪带打，这样很快就有了结果，陈临衡不一会儿功夫就大汗淋漓，周十九还是挂着笑容神清气爽地站在一旁，陈临衡大有挫败感。

结束之后周十九指点了几下，陈临衡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要知道周十九领了护军营的差事就没有时间一早跑去岳丈家提点大舅子。

琳怡让丫鬟准备好洗澡水，正要在屋里歇着。小丫鬟支支吾吾地来找橘红，橘红将话传进来，“郡王爷让郡王妃过去呢。”

连洗澡也不用丫鬟和小厮了。

琳怡有事要问周十九，恨不得周十九早点洗完澡出来，只好进去套间里帮忙。

周十九闲适地趴在浴桶边上，一双眼睛如晨星般闪亮，头发用一根簪子固定了，俊美的五官中带着一抹的飘逸。“元元，你做的皂豆呢？给我拿些用用。”

他还真是惦记着她的好东西。

琳怡将皂豆拿来递到周十九眼前，周十九却不接笑吟吟地看着琳怡，“后背我擦不到。”

成亲这么长时间。她哪里仔细看过周十九不穿衣服的模样，就算是在洗澡，琳怡也觉得宽阔的脊背有些烫眼。

周十九笑着道：“桐宁出去打听消息了，陈汉笨手笨脚的，我向来不喜欢用丫鬟。”

都这样说了，她也只好挽起袖子。周十九的心思不容易猜到，可是在内宅里却过于坦白，说出的话让她无法拒绝。

用软巾子揉了皂豆再擦在周十九背上，古铜色的皮肤弹性又有张力。衬着她的手纤细又格外的白皙，巾子上滑腻的皂沫将她的手润湿了，一不小心手指就滑下来摸在周十九的后背上。

皮肤温热又光滑，琳怡抿了抿嘴唇，接下来擦个澡动作更加慢，仿佛生怕再碰到什么。

皂豆里青草的香气渐渐散开来，是她最喜欢的味道。熟悉地让她难以排斥，于是手下更加熟络。

后背擦完了，琳怡才要将巾子再递给周十九。

周十九先一步拉起琳怡的手，雾气蒸腾中，那双眼睛仿佛是湖里的一轮月亮，不慌不忙地瞧着她，目光中却泛着波澜，好半天才道：“元元。你袖子湿了。”说着作势要起身去拿旁边干净的巾子，琳怡下意识挣脱周十九丢下帕子转过身去。

周十九没穿衣服，却仿佛仍旧像平日里冠带巍峨的模样，十分温和地笑，“元元什么时候才能不害羞。”

琳怡听着那悦耳的声音，平复住心跳。“郡王爷快些洗，一会儿水凉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隐忍的声音生像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张嘴咬他一口。

周十九洗过澡换了袍子出来，桐宁也打听好了消息回来复命。

琳怡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书，好一会儿周十九进门来，两个人铺好被褥躺在床上，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将各自盖的两床被子改成了一床。

“还没有什么消息。”周十九将琳怡抱回怀里，“福宁离京里远，真正能得到确切消息还要等些时日。既然是翰林院里打听来的，只得先揣摩皇上的意思。”

琳怡从来不问周十九朝政，只是这次涉及姻语秋先生，她忍不住开口，“皇上要在福建建水师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周十九微微一笑，“都是组建水师，也要看是什么意图，防守疆土、海域是一种，主动讨伐倭寇又是另一种。从前我和姻家公子论过水师，姻家主张海禁，禁止海上通行，这样倭寇也就不能来犯。若不然，水师伐倭不但短时间不会见成效，还要拖垮国力，皇上亲政前就集结水师讨伐倭寇，结果惨败。”

周十九说的是皇后娘娘母家那桩案子。

琳怡道：“那是因贪墨才会惨败，若是再组建水师未必就是这个情形，再说那时皇上还未亲政，政权混乱和现在已经不能相比。”

一语中的，朝中的大夫也不过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十九含着笑，“海盗行踪不定又和倭人勾结，且所用的船只比我大周朝官用的船只不知好了多少。”

琳怡揣摩着周十九这话的意思，“郡王爷是赞成伐倭？”

周十九道：“自高宗以来我大周朝除了边疆有些战乱，大多时国家安稳，文官渐渐压过武将，就算功勋之家也出文臣……”说着在双眉一扬，在琳怡耳边笑容更深。

周十九是在说陈家。

“这就是文官和武将的区别，”琳怡道，“父亲还想着什么时候边疆稳定，平息战火。”姻家祖上也是文臣出身，想的都是百姓劳苦，自然不想挑起战火。

周十九道：“我们怎么想都是徒劳，还要看圣上的想法。”

皇上的意思在没有说破之前都是虚虚实实，谁又能摸的清楚。

“姻家犯上的罪名不知是从何而起，”琳怡顿了顿，“姻家在福建颇有声望，朝廷该不会随便就落了罪名……”

琳怡说着话抬起头看周十九，黑暗中周十九没有开口，琳怡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周十九道：“那要看姻家怎么说了，政事从来就不是黑白分明的。就像你祖父，没有大错却被夺了爵，大周朝有不少勋贵打了败仗回来仍旧保全爵位。”

黑暗中，周十九的声音格外清楚。周十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祖父，琳怡觉得眼前似是一亮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这不是个简单的事。否则齐重轩也不会那般着急让齐三小姐给她捎消息，不但告诉她姻家要出事，还让她小心不要将自己一同陷进去。

周十九道：“明日我再打听消息。”

琳怡颌首，“好，我也写封信给先生，问问那边的情形。”闭上眼睛黑暗渐渐压过来，琳怡本以为思绪万千难以入睡，没想到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周十九早早就去上朝，将陈汉留下护着琳怡去国姓爷家。

国姓爷家门前已经热闹起来，胡同外的邻里都伸着头看热闹，大门口一阵爆竹声传来，周家开始发嫁妆。

琳怡一路到周琅嬛的闺阁里，周琅嬛刚好沐浴完准备上妆。

屋子里满是丫鬟、婆子，周琅嬛将琳怡拉过来坐在旁边，“你那时候也要上这么厚的粉？”

琳怡看着满桌子上的胭脂水粉笑起来，“都是一样，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了。”

琳怡这样一说周琅嬛才安下心，任着嬷嬷将粉擦在脸上，一转眼之间俏丽的小姐变成了粉面葫芦，一转头仿佛粉都会簌簌掉下来。

上了妆就是穿喜服，所有小姐出嫁都是这般，然后是家族里的全喜人来梳头。

周琅嬛不时地看着琳怡笑。

穿好了喜服，引教嬷嬷又来叮嘱，周琅嬛不愿意低头支吾，“嬷嬷快去瞧瞧那些丫头准备好了没有。”

引教嬷嬷无可奈何只得向周大太太求救。

周大太太道：“该听的不能少了，出错可不得了。”

屋子里大家都憋着笑，周琅嬛只得让嬷嬷抓去又说了番话。

琳怡也忍不住失笑，周琅嬛又怨又嗔地恼琳怡，“你还笑，早知道你那时我定要去笑你。”

琳怡这时想起琳霜教她的洞房箴言，却是一个字也没能用得上。可见人和人都是不同的，干脆她也别在周琅嬛面前做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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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捉虫，我会将前面的章节修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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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谋

周十九和琳怡成亲那日跌宕起伏，虽然风光无限可之前也让人担惊受怕，林正青和琳芳成亲当日混乱不堪，齐二和周琅嬛的亲事倒是平平稳稳。

下人不停地来传话，齐二很快叩开了周家大门。

琳怡帮忙将周琅嬛头上的盖头蒙好，安慰了周琅嬛几句去了套间里。门口一阵熙熙攘攘，新郎官进屋了。

齐二穿着大红喜服，显得稍稍有些拘谨，眉宇间是超乎年龄的沉稳。

周家人早就听说了新姑爷举止严谨，今日一见深以为然，小丫鬟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小下来，还是有丫头慌忙中出了错，不小心撞到了矮桌上的一盆兰花。

小丫鬟惊慌中喊了一声，屋子里的婆子忙去遮掩，齐重轩目光一扫，余光看到套间门口大红喜字的垂帘下，一双精致的粉色软缎绣鞋，月白色的兰花澜边裙子，待他再去看，帘子下已经空空荡荡。

不知怎么的本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却让他的心豁然揪起，喉咙也跟着痒起来，又是痒又是辛辣难耐，一直以来总有一口气吐也吐不出来，被闷在心里越压越深，在刑部大牢里留下的疤痕开始火烧火燎般的疼痛难忍。

曾经的期盼变成了屈辱、落寞，如同从最高端落下来摔成粉泥。

第一个引得他时时注意的人，以为要携手一生，却没想到与他的功名一起，瞬间被葬送。人前忍辱负重，多少次夜不能寐，仿佛一闭眼睛就能听到狱吏厉声喝问，就算是睡着了，也会梦到没能熬过去严刑拷打，已经俯首认罪，只要醒来就是一身的冷汗。

如同大梦一场，梦醒之后渴望在身边寻到一个人。来告诉他不过是一场噩梦。

只是没有这样的人。

他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了，就算是大喜的日子他也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从前他和那个人不过是一道竹帘的距离，他抬起头就能看到她清丽的笑容，虽然没能和她真正见上一面，身边却时时都是她的影子，她的鲁班锁香包，两个妹妹跟她学来方胜的结法，家里窗台上种着薄荷草。妹妹房里总是放着各种蜜饯子。

三妹妹拉他学下棋总想着要赢她，他开始不愿意教后来提起了兴致，不论妹妹的棋艺怎么提高却总是输给她。跟我读Ｈ－Ｕ－Ｎ混＊Ｈ－Ｕ－Ｎ混＊小-说-网请牢记他常常想或许他去和她下也不一定就能赢吧！她是姻语秋的弟子，姻语秋的名声在京里、福建都是耳熟能详。相比而言她这个做弟子的太过籍籍无名。她并不追逐名声，将聪颖、伶俐都用来生活。寒窗苦读十几年，哪个不期望身边有个懂得生活的女子，只是又有几个能如意。三妹妹说的对，他们兄妹都拿她无可奈何。

上天真是不公，既然这门亲事不能做成，何必让他知晓她。两家若不是准备结亲常常来往，他也不会满心在意。

齐重轩吃过合婚饼和腰食，喜娘笑道：“前面宴席可以开了。”

周大太太忙领着姑爷入席敬酒。敬过酒之后周琅嬛就要上轿。

齐重轩走出了院子，琳怡才从套间里出来。

周琅嬛坐在炕上，说起丫鬟撞到兰花之事，“刚才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我哪里出了错。”

琳怡也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喜娘笑着走过来。“一会儿炮仗响，二小姐就要上轿了。”

喜娘话音刚落，周琅嬛的二婶笑着迎上琳怡的目光，“康郡王来了，可将我们家老太爷高兴坏了，吩咐前面多摆酒，要不是姑爷要骑马回去，一准儿就要在我们家醉了。”边说边向琳怡行礼。

周十九的海量。琳怡心里是清楚的，要是真的和他喝酒定是还没弄清楚就先倒下。

由此，琳怡不自觉想到周十九在她娘家装醉的事，能让大家都以为他醉了，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

齐重轩拿着酒杯向国姓爷家的亲友敬酒。

国姓爷十分高兴，笑容也异常爽朗。将姑爷叫来身边。

齐重轩走过去看到了康郡王。康郡王穿着宝蓝色羽缎对襟长褂，衣襟儿翻开露出里面月白缎衬里。

国姓爷说话间，齐重轩上前行礼，康郡王笑着让他起身，伸手之间，齐重轩看到康郡王长褂上手绣的斓边，袖口上是石青色丝编顶珠钮绊，多么巧的手才能编出这般精致的钮绊。

国姓爷笑着看齐重轩，“一定要敬康郡王一杯。”

齐重轩遵从着请了酒，身上弯下去的瞬间，国姓爷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国姓爷有和康郡王交好的意思，不然不可能让他单独敬酒。

姑爷敬过酒，国姓爷家门口开始放爆竹。

喜娘和全人将周琅嬛搀扶上轿。

礼乐声响起，周琅嬛的轿子稳稳地抬起来，迎亲的队伍开始慢慢前行。

周大太太看着女儿的轿子越来越远，好不容易才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周二太太劝说了嫂子几句，就来招呼琳怡，“郡王妃跟着忙了一早晨，快歇一歇，咱们女眷的宴席也要开了，郡王妃说什么也要赏脸才是。”

周大太太也笑着道：“康郡王也来了，郡王妃自然不能走了。”说话间想起陈氏第一次来府里向她们说起陈允远的处境，转眼之间陈氏已经贵为郡王妃，老太爷还明着嘱咐她，千万不要怠慢了康郡王妃。

琳怡被周家人迎进花厅，大家说笑着吃了宴席，琳怡刚觉得有些疲累，就有下人来道：“大老爷让准备车马。”

客人们都要陆续走了。

周大太太将琳怡送上马车，琳怡坐好，外面传来周十九的声音，“郡王妃穿了披风没有？”

然后是婆子答话，“橘红姑娘服侍着穿好了。”

琳怡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周十九英武地骑在马上，转头看到琳怡，微松手里的缰绳吩咐车夫，“走了。”

马车开始前行，旁边也传来规律的马蹄声响，有了周十九，这下不用陈汉一路小跑跟着了。

回到康郡王府，周十九刻意等着琳怡一同进门。

“郡王爷不是说不能过来吗？”

周十九道：“正好衙门里不忙，本想回屋里歇着，看到你让丫鬟整理内室，屋子里不能落脚。”

“郡王爷可以去东厢房。”这么大的郡王府还能没有郡王爷休息的地方。

周十九笑着道：“不习惯。”

琳怡去套间里帮周十九换衣服，手刚要解盘扣，“郡王爷怎么穿了这件褂子，才刚刚做好，还不知道合不合身。”昨晚她才将袖口的纽绊做好。

周十九笑意不变，“这是你做的第一件袍子，本也想试试看，谁想穿着比平日里穿的都合身也就拿了。”

这人什么时候都能说出些道理来。

她今天早晨才将针摘了，“郡王爷下次还是穿我准备出来的袍褂，这次是摘了针，要不然扎了郡王爷可不是妾身疏忽。”

周十九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曹福参领穿的外褂不合身被人笑了，不到半个月就传出夫妻不睦，我穿着这件袍子去宴席，旁人都会羡慕……”

羡慕什么，琳怡道：“夫妻和睦和袍子有什么关系。”

周十九笑着伸手将琳怡抱在怀里，手就放在琳怡的腰上，伸出手指丈量，“元元说有没有关系？若是我会裁剪，闭着眼睛也能给元元做套合适的衣裙。”

琳怡听了不由地恼怒，伸手去拉周十九的手，反而被周十九拉住不肯松开，“元元，姻家人很快就会上京，你先不要写信给姻语秋先生。”

这么严重，竟然要上京来。

琳怡转过头看着周十九，“姻家是否要代百姓向朝廷请愿？”姻家不图官爵，来京里定是因海上战事。

周十九看向琳怡明亮的眼睛。为什么要生的这样聪明。

周十九道：“为了百姓避免战乱上京请命，姻家人虽不曾在朝为官，却也是福建有名儒士，若是百姓所向，该有此责。”

琳怡的目光飞快地在周十九脸上扫了一圈，“郡王爷已经和姻家人商量好了？”福建的事到现在，每一件都是在周十九的掌控之中，周十九不可能没有料到今日。

周十九拉紧琳怡的手，“没有。这件事到底会怎么样，我也不能肯定。”

琳怡低下头。之前周十九已经说的很清楚，姻家主张禁海，而周十九主战，周十九既然一步步走到现在，就不可能会失算。

“我会尽量保住姻家，”周十九静静地笑了一会儿，才等到琳怡又抬头，“元元为什么不信我一次？”

琳怡沉默，黑亮的眼睛闪烁，半晌才道：“若是姻语秋先生来京里，我会和先生相见。”

周十九笑道：“那是自然，师徒本该有此情分，我和姻家公子有交情，我也会请他来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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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气死

自从康郡王娶了陈氏，周大太太甄氏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马车停到康郡王府，甄氏就满脸笑意地走下车，先去第二进院子向琳怡打了招呼，看着琳怡手里的流苏绣，甄氏道：“这是要等到皇后娘娘千秋送去的贺礼吧？”

琳怡不去看甄氏眼睛中的深意，递给橘红换线，“也没有什么能拿出去手的，”说着也对甄氏报以笑容，“大嫂准备送什么？”

陈氏还真是会享受，坐在牡丹争艳麒麟送子雕花木炕上，旁边的矮桌上摆了哥窑葵瓣鳞爪碟子，里面的蜜饯不像是市面上买的，旁边还放着小银签。装的还真像回事，不知晓的还真当她是正经的勋贵家小姐，甄氏掩嘴笑，“我还不就是老三样，昨日里老爷让人买到了一盆宝石盆景，上面缀了一块生石，那纹理看上去就似个寿字呢。”

这的确是常见的寿礼，到时候景仁宫不知道会摆上多少类似的盆景。

琳怡道：“大嫂的礼物若是寻常，我的就更别提了。”

“那可不一样，”甄氏羡慕地看着琳怡纤细的指尖，“多少人能绣这种流苏绣呢？”说着伸长脖子看那块流苏，“不但绣花草，还要在上面绣字的，这……可不是你写的诗吗？”

琳怡就笑，“大嫂看错了，这是太祖年间庚都氏的诗文，我不过照搬罢了。”

甄氏倒没在意接着夸琳怡，“那字写的也好啊，不怪是勋贵家出身，将来该叫三姐儿、四姐而与你学学道理，”说着又关切地道，“不是我说你，你还年轻，坐久了可不好，晚上不要动针线。小心熬坏了眼睛……”

琳怡抿着嘴笑道：“屋里针线也不多，晚上不过就是找管事的听听话，现在郡王爷起身早，我们府里的作息也跟着改了。”

既然甄氏要来说好话，她也趁着机会将话说了，免得晚上落栓之前甄氏来不及备车回去。甄氏兴趣一减，也好直奔主题说来意。

甄氏果然瞬间表情不虞。

橘红换了杯茶上来，甄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矮桌上。“这次我来是有件事要托郡王妃，咱们几个姐儿要寻女先生，宗室营的长辈定了几个，还待我们选选，大家想到郡王妃从前请过先生，就让郡王妃看看拿个主意。”

姻家的事这么快就传开了。所以甄氏才会想方设法将她和姻家关系匪浅的消息传出去。

琳怡就一脸受宠若惊，“那怎么行，”说着摆手，“大嫂千万别将我推出去，有那么多长辈在。哪里轮得到我们小辈，万一选错了我可不成了罪人。”

这样就拒绝了。将话说的满满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甄氏笑道：“看你说的，哪有这样严重。”

“怎么不严重，”琳怡看向甄氏的眼睛，几乎能从中看出狡黠的目光，“咱们宗室家的女儿教养非同小可，宗室连枝错了一步就要大家受累，我年纪小还要跟着长辈学呢。就算有这个机会，那也是旁观，将来有机会自然能用上。”言下之意身下无儿无女。子女教养她没有经验。

陈氏是一步都不走错，不管是软的硬的在陈氏身上通通没用，不过陈氏就算现在推脱了，她也是和姻家扯不开关系。

甄氏叹口气，“这样说还要劳烦长辈。”

这次轮到琳怡掩嘴笑，“那是一定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种事自然要请长辈做主。”

甄氏坐了一会儿笑着起身，“我去看看娘。”

巩妈妈将甄氏送了出去回转，“大太太这是怎么了？句句话里有玄机。”

巩妈妈都能听出来，看来姻家的事闹得很大，琳怡收敛目光低声吩咐巩妈妈，“妈妈还是回去让父亲也帮着打听打听，福建姻家的情形。”

巩妈妈听着脸上一僵，真的出事了。

……

甄氏来到周老夫人房里笑着道：“看样子咱们郡王妃还不知晓呢。”

周老夫人缓缓道：“从前的事我们不过才听说，郡王妃一家早早就离了京自然不清楚。”

甄氏仍旧笑，笑容里却有些不甘，“这要是早闹出来，陈家的爵位还不一定能承继了。”

广平侯被夺爵和国舅葬送了福建水师有关，这样的话也是最近才传出来。现在成国公死了，大周朝的水师统领本就是个敏感的事，接下来广平侯爵位又能承继了，虽然后面的事不算大，皇上继位之后连着还了几家的丹书铁劵，可是文武百官哪个不是人精，加之身边的谋士、幕僚们的各方努力，终于从皇上这两个举动悟出些道理，就将从前皇上没亲政时关于水师的事都翻了出来。结果，这两件事原来是有关联的。

甄氏道：“怪不得陈家跳的那么凶，说不得早就看准了这个趁机复爵。”成国公那么大的事，陈允远一个地方官怎么敢入京捅破。

人的目光就是短见，要是早看到这一步，从前许多事也就弄了清楚。康郡王怎么和陈家交好娶陈氏，这么多人抓住成国公这件事连在了一起。非要等到事发出来，才恍然大悟，原来皇上的目光早就落在了水师上。

这就像一条能通天的绳子，只要攀上就会加官进爵。

甄氏看向周老夫人，“娘，你说这些事康郡王都知晓吗？”一个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将这些都看透了，骗过所有人自己铺了条锦绣前程。亏了这么多年，他们在一个桌上吃饭，竟然没看出半点端倪来。

周老夫人看看儿媳没说话。

甄氏抿了抿嘴，要是之前不知道，运气也太好了，“那接下来，我们不是就要看着郡王爷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周老夫人看着桌上的牡丹花微微出神，“你说来简单，郡王爷走到这一步也是不容易，现在文武百官都回过味儿来，再往后只怕更难行了。姻家和郡王爷还交好呢，姻语秋又是陈氏的先生，现在姻家都跳出来不肯支持扩建水师伐倭，你说文武百官会有几个站在主战这边。”

甄氏微微睁大眼睛，“娘，您说郡王爷主战？”

不主战怎么会做武将，成国公是主张在沿海防御为主，皇上毫不犹豫地杀了成国公，又有意对旧事重提。

那件旧事还不是水师伐倭。

康郡王是皇上新提拔的武官，办差十分得圣心，皇上想要做什么，康郡王岂有不支持的道理，康郡王唯一的靠山就是皇上。

皇上就如同一条绳子，康郡王不使劲拉着就要掉下来，是主战还是主和，那还用说？

甄氏道：“那可糟了，身边的人都不支持郡王爷，陈氏夹在中间不是要坐蜡吗，”说着顿了顿，“娘真是厉害，早就看到了这一步。”

否则怎么在几天前，周老夫人说出，郡王爷和陈氏之间会生嫌隙的话。

周老夫人半阖上眼睛，“不是我看出来。而是郡王爷的性子，”寡薄、阴狠，陈氏自以为落在了梧桐树上，可不知道这棵梧桐树是要吃人的，若是痴痴傻傻的人也就罢了，偏陈氏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所以我说，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古往今来太聪明的人哪个落了好下场。

周老太爷换了药方，甄氏吩咐人去抓药，周老夫人让人扶着去看周老太爷。

周老太爷紧闭着眼睛。

周老夫人将身边的人遣下去，这才低声道，“老爷可都听到了？”

被单下的人形开始瑟瑟发抖。

周老夫人露出些笑容，“自己的儿子不疼，却要疼那个野种，瞒着我将家里的银子都支出去只为了将兄弟和这个野种带回来，老爷若是将那些银子留下来，两个儿子不知道能有什么前程。我嫁过来这么多年辛苦持家，又为老爷生下四个子女，老爷还真忍心就要休了我，若是我犯了七出我也无话可说，却是为了那个贱人……”说到这里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现在又如何，还不是要我伺候老爷。”

周老夫人说完话起身躺到软榻上，眼看着那隆起的被单不时地抽搐。

一会儿功夫甄氏从外面出来去看周老太爷。

周老夫人手指划过三颗佛珠。

不远处传来甄氏的声音，“申妈妈，快让人进来伺候，老太爷失禁了。”

周老夫人听着睁开眼睛，焦急地撑起身子。

甄氏忙过来搀扶周老夫人，“娘别急，那边有下人伺候，您好好歇着，若是拖垮了身子，这个家可要怎么办。”

周老夫人这才叹口气重新躺回软榻上。

大家正说着话，周元贵和周二太太郭氏进了门。

看着内室里下人忙着一团，周元贵放下手里的虫罐儿去看周老太爷。周老太爷见到儿子，挣扎着似是有话要说，嗓子里发出“咯咯……咯”地声音不停地看向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终究不放心，让甄氏、郭氏搀扶着走到炕前，拉起周老太爷的手哄着，“没事，没事，马上就换好了，”说着眼睛湿润起来，“这病可什么时候才能有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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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温度

周老太爷哆嗦着手，桌子上的虫罐儿里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蛐蛐……蛐蛐……蛐蛐……”应和着来往杂乱的脚步声。跟我读Ｈ－Ｕ－Ｎ混＊Ｈ－Ｕ－Ｎ混＊小-说-网请牢记

又“蛐蛐……蛐蛐……蛐蛐……”裹着周老夫人隐忍在嗓子里的哽咽声。

耳边是金属交鸣的声音，儿媳妇看过来的眼神麻木又厌烦，儿媳妇那双眼睛转过去，开始软声劝慰老妻，“……这么多年不容易……能吃的药都吃了……能请的郎中都请了……家里用了那么多银子买好药……娘又辛辛苦苦地照应……”没完没了的梯己话。

周老太爷困难地将视线挪到儿子脸上，儿子视线左看右看，最终落到虫罐儿上，听那蛐蛐声似是听得兴起，最终忍不住撅起小嘴逗虫般发出一个单音。

周老太爷只觉得胸口越来越沉，终于承受不住“噗”地一下爆了。周老太爷眼睛一翻，手垂了下去。

周二太太郭氏最先看到，大声道：“娘，快，老太爷痰迷了。”

屋子里立即乱起来，周老夫人忙让申妈妈，“拿药，拿药……快些。”

一阵子捣药的声响，一勺药顺着嘴边喂进去，好半天炕上的老太爷才缓过气来，众人这才放下心。

周老夫人听着那蛐蛐儿叫的烦心，皱着眉头看周元贵，“将你的虫罐子拿出去。”

周元贵看一眼看虫罐儿的婆子，那婆子捧了罐子退了下去。

屋子里总算真正安静下来。

……

琳怡听说周老太爷病急了去，带着巩妈妈去探望，炕上的老太爷脸色蜡黄，胸口一起一伏虽然微弱，还算规律顺畅。

大家等着郎中来看过改了方子，所有人脸上都有种庆幸的表情。多亏发现的早才能无虞。

周老夫人留着琳怡说了会儿话。

眼见就到了下午，琳怡要吩咐厨房准备饭菜，郭氏也就跟着去帮忙。

周元贵急着想要去看虫儿，被周老夫人叫住留下来训话。

郭氏脸面上有些不好看。跟在琳怡身边不好意思地道：“老爷也是该训，总不能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一辈子都离不开虫罐儿，日后要怎么办。”

不是亲兄弟，就算是亲兄弟，妯娌之间也不能说长短，所以是好是坏琳怡都不准备接话，只是一笑了之。

郭氏也没在这上面纠缠。很快就问起琳怡准备做什么饭食。跟我读Ｈ－Ｕ－Ｎ混＊Ｈ－Ｕ－Ｎ混＊小-说-网请牢记

两个人说着话在厨房忙乎起来。

郭氏叮嘱厨娘准备了几道菜，周老太爷的新药刚好也抓回来，郭氏拿着药去小厨房煎煮。

琳怡这边也将宴席的饭菜定好，吩咐人泡了糯米。加入杏仁、糖桂花、芝麻做了杏仁茶，让厨娘拿出铜质大壶烧了滚烫的热水准备沏茶。

正忙的热火朝天，有厨娘道：“屋子里进了蛐蛐儿，叫了半天了，也不知道藏在哪里。”

大家就笑起来，“快捉了让二老爷看看，说不得也能卖个大价钱。”

厨娘道：“真是想钱想疯了，不怕主子听了笑话，还以为遍地都能捡黄金呢。”话音刚落，“呦，又叫起来了，真的是蛐蛐儿。”

琳怡亲手将杏仁茶调好，大铜壶水也烧开了，正要吩咐帮厨的丫鬟沏茶，外面门上的婆子跟着进来道：“郡王爷来了。”

君子远庖厨。家里的男人是不会进厨房的。

琳怡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来看周十九。

周十九换好了衣服，十分的闲逸。

“郡王爷等一会儿，我这就出来。”琳怡说着指挥帮厨的小丫鬟从铜壶里倒水。

内务府新制的大铜壶，比平日里用的大些，刻做了几朵大铜花，上面雕了只大蝙蝠，远远看去很有气势。只是倒水难些，厨娘和帮厨丫鬟练了两日选了一个手稳的丫头斟茶。琳怡走开一步让丫鬟往碗里倒热水。

一碗斟好，调整一下位置倒另外一碗。

屋子里的人看着大家伙新奇，都抿着嘴看高高的壶嘴里流出的热水。

厨娘也用围裙擦了手从里面慢慢走出来看热闹。

大家正全神贯注，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别踩。一千两银子的大将军……小蹄子你疯了不成？哎呦……”

本来安静的厨房，一下子像炸开了响雷般。

斟茶的丫鬟猛地一下子被喝止，整个人不由地一哆嗦，眼前又是一花，手上顿时失了准，一壶热水一下子浇落在地，众人都看傻了眼，小丫鬟想要补救没想到反而没拉住手柄，一壶水就倒下来。

热气腾腾的水眼见就冲着琳怡脚边泼下来。琳怡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有人伸手一挡，热腾腾的水都落在宝蓝色的袍子上，喷溅过来的水花很快也被挺拔的身影挡了过去，接着她手腕一紧被拽开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被抱起来放在小杌子上，眼睁睁地看着绣鞋被脱下来。

脚面上被溅了几滴热水，现在缓过神才觉得有些略微的灼痛。

耳边传来周十九的声音，“去给郡王妃拿烫伤膏和鞋袜来。”

橘红睁大了眼睛盯着康郡王的手臂。

琳怡也看过去，周十九的臂膀上热气蒸腾。

“我没事，”琳怡打断周十九的话，也吩咐橘红，“快去拿药油，”说着去抢周十九手里的绣鞋，“我的脚上不过是溅了两滴，郡王爷的手臂烫的厉害。”

周十九不肯将鞋给琳怡，“等拿来干爽的再换上。”

琳怡皱起眉头干脆起身要踩在地上，还是白芍反应快，扯过旁边小杌子上的锦垫让琳怡踩上去。

厨房一下子忙起来，厨房指挥着丫鬟打凉水。

刚刚闯进来捉虫的婆子嘴一张一合，“这……可……郡……王爷……是二老爷……的蛐蛐……”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腹上一重，整个人像风筝一样被踹了出去重重地跪在地上，只是闷哼一声嘴角就有血流出来。

琳怡来不及看那被周十九踹飞的婆子，急着去解周十九的扣子。

周十九长袍上的盘扣仿佛是要跟她作对一样，不如平日里解的顺手，半晌才将袍子脱下来，里面的中衣紧贴在身上，透出红红的皮肤。

这么热的水，无论是谁都要被烫伤，何况是这样倾注浇下来。

白芍将厨房里的下人遣下去，只让平日里近身伺候的下人在旁边帮衬。

琳怡隔着周十九的中衣，先将经凉水泡过的帕子敷了上去，忙完这些琳怡这才透口气抬起头看周十九。

一双清如水的眼黑白分明，嘴角仍挂着笑容，“我没事，先看看你的脚。”

橘红气喘吁吁地将药油拿来，琳怡就要给周十九伤药。

周十九手一伸从橘红手里将干净的袍子穿上，很快就系上了盘扣，弯腰将琳怡抱起来，“去准备凉水。”

听到郡王爷的吩咐，橘红立即又小跑起来。

琳怡靠在周十九怀里皱起眉头，“郡王爷将我放下来，这成什么……”

周十九悠悠然一笑，“元元，你碰疼我了。”

琳怡的手立即缩起。

刚才似是还不觉得疼，现在立即就疼了，她根本碰都没碰到，又不知道他到底都烫伤在了哪里。

一路回到第二进院，周十九将琳怡放在软榻上，伸手脱掉了琳怡的袜子，橘红端来凉水，琳怡的脚就伸进水里。

她总是争执不过周十九，这时候再拒绝反而更加耽搁时间，琳怡干脆顺着周十九的安排。

凉水一泡灼热的痛感立消，让人难以抗拒的舒坦。

顾不得脚上，琳怡伸手脱掉周十九的外袍，很快将药酒涂了上去。

“疼不疼？”

“疼。”周十九笑容不变，眼睛也不眨一下。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明明是笑着的，却一口肯定下来。

琳怡重新坐回软榻上，橘红才要上前拿软巾给琳怡擦脚，却被周十九将巾子拿了过去。

橘红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瞧着郡王爷将郡王妃的脚放在膝盖上，用帕子擦干净又抹上药油。

橘红端着盆退下去，门口的白芍关上了门。

……

帮周元贵养虫儿的婆子是周元贵的乳母童妈妈，仗着周元贵吃过她的奶又有一手养虫的好手艺，平日里连郭氏也敢顶撞。

听得童妈妈闯去了大厨房，郭氏惊讶地脸色也变了，“媳妇再三叮嘱童妈妈来到康郡王府不要乱走，谁知道竟然……”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来，让人伺候着更衣准备过去瞧瞧。

郭氏这边问丹桂听到的是什么情形。

“郡王妃在做杏仁茶，丫鬟正用内务府送来的大铜壶斟水，童妈妈这时候闯进去找蛐蛐儿，斟茶的丫鬟吓了一跳，剩下的一壶水都冲着郡王妃洒过去，郡王爷看到了用手臂去挡。

听到这里郭氏捂住了嘴，竟然用手臂去挡。

丹桂接着道：“结果热水撒下来泼了郡王爷满胳膊、肩膀，郡王妃的脚也被烫了。童妈妈还要上前强辩，被郡王爷一脚踹了出去。”

郭氏越听越惊心，“这么说郡王爷和王妃都被烫了，”刚烧开的水浇下来会如何想想也知道，郭氏惊慌地看着周老夫人，“娘……这可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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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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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她带来的人惹了祸事，日后她还怎么登康郡王府的门，郭氏彻底没了主意，“我……我和娘一起过去向郡王爷和郡王妃赔礼。”

周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郭氏身上，“你也是，连个下人也管束不住。”

童妈妈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郭氏在周老夫人面前也提起过。郭氏嫁过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安排过童妈妈，念在童妈妈年事已高就想将她安排在庄子上，谁知道童妈妈就闹到了周元贵那里，“二老爷可是吃过我的奶，有天大的情分在。如今我年老了不经事就想将我发落了，那还不如让我拿着裤带上了吊。”

周元贵看不过眼就替童妈妈说了话，让郭氏将童妈妈养起来，这么大的家还差一个人吃饭，话里话外都说郭氏心眼小。

从此之后郭氏在童妈妈身上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除了乳娘的情分在，周元贵的虫儿都是童妈妈伺候，那些宝贝的虫儿换不得人，上次周元贵的紫大虫就被小厮养死了。董妈妈那张嘴也会说，经常在周元贵身边说道，“我养的虫儿，是给二老爷添好运咧。”

郭氏这边童妈妈不敢来烦，小丫鬟就被童妈妈欺负。但凡有好吃的都进了童妈妈嘴里，酒肉菜更是时时供着，犯了错就倚老卖老，再不装疯卖傻，下人们见到她都要绕着走。

周老夫人听郭氏将童妈妈平日的行径讲一遍，也皱起眉头，“从前看在她照顾元贵有功，我也想着不缺她的。没想她越来越出格起来，”说着顿了顿，“也不给她看病，就将她捆在柴房里，待到郡王爷和郡王妃好些了再丢她去庄子上。”

被踢的吐了血又在柴房捆上一日，再折腾着去京郊的庄子，就算是年轻人也少了半条命。

周元贵进屋恰好听得这话，就上前求情。“母亲，可不能这样，要出人命的啊。”

周老夫人厉眼看向周元贵，“一个乳娘还能比康郡王和郡王妃娇贵不成？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那童婆子要不是有你撑腰敢这样无法无天？”

周元贵听得这话鼓起的气顿时泄了干净，哭丧着脸。

周老夫人吩咐完带着郭氏去第二进院子。

屋子里满是药酒的味道。

周十九穿着宽松的衣衫，橘红正给琳怡试穿新做的鞋子。

好在鞋子做的大些，不至于碰到脚面的的伤，说来也奇怪，周十九烫的那么严重也只是红肿，反而她的脚面上被烫了两个米粒大的泡出来。

周老夫人让人扶着匆匆忙忙到了琳怡炕前。

琳怡要起身，周老夫人忙让申妈妈将琳怡扶着坐好，“快别动了。一会儿让御医来看看，家里的药酒终究不如新配的，细嫩的皮肤留了疤可不得了，”说着又去看周十九，声音微低，“这是怎么回事，两个孩子就一起烫了。”

厨房里的事早应该传到了周老夫人耳朵里。

申妈妈在周老夫人耳边说了两句。周老夫人当众发怒，“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刚我还训斥他整日玩虫，转眼他就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周老夫人才说完话，郭氏就上前向琳怡赔礼，“都是我的错，没有管束好下人。”

这般浩浩荡荡的认错，她岂能不给婶娘和二嫂面子。

说话间周大太太甄氏也赶了过来。正好听到周老夫人训斥周元贵，“当着郡王爷的面，我就说清楚，日后再看到你玩虫，别怪我不认你这个不肖子孙。”

周元贵这时候低头，“儿子错了。”

周老夫人道：“将那老东西打发去庄子。看她再在你耳边教唆。”

表面上看来周老夫人因她和郡王爷受了伤狠狠骂了周元贵，打发了惹祸的婆子，让她无话可说，不会将这把火烧到周元贵身上，她这个闷亏其实是吃定了。

周老夫人不过费了些口舌，教育了儿子，替儿子纠正了些坏毛病，她和周十九就受了皮肉之苦，怎么算都太不公平。可如果她还不依不饶，传到外面去说轻了是她心胸狭窄，说重了是她借题发挥故意施威。

“婶娘先别急，”琳怡先开口，“二哥养的虫儿都是很贵的，我听那婆子喊了句，要一千两银子。”

周元贵听了微抬头，“哪止一千两……”

周老夫人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周元贵立即噤声。

“我是觉得奇怪，这么贵的虫儿怎么会跑去厨房里。”

屋子里突然落针可闻。

周十九看过去，葱绿色碎花幔帐映着琳怡的脸和闪烁的眼睛。周十九微笑着做个看官，安静地坐下来。

琳怡道：“我是觉得这事不怪二哥，又不是二哥将虫罐儿拿去厨房的，婶娘就不要怪二哥了。”

就算责怪，也不要在她面前做戏。

什么时候训子不好，偏要来她屋里。

“说不得这里面有什么误会，”琳怡声音微低看向周十九，“都是一家人，这样不明不白的责怪，总是不好。”

周元贵面露喜色，不等周老夫人说话，先抢着道：“郡王妃说的是，还是将童妈妈叫来问清楚。”

从第三进院子准确无误地跑去厨房，那蛐蛐儿不但跑的快而且还很认路。

甄氏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红润。

周老夫人叹气，“既然是这样你就查查也好。”

琳怡颌首也不耽搁看向巩妈妈，“正好二哥、二嫂都在这里，现在就去将童妈妈叫来问问。”

童妈妈是周元贵的奶娘，一事不烦二主就让周元贵夫妻问个清楚。

一会儿功夫童妈妈就被带进门。

刚才听说要被送去京郊的庄子上，这一路折腾下来哪有她的老命在，正万念俱灰，又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妈妈过来说，“郡王妃要让你将话说清楚，免得错怪了好人。”

童妈妈一下子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进了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向各位主子磕了阵头，结结巴巴地道：“也不是奴婢想要闯去大厨房。是奴婢昨儿个……没脸嘴馋多吃了几碗乳酪，今儿肚子就不争气起来，带着二老爷的虫罐儿去更衣，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虫儿没了。这虫儿……是二老爷的命根子，奴婢弄丢了哪有命在……于是就一路寻……后来听……”童妈妈说着看向周大太太身边的芝兰，“芝兰姑娘，你倒是说句话。你是怎么知道那虫儿在大厨房那边？”

芝兰被看得眼睛瑟缩了一瞬，就强辩，“童妈妈，您也不能红口白牙地乱说话。”

“我乱说话。”童妈妈捂着疼痛的屋子，看向琳怡，“郡王妃，奴婢有半句话不实都叫天雷劈死，芝兰姑娘平日里就看不上奴婢……在老宅那边就处处与奴婢为难，要不是二老爷吃过奴婢的奶，奴婢早就被算计死了，这次在郡王府，奴婢才不疑有它信了芝兰姑娘的话。哪知她是要往死了治奴婢。虫罐儿好好的放在那里，虫儿怎么就跑了出去，偏巧就被芝兰姑娘看到了，奴婢现在想来这里面有问题，若是奴婢就这样被绑缚去了庄子上，恐怕不几日一命呜呼，这些冤屈也就说不出来了。”

芝兰听到这里看一眼周大太太甄氏。甄氏阴沉着脸不说话，芝兰也就跪下来，“主子们可不能信这老虔婆的话，只因从前她在采买上手脚不干净被我撞见，大太太就免了她的差事，之后她就恨上了我，眼见这次没了活路，就要拉着我垫背。”

童妈妈被说的激动起来。“你这浪蹄子，昨日被我撞到在大老爷怀里哭，恐怕我去告发才想要先堵住我的嘴。”芝兰主动示好，她还以为是她攥住了芝兰的把柄，心里得意，正想着怎么算计将这些年的恶气出了。谁知道就着了小蹄子的道。

芝兰脸色变了惶恐地看向甄氏。

甄氏没想到这一节，也着实惊讶地怔愣住。

一场从丢了蛐蛐到下人爬老爷床的戏一下子拉开了。

事情闹到这般田地琳怡倒没有了主意，“这是怎么回事，”琳怡看向周二太太郭氏，“我有些听不明白了。”

真是一波三折之笔，看来是在周家老宅的火烧到了郡王府来。

“大嫂，”琳怡看着脸色铁青的甄氏，“我看这事还是从长计议。”现在就算要将童妈妈这件事随便了结了，甄氏也不会同意。

可以肯定的是周大太太、二太太带来的下人将康郡王府搅的一团糟。

周十九拿起茶杯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虽然受了伤，神情却颇为惬意。

周老夫人捻着佛珠老神在在。

童妈妈和芝兰惶恐地跪在地上，甄氏的眼睛似是要将芝兰烧成灰。

“好了，”周老夫人先让申妈妈扶着起身，看向周大太太甄氏，“回去查个清楚，若是属实，这丫头我看你也留不得了。”

芝兰立即瘫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下来，“老夫人、太太，奴婢没有啊，奴婢……真的没有……”

正闹着，丫鬟进来禀告，“御医来了。”

周老夫人命人将芝兰和童妈妈拉下去，等着御医来给周十九看伤。

周十九的伤虽然红成一片看着吓人，好在处置得当并不严重。

琳怡的小匣子里药是最全的，没事的时候经常拿出来摆弄，橘红在旁边伺候着也渐渐熟识，这才能很快将药找出来。

琳怡低声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好。”

御医躬身道，“明日就会大好了，不过要想好利索也要四五天。”

虽然这样说，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受了伤，就算再好脾性的主母，这次也要整治府里。橘红送走了御医，琳怡将巩妈妈叫来，“这次要彻底查个清楚，凡事有存心惹事的都让牙婆子领出府去。”芝兰怎么知晓蛐蛐儿进了大厨房，这里面定然有人帮忙。

巩妈妈应下来，“您就放心吧！”

周老夫人想要安插人手进郡王府。也要看她答应不答应。就算送个人进来，到时孤立无援只要小有动作就能被觉察。与其防着别人倒不如提前布置。

琳怡回屋里给周十九换药。

巩妈妈在旁边看得分明，之前长房老太太还怕郡王爷不真心待六小姐，这次回去她要将府里的事说给长房老太太听，长房老太太定能心安了。要知道这种情形她可是从来没见过的啊。

……

周老夫人房里，甄氏气得手也抖起来，芝兰这贱蹄子竟然敢在她眼皮底下勾引老爷，怪不得听说童妈妈出了事。小蹄子那般高兴。

甄氏几乎将长长的指甲攥断，在场人都能看出来童妈妈说的话不假。

本来想看戏的人却最终被旁人笑话。

周老夫人眼睛不抬。

甄氏丢了脸面不愿意在提起这档事，“郡王爷对陈氏可真是好，连自己的伤都顾不得。”想要让他们生出嫌隙恐怕不容易。

周老夫人淡淡地看了甄氏一眼。“陈氏管家妥当，凡事没有半点错处。就算郡王爷这样宠着她，外面人也说不出什么。”

周老夫人是暗指芝兰的事她处置不当，甄氏不禁脸上一红。

周老夫人道：“元景若是真没有纳妾的心思，你就算送上前他也不要，若是他动了心，你藏着掖着又有什么用？到头来只会落得让人笑话。”

说到这个甄氏就眼睛红起来，“娘，不是我不愿意。我是怕了老爷，别看老爷平日里威武却耳根软，万一宠上哪个狐媚子，听了她的话……我和全哥要怎么办。”

在甄氏眼里但凡是比她年轻漂亮就都是狐媚子。

甄氏委委屈屈地哭，周老夫人好像没听见似的，“整日里就盯着漂亮的丫鬟和元景，别忘了管好你的中馈。”

甄氏的哭声一下子止住了。“娘的意思是……”

周老夫人道：“你屋里的事，别人说不定比你更清楚。”要是陈氏没有听到些消息，怎么能让童妈妈来对质，“祖宅那边的事闹到了康郡王府，看以后你们还有什么脸面过来。”

周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冷，甄氏的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

回到周家老宅，周大太太甄氏利落地让婆子将童妈妈押去了庄子上，是有名的那个收成不好。佃户常闹事的庄子。周元贵想要替童妈妈说说话，甄氏却好像视而不见似的，处理完了就回去了房里审芝兰。

周元贵回到郭氏房里，哭丧着脸坐在一旁，郭氏上前好生劝着，“我平日里说老爷也是为了老爷好。怕的就是会有今日，现在童妈妈要被送去庄子，娘也气得责骂老爷，我去替老爷求情也是被娘训了出来。”

郭氏边说边用帕子擦眼角。

周元贵看着妻子委屈的模样，怒气也缓和了变成了心软，“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你。今天的事都怪我，连累你受了委屈。”

“都说我没管好内宅，”郭氏扭头不愿意面对周元贵，“娘也说我没有好生劝老爷，我现在劝老爷，收收心吧，别再玩虫了，否则我在家里也要抬不起头来。我就算不娇贵也有脸面在那里。”郭氏的手捏的青白。

周元贵看着妻子家常穿的半新不旧的衣裙，再想想自己从妻子手里拿银子，妻子虽不愿意却也没有去母亲那里告状，无论有什么委屈都吞在肚子里，平日里辛辛苦苦地帮着嫂子管家，到头来没有落下一句好话。

周元贵狠下心将童妈妈的事抛在脑后，“是我不好，我日后就改了。总不能让你跟着我也受责骂。”

郭氏脸色仍旧难看，“我不图老爷能改，老爷只要能让我在这个家抬起头来。”

周元贵急忙道：“能抬起头来，能抬起头来，等过阵子我求母亲给我找份差事，我一定好好干。”

郭氏迟疑地道：“老爷记住今天的话，我也就知足了。”

……

周十九的烫伤养了两日果然就好了，琳怡脚上的水泡也不见了，再也不必小心翼翼地套袜子。

巩妈妈手脚很快，将大厨房彻底整治了一遍，牙婆子进府领了两个丫头出去之后，巩妈妈觉得无论走到哪里后背都少了一双眼睛窥视。

这样一来做事都觉得轻松起来。

周大太太甄氏这几日过的就没有这样轻松。周元景回府之后大吵大闹了一番。非要将芝兰收房，甄氏不肯大骂芝兰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周元景就冷笑着问甄氏，哪个是里？哪个是外？芝兰本来就是陪嫁丫鬟，做通房顺理成章，甄氏不肯就是善妒，犯了七出之条。

甄氏大为后悔，应该在周元景没有回家之前就将芝兰解决了。

周元景被逼急了提出来。康郡王刚成亲时还安排了两个通房，他屋里连一个也没有。

巩妈妈笑着道：“大太太也是想不开，通房不通房的不过是个说法，不安排通房。背地里偷偷摸摸的。郡王爷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倒是提做了通房，可是郡王爷连伺候也不用她们了。”

自从周十九烫伤之后，巩妈妈总是时常提起周十九的好处。

可是琳怡却觉得周十九的笑容半真半假。毕竟是姻家进京的紧要关头，周十九这样待她，是想要她站在他那边去。身边躺着一个聪明人，她不得不时常保持警醒。

琳怡让人准备东西明日回娘家看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这边在郑家听着郑老夫人说话，手心里捏了一把的冷汗。

郑老夫人道：“当年广平侯虽然被夺爵，好歹现在也拿了回来，要不是你问起我。我也不会将这些话说给你听……”说着顿了顿，“你要保重身子，别想的太多。”

陈家长房老太太靠着罗汉床，手肘只在矮桌上，手里的佛珠长长地垂下来，蹭着姜黄色妆花锻的褙子，脸上的神情僵硬。“这么说这事是真的了？我们老侯爷是因替皇后娘娘母家说话，才被夺了爵。”

郑老夫人这时候也不好瞒着，就将自己打听来的事说了，“我听来的就是这样。福建那边都闹开了[www奇qisuu书com网]，从前福建水师失利都是因国舅主战……白白葬送了那么多条性命，福建那一带一度人人戴孝，家家捧幡。”

所以这次琳怡向皇后娘娘靠拢才这样容易。

郑老夫人目光谨慎起来，“我听老爷说。恐怕之前国舅爷真的是被冤枉的，国舅爷没有贪墨，朝廷的银子都用在了筹建福建水师上，福建水师会惨败，是因大意冒进之故，当年皇上要亲政。太想打赢这场仗……反而……”

也就是说皇后娘娘的母家是替死鬼，真正犯错的是皇帝。现在皇帝复了广平侯的爵位就是想要卷土重来。

她们陈家被复爵，其实就是一颗棋子，长房老太太仔细想这些来龙去脉，兀然抬起头看郑老夫人，“老东西我问你，康郡王是不是早就知晓这件事。”康郡王用了那么多心思娶六丫头，是不是就看准了这一点。

“这……我可不知晓，”郑老夫人忙摇头，“当年的事我也是真真切切才听说的。”

长房老太太沉吟了片刻，脑子里总是抹不去老侯爷被夺爵后郁郁寡欢的模样，“郑阁老怎么说？”

郑老夫人喝了口茶，“老爷是觉得姻家说的有道理。倭寇行踪不定，我们大周朝没必要为了倭寇和海盗大动干戈，毕竟还有鞑靼扰边，藩国总是趁机制造纷争，现在动武并不是好时机。可是这些年的被动防范的确让倭寇越来越猖狂。”

郑阁老总是两边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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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担忧

长房老太太从郑家回来一直心情不佳，陈允远从衙门回来问安，长房老太太也不知道该和儿子说起哪一件。

母子两个坐着喝了杯茶，陈允远主动提起，“现在朝廷热议福建，下属来找我套消息，我也是焦头烂额。我是不赞成打仗，可是康郡王主战……”

长房老太太抬抬眼皮，果然……

长房老太太不动声色，“康郡王已经和你提过了？”

陈允远颌首，“皇上对亲政前水师大败之事耿耿于怀，本朝在边疆战事上比之前哪朝都要强硬，康郡王这样一说，儿子想了想也该是如此。”

康郡王从前做事遮遮掩掩，这次知晓两边政见不合倒是先知会好。

长房老太太不说话，陈允远也是一筹莫展，第一次和女婿政见不合，他可是一心不想福建打仗，年少时想要杀的倭寇片甲不留，可是在福建久了，只关切百姓生活劳苦，若是组建水师就需要庞大的军费，唯有增加赋税国家才能拿出这笔银子。

要打仗，周围居住的百姓就要搬迁，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的渔民就没了生计。

陈允远道：“朝廷里和儿子一样想法的官员不少，只要皇上提起组建福建水师，御史言官定会上折子。”

长房老太太细捻佛珠，半晌才道：“你知不知道老侯爷当年被夺爵就是和福建水师战败有关。”

陈允远惊讶地睁大眼睛，“这……儿子却没听说。”

事关陈家，以她和郑老夫人的关系才会知晓。

长房老太太将从郑老夫人嘴里听到的消息说了，陈允远异常惊讶，“这么说康郡王可能早就知晓？”

长房老太太靠在软垫上，让陈允远自己去想。

陈允远捋着胡子，“就算听说些消息也做不得准吧，否则也该和琳怡提起。”

长房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陈允远，老三竟然这样信任女婿。要不是脾性太耿直也不会让六丫头担心。长房老太太端起茶来喝，儿孙自有儿孙福，之前她想老三的脾气哪里能在官场上立足，而今也被他糊里糊涂地闯到三品官，耿直的人也少了操心，不像聪明人时时刻刻都要费心思。

母子两个正说着话，陈临衡进屋向长房老太太和陈允远请安。

陈临衡最近经常去陈允远书房里寻书，儿子这样好学。陈允远这个做爹自是高兴的不得了，偷偷摸摸地让老妻打探之后，陈允远发现儿子爱好越来越广泛，兵法、古籍无一不看。再仔细查看一番，儿子文武双修的基础上更偏武。

陈临衡一头扎去了书房，小萧氏心疼地跟着去安排，没出屋门就嘱咐陈临衡，“看会儿书就歇着吧，书慢慢看不着急。”

陈允远想着儿子，“咱们家爵位回来了，将来衡哥承继，衡哥一心也想从武。儿子是文官将来恐是帮衬不上什么，还要靠郡王爷。”

现在爵位回来了就不得不多多考虑。

长房老太太躺在床上一晚上辗转反侧，白妈妈担心老太太没有出府，听到里面有声音就端灯进来，服侍老太太靠在床头。

白妈妈道：“老太太是担心六小姐？”

在郑家听得这个消息之后，心里就如同长了一根长长的刺，不碰它倒是不觉得什么。稍稍一动就疼入心底，却也不至于难以忍受。

长房老太太道：“我就觉得堂堂一个郡王爷费那么多心思娶我们六丫头，这里面有蹊跷，现在看来果然是，我是怕万一将来……不能好好待六丫头，”要说因利益结亲的也有不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担心。康郡王太聪明了，凡事利益为重。万一将来遇到更好利用的，会不会就舍弃六丫头。

白妈妈道：“上次老巩不是回来和老太太说，郡王爷和郡王妃夫妻和顺，想必是错不了，等明日郡王妃回来了，我再仔细问问老巩。”

第二天琳怡一回到陈家。白妈妈就将巩妈妈叫去说话。

趁着琳怡亲自指挥小丫鬟摆箸的功夫，白妈妈将康郡王被烫伤的事原原本本讲给长房老太太听，“老太太这次该放心了吧！”

“还有件好事，”白妈妈说起来就乐不可支，“之前康郡王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周家人给抬成了通房，定是想要看郡王妃的笑话。没想到现在一个被撵出了府，一个形同虚设……也不知道周大太太是不是太关心郡王府这边了，竟然让身边的丫鬟钻了空子爬到周大老爷床上，现在周大老爷那边闹着要抬做妾室，周大太太差点将房盖掀了，却也没能压住周大老爷，老巩打听到，周大老爷和周大太太似是动了手，周大太太这两日推说病了在屋里躲着不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了……这样一来短时间内再也不能去郡王府搅和了。”

这话让长房老太太嘴边有了些笑容，这就是害人终害己。

宴席摆好，琳怡吩咐下人将请来的女先生去了花厅，女先生会唱扬州清曲，大家听来都觉得有些意思。

琳怡道：“祖母、母亲听着好，爹爹生辰那日就将这班子请来。”

小萧氏抿嘴笑，“现在京里都喜欢听这个了。”

大家吃完饭，小萧氏说起琳芳，“我见到一面，瘦了不少，胆子也小了，定是在林家过的不好，上次着火听说是琳芳下地不小心碰了蜡烛，好歹没有酿成祸事。”

状元郎新房着火的事过了好几日才有了正经消息，原来是琳芳的错。

陈二太太田氏竟然就任由林家这样说。

过了一会儿小萧氏去房里看小八姐儿，琳怡陪着长房老太太说话，“祖母，”琳怡靠在长房老太太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说着去看旁边的白妈妈。

白妈妈笑容收敛了些，躲闪琳怡的目光。

长房老太太喝了口茶却不承认，“哪有什么事。”

琳怡跟在长房老太太身边这么久早就能看懂长房老太太的举动，“祖母是因我的事？”

白妈妈听得这话悄悄地退了出去。

琳怡就更加肯定。

长房老太太瞒不住孙女，干脆就提起姻家，“你准备怎么样？是想办法劝说姻家，还是规劝郡王爷。”

原来是怕她左右为难。

琳怡宽慰长房老太太，“姻语秋先生又不问政事，郡王爷那边我更是不能插嘴，真正为难的是父亲，只怕父亲这些日子不会好过，到头来是要组建水师还是干脆海禁，都是要听皇上的意思，父亲没有立场最好，若是有……”琳怡笑笑，“也别做那个出头的橼子。”

这时候了还劝她，这孩子怎么能不让人心疼，长房老太太故意板起脸，“遇到什么难事要回来和我说，就算我老了不能解决问题，也会想方设法护着你。”

“是，”琳怡抱住长房老太太，“祖母的翅膀下最暖和。”

“唉。”长房老太太又长叹口气。

“祖母别担心，”琳怡抿嘴笑着，“我还是康郡王妃呢，虽然我没有祖母聪明，好多事想难住我也是不容易的。我嫁过去之后都听祖母的谨慎行事，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折腾，还没轮到我伸手呢。”

长房老太太被逗的笑出声。

在外面听到笑声的白妈妈进屋，“好了，好了，老太太终于笑了。”

琳怡亲手斟茶给长房老太太。她嫁给周十九也不是要一味地受委屈，就算是周十九有他的算计，她也不会轻易就吃亏，“我已经和郡王爷说好了，请先生去郡王府住两日。”所以她才会借着被烫伤的事，将周大太太甄氏和周二太太郭氏拒在康郡王府门外。

周十九要当值，琳怡比平日稍晚些才回到康郡王府。

去内室里换好了衣服，琳怡就将巩妈妈叫来，“怎么样打听到了没有？”

巩妈妈低声道：“老太太前一日去了郑家，之后回来就总是有心事似的。”

巩妈妈是长房老太太屋里出来的，打听消息也方便些，不过这次却吞吞吐吐。

琳怡抬头看了一眼巩妈妈，“妈妈也准备帮着祖母一起瞒我？若是能瞒我一辈子自然好，若是不能将来……”

巩妈妈忙道：“郡王妃快别这样说，奴婢哪里能瞒着郡王妃，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起。”长房老太太不说也无非是怕郡王妃听了难受。

琳怡拿起身边小秤，亲手称眼前的草药，很有耐心地等着巩妈妈说。

……

周老夫人房里申妈妈也在悄悄地道：“看样子郡王妃是知晓了，刚才还亲手捣药要做药包呢，奴婢去送扇子的时候，看到橘红将没挑完的药端了下去，奴婢问起来，橘红说郡王妃身上不舒坦已经睡下了。”

两口子从来都是一起休息的，今晚竟然没等郡王爷回来就躺下了。

周老夫人手翻着佛经慢慢地念。

申妈妈道：“看来老夫人是猜对了，越是聪明人越解不开这个结。”

谁愿意被人利用，与其这样稀里糊涂的，不如就让她知道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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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别扭

“落栓吧！”橘红从屋里子出来吩咐门房。

外面守门的婆子听得这话一怔，郡王爷还在书房，怎么就落栓了。

橘红道：“郡王爷在书房睡下了。”

这可是郡王爷和郡王妃成亲以来第一次在书房里睡。

眼看着屋子里的灯灭了，门上的婆子才怔愣着将门拴好。

第二天周十九一早就出门了，琳怡只是在门口送了送就回去房里。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消息很快让琳婉带去了陈家。

琳婉喝口茶道：“不知道是为什么事。”

琳婉自从怀孕之后就胎气不稳，调养了一阵子总算见好转，这才和周元广一起回去娘家看看。

周大太太董氏笑弯了眼睛，“我已经听到了消息，是因姻家的关系才闹翻了。咱们广平侯夫人的娘家萧家和姻家交好，广平侯在福宁那段日子两家来往也密切，这次姻家出了事，郡王爷摆明了和姻家政见不合，是不准备管了。”

琳婉半信半疑地看着母亲董氏，“我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晓是不是真的。”

董氏笑道：“那是因你们是姐妹的关系，才没有在你耳边说起，听说琳怡闹得太厉害，郡王爷也不准备回头了，你父亲还听说有人准备给郡王爷送妾室呢。”

这时候送妾室。

琳婉一怔，“那要劝劝六妹妹才是，如果闹大了外面人只会说闲话。”

董氏冷笑一声，“你就是心善，你去劝了人家不一定会念你的好，只当你去看笑话呢，俗话说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就是这个道理，你六妹妹心性高。以为这般就能让郡王爷改变主意。男人们只要涉及政事和前程，女人孩子都会被放在一边不管。”

也不是不可能，琳婉喝了口枸杞茶，“前些日子郡王爷因六妹妹烫伤了，可见郡王爷是疼六妹妹的。”

“所以说，越娇惯越不成样子。宗室营里都在传，你六妹妹不够知书达理，及不上你。”董氏看着女儿，从前她不知道有多羡慕琳芳、琳怡才貌出众，原来真正嫁了人自家女儿比谁都强。

琳婉不好意思地道：“母亲这样说让我脸往哪里摆。”

董氏扬扬手里的绢子，“我说的不对？都是一样嫁人，你怀孕了琳怡就没有消息，琳怡身段太过纤细。说不得不好生养呢。康郡王这支单传，没有承继的子嗣哪里行，我看等不上五年就要长辈出面纳妾了。”

宗室更加注重子嗣，琳婉怀了孕不知道多少长辈上门探看。

琳婉拉起董氏的手，“好了母亲不要乱说了，那些政事我们也不懂……”

董氏道：“我们不懂，你舅祖父是知晓的，照你舅祖母说的，组建福建水师哪有那么容易。康郡王想的好，只要牵扯出从前的事，水师的事就会被压制。”

“从前的事？”琳婉更是一无所知。

董氏伸手整理女儿的发鬓，“你啊，真是一门心思做贤妻良母，这些事一点不上心啊。”

皇上闭口不提的事万一因这次沉渣泛起，皇家颜面何存。

……

琳怡亲手拿着药杵捣药。

申妈妈在院子里听到屋子里如同泄愤一样的声音，回到第三进院子原原本本地跟周老夫人说了。

“您说这可怎么办？每日还来看您和老太爷，表现上像没事人似的。在您面前也说和郡王爷没事。其实……就将自己关在屋里摆弄那些药，这明摆着在和郡王爷斗气。”申妈妈说着给周老夫人添茶，“听说昨晚郡王爷在院子外站了好一会儿都不进去……您毕竟是长辈是不是该出面说说。”

太不懂事了，为了教过自己的先生和郡王爷斗气。

周老夫人沉着眼睛，靠在软榻上看着罗汉床上的花纹，半晌才开口，“还要我怎么说，我已经提过了，不是说郡王爷公务忙就在书房歇下了。”

明明是假的啊，公务忙还能在院子外徘徊。

申妈妈道：“要不然请陈家长辈来说说……”

“急什么，”周老夫人声音平和，“年轻人总是有些脾气，过两日也就好了，现在弄得人尽皆知让人笑话。”

申妈妈目光一闪，是还没闹到时候吧！

“您这样说也是，”说着顿了顿，“那荣亲王送来的两个侍婢怎么办？”

周老夫人的目光看向窗外。

一个穿着鹅黄色菊花比甲的丫鬟和一个穿着青色暗纹比甲的丫鬟垂着头站在那里。

“是送给郡王爷的，我自然做不得主，”周老夫人叹口气，“还是送去郡王妃那里，让她处置吧！”

申妈妈应下来带着两个丫鬟去第二进院子。

琳怡好半天才从内室里出来，边走边用帕子掩口咳嗽。

橘红忙拿来茶水给琳怡漱口。

申妈妈抬起头看过去，郡王妃如细瓷般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睛里倒是红丝密布，这两日郡王妃早早就睡下了，却倒不如从前有精神。

琳怡看了一眼拿着青布包袱垂头站在旁边的丫鬟，坐在椅子上。从前在福建的时候就有人给陈允远送过侍婢，不过大多数都被陈允远退了回去。

凡是送人的侍婢都是面容姣好，学过礼数的，不一定刚进府就被收房，但是最终都能博得男主人的好感。

昨晚荣亲王喝醉了酒当下就点了两个丫鬟要送给周十九，今儿一早就给送了过来。

琳怡看了看白芍，“带下去吧，看看有什么差事能分给她们做。”

两个丫鬟听得这话都松了口气。

申妈妈也面露笑容，“那奴婢就让人和荣亲王府说一声。”

琳怡点点头，“劳烦妈妈了。”说完话恹恹地回了内室。

申妈妈快步回去向周老夫人禀告，“收了。”

能有什么理由不收下，现在已经和郡王爷闹成这样，再铁腕治府在长辈面前怎么抬起头来。

周老夫人道：“吩咐厨房炖些补品给郡王妃送去，好让郡王妃好好养病。”

虽然这病八成是装出来的。

新进门的媳妇就和夫君赌气装病，就不知道最后要如何收场。

……

晚上申妈妈等到康郡王回府，让小丫鬟注意着情形。

屋子里亮着灯，琳怡在翻看医术，不时地从药盒里将草药抓出来些。

玲珑端了熏香放在屋外，撩开帘子屋里重重的药味传出来，“还是将窗子打开吧，郡王妃别中了药气。”

琳怡好笑地看了玲珑一眼，“我在福宁也是这样摆弄，怎么就没事？”

玲珑仿佛被抓了个现行，脸红起来，“郡王爷回来了。”

琳怡手一顿，随意“唔”了一声。

玲珑和橘红对视，橘红努努嘴。

玲珑伸手将窗子打开。

琳怡抿起嘴向窗外看去。

院子里的夹竹桃下影影绰绰立着个身影。

一阵风吹来院子里的草木随风摇摆。

琳怡转过头，半晌道：“药气散散就关窗吧！”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几声咳嗽。

玲珑轻咬嘴唇，“郡王爷该不会是病了吧？”

琳怡去抓药的手就停了停。

只是片刻的功夫，院子里就有人娇滴滴地道：“郡王爷。”

橘红顿时瞪圆了眼睛，荣亲王府送来的小蹄子竟这般没有规矩。这样想着就要出门。

琳怡淡淡地道：“随她去吧，看她能闹出多大动静来。”

橘红这才忍住。

琳怡放下手里的小秤长长地舒了口气。周十九每日来院子里站着，要不了多久她就要被周家长辈传唤。

想到这里琳怡还是敛下眼睛，“服侍我歇下吧！”明日还要去接姻语秋先生。

……

陈家还是一片灯火通明，小丫鬟们陆续将长房老太太房里的盘子捧出去，换成了两盏清茶。

长房老太太和陈允远边饮茶边说话。

“康郡王寻了几个武官要对组建福建水师旧事重提，御史、言官的折子都写好了，要参康郡王一个误国误民，”陈允远颇有些觉得棘手，“这些事我也避不过，在衙门里我已经是不说话。”

最终还是要闹到朝堂上去。

长房老太太道：“姻家人明日就进京了，到时候朝堂上难免要乱一阵子，你是康郡王的岳家，现在的广平侯早晚要拿出主意来。”

陈允远皱起眉头，“儿子还是想听听姻家人是怎么说。”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似是能听到爆灯花的声音。

“也好，”长房老太太道，“总要谨慎些，一下子选了立场就不能反悔了。”

陈允远想起琳怡，“也不知道琳怡那边如何了，琳怡这孩子有时候倔强……刚才让遣人来说，她明日要去迎姻语秋先生。”

长房老太太虽然心里担心，嘴上却不以为然，“尊师长本就是圣人教的道理，姻先生从福宁而来六丫头自然要出面。若是不然，也会有人说三道四。”既然怎么做都是错，不如就顺着六丫头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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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彼此

第一百六十九章

林家里，琳芳穿着一身碧色小蔷薇褙子在屋子里做针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一针就扎在指尖上。

四喜忙上前去看琳芳，“奶奶快别做了，剩下的让奴婢来吧！”

琳芳平日里身上戴的大多是出自琳婉的手笔，屋子里但凡有针线活都让丫鬟来做，现在嫁来林家，怎么也要做做样子。

怪就要怪讨厌的薛姨妈。

昨天琳芳去给林大太太请安，薛姨妈看到琳芳身上的荷包当时就说，“难得的巧手，瞧瞧我们戴的东西这样一比就要羞死了。”

琳芳自然能听出这话的意思，只得赔笑道：“姨妈若是不嫌弃，我就做来一只送给姨妈。”

若是一般的女眷怎么也要推辞一下，薛姨妈却十分坦然地受了，林大太太在一旁和薛姨妈谈笑，“就在我面前提短处，你怎么不说你那儿媳将铺子管的有声有色，每年不知晓要进账多少，你的荷包只怕早就撑破了。”

薛姨妈就笑着瞄了琳芳一眼，“先别羡慕我，咱们大奶奶更是不差的。”

家里的铺子都是田氏一手操办，也没教过琳芳，琳芳哪里会这个，只得咬着嘴唇坐在旁边听着，真是如坐针毡。她没想过嫁人之后会是这样的局面，新婚之夜就着起火来，她才被下人从火海里救出来，犹自没回过神，林大太太红着眼睛当着众人的面又怜又爱地说，“怎么这样不小心，好歹人没事，要是有个差错还不让我急死了。”

当时周围乱成一片，她也没想太多。

第二天四喜就听得所有人议论是她不小心点着了屋里的幔帐，她急匆匆地去林大太太房里申辩，林大太太倒是没有别的表情，只是亲昵地将她拉到身边，顺着她道：“娘知道不是你的错。你安心谁也不会怪你的。”

她只有泪眼朦胧地道：“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停地晃头。

林大太太就越发心软了，将她抱进怀里直喊，“可怜的孩子。”

再往后……她还能说什么？

回到娘家她将整件事告诉田氏，田氏也没有了别的法子，事到如今难不成陈家还去和林家争辩？

从前她还以为林大太太和母亲一样慈眉善目，是个好相处的人，而今才发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婚房着了火。她的元帕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林家至今攥着这个把柄。

田氏劝她暂时忍耐，她也只好先吞下这口气。

可是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偶然听到林大太太和屋里妈妈说话，提到琳怡的亲祖母赵氏家里有没能落红的小姐，她这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也被赵氏连累。

琳芳想到这里就攥紧了手帕。

四喜道：“本来老爷该是广平侯……若是这样林家哪个敢小瞧小姐。”

她的地位，她的婚事全都被琳怡抢了去。只要想及这个琳芳就恨不得将琳怡挫骨扬灰。京里那么多达官显贵，那么多门亲事，琳怡为什么非要抢她的，原本京里就不是琳怡的落脚地，琳怡却鸠占鹊巢……

只有想到近来姻家的事，让琳怡不好过，琳芳心里才会痛快些。

琳芳咬牙切齿，“姻家怎么还没进京？”姻家快些来，最好将琳怡拖下去……不。要将广平侯一家全都拖下水，让广平侯失了爵位，琳怡被休弃，这样她才能开怀。

琳芳正想着，外面丫鬟道：“大爷回来了。”

琳芳起身迎了出去。

林正青近来公务繁忙，不过却显得十分愉快，视线在琳芳身上打了个旋儿，然后主动说起话来，“看样子康郡王说不得又能立下大功了。”

琳芳手一颤。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大爷……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林正青让琳芳服侍着换好衣服。坐在罗汉床上喝茶，漂亮的嘴唇一抿。清亮的茶汤映着林正青黑亮的眼睛，“郑阁老、翰林院里都有人帮着郡王爷揣摩皇上的心思，就算是广平侯一家也有人关切着。”

听到林正青说三叔父，琳芳格外敏感，“大爷说有谁帮三叔父一家。”

林正青伸手揉揉手腕，在翰林院抄写了一天的公文稍觉得酸累，“齐重轩很是在意整件事，但凡翰林院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想方设法去打听，今儿我又看到他和广平侯一路说话，仿佛说起康郡王妃，”说着顿了顿，“这也难怪，齐家和广平侯家的关系一直非比寻常，我记得那时齐家还要和广平侯联姻，不过是因科场舞弊案齐重轩被连累这才搁置下来……”林正青仿佛不知晓这里的缘由，笑着问琳芳，“我也是突然听说，广平侯又和康郡王联姻，同时陈家女，你该知晓来龙去脉吧？”

这又勾起琳芳对整件事的回忆，不知怎么的眼睛湿润起来，愤恨中带着羞愤，就是那以后她被人当做笑柄。

琳芳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约是看出琳芳心情不佳，林正青道：“明日我和母亲说一声，让你回娘家和岳母说说话，之前婚房失火受了惊吓，至今也没有大好，回去娘家也能散散心。”

体贴的话倒让琳芳眼泪落下来，泪眼朦胧中琳芳抬起头看了林正青一眼，林正青漂亮的脸上仿佛有一抹的温雅的笑容。

琳芳冰凉的心里突然似流进了股暖流。

林正青去书房里看书，琳芳让丫鬟张罗回娘家的事。

琳芳身边的阮妈妈有些迟疑，“太太不是说了，等过些日子小姐再回娘家。”才成亲不好频繁回去。

“大爷要跟太太说。”琳芳提起这个像是松了口气，林大太太每次见她脸上都挂着微笑，每次仿佛都是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倒让她无力分辩。她不好逆着林大太太的意思，林正青开口就不一样了。

阮妈妈笑道：“这样奴婢就放心了，大爷出面太太定会答应的。”

这样一来，琳芳心底的忧郁解开了不少。

琳怡在大厨房指挥厨娘准备明日宴客的糕点。好些年没有见姻语秋先生，琳怡就将先生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都做了一盘。

厨娘们正准备着，橘红提了一只食盒进门，抿着嘴唇摆到琳怡跟前。

琳怡诧异地看向橘红。

橘红上前低声道：“郡王妃看看吧，奴婢也没看清楚。”

琳怡这才将食盒缓缓打开。

里面是两只黑胖的面食馍馍，仔细一看捏的是两只大兔子。这只食盒是从周十九的书房撤下来的。

橘红道：“昨晚郡王爷要吃面条，厨房特地做了……因是桐宁伺候，奴婢也不知晓……还是今天厨娘说，桐宁拿走的食盒没有退回来，奴婢才去拿了过来。”

本来是空空的食盒却多了两只胖兔子。

橘红目光闪烁，“要不要奴婢将桐宁叫来问问。”

琳怡摇摇头，伸手将食盒盖好，飞快地看一眼橘红，“先拿下去。”

橘红颌首，连忙将食盒撤了下去。

恰好这时厨娘做好了糕点，琳怡走过去瞧，一盘撒了层糖霜的桂花芡实糕。

琳怡尝了一口，甘甜中有股桂花的清香。

琳怡颌首，“就是这样。”

厨娘这才展开笑容，“奴婢第一次做还怕做的不好，昨天晚上才照郡王妃说的法子试了试。”

厨娘说完又去忙活别的。

琳怡坐下来看手里的宴席菜单。

厨娘那边说起话来，“你说奇不奇怪，我昨晚和了一碗的枣糕面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本想着今天早晨试做芡实糕和枣泥糕，结果只能将芡实糕做出来，也不知道一会儿的枣泥糕会不会好吃……”

“是不是被人偷吃了？”

“今天早晨我特意检查的炉灶，没有人起火烧水，总不能生着吃吧！”

琳怡就想起食盒里面两只黑胖的兔子。

“昨晚只给郡王爷煮了碗清汤面，进厨房的也就是桐宁小哥儿。”

“桐宁小哥儿拿它做什么，我看是你昨晚没有关好门被猫叼走了。”

厨娘边揉面边数落野猫泄愤。

想起有人在厨房里做偷偷摸摸的勾当，临离开厨房，琳怡吩咐厨娘，“多做一盘枣泥糕放进食盒里。”免得有人盯上了生的枣泥面。

厨娘应下来，眼看着郡王妃走出厨房，“郡王妃没说枣泥糕是送给谁的啊。”

“憨子，”旁边厨娘道，“自然是留给郡王爷的。”

……

第二天姻家人进京，由此组建福建水师的事正式拿到朝堂上来明说，谁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康郡王当场就收获了十三本参奏奏折，与康郡王一同被参的还有平日里和康郡王走动密切的武官，一向谁都不得罪的郑阁老居然也做了奏折的尾巴，一同被奏三条重罪。

陈允远紧握着手硬是没说一个字。

之后姻家为民请命的文书很快送到了圣前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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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争议

皇上向来不轻易在朝堂上发言，早年是有辅政大臣把持，皇上亲政后承认当年自己就是个摆设，后来有主见的仍旧要听辅政大臣的，也没有什么机会抒发己见，再后来终于将辅政大臣踩在脚底下，众位朝臣突然发现摸不透皇上的心思了，就算几位阁老和前朝相比也形同虚设，难以参与皇上的决定，所以才造就了郑阁老左右逢源官风。

大周朝自太祖皇帝开始就十分勤政，早晨朝臣没有走进金銮殿时，皇上已经在南书房润笔，晚上宫门已经落锁，皇帝还在养心殿看奏折，太祖、成祖、高宗、以及本朝皇帝随便哪一位都能比上从前各朝代的圣君。

于是被前朝压榨的贫瘠土地终于在本朝治理下欣欣向荣起来。

太祖皇帝起兵征讨前朝昏君的时候就说过，战乱让百姓受苦，等天下大定之后定不会轻易掀起战端，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大周建国之后金口玉言果然兑现，现在盘算来大周朝这么多年以来最让人难以启齿的就是福建水师惨败，虽然后来成国公带人将倭寇的船击沉，又让倭国特使来朝低头认罪，皇帝却对这样的结果不是十分满意。

朝堂上众多声音都一致，倭寇是少数倭人和海盗勾结的结果和倭国关系并不大，现在大周朝如此繁盛，大可不必在意那么小的倭国大动干戈。现在最要紧的是对付鞑靼、瓦剌和蒙古骑兵。

其实这些谏言都是隐晦的，谁也不敢直接戳皇帝的痛处。

皇帝想要恢复海上贸易，就必须有一支能护卫海洋的水师。

朝臣下朝之后将各种消息带出来。

陈允远光是在长房老太太屋里复述就说了大半个时辰，“文官说武将不得参政，这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现在违逆就是不尊太祖皇帝，”不尊祖制虽然一直是老生常谈，可是高宗皇帝认命成国公辅政已成祸害，御史、言官用成国公为例参奏康郡王可谓是有理有据。可换过来说若是姻家将福建水师的伤疤掀起来，那又是不尊皇帝。

从前大家都不知晓福建水师的事也就罢了，现在放在了明处，一盘好棋反而成了烂棋。

“郡王爷是太急切了些，要是能缓一缓说不得情况会好。”陈允远站在女婿角度上平心而论，还是太年轻至少也要再磨砺个十年。

所以现在弄出个对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姻家和康郡王一起获罪。长房老太太将佛珠捻的发出清脆的响声，“董家那边有没有动静？”

陈允远摇头。“这样反而好了，武将不能参政只是听命于朝廷，董长茂坐着就声名大涨。”

长房老太太冷笑一声，“董家人惯会找便宜。二房这几日都是十分安静。摆明了是要等着看局势，坐收渔翁。”

所以这次注定是受累不讨好。

琳怡端了点心上来，正好将祖母和父亲的话听了个全。

陈允远看到女儿，想到一个法子，“不如你劝劝郡王爷，组建福建水师和他关系不大，能置身事外是最好的，不如就用和姻家的关系不好参政……”

周十九是宗室和血统尊贵的周家男人有一个共同点，凡是认定了的事就不肯回转。不过周家男人的手段她也见识过。不容小觎。

“父亲，”琳怡将茶摆在陈允远面前，“父亲何不试试祖母的主意。”说着去看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依在罗汉床上看孙女。琳怡想出的法子不过是借着她的嘴说出来。长房老太太清清嗓子。

陈允远忙束手听着。

可是越听他越觉得，“这……可行吗？我真的要反对组建福建水师？那不是和康郡王政见相悖？”

长房老太太道：“这不正是你的想法。你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违背你的良心，朝堂上说起来才能掷地有声。”陈允远不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思，恐怕这几日举手投足中已经让人看出来他的想法。

陈允远为难地看了眼琳怡。“母亲这样说，儿子自然是愿意，可怕郡王爷就没有人帮衬，如今的形势本来就对郡王爷不利。”

长房老太太沉吟片刻，“政见不合也不见得就是坏事，皇上让你去了科道就是看在你为官耿直，你如今在朝堂上一言不发，科道的官员嘴上就算不说。心里已经记了你一本，再说我们家和姻家的关系无法回避。你在福宁从姻家那里也获益不少，好多政务也是姻家人出谋划策，现在你政见突然转变，小心被御史盯上做文章。”

陈允远心里的结倒是被打开了，可是想到女婿帮衬自己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上。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父亲，”琳怡小声问道，“郡王爷这段时日有没有找父亲商量对策？”

这倒没有。

琳怡有些意味深长，“那就是郡王爷知晓和父亲政见不一，父亲不用太担心这个。”政见不合还要随声附和，往往会弄巧成拙。

陈允远觉得长房老太太和琳怡说的也有些道理，表情仍有些复杂，一个女婿半个儿啊，何况他这个女婿深得他心，看着女婿受弹劾他心里都不是滋味，更别提和女婿对着干了。

话到这里，白妈妈在外面禀告，“去接姻先生的马车进胡同了。”

琳怡听得这话忙迎了出去。

和姻语秋先生一别其实有很长时间了，至少在琳怡心里是这样觉得，前世她从福宁进京的情形还在她脑海里，姻先生嘱咐她京里人事复杂让她多加小心，可是她却没想到进京之后会是这样的形势，这次见到先生，真真应了一句话。

恍如隔世。

其实就是隔了一世。

姻语秋先生穿着淡青色素花褙子，摘下头上的幕离，秀雅的眉眼没变，神情也依旧淡然，目光落在琳怡脸上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让琳怡心里一暖觉得万分的亲切。

琳怡上前给姻语秋行礼，姻语秋将琳怡拉起来行了个宗室全礼，礼数过后，琳怡亲昵地靠过来，“之前我和先生来信件往来，没想这么快就见面了。”

姻语秋看向琳怡明亮的眼睛，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时时赖着她说话的小徒弟，如今是落落大方、亮丽深厚的康郡王妃。

小萧氏安排好内宅也匆匆忙忙到垂花门。

小萧氏不会应付，一贯的说实话，“先生真是一点没变。”

姻语秋微微一笑，“听郡王妃说夫人生了位小姐。”说着让丫鬟将贺礼送上，镶贝雕花的包锦盒子里是一枚漂亮的印章。

小萧氏看了眉开眼笑，“能得了先生亲手刻的印章，真是我们八姐儿的福气。”她生的八姐儿确实有福生长在京城，不用像衡哥、琳怡跟着他们在外奔波，小萧氏只要想到这里就十分知足，心里越发想要对衡哥、琳怡多好些。

琳怡和小萧氏将姻语秋先生迎进念慈堂，姻语秋给陈家长房老太太行礼，长房老太太起身将姻语秋先生让到旁边的座位坐下。

姻语秋说起话来遮不住身上的灵秀，琳怡在旁边笑着对谈，长房老太太也能说上两句，唯有小萧氏只能笑脸相迎。

姻语秋先生讲福建的事，长房老太太渐渐喜欢上这个有名的才女，“先生准备在哪里落脚？我们府里的西园子刚刚修好，先生住下定是清净，只是怕我们那些粗拙的布置不能入先生的眼。”

姻语秋笑道：“老太太客气了，只是家兄已经安排了住所，老太太若是不怕叨扰我常来常往也就是了。”

姻家在京里的朋友收拾了三进院，姻家兄妹在那里落脚。

长房老太太知晓姻家是怕连累旁人才要独住，“只是六丫头嫁了人，否则定要留下先生。”

说到嫁人，姻语秋看了眼琳怡，琳怡微微一笑。

姻语秋道：“说来也是奇怪，家兄和康郡王交好已非一日两日，康郡王去福宁时便在我家做客，那时琳怡也每日来我屋里……得知康郡王娶了琳怡，我和哥哥都觉得缘分使然。”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和周十九也是缘分。

大家说了会儿话，琳怡和姻语秋去望秋阁里坐下，琳怡将在京里买来的医书递给姻语秋先生看，“虽然不是什么知名的书，也是先生藏书阁里没有的。”

姻语秋笑着收下。

屋子里没有旁人，琳怡试着问起请命书的事。

姻语秋道：“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从前朝廷几次要哥哥为官哥哥都婉拒了，这次哥哥却这样上京，不论这件事有个什么结果，想要全身而退都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哥哥天生倔强，让他让步更是难上加难。虽知这趟难走，福建百姓信任姻家，姻家也是没有第二条路。

姻语秋说完看向琳怡，“康郡王有没有想好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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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风声

男人对政事就像女人对肚子里的孩子一样。宁可丢掉性命也不能让志向受委屈。姻家想山高水远最终还不是要卷进来。

所以说……这些不能用风险来衡量，否则也不会有人狂呼，武官死战，文官死谏。

琳怡和姻语秋提起这个，只能相视而笑。

“我有件事要请先生帮忙。”琳怡也不跟姻语秋客气，将手里的药囊交给姻语秋。

姻语秋将香囊捡起来闻一闻，“是要做治妇人病的药贴？”

琳怡颌首，是她学艺不精，边看书温习才能将药配好，“先生看行不行？”

这几位药虽然是妇人病常用的，可是和在一起用量能下的准也是不易，姻语秋思量了片刻，“什么时候用？”

琳怡笑着，“过两日，所以说时间紧，我已经做了好几天。”

姻语秋看着琳怡，“京城里有不少金科圣手，怎么不请他们帮忙？”

琳怡道：“却是先生的独门方子，旁人就算说了也终究做不好。”

是想要她亲自做吧，这样用了的人才会想要见她，姻语秋将药包放在桌子上，“药量还是不够。外敷的药终究要多些才能见效。”

琳怡笑道：“一切听先生的，等先生做的时候我将御医请来。”

姻语秋舒口气笑着看琳怡，“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就照你的意思做好。”

事不宜迟，琳怡吩咐橘红，“去让门房准备车，我和先生要回去康郡王府。”

橘红低声应了。

小萧氏将琳怡和姻语秋送上车，这才回去府里。

眼看着马车走出胡同，陈家二房来打探的婆子回去二老太太董氏院子里，向董妈妈禀告。

二太太田氏和琳芳正在二老太太那里说话。

董妈妈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康郡王妃带着姻语秋先生去康郡王府了。”

琳芳听得这话，眼睛突然亮起来。

这么说琳怡是决定要支持姻家了。否则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和姻家走的这般近。

真是好机会。

二太太田氏道：“御史、言官一直在鼓动三叔上奏折。”

那是自然身为科道哪里能不上奏本，这样一来就算旁人不说话，到了三叔父那里也要摆明立场，琳芳道：“就算不上奏折，皇上也会问起吧？”关键时刻哪有不问科道的道理，三叔父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现在定是如坐针毡。

琳芳话音刚落，沉香打帘道：“二老爷回来了。”

陈允周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向二老太太董氏行了礼然后坐在一旁，丫鬟忙端了茶上来。

屋子里一时之间充满了酒气。

二老太太董氏皱了皱眉头，“怎么大白日的就去喝酒？”说着看向沙漏，“现在还没到下衙的时候。”

陈允周不以为然地一笑。“母亲不知晓，现下朝廷都热议福建的事，文官吵的不可开交，奏折都对准了主战的武官，我们这些不参与政事的正好无事可做，每日除了出去喝酒吃饭就找不到差事。这还要谢舅舅，没有舅舅的指点，我还看不清眼下的形势，舅舅说的对。少做少错，只要有太祖武将不参政的祖制在，我们刚好借着遮风挡雨。”

二太太董氏看着得意洋洋的儿子，“那你也要收敛些。”

陈允周笑嘻嘻地哄母亲，“平日里都怕那些御史捉住把柄，现在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不过是放松两日，母亲安心吧。我也只是吃吃酒席，别的是一概不碰的。”说着话还用眼梢去瞄田氏。

田氏假作没有看到。

陈允周嬉笑的表情更甚，显然是喝多了。

二老太太董氏吩咐董妈妈，“去给二爷准备一碗醒酒汤。”

陈允周却摇手，“母亲别那么麻烦，我又没有醉，”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要我说。三弟那个广平侯坐的也不稳，还不如让给我了，若是再在三弟手里被夺爵，我们陈家的脸面还往哪里放？同是陈家的子孙……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头上，我不甘心……我也不服气……”

二太太田氏和琳芳上前去搀扶陈允周。

陈允周挣扎了几下又煞有其事地问二老太太董氏，“母亲。我说的对是不对？人……就要认命，他哪里就是富贵命。”说着话声音渐大。

二老太太董氏抬高了声音，“好了，快去房里歇着，别在这胡言乱语。”

田氏好说歹说终于劝着陈允周回去睡觉。

陈允周临走时还不忘了说一句，“这几日我闲在，想和母亲多说说话呢，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允周一家走出和合堂，董妈妈倒了杯茶劝慰二老太太董氏，忙上前道：“也不怪二老爷，自从上次听说三老爷袭了广平侯，二老爷这口气一直都没发放出来呢。这次借着酒劲说说也好，免得真的上了心落下病。”

二老太太董氏叹口气问董妈妈，“广平侯府那边怎么样？”

董妈妈道：“勉强撑着，即便是宴请姻语秋先生也是强打精神，康郡王和郡王妃确然是不怎么说话了，三太太还劝郡王妃呢，朝政和内宅不一样让郡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看来这是真的了。

董妈妈笑，“老太太放心，宗室营里不是早就传出消息了？必定错不了。”

二老太太董氏起身让董妈妈扶着进内室里歇着。消息真不真都无所谓，陈允远就算不参奏女婿，也挡不住大周朝那么多科道官员。

……

安顿好陈允周，田氏和琳芳坐去内室说话。

田氏趁着屋里没人低声问琳芳，“姑爷现在待你如何？”

琳芳红着脸点点头，“好多了，也……也不曾提起从前的事……”

想到女婿人前礼数周到，温文尔雅的模样，再比照琳芳说起的情形，心里虽然知晓能让眼下情形好转不容易，可还要安慰女儿，“这样就好。慢慢来，人心换人心，总有一天会和你好好过日子。”

她毕竟是林正青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不犯错又能生下子嗣位置也就稳固了。母亲这个意思她哪有不知晓的道理。

琳芳点头，“我都听母亲的。”

如今被林家攥住把柄，也就只好委曲求全。

“大爷还和我提起了政事。”琳芳将林正青的话说了一遍。

琳芳本意是给自己和母亲宽心，却让田氏听出玄机来。

想到齐家和广平侯的关系……田氏目光闪烁，“没做成亲家。关系还能这样好也是难得。”

琳芳恨恨地道：“不知道琳怡哪来的好福气，竟然都这样帮着她。”一个个都与琳怡要好，就连国姓爷家的小姐成亲的时候也要请她去送，无论去哪里宴席总要听到她的消息。从几何时旁人介绍她时要加一句，康郡王妃的族姐。

田氏慈爱地整理琳芳的耳饰，“你要向你三姐学学，先在哄住婆婆、夫君，再生个儿子稳住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谁比谁强还不一定。”

生活就是这样要慢慢磨。

屋子里陈允周的鼾声大作，田氏拉着女儿去书房里，“明日我还要去国姓爷家。国姓爷要做寿，我答应了周大太太送手抄的佛经。”

琳芳心疼地道：“母亲太辛苦了。”

田氏端庄地一笑，“做善事算不上辛苦，那是给你们兄妹几个积福。”

……

康郡王之前还春风得意人人争着相邀做客，一转眼又被陷进福建的局势里。

周琅嬛一大早回到娘家，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母亲劝说，“你祖父和康郡王交好。你又和郡王妃关系不寻常，外面的人已经盯着我们两家……你啊，就算想要帮忙也不要做的太明显些，小心被人说闲话，特别是姑爷才去翰林院，不好就站明立场。”

周琅嬛听得这话蹊跷，“母亲怎么这样说。”

周大太太手里握着大红刻丝凤尾褙子正往上面缝盘扣，周琅嬛拿了只葱绿色十样锦大迎枕塞在周大太太腰上靠着。

周大太太仔细地将手里的针线做完。伸手将女儿拉着坐在罗汉床上，“你这孩子从来不听我的，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儿，姑爷和你祖父不一样，你祖父再不济也是年纪大了，就算说错做错皇上也要给几分薄面。姑爷才步入仕途，事事都要小心。”说着将褙子展开让丫鬟给周琅嬛试穿。

是母亲听说了什么？

周琅嬛垂头微微一笑，“母亲放心吧，我都知晓。再说，以康郡王妃的聪明，就算夹在娘家和康郡王中间也有法子周旋，母亲也别听外面人乱说。您瞧着康郡王和郡王妃定能化险为夷。”

周大太太看着女儿飞扬的眉眼微微笑了，“你这孩子，倒是和康郡王妃这么好。”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周琅嬛抿着嘴唇，“谁叫母亲没有给我生下这样一个伶俐聪明的妹妹。”

周大太太听得这话失笑，“周家姐妹倒是不少，没见你这样喜欢谁。”

她是第一次见到陈六小姐就喜欢上了，越相处越觉得好，不但脾性相投，而且她欣赏陈六小姐玲珑剔透的心思。

这次得知姻家进京，她写信给琳怡，琳怡回信言语轻松，她就知道这里面不一定有多大的事。

周大太太道：“我也是担心你，朝廷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周琅嬛忍不住失笑，“母亲看看祖父，稳稳地坐在家里，多少人上门请他出面，他不是都没有动作，刚才我去看到祖父还闲情逸致地下棋呢。就算是情势紧张，可还没有到火烧眉毛的时候。”

周大太太故意板着脸，“年轻人真是不懂的天高地厚，你祖父前些日子也是睡不安寝。”

素来知晓母亲性情的周琅嬛，从周大太太脸上已经看出些端倪，“是不是有谁在母亲面前说了什么？”

“也没有，”周大太太微微一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艺，穿在周琅嬛身上正合适，“昨儿陈二太太来送佛经，我们闲聊说起来。陈二太太说起康郡王妃，又说你仁善。陈家和齐家本就走动勤，现在有了你更是亲近了不少。”她不是听不懂玄机的人，田氏话里话外都是在说琅嬛照应康郡王妃。

周大太太道：“我就想，定是你和姑爷在帮衬康郡王和陈家，今儿你正好回来，才要提醒你。”

陈二太太田氏的善名远扬，不过周琅嬛却越来越对这个善心的菩萨不以为然，若是果真善心，却不见她劝说全家对名利之事适可而止，反倒是田氏平日里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的内宅，这样的话和那些三姑六婆有什么区别，“母亲别听陈二太太的，如果母亲想要听佛偈，何不寻德高望重的师太，至少她们远离红尘俗世，心境更纯净些。”

周大太太含笑，“陈二太太也没说什么坏话，有些话未必全都不能听。”

还不是一样，聪明人怎么都能达到她的目的。

周琅嬛低声道：“母亲放心吧，二爷不过是个从六品修撰，就算想要帮忙也是有这个心没那个力。”齐重轩没有在她面前说起要帮忙，现在这个情形能打听出消息的也就是祖父。齐重轩虽然身在翰林院，可毕竟是品轶低，想要尽份微薄之力也是千难万难弄不好反而坏事，最好的做法就是静等消息，除非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失了分寸，才会不管不顾地去帮忙，齐重轩平日不爱说话，却是个持重的人，怎么也不会这样。

周大太太点点头，“这就好，无论什么时候，你心里也要有个数。”

在娘家吃了顿饭，周琅嬛坐车回到齐家。

进了门就听丫鬟道：“三姑奶奶回来了。二爷下衙了，刚还让门房准备马，一会儿去接二奶奶，没想到二奶奶这么早。”

周琅嬛和悦一笑，早晨走的时候齐重轩没有说要去娘家接她，于是她就早回来了一会儿。

周琅嬛换了衣服，拿着从娘家带来的糕点去书房，走到房门外就听到齐三小姐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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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骗你

屋子里是轻声的交谈，阳光投下来落在地上是斑驳的树影，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让人觉得有几分的萧索。

周琅嬛想要上前去推门，却仿佛脚被黏在了地上，迈不得一步。

齐三小姐道：“哥哥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人利用广平侯拉近和皇后娘娘的关系？”

“哥哥说的那个人是谁？”

谁在利用广平侯因皇后娘娘母家被夺爵的旧事。

齐重轩看着眼前的茶杯，一时沉默，他不该在这件事上想太多，只是每当林正青说起，他的脑子里总是难免想到陈家。陈家复爵看起来是皇上嘉奖陈允远大人为官耿直又在成国公案子上立下大功，其实是有人从中操纵利用了广平侯因福建水师获罪之事……

齐重轩不说话，齐三小姐接着道：“明日就是皇后娘娘千秋，若是有消息也就是这两日。”

天空开始慢慢阴下来，周琅嬛几乎能问道空气里的潮湿味道。周琅嬛后退了一步，齐重轩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起这些话。

这段时日就算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觉，齐重轩也没有向她提起过，她屡次提起她和康郡王妃的关系，齐重轩也只是随声应喝，并不多说，看起来是他沉默寡言，其实细想想像是有心事。

情愿在这里和齐三小姐商量，却在她面前闭口不提半个字。她们之间相敬如宾，却仿佛有一层隔阂在里面，她也说不清楚。

眼前的人是好的，做事无可挑剔，人前也会维护她，对她的要求少之甚少，可是除去这些表面上的，想知晓他到底在想什么又难上加难。

有时看到他在大狱里留下的伤疤，问起来他不以为然。仿佛那件事已经是过眼云烟。若是外面人大约不清楚，她在他身边却能感觉到那沉默中的抗拒。为人夫的抗拒，为人子的无奈，周琅嬛抿起嘴唇，本已经将母亲说的话抛诸脑后，可这时候鬼使神差地全都想起来。

齐家和陈家曾想要结亲，这是她在嫁过来之前就知晓的。多少人家的婚事都是几经波折，既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和齐重轩和陈六小姐没什么相干，于是她也不甚在意。当时她还觉得也挺好的，至少齐家和陈家弯弯绕绕沾着亲，她和陈六小姐要好。齐家小姐也和陈六小姐要好，这样一来大家更好相处。

周琅嬛想了想转身重新走回了长廊。

桂儿忙跟过去，一直走出了月亮门，桂儿才道：“二奶奶怎么不进去？”

周琅嬛道：“让二爷和三姑奶奶说会儿话，我们先去给太太请安。”

桂儿这才明白过来，笑着道：“二奶奶真是为二爷想的周到。”

周琅嬛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

大周朝只有在皇帝千秋时才会免了早朝，皇后娘娘千秋朝会虽然依旧，却为了向皇后娘娘朝贺。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礼部前两日已经发了邸报，写明朝贺礼仪安排，内命妇、外命妇起的比平时早许多，要赶在吉时前入宫。这样一来，整个京城似是彻夜无眠。

琳怡洗了澡换上衣服，天还没有亮。

今年皇后娘娘做寿比往年热闹些。宴请的女眷也多了，宗室营里每家都请了人。上到亲王下到闲散宗室只要原是近支都接到了宫牌。

周大太太甄氏赶在这时候病愈，正巧能进宫，周老夫人特意将甄氏叫来交代，让她进宫之后礼仪妥帖。

甄氏半开玩笑地道：“礼仪上不会差，万一有别的事我听郡王妃的就是。”

琳怡就有些为难，“好些事我还要找大嫂商量……”

宗室营早早就有马车驶出，然后是一辆接着一辆连成串十分有气势。百姓纷纷到街头看热闹，京中商铺全都挂红，城头也挂上了红绸，京里如同过年般喜气洋洋。

马车停下来，众位夫人下车，宫里女官、内侍上前侍候、引路。大家换了小轿，在内宫门处下轿走到景仁宫。

周大太太甄氏已经先到，琳怡进门时看到甄氏正和宗亲女眷笑谈，一扫几日前灰头土脸的模样，只是脸上的脂粉依旧厚重，胭脂也用了不少，显得脸色异常的红润。

周元景要纳妾的事闹到现在，甄氏被气得不轻，不过甄氏是就算后院失火也要戏台高筑的人，转眼之间就打起了全部精神。

琳怡走进侧殿，只觉得满屋子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康郡王妃，仿佛比前段日子瘦了些。”

“就是，衣服眼见都宽大了不少。”

“听说是……”

零零碎碎的声音入耳。

若不是在宫里，只怕早有人明着上前打探消息。

不过现在就算不围着她明说，大家也找到了合适的人打听。

周大太太甄氏身边的人格外多，坐在旁边不参与说话的女眷也是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

宫人们忙的脚不沾地，坐下来的女眷缓缓说着闲话。

琳怡拿起茶来喝，只等到吉时到了，礼部官员到场，皇后娘娘石青色织金缎寿山纹，平水江牙吉服让三王妃、五王妃陪着出来。

等到皇后娘娘落座，三王妃、五王妃和众位女眷下跪朝谒，繁复的礼制下来，琳怡不知晓跪拜了多少次，礼部官员喊，“礼成。”皇后娘娘才笑着开口，“为了哀家的生辰，辛苦你们了。”

内命妇们忙做惶恐，还是五王妃会说话，“娘娘千秋，普天同庆，托娘娘的福，臣妾们才能沾上喜气。”

皇后娘娘笑着道：“你们有心了。”

众人立即又行礼。

恭贺结束，皇后娘娘去换行服，内命妇们在偏殿等候皇后娘娘传见。

女官们陆续端来糕点，离正式开宴还有些时候，众人正好聚在一起说话。

这两日康郡王府家宅不宁的事早已经传遍了宗室营。

现在大家互相议论考证无非是想要得个更准确的结果。

周大太太甄氏怜悯地看了一眼琳怡就与身边的夫人道：“也真是难为了她。”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该这样使性子。

周老夫人这个婶娘好些事不好开口。

“大嫂在说什么？”清脆的声音响起来，甄氏看到笑着走过来的琳怡。

甄氏看看身边的悯郡王妃笑道，“闲话些家常。”

“大嫂该不是在说我吧？”琳怡目光闪烁似是在开玩笑，看向旁边的悯郡王妃。“大嫂时常帮我说话，倒让我在各位嫂嫂们面前不好意思了。”

宗室都是一家人，琳怡这两句话，让悯郡王妃笑着将琳怡拉过来坐下，“看这话说的，怪不得让人疼。”

琳怡亲切地看向周大太太甄氏。

献郡王妃笑容满面去看周大太太甄氏，“那是自然，毕竟关系近着。差上一层是一层。康郡王还不就像亲兄弟，她不帮衬谁帮衬？”

之前甄氏的话献郡王妃也听到些，现在说起这个让甄氏笑容有些僵硬。

甄氏看着陈琳怡笑容满面的模样，晶亮亮的眼睛。笑容由内而外没有一分勉强，“献郡王妃说的是。”

琳怡没嫁过来的时候就听说婶娘一家对周十九如何亲厚，现在身在其中，总被她们这样糊弄早就已经不顺心了，这时候不让甄氏自食其果也太便宜了她，“只要家里有个风吹草动，外面就闲话四起，”从来都是看婶娘一家委屈，今儿她也委屈一回。“朝堂上的事我们在内宅里也不懂，怎么这把火就烧在我身上。”

众人一瞬间缄口。

琳怡抬起头看甄氏，“大嫂经常来郡王府，几时见家中不和睦过？”真正不和睦的是周元景和甄氏。

甄氏抬起头对上琳怡的眼睛，琳怡目光闪烁。

仿佛是和她亲厚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和质问她没有区别，只是这样的质问让人无法反驳。

陈氏是听到了她们刚才的交谈。现在故弄玄虚。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真的将整件事摆上来细究，周大太太甄氏回过神来，周围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身上。

还好有宫女进来请宗亲女眷们面见。甄氏才算舒了口气。

琳怡仿佛知晓甄氏说不出话来一般，很体贴地走开去和献郡王妃说话。

悯郡王妃素来喜欢看戏，却不愿意就这样被卷进去，看到五王妃从内殿里出来，就迎了上去。

甄氏握着帕子一时觉得帕子上精美的刺绣十分扎手。想到这里。甄氏仰起头心中冷笑，如今陈家和康郡王的关系还用得着她说，就算再狡辩有又什么用，早晚还是要让人知晓实情。

甄氏想到这里，只听皇后娘娘宫里的女官进来道：“皇后娘娘传见康郡王妃。”

殿里的声音顿时有小了些。

绕过许多宗室先要见年纪最小的康郡王妃。

众人的表情从惊讶到了然不过是片刻的时间。

朝局动荡本就和皇后娘娘的母家有关，会在这时候见康郡王妃也不足为奇。

琳怡起身跟着女官进去正殿。

东阁里传来女眷说话的声音。

不是单独召见她。

琳怡反而放下心来。

女官掀起璎珞宝石帘子。琳怡微颌首走了进去，抬起头只见皇后娘娘坐在紫檀海棠形高背坐榻上正神采奕奕地握着盖碗听三王妃说笑，旁边还有惠亲王妃、端郡王妃和钟郡王妃。

琳怡上前行了礼。

皇后娘娘柔声道：“快起身吧。”

旁边的女官忙搬来座位，琳怡恭敬地坐下去。

皇后娘娘端详了琳怡一会儿，嘴角露出笑意。

外面有传来一阵脚步声，女官打帘，琳怡就瞧见了周大太太甄氏。

刚才皇后娘娘没有让女官将她和周大太太一起叫进来。

端郡王妃和周元觉的夫人是妯娌，皇后娘娘就一起召见了她们两个。

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却十分不同。

屋子里的几位宗室女眷表情多多少少有些变化。

甄氏笑着给皇后娘娘祝寿，又向在场的众人也行了礼这才坐下。

皇后娘娘笑道，“刚才还说到康郡王妃，康郡王妃师承姻语秋先生？”

甄氏听得这话心里一阵狂跳，几乎屏住呼吸，宗室妇会难做那是有了差错就会直接传到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耳朵里，为了政事家宅不合逼着康郡王改政见，这样可是有失妇德。只要皇后娘娘训斥，接下来娘就能明着教康郡王妃中馈。

琳怡道：“在福宁的时候妾身跟着姻语秋先生学了几年。”

皇后娘娘将手里的茶碗放下，看了惠亲王妃一样，“那就怪不得了，要说金科圣手谁也及不上姻语秋先生，康郡王妃学到了不少。”

没有顺着姻家的事提政局，甄氏有些觉得奇怪，只能耐心地听下去。

惠亲王妃笑道：“可不是。姻语秋先生的名声大周朝哪个不知晓，只是姻家搬去福宁，我们是想求方子也求不来。”

惠亲王妃虽然不知晓这里面有什么因由，却会察言观色。

“妾身也不识得什么医理。在福宁也是帮着先生分分药。”

皇后娘娘颌首，“吃了太医院那么多剂药，及不上康郡王妃送上来的外敷膏药，不过才用了一日就觉得身上舒坦了不少，你做的玉鞋也刚好合穿，将药粉放在里面亏你能想到。”

被这样夸奖，琳怡脸皮还是不够厚，“妾身也就会这些，上次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就想到姻先生有这张方子。却也不能确定，写信回去福宁有恐误了时日，还好当时姻先生用的时候，妾身在旁边闻着药香，就将相似的药拿来试，药要磨成粉和在一起才能知道对是不对。”

甄氏听得这里一怔，陈氏这段时日真的是在屋子里做药。而且是要呈给皇后娘娘用的。

琳怡说着想笑，“郡王爷尤其闻不得这个药味儿，进了屋就不停打喷嚏，连眼泪都下来，皇后娘娘是没见那个模样……郡王爷还不准妾身说，说什么刀枪堆里出来的武人，还能怕这些草药。”

电石火光般在甄氏脑子里一闪。

康郡王搬去书房是这个原因？

琳怡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皇后娘娘也露出笑容。“别小看这些草药，能救人也能害人，谁说及不上刀枪。”

琳怡道：“妾身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姻语秋先生就说，一样的药，用法不同也不得治病。妾身这药也是等姻语秋先生来京之后重新调好，让太医院的毕大人瞧过才敢给娘娘呈上来用的。”

在太医院院使眼皮底下行事着实不容易。好歹最近大家注意的都是政局。

“本宫用得甚好，”说着缓缓一笑，“只是委屈了康郡王爷。”

提起这个，琳怡拿起帕子擦眼角，辣辣的药粉顿时揉进眼睛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未免失仪琳怡低下头不停地吞咽。

惠亲王妃目光一闪笑着和皇后娘娘说话，“妾身瞧着娘娘的玉鞋很是漂亮，只是不敢开口问，都说康郡王妃手巧，原来是康郡王妃做的。”

琳怡趁机用帕子另一头将眼泪擦掉，只是再抬起头眼睛仍旧是红红的。

皇后娘娘看向旁边的沙漏，“时辰不早了，宴席也快开了，”说着看向琳怡，“康郡王妃扶着本宫去更衣，你们跪安吧！”

惠亲王妃带着众位宗室女眷起身行礼。

琳怡走上前跟着皇后娘娘进了内室。

惠亲王妃几个还没有出大殿只听到皇后娘娘亲切地询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哀家替你做主。”

然后是康郡王妃小声道：“没有什么，妾身只是眼睛酸了……”

皇后娘娘道：“有什么话是本宫不能听的？”

东侧室的门关上，里面的声音不复见。

甄氏看向惠亲王妃想要开口询问，惠亲王妃表面上神情自若，慧深莫测的目光一闪而逝，抬脚先走一步。

……

按理说皇后娘娘千秋，早朝该很快就散了，只是提到福建之事，文官的奏本就如同潮水般一下子涌了进来。

往常朝堂上死气沉沉，最近却一改往日生机。

文官上奏压制武将兵权，以此能保天下太平，字字珠玑的背后直指福建主战派。

皇帝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看下去。

花白胡子的老臣神情激昂，太祖时期定下的祖制闭着眼睛也能说个清楚。皇帝敛目，武将还没有开口，文官先以言语封堵。

文官齐心，武将就各有盘算。

皇帝的目光落在广平侯身上，“广平侯，你祖上武将出身，如今身为科道，朕想听听你有什么见解。”

众朝官的眼睛立即看了过来。

陈允远上前一步，内袍已经被汗湿透了。在周围鄙夷的目光下，陈允远倒慢慢挺直了脊背，开口道：“臣以为众位大人所奏之事有失公允。”

听得这话，老臣们将袖子一下子甩了出来，“陈大人身在科道两衙门，一言不发、一折不上，便是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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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期间大大小小回老家，赶火车去了。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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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惊心

陈允远还没说话，常在朝堂上如同打瞌睡老神在在的张学士突然睁开眼睛，向旁边跨了两步道：“臣要参都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广平侯，徇私枉法之罪。”

陈允远惊讶地看向张学士。

满朝文武俱都吓了一跳，皇帝也放下笔抬起头来。

张学士道：“广平侯是因为官耿直才任科道，可自上任以来可曾有过什么利国利民之见解？倒是让科道两衙门官员无所适从，以至于参奏的折子迟迟不能递到御前，臣……老了，”说着嘴边纯白的胡子一翘，“臣已没有远见，为怕误了君上，臣大多时候不轻易说话。可是这次臣不得不开口，不能看着奸佞误国。”

陈允远在袖子里的手抖起来。

“广平侯非两榜出身，在福宁三年考满也无过人之处，不过是因成国公立下功劳皇上体恤他在大牢里受尽屈辱才准他入科道，广平侯却不肯体会皇上良苦用心……真是让人心寒……科道两衙门是朝廷之耳目，广平侯想要蒙蔽皇上为己谋私，臣就算豁出一条老命，也不能眼见着他肆意妄为。”

皇帝听得这话皱起眉头，嗓子一痒咳嗽两声，旁边的内侍忙上前侍候，皇帝摇摇手，接着听张学士参奏。

张学士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拿出奏本，躬身呈了上去。

要知道张学士已经很多年不曾写奏本。就连传递奏本的内侍都觉得这本奏折十分地沉重。

在场的文臣都露出欣然的表情。多少人去请张学士出面，张学士都再三推诿，也不知道是谁最后说服了张学士。

张学士在皇上亲政之初经常出入养心殿，为皇上所信任，皇上也愿意听他的见解，这些年虽然天子近臣如走马观花般不停地换，可是张学士还立在朝堂之上，张学士请辞几次要归家养老，皇上都不肯应允。可见在皇上心里张学士的分量。

张学士开口说了话，文臣都没有了后顾之忧，不停地站出来支持张学士。

陈允远立在朝堂上几乎成了众人攻击的目标。

“臣以为张学士年老，不能辨别是非。”

清亮的声音响起来，陈允远转过身看到石青色的蟒袍，康郡王从容淡然地站在大殿中央。

本来攻击陈允远的文臣立即被康郡王刺到。

“年少轻狂……”云云的话在大殿里响起来。

朝堂上几乎乱作一团。

“住口。”一声厉喝，朝臣们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皇帝。

皇帝表情仍旧深沉。

朝臣们这才发现，刚才那声音来自广平侯。

“臣有本。”陈允远额头上满是细细的汗珠。竭力稳住身形，长出一口气，躬身下去。

皇帝面无表情，漠然道：“准奏。”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成国公祸国之时就不见众位大人这般言辞激昂。如今是因倭寇之祸，康郡王和几位武官主战，姻家远从福宁为百姓请命，皇上让我们议是主战还是重防御，并不是让我们参奏谁对谁错，众位大人若是不赞成主战大可上奏折言利弊，而不是将矛头指向康郡王和众位主战的武官。科道两衙门是朝廷耳目之司却不是墙头草，要辨认朝廷那边风大应和那边。臣议福建水师之奏本已经呈给皇上，接下来就是等皇上权衡利弊。早日做出决断，”说着微微一顿，“再者不论是战是防都是为了大周朝江山稳固，众位大臣何谈奸佞。真正的奸佞是阻塞视听，歪曲事实，想方设法排除异己。”

同是主战的武将郭威看向康郡王，康郡王那双黑亮的眼睛。仿佛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表情那般悠远，目光清澈如水。

在朝堂上敢面对成国公的人，难道只是性子耿直而已？

若是这样，名臣也太容易做了。

这般话过后，仍旧有文官小声唾弃，“强词夺理。”

皇帝从右手边拿起一本奏折递给旁边的内侍，“这是广平侯陈允远的折子。”说完伸手指向张学士。“给张学士瞧瞧，看看广平侯是否是奸佞之臣。”

内侍将折子捧下去，张学士的手指微抖。内侍立在一旁等到张学士将奏折打开来看。

是反对组建水师攻打倭国的奏折。

张学士的手更加抖了。

内侍等到张学士将折子看罢，这才伸出手去，将折子重新送回御案上。

皇帝缓缓道：“朕记得张学士有过目不忘的才能，朕年少时常要依靠张学士才能亲阅所有奏折。张学士辅政之功，朕一直记在心上。”

张学士颤抖地拜下去，“老臣不敢。”

皇帝道：“若是当年，谁责怪张学士一句，朕心里都不舒坦，”说着用旁边的巾子擦擦手上的朱砂，“这么多年，就算张学士请辞回乡，朕依然是不准，只因为卿在朝堂上一站，朕就会想及朕年少时的誓言，定要向太祖皇帝一样，就算做不成千古圣君，至少也该做个明君。”

“张学士可曾记得朕的话？”

张学士花白的头发颤抖，“臣不敢相忘。”

皇帝长长地叹口气，“朕不是没有为难的时候，张学士不说话，朕也不相问，因为朕知晓张学士年纪大了，不能太过操劳，”说着站起身慢慢地走下台阶，“今儿不同，文武百官都争论福建之事，”说着走到张学士跟前，沉吟了片刻弯下腰亲手将张学士扶起来。

张学士看着明晃晃的龙袍，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半晌才哽咽道：“臣万死……”

皇帝摇摇头，“在朕心里，张学士仍旧是难得的贤臣，现在朕请张学士将刚刚看过那本广平侯的奏折说给众位朝工听。”

张学士牙齿一软磕了两下。

皇帝不再说旁语，转过身径直走下大殿去。

旁边的内侍紧跟了下去。

是下朝还是在原地等候，朝臣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

混乱了一阵，大殿上响起张学士背读奏折的声音。

……

前朝的动静慢慢传去景仁宫。

皇后娘娘正和德妃、惠妃、淑妃及宗室女眷们说话，正殿里坐满了人。

等到女官的脚步轻轻地走进正殿，几乎所有的声音都止住了。

女官轻声禀告，“皇上没有传下朝，朝臣们都在殿里。”

德妃听得这话微微惊讶。“宴席的时辰就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惠妃目光闪烁，“要不然，娘娘请人去问问圣上的意思，宴席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说话间，宫人进殿奉茶，宗室妇趁机低头说话。

皇后千秋，皇上也不准朝臣下朝。这里面是不是透着一层意思？皇后门前冷寂多年，莫不是皇上连这样的盛典都不在意了。

还是因涉及道皇后母家的事，皇上迁怒于皇后。

琳怡端起茶来喝，目光扫向惠妃娘娘。惠妃娘娘长长的甲套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只有在自己能掌控的场面才会这样轻松。

惠妃娘娘心里没有表面上对皇后那般恭谨。

大多时候，皇后娘娘不过是表面上这几个称号罢了，真正纵横六宫的是花容月貌的惠妃。

大家中规中矩地坐了一会儿，仿佛在品景仁宫的好茶，其实人人都在互相打听消息。

皇后带着德妃、惠妃、淑妃去内殿里说话。

宫人们跑进跑出，很快将前朝的消息带进来。

不知是谁忽然惊呼一声，众人顺着声音看去，是张学士的儿媳盖氏。

大家都知晓盖氏的失仪，不过更在意的是盖氏接下来要做什么。

盖氏起身去寻景仁宫的女官。低声哀求，“劳烦通传一声……妾身……”

是张学士出事了？

周大太太甄氏有些坐不住，欠着身子隐隐约约听到盖氏要求见皇后娘娘的声音。

“皇后娘娘，”盖氏进了门跪在地上恳求起来，“听说公爹在前朝受了罚，求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说说情，公爹年纪大了。恐是受不住啊。”

皇后听得这话放下手里的玉棋子，“皇上一向敬重张学士，我们身在内宫听得的消息不做准。”说着让女官将盖氏扶起来。

盖氏低声哭泣，“公爹一向与世无争，要不是这次为了……为了……若不然，也不至于此啊。”

这话中的深意，在场众人都听了出来。

皇后吩咐女官，“去给张淑人倒杯热水来压压惊。”

……

皇后娘娘千秋宴还没有开。就已经波澜四起。

幸亏能进宫赴宴的女眷都是经过事的，这才能在殿里稳稳坐着。

到了宴席的时辰，圣驾还是没到景仁宫。

“吩咐下去摆宴吧，”皇后娘娘吩咐宫人，“皇上为国事操劳，我们身在内宫不得佐助。就不要因这种小事再添乱。”

皇后都这样说。

德妃、惠妃、淑妃自然也没有异议。

皇后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礼乐声，是圣驾到了。

女眷们纷纷起身，皇后也迎出内殿来。

命妇们在皇后娘娘带领下行礼。

皇帝命众人起身，然后龙步行至内殿里。

帝后说话，众人便立在大殿里听命。

皇帝坐在软榻上，皇后亲手奉茶。

粉彩寿字的盖碗打开，里面飘出一股久违的茶香，皇帝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过去，清亮的茶汤光是看着就沁人心脾，“皇后又自己做茶了？”

皇后娴静地笑着，“这几日身上舒服了许多，就想着好久没吃自己做的茶了……这几日又做不出来，就让人将命妇们送来的贺礼，都拿来尝尝。刚好有相似的，就让宫人沏了一壶。”

皇帝端起茶来尝，是从前的味道。那时候在朝堂上被辅政大臣压制，心中郁结，只要饮上这样一杯茶心中就能开阔不少。

皇帝半晌才放下手里的茶碗，伸出手来去拉皇后的手，手指还是那么的纤细柔软，“你的手暖和多了。”

皇后微微一笑，“多亏了康郡王妃呈上来的外用药贴。”

提起康郡王妃，皇帝想到从惠妃那里听到的传言，“朕听说康郡王内宅不宁。”

“皇上，”说起这个，皇后笑意顿消，“不知是谁竟然传出这样的传言。”说着将康郡王妃做药的事说了，“要不是妾身问起，还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大的委屈。不过是两人分开住了两日，就被人传的这样难听。要是这样就算家宅不宁，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告到妾身跟前来。”

皇帝皱起眉头。不止是告到皇后跟前，就连他也知晓了。

康郡王夫妻不和，被人这样拿来做文章。

皇后道：“康郡王妃年纪小，若是妾身失察，说不得就要叫到跟前训斥。”那时在宗室女眷里康郡王妃就要抬不起头来，“不过是几日的功夫，荣亲王已经送了两个侍婢过去。”

为国事就不见手脚这么快，内宅上倒是搀和的紧。

皇帝的脸色不大好看，“朕知道了，”说着看向皇后，“你千秋宴席朕本该陪着……”

皇后轻垂眼帘，“妾身知晓，国事要紧。”

“下次定要补给你，”皇帝脸上满是歉意，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朕亏欠你的。”

皇后抬起头来，如水般的眼睛里满是波澜，泛到深处却莞尔一笑。

皇帝站起身又想起来，“这么说康郡王妃还通医理？”

皇后也跟着起身，“康郡王妃师从姻语秋先生，姻先生是金科圣手，这药贴就是康郡王妃请姻语秋先生做的。”

皇帝眼睛一亮，仔细地看向皇后，“朕看着你用这药似是见起色。”

“妾身也觉得奇怪，吃了那么多年的药，却比不得这药贴。”皇后说着拉起裙摆露出里面的玉鞋，“药粉就放在鞋里。”

多年看不到这样的笑脸，皇帝心中猛然一动，“既然如此就让姻语秋进宫为皇后诊治。”

皇后道：“臣妾自然是愿意，只是姻家的事……”

皇帝沉声道：“事关政事和女眷无关，皇后放心就是。”说着转身向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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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上发文，看到大家捉虫，上一章暂时没法改。

是手残把本宫写成了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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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贿赂

皇帝离开景仁宫，宴席很快摆上，内命妇、外命妇入席贺祝皇后娘娘长寿康健。吃过宴席，大家陆续出了宫门。琳怡和周大太太甄氏一起回到康郡王府。两个人去见过周老夫人，琳怡回房梳洗歇着，周大太太甄氏留在周老夫人房里说话。周老夫人靠在罗汉床上，半眯着眼睛看甄氏，“怎么了？脸色铁青。”甄氏从丫鬟手中接过美人拳给周老夫人捶腿，屋子里的下人忙退了下去。“娘，”甄氏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们被人算计了。”周老夫人微睁开眼睛。甄氏道：“皇后娘娘将媳妇一起叫进去，虽然表面上没说，但是怪媳妇说出陈氏和郡王爷不合的消息。”皇后性子淡薄，竟然会这样替陈氏说话。甄氏道：“原来陈氏真的是窝在屋里做药，郡王爷闻着药味身上不适，这才搬去了书房睡。”

夫妻两个合起来演了出戏。就是要给她们瞧。怪不得皇后会怪罪甄氏，能够出入康郡王府的只有她们一家而已。从前外面人都说康郡王和叔叔婶婶一家和睦，经过这件事谁心里都会疑惑，特别是还闹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本来闹的这么大是想要琳怡在皇后千秋宴上丢尽脸面，却没想到丢脸的人是她，“儿媳都不敢抬头看人。娘不知道陈氏说话的样子，又是哭又是笑，那眼泪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像是真的被谁欺负了。”开始大家都围着陈氏议论，等陈氏那番话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周老夫人静静听着，半晌才问甄氏，“前朝怎么样了？有没有在宫里听到消息？”甄氏道：“张学士似是出事了，到底是什么情形也没有打听出来，张学士的儿媳去求皇后娘娘。媳妇看着皇后娘娘大约是没有答应。”张学士的儿媳是哭着出来的。

周老夫人去摸索袖子里的佛珠，刚要伸手慢慢地捻，却不想手里一松，一阵清脆地落地声响，一串佛珠滚落在地上。甄氏吓了一跳，外面的申妈妈也进了屋子。申妈妈和甄氏忙蹲下来捡佛珠，这串佛珠是才去清华寺求来的，今天才用上。怎么就断了。“算了，”周老夫人挥挥手，“明儿再去求一串来。”申妈妈道：“是奴婢拿出来的时候没看仔细，八成是请回来的时候就没系紧。”说着去看周老夫人手里的线。“您瞧瞧还真是。”周老夫人还没说话。甄氏就道：“这是真的要出事了，清华寺里年年请佛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形。”周老夫人一眼看向甄氏，甄氏顿时噤声。周老夫人道：“有空在这里，还不安排人出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样了。”甄氏脸上一红，忙应下来。……皇后的千秋宴席结束，女眷们都已经回到家里，朝会还没有散，各家都开始想方设法地打听消息。

最让人担忧的是广平侯家和张学士家里。陈家长房老太太在屋子里歇着。小萧氏已经急得团团转。长房老太太微睁开眼睛看了小萧氏一眼，“别来回走，让人看着眼晕。”小萧氏这才止住脚步，“我是害怕，娘，你说，真的不会有事？”长房老太太眼睛不抬。“六丫头不是已经让人捎消息回来……”话是这样说，可是见不到陈允远，小萧氏还是不能放心。“怕什么，”长房老太太微皱眉头，“郑阁老都被参奏了，你还怕多一个广平侯。”小萧氏坐下来，“媳妇是不明白，娘怎么一点都不发愁。康郡王爷和侯爷政见不合，这里面终究是要错一个的啊。琳怡还支持老爷上奏折……这郡王爷也没有人帮衬……”不是非要自己家人帮衬才能有好结果。长房老太太道：“国姓爷答应上折子，琳怡和我说了，福建水师定然是要建的，倭国也是要打的，可是侯爷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让他说违心的话比什么都难，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将他戳穿。既然皇上看上了他的耿直，不如就让他说实话，这也是康郡王的意思。再说皇上面前不一定要争个对错，真正的症结并不在是否组建水师。”

小萧氏还是不明白，“娘说政事媳妇是半点不通，只要郡王爷和侯爷都没事，我就吃上一年素斋。”长房老太太叹气，小萧氏能做的也就是这个，一心向着家里，不似琳怡，不管是家事还是政事一点就透。姻家的事刚出来她心里都觉得为难，没想到硬让郡王爷和琳怡想到这样的法子。里里外外这样一布置，真正算计他们两个的人就要吃亏。再说，女婿和岳丈政见不合，更显得康郡王和陈家没有为了一己之私，那些参奏他们徇私的人就会被堵住嘴巴。京里的文武官明明知晓皇上有意建水师，却绕开不提，参奏主战派。只要将这件事扩大开来，真正借此谋私的人就是这些递弹劾奏折的官员，关键时刻不为皇上分忧却一心要借政事除掉异己……这样一来，在朝廷上广开言论没有错反而有功，做到了一个为人臣子的本分。不管是甄家、康郡王还是陈家都不会有事。所以站出来参奏康郡王和陈允远的张学士家里才会乱作一团。也就是说这法子奏效了。“六丫头这孩子胆子真大。”提出要将姻语秋先生做的药送到皇后娘娘面前的是六丫头。……琳怡选了这个日子在屋子里分茶喝，好几天没有这么惬意的，现在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托着腮边看院子里的景致边小口小口地抿茶。橘红在香炉里添了一把香，是金桂的味道，问起来甜甜的。胡桃将床被拿过来放在香炉前熏着。

被褥熏好了，橘红去院子里向琳怡禀告，“郡王妃，康郡王爷早晨吩咐。今儿要将床铺从书房搬回来。”真是多一天也不肯住。想到周十九每晚都在窗台底下站一会儿，琳怡就觉得脸颊被阳光照的有些热，干脆将袖子搭在额头上。休息的气力足了，琳怡才让白芍扶着起身。门上的婆子这时候进来道：“大老爷来了。”现在这种情形让周老夫人出乎意料，所以周老夫人一家才着急让周元景出去打听消息。“晚上是不是又要在府里用膳。”玲珑小声道。“还是让厨房照常准备饭食。”琳怡微微一笑，经过上次周大太太甄氏该有所顿悟了，这个时候还是回去周家祖宅比较好。说完话，琳怡问起荣亲王送来的两个侍婢。“如何？”白芍道：“什么都不肯做，除了弹琴唱曲子别的也不会。”在荣亲王府养起来的侍婢，自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粗活不会做，总能听使唤。“让她们跟我去老夫人房里，日后就先当三等丫鬟用着。”三等丫鬟经常会跟着她四处走动，周大太太甄氏一直让人打听两个侍婢的情形，今儿她就带去周老夫人房里，让甄氏好好看个够。她也好谢谢甄氏，没有甄氏去外面真真假假地将话传出去，荣亲王也不会送漂亮的侍婢过来。

琳怡带着侍婢去周老夫人房里，让身边的两个侍婢给周老夫人沏了茶。周大太太甄氏的目光不时地落在两个侍婢身上。旁边椅子上的周元景就像没看到似的，只是低头饮茶。“大伯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琳怡干脆直言不讳地问。周元景微皱眉头。“还不清楚。”极力想要掩饰什么，眉宇中更透着对她这话的厌恶。也就是说，至少周十九没有坏消息，否则周元景早就急着告诉她。琳怡垂下眼睛，不一会儿功夫等到申妈妈回来。“有消息了，”申妈妈进屋走到老夫人跟前轻声道。周老夫人静静地听。申妈妈道：“张学士在宫里晕倒了，被送回了张家。”说着顿了顿，“奴婢也是听张家人说，张学士一直迷迷糊糊喊着，已经年迈要辞官回家。”张学士被抬出了宫，朝会终于散了。朝会上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下子传满了京城各个角落。张学士辞官，皇上当场就准了，还说了句，“张爱卿是老了。”只这一句。就够让那些上过折子的文官心中惶惶不安。皇上当场赏赐给了张学士，一千三百两白银。张学士这才一下子晕厥了过去。后来大家打听才知晓，张学士之所以在朝堂上说话，是因为小儿子在赌场输了银子又打伤了人，张老学士为了遮掩花出去不少的积蓄，加上平日里已经被小儿子赌输了不少。家底一下子就清空了不说，还欠了赌场三千三百两白银，张学士为了凑银子就收了旁人两千两银子贿赂。皇上赏赐一千三百两，正好对上张学士小儿子欠下的银子。张学士一看就明白皇上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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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生气l

周大太太甄氏想到张家长媳惊慌失措的模样，原来是心中早就知晓张学士维护小叔的作为，见情势不好就禀告给了皇后娘娘。

张学士为官还算清廉，只是过于娇宠小儿子，早就将张家闹得不得安宁，前些时候还因张家长媳用了些治家的铁腕殃及到了张家小儿子，张学士和长子大吵了一架，张学士说了分明，只要有他在一日，就要护着小儿子。

皇后娘娘千秋宴席后将张家长媳留下来问话，张家长媳吞吞吐吐将家里的事说个七七八八，皇后才知晓张学士这样糊涂。

皇上那句，“爱卿是老了。”是在说张学士老眼昏花，不能辨别是非。

张学士收受贿赂参奏康郡王和陈允远一下子就成了定案，只要跟着递过折子的文官全都人人自危。

琳怡听得神清气爽，慢慢地用手指捏着盖碗轻轻撇着碗里舒展开的茶叶。相反周元景越听眉毛皱的越紧。

周老夫人倒是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听得叹气，“张学士怎么这样糊涂。”

周元景怒气无从排揎，正好想到周元贵，“所以我就说二弟不能再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否则将来也会和张老二一样。”

周元景将弟弟一阵数落，这样的家事琳怡首先听不下去，站起身来，“我去让厨房准备饭菜，晚上郡王爷回来再让郡王爷说说宫里的事。”

甄氏忙起身笑着道：“我们这就回去了，郡王爷因政事繁忙，我们怎么好添乱。”只要想到皇后娘娘似有深意的眼神，甄氏就觉得脊背发凉，只想回到家中好好压压惊，再和周元景商量个对策。

琳怡笑容满面，“大嫂太客气了。”

甄氏看着琳怡闪亮的眼睛只觉得嗓子发热。同是在说客气话，要是换了别人起码要做做样子，陈琳怡平日里在人前也是大方得体的康郡王妃。可是只要那双眼睛扫到她，里面就装满了嘲弄、讥诮，嘴角一翘，笑容拿捏的刚好，让人看不透却又流露出些情绪，明明是安静收敛的人，可是随时随地都能变得张狂似的。

周元景和甄氏走了，琳怡回到房里让橘红伺候着换衣服。

到了下衙的时辰。消息陆续传回来，张学士被抬出宫，朝会终于散了，皇上传姻奉竹觐见。养心殿门一关，里面到底如何谁都不知晓。

琳怡到姻家租住的院子里去和姻语秋先生说话。

姻语秋先生正在案前写字，见到琳怡放下手里的笔，笑着道：“郡王妃怎么来了。”

姻语秋看着不担心，其实也是牵挂兄长，否则就不会跟着兄长来京里。

琳怡将听来的消息和姻语秋先生说了，“先生不用着急，若是皇上想要迁怒姻家早已经下令，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姻语秋喝口茶。颌首，“我知晓你的意思，”说着微微一笑，“有人在其中周旋，我总是放心的。”若不然以康郡王的性子，康郡王是肯定不会帮忙的。哥哥说过天子皇家只要是出色的周氏子弟，都一样的狠绝。

琳怡轻笑。“也是先生肯信我。”二话不说地配合她做了给皇后娘娘的药。

姻语秋先生眼睛微亮，“皇后娘娘收用了？”

琳怡道：“皇后娘娘还说先生果然是金科圣手，要请先生进宫诊治。”

也就是说，皇后娘娘肯帮姻家的忙。

琳怡低头看着姻语秋先生写的字。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想要寻个人帮忙让景仁宫繁华起来。皇后娘娘病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皇上和母家之间挣扎，厌弃了这样的生活心灰意懒，所以才会“久病缠身”，病了这么长时间。每日都吃太医院的药剂也不见好，要是想要有所改变，就要有一个时机。

姻语秋先生能治好皇后娘娘身上的旧疾，至于心病就要看皇后娘娘肯不肯治了。帝后之间情意还在，就是谁也不肯低头罢了。

姻语秋捏起白玉的棋子准备和琳怡下棋，“看别人看的那么明白。你准备什么时候低头？”

琳怡执黑子的手一顿，先生是在说她和周十九，“先生取笑我。”她和周十九是不一样的，她没想过要嫁给周十九，有了婚约之后她才想要做好康郡王妃，怎么说，这门亲事都还算上乘，在内宅她要对付的是婶娘而不是有名分的婆母，周十九也答应过他要尽力保她父兄平安，虽然这些并不是她心里想要的，不过周十九也能给她相对的安宁。

人贵在知足，这些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以这次遇到姻家的事，周十九不肯退让，她也没有半点脾气，在周老夫人看来她会使小性儿让周十九就范，可是恰恰相反，她并不惯于依靠旁人，将所有精力用在依靠、要挟别人身上，不如自己想法子。

从姻语秋先生那里回到康郡王府，琳怡才下马车，巩妈妈来迎道：“郡王爷回来了，正在屋子里等着呢，让玲珑找件绣青花的蛟首腰带，玲珑说郡王妃还没绣好，正愁怎么和郡王爷说。如今郡王爷官服还都没脱……”

琳怡一路听着进门，抬起头就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周十九，周十九如往常般慢慢地抿茶喝，玲珑几个伺候在一旁丫鬟出了一头冷汗。

难怪巩妈妈要着急，周十九这样一身整齐地坐在椅子上看书，就因一条腰带将康郡王晾在那里，满屋子的人束手无策。

琳怡进屋就吩咐玲珑，“那条青花腰带我还没做好，取那条松花绿攒花结长穗的宫绦来。”

满屋子的丫鬟如蒙大赦，玲珑也长长地出了口气。

琳怡接过玲珑手里的长袍和腰带服侍周十九去套间里换衣服。

白芍冲玲珑用用眼色，两个丫头去门外说话。

“怎么回事？”

听到白芍问起，玲珑几乎要哭出来，“郡王爷要那条腰带郡王妃根本没做完，我拿别的出来，郡王爷又不肯换。”

白芍拉起玲珑安慰她，“郡王爷训斥你了？”

玲珑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只是郡王爷在那坐着，我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倒不如训斥两句……”

白芍道：“你去问啊！”

玲珑道：“巩妈妈去问，郡王爷说是等郡王妃回来……我们哪里敢问，郡王爷虽然经常笑着，可是……”玲珑说不出话来，“我到宁愿去被广平侯爷瞪上一眼。”

白芍听得这话真是哭笑不得。

玲珑哀求地看着白芍，“下次郡王妃出门，姐姐让我跟着去吧，橘红胆子大，让她留下。”

玲珑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啐”了一声，橘红扬着眉毛出来，“你个小蹄子倒是好心，枉我平日时时想着你，这时候倒将我卖了。”

玲珑委屈地看了橘红一眼。

橘红狠狠道：“下次就还让她伺候。”

玲珑忙求饶，“好姐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乱说话，姐姐饶我这一次吧！”

套间里，琳怡踮着脚给周十九系扣子。

周十九低头瞧着琳怡，嘴角是一直不变的笑容，待琳怡拿起腰带环上周十九的腰，周十九伸手一握，将琳怡拉进怀里。

透亮的眼睛映着矮桌上花斛里的芍药花，犹如月光下照进湖水中的一枝金桂，轻摆秀丽的身姿，在浅浅的清风中送进阵阵清香。

周十九将头垂在琳怡的肩膀上，展颜一笑，“你让我住在书房，这几日我半步也没走进来，唯一不过是站在窗下看看你，姻家的事就算我没伸手帮忙，是不是也能将功补过。”

要说周十九完全没有帮忙也是不公平，“朝堂上都是郡王爷一手安排的，怎么能说是没帮忙。”能够避重就轻让那些看笑话的官员首当其冲被皇上厌恶，不管是周十九还是陈家、姻家都少了罪责。

“这几日书房冷的很，我和幕僚谈政事又到深夜，厨娘做的东西实在难吃……你做的竹笋汤晚上是不是要多盛一碗给我。”

就像小孩子伸手要糖果一样，不过是缠着她要碗竹笋汤喝。

“出门时我已经去厨房炖上了。”琳怡笑着道。

周十九似是沉默了一会儿，“真的不怪我了？”

琳怡抬起头来看着周十九脸上的笑意，轻轻颌首。

夕阳落下，周十九脸庞微红，眼睛明亮，伸出手指整理琳怡的发鬓，慢慢地靠过去一吻落在琳怡的额头上，“元元说话向来算数，这么说我就不用怕哪一日又被赶去书房。”

这话说出来让琳怡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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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不害臊

琳怡和周十九从套间里走出来，巩妈妈来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老夫人那边来人说，想要让郡王爷和郡王妃去第三进院子吃饭。”

婶娘来请，总不好不去吧！

琳怡侧头看向周十九。

“不去了，”周十九微微一笑，“我去请个安就回来。”

也就是说不用她一起过去，那她倒是乐在不用去陪坐。琳怡将周十九送走，转身吩咐巩妈妈摆饭。

巩妈妈低声问：“郡王妃不好不过去吧？万一被人说三道四……”

就是这个时候才不怕，只要周老夫人敢说她就敢收下。现在大家正睁着眼睛看两家如何不合，她何必在这时候做戏，替他们遮掩。干脆这时候关系尴尬起来才好，他们就不必披着一层皮过日子，免得他们人前演的辛苦，她还要应付着叫好。

……

周老夫人在东侧室里的雕菊花二郎敬母的木炕上坐下，申妈妈亲手打帘将周元澈迎进屋。

周元澈向长辈行了礼，申妈妈小心翼翼地捧上海棠色的钧窑小碗，然后退了下去。

周老夫人眼看着周元澈抿了口茶，支起身来问，“这几日外面闹的凶，不知到底要不要紧，这一会儿听说你回来了，就想着让你们过来吃个饭。”

“那边已经摆好饭了，”周元澈笑着道，说着向周围看看，“大哥大嫂没有过来？”

周老夫人慈祥地一笑，“来看了一眼，已经走了。”

周元澈目光不动，嘴角含笑，“大哥向我提过想要在朝廷里谋个职，前些日子一直没能寻到机会，正巧京营要进宗室子弟，我就将大哥的帖子递了上去，这次大约有二十几个缺儿。我算了算总该差不多能选上。”

什么时候不好递帖子偏要等到这时候。

看起来是件好事，若是让人前后联系起来，像是他们逼迫康郡王给元景寻前程。

周老夫人不说话，周元澈有些迟疑，“皇上说起，宗室也要靠文武谋前程，这样的差事已经十分难得，虽然官职不高。若是能立下功劳将来也是有成就的。”

将她的话一下子封死，不肯应下差事，就像是嫌弃官职太小。

怎么都是个错。

周老夫人叹口气，“你大哥哪里是做官的料。只怕到任之后给你脸上抹黑……”说着顿了顿，“我们这一家人只要平平安安就是福气，有你在朝廷任职，我们家已经是光鲜，在有子弟入仕在宗室里也是说不出去……”这官职说什么也不能应下来，想要一下子将她压下去也没那么容易。

周老夫人慈祥地道：“你叔父和我搬进康郡王府已经惹人非议，再这样下去，只怕你叔父和我的脸面都没处摆放，你大哥自己有本事早晚也能拿来。现在你才去了护军营，怎么好在这个时候……”

周老夫人话音刚落，只听外面一阵悉悉索索声响。

周大太太甄氏的声音急急地传进来，“娘怎么好这样说，老爷哪里是没有本事，咱们宗室入仕还不是要举荐才能有的，文武科考我们都不能应。老爷的报国之心还不能成全了？”

周老夫人脸上一凛皱起眉头看向申妈妈，申妈妈还没迎出去，甄氏已经甩着帕子进屋来。

甄氏才向周老夫人行了礼，很快又是一阵脚步声，周元景也进了屋。

夫妻两个一前一后急冲冲的模样，让周老夫人皱起眉头，呵斥甄氏，“你这是做什么？”

甄氏脸上一红。握紧帕子，想到周元景的官职就在眼前，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娘，媳妇说的是实话，不是都说举贤不避亲。总不能因郡王爷才被奖赏，老爷就还要等……”

周元景顶着满身酒气，目光直挺挺地看向周元澈，“宗室子弟不少已经在朝廷寻了差事，若是郡王爷能举荐，我将来也能为朝廷立功。”

甄氏拉着帕子道：“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老爷还能让郡王爷丢脸不成？郡王爷举荐谁还不是一样的，”说着小心翼翼地看向周老夫人，“娘，您就放心吧，元景也不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从前家里请武功师傅，元景一样跟着学，要不然郡王爷也不会举荐。”

周老夫人一掌拍在桌子上，“现在我说话谁也不听了？”

甄氏顿时噤声。

周元景挺着脖子不肯低头，甄氏用余光扫向周元景。

周元澈微微一笑，“婶娘不用动气，既然大哥想试，何不就成全了大哥，”说着起身，“大哥、大嫂稍坐，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申妈妈将周元澈送出屋。

外面的隔扇门关上，周老夫人一眼扫向周元景，“连什么官职都没弄清楚就忙着答应下来，万一拨了你去护军营，将来你出了事要郡王爷大义灭亲？”

周元景睁大了眼睛，“不是说好了要提做侍卫？”

周老夫人望着不争气的儿子、媳妇，冷笑一声，“我都还没听说是侍卫，你们两个如何知晓？”

甄氏本来热火般的心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打了个冷战，“是郡王妃院子里的婆子将话带给我的，我和老爷这才赶过来。”

在郡王府里布了耳目，到头来却被人所用。

周老夫人看向申妈妈，“告诉大太太刚才郡王爷是如何说的。”

甄氏看向申妈妈，申妈妈为难地颌首，甄氏这才真的信了，“娘……这可不怪媳妇……媳妇在外面听娘说那些……不是将老爷的仕途封死了？这才心下着急。”

周元景尚未清醒，“着什么急……宗室子弟那么多入仕的……平日里在衙门里混吃混喝……三叔家的……舌头短一截话也说不全……不管是什么差事……我还能及不上他们……”

周元景的脾气，不管是得意还是生气都要先回去灌上一顿酒。陈氏早就将这一切安排妥当，等到周元澈回来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大老爷，”周老夫人声音一高带着讽刺，“要提前程，先醒醒酒再说前程。”说着扶着矮桌起身，不愿意再看儿子、媳妇一眼，让申妈妈搀扶着去内室。

甄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伸手去碰周元景，“老爷，这可怎么办才好？”

周元景正觉得天旋地转，甄氏这样扑上来，他伸手一挥将甄氏推到一旁，自己也一偏头“哇”地吐在地上，溅了甄氏一脸。

……

周十九连着添饭，将大厨房的厨娘喜得眉开眼笑。

尤其是琳怡亲手安排的汤。让周十九吃的一点不剩。厨娘将最后的汤底倒出来尝了一遍又一遍，汤是好喝，可是她做得也不差啊，怎么郡王爷就不爱吃呢。

“元元。”两个人梳洗好了躺在床上，周十九唤着琳怡小名将琳怡抱在怀里，“让我瞧瞧脚好了没有？”

这么长时间了，不过是烫伤了一点，怎么可能不好。

修长的手指放在她的脚上，琳怡微微缩起来。

周十九笑得优雅，一根手指比在嘴边让她噤声，看过她白皙的脚背又在烛光下静静地看了她半天，目光忽然一皱。如同泛开的波纹，“想你了，”声音清脆，眼睛纯净，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颊，“站在窗底下看你的时候，就想你了。知不知道，”那双眼睛愈发明亮愈发的幽深，“你也不肯转过头来瞧我一眼。”

若是不知晓周十九的酒量，琳怡还当是酒酿圆子让他醉了。

周十九的确带着醉意，神态依旧风流，只是少了份慑人的寒意，多了几分炽热，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第一次见到时已经不一样。琳怡觉得胸口微微酸涩起来，如同突然间闻了柑橘的味道，一直酸到了心底。

衣带子被扯开来，如混着柑橘花和松香的香气扑面而来，让琳怡脸上一热，微微出着汗。本来已经重新换过的被褥。又重新染了这样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她的衣带也被扯开来，与炙热的皮肤相贴，琳怡立即感觉到强而有力的心跳，清晰的仿佛一下下敲在她的胸口上，让她的心微微挛缩，全身汗毛竖立，却又被周十九手掌的温度熨的服帖。

周十九的手沿着她的腰身抚下来，轻轻握住，柔软的嘴唇寻着她的，轻轻的亲吻，一下子轻浅一下子又一下子深切，让她喘息不得，却不消片刻便将她放开。

“刚才下朝的时候，让人送了两坛桂花酒给岳父，算是赔罪。”

桂花酒不会让人喝醉，却也带着酒香，能平定心神。这酒也是让父亲安心，虽然政见不一，但是女婿还是女婿。

能想到，这坛酒能让父亲睡个好觉，父亲没有支持周十九的政见总觉得心中有愧。

周十九从来都能看透人心。

周十九嘴上说话，手下却不闲着，转眼间就将衣袍都褪下，微微伸展露出漂亮的腰线。周十九嘴角一翘，笑容高深莫测，“元元冷不冷？”

那笑容让人觉得耀眼，琳怡轻阖上眼帘，“不觉得冷。”

“那是因为我抱着元元，可是现在我觉得冷呢。”

琳怡睁开眼睛，眼前周十九那如同白玉雕琢的脸颊没有半点红晕。

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琳怡不由地笑周十九。

周十九却受得十分坦然，没有半点异样，笑容纯粹如一轮光彩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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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温存

周十九低下头来轻轻抵着琳怡的额头，和琳怡一样无声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十九将灯吹灭了，月光一下子从黑暗中露出来撒在两个人身上。身上的衣衫都除下，周十九依旧笑容从容。

腿轻轻被分开，周十九就跻身进来，沉下身，两个人皮肤相接，如温暖的流水般，又暖和又亲切，一会儿功夫就热起来，像是一块热炭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轻轻的耳鬓厮磨就像羽毛一般划过心口，痒痒的又让人觉得舒服，琳怡第一次笑出声，轻推周十九。

听到琳怡的笑声，周十九突然间停下来。

琳怡仰头看过去。

周十九莞尔笑着，老神在在的模样让琳怡想到新婚之夜，周十九和她要压箱底看时的情形。

那时候她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她很少一直和周十九对视，因为周十九的那双眼睛虽然漂亮却能看透人心里所想，她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这一次，她却不准备挪开视线。

他探究她，她也可以看清楚他。

她虽然羞涩却带着许兴味，似是在琢磨他脸上从容的神情。

屋子太昏暗，可是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安静地躺在那里，泾渭分明一眨不眨地笑着看他。

她从来不轻易吃亏。

无论是盛气凌人的拒绝，还是婉转的算计，就是有一种让人学不去的聪明。无论外面的喧嚣，总是有一种闲倚在窗前品茗的安闲。

这样的神态会让那些不喜欢她的人恨得牙痒，让那些喜欢她的人追逐她的笑容。

所以郑七小姐第一眼瞧见她就恨不得和她做了手帕交。

周十九微闭上眼睛将身体慢慢向前推，眉角的春意，让人看了脸红，帐子里暖香萦绕在鼻端。

本来她的目光盛他一筹，可是转眼就被他扳回一局。

他总是知晓妯的弱点在哪里。

一丝丝的推进，便如香炉里飘出的一缕缕香烟·正好飘在身上，香中透着蜜般的甜，那感觉想要捉却又能从指间溜走，若有若无·断断续续，闭上眼睛如在云端，久而久之，让人眼睛微潮。

大约是好久没有，这次时间格外的长，琳怡开始觉得身体的力气渐渐地消磨光了，垂在周十九腰际的腿也微微抖起来·琳怡伸出手去推身上的周十九。

触手之间，光滑却紧致的皮肤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再一会儿就好，”周十九微笑着，伸手将琳怡的腿抬起来放在肩膀。

琳怡吓了一跳，不由地挣扎，“好了，别······”

周十九微笑着，笑容如晨光渐亮般慢慢扩大开来·“元元别动，这样我很疼呢。”

是她疼还是他疼。

周十九合敛笑容，那双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坦然·“让我更深一点好不好，才能更快活。”

琳怡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脸上，推周十九的手也就软下来，腰就被抬高了几分……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这才好了，周十九让人端了热水进来，琳怡糊里糊涂地洗了个澡，才一起身就被周十九抱去了床上。

躺下来琳怡终于松了口气。

“元元见没见过真正的江南水乡？”

琳怡想起之前她让人买来江南画卷，烟雨中淡淡的婉约。

“我去过，真的很漂亮，元元想不想去？”

明知道女子约束甚多。

琳怡道：“我去不了·那边没有近亲可走动。”

周十九笑道：“我带你去，等到我们闲下来了我就带你去。”

说说罢了，朝会日日都要去，哪里能得闲。

听到琳怡似是“嗯”了一声。

听着琳怡均匀的呼吸声，周十九微微一笑，“我是说真的。”

周十九大约睡了两个时辰就起身·琳怡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想要跟着起来，只听周十九说了句，“多睡一会儿，等厨娘准备好早饭再让丫鬟喊你。”

琳怡只记得似是微微颌首，还想着要起身嘱咐丫鬟，不知道怎么的转眼就睡着了。待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连廊下的鹦鹉也没了声音。

琳怡起身没急着去拽床边的铃铛，而是披上衣服亲手将窗子打开。

夹竹桃和翠竹的风中摇曳，白芍、橘红、玲珑几个坐在院子里轻轻地说话，白芍边说话边看过来，看到琳怡忙起身，“郡王妃醒了。”

橘红跟了进来，玲珑忙去吩咐丫鬟端热水。

白芍这时候上前低声道：“早晨郡王爷走的时候，大太太和大老爷过来了，不过没能拦住郡王爷。”

没能拦住周十九，以周元景和周大太太的脾气定会来她房里闹啊。

“大太太过来找郡王妃，奴婢们说郡王妃还没有起身，大太太不肯相信，就要大声喊。谁知道半路上郡王爷回来了，问大太太这是要做什第二进院子守门的婆子发落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竟然半点不知晓。

琳怡扬起眉毛，“守门的婆子呢？”

白芍道：“在柴房关着。那婆子听了话本要呼喊，郡王爷说若是喊叫就直接撵出府去。”意思很明白，别让大家脸上不好看，“婆子就半个字也不敢吭，活活挨了二十板子。”

周十九发落看门的婆子，其实是在给甄氏看。

说撵出府，也包括甄氏在内。

守门的婆子是巩妈妈亲手挑选的，这是周十九一早定下的戏码，巩妈妈和守门婆子配合演了一出戏，就是要做给甄氏看。

甄氏大早晨在康郡王府闹的事，很快就能传出去。

这下子周老夫人一家想要不息事宁人也没有了别的路可走。

婆子来换床褥，琳怡洗好了坐在凳子上梳头，“怎么没听到鹦鹉叫？”

白芍笑着道：“郡王爷上朝的时候吩咐的，让将鸟儿拿远些，等到郡王妃醒了再拿回来。是怕扰了郡王妃休息，奴婢们也是远远退了出去，只留了人听铃铛声。”

巩二媳妇边给琳怡挽头发边抿嘴笑，“咱们郡王妃真是好福气。”平日里从来不说话的老实人，现在也说起话来。

看琳怡不说话，巩二媳妇忙道：“都怪奴婢多嘴多舌。”

看着巩二媳妇的憨态，琳怡也忍不住一笑，“好了，我也没怪你。

梳妆好了，琳怡站起身。

白芍又捧来只精巧的黄梨木一叶扁舟方匣，“这是郡王爷吩咐给郡王妃的。”

琳怡看过去，匣子是刻花镶贝的虽然精巧没有什么特别，匣子上的锁就是不常见到的。

“这只匣子能打开吗？”玲珑都觉得奇怪，“那锁看着怪模怪样的。”

不能打开怎么叫匣子，橘红好笑地玲珑一眼。

琳怡将锁头放在手里看了，“这是孔明锁，还是我从前没有见过的样式。”做的十分精巧，比她从前见过的都要好。

琳怡放在手里试了试没能将锁打开，这把锁太小，要用钗子来拨动，琳怡正要拿起来仔细看，巩妈妈进屋道：“郡王妃，广平侯府那边，老太太有些不自在，夫人捎了消息，请郡王妃

祖母病了？若是寻常不舒坦小萧氏不会让人传消息过来。

琳怡心里一缩，只觉得闷闷的不舒服，长出一口气稳住心神，低声吩咐巩妈妈，“让门房备车去请姻语秋先生一起过去。”

巩妈妈应下来，带着人去安排。

琳怡不敢耽搁径直回到广平侯府。小萧氏红着眼睛迎出来，“刚才不知晓是怎么了，我们开始还好端端的在说话，一转眼间就···…就……我赶忙让人准备救命的药，药吃下去了，也只是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琳怡加快脚步跟着小萧氏进了屋，撩开帘子牛黄的味道扑面而来，赶来的御医刚好开了方子递给小萧氏，小萧氏不懂看这个又递给琳怡。

老人家多是旧疾。这药方也是治痰壅之症。

小萧氏吩咐丫鬟去取药，琳怡去内室里看长房老太太。

“祖母。”琳怡轻唤一声，床铺上的长房老太太一动不动。

祖母最是疼她，若是平日里听说她回来了，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她爱吃的点心，笑着等她进门。

白妈妈擦了擦眼泪上前道：“郡王妃不要太着急，御医说是旧疾，吃了药说不得就能好转。”

上次姻语秋先生过来，祖母知晓先生为姻家事生看脉…···她也觉得等过两日福建的事告一段落，再请姻先生为祖母调理身子，没想到……这就……

琳怡正想着，橘红急匆匆地进门禀告，“姻先生被传召进宫了，恐是今日不能来。”

偏偏赶巧在今天。

琳怡望着长房老太太如金箔般的脸色，解下腰间的牌子，“去请太医院的院使大人来一趟，就说广平侯家太夫人身子不适。”

千万表再非法了……

过节期间没能按时更新，赔给大家的一章总是有非法字眼。

怪不得现在大家写书，写到肉肉就天亮了。

没法子只能删掉一些重写。

现在这些相对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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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忠告

太医院的院使是常给皇太后、太妃们开方子的，对于老人家的这些病症十分拿手，一会儿功夫就施了针开出药剂。

琳怡又吩咐将内务府特供的药拿来给长房老太太用上。

大家聚在屋子里等了两个时辰，长房老太太这才醒过来，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落在琳怡脸上，想要挣扎着起身却没能支撑起来，从前红光满面和她说笑的祖母，一下子虚弱成这般，琳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祖母，”琳怡上前拉住长房老太太的手，“有没有好一点？”

长房老太太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好多了······你就安心吧……”说着顿了顿，“听说你将太医院的程供奉请来了，有没有打理好，那毕竟是常在皇太后身边伺候的。”

琳怡露出笑容，“祖母安心吧，我用的是康郡王府的牌子，外面有郡王爷呢。”这时候还关切她，生怕她失礼。

长房老太太听了点头，看看桌子上的沙漏，“时辰不早了，你们早些散了吧！”

琳怡低声道：“祖母身子不好，晚上我还是留下吧。”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那怎么行……”说着喘息了一阵。

琳怡忙伸手帮长房老太太理气，“我总要教教厨娘做些药膳出来，光靠药总是好的慢些。”

小萧氏也道：“是啊，琳怡回去也不安心，倒不如和郡王爷说一声·就算走也要等晚上看看情形。”

长房老太太经这样折腾早已经没有了力气，微阖上眼睛缓缓点头算是应了。

琳怡轻手轻脚地将软绒被子给长房老太太盖好，等到长房老太太睡着了，琳怡和小萧氏才到了东侧室里坐下。

程院使刚才已经说的明白，长房老太太的病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平日里将养，但是病来如山倒，长房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这次就算能缓过来就不能保证下一次就能好了。

小萧氏想想那些话也掉了眼泪·“早知道真不该让老太太去郑家，这样来回奔波才会病倒了。”

听得这话白妈妈脸色忍不住一变。

小萧氏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长房老太太不想让琳怡知晓去郑家的事，好在琳怡想着长房老太太的病，没有在意。

小萧氏忙拿了茶来喝。

长房老太太不放心陈允远，特意去郑家探口风。本来现在是皆大欢喜的结果，郑老夫人却没那么轻松，话言话语中总是带着深意。

姻家不肯入仕，皇上一直耿耿于怀，从前郑阁老在皇上面前提过姻家，皇上当时的话是·早晚要让姻家人为朝廷、百姓尽尽忠心。

那话虽然说的平常可是皇上眼睛中那股寒气郑阁老依旧记忆犹新。这次皇上将姻奉竹留在宫里，一直没有放出来，郑阁老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皇上让姻奉竹将建水师的弊处写成折子，然后寻主战的武将来驳斥，此番动作仿佛是和陈允远之前参奏的众朝工公私不分，利用政事排除异己有关，皇上此举是想要支持那些一心为国事着想的朝臣，其实郑阁老知晓，皇上心中对姻家的那口气不可能一下子平息。

郑老夫人将这话说给长房老太太·长房老太太就一路思量，生怕姻家有个什么闪失，琳怡可脱不了干系·要知道胆大地将姻语秋推荐给皇后娘娘的人是琳怡。

白妈妈知晓老太太就是思虑过重才会病倒了，只是长房老太太之前吩咐不可与郡王妃提起。

琳怡去厨房里给长房老太太做药膳，不多会儿二老太太董氏那边听到了消息陆续赶了过来，琳怡在堂屋里见到琳芳。

琳芳在女眷中坐着，听到琳怡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目光对视，琳芳的眼睛一扬，漂亮的脸上多了几分的气势。大家起身向琳怡行礼，琳芳也不情愿地站起身敛衽拜下去。

二老太太董氏询问长房老太太的情形。

琳怡道：“只是需要将养些时日。”

二老太太董氏煞有其事地颌首·仍旧不放心一直坐到长房老太太醒过来·董氏才亲自过去探望。

这几日宫里的动静渐大，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董家和陈家是姻亲·好像不见有什么动静，董长茂的正妻尚氏来跟陈二老太太董氏商量·“快有些动作吧，不然会有人说董家在看热闹。”

正好长房老太太病了，二老太太董氏带着全家老小来探病，又亲切地问起广平侯陈允远最近朝局如何，活脱脱是个慈母的模样。到了晚上就连琳婉、周元广和林正青也来了，唯有周十九被绊在衙门里。

小萧氏张罗家宴，琳怡一手操办长房老太太的饭食。

进了小厨房，直到最后一道菜做好，琳怡才让丫鬟趁热端去长房老太屋里，她也跟着出了门，走到花园里琳怡深深吸了口气，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男音，“郡王妃好久不见了。”

是林正青的声音。

琳怡转过头，看到林正青从假山石那边踱步过来。

琳芳嫁去林家，琳怡就知晓日后在这样的场合里她不免会遇到林正青，本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骇了一下，转眼就烟消云散。

旁边的玲珑跟紧了几步，警惕地站在琳怡身侧。

林正青不知道看一个人会有多种的情绪，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怒气几乎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一气呵成，让他措手不及，却有觉得很好玩。就像是一个永远也试探不完的游戏。

琳怡从林正青面前走过。

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你嫁给他是想要报复还是忘记了从前的事？聪明人都知晓，千万莫要重蹈覆辙。”说完之后带了一声的轻笑。

琳怡脚下不停却将林正青那些话听了清清楚楚。

林正青是什么意思？

重蹈覆辙说的是她和周十九？

长房老太太的病不见明显好转，琳怡干脆让巩妈妈回去传话，她就留在娘家住一晚。

周十九公务繁忙正巧也没能回府让桐宁来陈家带消息，“郡王爷说了，今晚就在衙门里歇了，让郡王妃安心住在侯府。”

琳怡颌首，让桐宁仔细伺候周十九，桐宁应了一声出府去，琳怡回到长房老太太房里，就让玲珑在侧室里铺床。

一直看护着长房老太太睡熟，琳怡这才躺在床上。

林正青的小人行径她是再了解不过，林正青的话她也从来不放在心里。

却不知怎么的，安静下来眼前浮起的都是周十九的笑容。

虽然笑容温雅，眼睛深处却是阴狠和冷漠。

琳怡辗转反侧。

成亲之后她刻意和周十九相敬如宾，借此掩盖两个人之间的陌生和疏离。

昨晚却有了些触动，不管是周十九说起父亲，还是姻家，那么一刻她是觉得很温暖的，相处了一段时间，随着两个人慢慢地互相熟悉，也许会不同起来。

就像她也会觉得羞怯，也会在周十九面前放松下来睡个懒觉。

今天早晨她尚觉得心中舒畅，回到娘家之后她就发现有些不对的地方。

一时之间还说不清楚，可是那种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琳怡坐起身，屋外的玲珑没有睡着，听到内室里的声音披着衣服拿了烛台进屋，“郡王妃怎么了？是不是担心长房老太太睡不着？要不然我去点些香来，等郡王妃睡下了，我再撤掉。”

琳怡摇摇头，干脆吩咐玲珑，“明天一早晨就去请姻语秋先生。”姻语秋先生进了宫，该是会听到些消息。

临到天亮，琳怡才睡了一会儿。

琳怡穿好衣服去长房老太太房里，长房老太太已经醒过来，精神比昨天看着好了许多。

祖孙两个才说了两句话，宫里的消息传出来，皇上临时免了早朝。

这情形可是很少见的。

皇上昨晚在南书房，今天仍旧留在里面，只偶尔传召臣下入宫。

去接姻语秋先生的人还没回来，陈允远忙着让人又带了消息，“郡王爷被罚了半年俸禄，姻奉竹还在宫里。

如同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落下来之后砸在哪里。

就这样慢慢地磨着人的神经。

南书房那边仿佛要今日有个结果，消息从各个渠道送出宫里。

姻语秋先生才踏进陈家，就有个让人意外的消息，“姻奉竹愿意随大周朝的商队出海。”

商队是经常在海上遇到倭寇或是海盗的，文弱的姻奉竹愿意亲眼看看倭寇和海盗的猖狂。

姻语秋先生听得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

早就想过许多种结果，却不料是这样。

皇上没有明令赏罚，不知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小萧氏道：“听听郡王爷怎么说。”和姻奉竹一起被处置的还有康郡王。

和她想象的差之千里，琳怡一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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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失望

“我哥哥最怕水的，我常想去海边看渔船，哥哥说什么也不肯带我去，”姻语秋想到这个微微一笑，抬头看向琳怡，“要是从前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哥哥会随商队出海。”

琳怡嘴里微涩，“先生先别急，这消息也不一定作准，不是还没有圣旨下来……”

姻语秋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不能再浅淡的笑容，“皇后娘娘已经和我说过了，皇上有意赐哥哥忠勇侯。”

忠勇侯，这几个字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姻语秋道：“我知道哥哥不可能答应。”家中的长辈相传，家中子弟至少在大周朝不能入仕，哥哥一直听长辈们的话。

姻家曾被前朝皇帝器重，前朝朝廷授给姻家三块旌表，孝子、贤人、节妇，姻家一直妥善收藏，因此姻家才名声极高。

姻家不肯入仕已经不是秘密，与姻家结交的书香门第入仕者也比前朝时不知少了多少。就算有族人、子弟在朝廷任官，不过就是屈于小吏，只保自家安宁，不肯真正出力。经过了几代，姻家族人干脆习医术救人谋生，不肯再碰触政事，这些年倒也做得自在。

姻语秋道：“哥哥送百姓请命书进京就没想着会平安回去，”说着叹口气看向琳怡，“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也只能看天意，说不得哥哥能化险为夷。”

光凭“忠勇侯”这三个字就不易。

姻语秋先生去内室给长房老太太看脉，琳怡等在外间，刚喝了半盏茶白妈妈捧了锦盒进屋。

盒子放在桌子上，白妈妈轻声道：“是五王妃送来的药。”

宁平侯五小姐？她何时和陈家长房这样亲厚了。

琳怡伸手将药盒打开，里面一只只小瓷瓶上都贴着内务府的黄签。

白妈妈道：“夫人也是不想收，只是碍于五王妃的面子，不好太推辞。”

送上门的好意哪里就能拒绝。

琳怡将盒子里的药看过一遍，然后递给姻语秋先生看，“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内务府的药总是好的。”姻语秋将药拿出来，“正对老太太的病症，能送来这些也是有心。”

若是五王妃将药送给二老太太董氏，琳怡倒不觉得奇怪。

琳怡亲手给姻语秋先生倒茶，姻语秋拉起琳怡的手，“老太太的病有太医院看护，一时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就要看今年冬天会不会有变化。”

琳怡颌首。

“倒是你。”姻语秋笑着看琳怡，两个人眼睛中的彼此都有几分憔悴，“身子不如在福宁的时候了，手又湿又冷。”说着沉下眼睛，“平日里还是少费心思。”

“我没事，只是昨晚没有睡好，”琳怡说着顿了顿，“倒是先生要保重身子。”

不知怎么的，话说到这里琳怡胸口更觉得堵得厉害，“不如先生从院子里搬出来，住到西园子，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姻语秋摇头。“等皇后娘娘凤体康健了，我还是要回福宁，等到哥哥有了消息我也好知晓。家里长辈年纪都大了，家里之事都要我帮衬。”

没有提让她再帮忙的事。琳怡眼睛一红，眼泪几乎落下来，急忙用帕子擦了强露出笑容，“我还以为先生能在京中多些日子。”

姻语秋眼睛一亮。“我们有缘分，说不得哪日有相见了，何必图一时。”

这话的深意，现在也只有琳怡能听懂。

朝廷果然赐给姻家忠勇侯，姻家少不了要让子弟入仕，尤其是承继爵位的嗣子说不得是要搬进京里的。

姻语秋恍然一笑，“这样也好，平日里在家中。就算大家不说，其实也是担心哪日就会大祸临头，而今祸事果然在眼前，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说着看向左右，见没有旁人这才接着说。“来之前，父亲和哥哥还将家里的藏书送出去不少，但凡亲友都写了书信，免得哪日谁糊里糊涂就受了牵连，哥哥不怕别的就是怕让旁人无辜受累。”

“来京里之前，我还想说不得会牵累你，你要知道，幸亏有郡王爷在外打点……”

其实这件事的首尾，就算姻语秋先生不说，琳怡如今也明白过来。

“先生，”琳怡长吸一口气，让情绪平复下来，“何不想办法劝兄长接受朝廷封赏，若是兄长断然不肯接受，姻家总还有本宗后人子孙能……”

姻语秋先生颌首，“我知晓你的意思，只是现在修书回家不一定能送到，眼下迫于眉睫，再周旋也来不及了。”

姻语秋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琳怡沉默了片刻，“要不然去求皇后娘娘，先生才从宫里出来不方便出面，我想法子看看能不能递牌子进宫。”

姻语秋微微一笑，“你真的觉得这是好办法？”

不过是慰藉罢了。琳怡怎么会不知晓，皇后娘娘能帮忙昨日就会提醒姻语秋先生，现在再去求也是一个结果。

姻语秋先生在琳怡心里不同于寻常人。姻家兄长也是一样，从前她被姻语秋先生罚抄书，还是姻家兄长帮忙求情。

在姻语秋先生面前只要犯了错，瞄到那个身影，琳怡总会松口气，心中庆幸她的救星来了。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福宁那边她常听人这样谈论姻家公子。

送走了姻语秋先生，小萧氏帮琳怡张罗起回郡王府的东西，嘱咐琳怡，“回去好好歇着，老太太这边有事我就让人送信过去。”一副说什么也不留琳怡在家的模样。

小萧氏还不忘给琳怡添做衣衫，一边收拾一边嘴上不停，“姻先生的事你也不要太担心，外面总有郡王爷呢，咱们妇道人家只要管好内宅也就行了。”

在小萧氏眼里，琳怡最大的靠山就是周十九。

她能依靠的周十九，是要与周十九同心同德才行。

这同心同德恰好是夫妻之道，周十九早就知晓，有一天她必为这个原因折服，心甘情愿地帮衬他。

琳怡迎上小萧氏的目光，“母亲安心吧！明日我再来看祖母，”说着顿了顿，“母亲也要好好歇着，晚上就让白妈妈帮着照看祖母。”

小萧氏一早就将床铺搬去了长房老太太房里，是准备床前侍奉药汤了。

琳怡回到康郡王府，给周老夫人请了安，吩咐厨房准备晚饭，这才进内室里歇了一会儿，等到睁开眼睛，正觉得嗓子发干伸手去拿矮桌上的茶碗，就看到周十九俊逸的脸颊和嘴角悠然的笑容，“醒来了？我新换了茶刚好能喝。”

琳怡起身喝了茶，才觉得嗓子清润了些，可是声音仍旧有些沙哑，“郡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让丫头唤我起身？”

周十九看着琳怡安宁的表情道：“也是刚进院子，听说你睡着没让人打扰。”

琳怡垂下眼睛，“饭菜准备好了，还是先吃晚饭吧！”

周十九笑容更深些，“好。”

晚餐厨娘准备的十分丰盛，只是琳怡没有胃口，坐在一旁慢慢地吃饭，静等着周十九。

从来都是要添两碗饭的周十九，今晚好像也不太想吃东西，很快就放下碗筷。平日里吃过饭，周十九总要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看着她吩咐丫鬟做这做那。

周十九喜欢吃过饭后，边看书边吃些点心。

琳怡才要吩咐橘红将核桃酥端上来，周十九却已经起身，“今晚公文不少，恐怕到很晚才能处理好。”

周十九极少将公文带回家，晚上下了衙多数是和她说说话，下下棋。

琳怡低声问，“要多晚？”

周十九一偏头，笑得眼睛半眯起来，嘴角的弧度翘起，“若是元元等我，我就早些回来。”说完话目光似是停顿下来，静静地看着琳怡。

不知怎么的琳怡仿佛看出些柔软的期盼来，那份期盼一直等候着，生怕琳怡会张嘴说出别的话，从容的神情中也透出淡淡的疲倦，仿佛经久在脸上的笑容随时随地都会垮掉一般。

周十九昨晚一直在衙门里，想来是没有阖眼，好不容易回到府里，哪有那么多的公文要看。

但凡谁看了这样的神情都会心软，就算有话也问不出口。

可是自从成亲之后，周十九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看似坦诚，甚至示弱。大约是对周十九的脾性已经太过了解，她怎么知晓这不是周十九的算计。

就是算计着让她不忍去问。

琳怡微抬起头，“我只有一件事想问郡王爷，皇上势必要封赐姻家忠勇侯了？”

一针见血，又让他对这样的问题无从躲闪。

周十九仍旧笑着，“是。”

“那郡王爷早就知晓姻家回为百姓请命上京，”琳怡说着满满地吸口气，房间里的栀子花香气飘进鼻端，“还是郡王爷亲手促成整件事，就为了让姻家人送上一条性命。若是姻家人死在倭寇手里，不但少了人阻止伐倭，朝廷还师出有名，以姻家人的声誉，福宁的渔民也能做出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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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生分

琳怡看向周十九微笑的脸，“我说的对不对？”皇上被百官称为圣君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对于任何政见皇上都不会一意孤行，想要朝廷上少于争执，让文武百官顺利接受自己的决定，作为至高无上的皇上比谁都会利用权柄。现在大家都以为皇上接受姻家的意见，少花兵力在海上，实则不过是缓兵之计。姻奉竹被倭寇杀了之后，皇上更加可以顺理成章赏赐爵位给姻家。那些反对建立水师的人，开口反对之前又都会想起姻奉竹的下场，到时候支持的人将会占多数。

民心所向，朝工支持，大周朝的水师才得以顺利建立。

周十九眼睛里好像润着一层柔和的光，“我以为元元要问我是不是被罚了半年俸禄。”

周十九和姻奉竹在皇上面前争论政见，输了的那方自然要受到一定的责罚，半年俸禄换了姻奉竹随商队出海，琳怡垂下眼睛，“我不用问，郡王爷什么时候都不会吃亏，”琳怡微微停顿，“姻家公子和郡王爷是有交情的，郡王爷不准备提醒姻公子，这一去到底会有什么结果？”

周十九脸上的笑容停下来，一瞬不瞬地瞧着琳怡，“元元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和姻公子说过？姻公子不肯改变想法，总不能让我变了政见站在他那边，圣意已决，就算我站在他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琳怡听得这话晒然一笑。

不是周十九的真心话，周十九从来就想要朝廷打开海禁，他从头到尾都清楚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琳怡垂下手来，腕子上的玉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这两只玉镯是她今天早晨特意戴的，周十九前几日拿来送给她的，两只镯子，一只是鲜艳的翡色，另一只是翠色。虽然不如蓝田玉贵重，漂亮在两只镯子的花纹对应，眼看着让人想起翡翠两个字的由来，雄鸟翡、雌鸟翠，羽毛是赤色和绿色，一对鸟儿合起来就是翡翠。

所以这对镯就是要一起戴来。

早晨琳怡戴上镯子，还故意将手伸出窗子去，轻轻转动手腕。两只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可是而今只是觉得刺耳。

周十九看着琳怡的手腕，“元元什么时候戴的这对镯子。”

但凡她有什么变化，周十九早就会察觉了。现在提这个无非是想要提醒她，她是康郡王妃，该站在他这边。

琳怡不再说话，转身要离开，才走了两步，手就被周十九握住。

“元元，只要有争辩就会有对错，姻家只因被前朝皇族器重就不肯在大周朝入仕，成祖、高宗先后想启用姻家人。都被姻家推脱，若是换做前朝任意一个皇帝，姻家都会被灭了满门。”

所以拖到现在已经很仁慈了。

她早知晓周十九的冷酷，却忘了周十九是正经的天潢贵胄，若论对大周朝的忠心是多数人及不上的。

琳怡心底突然烧起一把火来，“姻家已经与世无争，在福宁姻家悬壶济世。光是姻语秋先生就不知救过多少人……相比之下，有多少宗室子弟肆意妄为，郡王爷既然从大局出发，何不先从身边做起，让宗室子弟先做了表率，”说着轻笑一声，“我们陈家是勋贵，依然要帮衬宗室种土地养佃户。更遑论普通百姓。平日里赴宴席我也常听说宗室营那边出人命，倭寇远在海那边，死于倭寇之手的百姓，比灾荒时饿死的少了多少？姻家说少费军资减少赋税，哪点错了？凭什么宗亲、勋贵锦衣玉食，已经逃去福宁的姻家就要去送死。郡王爷心里怎么想的我看不透。郡王爷不想说也可以不用说，只是不用拿冠冕堂皇的话来做借口。”

周十九从来没见过琳怡这样的目光，即便是昨晚，他想要竭力看清，也被她避开了去，现在却不再遮掩，而是真真切切地恼怒地瞧着他，第一次让他真真切切地看清她的情绪。

因为姻家、福宁，有她最快乐的时光，她将最真切的过往都留在了那里，进京之后她变得谨慎小心，将所有的情绪藏起来，凡事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可是唯有终身大事却被他算计。她虽然不曾哭哭啼啼的闪躲，却不代表心里没有思量、计较。

周十九仍旧微微笑着，“江南才子不少，每年参加科举的都不算多，姻家虽然避去了福宁，仍旧与江南的大族往来，若是姻家能为朝廷所用，朝廷不知道能选多少可用之才，这是皇上的原话，就算没有水师的事，姻家也不能再隐居避世。”

话说的再好听，也遮掩不住周十九真实的性子，只要对他有利，旁人一概可以不用理会，在周十九眼里，只有他自己。这样玩弄权术和成国公有什么区别？

若是她没经过前世说不得还会信周十九，可是经过了从前，现在的姻家和当年的陈家的情形如出一辙，就算她想要说服自己，都没有理由，更找不到借口。

周十九娶她不过是因利益驱使，陈家没有当年被夺爵之事，或是父亲没能帮衬周十九除掉成国公立下大功，周十九不可能大费周折地将她娶来。

这些不是她的猜测，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的事。

所以他们之间注定隔阂。

窗外天际一亮豁然一声惊雷，如同巨大的烟火在天空中炸开，琳怡吓了一跳，回过神已被周十九拉进怀里。

周十九的手习惯性地轻拍她的肩膀，如同每晚睡前一样。

响雷过后，大雨瓢泼而下。

潮湿的味道顺着窗子飘进屋子，将屋里最后一点温暖也都卷走了。

琳怡从周十九怀抱中挣脱出来，吩咐橘红，“让人准备雨具出来，郡王爷要去书房。”周十九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早就知晓姻家的事传出来，所以追问她还怪不怪他，还说别真的将他赶去书房里睡，既然周十九早就预料到了，她也不必客气。

周十九笑了笑，最终也没说什么。

眼看着丫鬟擎着伞将周十九送走，琳怡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大雨。

橘红准备关上窗子，琳怡道：“就这样开着，透透空气也好。”

雨顺着窗子飘进屋里，倒让人觉得随意、畅快。

憋闷在心底的话终于一下子说出来，压在胸口的阴郁也被宣泄了不少。琳怡梳洗完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雨声。

一会儿功夫白芍来道：“书房的床铺好了，郡王爷不用旁人伺候。”

琳怡点点头，“落栓，都早些睡吧！”

白芍退下去吩咐婆子落栓，然后拿走了内室的灯。

眼前暗下来，外面的闪电不时地滑过夜空。

琳怡听着外面的雨声，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琳怡吩咐厨房做好早饭送去书房，琳怡拿着针线坐在书房里，等到周十九吃过饭出门，这才又回房里将府里的管事叫来说话。

长房老太太的病不见好，琳怡要经常回陈家，郡王府的中馈要事先交代好。管事的陆续退下，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巩妈妈半天才劝道：“奴婢也知晓郡王妃和姻先生有情分在，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您已经将话讲给郡王爷听……这也就行了……千万别就此生分了。”

琳怡知道巩妈妈的意思，除非周十九不要她，否则就是一辈子。如果两个人就生分了，周十九可以纳妾回来，她就失去了夫君的庇护，“妈妈放心吧，”那些话就算她不说，周十九也心知肚明。

至于旁的，她现在还不愿意去想。

……

琳怡回到广平侯府径直去看长房老太太。

小萧氏精心照顾了长房老太太一晚，看到琳怡过来才放心地去休息。

琳怡和姻语秋先生想了几种药膳，轮番换着做，生怕长房老太太吃着腻了。长房老太太看着孙女每日都过来，心里舒坦饭也能多吃两口。

吃过饭，祖孙两个靠在一起说话。

“是不是跟郡王爷说姻家的事了？”长房老太太说着伸手整理琳怡的袖口。

什么事也瞒不住祖母。

琳怡还没说话，长房老太太已经劝说道：“有些事分不清谁对谁错。郡王爷在叔叔婶婶家长大，自然和旁人是不同的，习惯地为自己考虑也无可厚非，你也不要太较真。”所以她一早才不同意这门亲事。六丫头若是嫁去齐家，不如现在风光却能落得心里舒坦，夫妻之间也能真正地相敬如宾。她怕的就是六丫头和郡王爷两个人性子不合，将来渐行渐远，富贵荣华都是过眼云烟，身边真正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琳怡道：“郡王爷也是没有办法，这个我知晓。”祖母的病不能思量太重，她不愿意让祖母操心。

祖孙两个说着话，白妈妈进屋通禀，“齐二奶奶来看老太太了。”

周琅嬛来了，琳怡起身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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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交心

周琅嬛穿着靛色微染挂线小八宝纱衫，鹅黄色的罗裙，外面罩了一件交领褙子，腰上束着梅花结腰带，见到琳怡关切地微笑，“老太太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有？”

琳怡轻颌首，“有些精神了，御医说要想大好还要等到冬天。”

周琅嬛看向琳怡的眼睛，“瞧你，自己先憔悴下来，这样怎么行，要多歇歇才是。”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内室。

长房老太太已经让白妈妈扶着靠起来，看到周琅嬛笑着道：“好久不来家里做客，非要等到我这个老婆子病倒了才肯过来。”

周琅嬛微笑着，“我是时时想着，就怕老太太嫌我聒噪这才不肯来呢。”

“哪里的话，”长房老太太笑得更慈爱，“就是每日在我才开心，现在倒是少些来，免得被我传了病气。”

“我祖母说了，老人病算不得什么，只要被晚辈围着绕着也就好了，”周琅嬛和琳怡一起坐在床边，“每次祖父、祖母病了，我们都是这样乱上几日，您猜怎么着？病反而就好了。”

长房老太太被逗笑了，“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这一会儿就让我畅快不少。”

在长房老太太面前说了会儿话，琳怡服侍长房老太太睡下，然后和周琅嬛拉着手去屋里说话。

两个人好久不见，坐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琳怡笑着道：“怎么样？是不是都顺利？”

周琅嬛知晓琳怡的意思，笑着点头，“还好，”却不愿意多谈，“你呢？我听说姻家的事不太顺利，现在老太太又病了……你……”

琳怡微微一笑。“我和姻先生正在想法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和周琅嬛说起……

两个人静坐了片刻，琳怡抬起头不经意地看到周琅嬛神色复杂。仿佛和她一样也是心事重重。

周琅嬛的神情一闪而逝。琳怡挪开目光当作没有看到。

“郡王~~-更新首发~~爷不能帮忙吗？”

琳怡摇摇头，“已经尽量想法子了。”

周琅嬛想要劝说琳怡几句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目光轻瞥忽然看到桌子上的匣子，上面挂着一只奇怪的小锁。

“这是什么锁？看起来好奇怪。”

琳怡看过去。是那只周十九送给她的小匣子，她没记得从康郡王府带出来。定是白芍自作主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是孔明锁。”

周琅嬛拿起帕子捂嘴笑，“郡王爷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所以才特意买来的。”说着道。“我能不能瞧瞧？”

琳怡伸手拿来递给周琅嬛。

周琅嬛仔细瞧了瞧，“这么精巧，也就你能打开。”

琳怡笑着摇头，“我也没打开。”

周琅嬛的手微微停顿，抬头看向琳怡。

琳怡那双无时无刻都清澈光亮的眼睛，此时也爬上了红血丝。

周琅嬛轻轻一笑。摇摇头，“据我说知。你这双巧手，只有你不想打开，没有你打不开的。”

周琅嬛是她认识的人当中最为聪明的，轻易就猜中了她的心事。

周琅嬛又静谧了片刻，“大约大家都一样。怪不得成亲那日大家都哭得像个泪人，原来夫家的日子的确不如娘家时好过。”

这口气哀怨，倒和周琅嬛之前黯然的神情同出一辙。

既然周琅嬛提起，琳怡试探着问：“姐姐在齐家不好？”

周琅嬛看向窗口，“也谈不上不好，娘对我很好，三妹妹时常回来与我说话，我和五妹妹也性情相投。”

那是因为齐重轩？

“是二爷，他还像成亲前我看到的那样，回到家里大半时间都在书房，”周琅嬛顿了顿，“我已经是不爱说话的人，可是在他面前我就显得聒噪。”

也就是说齐重轩在家中不怎么说话。

周琅嬛轻叹了口气，“他心里想什么我是半点不知晓，只是不停地去猜，即便是猜也猜不到他的心思。”

齐重轩和周十九恰恰相反。

她和周十九成亲之后，周十九虽然不提及政事却在她面前也不加遮掩。仿佛随意地将真实的性情拿给她看，所以她才越来越了解周十九，了解周十九的性情，知晓他的冷漠和阴狠。就像姻家的事，在外面人看来，周十九即便和姻家交好，却也帮不了姻家，因为所有人都要屈服于皇命，周十九作为臣子首先要自保。

只有她知晓，周十九从在福宁和姻奉竹谈起福宁的事起，周十九就已经打好算盘，算计到了这一步。

她不是将姻家今天的结果都怪罪到周十九身上，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周十九的性子，无论是什么人，周十九首先想到的是能不能利用。今日是姻家，明日不知道又会是谁。

周琅嬛道：“我这段日子总是在想，只要他跟我说实话，无论是好是坏我都能接受。”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太过奢求，母亲都说齐重轩对她很好，处处尊重她的意见，对那些漂亮的通房、丫鬟又不多看上一眼……只是再怎么样她都走不到他心里……她希望他能将心里的话说给她听，而不是在她半夜醒转的时候，身边已经少了人。

周琅嬛笑着看琳怡，似是开玩笑，“我羡慕你琳怡，我是说真的。前阵子多少人都在传你的流言，没想到最终是周大太太甄氏在捣鬼，现在人人都和我说，康郡王和叔婶不像表面上那么亲和，”周琅嬛展开她的笑容，“琳怡，这是你的长处，旁人都及不上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都那么聪明，换做我在这种情形下要么哭着回了娘家，要么康郡王府定是要让周老夫人一家掌控，我不如你永远也及不上你。所以，我想说的是，你这样聪明的人，该知道怎么让自己幸福。”

“要幸福，快乐。这是你能选择，你也必须这样选择，否则别人要怎么样呢？”

周琅嬛这话说出来，两个人眼睛都有些湿润。

“别光说我，”琳怡笑着道，“你要做起来比我更好。”

周琅嬛摇头，“我已经尽力了，不知道将来会如何，”说着也笑起来，“我还想向你讨些主意，谁知道你也满心烦恼。”

记得谭妈妈说过，小萧氏开始嫁到陈家来时，父亲突然丧妻心里悲痛，也不怎么说话，还好小萧氏性子没那么细腻，这样慢慢磨着磨着，反而磨好了。现在父亲是一日也离不开小萧氏。

琳怡虽然知晓欲速则不达应该劝周琅嬛看开些，或许过些日子顺理成章也就好了，可是反观自己和周十九还不是也这样。人和人不同，尤其是夫妻之间很难用旁人的经验来谈对错，说多了反而会弄巧成拙。

周琅嬛挽起琳怡的手，“知道你这些日子忙，我请郑七小姐到齐家做客，我们大家说起话，将来有什么事找主意都要指望你呢。”

送走周琅嬛，琳怡又去看了长房老太太刚要让人收拾回去康郡王府。

小萧氏拉着琳怡去内室，“二房那边出事了。”

琳怡正在思量，小萧氏接着道：“是二老爷陈允周，上衙的时候喝酒让人捉了正着，连同几个宗室子弟一起被打了板子，才让人搀回来。”

小萧氏道：“你二叔前些日子还说风凉话，今日就受了责罚，可见朝廷还是公正的。”

朝局变化快，福建水师的事才放下，就引出整顿吏治来。陈允周正好先赶上了第一刀。

小萧氏话才说完，谭妈妈进来道：“二老太太遣人来说，明儿要过来瞧老太太呢。”

是为了陈允周的事。

小萧氏点点头，看向琳怡，“定是来打听消息的，这时候想起你父亲了，怎么不去求董家。”

小萧氏就算再生气也说不出狠话来。

琳怡笑了挽起小萧氏的手，“不管怎么说，母亲就装作听不懂也就是了，朝廷里的事谁能说的准。”陈二太太田氏将太多的时间都花在给女眷讲佛偈上，所以才纵的陈允周整日里风花雪月，现在闹出事来，田氏也该收收心将精力放到内宅里，毕竟田氏还没有剃了头发做姑子。

小萧氏将琳怡送上马车，马车离开陈家，琳怡就觉得头发沉，到了康郡王府已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白芍进了屋忙安排厨房去做姜汤，“郡王妃定是昨晚下雨染了风寒，不如让郎中进府来开个方子。”

琳怡摇摇头，哪来的这样娇贵，在福宁还不是总下雨也不见生什么大病，“喝些姜汤歇歇也就好了。”

嘴上这样说，谁知道病来的真是快，琳怡支撑着将府里的事处理妥当，安排好晚饭，这才躺去内室里歇着。

一觉醒过来，身上仿佛轻松了不少，鼻子却有些紧了。

琳怡让白芍扶着起身，“什么时辰了？郡王爷回来没有？”

白芍颌首，“已经是申时末了，郡王爷回来了。”

琳怡简单整理了发髻，正要问饭菜准备好了没有，橘红这时候匆匆进屋道：“郡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咱们院子里小厨房的下人都撵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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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和好

橘红低声道：“今天郡王爷的脾气可真是奇怪，就连桐宁也不敢说话。”

琳怡道：“郡王爷从外面回来有没有进屋？”

橘红垂下头，“进屋了，奴婢们要服侍换衣服，郡王爷看了看郡王妃转身就走了，奴婢们想要叫郡王妃，郡王爷没让打扰。”

好在不是大厨房，否则这时候周老夫人就要过来问了。

小厨房外面，巩妈妈已经将人遣了下去。

琳怡踏上台阶，巩妈妈道：“郡王爷说，不准旁人进去。”

哪有男人进厨房的，琳怡看向巩妈妈，“让小厨房伺候的人不要出去乱说。”

巩妈妈颌首，“奴婢这就去安排。”

琳怡将橘红几个留在外面，伸手去推小厨房的门。

小厨房静悄悄的，琳怡脚步不停地向里面走，阳光越过梅花福格的窗棂，在地上画出浅浅的斑纹。

再仔细看厨房里一片狼藉，好像刚刚供完宴席还来不及收拾。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紧接着腰上一紧，落尽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和轻轻的笑容，琳怡知晓是周十九。

周十九的官服还没脱掉，绣着蟒纹的锦缎正翻卷着，露出里面的行褂，这行褂是昨日穿的那件，周十九每日都会换上干净的衣袍，今天早晨她已经让人准备出来，周十九却没有换。

“郡王爷在做什么？”

周十九的手上移似是想像往常一样抚上琳怡的额头，却在忽然停了下来。

从昨晚开始，两个人就在怄气，没怎么说话，自然不可能像平日里那般。

琳怡就要离开周十九的怀抱，周十九却转过身面对着琳怡，慢慢低下头。

琳怡还没反应过来，周十九的额头已经触上了她的，“比平时热些。我已经让人请郎中来。”

说完手上用力将琳怡抱在了锦杌上坐好。

“我没事。”现在想起来，这几日院子里有不少丫头病倒，胡桃也因病不能跟前伺候，她大约也是同样的病症，昨晚她就已经觉得不对劲儿，只是没来得及理会，“倒是郡王爷，别被我过上病气。”

周十九笑起来。炉灶里传来燃烧柴禾的声音。

琳怡抬起头看过去，“郡王爷在做什么？”

周十九转身踱步过去，从容地拿起砧板上的菜刀，低下头细细切着。“我小时候病了，母亲常给我做的饭食，事隔多年我记得也不大清楚，不过大体错不了。”

琳怡略有些惊讶，“郡王爷吩咐厨娘做也就是了。”

周十九笑得眉宇微皱，“若是我没有爵位和宗室身份，是平凡百姓家这也算不得什么。”

那自然是不一样，若是平头百姓，妇做炊。夫添柴该是平常，只是现在这样不合规矩，要将厨房的下人都遣出去，外面人正惴惴不安不知怎么惹了郡王爷。

“父亲获罪之后，我们一家在京郊寻了个院子住下来，邻居是个老秀才，那秀才吃饱了饭就拿着书到村口坐下。说是在读书其实大多时间都在打盹，他家的糟糠常来唤他回去帮忙烧柴，他就说，‘君子远庖厨’。”

琳怡看着周十九笨拙握刀的模样，想想周十九平日里少年鲜衣怒马，嘴角一时也浮起了笑容。将话这样用，也怪不得到老了仍旧是个秀才。

“村里还有个老先生有一日去河边洗菜被秀才看到了。秀才耻笑老先生，老先生就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让秀才去厨房学学，说不得能学到治国之策，将来也能考中举子。”周十九说着抬起头，一双眼睛闪烁着流光溢彩。

那是周十九很快乐的时光，如同她在福宁时一样。

周十九将锅盖揭开。“这话原来是真的，治大国不易，烹小鲜也不易。”

琳怡要起身过去帮忙。

周十九忽然伸出手来放在嘴边，“嘘，元元就让我善始善终。”

“原以为记得很清楚，”周十九低下头，夕阳下侧脸优雅俊美，“做起来却不一样，”说着鼻子一皱，仿佛很委屈，“我还不知道，煮个粥要放这么多水。”看着琳怡的眼睛又是一亮。

琳怡干脆安静地看着周十九。

这样穿着官袍在厨房里忙得一塌糊涂的人，琳怡还是第一次见到。

周十九将菜切完放进锅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时地用旁边的勺子去搅和，好一会儿才盛进碗里端到琳怡跟前。

是菜粥，里面还有半熟的肉沫和乱七八糟的鸡蛋。

琳怡记得小时候也吃过这个，小孩子生病胃口不好，就煮来糯糯的粥，将肉沫和蔬菜都放进去，这样就不会很难吃，不过长大了以后生病就不吃这个了，小萧氏会做些清淡的饭食给她。

周十九的认知只停留在小时候，他稍大之后就在叔叔婶婶家，渐渐远离这样的亲情，所以他会觉得人生病了就吃这个。

米还是一粒粒的眼见是没熟。

在琳怡的目光下，周十九要先舀一勺尝尝。

“别吃，”琳怡不由地笑道，“没熟。”

周十九目光一闪有些不甘心，微微一笑，琳怡耳边传来轻飘飘的几个字，“我尝尝。”

硬硬的米，真的不能吃。

“还是我来做，”琳怡起身去灶台旁。

望着满满一锅乱七八糟的东西，琳怡笑着将东西盛出来，重新将米淘洗放进锅里，“郡王爷就帮我添柴吧！”

灶膛里的火烧的旺，衬得两个人脸颊微红。

“元元还在生气。”

琳怡看着火光，一时安静，“我不是生气，我只是觉得不能面对姻语秋先生，”琳怡说着抬起头看向周十九，“郡王爷早知道姻家会这样却没有和我说起，我却和姻先生一直抱着期望，若郡王爷不是我的夫君，看到这种结果，我会陪着姻先生难过，现在我却更多了一份愧疚，姻先生真心真意待我，我却不能将这始终讲给她听。”这样两难的境地，她无法向旁人倾诉，所以就在周十九面前爆发出来。

成亲之后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彼此坦诚过心中想法，这一次尽管是不好的情绪，她却愿意先迈出这一步，让周十九知晓她心中所想。

“也是我的过错，”琳怡看着水气不断地冒出来，“我也没有向郡王爷问起，即便心中有过疑惑，表面上也粉饰太平。”遮掩性情，只是想要表面上相安无事，做个举案齐眉的夫妻，其实他们都错了。

只是表面上的亲和，根本经不住考验，势必会有今天的结果。

所以宁愿说出来，让彼此知晓症结所在，真的想要做夫妻，就要真正互相了解。就算不能相濡以沫，也能以诚相待。

琳怡的睫毛沉下来，“既然已经做了夫妻，至少在涉及到我身边的人和事上，郡王爷不该瞒着我，至少我们是一家人，我要以郡王妃的身份面对旁人。”

“元元，这就是我，”周十九挽起琳怡的手，那双眼睛沉静中让人觉得微凉，“只要对我有利我必然毫不犹豫地利用，既然走上仕途，就要想尽法子不去输，”周十九说着一笑，眉梢如同染了白雪，“我有的只是算计，算输了就是没了所有，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能让步。”

这样的性子不论是阴暗或是凉薄，他知晓和她期盼的都相差甚远。他不是没见过齐重轩，不是不了解陈允远，他当然知道她真正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模样。

就算能变成类似那个模样却不是他。

他不愿意哄骗她，虽然那更容易得到原谅。

或许她会从此失望，他也不后悔。既然选择了就不必遮掩，既然做出来了也不必羞愧，遵从自己的心没有什么错，世事教会他，任何时候只要选择了就不能动摇，若是轻易改变，站在这里的就不是周元澈。

能站在她眼前，这样和她说笑的，就只有周元澈。

只因一步步的谋算，他才有今天，每日挂着的笑容不是为了遮掩情绪，是真的微笑，为他的每一步决定都不迟疑，不后悔，哪怕最终一败涂地。

人生来就要有永远微笑的勇气和信心。

周十九微微一笑，“从前是我一个人早已经习惯。元元说坦诚，以后我会去适应。”

琳怡颌首，既然成亲了她也会试着放下前世种种去相信周十九，也许会有好的结果。

至少要给彼此一个机会。

一股青烟不合时宜地冒起，琳怡低头去看，炉灶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烧着了她的裙角。琳怡不由地吓了一跳，忙跺脚躲闪，手正好摸到灶边的水，只想着用水去灭火，拿起水舀泼下去，才看到周十九已经低下身用巾子去掩她的裙角。

半勺水正好就撒在周十九身上。

火灭了，周十九却半身**。

一瞬间，两个人狼狈不堪。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忍俊不禁。

不过是一锅粥，竟然就闹成了这样，一会儿倒要如何出去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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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趁人之危

周十九先反应过来，看向琳怡，“要裙子吧！”

换了裙子再出去。

知道的是她烧了裙角，不知道的还当发生了什么事，闹不好就有流言蜚语到周老夫人那里，还不如就大大方方地打开门，让丫鬟、婆子进来收拾。

琳怡伸手去揭锅盖，将切好的肉沫放进粥里，然后放了些盐。

“郡王爷爱吃核桃仁，不如最后撒些进去。”

看着忙碌的琳怡，周十九点点头，“好。”

琳怡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几步打开门将橘红叫进来，“让厨娘进来煮菜粥，”说着看向灶火，“我刚才不小心烧到了裙角……还弄了郡王爷一身水，叫白芍将衣服找出来，我们回屋里换。”

橘红睁大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忙打发小丫鬟回去报信。

两个人换好衣服坐下，小厨房也将菜粥端了上来，琳怡亲手拿给周十九，“郡王爷尝尝是不是小时候吃的味道。”

所有小孩子吃的菜粥都是这个样子。

味道也是差不多，咸咸的吃进去很开胃，不知不觉中就能吃掉许多。看起来平平常常的一碗粥，几个小菜，连厨娘都觉得寒酸，连着问了巩妈妈几次，“能不能行？”

这样素淡的做饭菜还是第一次，何况大部分都是郡王妃亲手做的。

就是这样平常的一碗粥，有人却不嫌弃，那就是好哄骗的小孩子，因为盛在细瓷的小碗里。清亮的米粒上飘着嫩绿的青菜叶，看着漂亮。喝起来也暖暖的。

让人就想起从前。

周十九吃一碗侧脸看琳怡，琳怡也小口小口地吃着。

小时候他是被惯坏的孩子，在父母前面遇到不如意，喜欢闹喜欢哭，只要哭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听到族里兄弟姐妹说他丑他会哭，说他笨他也会哭，细细的小手紧攥着母亲，听母亲安慰。没关系呵，还小着长大也就好了。

就因为被宠着。捧在手心里怕捏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虽然没有半点出色的地方，父母也会说，这样挺好，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宗室里许多人都知道康郡王这支的小十九是个平庸的小家伙，只有他父母依旧喜欢他，不嫌弃他。

父亲也愁过，这样的孩子将来长大了不会被宗族重视。

母亲就悄悄和他说。“找到一个不嫌弃你的人。那就能幸福了。只要有那样一个人，无论你哭你笑，你是聪明还是平庸。只是不嫌弃，陪在你身边。”

那时候他不懂得，以为幸福原来就是这样简单的事。

好久好久没想起从前，却被这一碗粥勾起来。比每次想起的时候都清楚，都鲜艳，仿若就在眼前。

……

饭刚吃完，太医院的御医来给琳怡看脉。

琳怡知晓不过是风寒，御医看后也只是开些疏风散热的方子，周十九吩咐白芍去抓药，御医不忘了嘱咐琳怡，“这段时日京里染病的不在少数，郡王妃要好好将养。”

御医刚走，申妈妈就来打探消息，还主动请缨，“老夫人说府里病的下人不少，让奴婢来伺候郡王妃。”

话说到这里，她也不好不留下申妈妈。

生病是大事，不能染给周十九，否则误了政事就是她不够贤惠，周老夫人像长辈一样来提点她，在这种大是大非上，她还是能拿住尺度的，就算申妈妈不来，她也会将周十九的床铺在书房里。

将周十九安排去了书房，琳怡才躺下歇着。

临睡前，申妈妈端来热汤给琳怡，“郡王妃试试奴婢的手艺，趁热喝了盖上被子，若是能出了汗，病也会好的快一些。”

琳怡笑着向申妈妈点头，“劳烦妈妈了。”

申妈妈笑容满面地伺候，“只要郡王妃不嫌弃奴婢。”

申妈妈是周老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平日里极为信任，周大太太甄氏、周二太太郭氏平日里都要礼遇申妈妈几分。

到了琳怡这里自然还是一样。

申妈妈亲手给琳怡盖好被子，“亲家老太太病了，郡王府又要指望郡王妃一个，这样忙着才累倒了，明日郡王爷上朝奴婢早早过去伺候，郡王妃就安心休息。”

虽说是因她病了，申妈妈也太过殷勤了些。

周老夫人安静了几日，终于在她病的时候又伸出手脚来。

真是无孔不入。

琳怡向申妈妈微微一笑，“那就劳烦妈妈了。”

琳怡吃过药躺下，又将明日周十九穿的衣服让橘红找出来看过一遍，这才吹了灯歇着。

睡到半夜，身体酸痛的厉害，强忍着又睡过去，第二天掌心都觉得发热。

一盏灯照得头顶微亮，琳怡的手被稍凉的手指牵着，然后让申妈妈扶起来，一碗药就递在面前。

耳边传来周十九的声音，“吃些药再睡，烧的厉害。”

琳怡点点头，一口气将苦苦的药汤喝下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烧已经退了些，白芍坐在锦杌上做针线，看到琳怡睁开眼睛，立即上前道：“郡王妃觉得怎么样了？身上可好了些？”

琳怡颌首，张嘴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辰了？府里有没有旁的事？”

“已经是午时了，”白芍低声道，“大太太和二太太来府里看郡王妃，都在第三院子坐着呢。”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白芍将琳怡扶起来，“奴婢刚才听大太太说田地的事，仿佛是和陈家有关系，大老爷也因这件事被宗室家的长辈叫过去训斥。”

陈家的田地？又怎么会牵连到周元景夫妻。

琳怡微皱眉头思量，“还有什么别的话？”

白芍道：“大太太没有说完，二太太怕打扰郡王妃休息就拉着大太太去老夫人房里了。”

话说半句留半句，是故意让她着急。

琳怡微微一笑，这样卖官司，到头来还不是要告诉她。不想让她安心养病，她就偏不能合了婶娘一家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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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探望

琳怡起身穿好衣衫，让白芍将窗子打开透透气。.....

白芍迟疑地请来巩妈妈。

巩妈妈不禁劝说：“您就是躺几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琳怡微微一笑，“我没事，身上已经大好了。”睡一觉起来身上轻了许多。

梳洗好了，琳怡用了些胭脂，养脸色看起来红润些，又让橘红拿了烧蓝的掐丝簪子将鸦青的长发固定住。

琳怡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白芍，“厨房里做好苏叶饽饽没有？”

白芍道：“奴婢刚去看了，已经准备出来了，就等着蒸好给老夫人送去。”

京里伏天长辈爱吃苏叶饽饽，既然周老太爷和周老夫人在郡王府里，她就要当作长辈敬奉。

要想别人挑不出差错，首先要自己将本分事做好。

琳怡吩咐好，白芍找来申妈妈。

琳怡笑着道：“我病着，恐传上老太爷、老夫人病气，已经院子里开了小厨房，我的饭食就在小厨房做，大厨房那边就请巩妈妈和申妈妈两个人先照应着。”

申妈妈有些惊讶，没想到郡王妃会将这件事交给她。

既然都是一家人，她病了却仍旧将厨房牢牢地把住不放，万一哪件事做的不妥当，岂不是让周老夫人受了委屈。

琳怡接着道：“一来是要到中元节耽误不得，二来还要准备给族里长辈的供奉，就算我没有生病也要去老夫人屋里商量，”说着转头看向申妈妈，“妈妈现在过来帮忙，正少了我跑这一趟。”

中元节的事也要交给她帮忙？

申妈妈更是吃惊。

原只是过来打听消息，现如今真的帮起忙来。来这里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要受冷遇，却没想到郡王妃没有半点这个意思，自从郡王妃嫁过来，府里发生的事她在老夫人身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郡王妃太聪明。眼睛揉不得半粒沙子。

今日她看郡王妃心里却又有了别的想法。

郡王妃不但聪明，性子还异常坚韧，昨晚还发着高烧，今天已经穿戴整齐正襟坐在罗汉床上。安排府里的中馈。

照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娇气的很，这样的身份病成这样在屋里躲几日不出来也是寻常。

申妈妈心里这样想着，看到郡王妃拿起茶的手微颤，知晓她是病中强打精神，不禁心生几分佩服。

“您放心吧，”巩妈妈笑道，“有申妈妈帮忙。中元节定能安排妥当。”

琳怡道：“这可是我进门之后第一个‘孝亲节’，若是想不周到会被人笑话，两位妈妈帮衬我也少了操心。”

虽不知道郡王妃是什么意思，可眼下再推脱也是不知好歹，说出去就是她的错处，申妈妈道：“郡王妃信得过奴婢，奴婢自然尽心尽力。”

琳怡微微一笑，“我写了张荆防清毒的方子。拿下去熬了让大家都喝些，免得这病传开来，老夫人那边就请妈妈来安排。但凡有病了的下人移去侧院的后罩房好好将养。”琳怡说着嗓子一痒，伸手拿起帕子遮住口鼻咳嗽。

巩妈妈忙上前伺候。....

琳怡没有了旁的吩咐，申妈妈向琳怡福了个礼，先下去安排诸事。

巩妈妈低声道：“让申妈妈来帮忙能不能行？”

琳怡喝了口茶，“马上就是中元节，大家都要聚在一起，难不成要让族里看到，我们这边和叔叔婶婶分的清清楚楚，旁人看来还当是我不真心奉养叔叔婶婶。”再说，不让周老夫人身边的人帮忙。这府里的事是好是坏，周老夫人都能摘得清。

她嫁到了周家来，就要向周家长辈奉孝。康郡王府和周老夫人一家和睦与否是一回事，她能不能奉养好长辈又是另一回事。她首先要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周家，是周家的一份子，当自己是外人。也永远都会被人排斥在外，就算再占理，宗室中人也会站在周老夫人那边。

在内宅要软硬兼施，硬气起来是要握住府里的管家权柄，软下来也是为了能被人接受。现在第一步她已经做到，第二步要慢慢来。

才说完话，周大太太甄氏和周二太太郭氏就进了院子。

琳怡让白芍摆了锦杌请甄氏和郭氏坐下。

琳怡病着，三个人只是说了几句家常话，甄氏提起琳婉，“模样不如从前俊俏了，脸色也黑起来，不过看着是好事，我怀全哥时连声音都变了呢，话也都不敢说的。”

郭氏还记得那时的情形，也低头笑起来，“可不是。”

“你呀，”甄氏道，“要好好养着，你没瞧见有些人不声不响又有了喜事。”

琳怡顺着甄氏的目光看向郭氏。

郭氏脸上一红，“大嫂又打趣我。”

琳怡笑着道：“二嫂怀了身孕？”

郭氏颌首，“本应该早些说的，只是从前……怕娘空欢喜一场。”

琳怡听说过，郭氏从前滑过胎。

“所以等到稳当了才敢说。”

甄氏目光闪烁，“二弟妹要送小娃娃给元广媳妇才是。”

这个和琳婉有什么关系？

郭氏看向琳怡，“我肚子一直没动静，听人说找个年初有孕的妇人，去求买个娃娃回来藏在枕头底下，就能有好事，我请元广媳妇帮忙，也是沾了福气，真的就有了喜事。”

这么说是琳婉给郭氏带了喜气，郭氏当然要好好谢琳婉。一件小事就能让两家关系走动密切，可以预见从此之后和镇国公夫人会常来常往，琳婉在宗室营里又多了功劳。

中元节上，琳婉会大放光芒。

可是谁又知道，是郭氏先怀了身孕琳婉送了娃娃，还是琳婉送了娃娃恰好助郭氏有了身孕。

既然有了重生，琳怡也不能完全排斥鬼神之论。不过靠个娃娃就能怀孕……还不如田氏这个假菩萨来的真。

甄氏笑眯眯地看琳怡，“家家有冲喜之说，说不得这次二弟妹怀了身孕，也能给郡王妃带来好事。”

琳怡看向郭氏和大家一起笑起来，“但愿如此。我也沾沾二嫂的福气。”

甄氏和郭氏说过话要离开，郭氏想起一桩事又折返回来，“七叔父家的小十五要带正妻过来看爹和娘。”

宗室的关系向来让人头疼。

郭氏似是知晓琳怡心中所想，微笑道：“七叔父家和我们家一直走动频繁。这是这些年七叔父被十五气得身体不好，这才少了往来，”说着郭氏顿了顿，“十五是休妻再娶，娶来的媳妇还是曾被退过婚的。”

那就怪不得家中长辈被气病了。

郭氏道：“你心里知道就好。”

提前告诉她好让她心里有个思量，宗室娶妻规矩大，这样的媳妇能进门却不一定能被族里长辈接受。她也是新妇自然对这样的人敬而远之。郭氏怀着身孕还来看生病的她，最后不忘了和她讲这些话。

琳怡点点头。

郭氏这才笑着道：“你早些歇着，我先走了。中元节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便早些来。”

送走了甄氏和郭氏，琳怡才回去歇着。

睡了半个时辰，就起来喝喝茶看，巩妈妈这时候打听出些消息，“大太太带来的下人。在宗室营那边听人议论朝廷可能要让人核算宗室、勋贵占的土地。”

是宗室核算土地，怎么会提到陈家。

琳怡道：“妈妈再让人留意些，宗室营那边消息传的快。”从那边打听总是没错的。

巩妈妈应了。“郡王妃好好歇着，这些就交给奴婢来办。”

琳怡看了会儿书就觉得眼睛酸疼，只好放下手里的书，让橘红将周十九送给她的那只匣子拿来，自己从盒子里取了只圆头簪来用。

第二进院子里一片安静，周大太太甄氏让人准备好了马车，又有些不放心去周老夫人身边道：“看郡王妃那个样子，该不是怀孕了吧？”她怀孕的时候又是寒颤又是头疼。

周老夫人摇头，“她自己通些医理比谁都清楚，怀孕了哪里还能吃那些药。”

甄氏松口气。中元节又叫孝亲节，是纪念祖先、传扬孝道的日子，就算宫里也是要让唱那些《三娘教子》、《双吊孝》、《状元报母》的报恩戏，看到时候郡王妃要怎么面对宗室的长辈。

只要不是身上有喜，那就逃不过去。

……

琳怡吃了药躺在软榻上歇着，睡得朦胧中。梦到了在福宁和邻居的云姐儿玩踢毽子，目光随着踢起的毽子慢慢数数，两个人玩的满身是汗。

小萧氏让人来喊两个人回去喝酸梅汤，两个人一溜烟跑去的花厅里。

丫鬟送来酸梅汤，琳怡还没喝到嘴里忽然就醒了过来。

琳怡睁开眼睛，立即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头正好迎上周十九的视线。

琳怡一怔忙用帕子遮掩了口鼻，“什么时辰了？郡王爷下衙了？”说着要起身。

周十九伸手将琳怡重新扶回到软榻上，“不是你睡迟了，我回来早些。”

琳怡道：“厨房已经准备好了饭食……”

话还没有说完，周十九笑着打断琳怡的话，“梦见什么了？满头大汗。”

琳怡抿抿嘴唇，想到刚才一幕笑道：“刚要喝桂花酸梅汤就醒了。”

周十九叫橘红，“让厨房煮碗桂花酸梅汤。”

橘红听了话一溜烟地出了门。

不知是不是因开了隔扇，琳怡就觉得冷起来，不由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刚刚怎么会想起冰镇的桂花酸梅汤……云姐儿现在大约也嫁人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再要那样痛快淋漓地玩耍也只能在梦里。

周十九靠在琳怡身边。

琳怡将粉红的鲛纱帕盖在脸上，周十九伸手拿了下去。

琳怡伸手去拿帕子，“府里好多人都病了，郡王爷每日要去宫中，怎么好染上病气。再说马上就要过节了……”

婉转地表达了她的想法。

“放心，”周十九笑着道，“每年身边得病的人都不少，我也没染上。”已经不一起吃饭，不在一处歇着，还要怎么在意。

既然周十九有时间，琳怡正好有事想要问，“郡王爷送给我的那只盒子是从哪里来的？”

就知道她会打开孔明锁。

“偷偷出海的商船从倭国带回来的。”

前朝以前，海上贸易十分繁荣，有些家族就是靠海上贸易起家，泉州等地曾经是各国商贾云集之地，到了前朝开始海禁，那些曾依靠海上贸易的家族冒着危险偷偷摸摸地出海，私底下慢慢地壮大了规模，开始被官府抓捕，后来就干脆扎根在海上小岛，明着与官府对抗，前朝覆灭之后，海盗曾一度猖狂，而今又和倭寇勾结……周十九说的偷偷出海的商船，该不会指这些人吧！

“自然不是海盗，”周十九道，“是小规模的商船。”这几年朝廷对海上管束不是很严，民间也就开始有人试探着出海行商。

这次朝廷派船出使周边各国，明着是受了周边各国邀请交换各国盛产，实则朝廷商船上要带些私商，皇上真正要开商贸先例，慢慢打开海禁。

琳怡微微低头，“郡王爷是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才支持开海禁？”

周十九目光一远，“也是，也不是。财物虽然能动人心，真正让人好奇的是那些物件的来源，我们大周朝这么广阔的土地，竟然不如一个内战连连的倭国。大周朝人的见识不如偷偷行商的商贾，虽然海禁，海盗可将大周朝的物件掠去海外贩卖，外面的物件只要出现在大周朝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外面的好坏我们闭眼不看充耳不闻，日后谁知又会如何。”

兵法上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海禁禁了与海外国家往来，也等于自动闭上双眼不肯去看旁人，也同样不会审视自己。

周十九道：“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现在水师不如旁人尚能海禁防御，将来只怕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国弱便没有选择的权利。”

琳怡转头去看矮桌上的匣子，从前她从未听说这些，也就是这两日才开始看相关的书籍，若这就是朝臣们争论不休的政事，至少在这一点上她觉得周十九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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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劝

“郡王爷一定在那些人嘴里听到过不少外面的事，”琳怡道，“除了这些精巧的东西，外面还有什么别的？”

“海那边很远很远的国家的人，行船好久发现了我们大周朝。”

琳怡想到在福宁听到的关于那些人的传闻，“听说长得怪摸怪样，大约他们看我们也觉得奇怪吧！”

周十九伸手将琳怡身上的被子盖得更紧些，“就算常出海的那些人见了也会吓一跳。”

那些走私商的人和周十九一定说了不少。

“蓝色的眼睛，黄色的头发，脸上都是绒毛。”

让周十九一说，怎么倒像是妖魔鬼怪。

苦苦的药汁喝下去，琳怡才又躺在床上，看着琳怡睡着了，周十九才去了书房里。大约一个时辰，有客来访。

橘红照琳怡之前吩咐的将热茶送去书房，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去。

巩妈妈将所有事安排好，也进屋侍候琳怡，琳怡睡一会儿就睁开眼睛，仍觉得胸口闷郁，头上如同坠了沙袋，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巩妈妈将热茶递给琳怡喝。

“郡王爷那边怎么样？”琳怡开口嗓子沙哑。

“正在说话呢，”巩妈妈说着微微一顿，“这可是郡王爷第一次请人进府商谈政事。”

这是两个人谈话后的一个转变。

之前她连周十九的幕僚也没见到，那些人都被安排在京郊的庄子上。庄子虽然也由琳怡打理，但是周十九从不提到庄子上的事。

琳怡将茶还给巩妈妈，“妈妈好几日没有出府了，回去去歇着吧，让橘红、玲珑睡在外面。”

巩妈妈一家住在大榕树胡同里面，家里有儿女、小孙子，每个月总要回家几次。

“也不拘这一两日，郡王妃病着我怎么能放心出府去。”

琳怡颌首躺下。巩妈妈这才端着灯出了屋子。

主屋安静下来，书房里却听得冯子英激昂的声音，“只要商船一发，就是名副其实，看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家伙还有什么话说，这些年海外变化大，拉回来的东西够让这些人大开眼界，我就不明白禁海有什么好处。这些人是没见过港口的繁华。”

周十九放下手里的笔，“说的像你见过似的。”

“我没见过，不过商船带回来的东西确实是好，”冯子英坐下来喝茶。“我家老太爷气得吹胡子瞪眼，非让我将折子撤下来，我偏不肯。老太爷说了，让我这个逆子去船头吃吃大炮免得骄狂。若是朝廷真的组建水师，我自然要请命去的，只怕到时候他倒不舍得。”

冯家武将出身，冯子英的父亲也曾统领过水师。

冯家对大周朝的水师没有半点信心。

周十九不说话，冯子英试探着道：“郡王爷有心事？”他认识康郡王的时候，康郡王尚未恢复宗室爵。他只和康郡王交谈过一次心中就深深折服，只要有事就找康郡王商量，现在更是康郡王马首是瞻。

周十九站起身和冯子英摆棋，“日后若是我在宫中不方便，就将消息传进府里让郡王妃知晓。”

冯子英一怔，“这……郡王妃……”毕竟是女人，政事怎么能让内宅清楚。

周十九看了一眼冯子英错愕的表情。任谁听了这种话都会是这样，他从前也没想过将这些话告诉琳怡，只是经过了这次……何妨试一试。

谁能有那般缜密、精巧的心思。在人前礼数周到，事事周全他，在得知姻家真相后，没有在陈家人面前提起，却在他面前直言不讳，将心里想的全都开口说出来。没有扭捏、做作、遮掩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是真的要将这个家放在心上，否则如何能在他面前表露喜怒哀乐。

小小女子能走出这一步，他又怎么能没有半点改变。

琳怡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若是真的要寻个能管好内宅的妇人，他何必花费心思求娶她。他能利用的又不止陈家一个。

若是不能交心，夫妻之情自然只能停留在字面上。

从来都是他算计头尾，不如就交给她一次。

……

琳怡早早就起来亲手给周十九换好衣衫，夫妻两个一起吃了饭，周十九这才出了门。

睡了两天琳怡精神格外的好，拿起周十九的腰带来绣。

不到一个时辰，天微亮了，巩妈妈带着媳妇过来伺候。

巩二媳妇准备给琳怡梳个偏月髻，鸦青的长发散开，巩二媳妇用梳子沾了泡好的桂花水，慢慢湿润着梳通长发，“奴婢出去打听了，还是从宗室手里买来的那几个庄子。”

就是周永昌千方百计要要回去的那些庄子。

“宗室营那边又有想要收回庄田的宗亲，听说是敬郡王哥哥家的田地，就在山东肥城县里，十多年前连着三年蝗灾、旱灾，宗室趁机将手里的田地强卖给当地的何家，现在何家种起了果树。”

这两年肥城县的水蜜桃很有名。

“敬郡王的哥哥就想要将土地买回来。听说山东那边已经寻了人说通了，可是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如何也不肯卖了，说是逼急了还要进京告状。敬郡王让人去打听才知道，那边听说了葛家和周永昌的那段公案。”

宗室强买强卖土地已经是常有的事，周永昌的事一出竟然一下子传到山东那么远的地方去，这里面若是没有人安排，那就真是太巧合了。

接下来琳怡猜也能猜个七八成，因甄氏的族姐是周永昌的母亲，周永昌一家是怎么发配去奉天的甄氏自然清楚的很，敬郡王妃出面问甄氏整件事到底如何，结果甄氏在宗室长辈面前帮她说了话，宗室长辈自然就会觉得她将叔叔婶婶一家握的死死的，谁都不敢说她和陈家的坏话。

她娘家不过是勋贵，就将甄氏吓成这样，宗室人稍稍一想就愤愤不平起来，她是新进门的媳妇，一没有在婶娘那里博得孝贤的好名声，二没能像琳婉一样怀上子嗣，小小年纪管着康郡王府，何德何能。

巩妈妈听了皱起眉头，“这不是睁着眼睛说胡话，那件事出的时候，我们郡王妃还没有嫁过来啊，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跟这个能有什么关系。”

现在她嫁过来了，当时的事也有周十九一份功劳，看起来就像是陈家借着周十九帮了葛家。

话说到这里，琳怡也就不往深叙，只是吩咐巩妈妈一家多将消息带回来些。

巩二媳妇梳好了头发退下去，白芍进来道：“姻语秋先生来看郡王妃了。”

姻先生怎么知晓她病了。

琳怡忙让橘红拿来件褙子穿了，出门去迎姻语秋。

姻语秋见到琳怡，立即伸手将琳怡身上的披风又裹了裹，“病了怎么还出来。”

琳怡道：“已经好多了，还说明日要去看先生。”

“怎么会好多了，嗓子哑的这样厉害。”姻语秋说着和琳怡进了屋子，让丫鬟送上小圆枕来给琳怡诊脉。

姻家已经是这样的情形，姻语秋先生不但没有怪她，还这样关切她，只要这样想想就难免黯然。

姻语秋开了方子吩咐丫鬟去抓，“你身子虚，不宜用太急的药，趁着这次病好好调理调理。”

“先生，”琳怡拉起姻语秋，“我给先生看一样东西。”

琳怡拿出刻花镶贝的匣子，递给姻语秋来看，上面精细的孔明锁已经打开，掀开盒盖里面露出一面珐琅镶宝石的小手镜。

比她们从前见过的镜子都要光亮。

“这是私商从倭国带来的，”琳怡顿了顿，“先生，从前都是番邦觊觎我们，现在转眼之间番邦又有多少东西是我们不曾见过的。”

姻语秋微皱起眉头。

“先生不是一直想要治好天花，听说番邦对类似的病症有别的法子。”

姻语秋凝视着琳怡。

琳怡迎上姻语秋的目光，“先生说过，无从改变的事，也只能去适应。前朝就已经海禁，说不得现在已经是改变的时候。”

姻语秋神色冷峻，半晌才道：“我哥哥是不是已经没有了退路？”

这件事早晚要让姻语秋先生知晓。

现在不止是姻奉竹没有了退路，整个姻家都在刀尖上。

姻语秋看向琳怡，“现在唯有你肯和我说实话。世事不停地变化，谁也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过去。”

琳怡颌首，姻家真的想要避世，首先要放下从前，若是不然就是要将整个姻氏一族推向灾祸。

姻语秋道：“皇后娘娘的病有了起色，我已经将方子留给太医院，明日我就收拾行装回去福宁。”

能不能有转机，已经不能看皇上，要看姻家如何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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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疑心

送走了姻先生，巩妈妈和申妈妈将中元节的诸事单子拿给琳怡看。

琳怡看了一边笑着看向申妈妈，“还好前些日子选了人进府，否则人手还真的不够用。”

申妈妈笑着道：“是郡王妃事先想了周全。”

琳怡抿嘴笑，不光是她想着，周老夫人那边也盯着进府的人手，这次的下人有不少是宗室里常用的家仆，不是这个引荐就是那个拿帖来拜，这些人在宗室营里通着气，她也不能一个也不选用。

琳怡将单子放在矮桌上，“我今天精神好些，就跟着妈妈去抱厦里点卯。”

申妈妈的嘴角微深，还是不放心这些新进府的下人，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面立威。

巩妈妈应下来，“奴婢这就去安排。”

琳怡在抱厦里坐下，下人陆续地走进来，很快抱厦里就挤满了人。

巩妈妈亲自拿着名册点人。

琳怡端坐着一个个瞧过去。

凡是能在宗室家当差的，都学过规矩，表面上个个恭谨有礼，不像那些从牙婆手里买来的小丫鬟进屋就悄悄地东张西望。

这些人和琳怡心里记得差不多，三个管事都是带着举荐信来的，四个婆子也是通过府里的管事进府的。

琳怡在旁边喝茶，巩妈妈将中元节的事说了。

到了琳怡这里就留下新进府的下人。

巩妈妈将琳怡的意思说了一遍，“不管从前是在哪里当差，既然进了康郡王府就要一心一意为府里办事。”

言下之意要听从郡王妃的话。

申妈妈老神在在地听着，眼皮不多抬一下。

等到琳怡放下手里的茶碗开口，申妈妈才又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大家都是拿了帖子进门的，懂得规矩，到府里也是有定规，大家照着规矩来自不用说，若是哪一个乱了行。不论是谁都一律按定律处置。”

众人忙呼不敢。

琳怡道：“家宅安宁与你们离不开干系，从前你们在外如何我不追问到底，只要从今往后守我的规矩，我自然不会亏待，否则，我定要查到底，别怪我不顾情分。”

淡淡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却让人生出敬畏来。

众人又表了心意。

琳怡这才让大家散了。

申妈妈从抱厦里出来到周老夫人面前将琳怡的话说了。

周老夫人正和小丫鬟玩叶子牌。听得这里缓缓道：“那就提点他们办好差事，谁也别马虎了。”这话不是说给下人听的，而是要让下人将话递给身后的主子。

陈氏办事还真是不加遮掩。

第二天周大太太甄氏早早就来看周老太爷和周老夫人，并将老宅子中元节准备的花灯样子提给周老夫人看。

甄氏笑着道：“今年的花灯比往年都漂亮。我也是才选出几个模样特别的，就拿来给娘看看，一会儿也让郡王妃选选，郡王府用得上我就让人多做些。”

周老夫人颌首，让人将样子拿给琳怡看，“瞧瞧能不能用得上。”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周老夫人喝口茶看向甄氏，“元景最近如何？怎么都不见他过来。”

提起周元景，甄氏满脸笑意。老爷要入仕的消息早在宗室营传开了，不少人上门宴请老爷吃酒，正好她想要开个绸缎铺子，就让老爷借着宴席打听消息，看看铺子开了有多少人会捧场光顾。

周老夫人道：“让元景收敛些。”

甄氏立即收起脸上的笑意，“您放心，宗室入仕也不稀奇。我们哪里敢张狂了。事事都会听娘的。”之前因老爷入仕和周老夫人起了争执，甄氏这些日子一直小心翼翼地侍奉，生怕周老夫人就此不肯再管他们，哪里敢再有半点忤逆周老夫人的话，“老爷这些日子酒喝的也少了，是听了娘的话，做事稳当多了。”

周老夫人不做声，在她面前说的好听。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会不知晓，多少年养成的性子不可能立即就变。

甄氏陪着周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去厨房里张罗饭菜。

走到廊下，早就等在那里的成婆子向甄氏行了礼。

甄氏道：“起来吧！”

成婆子忙将今日的事向甄氏说了，“您没瞧见，郡王妃那架势着实吓人。我们可不敢怠慢。”

那又如何。甄氏冷笑，“不过是唬人的罢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学着旁人立威，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了可笑。

什么不顾情分，她和新进府的下人有什么情分。

成婆子道：“姻家先生今日来府里，郡王妃说起姻家的事，奴婢正好在穿堂里等巩妈妈吩咐，就听了一耳朵，郡王妃的意思是姻家公子没有救了，姻家先生因此还哭了一阵，郡王妃好容易才劝好。”

姻家公子不过是跟商船出海，怎么会没救了，定是郡王爷知晓其中内情，陈氏这才提点姻家。

康郡王从前在家里可是什么话都不说的，却全盘托给了陈氏。

要知道女人是最会坏事的，要不然怎么内宅不听政事呢。特别是陈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表面上看着聪明，其实担不得大事。

皇上还没有惩办姻家，这样的消息就传出来，可想而知外面是什么动静，皇家颜面何存。甄氏想到这里立即来了精神，陈氏想要救姻家就该想到一不小心就会被姻家拖下水。

甄氏让人拿出十两银子赏给成婆子，成婆子笑眯眯地退下去。

甄氏甩甩帕子走出穿堂，心里舒畅，走路也轻便起来。怪不得姻家人急着离京，原来是因为这个。

……

琳怡忙着操持中元节，陈家长房老太太的身子也好了些。

小萧氏这才敢告诉长房老太太，琳怡这几日没过来也是因病了。

长房老太太听了直心疼，让人捎了不少补身的药给琳怡。

周琅嬛和齐三小姐来做客正好见到，齐三小姐笑着道：“祖孙两个互相惦念着还真是让人眼红。”

齐三小姐的婆婆也是疼媳妇，将家里的中馈早就交到齐三小姐手里，平日在外面对齐三小姐也是交口称赞。

齐三小姐笑着看琳怡，“还不是你劝的我。”开始婆婆端着架子，齐三小姐是每日去跟前伺候，耐着性子慢慢地磨，婆婆病的时候又搬去婆婆屋子里住下，这样一来二去就打动了婆婆。

齐三小姐在琳怡面前抱怨婆婆总冷着脸，琳怡却觉得外表冷的人倒不一定难相处，就劝齐三小姐别着急慢慢来。

那些日子齐三小姐不知道背地里难过多少回，现在总算是峰回路转，想到这里，齐三小姐和琳怡相视一笑。

周琅嬛想起姻家的事，“姻先生回去福宁了？”

琳怡颌首，姻奉竹暂时留在经历，姻先生找了镖局护卫回去了福宁。

屋子里没有旁人，周琅嬛低声道：“外面传言不大好，你可知道？”

琳怡也听说一些。

周琅嬛道：“小心着些，别连带上了你。”本来已经风平浪静了，谁知道又会起波澜。

琳怡微微一笑，“周姐姐放心吧。”有些事她现在还不方便和周琅嬛说，等过几日大家也就清楚了。

周琅嬛松口气，“倒是我多惦念了你，生怕你吃了亏。”

琳怡看着周琅嬛抿嘴，“姐姐不念着我，外面人说我，我哪里知晓。”

齐三小姐笑道：“这般肉麻，我也替你们两个脸红。”

琳怡这几日咳嗽，正好吩咐小厨房熬药膏子，齐重轩每逢天气变化也常犯咳疾也离不开膏子吃，周琅嬛要跟着去瞧瞧，“你这正经师傅出来的东西说不得和我们做的不同，我也仔细看看。”

琳怡笑着让橘红引路。

橘红带着周琅嬛出门，齐三小姐正好得了空，将琳怡拉去一旁，“你到底清不清楚整件事，要我看，你可惹了大祸，我听哥哥说……”

周琅嬛去而复返正好看到齐三小姐拉着琳怡在旁边说话，不知怎么的心里觉得有些异样。

桂儿看向周琅嬛欲言又止。

周琅嬛没多加理会，撩开帘子进了门，见到琳怡就道：“将熬膏子的方子给我一份，这次我定要好好学学。”

琳怡干脆放下手边的事陪着周琅嬛去小厨房。

三个人说说笑笑到了下午才散了。

琳怡将周琅嬛和齐三小姐送上马车，眼见这马车出了胡同才回去。

周琅嬛坐在车里若有所思，旁边的桂儿道：“奶奶没瞧见郡王妃身上的香囊吗？那金桂的绣法怎么和二爷一件青色袍子的斓边一个模样。”

这也不稀奇，定是三小姐或是五小姐从琳怡那里学来的，琳怡的针线是出名的好……

桂儿道：“奶奶别嫌奴婢多嘴，三小姐有什么话不好当着奶奶的面说，非要等奶奶出门了才……”

周琅嬛听得这话皱起眉头，冷冷地看向桂儿。

桂儿忙低下头，“都是奴婢多嘴多舌，以后再也不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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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挂念

马车路过街口，车轮下有些颠簸，桂儿忙扶住周琅嬛，“奶奶小心些。”

周琅嬛看着车厢里刺绣的帘子眼睛一花。

桂儿还是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奴婢是觉得奶奶对郡王妃太好了些，将心比心郡王妃可及不上奶奶。”

周琅嬛道：“郡王妃那里但凡有新奇的东西都送我一份，亲姐妹也无非如此。”

桂儿仍旧不服气，“那……还不都是表面文章……郡王妃有些话也不和奶奶说，三小姐也藏着掖着，枉了奶奶对她们的一份心。”

姻家的事，琳怡的确遮遮掩掩，“郡王妃有她的理由，她也知道我不计较这些。”本来是她关切琳怡，只要琳怡没事她也就安心了，扯出许多来又有什么意思。

桂儿低着头，“奶奶就是好性子，换了旁人定不能这样。”

周琅嬛打开手里的盒子，看到里面精致的纽袢，康郡王的袍子才穿了几次，京里就兴起这样的顶珠纽袢来，她在外面看到的虽然漂亮，终究不如琳怡编的精致，琳怡将编纽袢用的丝线里捏了一根孔雀羽的线，在阳光下随着活动色彩斑斓。不过是一根线，区别竟然这样大。

现在才要入秋，琳怡已经让人去选紫貂和青狐来做端罩，齐重轩的秋褂她还没做好。周琅嬛想着将盒子盖上，最近她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地将自己和琳怡来比，这样计较下来，她事事不如琳怡做的好。

……

齐三小姐还是爽朗的性子，周琅嬛就算眉开眼笑时也遮不住心事。

应该是为了齐重轩。

琳怡让橘红将熬好的梨膏送去广平侯府给长房老太太。

橘红道：“还余出一罐呢。”多出一罐，齐三小姐向郡王妃要，郡王妃只说不够没有给，当时她就觉得奇怪，以为郡王妃另有用处。

琳怡端起茶来喝头也没抬，“就放在一边备着。谁有个不舒服正好用。”齐三小姐是为了齐重轩要的，周琅嬛有心亲手为齐重轩熬梨膏，她何必做这个挡路人，于是顺水推舟就将梨膏留下。

再者，这次她和齐三小姐说话的时候，周琅嬛看她的目光怪怪的，如果是因她和齐家走的太近，她也愿意尽量划开距离。

琳怡微微出神。

橘红撩开帘子。见到周十九进了院子，忙站在一旁恭谨地行礼。

琳怡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迎周十九。

周十九笑着问，“院子里在做什么？”

琳怡抬起头来道：“我让人烧几个小泥炉。秋猎的时候郡王爷拿回来野味也可以烤着吃些。”

刚才齐三小姐和周琅嬛也觉得好奇，她答应了齐三小姐到时候将她们一起叫过来烤着顽，上次烧小泥炉还是在福宁的时候，她和哥哥让府里的管事做的，这次又看着熟悉的东西做出来，让她觉得十分亲切。

琳怡去套间里帮周十九换衣袍，周十九笑着弯腰去碰琳怡的额头，四目相接，周十九长长的睫毛轻扫。微热的气息吹在她脸上，痒痒的。

真把她当小孩子了，每次回来都这样试她的温度。

“已经不烧了，”琳怡垂头道，“早晨起来就好多了。”

每天周十九上朝之前都会来屋里看她。

周十九微微一笑，似是在等她说话。

琳怡道：“我已经吩咐将郡王爷的床铺在屋里。”既然她病好了就不能让周十九这样书房、主屋跑来跑去。

周十九看着琳怡，一成不变的笑容收敛起来。十分惊讶，“原来，元元急着要说这个。”

眼睛里饱含深意，让琳怡脸上发烧，周十九故意挖了陷阱，只等她跳下去，琳怡抬起头，扬起眉宇。“郡王爷觉得书房睡的舒服，还让丫鬟将床铺过去。”

“也好，”周十九清澈的眼睛一晃，没有迟疑，伸手揽住琳怡，“书房的床小。挤着舒服，免得我时常要将元元从床边拉回来。”

主屋床大，有时候等周十九睡着了，她就从周十九怀里起身，翻个身到床边去睡。

晚上吃过饭，周十九早早就靠在床边看书，琳怡安排好中馈，也盥洗完躺下来歇着。周十九放下手里的书，笑着看琳怡，“元元是不是在衣襟儿里缝了金桂？”

前几日她病得鼻子酸疼，捡了金桂放进袖子里也不大能闻到多少香气，病好之后金桂香渐渐浓起来，她忽然就喜欢上了，今天才让丫头捡了些晾干准备缝了香包。

这屋子里金桂的香气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周十九等她病好了才问……让她不自觉想起这几日周十九的牵就。

一直听她的安排。

到了晚上就去书房里睡下。

巩妈妈说，周十九是怕早早起来上朝让她不得休息。

早出晚归，虽然不多与她说话，却每天都要来她屋里两次瞧她。琳怡抬眼看着周十九，周十九的笑容里，目光依旧深沉，可是只要直看过去仿佛也能触摸到他的心思，可是也会怀疑就算触碰到也是假的。

周十九轻柔地唤着，“元元，让我看看缝在了哪里。”目光深处是一抹艳丽的妖娆。

修长的手伸过来，琳怡心跳如鼓，最终手指停在她的腰间只是将她抱在怀里，“岳父有些急了，明日你回去看看，也好让他安心。”

这几日都是姻家和她的传言，父亲定是担忧。

“眼见就是中元节了，家里也是忙着，郡王爷每日都和父亲见面，郡王爷就和父亲说一声，让家里不要担心，等过了中元节我就回去。”

这是琳怡第一次托他传递消息。

周十九觉得很意外，低下头来看琳怡静谧的眉眼。

琳怡是真的努力在适应做好康郡王妃。

是因嫁了他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她性子里坚韧、倔强的情绪才被激出来，虽然现在的生活和她想要的相去甚远，可是不想就此沉闷下去，只好做出改变。

周十九偏头看着琳怡展颜一笑，“好。”

……

转眼就到了中元节。家家户户挂起了彩灯，周二太太郭氏早早就来到康郡王府帮琳怡选河灯，“今年很是热闹，大家都在商量是去北海看河灯，还是去城隍庙看祭祀送法船。”

去北海看河灯也要等到太后、皇后众位娘娘们离开漪澜堂之后过去。很多宗室、勋贵就去城隍庙送法船，求个全家平安。

“还是去北海吧，”甄氏笑着走进屋，“年年送法船，今年北海的灯会可是皇后娘娘主持的，比往年都要好看，不去瞧瞧就真的可惜了，”甄氏说完看向罗汉床上的周老夫人，“娘您说说是不是？”

周老夫人低声慈爱地笑着，“你们年轻人出去顽，可不要来问我。”

甄氏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不出去了，我就在家里陪着娘看烟花，免得娘寂寞。”

周老夫人笑着摆手，“你看不得热闹，在家里七上八下地折腾倒让我这心里惊跳的紧，还是出去吧，出去我也好安静。”

“娘。”甄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周老夫人笑道：“虽然是孝亲节，你们也不必拘在家里，京里素来有看花灯、花会惯例，就是我年轻的时候也跑出去看呢。”

“我就不去了，”琳怡道，“我在家里安排放烟火。”

“那怎么行，”甄氏压低声音，仿佛十分神秘，“郡王妃都不去，我们怎么好意思出门。”

大家听得这话都又笑出声。

巩妈妈这时候进了门，向周老夫人、琳怡、甄氏、郭氏行了礼，“宫里的内侍来递了牌子和文书。”

琳怡将文书拿过来瞧，然后看向周老夫人，“太后、皇后娘娘在漪澜堂设宴。”

周老夫人颌首，“这下好了，你们不用再想着是去看花厅还是送法船。”

皇后娘娘这些年不大管事，中元节太液池放河灯也不是多热闹，今年皇后娘娘精神好起来，中元节也办的有了生气。

大约是要过节了，甄氏异常高兴，“今年赛船也不知谁能拿了头筹，听说皇上准备了亭子大的金莲蓬赏人，还是藩国供奉上来的。”

亭子大的金莲蓬，那也太大了。

周老夫人笑着看甄氏。

甄氏脸不红心不跳，“是真的，我可不会说谎。”景仁宫开始热闹起来，皇上的心情比往年也好许多，还吩咐内务府一定要办好中元节，甄氏想着看了琳怡一眼，若是谁坏了中元节的气氛，谁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大家准备过节，周十九着实忙碌了好几日，一直到中元节当日天蒙蒙亮了，周十九才回到家里睡觉。琳怡刚好要起床，就被周十九一把捞过去，耳边传来周十九放松的声音，“再陪我躺躺，一个时辰之后我还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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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遇见

中元节一直都是皇家重视的节日，届时太液池上玻璃河灯几千盏，随波漂荡，奏梵乐，做禅诵，团城上观河灯，漪澜堂设宴请文武百官及命妇。

琳怡给周十九换好衣服，扣上蛟首黄玉莲纹腰带，眼看着周十九神清气爽地出了门。琳怡吩咐橘红安排车马去宗室营。中元节要叩见长辈送huā灯准备贺彩。总是营里以信亲王辈分最高，到了重要节日，宗室总要过去聚一聚。

马车到信亲王府停下，琳怡让橘红搀扶着下了车，碰巧在垂华门遇见刚到的献郡王妃，献郡王妃见到琳怡笑着走上前道：“刚还想着一会儿能见到你，下了马车就看到你家下人，早知道你这样不经念叨，我就多说你几句。”

琳怡抿嘴笑“若不是我这几日病了，早就请郡王妃来做客。”

献郡王妃嗔怪地看了琳怡一眼“身子不舒服怎么不说，你也知道我素来少出门，这些事也知道的少。”

献郡王夫妻算得上是深居简出，少有在宴席上露面。献郡王招了一院子贤士编书，献郡王妃喜欢养些huā草，平日里就做做香露、香料，在京里开了家香露铺子，生意还算红火。

琳怡笑道：“不是什么大病，就没有惊动郡王妃。”

献郡王妃笑眯眯地挽着琳怡的手，目光闪烁“我知道你忙的紧。”关于姻家的传言已经闹的满城皆知，多少人都等着看笑话。

这次中元节不知道多少人正等着康郡王妃拜见宗室族里长辈。

看着献郡王妃闪烁的目光，琳怡微微颌首，笑着和献郡王妃进了信亲王府。早就知晓中元节会面临什么，这时候害怕也来不及了，倒不如施施然地迎头直上。

信亲王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宗室妇聚在一起说笑，气氛不同寻常。

“康郡王妃来了。”

大家上前相互打招呼。

琳怡慢慢向前走着，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除了落在她身上之外。大家还在向花厅里望着。

“听说是元祈媳妇来了”献郡王妃低声道“你大约不知晓，元祈媳妇是被退过婚的。”

周元祈就是周二太太郭氏说过的七叔父家的小十五。

所以今年的中元节。不光她让人注目，还有周元祈的媳妇蒋氏。

在宗族里，周元祈的名声不错，是个仁孝、善良的好孩子，父母做主娶了同知穆家的女儿，谁知道成亲之后周元祈的性情大变。先是忤逆父母，后是打骂正妻。更结交不少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无一不做，穆家是武将出身，穆氏长就了一副烈性子，两口子不见面则好，见了面必要闹个你死我活，家里的长辈没办法才商量要给两个人和离。

献郡王妃低声道：“穆氏也是品行贤良，否则也不会嫁来宗室。大约真是外面传言的两个人性情不合才会如此。”

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有周元祈和穆氏知晓。

宗室要和离没有平民百姓那么简单，七叔父不愿失了脸面，穆家也不愿意将女儿接回去。这件事拖了一年多，最后两家还是达成共识，穆家接回了女儿娶走了陪嫁，周元祈也给穆家保留了脸面，不算是休妻。

后来穆氏嫁给了家境不太好的表兄，成亲之后不到一年就怀了身孕，第二年生了个大胖小子，穆氏的表兄也考上了举人，穆家本来决定铁石心肠不再管穆氏，可是见了小外孙。穆大人还是心软下来，上下打点给女婿争了县令之职。

比起穆氏，周元祈和离之后就坎坷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元祈认识了蒋氏，蒋氏已许配了人家婚事却搁置下来。蒋家和周家的气氛紧张又尴尬，蒋氏生了一场大病几乎死在闺阁里。周元祈也被父亲教训打了一顿板子，养了小半年才能下床行走，不过这也没有挡住这门亲事，周元祈还是将蒋氏娶进了门。

要不是蒋氏有个慈心的父亲，周家又一时心软，这门亲事怎么也做不成。

这些虽然都是道听途说来的，而今看来也是八九不离十。

蒋氏进门之后，周元祈那些不良嗜好全都不见了，这些年还勤学武功，看来是要在朝廷谋职。

都是婚事，换了不同的人却得来不同的结果。

琳怡没有像别人一样好奇地打量蒋氏，而是很寻常地和蒋氏打了个招呼，然后各自坐在椅子上。

信亲王妃保养有道，虽然头发已经huā白却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透着一股的贵气，慈祥地看了看琳怡“康郡王妃清减了。”

“可怜她年纪轻轻要管整个郡王府，自然是操心的。”敬郡王妃笑容背后带了一层深意。

在场众人再明白不过，这话意有所指。

要不是管不好内宅，如何让姻家的消息传的遍地都是。

琳怡微微一笑去拿矮桌上的茶来喝，在敬郡王妃的期待下半个字也没说。

琳怡对面的蒋氏脸上忽然挂上了一抹笑容。

琳怡不说话，敬郡王妃就不能接口说下去，等了一会儿也只好讪讪地取了茶喝。

敬郡王哥哥要买回土地的事也是大家都知晓的，要是没有葛家和周永昌的案子在前，这土地收回的当是非常顺利。

敬郡王的怒火肯定会烧到陈家身上，首当其冲的就是康郡王妃陈氏。

陈氏却从容地应对，比旁边看笑话的夫人们都要轻松似的。这样的姿态很容易就惹怒敬郡王妃。

这样的场合，最怕的就是人前失仪。

说着话，下人来道：“镇国公夫人来了。”

镇国公是没有封号的，琳怡需要转过头才知道是周元广、琳婉一家人。

琳婉被人护着去给花厅里的长辈行礼。

信亲王妃忙道：“你是双身子的人快起来，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大事。”

敬郡王妃道：“人说新媳妇三年喜，元广媳妇才进门多久就给我们周氏添丁进口，如今元贵媳妇也有了，真是双喜临门。怪不得人说，媳妇娶好了，家宅安宁”说着看向镇国公夫人“夫人是有福气。”

众人看看琳婉的肚子，难免将目光又落在花厅里别的新媳妇身上。

琳婉和琳怡同是陈家女差别却是很大。

琳婉随和连郭氏的肚子都管起来，琳怡却管不好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怎么的，琳怡觉得这很好笑，于是低着头装作害羞、腼腆。

敬郡王妃提着帕子笑道：“康郡王妃也不要太着急，好好调理调理身子，很快也会有好消息。”将管政事的精力用在自个儿的肚子上，比什么都强。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听到敬郡王妃的笑声。

周家长辈都在喝茶谁也没接话过去。

琳怡知晓，这不过是在等她的错处罢了，只要到了合适时机，就会说她插手政事又管不好中馈，不但和婶娘一家相处不好，和自家的姐妹琳婉也不睦。

琳怡才想到这里，没想到对面的蒋氏开口“康郡王妃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这才成亲不到半年，好时候还在后面。”

敬郡王妃只有一个身体羸弱的儿子，现在还在吃胡僧的药丸想要老蚌珠胎，这话正好戳在敬郡王妃胸口上。

花厅里气氛更冷下来。

琳怡笑道：“时辰差不多了，大家都去瞧花灯吧，晚上还要去漪澜堂。”

大家这才张罗着斗灯。

众人簇拥着长辈去院子里，献郡王妃、琳怡和蒋氏走在后面。

蒋氏略微丰腴，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十分漂亮，手臂上带着镂空雕huā金钏，衬着雪白的皮肤也颇有几分情态。

琳怡和蒋氏目光相接，似是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些熟悉的神情。

蒋氏从身边丫鬟手里接过一只荷包递给琳怡“我早就想去看康郡王妃，听说康郡王妃病了才没去。”

琳怡接过荷包，上面绣纹十分漂亮。

蒋氏道：“听说郡王妃擅女红，我的手拙，郡王妃不要嫌弃才好。”

琳怡笑道：“哪里呢，我不过就是学了双面绣，这样的绣工我可比不上你。”

看着琳怡和蒋氏一起说说笑笑，迟来的周大太太甄氏冷冷一笑，好戏还在后面。

……

时间到了，大家陆续上了马车赶去漪澜堂。

琳怡看着蒋氏送她的荷包，可以看出蒋氏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怪不得周元祈一心要娶她。

蒋氏和周元祈能走到今天也是不易。

马车很快行到北海，大家换了软轿，到了团城下又步行去漪澜堂。内侍引着命妇落座，大家正在窃窃私语，只听内侍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忙站起身恭谨地行礼。

太后笑着让众人起身。

琳怡抬起头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气色果然好了许多，举手投足都透着雍容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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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惊心

班首的宗室妇称贺，繁复礼制过后，内侍开始摆宴，漪澜堂外也燃气了烟花爆竹。

宫人捧灯献舞，更有穿着藩国服制的舞娘在荷花灯里随乐翩翩。

大家交头接耳低声交谈。

献郡王妃道：“皇后娘娘病了之后，宫里一直少歌舞，就是在宫宴上也见不到这么多舞娘。”

琳怡看着笑道：“皇后娘娘身体好起来，皇上也跟着高兴。”

“那是自然，”献郡王妃压低声音，“皇后娘娘是唯一经正门抬进宫的，娘娘病得最重时皇上说过，只立皇后娘娘一人为后。”

不管是愧疚还是真情，总之是给了皇后一个承诺。

皇后娘娘鬓间双凤低垂，眉眼间光彩闪烁，旁边的惠妃娘娘穿着杏红色衣裙，脸色红润如刚刚绽放的蔷薇。

皇后娘娘端庄，惠妃娘娘娇艳。从前的少年夫妻毕竟隔心多年，不知能不能及的上年轻貌美的温柔乡。

琳怡和献郡王妃正说着话。小宫人捧来了一碟点心，“五王妃让奴婢给康郡王妃送来。”

琳怡抬起头看对面的宁平侯五小姐，宁平侯五小姐向琳怡微微一笑，满脸善意。这样亲切的五王妃，琳怡也恭顺地颌首谢过。

五王爷这些日子在皇上面前可是炙手可热，连续几日召见五王爷在南书房。五王妃这般对琳怡立即引来旁边人的羡艳。

一阵烟火过后，皇上驾到，众人起身相迎，皇上笑着吩咐身边人，“将花厅写好放出去，请祖先庇佑我大周。”

皇上格外高兴，特意让翰林院官员执笔写祭词然后将莲花灯放进太液池。

太液池澄平的水面登时亮起数不清的灯光，皇上扶着太后娘娘带众人去观看，天上的星斗似是落在湖里。整个太液池比夜空还要璀璨。

看过花灯，皇上亲手放了孔明灯，祝太后娘娘寿比南山，愿大周朝万年昌盛。太后娘娘、皇后和众位娘娘都写了灯谜来与命妇们同乐。

宫人们将赏赐之物搬上来。只等着有人猜中了谜底拿出来赏赐。

五王妃兴致极高，先旁人猜中两条，立即得了一柄玉如意和只精巧的麒麟金锁。

太后娘娘看着笑容满面，“麒麟送子，这是极好的兆头。”

五王妃羞怯地笑谢太后娘娘吉言。

宁平侯五小姐嫁人之后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脾性收敛了不少，人前处事更加圆滑。却改不了争强好胜的心性，这样一来将其他几位王妃都丢在了后面。

内命妇们也得了纸笔，献郡王妃已猜中好几条却束手不写，琳怡也是笑着观看热闹，时间过了大半，琳怡才动笔写了一条，献郡王妃猜了极难的两条让内侍送上去。

内侍慢慢报谜底，众人在下面说笑。

皇上那边拿了文武百官的敬贺词来评鉴。太后娘娘看重了几人的文辞，皇上笑道：“还是母后会选，那可是咱们郑阁老、吏部尚书、状元郎和探花郎的纸笔。”

女眷猜灯谜。文官楼下斗笔，今年的中元节格外热闹。

皇上几次爽朗的笑，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地送出去。

当真是普天同庆。

整个北海守卫森严，官员骑在马上四处巡逻。献郡王妃拉着琳怡道：“康郡王爷可真是辛苦。”

在京的武官就是这样，越是喜庆节日越忙的脚不沾地。

皇上正和太后娘娘说话，内侍匆匆忙忙进屋禀告，皇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漪澜堂顿时安静下来。

太后和皇后关切地看着皇上。

皇上起身吩咐宴席照常，自己则带着内侍快步走了出去。

女眷们面面相觑，皇后打发人去打听消息。蒋氏趁着大家不注意低头往漪澜堂外看，然后回来低声道：“外面的守卫走了许多，大约是出事了。.

大家眼睛里都流露出紧张。

皇后低声和太后说了些话，太后皱起眉头来，旁边的惠妃目光闪烁不经意地看向自己的妹妹五王妃。

太后道：“怎么偏在今天？”

皇后微微思量，“大约是孝亲节的缘故。读书人祭祖时不忘了拜孔圣人。”

太后长长的指甲轻触手里的茶碗，敛目道：“这些年皇上重科举，在重新修葺了孔庙，皇子们从来都是尊师重道，孔圣人的地位比前朝有高了许多，那些儒生又在闹什么？”

定是有原因的，儒生不会无缘无故的闹事。

太后遣人去打听，低声吩咐皇后，“皇帝有事，时间也差不多了，宴席就散了吧。”

皇后应下来，“我就让人去准备。”

太后颌首。

这边琳怡也听说了些只言片语。

姻家祖上就是有名的儒士，在江南一带弟子有上百人。前朝亡国之君逃去江南建立南陈，姻家是少有仍旧侍奉君主的忠臣，南陈灭亡之后姻家祖上也殉主，大周太祖皇帝敬重忠贞之士，没有再追究姻家罪责，可是姻家却不肯入朝为官。

江南儒生众多，能在儒学上做一番道理的大多受过姻家祖上点拨，弟子传弟子，这样一来姻家虽然避世却声名不减。

不知是谁将皇上要赐姻家死忠的消息传了出去，在京里的儒士才在中元节闹了起来。从姻家联系到大周朝几桩文字狱，在大街上捧着孔圣人的尊像，直逼来北海要为天下儒士讨个公道。

献郡王妃拉着琳怡，“你该知晓吧，都说消息是你那里传出来的，皇上赐姻家忠勇侯，就算姻奉竹现在不受，出海之事姻奉竹定是有去无回，皇上到时候再追赠，姻家就没有理由拒绝，只要忠勇侯的帽子扣上，姻家想要不为朝廷出力都没了借口，除非姻氏被灭族……”

这样的消息。琳怡目光一紧，“这种消息我哪里敢传。”就因姻语秋是她的先生，她躲避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落人把柄。

献郡王妃点头。“我如何不知道，只是你和姻家走动的近，姻语秋先生也是你送出京的……”说着看向太后、皇后，“怕是有人会相信。”

献郡王妃还少说了一点。

她和姻家走动的近固然是个让人相信的理由。最重要的是，外面传出去的皇上要让姻家尽忠的消息也确然是真的。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由不得人不相信。

有人早已经知晓儒生会在中元节闹事，所以刚才在宗室营里，许多人才会隐晦地笑。琳怡知晓中元节必然不太平……琳怡看向献郡王妃，“没想到儒生会闹起来。”

献郡王妃脸上一紧，“我们家郡王爷也没提起过姻家事，所以我也不知晓。”

献郡王妃知晓的话早就提醒她。

“还愣着做什么。”蒋氏借着敬酒走过来，“该想想法子脱身才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太后、皇后叫过去问总会失了脸面，怎么也要避开今天。

琳怡转头看蒋氏。

蒋氏道：“康郡王妃的病还没好，现在吹了风身上不舒坦，我代康郡王妃去和皇后娘娘禀告，”说着微顿，“时辰不早了。先走一步也不算失仪，你生病又是人人都知晓的，就算皇后娘娘不准。让身边的御医帮忙诊治，也可以避开这么多人。”

虽然琳怡和蒋氏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蒋氏的神情真切，一心是为她思量。

献郡王妃也赞同，皇后娘娘的病有了起色全赖姻语秋先生，这时候自然会维护康郡王妃一些。

琳怡摇头，“我这时候走了倒落人口实，现在叫我过去问，我还能申辩。”

蒋氏和献郡王妃对望了一眼，也是这个理。

“恐怕你是有口难辩。”蒋氏提醒琳怡，“现在快想好了，一会儿一股脑说出来，太后那里不会给你留太多时间。”蒋氏说着又将整个漪澜堂看了遍，“眼下也没有旁人能替你说话了。”

蒋氏指的是周老夫人没来，不过蒋氏的目光转眼就变了些。

这也不是坏事。周老夫人既然有意躲避，就算来了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皇后扶着太后娘娘去内室先休息。

琳怡深深吸了口气。

蒋氏和献郡王妃也像没事人似的在旁边坐下说话。

片刻功夫惠妃娘娘就宣布宴席散了，宫人去准备车马，大家等着太后娘娘的暖轿到门口。

众人表面上装作一无所知，目光闪烁时都在看琳怡这边。

暖轿没能准时到漪澜堂，儒生挤在北海门口，皇上的意思是安全起见等一会儿才能送太后娘娘回慈宁宫。

这样耽搁下来，太后娘娘不问话是不可能了。

命妇有意地聚在一旁，琳怡这边要不是有蒋氏和献郡王妃在就要落单。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

女官走到琳怡跟前向琳怡行礼，“康郡王妃，太后、皇后娘娘传您过去。”

等待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琳怡跟着女官步步前行，身后是一片静谧。大幕已经拉开，惠和郡主、献郡王妃等人满心焦急，那些在整件事后推波助澜的人如今就等着看结果。

琳怡走进内室，太后娘娘端坐在软榻上，正在捻手里的佛珠，皇后娘娘在一旁坐着说话。

琳怡上前行礼，太后娘娘不动声色地让琳怡起身，女官忙端了锦杌过来，琳怡欠身坐下，只等着太后娘娘说话。

女官将内室的隔扇关上，太后娘娘这才道：“皇后的病还是康郡王妃进的药才能好。”脸上平和没有特别的神情。

皇后这才笑道：“听说康郡王妃药膳做的也好，哪日说几样给女官，让御厨房也做做看。”

琳怡忙恭谨地道：“都是妾身在家里乱做的，不敢拿到娘娘面前。”

皇后就笑了，又问了琳怡周婶娘和广平侯家老太太的情形。

琳怡一一作答。

皇后喝了口茶，脸上表情微紧，“这几日有些话传到本宫耳朵里，和姻家有关，正巧今天你在这里，就将你叫来问问。”

琳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人一急眼睛也红起来，“皇后娘娘刚刚妾身也听到有人说。是妾身乱传姻家之事才……才有了今日之乱……妾身不过女流之辈，哪里有这个本事，那些话妾身更是闻所未闻……妾身师从姻语秋先生，自从姻家进京。妾身与先生见面甚少，就是为了避嫌，可毕竟妾身和姻语秋先生有师徒之宜，总不好就断绝往来。”

皇后娘娘迟疑了片刻，“姻语秋先生怎么会急着回福宁？”

琳怡这才低声道：“也不知妾身该不该说，妾身也是不经意才知晓的。”

太后娘娘抬起眼睛慈祥地道：“你但说无妨。”

琳怡紧张地用帕子擦擦鼻尖这才道：“姻语秋先生收到家里的信，姻老太爷要进京里来。姻老太爷身体不好先生担心路上有什么闪失，再者姻家进京只带了几个下人，姻语秋先生这才从京里找了个镖局去接姻老太爷。”

太后娘娘有些意外，皇后娘娘也惊讶地道：“原来是这样，姻老太爷怎么会突然进京来？”

琳怡摇头，“妾身也不知晓。姻老太爷从福宁早就启程了，只是路上病得重了也就耽搁下来。”

太后娘娘仔细地听着。

琳怡接着道：“听姻语秋先生说，姻奉竹公子这些年在家中写了本《律疏》。姻老太爷进京大约是跟这本书有关。”

皇后娘娘看向太后娘娘，“《律疏》？”

律疏一般是对当朝律法的详解。也就是说姻家还是有报国之心。

琳怡道：“妾身这些可从来没敢说给旁人听，那些关于姻家的流言更不知是从何而起。”

康郡王妃刚才说的这些。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没听到过只言片语，若是康郡王妃四处乱说，这些话却藏的这样严实。

皇后娘娘道：“传言本来就不可信。”

有心人什么话不能利用？陈家和姻家的关系本就容易生闲话……

琳怡用绢子抹眼角，“前些日子妾身给皇后娘娘做药，外面还传妾身和郡王爷不合……妾身的娘家也十分担忧，妾身的祖母还因此焦虑病了，妾身是有口难言……有些话深了不是，浅了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深了不是，浅了不是。这话是像说内宅。

虽然说内宅不能搀和政事，但是有多少官员是因后院起火毁了前程。前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就因提前将朝廷欲任命的总兵官人选泄露给了夫人，夫人又在内宅宴席上传开，皇上得知龙颜大怒，才会将掌院学士免职。

这件事曾闹得沸沸扬扬。

康郡王妃生在勋贵之家应该知晓这里面的厉害。

在朝为官嘴要严，当家主母也不能含糊。

话说到这里。女官进来禀告，“太后娘娘的软轿到了。”

外面的儒生已经被清开。

伺候太后娘娘的内侍忙去安排暖轿。

太后娘娘临起身之前看向琳怡，“你小小年纪也是不容易……不过你也不要因此心生怨怼，哪家的主母都是这样过来的，有些事还要好生向长辈学着。”

琳怡忙行礼应承。

太后娘娘起驾回慈宁宫，琳怡也就从内室里退出来。

“怎么样？”献郡王妃为琳怡捏了一把汗。

琳怡颌首，“没有责骂。”

献郡王妃这才松了口气，“真是吓死人了，我的腿现在还软着，亏你还能安安稳稳地走出来。”

就算再镇定也免不了要心跳加速，手脚冰凉。

蒋氏捧了一杯热茶过来，琳怡接到手中道谢，喝口茶，琳怡觉得心绪平稳了许多，再抬起头看蒋氏，不知道怎么的，又一次对蒋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仔细思量，她不可能和蒋氏见过面，算上大大小小的宴席，也没有和蒋氏有过接触。

这是为什么？

……

北海的主政殿里，内侍向皇上禀告，“太后娘娘已经启程回慈宁宫，御辇也准备好了，皇上是否摆驾回宫。”

皇帝从奏折中抬起头，吩咐内侍，“先将皇后娘娘送回去，朕一会儿再走。”

内侍低头喝应，慢慢地退下去，关好殿侧的小门。

大殿里剩下了郑阁老、翰林院掌院学士和姻奉竹。

“外面儒生的话可讲给姻奉竹听了？”皇帝淡淡地问郑阁老。

郑阁老道：“微臣已经原原本本说给了姻奉竹。”

大殿里一阵静谧，皇帝放下手里的笔，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腕，这才抬眼看姻奉竹，“你说说，对今天之事有什么想法？”

皇帝的声音似是平和又似是含着雷霆万钧之势。

“是臣庶之错。”

皇帝仿佛此时并不想说出个谁对谁错，而是站起身撩开身后的青布帐幔露出里面的书籍，随手拿出一本，“朕小时候就已经在宫中藏书阁里来往，听说如今的藏书阁是前朝皇帝的私库，里面曾藏满了金银珠宝，我大周军队入宫打开私库时，里面银子已经变黑，就是如此，前朝皇帝也不肯将银子拿出来做军资，”皇帝将手里的书放回原处，“朕听到的事许多都带了个人评断，也许不实，你姻家曾是前朝重臣，今儿就说句公道话，此事是不是真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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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生机

皇帝静立着，姻奉竹低声道：“臣庶也听长辈说过，实有私库到了灭国的时候也曾拿出一些做军饷，宫里内侍偷出去的更多……”

皇帝没有将话听完，“朕在西华门内武英殿设钦定殿本刻印，凡出刻之书都交由朕御览之后方可刻印或精抄。这几日你所看到的书朕皆看过。”

姻奉竹听得这话更加恭谨，“圣上之勤政，自古少有。”

皇帝笑一声，“你倒会说话，”说着转过身来，威严的目光如深潭，忽然之间声音挑起来，“朕恨不得杀了整个姻家。”

姻奉竹听得腿一软立即跪下来，“臣庶有罪。”

“你是有罪，”皇帝挥挥手让内侍将厚厚地一摞文书拿上来，“自从大周朝建立之后，从太祖皇帝开始，我成祖、高宗皇帝在位皆有奏折报你姻家念念不忘前朝，不肯真心归顺我大周，你姻家人虽然避世，却心怀忤逆，江南儒士均效仿你姻家，前朝科举时江南考生占大半，到了本朝江南考生可忽略不计，你姻家在其中居功甚伟。”

皇帝拿起一本奏折掷在姻奉竹脚下，“太祖有训言，我大周朝皇帝不能撕毁奏折，这本奏折就是高宗皇帝撕毁之后由内侍重新粘好入档，我高宗皇帝宽大，尚看了此折动怒，若是换了前朝那亡国的皇帝，你姻氏早已经灭族，”说着顿了顿，“我可以杀你，并不似外面那些儒生说的，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只是现在不屑杀你，我要让你们瞧瞧，你们的目光到底有多短浅。打着儒士的名号，似是有忠君报国之心。实则是愚不可及。”说着吩咐内侍，“带姻奉竹和朕上团城。”

皇帝走上团城，姻奉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台阶走到半路却不小心一个踉跄。旁边的内侍忙伸手来扶，皇帝低头撇过去。脸上划过一抹冷笑。

高高的团城，站在上面能观整个北海，还可眺望京城。

“姻奉竹。这个江山可曾变过？这土地、百姓是不是也因大周朝更变了？或许这些都没变。只是大家没看清你们姻家逐名之心。”

姻奉竹听得这话忙跪下来，“臣庶是愚不可及。”

“朕赐你忠勇侯你可知为何？”

姻奉竹叩首道：“皇上是让臣庶知耻。”

皇帝冷笑一声，“你倒还知晓。才子的名声还不算白得来。”

姻奉竹这些日子跟在皇帝身边，知晓皇帝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去南书房，晚上宫中众人都歇下了皇帝还在批阅奏折，光是这样亲政就不知强于前朝皇帝百倍。心中已经彻底折服，只是忠孝难以两全。昨日听康郡王一席话，而今就听得皇上这般说法，再看京畿儒生因姻家高抬孔先生闹事，心中一时羞愧。

“你们江南的才子，不愿意为我大周朝效命，整日聚在一起妄谈政事，”皇帝走到姻奉竹身边，低头看姻奉竹，“这就是你们的忧国忧民？没真正为百姓做事，没资格谈国谈民。”皇帝头也不回地下了团城。

姻奉竹低下头，这番话和几年前康郡王说的何其相像，“皇上，臣庶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没有止步，越走越远。

……

琳怡回到康郡王府，巩妈妈迎上来道：“郡王妃总算回来，可担心是奴婢了。”广平侯府已经遣人来问了几次，她又听说外面什么儒生闹起来，心里更加害怕。

琳怡换好衣服，梳洗好卸下钗钏，这次终于可以松口气。

巩妈妈还在等着琳怡说话。

琳怡微微一笑，“我没事，让人去广平侯府那边说一声。”

巩妈妈这才安心道：“奴婢这就让人过去。”

经过今晚，从前的局面该有所改变，多亏周十九想起来姻奉竹一直在写《律疏》。借此想要保姻奉竹一命，虽然不容易，索性皇上对这个始终不能臣服的姻家起了征服之心。一心想要折服姻奉竹，于是这些日子一直将姻奉竹带在身边。

用权利让一个人死，不如让这个人完全匍匐在脚下，皇上乃明主就因他有这般野心，所以姻奉竹才能活命，姻氏一族才能得以保全。

至于这些日子关于姻家的传言……琳怡早就在点卯的时候让新进府的下人给婶娘和甄氏捎了口讯，若是就此相安无事则罢，否则……她这个小女子，别的本事没有，为保住这个家安宁，必定睚眦必报。

桐宁这时候来道：“郡王爷今晚当值就不回府了。”

琳怡吩咐橘红将周十九的那件石青素锦的披风给桐宁。

桐宁欢欢喜喜地走了。

巩妈妈也去吩咐门房落栓。

……

步兵统领衙门毫不手软地镇压了儒生，将为首的几个关进了大牢。

皇帝处理好政务准备离开南书房，身边的内侍低声道：“已经将姻奉竹送回房里，不过今晚姻奉竹恐是彻夜难眠。”

皇帝将手里的玉龙丢给内侍，利落地整理袖子，“也该让他好好想想，若是再想不通，姻家也就没救了。”

内侍忙低头陪着皇帝前行。

等到皇上坐上步辇，内侍才问，“皇上是去养心殿还是……”

皇帝微闭上眼睛养神，半晌才道：“景仁宫那边灯可还亮着？”

“亮着呢，”内侍立即道，“要不然奴才去通禀一声。”

皇帝颌首。

内侍忙遣人去景仁宫通传。

皇后娘娘穿戴整齐在门口接驾，皇上的神色看起来比这几日都好许多。显然胸口的怒气已经发放出去一些，姻奉竹的人头还在颈上，真是不易。

皇后让人摆了小宴端上临窗大炕。

皇帝依靠在引枕上半晌才抬起头看皇后，“漪澜堂可还热闹？”

“热闹，”皇后娘娘亲手沏茶，嘴边挂着一抹闲适的笑容，“太后娘娘说烟火极好看的，今年的灯谜的很有趣儿，太后娘娘、惠妃、德妃、淑妃妹妹准备的赏赐一件都没剩。”

皇帝听得这话脸上有了些笑意，“你的呢？”

皇后微低下头脸颊上飞起一丝红晕，“那就看能不能被猜中。”

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听得这话忙轻手轻脚地走下来，眨眼功夫就捧来了一只花灯。

皇帝看了会儿精巧的花灯，这才起身，“好，那朕就来猜猜看。”

皇后娘娘嘴边的笑容更深，走到灯影处，皇后的笑容收敛了些。从前少年夫妻是满怀真心，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世事变化，此情终究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如今她和姻家也没有什么区别。

“拿纸笔来。”皇帝忽然兴致勃勃。

景仁宫的烛火一跳，仿佛整个宫殿也跟着亮起来。

……

梨鹅香，软金帐。

整个内殿仿佛比平日多燥热，帐子里人影缠绵，持续了好久才安静。

宫人换好干净的被褥，帝后躺下静等着安眠。

不知是不是触到了年少时的情怀，皇帝少有地提起政事，“外面闹的那么欢，漪澜堂里就没有动静？”

“怎么没有，”皇后将听到的都说出来，“现在烧在康郡王妃头上，若是不伸手拦住，恐怕很快就要殃及臣妾，毕竟臣妾也召见过姻语秋。”

皇帝闭上眼睛，“这已经是朕第二次听到关于康郡王妃的传言。”

皇后道：“传言向来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那也不一定，若是都摆在眼前，是非对错一眼即分明，康郡王如今已经在他身边，不如调用周元景……他也仔细看看这对表兄弟。皇帝淡淡地道：“你可知晓帮着姻家说话的都有谁？”

并不是在问她，而是想要她静静听着罢了。

“除了郑阁老就是才取的探花郎。当初被搅进科场舞弊案里，在大狱中不肯屈从，复考之后又中探花，没想到经了这么大的磨难依旧性子秉直，在南书房当值时，朕偶然问起他，他竟然敢替姻家人说话，就算是为了大周朝社稷，胆子也委实不小。”

皇后半晌才道：“臣妾恭喜皇上又得一直臣。”

直臣难得，就算有愤杀之心也要忍住。这是高宗皇帝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能不杀直臣的皇帝实在是少之又少。

皇帝伸手拍拍皇后，“劳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皇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

琳怡这晚睡的很沉，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人在摆弄她的手指。

碧绿的玉扳指轻触在她手背上，仿佛正静等她醒来。周十九当值了一整晚，竟也不觉得疲累。

琳怡想要收回手。

“嘘，元元不要动，马上就要抓住了。”

琳怡这才停下动作。

外面渐渐亮起来，不知是谁在窗子上放了一面小镜子直接将阳光送进屋子，周十九拉着琳怡的手向前伸，手指润在阳光下，温暖而柔软，一只雀鸟落在窗口，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手接着向前伸，圆圆的光团落在手心，似是握住了整束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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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倾倒

从海外流传过来的镜子照出的光格外透亮。

照的琳怡从袖子中露出的半截手臂都格外莹白。

周十九将手指反扣，头沉下来在琳怡脖颈上，“太阳也落在元元手心了，怎么办呢？元元是不是很喜欢，喜欢就攥住千万别给旁人。”

这男人在外面衣冠楚楚，在家中就像小孩子。

琳怡要起身，耳边就传来周十九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琳怡换了件蓝色折枝花褙子从内室里出来，白芍道：“桐宁正在外面候着。”

琳怡觉得意外，会有什么事。

琳怡坐在椅子上，白芍将桐宁领进门，“怎么了？”琳怡喝口淡茶。

桐宁进来行礼道：“郡王爷匆匆忙忙回府，小的没有跟上，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小的就等在一旁。”

琳怡下意识地睃了一眼挂着鹅黄色苏绣帘子的内室，现在看来周十九不像是有别的事，难不成急匆匆地回来只是为了放面小镜子。

琳怡道：“郡王爷歇下了。”她对周十九不是完全了解，但是至少她知晓周十九在有事的时候不可能睡着。

桐宁放心地下去歇着。

琳怡将府里的事整理了一遍，这才去周老夫人房里请安。

昨晚中元节，周二太太郭氏主动留下来在郡王府帮衬。

“皇后娘娘怎么会问你这些。”周老夫人装作一无所知。

琳怡干脆直言不讳，“因为都说消息是从咱们府里传出去的。”

周老夫人惊讶，郭氏目光闪烁欲言又止，不小心将茶水倒在了桌子上，旁边的丫鬟忙过来伺候。

周老夫人道：“多亏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将你叫过去问，否则我们真是洗不清冤屈了。”

琳怡皱起眉头。“经过这件事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总要害我们家。”

脸上是一副没有主意有委屈的表情，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算计。周老夫人仿佛在思量。“不是说有很多人和郡王爷政见不一？朝堂上的火烧到内宅也是常见的，只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能明察秋毫，我们也少了冤屈。”

话说的轻松，是早就想好了退路。不论是什么结果都能将自己择清。

“婶娘，”琳怡软声道。“有时间您带我去多拜见宗室营的长辈，这次见面才知道还有许多亲戚不认识，将来到了外面见到却说不出话来。那有多尴尬。”

这是间接地在说她没有做好长辈的本分。借着这件事提出这样的要求，也让她没有法子拒绝，“好，”周老夫人亲切地道，“等过些日子我常带你去宗室营串串门。”

琳怡这才笑着端起茶来喝。

“郡王爷身子怎么样？”周夫人平常地问起来。

正好戳中琳怡最大的问题，琳怡和周十九要慢慢地小心翼翼建立起信任。互相了解对方，走进彼此的生活。

“郡王爷这段日子辛苦。昨天一晚在宫外当值，今天早晨才回来，”琳怡说着顿了顿，“我已经让厨房炖些补品，现下入秋正是最好的时候。”

郭氏听得这话笑着插嘴，“关切郡王爷谁也及不上郡王妃。”

周老夫人也笑起来，满怀深意地看了琳怡一眼。

从周老夫人屋里出来，郭氏和琳怡边走边说话，“总算告一段落，你也该歇歇了。”

琳怡道：“二嫂身子怎么样？昨晚府里都靠二嫂。”

郭氏笑道：“你都安顿好了，我不过就是做个摆设，倒是听说今年北海很热闹，要不是有儒生闹事也就圆满了。”

郭氏这个人总是让人觉得很实在，没有特别的热络，说话也不大遮掩，让人不大能挑错处出来，甚至于之前当着她的面还提醒她有些传言不好。

郭氏是聪明却仿佛并不刻意去害人。

郭氏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小瓷娃娃送到琳怡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且试试，要摆在头顶的小柜上，”说着脸颊微红，“只要有了子嗣，情形就会好起来，新媳妇总是难的，一言一行都有长辈瞧着。”说到最后颇有些松口气的感觉。

这样一想郭氏也颇不容易，明面上嫁给了宗室，周元贵却是个无所事事的浪荡公子，虽然每月领着朝廷的供奉，却因没有分家事事都要听从周大太太甄氏的，甄氏有个怪脾气，从来不用旁人用过的家伙儿，自然就用家里最好的，周元贵夫妻分在房中的则是甄氏看不上眼，要不是周元贵惧怕周元景，郭氏又是没脾性的，家里恐怕早就闹个不安宁。

郭氏这份忍性就不能让人小瞧。

郭氏想到一件事小声和琳怡道：“上次因老爷玩虫伤了郡王爷和郡王妃，老爷收敛了不少，如今家里只剩下几只虫罐，”郭氏说着向琳怡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谢郡王妃才好。”

那件事着实成全了郭氏，不但除了童妈妈这个心腹大患，还让约束了周元贵。

琳怡笑着道：“二嫂再这样客气，一家人要怎么相处。”用郭氏手里接过小瓷娃娃，别的话也不多说。

郭氏跟着琳怡去厨房里看琳怡做药膳，又跟着琳怡学做了小糕点，妯娌两个这才说说笑笑地分开。

回到房里，巩妈妈也打听到了消息，“二太太和大太太在宗室营那边闹了不痛快，二太太怀着身孕想要多加菜，大太太生怕大厨房做出的饭菜不合二太太口味，让二太太那边开了小厨房。”

小厨房开销自然要用郭氏自己的，甄氏将这个都算的清清楚楚，可想而知郭氏平日里在宗室营那边能不能拿到好处。

巩妈妈接着道：“大太太还说从前有老太爷和老夫人那份家里还算宽裕，现在老太爷和老夫人去了康郡王府，家里下人却没有减多少，公中的银子每月都捉襟见肘，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当家的人怎么说怎么有理，你若和她强辩她就会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周元贵在外也是浪荡公子的名声，光靠郭氏也挺不起脊背来。

不过甄氏也着实没有高明的手段，什么时候折腾不好，偏在郭氏怀孕的时候发威，恐怕最终落不得好处反而要碰一鼻子灰。

巩妈妈道：“看样子，二太太想要靠向郡王妃这边，”说着一顿，“奴婢觉得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得将来做了郡王妃的助力。”

琳怡倒不在乎谁帮谁，只是希望要么井水不犯河水，要么真的一团和睦不要互相算计。再说郭氏那么聪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吃亏，哪里用得着她伸手帮忙。

到了晚上周元景和甄氏一家果然也坐车过来。

中元节过后，大多数人家还要聚在一起吃饭。

周元景正襟而坐满面喜气，甄氏也是笑逐颜开，不停地说话哄着周老夫人高兴，周元贵落在椅子上自得其乐，郭氏虽怀了身孕还张罗着给琳怡帮忙。

琳怡将郭氏安顿在椅子上，让巩妈妈去摆席，然后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宴。

吃过饭，周老夫人书书屋最快更新拿起茶碗细细品着茶。

周元景这时候说起好消息，“今天遇见领侍卫内大臣，说是看到了郡王爷往上送的折子。”

周老夫人意外地抬起眼睛。

领侍卫内大臣。

屋子里一阵子落针可闻。

周元贵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才后知后觉，“大哥要有差事了？”

领侍卫内大臣都开了口，可见差事是真的有眉目了。

宗室做侍卫不新鲜，却从那么多人当中能取上去也是不易。

周元景笑着看向周十九，“这多亏了郡王爷。”

周十九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笑容。

甄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里扎人的视线都柔和了，也亲切地道：“日后还要郡王爷帮衬着。”

周元贵也不再揉手里的鬼脸核桃，“是什么时候的事。”

甄氏笑道：“也是才有的。”

周元贵很是高兴，“怪不得我遇见元珹说改日要请我们兄弟喝酒，我还纳闷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什么时候竟这样大方。”说着自个儿笑起来。

周元贵大约是满屋子里最没有心眼的一个。

甄氏望着红灯高照，心里一阵敞亮，之前老夫人百般阻拦，她还以为自己争取真的错了，万一老爷被分去康郡王的护军营，那岂不是将自己送到别人手心。这段日子她是恨不得康郡王被姻家牵连。

没想到结果出乎她意料，老夫人也会算漏。

这下子该有多风光，在宗室营总算能抬起头来。

周元贵呵呵笑一阵，“别的我不知晓，前任领侍卫内大臣还不是皇上在潜邸时的王府护卫。”

甄氏乜了周元景一眼，若是这样那可真是……就算有爵位也及不上了。

周十九和琳怡从周老夫人房里出来回到第二进院子，白芍正遣丫鬟去打水来，正好看到脸色苍白的巩二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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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贪欢

“怎么了？”白芍和巩二媳妇到一旁说话。

巩二媳妇看看主屋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白芍姑娘这几日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郡王爷是不是赏了巩二银子。”

白芍还没理清巩二媳妇整句话的意思。

巩二媳妇低声道：“先不要和我婆婆说起……”脸颊微红“我婆婆……”巩二媳妇声音越来越低。

橘红正好撩帘子出来，巩二媳妇立即闭上嘴向白芍点点头，然后退了下去。

橘红看着巩二媳妇的背影“来寻巩妈妈？巩妈妈今天走的早些。”

白芍道：“我与她说了。”说着吩咐小丫鬟去取温水来。

琳怡在梳洗的时候听白芍说起这个。

白芍道：“巩二媳妇是心细的，说不得发现了什么。”

既然提到了赏银，那就是跟银钱有关，下人的月银都是固定的，定是有多出来的银子巩二媳妇才会这样担忧。

白芍有些奇怪“其实这件事问巩妈妈更方便些。”

家丑不可外扬，若是有问题这样不是更好遮掩。

“那不一样”白芍还没嫁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巩妈妈喜欢长子比二子多些，巩二媳妇是怕被巩妈妈苛责“你不是和巩二媳妇平日里相处的很好吗？”比婆媳之间有时候头脑一热情愿相信朋友。

白芍目光闪烁“我是一定会跟郡王妃说的。”

这就对了，琳怡微微一笑“若是巩二有什么问题，巩二媳妇情愿我给巩二一些教训，而不让巩妈妈知晓。”

白芍梳理好琳怡的长发“那怎么办？”

琳怡道：“让人去查查巩二最近如何。一会儿我会问郡王爷有没有打赏巩二。”

白芍应一声，刚出门看到等在院子里的陈汉。

陈汉递了消息进来。

琳怡转身进了内室。周十九靠在软榻上。看完手里的信函，抬起头来看琳怡，似笑非笑十分温柔“姻老太爷将《律疏》送进京了。”

经过了这么多年姻家终于低头。不是向权利低头而是正好在恰当的时机，从前跟着旧主的那些姻家人都已经入土。几代传下来再怎么言传身教，从前那些情绪也自然会淡一些。

周十九笑着看琳怡“你怎么劝动了姻语秋？”

她也没怎么劝。不过是让人打听到姻氏族中有人愿意与官宦之家结亲。姻家本是大族，不可能所有族人同仇敌忾，面临随时都可能到来的危险，其中会有人想方设法自保，真正执着的不过是和宗长相近的几家罢了。

姻语秋先生的父亲姻老太爷如今是子孙绕膝，若是此时此刻他还不肯退一步。就真的是将子孙送上断头台。

琳怡道：“我还说，李公一时激愤辱骂高宗。不但殃及全家，还牵连朋友、学生加起来三万多条性命，高宗命李公眼看着血流成河之后才杀他，李公临死之前是否后悔因自己害死这么多性命”人人不敢提李公案，是因知晓高宗之过，这其中李公就无罪？“前朝名臣陈公，是姻家先祖亲自请去朝廷为官，陈公一生鞠躬尽瘁，死后立庙供奉。前朝皇帝建国之时也曾屠杀陈公全族，当年姻家又是怎么劝得陈公入仕？陈公的弟子就是名相童古，童古任宰相期间前朝皇帝二十余年不上朝，若不是有童古这样的宰相，前朝早已经败落，童古死后被前朝皇帝赐谥号‘文忠’。”

当今皇上赐姻家忠勇侯。姻家是文官，哪来的“勇”字，不过是讥笑姻家有勇无谋，实在无法堪比前朝的童古。

姻家就算死，换不来当年李公的名声，倒是能堪比李公案的凄惨。

虽然皇上开始起了杀姻奉竹的心思，可是要改变想法也并非不可能，看似一瞬间的转圜，实则不少人为之努力。

周十九定定地看了琳怡片刻，豁然笑道：“元元从心里也是不赞成姻家的，之前因姻家之事生气，是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

之前生气是不是因周十九说出的话让她无法反驳？

不全是，她和周十九的想法不同。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她想的不是从中获利，所以她的抱负并不远大。

周十九笑容如流水般“这次帮姻家，是皇上果然有此意。”

琳怡颌首“是姻氏一族的福气。”

周十九起身和琳怡一起躺在床上，伸手将琳怡抱在怀里“不光是姻氏一族的福气”笑容清朗“若是你我没有成亲，姻家也不会有这个结果”周十九说到这里语调极缓“元元你说是不是？”

若是平日，她不过是听着一笑。

周十九却意外地听到轻轻的声音道：“不知道，没发生的事谁能说得准。”

不知怎么的一下子让人觉得床头的花格外香。

琳怡向薄被里缩缩，周十九伸手过去放在琳怡纤细的腰身上。

怀里本来放松的人，好像立即紧张起来。

周十九低下头靠近琳怡。

“郡王爷明天还要早些走吧？”好几日没有好好歇着，不会觉得累？

周十九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又轻叹口气“元元怎么能用过就丢下不管。”

琳怡没有向往日一样就顺从周十九“用过了……自然就……要放下……”

周十九仿佛没有预料到琳怡会如此，微撑起身子看琳怡。

灯光下琳怡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好久才抬起头茫然地看周十九，好像不明白周十九刚才的隐喻“郡王爷，妾身说的不对？”

周十九优美的唇微微上翘，乌黑如缎的黑发落下来在琳怡耳边，眼睛犹如珍珠般光亮目光脉脉，一瞬间仿佛有些疲累“元元说的对，我还真觉得有些累了，太医说秋日宜进补就是要藏纳元气。”说着手指轻挪和琳怡交错握起来。

明知他不是这个意思，可不知他下一句如何转圜，她眼眸微横，只等着周十九下句。

“汉世只所谓名士者，其风流可知矣……瑶琴易趣，可养风流，更能修补元气……”周十九静默片刻，微笑不变“天地之道，阴阳相融，元元人生苦短，你和我也该顺乎自然，值此天人之际，合而为一。”

琳怡脸上一红，又羞又气，《春秋繁露深察名号》里却是说，天人之际，合而为一，却被周十九断章取义，用作这个意思，琳怡嗔极了反生笑意，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眸闪闪发亮。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知晓，就算害羞眼睛里的神采也不肯服输。柔弱女子却动得四两拨千斤，无论面对何人都能不慌不乱。

他的眼睛清澈如同黑夜中的繁星，无论何时都能噙住一丝微笑，他从小身边没有父母，这笑容来之不易，换做旁人定是没有今日的地位。在这一点上就可让人倾服。

依周十九的意思，她怎么敢收的起这样的利器在身边……只要想到这个，琳怡目光烁烁，笑意难消。

周十九微微弯唇，软软地压在琳怡的红唇上，舌尖轻挑，缓缓与她的纠缠。

气息热起来，带着青涩和磨人的酥软。

周十九伸手解开琳怡的小衣，昏昏暗暗的灯光下映着他健硕的身体，小麦色的皮肤饱满光滑，琳怡一只手轻抱上周十九的肩膀，这样自然地回抱让两个人更加肌肤相贴。

皮肤比平日里灼热，这样和她贴在一起，让她一阵心悸。

身体有规律地触碰，让她忍不住想要缩起来。

周十九却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裤子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却能触到灼热的坚挺。

琳怡要缩回手。

周十九低声笑“元元，我们生同衾，死同穴，生就为彼此，不必害羞。”

这些带着笑意的话，听到耳朵里，她的手也忘了往回撤。他是从不害羞……

周十九脱下身上的仅剩的衣衫，笑着再次吻上琳怡的唇，手从她胸前滑下来握住她的腰身，微顶开她的腿覆在上面。

缓慢的触碰，让周十九英俊的脸颊微红。

琳怡恰好抬起头来看，四目相接他偏偏选在这一刻缓缓地进入，让她将他眼眸中渐渐扩大的愉悦看了清楚。

就像有一把尖锐的刀子慢慢向前要刺破她的心脏，一直刺进里面最深处，让她只要心跳就会觉得疼。

“元元，天不亮了。”

周十九的目光清朗而温软“元元，天就不亮了多好。”

……

天越来越冷，早朝的时辰不变，感觉刚刚躺下就要起身似的，护卫皇宫的武官做的实在辛苦。

坐在软轿里瞌睡的文官被武官耻笑，武官也是强打精神~~-充颜面罢了。

这么早起来也没事做，琳怡起身送走周十九，喝了杯橘红递来的热茶，又躺回去歇着。

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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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噩梦

琳怡好久没有这样放松地睡一觉。

放下所有的心事和负担。

不一会儿功夫琳怡听到耳边有人说话，想要睁开眼睛却眼皮发沉。

“新奶奶睡了一晚了怎么还不醒过来？”

“听说新奶奶身体一直不好，该不会真的就……”

“别乱说，也没真的烧伤哪里，郎中不是也说无大碍，且歇两日就能好了。”

“请的郎中也不是我们家常用的，外面满是叛军，谁也不敢轻易出门，听说京里已经死了不少人。这清君侧到底是要清谁呀？”

“这些我们哪里知晓，还是好好看护奶奶才是。”

不知是谁的脚步声响，琳怡听到橘红的声音“窗子怎么开这么大，风吹到奶奶怎么得了？”

“是郎中这样吩咐的，说是见见风对奶奶有好处。”

橘红的声音沙哑“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在。”

一阵走路声响，门也被关上。

似是橘红走到她身边，琳怡想要用力捏下手指让自己醒来，小拇指却只是微微一动，眼睛上如坠千金“奶奶，您快醒过来吧”橘红哭哭啼啼“怎么就着起火来，早知道奴婢就不该离开，就守在奶奶身边，也不会出这样的差池。现如今京里乱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陈家传回消息说太太听说婚房失火，当即就病紧了，二爷又出京避祸……您要是真有个……奴婢都不知要去寻谁啊。”

橘红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玲珑的声音“大爷来了。”

“奶奶还没醒过来？”

这声音熟悉。

琳怡仔细思量，心中豁然一亮，是林正青的声音。

林正青怎么会在这里。

橘红又怎么会喊她“奶奶。”

这明明是康郡王府。她前世嫁给林正青，今生已经嫁给了周十九。

琳怡豁然醒过来。下意识地去碰床边的线绳。外面听到铃铛声响的橘红开门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小丫鬟，捧着沐盆，巾帕和靶镜脂粉。

“厨房里熬好了粥。做了几样点心”橘红笑着道。“奴婢还以为郡王妃要多睡一会儿。”

看一眼架子上的沙漏刚好卯时，就算是睡回笼觉，琳怡也习惯这时候醒过来。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不管是和前世还是和现在都没有半点的关联。

她已经是第二次被这样的梦困惑。

每次都仿佛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换好衣服。巩妈妈将府里的管事婆子叫来回话。琳怡接过橘红手里的银熏球。府里出了那么多传言，虽然并不属实，可是也算提醒了她要防患于未然。

等到管事婆子都退下去，很快橘红就从一个媳妇子嘴里得知新进府的成婆子经常鬼鬼祟祟地独来独往。

特别是在周大太太甄氏进康郡王府的时候，成婆子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四处活动。

“说得可清楚了”橘红道。“不用我怎么问，就都说了出来。”趁着这个机会表忠心的确是个好主意。

白芍不拘言笑。不论是小丫鬟还是媳妇子都怕她，橘红亲和擅长说笑，特别是爱吃甜食，走到哪里吃些别人送上来的小点心就能让人放松警惕，最适合打听消息。

玲珑本来哀怨地想要和橘红换换活做，听到琳怡这番理论立即高高兴兴指挥小丫鬟晒被子去了。

“要不要我现在就请巩妈妈过来？”橘红顿了顿“还有申妈妈，申妈妈前阵子也是帮忙布置中元节。”说不得郡王妃要“问问”申妈妈的意思。

琳怡笑着摇摇头“不能因一件事就捕风捉影，再说外面的传言也不实”就算拿到人也没有着实的证据，传出去还当是她利用下人去陷害谁，说不得又会有几个无辜的人到处哭诉“府里总要有人做事，别弄得人心惶惶……”

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琳怡笑看橘红，周大太太甄氏不会只用这婆子一次。

她早就说过，到时候大家脸面不好看，甄氏和成婆子都该知晓。

将近巳时末康郡王府的门房才瞧到郑家的马车，琳怡将郑七小姐迎进屋，琳怡在信里才和郑七小姐说，康郡王府池塘里的鱼被她养的肥肥大大，下一次郑七小姐可以直接过来钓鱼了。

郑七小姐接到信就赶了过来。

前些时日郑七小姐回去郑氏族里观看一位堂姐出阁，郑老夫人这样安排也有要避免郑七小姐和琳怡、姻语秋先生来往过于密切，上次安国公案郑七小姐委实在郑老夫人眼皮底下给琳怡写了好几封信，郑老夫人怕自家的孙女在关键时刻惹出祸事来。

再说郑家这门亲事，办得十分风光，郑七小姐这位堂姐嫁给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二子，那位公子也是才思横溢，两个人称得上是郎才女貌。

惠和郡主觊觎这门亲事已久，最终让旁人先登堂入室。

郑七小姐瘪着脸道：“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也不见得就有多好，原来袁家老爷就做过掌院学士，后来那个科场舞弊被处决的不也是掌院学士……要说一定要嫁人，我才不愿意嫁去书香门第。”

琳娇也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儿媳妇。

郑七小姐说的轻松，难过的是惠和郡主，琳怡能想象到自己看中的亲事被同族人抢走之后惠和郡主的心情。

在郑家有郑老夫人和惠和郡主宠着，郑七小姐还觉得规矩太多，若是嫁去书香门第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不过总是要出阁的，尤其是在京畿，只要晚嫁几年就会被人说闲话。郑七小姐的脾气直率已经是京畿有名的了。

郑七小姐道：“大不了就不嫁。”

琳怡听着这话啼笑皆非。

不能不嫁，可是惠和郡主又不能将女儿送去婆家受罪，最好的法子就是寻一个能包容郑七小姐的婆婆和夫君。

琳怡在绣周十九的斗篷，郑七小姐凑过来瞧“我母亲说，若是能找门亲事像你和十九叔一样，她也就放心了。”

她和周十九？其实并不算脾性相投。不过这已经算是好的了，起码能试着互相适应，相敬如宾。

琳怡微笑半晌才道：“依我看你的女红要学一些，别整日就玩那些鞭子。要等到将来嫁人之后真正管家了，才能随性些。”

提起管家，郑七小姐眼睛一亮“祖母这段日子一直跟我讲这些。”

郑七小姐性子虽然直率不一定就排斥中馈上的事，特别郑老夫人和惠和郡主都善用人，郑七小姐从小耳听目染也学会了。

琳怡和郑七小姐说了会儿话，这才让人备马车将郑七小姐送回郑家。

临走之前郑七小姐还道：“改日我去陈家看老太太。”

琳怡笑着应下来，又让丫鬟将给郑老夫人和惠和郡主的回礼拿上马车，亲眼看着马车出了康郡王府。

琳怡回到房里，打开郑七小姐带来的礼物，一支赤金累丝宝石凤凰步摇。郑七小姐送给她的都是些小巧的顽物，这一次怎么送的这样贵重，倒像是惠和郡主送给田氏那些。

虽说不论是和郑家还是惠和郡主走动的都很近，却也没有在平常日子里送这样的东西。

琳怡微微迟疑将步摇放回盒子里，郑七小姐在她面前无话不谈。

惠和郡主这时候让郑七小姐来和她说翰林院掌院学士家公子的亲事……

难不成惠和郡主想要她帮忙做保山？

可是这样遮遮掩掩也不知道郑家到底看上了谁。

……

到了晚上琳怡和周十九吃过饭去屋里说话。

“我想在京里开个铺子。”琳怡一边和周十九下棋一边说起，这段日子她正琢磨着要做些什么，正好周十九手里有间在京里的铺子最近租期到了，周十九的俸禄不少，可是郡王府太大支出也要不少，现在就要想着开源节流才能将日子过起来。

“准备做些什么？”周十九笑着问。

琳怡落子在棋盘上“还没定下来，只是有这个想法，所以先问郡王爷有没有好主意。”

周十九看着眉宇飞扬的琳怡“你心里怎么想的，说出来我帮你想想能不能行得通。”

琳怡抿嘴一笑“我是觉得等商船出去一趟回来，只怕京里的铺面会紧张，租给旁人一签就是十年的纸约，到时候想要后悔加价也来不及”就算海禁一时不开，三年五年内必定见成效，可是谁也不肯短租商铺，这样两面为难，她就想自己留下做“我看京里的绣样没有福宁见到的好，倒是想请个成衣匠，做间成衣铺。”

周十九微微笑着“有没有想过要卖书画？”

这个她想过，只是书画万一卖不好，容易出差错，比起成衣铺她自然更喜欢书画“成衣铺只要找一两个好的成衣匠，卖书画就不一样了，里面讲究太多，我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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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情趣

周十九也不想勉强琳怡，听到琳怡的说法笑了笑，好半天沉下头眯起眼睛，“我的不能拿去卖？”

“什么？”琳怡收回棋笼里的手。

周十九懒懒散散地将半靠在圆圆的软枕上，眼睛如蒙一层迷雾，“元元给我做的样式，不能让成衣匠仿制。”

周十九这人看似潇洒其实小气的紧。

第二天周十九早早去上朝，琳怡让人将床头的轻烟罗换成了苏绣，杏黄色的锦缎被子，整个屋子看起来暖和一些，床边的柜子上也铺了双面绣的流苏，又将给周十九新做的白绫亵衣放进去十几套，亵衣的衣襟上都绣了小块的暗绣纹。

收拾完了，琳怡开始张罗铺子上的事。巩妈妈物色好了一个绣娘，将绣品拿给琳怡瞧了，绣娘做活很细致。

巩妈妈说起绣娘，“原是一家的小姐，父母早亡，才开始卖自己绣的绣品。”

怪不得和普通绣娘不一样，绣的东西有些灵气。

琳怡颌首，“马上就要量做冬衣了，家里有做不完的活儿请她帮忙做些。”

巩妈妈笑着道：“奴婢明白了。”只有在接触中才能看出一个人可靠不可靠。

屋子里没有旁人，巩妈妈趁机道：“郑老夫人和陈家老太太走动频繁，您说郑家会不会想要和陈家结亲。”

这……琳怡一怔，她还没有想过，按理说她和周十九成亲，郑家又有惠和郡主这一层关系，虽说在宗室上周十九和惠和郡主虽然同宗。却经过太祖、成祖、高宗和本朝皇帝，实则已经隔了五代。所以和郑家交往，并没有按照辈分行礼，否则惠和郡主见到她还要叫声，“婶婶。”那就太奇怪了。

可是她一直没有想过陈家和郑家这一层关系。

若是郑家有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毕竟郑老夫人和祖母是从小的手帕交，郑家小姐还曾想嫁给周十九……只是父亲一直说要等到陈临衡年长些定了性才谈亲事，郑七小姐比陈临衡才小了两岁，以她和郑七小姐的关系，亲事议成了固然是好。可是谈婚论嫁却并不是由一人愿意就能促成的，这不是她的亲事。不知郑七小姐怎么想，祖母和父亲又怎么考虑。

这事不像是出自郑老夫人之手，仿佛是惠和郡主突然对陈家有了好感。是不是有人当中说了什么话撮合？

她只以为陈临衡到了二十岁才会张罗亲事，所以也确然一直没有在意。

巩妈妈笑立在旁边，郡王妃毕竟年纪小，没有她这个过来人敏感，惠和郡主这样示好不是和亲事有关又是为了什么？找人试探陈家的意思又不必经过郑老夫人，郡王妃是最好的人选。

谈亲的厉害琳怡倒是知晓。要不然很多家族只要带亲就不会再谈亲。只怕有时不能亲上加亲反而坏事。就像陈家和齐家的关系，如今反而不如从前密切了。

琳怡吩咐巩妈妈，准备一下明日回广平侯府。不管惠和郡主是什么意思，她总要先禀过长辈。

……

陈家二房里，田氏刚在佛龛面前念完经文。

元香忙拿了一杯热茶给田氏。

沈妈妈笑着来回话，“郡王妃让人带消息，明日就要回去广平侯府呢。”

也就是说惠和郡主的意思琳怡已经明白了。

接下来就等着看陈家和郑家的好事。

田氏慢慢抿着茶，这不是很好吗。反正两家已经在同一条船上，何必再遮遮掩掩。

……

琳怡坐在屋里看账本，橘红指点胡桃做针线，胡桃的手巧，白芍觉得让胡桃学学将来或许能帮她一起做活。

“是跟我家邻居的婶子学的，我娘手笨和她学不到东西。我就将娘带回来的茯苓饼给邻居婶子的妮妮吃。”

橘红听着挺有意思。

琳怡也笑着看了胡桃一眼，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付诸行动，就是最聪明的，“那婶子定是手艺很好。”

胡桃叹口气，“是挺好，只是我跟她学的太少了，没等我学会她就搬走了。”

大家才说完话，玲珑从外面进来道：“桐宁说郡王爷带回来不少东西，让郡王妃将内室的案子空出来。”

琳怡合上账本。

什么东西，还要放去内室。

“郡王爷进府了？”

玲珑颌首，“刚下了马。”

琳怡让人将内室靠案子的花瓶搬开，刚迎出门就看到周十九进了院子，后面跟着小厮抬着两只箱子。

两只大箱子抬进内室，周十九吩咐人退下，然后跟着琳怡去套间里换衣服。

琳怡踮着脚尖解开周十九的领扣，“是什么？”

周十九随着官服脱下整个人也被解放出来，立时舒展了眉眼，再也不像威风凛凛的参将，身姿笔挺，笑容含而不露带着柔润的光泽，“一会儿就给你瞧。”

什么东西这样神秘。

琳怡从套间里出来吩咐巩妈妈去摆饭，周十九先去给周老太爷、周老夫人请安，才回来吃饭。

吃过饭两个人到内室里，周十九看了看房间里的幔帐，“苏绣好看是好看，时间长了感觉有些普通。”

苏绣颜色绚丽又有着江南的婉约，看的时间再长也不觉得腻烦。

琳怡微微一笑，“大约郡王爷是男子才看不惯这些。”

周十九看着琳怡笑一会儿，目光一盛，“我有喜欢的，元元要不要看看。”

该不会指的是那两口大箱子。

白芍和橘红将箱子打开，琳怡低下头在一层锦缎底下看到了满满的一箱子书画，另一只箱子打开，里面也是相同的东西。

怪不得要将案子整理出来。原来是要看这些书画。

白芍带着下人出去，琳怡将箱子里的画展开来看。

各种工笔和写意。水墨山水和写意花鸟。

现下文人最喜欢的正是山水和花鸟。

琳怡只顾得看画，洋溢的情绪也不加遮掩地表露出来，“都是郡王爷买来的？”

周十九笑了笑，修长的手指从箱子里拿出一幅图，“有银子的时候买，没银子的时候就换来。”

琳怡想到周十九用狐裘换酒的事来，怪不得做的这样顺风顺水。

周十九拿朝廷俸禄才没几年，能凑出这么多名家书画已经是不容易。

周十九道：“庄子上还有几箱，如果你卖书画也有的撑门面。”

这样的书画要往出卖。她哪里舍得，“郡王爷收罗这么多书画。就让人花银子买去不觉得可惜？”

周十九笑道：“出自同一人手中，我们只要留最好的，元元喜欢哪一副尽可留下，剩下的拿去铺子里，就算摆着也能引人去瞧。”

这里面每一副都是极好的，有很多笔法都是她没见过的，有声势烜赫的名家，有前朝名派。还有她没听过的作者。姻语秋先生的藏画已经有不少。从祖母那里她也看到很多，周十九这里竟然还有她从来没见过的工笔。

“郡王爷喜欢泼墨画？”有许多是泼墨山水，极难得的。

周十九让橘红在案上铺好笔墨。抬起头来看琳怡一眼，然后合拢嘴角微笑着提笔。

琳怡也放下手里的花去瞧。

“元元手里拿的是手指画。”

怪不得她看着奇怪。

可是手指画早已经失传了，周十九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本朝礼部的一位主簿画的，不知道和传说中的手指画是不是一样。”

本朝礼部主簿？琳怡觉得好奇，“是自创的手指画？家中没有从前传下来的画作？郡王爷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周十九揽袖，“这位主簿叫崔广臣是京畿人士，闲来总爱去京里一个不知名的画社转悠，因长得胖平日里大家给他起了别号德圆，我是先认识德圆，后来才在衙门里遇见，方知他是礼部主簿。”

周十九从前也不在朝廷供职当然不认识，再说崔广臣多寄情于书画大约也没将朝廷仕途挂在嘴边。

“一来二去我们熟悉了，崔广臣就送了我不少书画，还将手指画讲给我听。”周十九拿着笔抬起头来。

琳怡听着目光闪动。

周十九故意不往下说，“元元帮我调墨好不好？”

琳怡脸微扬这才想起来屋子里没有了下人伺候，然后放下手里的画卷去帮周十九。

周十九笑看着琳怡先剪了灯花又去调墨。

“崔广臣是偶然才发现手指比笔好用，渐渐就喜好上了用手作画，崔广臣现在留了一手的好指甲，平日藏在袖子里不敢拿出来。”周十九说着顿了顿。

琳怡就笑出声，“这个哪里能瞒得住，早晚大家都会瞧见。”

“所以说，”周十九目光轻拂过琳怡的脸颊，“现在开始多要几幅他的画，将来大家都去求哪里还有这样容易。”

周十九倒留着这个心眼。

周十九仿佛知晓琳怡在想什么，笑着道：“若是没有这点算计，我哪来的银子置办那么多书画。”

说的也是，好的书画就算一掷千金也是买不到的。

周十九的泼墨荷花图画完，放下笔，在箱子里找出崔广臣的得意之作，展开摆在书案的另一边，将画好的泼墨荷花放在矮桌上重新铺好纸张，笑着看琳怡，“元元要不要试试手指画？”说着眼睛微眨笑着，“我可比崔广臣更善指画。”

琳怡笑着道：“我不信。”周十九是聪明，可是他更多的时间都用在政事上，这些陶冶情操的琴棋书画不会专精。

手指画可比用笔更难。

周十九神情闲逸，“我的手指画好学，元元要不要写写看？”

提笔她还会画写，用手她是半点没有道理。

“我哪里会。”

周十九煞有其事地在琳怡身上瞧了瞧，“元元穿成这样子自然不会，真名士自狷狂。不作天仙作地仙。”

要说狷狂，周十九已经做到了一半。至于地仙的疯癫，周十九是及不上半点。

琳怡笑着道：“我自然是学不会，就在这里看着郡王爷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十九一把拉过琳怡在怀里，“身边又没有旁人，元元怕什么，就算画的不好我也不会笑的。”

周十九看似认真，那清澈的眼睛又有别的情绪在流转。

“要怎么画？”琳怡话音刚落，周十九已经解开身上的腰带。腰带落下来，只着一袭无拘无束的长袍。伸出手来拉起琳怡的手。

周十九的掌心干燥温暖，眼睛里满是笑意，将琳怡结结实实抱在怀里，“元元不舍得将崔广臣的画卖了，不如就卖我写的。”说着松开琳怡的手去沾墨。

手落在纸上，周十九的笑容渐渐收敛不见了，琳怡背对着案子靠在周十九怀里，看不到周十九都在画什么。

只能瞧见周十九认真的神情。

周十九不笑的时候很少见。要说之前她不相信周十九能画手指画。现在她是真的信了。

琳怡头转身低头露出白皙的脖颈来。

看到身后书案上周十九的“画”，不知怎么的琳怡就笑起来。

平日里觉得他的笑容是遮掩，刚刚才是认真。却没想被他算计个正着。

“郡王爷这可真是实实在在的指画。”

如何不是呢，只是沾着墨在纸上写字。

周十九发髻高束，有王侯气魄，神情高雅如天渊的云朵，却只是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情趣”，这如何是指画，是“指字”。

原来周十九的真名士自狷狂说的是情趣。

总是被他捉弄，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琳怡抿起笑容，也压住袖口，伸手去沾墨，在周十九写的字旁添了两个字“墨韵”。

“郡王爷要学前朝的曹子川吗？”

前朝曹子川从小就有书画的天分，只是从小被严父教养，为人谨守规矩，书画虽好却一直被束缚，后来有一日曹子川忽然想开了，弃掉鞋袜从家中走到大街上，足足走得脚底流血方才归家，从此之后曹子川的书画造诣突飞猛进，留下曹狂的名声。

他比不上曹狂，因他还穿着鞋袜。

两个人的字推上去，展开下面的纸张，周十九一只手环住琳怡的腰身，另一只手拉着琳怡去沾墨汁，不是手指一点点，而是整只手都落在墨中。

这样用墨，让人觉得新奇又好笑。

琳怡只觉得周十九暖暖的气息落在她耳边，手指在墨里纠缠落在纸张上是清晰的手指印记，他的手指修长，她的手指秀气。

“怎么办呢？元元的手小只能花半片荷花。”

这样满纸没有章法的狼藉，如何还能作画。

周十九又抚上琳怡染着蔻丹的指甲，“用元元的指甲花荷花。”

周十九拉着琳怡的手，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用指甲画上去。

“元元画的方圆丰润，疏密有致，瓣口归芯。”

从来都是规矩地坐在椅子上提笔，这样还是第一次……画出来的东西恐是连七八岁的孩童也不如。

明知不如，两个人还貌似认真地在画。

一朵含苞芙蕖画成。

“元元将这幅画挂在内室里，是不是比流苏绣好看。”

这样的画挂在内室，只怕要贻笑大方。

指甲瞄的荷花，下面是手掌印记。

周十九脸上浮起莫测的笑容，“元元别急，我还没画好呢。”

她怎么就忘了，周十九的泼墨画画的极好。指印上用重墨一染，果然就画出荷叶来，中间的荷花双勾画成，清莲而不娇，说不出的潇洒。

“能不能挂上？”周十九低声问。

琳怡颌首，“郡王爷的泼墨画的好，明日我就让人裱起来。”

周十九将画拿去矮桌上晾，琳怡站在书案旁看满桌的狼藉，周十九去而复返，拉起琳怡的手。

两个人手上都满是墨汁。

“我去叫橘红端水进来。”

周十九漫然道：“不着急。”浅色的嘴唇上如罩了层光泽，“元元说说，好不好看？”

周十九笑容温润，目光清澈，琳怡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她此刻也这般望着周十九，心中无杂念，眼前的人姿态俊逸，无人能及。

周十九脸上蹭了一抹墨汁，琳怡下意识伸手去擦，却忘了自己手上也都是墨，不擦还好一擦连成一片。

琳怡脸颊微红，低头笑起来。

周十九垂首抵住琳怡的额头，两个人呼吸之间唇口相贴，柔软的舌尖带着一丝清甜，胸口紧靠着，仿佛因贴近而慌张，指尖是重重的墨香，让她想起刚刚在墨汁中纠缠的手指。呼吸慢慢加重，琳怡觉得身上一轻已被抱上书案，琳怡手指微张不小心推翻了旁边的笔架，排笔、小染、中染、大染、须眉、柳条、开面立时掉了一地。

门口传来橘红敲门的声音。

周十九道：“没事，下去吧！”

琳怡趁机想要起身，周十九却倾覆上来在琳怡嘴边微笑。

周十九衣袍上精致的绣纹压在她柔软的衣裙上，锦缎轻皱如同带着清晰纹理的花瓣，衣角也沾上了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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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羞

琳怡听着外面依稀传来的脚步声，耳边却只是周十九强有力的心跳声。

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也许自从出嫁之后她就没有这样开怀，也许是眼前那些她亲手绣上去的花纹，让她前所未有的舒适、放松，却又因紧凑的呼吸声而紧张。她试图从周十九怀里直起身，却被他抱得更紧。

从来都是他主动她被迫接受，很少有这样开怀，以至于简单的亲密。

周十九又复亲吻下来，书案上的笔又继续滚在地上，琳怡在落地声音中忍不住笑，接着身体一轻，眼前是周十九光亮的眼睛，漂亮的花窗格子、矮桌上的花斛、娇艳欲滴的牡丹花，最后一眼是床边垂下来的幔帐，灯相继被吹灭。

黑暗中周十九重新倾覆下来，黑暗让她更加紧绷，她伏在周十九的肩头，伸手去搂抱他温热的肩膀。

小萧氏曾不止一次说过，许多事不明白未必是坏事，于是小萧氏从不打听父亲的政事，哪怕是父亲主动说起，小萧氏也不会打听的更清楚。

这个恰恰是她的缺点，她会自觉地将身边所有事弄个明白，重生之后让她更为细致，若是什么都不去想，会不会让她生活的更轻松、舒适些。

譬如，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适应了黑暗，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

鼻端是淡淡的薄荷香气，琳怡将薄荷放在皂豆中，虽说是她的习惯却也顺理成章的沾染在周十九身上。

就如同这次姻家的事。

或许一切尚能改变，尚可改变，如同她，如同周十九。

琳怡深吸一口气，慢慢舒展了身体。

清晰地感觉到周十九的侵入，仿佛比往日急躁就少了久违的疼痛。

周十九停下去亲吻琳怡的鬓角，慢慢沉浮让她鬓间、身体都变得慢慢湿润。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找不到鞋子。

琳怡少了一只鞋子。

昨晚他们进房间的时候她脚上还是一双，她总不能让橘红进来帮忙找。

掉去哪里了，床底下没有书案旁也没有，床上更不可能会找到。

周十九穿上长袍，端起灯，走到书案前，闲适地道：“我们在这里做手指画......然后我完成泼墨的部分，然后我们......”

想起昨晚，琳怡的脸颊又热起来。

周十九不是在找鞋而是在重复昨晚的事。

“好了，”琳怡心念一转就想明白过来，“郡王爷还是先去上朝，一会儿我自己来找。”

周十九眼底闪过如春日般温暖的笑意“等到丫鬟端水进来，元元就自己找不成了。”

所以。

琳怡等着周十九下面的话。

“我找鞋，元元兑现昨晚的话。”

什么话，琳怡心中腹诽。

“将画裱起来挂上。”

那副手指莲花图？看着还过得去，可是经过昨晚，她觉得....…“还是挂去书房里好。”

内室里会让人觉得诧异。

周十九听着就笑起来，其实觉得奇怪的是她自己。

琳怡眼看着周十九将灯放在桌子上，从窗口跳了出去。

门口婆子来喊起，橘红端着灯轻轻敲门。

若是往常琳怡定会让橘红进门，可是今天......有点不同寻常。

琳怡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惺忪“等一会儿。”

橘红应下来。

琳怡刚松口气，外面就传来小丫鬟惊讶的声音，“郡王爷。”然后是铜盆落地的声音。

琳怡可以想象出有人聚过去瞧内室没有开门，周十九却在窗外。

琳怡伸手去拿柜子里新做好的绣鞋穿好，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她不能装作若无其事，琳怡有些尴尬地起身打开门。

周十九却神色从容，脸上挂着微笑。

小丫鬟战战兢兢，白芍佯装镇定，橘红满脸狐疑大约在思索周十九什么时候出门橘红在外值夜。

琳怡看向周十九的手，宽大的袍袖下手一松翠色的绣鞋就要掉下来。

琳怡吓了一跳，周十九却笑容一深将绣鞋握住。

“去打水吧！”琳怡转脸吩咐橘红。

橘红应了一声去指挥小丫鬟。

看到屋子里暂时恢复了正常琳怡松口气，伸手去夺周十九手里的绣鞋。

周十九笑着闪躲，弯下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挂在内室里。”

琳怡抿起嘴唇。

周十九眉宇飞扬，“嘘.……挂在内室里，没有人知晓。”

满屋狼藉会没人知晓？

琳怡道：“书房里有更多书画。”放在哪里才不会被人太注意，卧室里多幅奇怪的画，万一谁来做客进门，她要怎么说？康郡王的即兴之作？虽然说泼墨画的还算不错，也不算太好看，就算不怕表达画工的拙劣，也总要有个喜欢的理由。

周十九微微一笑，“所以用不着再放，”说着顿了顿，“元元承认吧，这幅画你也喜欢。”说完转身从内室里走出去。

她是喜欢，不过是因为用指甲画了一朵芙蕖，才不是周十九眼睛里的那个意思。

主屋里摆好早膳，白芍将橘红拉到旁边，“你睡着了？没听到什么时候开了门？”

橘红睡觉向来轻，值夜的时候更不敢大意，“没有，郡王爷开门我定会醒来的，再说外间还有胡桃呢。”

不可能绕过两个人去外面。

橘红想到昨晚的声音，“该不会是郡王爷和郡王妃吵架了。”

上次因姻家爆发的一场小规模的争执大家都记忆犹新，这一次虽然没有争吵可是桌上的东西却落在地上，早晨郡王爷和郡王妃的脸色都怪怪的。

橘红这样一说，白芍目光更加深沉起来。

橘红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让郡王爷和郡王妃好好的。”

可是看早晨郡王妃亲手给郡王爷换衣衫又不像。

橘红豁然想起来，“昨晚要水了。”

白芍这才跟着松口气，埋怨地看向橘红，“傻丫头，这还能有什么事。”

橘红怔在那里按理说.……是啊，可……郡王妃明明脸色不好看......

周琅早早就醒过来，还没到婆子的时间，身边的人已经起身了。

周琅咳嗽一声，外面的桂儿立即端了淡茶进屋。

周琅漱了口问桂儿，“二爷呢？”

桂儿道：“去书房看书了。”

齐重轩的习惯，起床之后总会径直去书房，这个家里他呆的时间最长的就是书房。

周琅起身，“我去瞧瞧。”

小厨房里做好早饭，周琅带着人送去书房。

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齐二老爷的声音.“你替姻奉竹说话了？你是哪来的胆子？这次皇上没追究下一次呢？你不过才补了修撰，姻家和你有什么交情，让你这样越级进言？”

接着是齐二太太劝说的声音，“老爷别怪轩哥儿，这事和陈家有关，咱们家和陈家也有交情，上次轩哥儿进大狱广平侯不是也帮了忙？”

周琅想要进门最终将手伸回来，门口的丫鬟不知要不要进去禀告。

齐二老爷已经道：“为了广平侯？广平侯都没有提起姻奉竹之事，”说着气息一沉，“是不是琅让你帮忙？琅为这件事还去了康郡王府.她和康郡王妃不是手帕交吗？”

一直不说话的齐重轩道：“不是琅，是我正好当值，皇上问起.我说出自己的政见。”

“政见？”齐二老爷冷笑一声，“朝廷有那么多官员，就你有政见。”

齐重轩垂下眼睛。

齐二老爷将手里的茶重重地丢在桌子上。这可不是小事，皇上若是有意杀姻奉竹，现在整个齐家也要被牵连，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就算为人直率也不会这样冒失，到底是因为什么？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因媳周琅在外站得时间太长.她看向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上前道：“二奶奶来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丫鬟上前打帘.周琅走了进去。

齐二老爷坐在椅子上表情不虞，齐二太太脸上面前露出笑意。

周琅上前行礼.齐二老爷目光闪烁，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这才起身，“吃了饭早些去衙门，刚入仕总要比旁人勤奋些。”

齐重轩应了一声，齐二老爷这才转身走了。

齐二太太走得慢些，周琅正好上前道：“我让小厨房做了样点心，这就给娘送去。”

齐二太太抿嘴笑，关切地看着周琅，“不要太辛苦，多在意身子，”说着拉起周琅的手，“瞧这手凉的，该多穿点......”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过阵子和我去庄子上看看，我年纪大了，你也要伸手帮帮才是。”

从来都是齐大奶奶管家，齐二太太却突然这时候和她提起管庄子的事，是在间接提醒她多学中馈。

不论是齐二老爷还是齐二太太都认定是她伸手搀和了政事，才让齐重轩在皇上面前替姻家说话。

周琅微抿嘴唇，恭谨地抬头，“还要娘多教我。”

齐二太太满意地颌首，然后出了书房。

书房里静下来，周琅指挥小丫鬟将饭菜摆上，然后抬头看齐重轩，“时间不早了，二爷早些用膳吧！”

丫鬟摆箸的声音传来。

齐重轩起身半晌道：“我会和父亲、母亲说清楚，这和你没有关系。”

不论说不说都是她的错。

“二爷不用解释，”周琅顿了顿，“下次不要草率就是了。”

齐重轩沉默。

周琅握紧了帕子，这时候她情愿听到齐重轩说政局变化是一转眼的事，齐重轩恰好觉得时机正好于是坚持自己的政见。

齐重轩却什么也不说就走开了。

周琅觉得胸口如同堵了一只线团.线团上伸出无数根针扎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不该怀疑，可是她又不能不去想。

琳怡回到广平侯府，才知道田氏又来尽孝道，在府里讲过佛经又将给药王爷供奉的佛经让人拿去庙里烧了，然后陪着长房老太太说话。

陈允周出了事之后，田氏就少有出门，仿佛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陈家。陈二老太太上下活动终于将陈允周的差事保住了。

多亏涉及了宗室的子弟，朝廷不可能一下子将这几个人全都免职，陈允周的上司写了奏折禀告了自己的错处.提了陈允周几个平日里还算尽职尽责，加之有几位朝官从中推波助澜，这才将整件事拦下，陈允周也吃了教训，行事变得小心翼翼，不再拿着军功充事。

依琳怡看来，皇上现在惦记着开海禁，所以暂时将整顿吏治放下，早晚有一天还会旧事重提。

琳怡去给长房老太太请安，田氏见到琳怡笑容满面.“还不知道郡王妃要回来，这下好了大家又能聚在一起，琳芳一会儿也回来看长房老太太呢。”

小萧氏在旁边道：“二老太太身子也不舒服。”

怪不得琳芳要回来。

琳怡和小萧氏、田氏说完话坐去长房老太太身边。

长房老太太瘦了许多，不过精神还算好。

“祖母觉得怎么样了？”屋子里没有旁人，琳怡坐在炕上亲昵地和长房老太太靠在一起。

长房老太太笑着去摸孙女的手，“御医常来常往，我的病就算不治也好了。”

琳怡抿着嘴笑，“天气越来越冷了，我给祖母绣了护额，祖母早些戴起来。”

长房老太太静静地看着琳怡的眉眼.“几日不见，我看着你气色好多了，”说着顿了顿.“有没有消息说姻语秋先生什么时候进京？”

“就快了。”琳怡仲手端起矮桌上青花寿字纹小碗将药汁舀起来尝一尝，然后皱起眉头，“真苦。”

长房老太太哭笑不得，“快放下，药也是混吃的。”

琳怡瘪瘪嘴，“祖母不爱吃，我也尝尝到底多难吃。”长房老太太这些年就用药养着，早就厌烦了喝药。

长房老太太道：“我这屋里整日都是药味.闻的我晕头转向.过几日便不吃了，兴许病还好的快些。”

长房老太太话音刚落.白妈妈捧着香炉进屋，如花果般的香气顿时传来。

白妈妈笑着道：“郡王妃拿来的香真好闻.像果子一样。”

琳怡道：“是府送来的，我闻着香气好就想着拿来给祖母和母亲。”

长房老太太才嫌屋子里药味重，内务府怎么恰好就送去康郡王府这么好的香，长房老太太埋怨地看了白妈妈一眼。

服侍长房老太太喝过药，琳怡将要开铺子的事说给长房老太太听，“一间成衣铺子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郡王爷的意思还要开间铺子卖书画。”

长房老太太思量，成衣铺子不用说，投入不大，只要做出的衣服精致样式好看就不愁人来买，再说康郡王府开的，总会招揽一些生意，京城这么大达官显贵的家眷每年都要充填四时衣裳。

收卖书画看似简单也要有眼光才行，六丫头喜欢这些东西，既能赚些银钱又能从了兴致，若是能做起来那自不用说了。

“郡王爷置办了些书画倒是不愁卖。”

长房老太太的眼睛越来越亮，“你怎么想？”

琳怡道：“我是觉得卖书画讲究多，若是能卖开自然也是好的。我打听了一下，京里显贵开的铺子大多卖绸缎、古董、首饰、米粮，卖书画的比起这些就少多了。”

书香门第有峭峻风骨眼光好，但是不会开铺子用书画赚钱，达官显贵家里宁愿开铺子卖古董来钱更快些，专买卖笔墨纸砚和书画的铺子除了京畿几家老字号，有来头的没有几家。

长房老太太深深地看了琳怡一眼，琳怡自顾说着，仿佛没有看透里面的深意。

“别的不好说你开铺子倒是能将库里的几箱子书画和老墨拿去卖了，”长房老太太说着看向白妈妈，“有空将东西拉出来送去康郡王府，不算我白给的，就算代卖，卖完了换成银钱也好花销。”

这下琳怡想要拒绝也没有了说法。

康郡王府的铺子自然不能用娘家的物件，不过代卖就是另说了。

说完了铺子的事，琳怡提起郑家，“祖母最近有没有和郑老夫人通信？”

长房老太太抿口茶“那老货倒是惦念着我，送来的补品快堆成山了，信倒是没写什么，不少让人捎口讯让我好好养病。”年纪不相上下的熟人每年都要走几个，现在这个年纪真怕认识的老家伙都走光。

琳怡正想着要怎么说。

长房老太太抬起头来，“是有什么事？”

琳怡将郑七小姐去康郡王府的事说了，“我不知晓祖母、父亲、母亲的意思。”

长房老太太听到这里皱起了眉毛，她早听说惠和郡主想要将女儿许给新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家公子，没想到却被郑氏族里人挖了墙角。郑七小姐性子直率，若说当作孙女来疼她是愿意可当作长孙媳....…与她心里想的差之千里，将来她总有入土的那一天，这个广平侯府不能全指望六丫头一个，小萧氏已经不善于打理各种关系，所以就算要娶也要娶个能镇得住后宅的孙媳，否则对谁都不见得是好事。

要么是郑老夫人不愿意舍出脸皮来说，要么是惠和郡主自己的意思。看上了小萧氏的脾性，这样郑七小姐嫁过来也不会受委屈。

现在和郑家的关系，不好明着拒绝，这样就算郑老夫人没出面也伤了两家的和气。长房老太太半眯着眼睛思量，不能太草率的决定，还要好好商议。

琳怡去厨房里帮衬小萧氏。

白妈妈将长房老太太扶着躺下歇息然后坐在一旁陪着长房老太太说话。

白妈妈道：“这次郡王妃回来心情比从前好多了。你还怕郡王爷和郡王妃性子不合，日子往后不好过。”

性子不合已经是定数。长房老太太长出一口气，“没想到两个人能合起来救姻家。”既全了郡王爷的政见，又能让姻家免于一死。

性子不同的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倒是配合的好，换了旁人决计做不到的，以她这个做长辈的来看，能有今天着实不易。

白妈妈笑道：“这下您可以安心了。”

安心还早着。她到现在还后悔六丫头的婚事。长房老太太看着香炉的青烟，现在才成亲或许还能互相谦让将来呢？后面还有几十年，至少这些年她看过来性情差距太大的夫妻能善始善终的终究少数。要么柔弱一生低头相夫教子，六丫头性子强偏做不到这样。所以许多大户人家，不愿意教女儿念书学字，女子无才便是德，也是出于对女儿的爱护。

如小萧氏这般，每日过的也快活。

白妈妈道：“您是关切多，反而担忧多了。”长房老太太对郡王妃可是真的疼在心里。

长房老太太闭上眼睛，“只要他们平平安安，让我拿什么来换都值得。”

琳怡和小萧氏从厨房出来，宴席已经备好，只等着晚上大家到齐一起开宴。

母女两个在亭子里坐下，田氏也凑过来说话。

陈临斌娶亲的日子定了下来，就在明年二月。

自从陈允远承继了爵位，陈允周一再受挫，生怕和蔡家的婚事有变，一再催保山上门定婚期，听说蔡家的确想要反悔，还是董家出面才按下了这门亲事。

陈临斌给蔡家做了女婿，也算是前程有望。

小萧氏道：“二嫂有什么要帮衬的就说一声。”

田氏笑着，“早些年我就开始准备，如今也是七七八八了，只是要赶在天冷前将房屋收拾妥当。”

小萧氏道：“可不是，来年二月还不算暖和呢。”

陈临斌娶蔡家女算是高攀，自然马虎不得。

话说到这里，谭妈妈上前禀告，“四小姐和姑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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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似曾相识

琳怡和小萧氏、田氏回到长房老太太的念慈堂，琳芳和林正青正好进门给长房老太太请安。

长房老太太笑着让琳芳和林正青坐下。

田氏坐在女儿旁边，琳怡和小萧氏一左一右站在长房老太太身边。

长房老太太看着琳芳道：“亲家太太如何？身子还好吗？”

琳芳飞快地看了一眼林正青。

林正青道：“母亲都好，让我问老太太安。”

长房老太太颌首，“是好久不见亲家太太了。”

田氏拉起琳芳的手，然后看琳怡，“郡王爷今晚会不会过来？”

周十九自从做了参领，很少能准时回家吃饭，琳怡笑道：“郡王爷应该不能过来，等父亲回来我们就能开宴了。”

林正青拿起一杯茶来喝，笑容浅淡，淡青色的茶汤照着他明亮的眼睛。

大家坐在一起说话，琳怡和小萧氏去花厅里摆箸。

吩咐完大厨房备菜，小萧氏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母亲怎么了？”琳怡主动问。

小萧氏不知道该怎么说，嘴唇一张一合，最终没说出话来。

丫鬟开始摆菜。

长房老太太不想在内室用饭，让琳怡和白妈妈搀扶着坐在花厅里。

白妈妈笑着道：“老太太从病了之后，第一次出来呢。”

长房老太太坐在软座上，看着身边的琳怡，一派富贵闲人的模样，眯着眼睛点头，“这样出来吃饭，比在屋子里有胃口多了。”

小萧氏失笑道：“那您就多吃些。郡王妃做了好些娘爱吃的菜。”

说话间大家都落座。

陈允远、陈允周象征意义地说些朝堂上的事，好让桌上的妇孺开开眼界，林正青和陈临衡谈谈学业和学院古板的博士，小萧氏则和田氏忙着说桌上的鲜菌，这道菜是琳怡和康郡王府的厨娘学来的，田氏食素大感兴趣，准备吃过晚饭后请琳怡教她做法。

其实常主持中馈的妇人。只要尝过一道菜就大概知晓菜的做法。

面对田氏善意的交谈，琳怡也慢条斯理地应对。

气氛很融洽。

女眷尝过广平侯府的桂花酿，很快宴席就要结束了，长房老太太不能久坐，琳怡和小萧氏先将长房老太太扶去歇着。

看着长房老太太闭目养神，琳怡坐在外面的小亭子里透气。

琳怡才坐下，桐宁来广平侯府向琳怡禀告，“郡王爷说一会儿来接郡王妃。”

小萧氏刚好走过来听得这话不由地一怔。“我再吩咐厨房准备些饭食。”总不能拿剩菜剩饭给郡王爷吃。

“还是我去，”琳怡笑道，“娘就歇着。”

“那怎么行，”小萧氏吩咐小丫鬟去取茶具，“还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要你下厨不成。”

小萧氏带人去厨房，琳怡亲手斟茶喝。

橘红打开旁边的茶罐笑着道：“还有窨过的桃花。”

小萧氏总是记得她的喜好。

天色暗下来，橘红将氅衣给琳怡穿好，亭子里亮起了灯笼。夜晚的空气带着些凉意，却难得的清透。

时辰差不多了，琳怡起身准备去花厅。

“原来郡王妃在这里。”琳芳笑着走过来，旁边跟着林正青。

琳芳夫妻是她最不想见到的，琳怡就要找借口离开，琳芳先道：“听说一会儿郡王爷过来。”

琳怡笑道：“大约快到了。”

“那正好，”琳芳笑容有些虚假。“我和郡王妃好久没说话了。趁着郡王爷还没来，我们坐一会儿。”

既然话到了这里，琳怡也很想知晓琳芳和林正青想要说什么。转头吩咐丫鬟奉茶。

暖暖的茶握在手里，琳芳又去看林正青。

林正青表情温和，眼睛里却带着让人难以觉察的疏离和冷漠。琳怡总会觉得奇怪，只是新婚之夜那短短的几分钟，她竟然这样了解林正青。

琳芳抿了口茶，有林正青在身边让她眉宇飞扬。“姻家能没事真让人松口气，听说郡王爷和姻家政见不一。家里都在担忧……”

与其说担忧，不过是等着看笑话。

琳怡微微一笑要抬起头来说话，却发现一抹打量她的视线。

是林正青。

那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好奇和审视，让琳怡不难联想到之前林正青和她说的话——你嫁给他是想要报复还是忘记了从前的事？聪明人都知晓，千万莫要重蹈覆辙。

林正青嘴角浮起认同的笑容，仿佛回应着她的猜测。

琳怡微微一笑，带着和姐妹说话的轻声细语，“政事如何，作为内眷我们一点都不清楚，是不是四姐？”

一下子将她的嘴堵住。琳芳看着琳怡微翘的嘴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正青浅酌手里的茶，然后放在石桌上，“不提政事，从今往后姻家会感谢郡王妃。若是姻家能在京任职，那再好不过。”

林正青这是在说她救了姻家，姻家日后也会回报她。关键时刻出手能换来最大的利益。

橘红这时候过来道：“郡王爷来了。”

琳怡去迎周十九，将林正青和琳芳留在亭子里。

长廊旁边种着大片金桂、银桂，在灯影下开的绚丽，琳怡闻着桂花香带着丫鬟一路向前。

身后传来脚步声响。

是林正青和琳芳跟了上来。

林正青道：“广平侯府的桂花开的虽好，没有家里后院的桂花香，”说着顿了顿，“桂树的果实入药有化痰、生津、平肝、暖胃的功效。”

琳芳听得这话很诧异，“大爷还懂药理？”

林正青仿佛早已经预料道琳芳会有此问，“我是从不看医书……说起来，我倒是忘了这话是出自谁之口。”

这话本应和琳怡没有关系，却让琳怡不由地多想。林正青自从上次之后。人就变得比从前还奇怪，这一次见面也是句句有所指。不管是说她和姻语秋先生的关系，还是暗指周十九从姻家身上获得利益，都仿佛在刻意提醒她一件事。

……

琳怡在院子里接到周十九，两个人先去长房老太太房里。

周十九吃过了饭，让陈允远拉去书房里说话，琳怡将郑家的事婉转和小萧氏说了。

小萧氏惊讶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母亲觉得如何？”

小萧氏显然对这门亲事没有强烈附和的意思。“突然这样一说……也不知你父亲是什么意思，还是……思量思量。”吞吞吐吐，和方才摆箸时情形一样。

琳怡想要接着问，小萧氏却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我吩咐门房备车。”

到底是什么事要这样瞒着。

……

回去康郡王府，一路上琳怡脑子里乱乱的不知在想什么。

进了屋，梳洗干净。琳怡拿起桌子上的茶来喝，差点就将茶盖打落。

“在想什么？”周十九笑着看琳怡，伸手指指旁边的棋笼。

左右也是无事，现在又没有睡意，琳怡走过去和周十九摆起棋来。

“惠和郡主送了我一支金钗。”不用说太多，周十九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周十九盘膝坐在炕上，身上的白袍如同窗外皎皎月光，“姻奉竹从海上回来应该会去福建任职。”

突然提到姻家。

琳怡静静地听。

“这是姻奉竹自己的意思，要真正替百姓做些事。”

琳怡抬起头来。“朝上同意了要开海禁？”否则姻奉竹去哪里不好为什么要去福建？姻家为民请命，为的是海边打渔为生的百姓，以姻奉竹的性子，请命不成，心里必然愧疚，会想方设法弥补。

许多话不用和她讲的太清楚，周十九接着道：“户部官员奏报今岁福建米价腾贵。皇上命江西运米往福建。皇上当朝说。福建今日米贵全因去年水患，本年漕米缓徵。再者福建地处海滨人多田少，日后缺米。可向邻省借支钱粮，如遇灾荒及时放赈，再行奏报朝廷。”

这样一来就为欲开海禁做足了准备，福建渔民也不必担忧日后生计。姻奉竹这次进京也不算白来，日后回去福建就更加容易上任。

琳怡回想今日父亲在桌上兴高采烈的模样，原来是因为福建之事高兴。在福宁那些年不要说父亲，连她都听惯了水灾过后流民携全家出走觅食的事。若是朝廷能如此，百姓便能得了实惠。

周十九道：“皇上命户部核算海禁之前市舶司每年交纳朝廷多少关税。”

琳怡眼睛一亮，真是好法子，都说开海禁，真正会如何没有人知晓，户部将数字报上来，朝堂上会有不少人惊讶。

朝廷有了这些银子，地方压力大减，首先轻松的是户部，户部定会大力推促整件事。

想到这个，琳怡道：“从前总听父亲说朝廷会在福建、山东、奉天等地设仓存储米粮，现在福建先行一步，接下来是不是各地也要动手筹备。现下正是秋收，各地奏折也该陆续送去户部……若是户部不同意开海禁，不上折子迎合，那么接下来皇上就要和户部要银子惠及各地，户部拿不出银子就成了众矢之的，今年只要有灾祸朝廷赈济不利，户部尚书就别想再在安稳做官，是余生都在大牢里度过，还是成为皇上身边的能臣，想必谁都能算出这笔账。”

周十九赞赏地看了琳怡一眼，“我怎么不知晓，什么时候元元做了阁老。”

这时候打趣她，“妾身不过是顺着郡王爷的意思说下去罢了。”《道德经》上有说，治大国，若烹小鲜。虽然她不懂治国之策，不过周十九恰好说的是朝廷收支，这和中馈相通，政事谋略她不懂，不过最终的结果已经昭示，她还是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皇上不是一时兴头要开海禁，而是已经谋划了许久，怪不得周十九一早就站在开海禁这边……这样的深思熟虑，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谁拦也是拦不住的。

周十九笑道：“听岳父说，御史要拿祖宗家法来压皇上。”

琳怡正好堵死了周十九一步棋。祖宗家法……前朝就已经禁海，是前朝皇帝的祖宗家法，还是大周朝的祖宗家法，只要皇上当朝这样问，说此话的御史就要吓得跪在金銮殿上。

不过她刚提起的是郑家，怎么会引出周十九这样一段话。琳怡思忖着，“郑阁老如今是愿意推行海路邦交外贸了？”

周十九道：“户部尚书和郑阁老交好。”

也就是说本来要致仕的郑阁老经过了这次会再得皇上重用。

琳怡微皱眉头，“郡王爷是觉得应该和郑家结亲？”

周十九摇头，“未必。开海禁成了定局，接下来皇上不免要着手另一件事。”说着深深地看了琳怡。

琳怡心里一跳。

周十九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只诞下了一位公主。从前帝后感情疏远，现在渐渐回温，借着这个机会也许皇上想到过继之事。皇后娘娘过继了哪位皇子。这个皇子就有可能……”

有可能成为储君。

“郑阁老曾教过二王爷。”

也就是说郑家和二王爷走动的近。

如果现在陈家和郑家结了亲，就可能会被动划为二王爷一党。

关系再亲近没有姻亲关系都还容易分开政见，可一旦有了姻亲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

周十九闲逸地半靠着圆枕，“这门亲事不是不能提，而是不能在现在提，你哥哥年纪不大，男子大可以晚几年再提婚事，到时政局定不是如今的情形。”

这番话纯粹是利益出发。等到政局变了，再看与哪家结亲对自己更有利。

琳怡想到祖母和郑老夫人的关系，再想想郑阁老帮衬陈家，然后是惠和郡主和郑七小姐……

“郡王爷以为郑家定会站在二王爷那边？”

周十九道：“那倒不一定，防范于未然。”

不无道理。这就是让人为难的地方。

琳怡抬起头看向周十九，她们才到京里来时，祖母第一个依靠的就是郑家……

纯利益的这种算计。她心里果然不能完全接受。

琳怡看向周十九。“郡王爷能不能先将利益抛开。”用郑家的时候不遗余力，不用的时候就在考虑郑家会不会带来麻烦。

周十九拿起茶杯来喝，垂下眼睛。神情自在，五官秀朗，“也好，”这些年他从未换过思考方式，“惠和郡主和我已经出了五服，郑七小姐性子虽秉直却并非骄横跋扈。你哥哥年长两岁，郑家和陈家门第上也能般配……两家谁也没有论亲……”

周十九说到这里。琳怡不禁笑出声，周十九擅用谋略，现在让他避开算计，他倒像是不会思量了一般，只会叙述如今的情形。

周十九看着笑靥如花的琳怡。

提及感情，周十九真的十分弱势，仿佛是看不透也不明白感情的意思，在这方面周十九如同白纸。

“惠和郡主没少担心郡王爷的亲事，如今我们成亲了，惠和郡主还经常让郑七小姐问家中情形，”琳怡说着目光看看窗外，惠和郡主是少数担心周十九在叔叔婶婶面前受委屈的宗室，“郑七小姐就不用说了，虽然辈分上矮郡王爷两辈，却将郡王爷当作哥哥一般。郑老夫人和我祖母是从小的手帕交，我们初到京里，谁也不肯伸手帮忙，是郑老夫人将我们带去国姓爷家。现在惠和郡主看上了这门亲事，也是出于两家关系和睦，我母亲待人温和，哥哥谦和有礼……想起来京畿闺秀虽有不少，可是能像郑七小姐一样豁达、善良的却是不多。”

周十九轻轻笑出声，“凡趋合倍反，计有适合。”

所以周十九觉得他无时无刻的谋划是最正确的。

不是所有人都在谋划。

琳怡道：“惠和郡主若不是以两家的交情出发，想要和郑家攀亲的不再少数。”

周十九道：“抛开你的感情呢？这门亲事还合不合适？”

她让周十九抛开计谋，周十九让她抛开感情，这是两个人处事不同之处。

真的抛开感情，也许她更倾向于哥哥有个如周琅嬛、齐五小姐这般聪颖的嫂嫂。可是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聪明不一定顾全整个陈家。直率也不一定不能持家。再说一味挑剔旁人，陈家也不是没有弊处。

这才是真正两难的地方。

她提起这件事。小萧氏又面色不虞，这门亲事就是谈也不会十分顺利。她从回来就很担心小萧氏。

总之这门亲事谈不谈，换做旁人也会两难。

周十九又将一枚棋子落下，“不如你按照你的做，我依照我的法子。”

琳怡和周十九四目相对，至少说出了彼此的想法。

周十九嘴角浮起柔和的笑容。

……

第二天长房老太太将陈家要代卖的书画送过来，琳怡将单子交给府里的管事。

管事的才将东西查点好。桐宁送上一封契约。

琳怡打开一看，是南市的店铺租约，一下子租了十年。

虽然比开金楼、绸缎庄子花费的少，可是十年也需要两千两现银。周十九却没有从她手里拿银子。

桐宁道：“从前也是卖文房四宝的。”

这样好，换了东家也会有老主顾。

府里的管事，有个跟周十九时间不短，脑子灵活的叫孙昌斗，琳怡将他叫来去看铺子。“看看缺什么，要怎么修葺。”

孙昌斗受宠若惊，府里倒是传过郡王妃要寻人去管铺子，他以为郡王妃信的是自家的陪房，哪知这等好事会落在他头上，“您放心吧，小的一定将事情办好。”

府里经过几次事，什么人该用琳怡心里已经有了数，“我们府里第一次开铺子。你做好了我自有赏。”

孙昌斗行礼出去，还恍在梦中，直到领了对牌这才激灵一下提起了神。

铺子的事告一段落，琳怡迎来了周元祈的媳妇蒋氏。

蒋氏给周老太爷、周老夫人请了安，然后到琳怡房里说话。

琳怡总觉得周元祈和穆氏的和离上有蒋氏的影子，虽然蒋氏对她亲切，她也觉得蒋氏面善……

“一个巴掌拍不响。”蒋氏主动提起穆氏。“她也不想留在京里，两个人的性情也真是不合。”

蒋氏是怕她向宗室营里其他人一样，心中有误解吧！

琳怡微微一笑。看一个人不能轻易下结论，她不会贸然就相信什么话。

不过夫妻性情不合就和离的真不多。

至少她没有听到多少，而且和离之后两个人各自过的比从前好就更加难得了。

这件事一带而过，蒋氏说起周元祈，“听说这次元祈和周大老爷一起被选了护卫。”

之前说是侍卫，怎么突然又成了护卫。

蒋氏道：“是去和王府任职。”

和王府。那是三王爷府上。

昨天琳怡才和周十九提起了二王爷，今天蒋氏就说到三王爷。

蒋氏抿抿嘴唇有些为难。最终还是说出来，“任命还没先来，只是元祈自己打听的消息，我就想着不如来求求郡王爷，能不能帮忙说说话，元祈宁愿去步兵营、护军营，哪怕将来有了军功再……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三王府好。”

琳怡心中一闪，不论是周元祈还是蒋氏的主意，这两人都是有见识和思量的。谁都知道护卫、侍卫最容易被提拔，尤其是还没有立储君，大家的眼睛都盯在王府上。

周元祈却宁愿去步兵营、护军营这些辛苦的地方历练，是因为知晓盲目跟随是最危险的，远远避开才能平稳。

蒋氏求到了她，她又怎么能回绝，“等郡王爷回来我问问看。”

蒋氏脸上露出笑容，感激地看着琳怡，“我先谢郡王妃。”

琳怡忙道：“先别急着谢，还不知道行不行呢。”

蒋氏低下头笑，“我心里知晓，郡王妃能帮忙问已经是……朝廷的事谁也说不准，也只能碰碰运气。”

看着蒋氏的笑容，本是平常，琳怡却不知为什么心里猛然一跳，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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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背离

琳怡正在思忖，蒋氏笑着道：“第一次见郡王妃就觉得郡王妃亲和”蒋氏将自己做的扇子送给琳怡“绣的没有绣庄的细致，郡王妃不要嫌弃才好。”

扇面上坠着大大小小的珍珠、看起来十分精致。

琳怡笑着收下，就算对蒋氏保留看法，蒋氏送来的东西，她总不好拒绝。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蒋氏才离开。

到了晚上，周十九下衙回来，周大太太甄氏和周元景也正好来报喜。

大家坐在周老夫人房里，周元景道：“听说是去三王府。”

甄氏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笑着看琳怡“都是郡王爷帮忙，要不然老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入仕。”

周十九写的折子，周老夫人为了周元景上下活动，生怕周元景就去了步兵营。琳怡笑着拿起桌上的茶来喝，周老夫人算盘打的好，只是不知晓去了王府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等到周十九和琳怡走了，周元景恭恭敬敬端了茶给周老夫人“母亲为了我的事受累了。”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周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说话也就不顾及“马上要入仕了，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每日上衙不要沾酒，下衙回来也别喝得醉醺醺的，要知道多少人的目光在你身上，被人抓到错处，可不是打板子那么简单。”

周老夫人影射前几日被抓到当值饮酒的宗室和陈允周。

周元景笑道：“哪能呢，从前就是闲散宗室，现在是官了。大大的帽子罩下来儿子还能不挺直腰板。”

周老夫人面无表情从儿子手里接过热茶“前几日你喝醉了酒在家里打骂下人。第二天就让牙婆子领了人出去……”

周老夫人话到这里，甄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这是在说她，周元景喝醉了酒和两个丫鬟在屋子里胡天胡地被她知晓，她没有收住心里的怒气和周元景闹起来，多亏有身边妈妈拦着，否则周元景又要对她动粗。家里已经又抬了一个通房，周元景还不知足，甚至说出一个官字两个口。身边的女人自然也要比平日里多的话。第二日周元景醒了酒，她让牙婆子将两个丫鬟领出门。周元景也没拦着，她因此才算消了些气。

周元景看了甄氏一眼。

周老夫人道：“你别瞧她，不是她说给我听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着一笑“这次是我知道，下一次整个宗室营都要说你周大老爷的荒唐事。”

甄氏听到这里眼睛一红。

周元景尴尬地一笑“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子记住母亲的教训就是。”

周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你知不知道这次的官职来的多不容易？”要不是宗室营里许多长辈看不上陈氏，她哪里能请得动长辈帮忙活动周元景的官职，有陈氏在外张狂、得罪宗室营的人。才有她们一家的好日子。

陈氏想要让外面人知晓，她们一家与康郡王爷不合，那便让人知晓。她在宗室营这么长时间，宗室营的长辈会帮着陈氏不成？这样一来她们一家反而从中获利，宗室营的长辈这才主动伸手帮衬元景。这个家是因陈氏进门才变得如此，陈氏的骄横跋扈在周永昌和葛家的争地案中就已经让人清楚。

周元景如同应声虫般“儿子知晓，总而言之不会让母亲失望。”

对于儿子信誓旦旦的言语，周老夫人不抱半点期望。

周元景道：“母亲能不能托人让儿子去五王爷府谋职。”五王爷现在受宠，皇上又将户部的事交给五王爷协办，加之五王爷是淑妃所生，身份高贵，将来很有可能承继储君之位，趁着现在皇命还没有正式下来，这时候靠过去将来才能有好前程。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来，冷冷地看了看儿子和媳妇“整日里就想着捷径，你瞧着哪个就一步登天了？能去三王爷府上已经够显眼，你有军功没有资历凭什么就得天大的好事？”

周元景觉得嗓子一涩“母亲，儿子也只是问问。”

周老夫人提起这个眉目中有了几分凝重，干脆将话挑开了说“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什么时候立储又要立谁和我们没有关系，你只要听命朝廷一心一意地当差办事，将来自然能熬出头。”

周元景面上谦恭，心中却不以为然，春秋鼎盛……谁都有老的一日，皇上鬓上已经生了白发，狩猎已经从一年两次改成了一次，还不就是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

周老夫人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自己的儿子她清楚，元景性子毛躁做不成大事。所以她才有意避开了二王爷和五王爷，现在还不是时候，过早的站队只会有害处“每次新君继位风光的不少，你知道有多少人获罪？~~-皇上是储君，先皇驾崩的时候朝廷还乱了一阵。”

“那是因为皇上年幼。”周元景目光微闪。如今二王爷、三王爷、五王爷不但成亲立府，身边还有了不少的宗室、勋贵和能臣，现在的情形和皇上登基时已经不一样了。自然不能拿皇上继位时的情形来比较。

五王妃是惠妃娘娘的妹妹，惠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联手，宫中有谁是她们的对手，宫里决定外朝，有眼光的人已经提前表明立场，他就算现在向五王爷靠拢都已经被人落下一截。就算皇后娘娘的景仁宫渐渐热闹起来，可是皇后娘娘身下无子，又能起什么波澜？

周老夫人道：“你看现在郡王爷向谁投诚了？”

“那不同”周元景干脆耍起赖来“郡王爷毕竟年轻……儿子身边不是还有母亲……儿子也是想要母亲帮着斟酌斟酌，就算现在不想，等去了三王府也会不免遇到……”

周老夫人揭开茶盖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周元景“宗室那么多。我们家没有显赫的爵位，别人都不敢出头，你也别逞能，最好的法子就是守好本分，将来有机会自然能把握。”

周老夫人面色坚定，如今的情形再说也是没用，周元景只好不再坚持“那儿子就听母亲的。”

周老夫人又加叮嘱“在外要好好行事。免得全家跟你受累，我也没有通天的本事来救你。”

周元景应下来。

……

琳怡让橘红点了宫灯。

周十九站在床头看那副手指画。很是满意。

小丫鬟来回在屋子里穿梭，换了香炉，铺好被褥，又拿了水来服侍主子梳洗。

胡桃来道：“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琳怡走到周十九身边“郡王爷将头发松了吧！”

周十九颌首，笑着坐在锦杌上。

琳怡伸手拿下周十九头上的玉冠，橘红伸手捧了过去放在锦盒中。

白芍带两个人去立屏风，将宫灯换做了羊角灯。放了薄荷的皂豆。

都准备妥当。琳怡找出干净的衣衫送周十九去沐浴。

没有旁人帮忙，周十九脱衣服极为缓慢，琳怡在一旁本来准备帮周十九洗了头发就离开。却迟迟听不到周十九入浴的声音，正要回头去瞧，周十九已经懒散地道：“元元，这衣带怎么系死了，解不开。”

衣带怎么会系死。周十九这样说，琳怡也只得过去瞧。

真的系死了，让周十九一通乱拽还系的很紧。只要去过军营的，不可能不会脱衣服。周十九这是故意将带子系成这般“天越来越冷了，一会儿水就凉了。”

周十九笑道：“那就让人放个炭盆，家里的银霜炭反正用不完。”

明知她是什么意思，故意装傻。

琳怡将周十九的衣带解开，刚要转身，手却被周十九攥住“元元要不然一起洗。”

她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周十九终于稳当当地坐在浴桶里，水雾蒸腾中屋子里渐渐充满了甜甜的香气。

“元元在桶里放了什么？”周十九摸到两只布包。

“郡王爷别拿出来，那是去年我晒的陈皮。”

陈皮？怪不得会有橘子的香气。

“去年庄子上送来许多橘子，我就将皮留下来晒了陈皮，现在入了秋难免身上有些发痒，我就想着不如将陈皮用米酒煮了放在布包里泡澡。”

陈皮的香气让人觉得气息顺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琳怡将调好的皂角抹上周十九的头发，陈皮煎了水熬成的皂角还是第一次用。

“上次你和我说巩二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周十九提起这个……上次琳怡问周十九，知晓周十九没有打赏巩二，于是她边让人去查边将结果透露给巩二媳妇。

巩二媳妇来梳头的时候和琳怡说，趁着休息的时候巩二和同乡收了些草药来卖，正好收到了老山参，一人多得了二十两银子。

琳怡缓缓和周十九道：“也不是不可能，巩二媳妇说看到了巩二包山参用的布包，上面还沾着土。”

琳怡陪房的事，周十九没有问许多。

洗过了澡周十九回去内室看书，琳怡也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浴。

橘红提了小炭笼将周十九和琳怡的头发揉干了些，琳怡这才躺到床上歇着。

身上，头上都是淡淡的香气，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琳怡松了口气，眨眼的功夫就睡着了。

第二天巩二媳妇来给琳怡梳头。梳了个漂亮的坠马髻，用了圆形镶宝赤金顶簪固定好，巩二媳妇抬起手来闻“郡王妃头上可真香，连奴婢手上都沾了香气。”

琳怡微微一笑“用陈皮做的皂角，你若是喜欢拿去一块用”说着吩咐白芍“取一块给巩二媳妇。”

巩二媳妇受宠若惊，连忙躬身束手“郡王妃待奴婢全家这般，奴婢都不知说什么好。”

琳怡笑道：“也不是给你用的，上次听巩妈妈说，你家里的二丫不肯洗头发。你将这个拿去说不得她喜欢。”

小孩子都喜欢新奇的东西。

巩二媳妇眼睛微红，连连谢恩才拿了皂角走了。

白芍上前将手里的氅衣服侍琳怡穿好。“巩二的事还要不要再查？”

琳怡摇摇头“巩二媳妇这样说了，暂时就先搁下，谁也不要再议论，只当没有这回事。”只当巩二和同乡聚在一起，只是为了赚些散银。

白芍应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孙昌斗来回话“铺子不用大修，若是快的话赶在年前就能开张。”

过年的时候走亲访友都会买些礼品，年前若是能开张自然再好不过。琳怡颌首。“修葺时在外面挂好牌子，可以陆续手写书画。收来的东西拿给我瞧了才能算数，贵重的古画暂时不要收。”在聘到店里主事掌柜之前，不能收古物免得打眼。

孙昌斗忙应下来。

琳怡拿起手边的茶来喝，没想到先开张的是卖书画的铺子。

……

齐家，周琅嬛在主屋里坐下，身边的韩妈妈走上前低声道：“早晨奴婢瞧见二爷又吩咐常望出去了。”

常望是齐重轩身边的小厮，经常替齐重轩办事，每次常望向齐重轩回话。只要瞧见周琅嬛都会闭嘴站去一边。

周琅嬛本没想问起常望的事。

只是身边的妈妈见了几次都觉得常望鬼祟。

齐重轩到底有什么事要让常望悄悄去办。

周琅嬛道：“让人跟着了？”

韩妈妈低声回。“跟着了。”

周琅嬛还是不放心“别被人发现，毕竟是替二爷办事的人。”

“奶奶就安心吧。”韩妈妈一脸笃定“哪里能出差错呢，您就等着，一会儿就该有消息传回来。”

周琅嬛颌首。

等待的时间极为难熬，周琅嬛带着桂儿在屋子里做针线，上好的玄狐皮，准备给齐二太太缝做小袄的领子。齐二太太身边的江妈妈帮忙看的样式，齐二太太喜欢玄狐皮。

果然没有等太长时间，韩妈妈匆匆忙忙地来禀告“常望买了些纸笔。”

周琅嬛听着松了口气，常望跟在齐重轩身边长了，知晓齐重轩的习惯，买笔、纸齐重轩向来遣常望去。

不过家里的纸笔还都有，没有到买的时候。

韩妈妈接着道：“买完东西，常望去见了个人。”

周琅嬛停下手里的针线。

韩妈妈道：“回来的人说，是广平侯家的下人。”

“广平侯家？”那是齐重轩和广平侯有政事上的来往？否则怎么会让小厮去碰面。

周琅嬛的思绪还在舒展。

韩妈妈接着道：“是奴婢没说清楚，从前是广平侯家的下人，现在已经跟着康郡王妃去了康郡王府了。”

周琅嬛不由地惊讶，手上一抖差点就将针扎在手上。

是康郡王的事？怎么会用琳怡的陪房？是琳怡的事？为什么不让人来和她说起。周琅嬛感觉到似是有一张网将她缠绕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越缠越紧，让她透不过气来。

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更想不通。齐重轩为什么会替姻家说话，连康郡王都没有做到的事，齐重轩却义无反顾地做了，面对老爷的质问，齐重轩没有半点的悔意……齐重轩没有和她吐半个字，却让她不明不白蒙受不白之冤，她要怎么申辩？齐重轩并不是因她和琳怡交好，所以帮姻家说话。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是因为谁？

因为琳怡？

是吗？是不是她想的这样，如果没有皇上的突然赐婚，该嫁给齐重轩的人其实是琳怡。

周琅嬛怔怔地发呆。

韩妈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道：“不如将常望叫来问清楚，奶奶管着内宅有什么是问不得的，看看常望怎么说。”

叫来问，果然是她想的那样，不是伸手打了齐重轩的脸。

韩妈妈面色不虞“若是二爷和郡王爷有事，按理说郡王妃该和奶奶说才对。郡王妃和奶奶的交情有什么可瞒着的。”

原来不止是她一个人这样想。

韩妈妈说到这里叹气“说到底郡王妃和奶奶的性子不一样，奶奶交好的人少，郡王妃不一样，到哪里都能和别人说上话……奶奶待人好，也该为自己想想。”

昨日她回娘家，听说中元节漪澜堂的事，献郡王妃和周元祈新娶的蒋氏都替琳怡说话。在家中她又听母亲说起蒋氏。

周元祈和穆氏和离娶了蒋氏，蒋氏之前还是许过人家的。

人人都在传是周元祈一早和蒋氏有了私情，这才百般为难穆氏，生生将穆氏逼得和离。当时她就想，琳怡怎么会和蒋氏交好，如今周元祈和蒋氏虽然百般恩爱，可是穆氏何辜？

周元祈开始就不想娶穆氏，何不一争到底，非要等到成了亲之后再反悔，穆氏幸运尚有表哥可嫁，大多数女子遇到这样的情形都只能含恨余生。

何等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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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猜疑

周琅嬛越想心里越沉，坠得她喘不过气来，眼前不断浮起琳怡的模样，不知道何时她也开始觉得琳怡和齐重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是她想的太多。

“下去吧”周琅嬛吩咐韩妈妈“今天的事别向人说起。”

韩妈妈迟疑道：“奴婢明白，常望那边……”

周琅嬛抬起头“常望是二爷的贴身小厮，随便叫来问话就像信不过二爷一样。”嫁过来的时候母亲就和她说，不能插手男人外面的事，她一直在尽量做一个相夫教子本本分分的二奶奶。

韩妈妈低下头应下来，她担心二奶奶心思重，许多事越不问越容易出差错，又或者二奶奶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怕将常望叫来问？

韩妈妈退下去，桂儿伺候周琅嬛歇着，周琅嬛才躺下，外面婆子就来道：“亲家太太来了。”

周琅嬛一下子从炕上撑起身子，用帕子擦擦眼角吩咐桂儿给她重新上妆。

周琅嬛的母亲范氏先去了齐二太太房里，周琅嬛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直到长辈话完家常，陪着范氏回到她房里。

坐在软榻上，范氏拉起女儿的手“上次你回家脸色不大好，我不放心今儿正好路过就来瞧瞧。”

周琅嬛笑着看范氏“母亲要去哪里才能路过齐家。”分明是特意过来看她。

范氏被女儿逗笑了“你这个孩子。”说着眯着眼睛笑看周琅嬛。

周琅嬛被看得心里发慌笑着低头“母亲喜欢喝什么茶，我去沏来。”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起来了”范氏拉着周琅嬛坐下“明日我要进宫去看太后娘娘，每次都是你帮我选礼物……”于是就想起女儿在身边的日子。

“礼物选好了吗？”

范氏笑道：“选好了，还是府里常做的那几样点心。只是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吃腻了。”

怎么会，嫁人前不知晓，嫁了人之后才清楚，什么都没有娘家的东西好。

范氏从女儿眼睛里看到了赞同。从前女儿都是半信半疑然后听从长辈的意见。

成了亲真的就不同了，是不是也能说明女儿在婆家不够舒心。

范氏缓缓道：“齐二欺负你了？”

周琅嬛生怕母亲看出端倪，笑着道：“没有，母亲怎么会这样想。”

范氏叹口气“没有就好，你脸色不好让我不放心。~~-”

周琅嬛道：“母亲安心，我有事定会和母亲说的。倒是家里现在如何了？母亲进宫有没有旁的？”母亲每一次进宫都能带回来许多消息。

“还不知道”范氏笑道“你祖父、父亲只是让我在太后面前少说话。”

那还是有事。

“放心吧”范氏眉眼一挑“有什么事我定会告诉你，让你好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提点姑爷。”

范氏坐了一会儿回去国公爷家，第二天一大早递牌子去了慈宁宫。

在慈宁宫外范氏遇到了康郡王妃陈氏，范氏上前去行礼。

琳怡见状忙去与范氏回了礼。“早知道太太进宫，我们就赖在太后屋里等一会儿。”

旁边的献郡王妃也跟着道：“可不是，原来我们出来是给大太太腾地儿呢。”

范氏埋怨地看着献郡王妃。“前些日子在我那里斗牌输了，就记恨上了，我早知道说什么也要将银子输还给你。”

献郡王妃提起帕子笑“是你们打赖，专挑我这个不会的欺负，下次我就叫上康郡王妃一起，让你们输的干干净净。”

“我可不会打牌”琳怡忙推辞“叫上我可不是更吃亏么。”

大家说笑了两句，范氏急着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琳怡和献郡王妃就去了皇后的景仁宫。

范氏进了内室给太后娘娘行了礼，旁边的女官奉上茶来就和内侍一起退了出去。

太后靠在福寿迎枕上，用手慢慢捻着落在膝上的佛珠“家里可都还好？”

范氏不敢怠慢忙道：“国姓爷和老夫人身子都好着呢，让妾身给太后娘娘问安”说着范氏顿了顿。“妾身看见康郡王妃和献郡王妃了。”

太后头也不抬“皇后娘娘身子还没完全好，两个人是进宫问安的”说到康郡王妃“听说国姓爷和康郡王走动的勤。”

范氏想起公爹的嘱咐不敢乱说话“国姓爷不怎么问政事，说是走动的勤无非就是琅嬛出嫁的时候，家里摆宴席请了康郡王爷。平日里也很少听国姓爷提起康郡王。”

看左右没人，范氏低声道：“妾身听说皇后娘娘身子好了要搬回坤宁宫，若是真的要及早准备贺礼才是。”坤宁宫是后宫正位，皇后娘娘当年迁出是要静养，若是能迁回去是不是说会恢复从前的圣眷。

太后面色不虞，半晌也没有说话。

范氏心里一紧，更加小心翼翼起来。从前太后娘娘对皇后娘娘还是很喜欢的，皇后娘娘静局景仁宫时，皇后娘娘还经常让人送东西过去，怎么突然之间……所以她最怕进宫，宫中情况瞬息万变，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太后道：“后宫不得干政，这些年哀家很少问起前朝的事，要不是这次你将成国公通敌的信函拿进宫中，哀家也不会递到圣前。”

难道是有人说太后娘娘干政？范氏脸色难看起来“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冒失将信函带进宫中。”

太后娘娘挥挥手，范氏立即低头不敢再说什么。

“和你们无关，哀家只是现在想起来觉得蹊跷。”

太后娘娘说的蹊跷是什么意思？

范氏不敢多问。

太后娘娘拿起矮桌上的茶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琅嬛嫁人之后还没进过宫。”

提起这个，范氏刚要说话。

太后娘娘挥挥手，一脸疲惫“回去之前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

范氏忙起身行礼。

从太后寝宫出来，范氏有意在慈宁宫前等太后身边的曹嬷嬷。

宫中的消息范氏都向曹嬷嬷打探。

这次太后娘娘意有所指，范氏也不敢随意猜测，只想着要找曹嬷嬷问清楚。

一盏茶功夫曹嬷嬷从慈宁宫里出来，将范氏领去僻静处坐下说话。

“太后娘娘是怕后宫干政。”曹嬷嬷低声在范氏耳边说。

范氏惊愕地睁大眼睛。“该不会是说皇后娘娘……”

曹嬷嬷立即露出惧怕的表情，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太太回去要和国姓爷提一提，免得将来没有准备。”

皇后娘娘突然重获圣眷。宫中的风向开始变了。太后娘娘是将成国公叛乱和开海禁与皇后娘娘联系起来了，否则又怎么会说后宫干政。这样说来他们家也为这件事推波助澜。光是因皇后娘娘重获圣眷，太后倒不一定忧心，太后真正忧心的该是储君。

范氏目光闪烁，莫不是现在宫中要争储君之位？

太后娘娘最恨的就是后宫干预立储，先帝在位时要不是早一步发现贤妃联系外朝争储君之位，太后娘娘已经被诬陷欲加害贤妃之子。

范氏只觉得听得唇齿生寒。

将来不管是那位王爷承继皇位。皇后娘娘也会被尊为太后。范氏心念一转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地打了冷战。

若是如此，皇后娘娘虽被尊为太后，新帝生母也会被尊为太后。新帝登基自然会心向生母，到时候皇后娘娘就是有名无实。除非皇后娘娘过继皇子，这样的话就只能有一位太后。

二王爷的生母已经过世，三王爷生母宁妃，五王爷生母淑妃，七皇子生母僖嫔。十皇子生母不过贵人。

这样算来生母位份最高的是五王爷，其次是三王爷，除去这两位王爷。剩下的皇子生母位份低微，尤其是二王爷，生母已经过世，过继再正当不过，且又最年长，一旦被过继离储君之位不过一步之遥。

皇后娘娘若是干政，那将来争储的情形可想而知，怪不得太后娘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皇后娘娘的病康郡王妃没少尽力，现在康郡王是三品参领，难不成太后娘娘是觉得康郡王在靠着皇后娘娘。替皇后娘娘办事？更说不得在外结党，皇后娘娘能重获圣眷是皇后一党谋划来的？

国姓爷又和康郡王走动的近，太后娘娘既然已经疑心皇后娘娘，家里就要和康郡王划开距离。

这下子蒋氏全都明白了，刚才太后娘娘让她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是怕皇后娘娘察觉到什么。问起琅嬛。也是因琅嬛和康郡王妃的关系。

曹嬷嬷道：“这几日说不得太后娘娘会传二小姐进宫呢。”

传琅嬛进宫……蒋氏看向曹嬷嬷，曹嬷嬷微微颌首。

火石电光中，蒋氏立时明白，太后娘娘是要问琅嬛康郡王妃的事。

今天进宫得到的消息，在蒋氏心里翻腾了几遍，不由地心跳如鼓、手脚发麻。蒋氏战战兢兢地走出慈宁宫，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了安，然后乘轿子出了宫。

上到自家马车，蒋氏身上顿时软下来，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

琳怡和献郡王妃出了宫，献郡王妃请琳怡去府里坐坐。

琳怡这才真正见识了献郡王对书籍痴迷的程度。

献郡王府的东园整个隔出来只通外宅，献郡王招募的幕僚都在东园居住，外面常传献郡王住在东园编书，有时半月不露一面。

献郡王妃陪着琳怡在献郡王府里四处转转，献郡王府是成祖皇帝赐下的老宅子，原本地方很大，如今被献郡王隔去整个东园，内宅看起来就和康郡王府差不多了。

献郡王妃说起献郡王笑道：“我说弟妹也不信，我们家郡王爷三五日不出门是常事，半个月憋在屋里也是有的，要不然宗室营里都传他是书疯子，上次听说朝廷派商船出海，将来要解了海禁，一下子就跳起来，直说以后不愁有异族的书看。”兴高采烈中还将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将她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提起主张开海禁的官员，我家郡王爷是羡慕的很。直说可惜身上没有旁职，否则定也要上一折子。”

献郡王是一心做学问，完全不问政事，否则哪里没有机会上奏折。琳怡道：“皇上召见宗室子弟，每年都少不了献郡王，常常和献郡王在养心殿里论律吕、历法，献郡王的博学满大周朝找不到第二个来。”

“也不一定是好事”献郡王妃低声道“若不是节庆日，皇上召见我们郡王爷。大多时候是有为难的国事。”郡王爷说过，皇上好像喜欢边论学问边思量。

献郡王妃话音刚落，门房上来禀告“宫里来人了送牌子，皇上明日传郡王爷入宫呢。”

琳怡和献郡王妃面面相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献郡王妃吩咐人去东园子禀告献郡王。

琳怡在临上马车之前，看到了献郡王，和她想的不一样。献郡王爷看着比周十九还要高大不少，宽额浓眉虽是书生却没有半点酸气，见到琳怡就问。“小十九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我府里新来了幕僚要和他论算法。”

献郡王妃就笑着挽留琳怡“干脆别走了，将康郡王一起请来，就在府里做宴，他们兄弟也好久不见面了。”

琳怡笑着道：“这几日郡王爷都当值，恐怕没有空闲的时间。”

献郡王妃叹口气只好将琳怡送上马车。

马车就要走，琳怡想起一件事又掀开帘子和献郡王妃说起话来“献郡王爷不知道有没有编医书”说着脸一红。“我平日里爱看古本，献郡王爷若是有此类书，我能不能厚着脸皮借阅。”

献郡王妃听到就笑“我怎生忘了这一茬，别的没有各种书都是有的，你喜欢我就去要。明日送你府上。”

献郡王妃这样好说话。

琳怡目光流转“我在福宁时也看过些不大流传的医书，并手抄了下来，献郡王爷不嫌弃，我就让人再抄一份送来。”

献郡王妃脸上浮起笑意“那自然是好。”

琳怡又和献郡王妃道别，放下帘子，马车慢慢驰出胡同。

……

到了晚上，琳怡等到周十九回来，边给周十九换衣服边将宫里和献郡王府的事说了。

周十九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琳怡停下手，在慈宁宫外遇见国姓爷家大太太范氏，她心里就是一沉，虽然之前周十九已经预料到宫里情势会紧张，可是涉及到储君，谁也不能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想法。

要不然周十九也不会让她去打听消息。

“献郡王说，他府里新来了幕僚要和郡王爷论算法”琳怡说着微微一顿“也是巧了，皇上正好要召见献郡王。”周十九早晨说起献郡王妃，所以她从宫中出来才会去献郡王妃府上做客。

周十九想要借助的就是献郡王不问政事。

周十九从平叛到开海禁太过风光，如今有个风吹草动就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皇上传召献郡王进宫，就算不提及政事也有可能通过献郡王问些话。

琳怡将周十九的官服叠好交给胡桃“妾身想着，献郡王爷既然在编书，府里的书定是全的，就和献郡王爷借了医书，我之前手抄的医书也给献郡王爷送去一份，说不得能堪用。”

这样一来，和献郡王府上就不是空口说的关系。

周十九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深，琳怡能明白他的意思并不让他惊讶。

政事她都能看透，更不要提内宅。

琳怡抬起头看周十九，周十九脸上不再是从前那种一成不变的应酬笑容。

虽然依然不曾有那些踌躇、紧张多种多样的神情……至少琳怡现在知晓，无论是谁在周十九这个位置上，都要学会遮掩自己的情绪。

“新臣不如旧臣”周十九坐在软榻上笑看琳怡“皇上破例提拔我，却不会再轻易交与重任。”

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防备、猜忌多于信任。

就是因为周十九没有真正的长辈在皇上面前说话，也没有家族庇护，皇上对周十九这个人知之甚少。换句话说，不论是宗室还是勋贵靠的都是祖辈忠心耿耿侍奉君王的情分。要不是有宗室两个字撑门面，周十九其实就是无依无靠。不论是复爵还是得了参领之职，周老夫人不但没有帮忙，还在背后虎视眈眈，换做旁人恐怕连搏一把的勇气也没有。

君臣根基不深，别人说什么，皇上很容易会相信。所以需要皇上信得过的人帮忙，皇上不了解周十九，却对献郡王的为人再清楚不过。借助献郡王说话，比周十九自己在圣前申辩有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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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倒戈

对于皇后娘娘和储君，琳怡觉得心里还有疑问，于是试探着问周十九“郡王爷早晚是不是也要支持一位王爷？”

周十九伸手拿起斗彩卵幕杯笑看道：“真正到了新君登基，就算之前没有站位，也会被人陷害弹劾。”

问题是周十九会支持哪一个皇子？不等到最终结果确定周十九是不会说出来的。

周十九道：“皇后娘娘要过继皇子，最有可能过继哪一位？”

二王爷的生母已经过世，三王爷生母宁妃，五王爷生母淑妃，七皇子生母僖嫔，十皇子生母是一位贵人。

二王爷、七皇子和十皇子。

最好的情形自然是二王爷。

周十九提起这个，是不是说明将来有可能会站在皇后娘娘那边。

五王爷的生母淑妃娘娘身份是九嫔之首四妃之一，五王爷又娶了宁平侯五小姐为正妻，宁平侯五小姐的姐姐惠妃娘娘没有子嗣，要想始终荣华富贵，惠妃娘娘定会攀棵大树。

淑妃娘娘身份贵重有子傍身，在皇后身居景仁宫时没少协管后宫，惠妃娘娘年轻貌美深得圣宠，五王爷天资聪颖最近又被皇上重用。要是不想投靠五王爷……那还真的要仔细思量。

夫妻俩梳洗完躺在床上说话。

不一会儿功夫就睡下了。

第二天献郡王府果然送了医书过来，送书的婆子带着满面笑容“我们郡王妃说，等康郡王妃看完了，我们再送些过来。”

琳怡谢了献郡王妃夫妻，又让小丫鬟打赏了送书的下人。

献郡王府的人走了，琳怡才去看医书。

献郡王府的藏书果然都是珍品，琳怡只是简单地翻了翻就用了几个时辰。

天气格外好，阳光照进来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窗外偶尔传来小丫鬟说笑的声音。闲散的生活让人觉得惬意。

短短几日，朝廷批了不少勋贵、宗室子弟入仕。朝廷五年才正式选一批侍卫，由此可知为了后代子孙的前程，京中显贵在这上面huā了多少辛苦。

任命的文书下来。其中就有周元景。周元景去了三王府，周元祈最终没能选上侍卫，得了护军校。

消息一放出来，琳怡才知道要做护军校是周元祈自己的主意。周元祈的父亲知晓之后，以为是周元祈从前品行不端所以落选，拿着家法将周元祈狠狠打了一顿，周元祈一瘸一拐偷偷来谢周十九。

琳怡在内室里绣huā。听说整件事，再次觉得周元祈和宗室子弟还真的不大一样。周元祈和蒋氏都是聪明、胆大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宁愿受些皮肉之苦，蒙上不白之冤，也要将一切付诸行动。

比起侍卫任命宫里有更精彩的欢庆上演。惠妃娘娘悄悄做了一只大宫灯，乐女们托着宫灯到圣前，宫灯慢慢旋转。露出里面调琴的惠妃娘娘，当时的情形美轮美奂，皇上大为震动。尤其是惠妃娘娘将寝宫也做成宫灯的模样，让人走进去如同置身梦中。

最让人赞许的是，这只宫灯是中元节就做出来了，迟迟没有拿出来是因皇后娘娘凤体初愈，惠妃娘娘和宫里其他娘娘一样不忍打扰帝后的喜悦，于是等到后宫渐渐平静下来，惠妃娘娘才在皇上面前献艺。

宫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聪明，懂得什么时机争宠才能事半功倍。

惠妃娘娘的美貌，加之如此的场景，皇上想不动心都难。帝后感情再好那也是从前。人的通病是看不清已经得到的，只会期望得到失去的。想到这里琳怡微微一笑。

“笑什么？”周十九放下手里的书，看灯下的琳怡。

琳怡端起茶来喝一口，笑着道：“书画店快修葺好了，年前定能开张。献郡王妃还给了我三箱书画代卖。”

周十九听着琳怡说完铺子上的事，半晌才笑了笑。神情有些漫然“今天回来时，看到内侍拿了牌子去齐家，我问了问是太后娘娘要召见齐二奶奶。”

前些日子琳怡才遇见周琅嬛的母亲入宫，太后娘娘这么快又要见周琅嬛。

说起来她又好久没见过周琅嬛了，上次她请齐三小姐、周琅嬛和郑七小姐来宴席，周琅嬛却没能来，齐三小姐说是因周琅嬛身子不舒服。

从前就算有事不能聚在一起，周琅嬛也会写信给她，这次却只是让齐三小姐带了句话。

琳怡抬起头迎向周十九的目光。

周十九是在提醒她，周琅嬛很有可能和她生分了。

……

太后的慈宁宫里用了炭盆，进了大殿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周琅嬛谨慎地进内殿行礼。

太后似是十分高兴，慈祥地笑着让周琅嬛坐下。

女官们恭谨地站在一旁，屋子里香炉的青烟袅袅，太后娘娘穿着宝蓝色凤穿牡丹斓边褙子，鬓角的银丝微微发亮，神情随意像是见晚辈的模样。

太后微微一笑“成亲前还好，能随着你母亲进宫，嫁人之后反而不得见了。”温和的声音让人听了放松下来。

周琅嬛恭谨地道：“妾身虽然不能时时进宫，每日都为太后娘娘祈福，盼着太后娘娘身体康健。”

太后很满意地颌首，靠着身后的大迎枕，看着周琅嬛的脸颊，仿佛能从中看出几分她年轻时的模样“好孩子，有你父亲的聪明又有你母亲的贤惠。”

周琅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

一盏茶过后，太后慢慢捻着佛珠“听说你和康郡王妃交好？”

周琅嬛虽然早已预料到太后娘娘会问起康郡王妃，听得这话仍是心中一紧“康郡王妃初进京时就和妾身相识……是有些交情。”

太后娘娘听着颌首，抬眼看向周琅嬛，慈祥温和的目光变得清透，仿佛能看透人心所想“你在康郡王妃那里有没有听到什么话？”

皇后娘娘出面帮姻家，还是姻语秋先生说的，皇后娘娘其实并无大疾。

周琅嬛思忖间微微失神。

太后已经看出端倪。看一眼身边的曹嬷嬷。

曹嬷嬷添了新茶给周琅嬛，低声道：“二小姐，有什么话不能和太后娘娘说，谁还能比太后娘娘亲近。太后娘娘问起也是关切母家……整个周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这个道理她怎么会不懂，从小祖母、母亲就和她说，家里子弟不入仕是要让御史没有理由牵连太后娘娘，作为外戚有显要的身份在，一步也不能行错，否则她从小也不会学那么多规矩，为的就是不给家中丢脸面。

嫁去齐家前。母亲还和她说，祖父也太小心，家中所有晚辈的婚事，娶不能高娶，嫁不能高嫁，如今太后娘娘已经避去了慈宁宫，皇上身下的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就算还有御史弹劾外戚弄权，也弹劾不到太后的母家。

万事都要以太后娘娘利益为先。

现在太后娘娘问起她这个。

她该不该将知晓的都说出来？

周琅嬛微微抬起头来。“也没听说什么。”

慈宁宫一下子安静下来。

太后不说话，所有人连呼吸都静悄悄的。

周琅嬛微捏手帕，想起前些时日她去康郡王府传消息。琳怡避开不谈的神情。

外戚就是外戚，连着太后娘娘，谁会和她真的交心，将心中的秘密都讲给她听。周琅嬛眉眼一沉“在康郡王府，大多数是和康郡王妃下下棋说说话，康郡王妃会做药膳和双面绣……也就是学学这些东西，见过几次姻语秋，没说起什么政事”周琅嬛说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康郡王妃倒是说过皇后娘娘的病并不重。”

曹嬷嬷眼睛一亮向周琅嬛颌首，仿佛是鼓励周琅嬛接着说下去。

周琅嬛终于在太后娘娘的目光下低头“康郡王妃说，现在治好皇后娘娘的病正是好时机。”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下来。

正是好时机。什么时机？皇后娘娘因父兄的事和皇上疏远，现在水师旧事重提。若果然像流言说的那样，皇后父兄是为了维护皇帝才身死。皇帝自然对皇后一家有愧意，皇后就能借此重获圣眷。

也就是说不论是皇后还是康郡王都在利用从前的事得利。

这正好和太后听到的传言不谋而合。

周琅嬛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里，半晌才咬咬嘴唇鼓起勇气“也许只是因姻语秋正好上京，康郡王妃才会说这样的话”顿了顿又急匆匆地道“皇后娘娘恩慈待人，母仪天下……”

曹嬷嬷听到这里咳嗽了一声。

周琅嬛才发觉自己失言。

太后对皇后起了疑心，她却将从前太后说皇后娘娘的话摆出来。

太后沉下眼睛，脸上有了倦容。

曹嬷嬷忙上前扶着太后娘娘去了暖阁。

周琅嬛行礼相送，垂着头仔细听着暖阁里的声音，半晌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沉稳不似女子。

周琅嬛不敢抬头，只听得脚步声过后，跟出几个内侍和宫人。

谁会在太后娘娘的暖阁里？

周琅嬛稍作思量，登时心跳如鼓。

是皇上。

皇上听到了她刚才的那些话。

周琅嬛正怔忡间，曹嬷嬷从暖阁里出来上前道：“太后娘娘歇下了，二小姐回去吧！”

周琅嬛从慈宁宫出来，路上遇见了淑妃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周琅嬛忙行礼。

淑妃笑着道：“这是国姓爷家的小姐吧？”

周琅嬛出嫁淑妃娘娘还给了赏赐。

周琅嬛恭谨地颌首“娘娘记性好。”

淑妃娘娘显得很高兴，拉着周琅嬛道：“嫁了人也要常来看望太后娘。”

周琅嬛应了，目光一扫看到淑妃娘娘身边的女官捧着一对紫貂的护膝。

显然是送给太后娘娘的。

这些年皇后娘娘的景仁宫冷清，都是德妃、淑妃在慈宁宫往来。

她刚从太后娘娘宫里出来就遇见淑妃娘娘……显然这是早就安排好的，淑妃娘娘是在提醒她，或者说是在提醒整个国姓爷家，莫要站错了位置。

周琅嬛上了马车出宫，半路上不停地掀开帘子张望，看到了康郡王府的方向，桂儿低声道：“奶奶可是想去康郡王府？奴婢让人通传一下？”

周琅嬛摇摇头“天色不早了。直接回家吧！”

马车到了齐家门口，韩妈妈早就等在垂huā门里，韩妈妈笑着道：“康郡王妃让人送来了新鲜的鹿肉。”

之前说好的等到秋天大家聚在一起吃烤鹿肉。

琳怡没忘了给她送来，周琅嬛心里一颤。

……

到了秋狩的季节。皇上还没去围场，勋贵们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聚在一起狩猎，只是偶尔消遣一下，周十九也是兄弟、侄孙一大堆的人，不停地往康郡王府送东西，琳怡让人煲了鹿肉汤给周老夫人送去。

趁着新鲜，琳怡亲手侍奉周老太爷喝些。

周老太爷难得的喝了小半碗的鹿肉汤。

琳怡将汤碗递给白芍。然后去和周老夫人说话“婶娘那碗里我放了大枣了和黄芪，温补气血”说着笑道“不知道婶娘喝不喝的惯。”

周老夫人温和地笑着“从前咱们家里也是这样煮来喝，没有你做的味道好。”

鹿一身皆益人，京里勋贵这时候都会烹鹿肉。

“瞧把你忙的。”周老夫人笑着道“快坐下歇歇，别累坏了身子。”

正说着话。周大太太甄氏和周二太太郭氏进了门，周老夫人埋怨地看了甄氏一眼“也不知道早些过来帮衬帮衬。”

甄氏脸色一暗似是羞臊“我原想着这时候不晚，进门闻到香气就知道大厨房已经做上了。”

“像你”周老夫人有些哭笑不得“总是要等到下午才动手。”

甄氏忙道：“都是我的错，今晚的石锅鹿肉我来做，开席了我再自罚三杯。”

周老夫人笑着看向琳怡“好事都被她占尽了。来晚了还惦念着你的桂huā酿。”

郭氏听得这话掩嘴笑。

琳怡也笑道：“桂huā酿早就上桌了，我正愁没有人帮忙尝尝。”

甄氏也忍不住笑出声“娘这是拿我消遣，你们两个也不知道替我说说话。”

郭氏收敛了些笑容“我只想着娘高兴……倒将大嫂忘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

屋子里其乐融融。

晚上吃饭，周元景和周元贵两个人商量要将周十九灌醉。结果周元贵先喝得东倒西歪，踉踉跄跄扑倒在周老夫人脚下，呜呜咽咽地认起错来。

郭氏吓了一跳就要上前去搀扶，周元景先离席去拽不争气的弟弟。

谁知周元贵是一门心思要说话，紧紧抱着周老夫人的腿不放开。

周老夫人看着两个儿子你争我夺的模样，叹口气看向周元景“听听你弟弟要说什么。”

周元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起来，郭氏看丈夫这个模样忙递了绢子过去。

周元贵胡乱地擦了一阵，开口道：“母亲，这些年都是儿子不懂事，让您操心，儿子以后再也不玩虫了，就算儿子不能好好念书考取功名，也要找些正事做将来供养爹娘。”

这话一出来，周元景尚在迷糊中没有什么表情，甄氏轻撇着嘴角，郭氏面色尴尬，周十九神色不变。

琳怡低声吩咐丫鬟取解酒石来。周二老爷是真的醉了，否则不会当着这些人如此失仪。

周元贵哭道：“我就是当爹的人了……再不懂事……将来要让孩儿笑话。”

郭氏眼睛也有些红。

周老夫人伸手拉起周元贵“好了，娘都知道了，以后好好做事莫要再让人操心，你媳妇也不容易”

谁知道周元贵认错还没结束，起身又走到周元景身边，嘴角一落道：“大哥是我不对，拉着你去赌虫分红，以后我不去了，你也别去了吧！”

周元景的酒立时醒了些，甄氏眼睛一抬脸色阴沉，郭氏这下子是诚惶诚恐。

周元景哪来的银钱去赌虫分红，恐怕是背着甄氏的私房钱。没想到周元贵向周元景认错反倒是揭了周元景的短。

周元景脸色涨红，皱起眉头呵斥周元贵“老二，你这是说什么醉话，我什么时候去赌虫了，我给我说清楚……”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周元贵又慢慢向周十九走过来。

琳怡飞快地看了一眼周老夫人，周老夫人一瞬间目光深沉略带些紧张，不过转眼间就恢复平常。

周老夫人是怕周元贵不小心在周十九面前说出什么话来。

周大太太甄氏这时候仿佛也回过味，伸手去拉周元景“快去……看看二弟，别让他冲撞了郡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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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会儿还有一章，大家等一下哈。是长长长长的一章。

集中发一下，方便大家看剧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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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色变

周元景还没挪动步子，周十九已经早一步扶起周元贵。

周元贵喝的脸色赤白，掩不住伤心，眼看着周十九，“三弟啊！”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呵斥道：“这孩子怎么这样胡来。”

旁边的郭氏顾不得身子重忙上前去搀了周元贵，“郡王爷别见怪，老爷喝醉了，胡乱说话，”说着吩咐身边的妈妈，“扶老爷去歇着。”

周元贵如何肯走，拉着周十九的手，“三弟啊，小时候是我不好，偷了你的弹弓，我以为你的弹弓能打的准些。”

周元贵这话一出，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琳怡看向周元贵，人说酒后吐真言，说不得只有这个整日无所事事的二老爷才将周十九当作兄弟。

周元贵的眼泪止不住似的往外涌，眼睛开始往周围瞄。

多亏这是家里小宴，要是在族里，周元贵要抓住认错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周元贵安静下来。

郭氏忙着给丈夫擦眼泪，不时地抬头应付周元景和甄氏饱含深意的视线，这样一来顿时手忙脚乱。

琳怡过去帮忙，将解酒茶拿给周十九，周十九扶着周元贵将解酒茶喝下，又和周元景两个一左一右将周元贵架去屋里歇着，郭氏带着下人也忙跟了过去。

安置好周元贵，大家也没有了接着喝酒的兴致。

周老夫人倦了，琳怡和甄氏将周老夫人送回房。

周元景这次没有喝醉，就和甄氏在周老夫人房里侍奉，周十九和琳怡也就回到第二进院子。

两口子梳洗完。

琳怡打发下人出去，看向周十九，“郡王爷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周元贵寻周十九说话时，周老夫人露出紧张的神态，甄氏也顾不得盘问周元景，提醒周元景去拦周元贵。

婶娘一家好像是做好了一切幕前准备。现在笑盈盈地看戏。

周十九道：“我让岳父小心些，科道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尽可能地先避开。”

被她猜中了。

琳怡低声道：“是皇后娘娘？”

周十九靠在床边，“我还没和元元说过我家的事。”

周十九说的是康郡王被夺爵。

周十九没说过。她也没主动问，人人都有埋在心底不想说出来的话，更何况周十九的父母去世的早，她一直认为那是周十九不能触碰的地方。说起伤心事，人就难免软弱，周十九人前是从不示弱的。

周十九收起笑容，“我父亲时皇上就有意复康郡王爵位。是我父亲不小心说错了话，不但没有了爵位，前程也断送了。”

既然提起皇后娘娘，这件事必然和皇后娘娘有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周十九对当年皇后娘娘父兄惨死的事了解的那么透彻。

周十九道：“帝后刚成亲时，辅政大臣把持朝政，皇上几次想要收揽大权未果，干脆负气不去上朝。是皇后娘娘劝说皇上无论何时都要励精图治，将皇上送出后宫，久而久之每次皇上上朝。皇后必然相送。皇上去养心殿，皇后更是同辇进出，皇上处理政事，皇后娘娘也在养心殿相陪。”

这些话琳怡也就从周十九嘴里听到，无论是在宗室营还是宴席上，竟然都没有女眷提起这些往事。

琳怡道：“养心殿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皇后娘娘每次这样相陪，很容易被人说成后宫干政。”

周十九微微一笑看向琳怡，“那时皇上确然要人支持。”

满腔怒气和怨恨无处发放时，唯能解忧的就是枕边人。所以那时帝后感情甚笃。

皇后娘娘聪颖又出自名门，政事上定能替皇上参详，也就是说皇后娘娘很有可能确然干政了。

就像福建水师之事，如果当年大获全胜，皇后娘娘和母家就是扶持皇帝有功，可是水师败了。皇后和母家就成了撺掇皇上的奸佞之臣。不管当年的真相太后娘娘知晓多少，这次皇上旧事重提，定会有有心人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说给太后听。

皇后娘娘的父兄，在太后眼里是死的不冤，皇上无过，错的是辅助皇上的臣子。

周十九道：“当年帝后共同出入，民间就有童谣传出，提到了双圣。”

琳怡听到这里脸色也是一变，“双圣说的是皇上和皇后？”帝王被称为‘圣’，双圣就是两个帝王。虽然童谣是好事人传出去的，对于一国之君来说都不免心中留了芥蒂。

周十九细长的眼睛微垂，似是有笑容含在里面，“皇上和宗室子弟聚在一起围猎，有人想借着宗室之口提起这段童谣，我父亲呈给皇上的诗文就有了变动，提到了两次‘圣’字。”

周十九祖上因被夺爵，是所有在场宗室中地位最低的，所以才会被无声无息地利用、陷害。

“如今郡王爷复了家中爵位，公爹也被追封康郡王。”琳怡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像平常人一样露出怜悯或关切，而是平静中带着一丝暖意。

虽然从前失去的已经拿不回来，现在毕竟也算得了补偿。

周十九微微一笑。

琳怡道：“这次皇后娘娘病好了，景仁宫又复繁盛，从前那些害过皇后娘娘的人自然惴惴不安，定是要想方设法压制皇后娘娘。”帮助皇后娘娘“康健”的她，自然首当其冲。周十九在福建这件事上推波助澜是更是少不了，还有因此事丢爵又复爵的陈家……这样牵连下来，这和皇后娘娘失宠时何其相像。

琳怡的话题没有在家事上纠缠过久，是怕他心里不舒服吧！

周十九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伸出手去整理琳怡鸦青般的长发，“虽然没料到会来的这样快……总会有法子的。”

能在这时候还神态安稳的人，也就是周十九了吧！

琳怡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抿嘴一笑，“我哥哥小时候，听到打雷会害怕，父亲就教训哥哥，男人心性要坚如磐石那含冤负屈的成什么样子。以后但凡有雷声就到院子里去听。”哥哥信以为真吓得脸色苍白，小萧氏还因此哭一鼻子。

不过从此之后哥哥是再也不怕雷声了。

周十九揽住琳怡的腰身将她抱在怀里，靠在琳怡耳边低声道，“元元是笑话我？”

“没有。”琳怡笑一声，“我是说郡王爷品行坚韧，和常人不一样。”都到了这个时候，也就他们会苦中作乐，否则面对太后娘娘和众多虎视眈眈的目光，哪个还能笑出来。

对着月光，周十九嘴边只有淡淡的笑容。“不劝劝我？”女眷遇到这种事，就算不是神情慌张，也会问他打算吧！女人关切的都是这个家，琳怡因姻家生气，不也是因为姻家的安危吗？

琳怡笑道：“我不是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劝郡王爷投靠淑妃娘娘还是太后娘娘？投诚陷害皇后娘娘？我们本来什么也没做，这样一来岂不是心里有鬼？再说，五王爷那边就真的那么好去？这时候过去就是站明立场。先不说新帝如何，就是拥立储君也太早了些。”光是想想宁平侯一家，给那些人当牛做马真的会换来好下场？

周十九这时发现。对于怀中的妻子，他要了解的还太多。

琳怡轻轻闭上眼睛，“皇后娘娘的事早就有了，我们避也避不开，早来总比晚来好，免得整日也是要提心吊胆，太后娘娘的疑心也要有个交代……我就是担心父亲……父亲在科道本就容易与人交恶。”父亲不像周十九凡事看得清又懂得转圜。

周十九道：“我会多注意岳父那边，一旦有风吹草动先去告知岳父。”

琳怡在周十九怀里颌首，“明日我想回去看看祖母和母亲，再问问和郑家结亲的事如何了。”

这么快就开始安排内宅的事。

周十九微微一笑。“去吧，明日我让人送头鹿过去。过段日子有时间了我再和你哥哥一起去打猎。”

虽嘴上说的轻松，两个人毕竟都有心事，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婆子来喊起，琳怡睁开酸涩的眼睛，像是一夜没合眼。周十九吩咐丫鬟打来冷水。用冷水洗过脸才神采奕奕的穿了官服上朝去了。

琳怡又躺了一会儿，等到天将亮起身梳洗，交代好中馈回去广平侯府。

小萧氏这些日子正为和郑家联姻的事着急，嘴唇上也起了水泡，看到琳怡回来了露出笑容，“想让你回来，又怕你回来的太勤会被人说闲话。”

琳怡笑着道：“谁叫我嫁的近呢，要是远了真是想回也回不来。这几日府里没事我就多回来几趟，过阵子到了点秋的时候就真的没时间了。”庄子上开始交秋收才是真正要忙的时候。

小萧氏听了点头，不疑有他。

琳怡就问起陈允远，“父亲这些日子如何？”

小萧氏笑：“只是衙门里忙，身子都好着。”

小萧氏还是一贯的不打听政事，现在祖母也病了，父亲就算想说身边也没有了人。

“母亲，”琳怡叫住小萧氏，“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我也好替母亲出出主意，是不是哥哥的亲事？”

小萧氏支支吾吾，“上次我自己去郑家看郑老夫人，惠和郡主提起郑七小姐，当着你二婶和好多女眷的面我可是好一阵子夸，临走的时候惠和郡主又送了我一套头面，现在想起来是不是那次让人误解了，这门亲事怎么好不答应。”

原来小萧氏担心的是这个。

当着人面夸赞郑七小姐，惠和郡主又送了贵重的礼物，看在旁人眼里的确是两家有意结亲。

这就怪不得惠和郡主会给她送礼物。

“郑七小姐常来常往，我就像待自己家孩子一样，都已经习惯了，再说夸郑七小姐我也不是第一次，就是在宴席上……一时高兴，我就……大家都传言惠和郡主想要给女儿谋的亲事未成，话言话语中说郑七小姐性情不够温婉，我心中着急，就当众替郑七小姐说了些话，谁知道会阴差阳错。”

琳怡能想到那天宴席里有人推波助澜，故意要将两家拴在一起。惠和郡主刚失了一门好亲事，旁边有人提醒。目光就落在陈家身上。

这样的话，如果陈家再拒了这门亲，就像又驳了惠和郡主的面子。

话已经说出来，小萧氏就问琳怡。“老太太病着，我也不敢去说，你父亲面前我也问了，你父亲还是想等过几年再给你哥哥说亲事。”

只是问了父亲的意思，并没有讲这些来龙去脉吧！

小萧氏和琳怡上了长廊，侧头看琳怡，“你说怎么办才好？”

琳怡道：“我看这门亲事母亲要推了。”

小萧氏惊讶地睁大眼睛。原以为这里面最愿意的就是琳怡，没想到琳怡会让她推掉，“这是怎么说的。”

琳怡道：“就算要结亲也不能是现在，父亲说的有道理，还是等哥哥年纪大些再说。”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念慈堂。

长房老太太让白妈妈扶着才坐在软榻上，琳怡进去行礼，然后亲热地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

长房老太太故意板着脸，“怎么又回来了。郡王爷也不管管你。”

琳怡靠在长房老太太身上，却小心翼翼不敢真的压上重量，“祖母真小气。我又不吃闲饭，可是带着口粮回来的。”

长房老太太听得这个顿时笑起来，没想到笑的呛了风顿时一阵咳嗽。

琳怡忙伸手拍抚长房老太太的后背，“都怪我，不该逗祖母笑。”

长房老太太半晌停下来，拿起帕子擦眼泪，“若是连笑也不能了，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谈及生死，琳怡强颜欢笑。

不大会说话的小萧氏虽然脸色难看却还开解长房老太太，“老太太这是什么话。您且得享福呢。”

长房老太太痛快地答应下来，“好，听你们的，再多活几年，陪着你们乐呵。”

看着祖母关切她的目光，琳怡眼泪差点不争气地涌出来。

琳怡去给长房老太太倒茶。

长房老太太看着小萧氏。“有什么正经事没跟我说？”

小萧氏脸上已经挂满了官司，旁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琳怡亲手服侍长房老太太喝了茶，替小萧氏道：“母亲在愁怎么回绝郑家呢。”

长房老太太想着叹了口气，“都是作难，”说着看琳怡，“你怎么想？”

琳怡抿抿嘴唇，没有迟疑，“还是祖母写封信给郑老夫人，提一提喜欢郑七小姐的事，再说哥哥年纪小没有定性，家里没有想这么早谈婚事。”

小萧氏有些迟疑，“这，会不会说的太明白了些？”

琳怡道：“就要明白才好，而且是现在……不要再拖了。”

长房老太太目光一闪，似是听出了什么，脸色也沉重起来，吩咐白妈妈，“这就去准备纸笔，我给老东西写封信，我们两家总不能这样遮遮掩掩，总要找个台阶下。”

祖母没有多问她就要写信，是信任她才会如此。

琳怡扶着长房老太太去书案前写信。

小萧氏还在两家情分上挣扎，小声道：“这以后见了面可怎么办啊？”

长房老太太抬头看了小萧氏一眼，“我都不怕见郑老夫人，你怕什么？琳怡和郑七小姐的关系不比你和惠和郡主亲近？”

小萧氏被训斥两句，脸上一片黯然。

琳怡安慰小萧氏，“只是说我们家不想这么早谈亲事，并没有说两家不好结亲，母亲不用担心，下次见到惠和郡主还是一样的。”

小萧氏这才放心。

琳怡道：“郡王爷说一会儿要让人送头鹿来，母亲吩咐厨房等着收拾鹿肉。”

小萧氏呵呵笑起来，“我就去安排，连给亲戚们都送些。”

小萧氏去厨房里安排晚上的宴席，琳怡从听竹手里接过墨条。

白妈妈看出情形不对，忙将屋子里的下人领出去，屋子里没有了旁人，长房老太太抬起头问琳怡，“到底怎么了？连我都要瞒着不成？”

哪里能瞒得住祖母，她这次回来也是要给祖母报个信，免得到时候祖母被惊动牵发旧疾。

“是皇后娘娘的事。”琳怡低声道，“都传皇后娘娘重获圣眷之后，准备从皇子中选一个过继到身下。将来好争储君之位，所有皇子中只有二王爷亲生母亲不在了，且现为序长，郑阁老做过二王爷的师傅。身份本来敏感，我们家又在这件事上为皇后娘娘立下大功，若是郑家和我们家一起牵扯进来，恐怕将来谁都不好脱身。郡王爷那边虽然已经有所准备，可是不可能不声不响地就安然度过，祖母这时候写信拒绝郑家，郑老夫人会明白其中的意思。”就算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清楚陈家的用意。

当断则断，这时候再犹豫不决只会坏事。

长房老太太面色不虞，不再说什么低头写好了信递给白妈妈，“这就送给郑老夫人手里，就说我病着不能动弹，否则定会上门和她说话。”

白妈妈恭谨地应了，“奴婢这就过去。”

长房老太太道：“问起郡王妃，就说郡王妃今天回来的娘家。”

影射到康郡王府。这样一出出的事加起来，郑老夫人定能有所觉察，说不得还能想法子自保。这是没办法的事。有时候两家就算关系再好，也好摆出样子给外面人看。

琳怡扶着长房老太太去暖阁里休息，长房老太太躺下，琳怡拿过薄被给长房老太太盖好。

“祖母不用太担忧，现在的情形和从前不一样了，皇后娘娘母家已经没了依靠，景仁宫又被冷落了多时，如今皇上刚要让皇后娘娘搬去坤宁宫，就有这么多传言，其中有多少是有意重伤皇后娘娘。皇上心里应该有个衡量。”再说，皇后娘娘那般聪明，既然选择这时候和皇上重修旧好，必定有准备。

长房老太太颌首，“外面有郡王爷，内宅有你。我自然省心。”否则这一会儿她哪里还能躺在这里歇着。

说着话，小萧氏进门，“郡王爷送鹿来了，”说着脸上满是笑意，“好大的一只鹿，现在正取鹿角间血，一会儿再取鹿血。”

琳怡和周十九说了鹿血能治长房老太太的心悸，“鹿角间血给祖母留着用，剩下的我来做鹿血酒。”

小萧氏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

小萧氏笑声刚落，丫鬟掀帘子让周十九进屋。

周十九给长房老太太和小萧氏行了礼。

长房老太太见周十九一身官服，“这可怎么好，为了我这老婆子大动干戈。”

周十九微微笑着，“这几日衙门里也没什么事，等他们取了鹿血，我们就回去。”

一会儿说取好了鹿血，周十九告辞离开。

琳怡将周十九送出垂花门，就和小萧氏去大厨房商量怎么做鹿宴，娘俩安排好晚上的宴席从厨房里出来。

琳怡脚刚沾地，就看到门上的婆子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到了跟前险些摔了个跟头，却也顾不得别的，直道：“郡王妃、夫人，出事了，有官兵进府里开了。”

怎么会突然有官兵来。

小萧氏脸色一变，刚要仔细地问那婆子，陈允远身边的小厮也来回话。

小萧氏忙将小厮叫到跟前。

那小厮声音直发颤，“老爷进宫去还没出来，就有官老爷要来府里搜东西。刚才……在路上……小的看到郡王爷，刚要出声喊郡王爷，那些官老爷……捂住小的嘴，不让小的说话，等郡王爷走了，才……才……拽着小的进府里来。”

琳怡皱起眉头，要搜什么东西，还要避开周十九。

现在府里都是女眷，行动诸多不便，要是搜东西岂不是要任着他们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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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呀，大家留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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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跳墙

朝廷就算来搜东西也要有个说法，不能稀里糊涂就进门。

琳怡看向小萧氏，“母亲让家人守住前院，让带兵的人将文书拿来我们看过之后才能搜查。”

小萧氏长吸口气稳下神来，叫来管事婆子照琳怡说的吩咐下去。

眼见着管事婆子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小萧氏和琳怡去了长房老太太屋里。

白妈妈将长房老太太扶坐在椅子上，长房老太太脸上是一贯的冷静，看到小萧氏问，“怎么样？他们要抄查什么？广平侯又是什么罪名？”

小萧氏慌张道：“还不知晓。”

长房老太太看向琳怡，琳怡颌首。这样的不测之祸只有可能是被皇后之事牵连，宫里开始有人动手了。琳怡吩咐听竹去端热茶来送到长房老太太手上，白妈妈送来镇惊的药丸给长房老太太吃了。

琳怡缓声问白妈妈道：“有没有法子送信出去？”

白妈妈回话，“咱们侯府的大门已经被关上，旁边有官兵把守，后门也是如此，想出去只有跃墙，也不知能不能行得通。”

“那就找利落的家人去……”长房老太太淡淡吩咐，“从西院走，想法子将消息送给郡王爷。”

可是即便现在出去送信，等周十九赶到……大门紧闭着，周十九总不能闯进来。就算是抄检也没有哪家是将大门关紧了搜查。

长房老太太一掌拍在矮桌上，“就是故意欺负我们一屋子妇孺才这样安排，他们若是想在其中夹杂书信陷害广平侯倒是容易的很。”

琳怡安抚长房老太太，“祖母安心，我和娘去垂花门迎看文书。”拖延时间不一定奏效，也要试试，说不得能顺利将消息送去给周十九，周十九能想出法子来帮忙。

小萧氏没有了主意，只得一切听琳怡的。

长房老太太用手握住扶手。“去吧，看仔细了别让他们糊弄了去，若是他们不肯说清楚，咱们宗祠里还有丹书铁券。”

怕只怕这些人已经是油盐不进。

琳怡和小萧氏到了垂花门还不见官员送文书。小萧氏手里帕子不停地抖动，“会不会不跟我们说一声就……去前院搜查？”

“不会……”琳怡道，“他们不敢，广平侯府从大周朝开国以来就有了，谁敢随便闯进来拿东西，无论是谁都要递交文书。父亲就算是犯错也没有被夺爵，我们家依旧是勋贵。”有意陷害他们也要将前面的戏做足。

上次陈允远是在衙门里就被抓了。小萧氏还没经历过抄检之事，听到抄检两个字难免就失了方寸。琳怡上次在长房时，因被袁家牵连经过一次抄检，加之这次早有了心里准备，片刻就冷静下来。

现在琳怡害怕的是周十九竟然也没有听到半点消息，不知晓陈允远到底出了什么事。

片刻功夫，已经有官员跟着府里管事进门，见到琳怡和小萧氏。官员简单行了礼，就将手里的文书递了过去。

小萧氏乍逢惊变整个人如置梦中，现在看了正式文书心慌的更加厉害。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看不清文书上面写的到底都是些什么，只是转头求助地看向琳怡。

琳怡抬起头看那官员，那官员立在一旁目光只落在小萧氏手里的公文上，眼见着小萧氏手抖着将公文合起来，那官员才道：“下官秉公办事，还请康郡王妃、广平侯夫人多多包涵，”说着伸手去指公文，“公文上写的清楚，我们只搜查文书，但凡财物一律不动分毫。除了要搜查前院，还有后院广平侯的书房，还请康郡王妃和广平侯夫人去旁边稍避，下官等会尽快办事。”说着不等琳怡和小萧氏说话，转身就要走。

琳怡不徐不疾地开口，“大人是在都察院任职吧？”都御使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既然来抄检，定是都察院所属。

那官员只得又重新答话，“正是。”

只应付琳怡的问话，却不报名姓，可见是不想谈交情。

琳怡道：“我父亲是都察院六科掌院……到底犯了什么过错，要都察院出面来抄检文书？”

那官员仿佛早知会有此问，只是应付道：“下官官职低微只知按命行事，不敢问缘由。下官等查检之时，广平侯府内所有人不准踏出府门，请广平侯夫人务必管制家人。”那人躬身又准备挪步。

果然像琳怡想的那般，无论怎么询问都是滴水不漏，若不是抱着定能抄检出东西的心思，不会有这般笃定的神态。眼下这样的情势，若是周十九在这里，至少都察院的官员不会这样有恃无恐，怪不得这些人要等周十九离开才进府来。

小萧氏眼看着那官员离开，眼泪顿时流下来，拉紧琳怡的手不知所措。

琳怡吩咐白芍，“将席帽拿来，我去前院门上。”

小萧氏听了心一阵怦怦乱跳，“这怎么行？前面都是佩刀的官兵，怎么能出二门。”

就算不能去前院盯着，至少也要走去门口留意看仔细，将来向周十九说也能说清楚，“母亲放心，不会有事的。”

白芍取来席帽给琳怡戴好，主仆两个还没有动步，就有官兵进门来围小萧氏院子里的书房。

官兵排站好，小萧氏再也支持不住，身子重重地一晃几乎摔倒，琳怡忙伸手将小萧氏扶起走到一旁，刚要劝慰，只听外面传来两声呼喝，“什么人。”

琳怡心里一惊，难不成是出去报信的家人被发现了？

接着是一声惨叫，听音调是出自刚才呼喝的官兵之口。

琳怡和小萧氏面面相觑。

院子里的官兵登时脸色大变，带头的官员飞快地瞧了小萧氏一眼，现在会和官兵起冲突的唯有广平侯府的家人，官员那一眼如同警告，这时候绝不会再给广平侯府留脸面。

官员带着人往外走。

琳怡将小萧氏扶坐在山石上，也紧随~~-着官兵去看。

琳怡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二门上人影一晃，迎头直上的官兵似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抽刀、阻拦，可是片刻功夫，手里的刀就被人打落在地上。

都察院的官员满面惊诧，小萧氏怔愣着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周围极为寂静。官兵被逼的步步后退，连滚带爬跌下台阶，众人这才看到官兵背后的人。

石青色绣着蟒纹的锦缎官服，乌黑的头发上束着金冠，一双眼睛光亮有神，嘴角虽仍旧含笑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严肃。

还是琳怡先回过神喊了声，“郡王爷。”

周十九踱步进来，一只手扭着身边官兵的肩膀，脸上的表情飘忽不定，扫过满院子的官兵，突然一皱眉毛，“这是做什么？”说着一把推开手里的官兵，官兵踉跄地摔在一旁。

周十九迎上那官员的目光，“五城兵马司朱指挥，怎么会在广平侯府。”

朱定川脸色一阵难看，上前给周十九行了礼，“下官是奉命收检广平侯府中文书。”

周十九仿佛异常惊讶，抬起头看看朱定川带来的官兵，“这么说，广平侯府大门是朱大人守的。”

既然能想法子进门，必然是得了消息，朱定川道：“正是，都察院抄检，府内所有人不准踏出府门，下官便命人关守大门。”

周十九嘴角的弧度让人看到心中冰凉，“都察院查检……怎么还要紧闭大门，我还当广平侯府内有异，这才跃墙而入，这么说……我不小心误闯进来，现在也是出不得了，”说着缓慢地抬眼看朱定川，“朱大人，你说是不是？”

琳怡没想到周十九会这样闯进来，按照都察院的律例，只要没有抄检完就不能放任何人出去，朱定川不敢冒着犯错的危险将周十九请出去。

琳怡看向周十九。

周十九慢腾腾地回望琳怡。

康郡王夫妻对望间，朱定川的表情僵在脸上，千方百计要避开康郡王，没想到一个不查到将康郡王关在了广平侯府。

琳怡将都察院的文书递给周十九，周十九边看边问朱定川，“朱大人不在意我看看文书吧？”

周十九一目十行，不等朱定川回话，已经将文书看完阖上，“朱大人，广平侯是都察院六科掌院，依律就算是要抄查文书也要大理寺协查，怎么只见朱大人五城兵马司的兵马。”

朱定川看着周十九腰上的宗室带子，垂下眼睛，“事出紧急，上面等着回话，下官也是没有法子，待到检查文书的时候大理寺会出面……”

空气里气氛一窒。

周十九皱起眉头似是思量了半晌才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妨碍朱大人，”说着伸手，“朱大人查抄之前别忘了先要查官兵身上携带，大理寺的人不在，我就与大人做个见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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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纨绔

说什么作见证，就是要眼见着官兵经过查检再进广平侯的书房。

朱定川还没说话。

周十九又道：“若是查检细软也就罢了，查的是公文和书信，万一有失朱大人和我都难逃干系。”

话句句说的在理，让人不能反驳。

周十九冲朱定川一招手，“朱大人，请吧。”

朱定川犹疑着，额头已经落下汗来，“这……不合规矩……”

周十九微微一笑，笑容过于清朗照到人眼睛里如同冰霜，“朱大人说的是，这不合规矩的地方委实太多了些，”说着抬头看看天，“酉时我要赶到宫门前布置锁钥传筹，朱大人还请快些。”

护军营负责守卫宫门，若是误了事不知是谁之过。

朱定川再也撑不住，只好咬紧牙转身吩咐官兵，“列队，互相搜查身上有无携带。”

周十九笑着和朱定川寸步不离。

朱定川掏出帕子擦额头。

……

眼看着周十九和朱定川一起进了书房，琳怡和小萧氏转身去长房老太太的念慈堂。

长房老太太已经听说前面的事，看到琳怡道：“消息还没送出去，郡王爷怎么赶来了？”

琳怡道：“郡王爷说无意中发现广平侯府大门紧闭，这才越墙而入。”其实定是有所察觉，否则也不会在这时候赶来……越墙而入，谁能想的到。

长房老太太脸上不掩惊异，“也是难得郡王爷想到这个法子。”想到这里目光更加低沉，可见情势有多紧急。

小萧氏道：“现在要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听消息，琳怡将管事婆子叫来，“你去前院让管事的约束家人，官兵要如何就任着他们去做。”现在有周十九出面，旁的地方就不能让人挑出错处来。

管事婆子下去。

长房老太太才想起来问白妈妈，“给郑家的信送到没有？”

白妈妈道：“送信的人出去了还没回来，想是被关在了门外。”

不管怎么样。总是送信在前，被抄检在后。就算辩驳也有了道理，多亏琳怡今天回广平侯府，否则真的闹起来说不得连郑家也要陷进去。长房老太太舒口气。“现在我们就安生着等郡王爷的消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小萧氏起来到院子里看了几次，终于听到婆子道：“从二门出去了，郡王爷也跟着去了外院。”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官兵抬着东西在院子里。

周十九眼看着印章拓印封条送去大理寺，这才将朱定川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门。

“这次恐怕要牵连郡王爷了。”长房老太太听了叹气。

有人想要陷害父亲，现在是周十九挡在了前面。

都察院封府周十九虽然不是破门而入。却也异曲同工，不但进了广平侯府，还越权对都察院指手画脚，朱定川回去了定会参周十九一本。

琳怡沏了杯茶，“都察院也有不合规矩的地方。”周十九并没有和都察院正面冲突，周十九提出的要求都是极为合理，只要都察院没有从广平侯府搜出证据，就算再弹劾也立不住脚。

琳怡话音刚落。外面丫鬟通传道：“郡王爷来了。”

周十九进了门，在长房老太太身边坐下，琳怡将手里的热茶递过去。

周十九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老太太还记不记得真庵？”

长房老太太稍作思量，“是先帝信任的上清院道士，”说着看向小萧氏和琳怡，“真庵你们不一定知晓，荣文伯爵你们就知晓了。”

荣文是皇上赐的谥号，小小的道士以伯爵礼下葬。

周十九道：“先皇在位时，雨雪均由真庵奉诏祷祀。当今皇上出生正是真庵祈皇嗣有功，钦安殿之礼皆由他主持。”

琳怡看着周十九的表情，莫不是这次和道士有关？

长房老太太道：“听说真庵有几名徒弟。其中一个承继了真庵衣钵，经常出入宫中。”

周十九继续道：“皇后娘娘母家有个远亲常光文，如今在天津府任知府，前些日子都察院御史弹劾常光文贪墨，”周十九说着顿了顿，“岳父替常光文说了话。都察院监察御史又告常光文多有悖逆之语，说皇上迷信道士祈雨雪，不肯振理朝政。皇上在南书房看奏折，正好有常光文的折子进京，上面所写和监察御史奏言的一致无二，皇上将奏折给岳父看，让岳父说说常光文还堪不堪用。”

结果可想而知。

陈允远若不是不屈不饶之人也不可能几次三番入狱。

长房老太太的手泌出汗来。

常光文的奏折说轻了是谏言，说重了就是批判皇帝。道士奉诏祷祀是先帝爷时就开始的，何况皇上成为储君本就受益道士，太后娘娘对道士之言更是多有听信，太后娘娘身体不适必有道士祈福，前些日子还有传言说皇上想要扩建上清院……这个常光文胆子还真大。

又是在这个时候上奏疏，不免让人想到他的身后是不是有皇后娘娘可依靠。

这张要打压皇后娘娘的网撒的还真大。

长房老太太道：“常光文贪墨可有理据？”

周十九眉角松开，“有。去年朝廷运了二十万石在天津仓储，正逢去年天津受灾，朝廷开仓放赈，按照常光文奏折上说以天津受灾百姓人数该用掉十万石粮食，可是朝廷修葺天津仓廒，开仓才知仓廒里并无颗粒。”

琳怡惊讶地道：“也就是说常光文贪了十万石粮食？”

周十九颌首，“大约是如此，皇上遣人去瞧的清楚，少了十万石粮食。”

贪墨属实，父亲还为常光文强辩。

小萧氏瘫软在椅子里，长房老太太的手也微微颤抖。

小萧氏颤声道：“可是老爷并没有收受贿赂啊，府里从没有人来送银钱……上次确有一个福建官员想要留京谋职……也被老爷回绝了。”

从前陈允远虽然官途凶险，可是行的都是为民请命的公正之事，这次和往常不一样……

周十九道：“刚才查抄文书，我瞧见了常光文给岳父写的书信。”

小萧氏紧张地脸色煞白，“郡王爷，您说该如何是好？”

周十九道：“既然知晓朝廷抄查到了什么，我就去想想法子。”

周十九神情从容，让小萧氏心中稍安。

周十九起身准备走，琳怡将叫来丫鬟，陪着周十九去她出嫁前的屋子里梳洗。

这次是父亲受常光文牵连，本不关系周十九，周十九却兑现了他的话……尽力在帮忙。

琳怡粉色交领褙子衬着她莹白的脸颊和温和的目光。

周十九眼睛一亮，“家里的鹿血可还有了？”

这时候怎么和她要鹿血。

周十九道：“兑了酒给我拿来些。”

琳怡高声吩咐橘红去拿酒，又伸手去整理周十九的官服，“郡王爷不怕圣前失仪？”

周十九微微一笑，“到了秋狩的时候，哪个宗室子弟不是醉醺醺的，就是护军营里，谁不喝几杯鹿酒。去年秋狩，平郡王酒后壮胆硬下棋赢了皇上，皇上因此十分开怀，每年围场秋狩，皇上都愿意亲近宗室子弟，所以入了秋谁也不敢招惹宗室。”

喝了鹿酒去皇上面前回话，是要露出宗室子弟的本色？

周十九道：“皇上今日赏给宗亲鹿酒，我因当值没喝……”

原来是这样。不但要显示宗室子弟的身份，还要表露宗室子弟的张狂。

喝酒是因皇上御赐，就因喝了酒才做出越墙之事，敢在都察院官员面前表露威仪，是因宗室的身份，这听起来就合情合理多了。

周十九说着目光微沉露出倨傲的神情，“我可像？”

本来心弦紧绷，如今却被周十九逗的松懈不少，琳怡颌首，“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周十九目光烁烁。

琳怡抬头迎上去，低声道：“我是说，郡王爷有高贵的血统。”

琳怡仍旧不放心似的去整理周十九的衣襟，手却被周十九握住。

周十九的手比她的宽大又温暖，另一只手环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慢慢抱在怀里。

琳怡靠过去，听到周十九强而有力的心跳。

周十九的手沿着琳怡的腰际向上最终停在琳怡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似是在安慰，又似不自觉地重复每晚的动作。

琳怡短暂地闭上眼睛，心里也平静了不少，“郡王爷是觉得被父亲牵连，才能顺利面圣吧？”

周十九笑道：“武官不能参政，皇上不问起，我是不能主动谈论，”这样轻易就被她看透，“放心……”

琳怡颌首，“我相信父亲的为人，无论什么时候父亲都不会做出卖官鬻爵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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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帮忙

琳怡将周十九送出广平侯府，刚准备回去，周十九又去而复返。

“郡王爷忘记了什么？”琳怡低声问。

周十九看着琳怡，目光清澈，“早些回去，我将陈汉给你留下。”

琳怡道：“郡王爷也小心些。”

周十九这才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琳怡回到念慈堂，长房老太太已经去内室里歇着，小萧氏眼睛红红的，将管事妈妈叫来问，家里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不寻常，生怕陈允远真的拿了别人银钱。

“母亲不要太紧张，”琳怡安慰小萧氏，“若是父亲有什么异样母亲早就发现了，不会等到现在。”

小萧氏慌道：“我是怕我疏忽了，这段日子我只顾着你八妹妹，她总是生病，好不容易好了，到了晚上又烧起来，我就在内室里陪着，你父亲忙完政事就在书房里歇下……早知道我就应该将你八妹妹交给乳母，你父亲有什么烦心事我也能看出些苗头来……都怪我……”

“母亲，”琳怡紧紧拉着小萧氏，“没事的，没事。”

小萧氏听着琳怡轻声细语，眼泪顿时流下来。

琳怡道：“郡王爷出去打听消息了，只要有细情一定会来告诉母亲，母亲只要安心等着。”

小萧氏用帕子擦擦眼角，“多亏有郡王爷帮忙。”

……

等到陈临衡从书院回来，琳怡才坐马车回去康郡王府。

进了郡王府，巩妈妈立即迎上来低声道：“听说广平侯府……”

琳怡点点头。

巩妈妈道：“这可如何是好，长房老太太还病着，岂不是都要靠夫人一个人。”

她想留在广平侯府帮衬，可是眼见郡王爷也被牵扯进去，她要回来康郡王府万一有事也好帮忙周十九。

琳怡吩咐巩妈妈，“让人听着点三进院子的动静。”

巩妈妈低声应了。

琳怡回去房里安排府里中馈，周大太太甄氏那边已经在听广平侯的事。

段妈妈道：“郡王爷赶了过去。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说着顿了顿，“要说郡王爷也真是能想得出来，堂堂郡王爷竟然越墙而入。”

甄氏将手里的茶放在桌子上。讥诮地道：“谁让咱们郡王爷是少年得志，难免有些脾气，不将都察院放在眼里。”

段妈妈道：“看来郡王爷也没有了旁的法子。”

“他自然没有了法子，”甄氏笑着将周元景打听来的事说出来，“那个天津知府活活将十万石粮食变没了，广平侯还替他说话，不是收了贿赂就是在替皇后维护母家人。这两个罪名不论承认了哪个广平侯都别想再保住头顶的官帽。康郡王去了能怎么样？”甄氏说着捂嘴笑，“总不能将十万石粮食变出来。”

段妈妈满脸谄媚的笑容，“这么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甄氏抿嘴笑，“皇上要让天师为民祈雨，却被天津知府一本奏疏说成迷信巫术，就算没有十万石粮食，天津知府也是凶多吉少。”

也就是说谁被牵连了。谁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段妈妈想到这里惊讶地道：“那郡王爷怎么办？那不是也要被拉下水。”

甄氏乜了一眼段妈妈，“你说呢？”

段妈妈用袖子掩嘴笑。

两个人正说着话。丹桂匆匆忙忙进门，“太太不好了，老爷出事了。”

甄氏的笑容僵在脸上，慌忙问，“出什么事了？”

丹桂道：“宗室和颜家三爷打起来了，老爷在旁边劝架不成也被卷了进去，惊动了步军统领衙门。”

颜三爷……甄氏笑容僵在脸上，难不成是那个好惹是生非的颜三郎，听说之前提了步军副尉。

“怎么会动手。”从前她就听说颜三好斗狠，和宗室起过冲突。

丹桂脸上不好看。声音更低了些，“听说是在醉香居，不止是老爷一个人，”

周元景说衙门里有事晚上不会来吃饭，没想却去了醉香居。甄氏咬紧牙关，吩咐丹桂。“让管事的出去打听消息，不管怎么样先将大老爷带回来。”

丹桂低声应了出去。

……

琳怡在屋里做针线，巩妈妈端茶进屋来，低头在琳怡身边禀告，“醉香居出事了，宗室子弟和京里的显贵子弟打了起来，听说大老爷也挂了彩，闹得步军统领衙门都去了。”

琳怡放下针线，“是怎么回事？”

巩妈妈道：“听人给老夫人送消息，说是因一个唱曲儿的女先人就闹了起来，两边都喝了些鹿血，火气盛就大打出手。”

琳怡微微思量，“有没有听说还有认识的人在里面？”

巩妈妈低声道：“听说有镇国公长子，还有冯子英……对了，仿佛还有十五爷，还说了些名字，奴婢是说不上来的。”

琳婉还怀着身孕，周元广就去醉香居吃喝。十五爷就是周元祈，蒋氏的夫君，这些都是宗室，别说还有巩妈妈说不上来的人。

显贵子弟里有冯子英。

冯子英是来过康郡王府和周十九在书房里说过话的。

琳怡目光一闪。

这就对了。

宗室和显贵闹起来才真正难办，这些人都是难罚的，偏又不能随便遮掩过去。这样的大事一瞬间就会传的满城皆知，皇上那里自然也会听到风声。

为了女先人不过是好事人的说法，其实肯定不会这样简单，有人挑事就有人应事，这样才会将起来。

这样一闹，周十九越墙而入的事就不值一提了，朝廷要罚周十九，那打架的宗室和显贵也不能轻易就放过。

周十九在闯进广平侯府前就有所布置。

琳怡想到这里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巩妈妈道：“什么时候落栓？”

“晚些吧，”琳怡吩咐，周十九回来定会晚了，“除了正门，几个门都照常上钥。”

巩妈妈应了出去。

橘红进门服侍琳怡梳洗。

时辰已经不早了，小丫鬟们下去歇着，橘红在门外值夜，琳怡躺在床上，觉得身边十分的安静。

屋子里有淡淡的花香。

从前她喜欢闻着花香安眠，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宫里不知是什么情形。

皇上会不会怪罪周十九。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若是不怪罪下来周十九该是按时下衙……现在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琳怡不自觉地叹口气，起身将矮桌上的茶拿起来吃了一口，唇齿留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稀听到开门的声响，琳怡睁开眼睛。

一阵靴履飒沓声响，琳怡看到了周十九的皂靴。

琳怡起身披上衣服吩咐橘红打水来。

“郡王爷吃过饭了吗？”

周十九颌首，“吃过了。”就着橘红打来的水梳洗了一番然后换上衣服和琳怡一起躺在床铺上。

琳怡吹灭了灯。

黑暗中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岳父回府去了。”

琳怡只觉得心跳一阵慌乱。

周十九声音清澈，“皇上传召我去南书房，我听到岳父说十万石粮食没有了却不一定是被常光文贪墨。皇上开始没有说话，后来突然命我明日启程去天津查十万石粮食的下落。”开始被传召进宫，他在南书房外等了一个时辰，眼看着都察院的人来往……多亏接下来宗室和显贵打成一团，这样一来醉酒闹事的宗室就不止他一个人。

琳怡仔细思量周十九说的话。皇上命周十九去查天津的屯粮。听起来像是皇上听了父亲的谏言，其实是正式将父亲和常光文牵连起来。

被牵连的还有周十九。

琳怡听得这里眼睛一跳，“郡王爷在京里的差事……”

周十九道：“皇上暂命人接管。”

“按理说郡王爷不是文官，父亲正好在科道，去天津的该是父亲。”没想到会换成周十九，“皇上没有明说其实是怪罪郡王爷闯进广平侯府。”

皇上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周十九既然能胆大到不将都察院放在眼里，必然有本事将案子查个清楚。周十九要么将十万石粮食找回来，要么就亲手将父亲和常光文一起送进大牢。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她想看到的，“郡王爷有没有想到法子？”

周十九笑着摇头，“就算天津气候潮湿，仓廒年久失修，粮食顶多霉烂也不会凭空消失……”

答案显而易见。

周十九道：“天津去年受灾，饿死的百姓却屈指可数，我相信常光文只是开仓济民，只不过决计用不掉十万石粮食。”

琳怡觉得腰上一紧，自然而然地靠进了周十九怀里，“这件事只有常光文自己知晓，”说着惊讶地抬起头，“郡王爷是主动想要去天津。”换做了旁人，哪里还会去细查，父亲和常光文定会被论罪。

周十九的头慢慢沉下来，没有回答琳怡的话，而是带着含而不露的笑容，“天津路不远，元元也要为我备些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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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事发

周十九说准备干粮，琳怡就去吩咐厨房明天一早做些容易带的食物，有晒好的肉干用蜜裹了蒸一遍，再在面皮上摊上一层腌好的肉丁和葱huā，卷起来分割蒸好，琳怡只做过一遍，说给厨房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明天一早她要早些起来。

“郡王爷早些睡吧”琳怡拿着灯又回来躺好“明日还要早些起身。”

听着琳怡微微放松的声音，小小的脸颊埋了一半在薄被里，仿佛很怕冷似的。陈家出了事，琳怡心情必然不好，听着琳怡均匀的呼吸声，周十九低头闻到琳怡头上淡淡的huā香。

“元元，我要好几日才能回来。”

好几日是短的，若是没有找到解决的法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回京。

可是让周十九这样说起来，琳怡听出些别的意思。

琳怡忍不住一笑“郡王爷出去打仗的时候也是有的，那不是几个月都没有回家么？”

周十九看着琳怡娴静的眉眼“那不一样，我现在娶妻了。”

“元元。”

琳怡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来，看到周十九温暖的目光。或许两个人相处时，周十九是真的放了轻松才会如此。否则周十九也不会露出小孩子似的模样，放下心防就会觉得身边的人不那么难以捉摸，也不会那么遥远。

从前的那些关于周十九的记忆，也许都太片面了些。

“嗯。”琳怡答应了一声。

周十九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翘，将琳怡揽进怀里。琳怡伸出手来轻拢周十九的肩膀。

周十九放在琳怡腰间的力气就大了些。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小衣滑进去，看着琳怡绯红的脸颊。

周十九沉下头来，温软的嘴唇就落在琳怡额头上。两个人成亲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样的亲密也是越来越熟悉，周十九手微微用力，呼吸声有些急促。

琳怡睁开眼睛。正好瞧到周十九脱掉身上小衣，烛光下，匀称的身形微微发着柔和的光似的。

温热的皮肤相贴，琳怡心跳忽然快了些。

两个人在幔帐里纠缠。周十九的身体灼热，烫得她汗毛竖立，两个人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周十九目光有些迷离，恍若蒙了一层雾气，却又有一缕阳光透射下来，微微发亮。

那亮光是夕阳的颜色。热烈的，嫣红的，似火一般。

周十九躺下来，琳怡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趺坐在周十九身上。

琳怡脸上一红就要下来。

周十九笑着扶着她的腰身，伸手去摸琳怡湿润的鬓角“元元，轻轻动一动就会很舒服。”他的眼底如同深潭，偏从中伸出一只妖冶的桃huā来。

让人觉得那一株。异样的芬芳。

琳怡只记得迷迷糊糊睡去之前，周十九在她耳边说“**苦短。”

琳怡立即就尝到了这句话的滋味。

没有睡好觉眼睛难免酸涩。这倒是没什么，琳怡仔细一想才发觉昨晚……太累……躺下就睡着了，没有要水，她和周十九也没有再穿衣服，就贴着睡了一晚，可想而知床铺上有多么狼狈。

琳怡在床边找到小衣穿了。

周十九笑着道：“还是先要水吧！”

琳怡脸颊上顿时起了火。

橘红将水端进屋，琳怡和周十九洗好换了衣衫，才让丫鬟端盆进来漱洗。

琳怡简单梳了个螺髻，吩咐婆子将被褥换了，然后去小厨房准备饭食。

周十九吃过饭。琳怡将这几日穿的衣物交给桐宁。

门房备好了马，周十九将陈汉留下，带着桐宁去天津。

琳怡虽然知晓周十九不会轻易让人拿住，还是不免担忧“听说常光文爱民如子……”

周十九笑着颌首“若不是因这个。我也不敢接这个差事。”

琳怡道：“别的我不懂，让粮食最快消失的无影无踪有很多法子，不过最快也是最容易的一种就是……吃掉”十万石看着不少，可是若分发给百姓，一下子就会没了“天津没有那么多的百姓，可总有逃荒的流民。”

周十九道：“常光文连续两次考绩评优，按理说早应该升迁了，却一直都在天津知府任上。”

可见常光文也是个不会周旋的。

“这一点倒是和父亲相像”琳怡给周十九整理腰间的佩戴“大约就是这样父亲才信常光文。”可是传言归传言，常光文到底如何还要去天津之后细查才知晓。

将周十九送走，琳怡吩咐巩妈妈“郡王爷不在京里，我也不好总回广平侯府去，妈妈让人去和祖母、母亲说了，家里有事就让人捎信来康郡王府，我们这边一切都安好。”

巩妈妈低声应了。

琳怡回到内室，府里管事来禀告说庄子上送了收成单子。

琳怡正和管事的说话，巩二媳妇红着眼睛迟疑地走进第二进院子。

白芍先看到在假山石后紧握着帕子的巩二媳妇。

巩二媳妇看到白芍脸上一紧，半晌才道：“郡王妃在吗？”

白芍点头“郡王妃在看庄子上的秋收”说着顿了顿“姐姐有事？”

巩二媳妇听得这话，忙道：“那我还是过一会儿再来……”巩二媳妇说着要走，白芍上前一步道：“我正好没事，姐姐随我去鹿顶房子里坐一会儿，等郡王妃没事了，姐姐再过去说话。”

巩二媳妇握紧帕子“也好。”

白芍将巩二媳妇让进屋子，正好小丫鬟都出去做活，屋子里没有旁人。

白芍笑着将桌上的白糖糕拿来递给巩二媳妇吃“郡王妃赏下来的，姐姐尝尝。”

巩二媳妇那边已经得了一份“我也有呢。”但凡有东西，郡王妃从不少巩家的一份。

白芍道：“我也知道，不过姐姐定是自己不舍得吃，都给了家里的孩子。”

若是往常巩二媳妇早些笑起来，不过今日巩二媳妇有些心不在焉，好半天巩二媳妇才低声道：“我是怕巩二真的做出对不起郡王妃的事”说着顿了顿“巩二要出去办买杂物，他跟我说今天还要去卖参，还拿走了每次包参的物什。”

巩二媳妇话刚到这里，只看到门帘撩开，巩妈妈走了进来。

巩二媳妇的脸色立即变了。

巩妈妈面色不虞，目光凌厉地看向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才说？”

巩二媳妇立即起身畏缩地道：“媳妇……也是……也是才知晓……”

巩妈妈道：“这时候了还骗我，早知道我就将你们留在家里，不应该跟着我进府办差。”

巩二媳妇见巩妈妈动了怒，慌忙解释“媳妇以为巩二只是将参收回来再卖去药铺赚些碎银子……没成想这里面有什么问题……直到……今日……巩二说出门，媳妇就看到周老夫人身边的人向院子里张望。”

巩妈妈听得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白芍也听得心里一颤。

府里管事正好回完了话，巩妈妈看向巩二媳妇，声音低沉“走，跟我去郡王妃面前去说。”

巩妈妈带着巩二媳妇进了内室，琳怡放下手里的账目。

巩妈妈脸色难看“郡王妃，恐怕是出事了。”

巩二媳妇就将周老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张望巩二的事说了。

巩二不过是办买杂物的，有什么事值得周老夫人关切，除非是有些不寻常的举动，那就是巩二和同乡卖参的事。

不等琳怡开口，巩妈妈就厉声问巩二媳妇“巩二说的同乡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巩二媳妇被吓得眼睛通红“我问过，听说也是在京里做下人的……”

在京里做下人……

巩妈妈气得手臂发抖“不能轻易和外府下人走动……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作为郡王妃的陪房，在外面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人关联到郡王妃。

巩二媳妇哆哆嗦嗦“巩二说没事……”说着掩面哭起来“他说是**认识的，也没有刻意交往，只是互换些消息，巩二在外从来不提府里，巩二说不与他来往了，可是难免会撞到一起。”

“这个畜生”巩妈妈恨恨地骂道“若是他给府里添了乱子，我就亲手宰了他。”周老夫人那边定是找到了机会，否则也不会在巩二身上费工夫，这时候补救恐怕已经来不及。

“巩二媳妇之前和我说过巩二买草药”在广平侯府的时候，琳怡看到过巩二拿过新采的草药，所以她听巩二媳妇说巩二收些草药卖给药铺赚些零钱，也就没有特别惊讶“我觉得也不算什么事，就没有和妈妈说。”巩二媳妇想要避开巩妈妈，是怕巩妈妈对巩二反感，她能理解这份心思，所以不动声色，只想往后看看再说，没想到这样一耽搁，倒让周老夫人看到了机会。

既然周老夫人能动心思，定然是巩二在府外交往的人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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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痛快更新几章，家里门回来了，开始装修扫尾。

比装修时还累人，都是小件小件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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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陷害

屋子里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巩二媳妇弓着身子微微发抖。

巩妈妈颜色铁青“不如我跟过去看看，也让巩二那畜生给我辨认辨认，那同乡到底是个什么人。”

周老夫人已经使人跟着，现在再补救恐怕是晚了些，让外面人看来倒像是她欲盖弥彰。

琳怡不说话，巩妈妈心里更加急了“郡王妃不用顾及奴婢的脸面，这事不弄个明白奴婢也没脸再在郡王妃面前伺候，巩二犯了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别让外面人看来是郡王妃维护陪房，给郡王妃脸上抹腌臜。”

“妈妈别这样说”琳怡道“巩二的品性我还是信得过的，凡事要有个查证再行定论。”巩妈妈一家是长房老太太千挑万选出来的，在她身边助益不少，开始进府她不放心旁人，都是巩妈妈几个儿子留意府上外务，巩妈妈在内宅里也是帮她执事，再说既然她让巩二管了买办，出了事她自然有责任在里面，这时候想置身事外已经晚了。

郡王妃这是为巩二着想，否则这样闹出去巩二就别想再在府里做事。他们一家也不能再抬头过日子。巩妈妈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琳怡道：“既然老夫人身边的人发觉了，想必那边知晓的比我们多，我就去问问看到底有什么事。”

不避开反而迎上去。

有话当面说，总比暗地里将消息散出去的好。

巩妈妈担忧地看着琳怡，能不能行，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下就这样……过去，万一真的有顶大帽子压下来……郡王爷还不在京里。

要知道周老夫人靠着长辈的名分，插手府里的事很容易。

琳怡换了一件杏色梅huā纹褙子，带着巩妈妈和巩二媳妇一路去了第三进院子。

周老夫人正在屋子里喝茶，看到琳怡慈祥地笑容里有些惊讶“听说庄子送了秋收来给你查点，可点完了？”

“还没有。”琳怡微微一笑“从前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管家了才知道不容易，要不是有婶娘坐镇。我大约早就慌了手脚。”

周老夫人身边的申妈妈抬起了眼眉，康郡王妃突然过来说起这些，分明是话里有话，再去看看脸色难看的巩二媳妇，心里一亮已经有了些计较。

申妈妈就要找借口出门，差点就和匆匆上前的巩二媳妇撞在一起。

巩二媳妇二话不说跪在周老夫人跟前。

周老夫人脸上惊讶“这是怎么了？”

琳怡为难地看向周老夫人。“我也不知晓，巩二媳妇说看到婶娘让人注意巩二，不知是不是巩二犯了错。”

竟然这样直接的说话。申妈妈脸上不好看，忙去看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表情一僵倒是不明所以“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不知晓”说着看巩二媳妇“谁说的我让人注意巩二？”

巩二媳妇吓得瑟瑟发抖。“奴婢看到帮老夫人办事的唐管事往我们院子里瞧，奴婢就想是不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对，可是巩二出去。唐管事就跟着巩二一起走了。想想看，定是巩二有事了。”

巩妈妈恭谨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早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周老夫人想到唐管事，皱起眉头。

琳怡惊讶地道：“莫不是唐管事没和婶娘说？”说着微微一顿“唐管事呢，要不然将唐管事叫来问问。”

巩妈妈一家住在南城荷huā巷里，唐管事特意去巩家，又跟着巩二走了……唐管事是替老夫人办事的，无论是谁听到这个都会觉得非同小可。这样一闹外面人听了。都会以为康郡王妃敬重老夫人，才会这样带人来问清楚。申妈妈看到这里目光闪烁。

康郡王妃真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换了旁人遇到这样的事大约想着要弄清楚了遮掩，谁也不会主动地在长辈面前问起。这样一来倒让人觉得郡王妃心里坦荡。

周老夫人吩咐申妈妈“去将唐管事叫来问问。”

跟着巩二出去了，分明就是不在府中。这要如何去寻，现在找不到唐管事，巩二媳妇说的话就是真的了。虽然早就知晓结果，申妈妈还是遣小丫鬟去找，不一会儿功夫小丫鬟回来道：“唐管事出府去了还没有回来。”

琳怡脸上露出果然的表情，巩二媳妇连头也不敢抬。

“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把我弄糊涂了”琳怡道“既然是这样一会儿就将巩二也叫来问清楚。”

琳怡话音刚落，外面门上婆子就道：“唐管事回来了。”

琳怡一早就让婆子在门上等着，看到唐管事就将他请来周老夫人房里。

周老夫人看向申妈妈，申妈妈将唐管事叫进门回话。

唐管事躬身进了门，悄悄地看向屋里的人。

屋子里落针可闻。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唐管事。

“听说你跟着巩二出去了，到底是因什么事？”周老夫人先开口问。

唐管事迟疑地看向琳怡。

琳怡道：“唐管事有什么就说，这里有老夫人和我呢，巩二有什么错处，定按府里的规矩处置。”

一直不开口的巩妈妈也跪下来道：“老夫人、郡王妃，巩二犯错不用顾及我这张老脸”说着又看唐管事“唐管事您就行行好，察觉了什么就说出来，免得将来酿成大祸。”

这样一来唐管事如被逼近了死角，今日必然要说出什么来，否则要怎么向康郡王妃交代。

“小的也是偶然间发现巩二和旁人家下人来往”说着又惴惴不安地看了琳怡一眼“开始我以为是郡王妃有差事吩咐下来……”却又躬身没有了后话。

这是在说，巩二是被她吩咐出去办事的。

如果她不来这一趟，这罪名就要安下来吧！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是哪家的家人？”

唐管事这才道：“是国子监司业齐家……”说着将话表述的更具体“就是翰林院修撰……齐家的小厮……”

既然提起翰林院修撰，那就是齐重轩的小厮。

将话引到了齐重轩头上。

一边是她的陪房一边是齐重轩的小厮。

唐管事道：“小的也是好心，想要提醒巩二，咱们府里有规矩不能私下和旁人家下人来往。”

巩二不是第一个坏规矩的人，只不过有人故意要将事闹大。

琳怡愕然地道：“巩二是懂规矩的，怎么会这样。”说着看向巩二媳妇。

巩二媳妇也一无所知。

琳怡问唐管事道：“巩二可回来了？”

唐管事恭谨地道：“还没回来，在南市呢。”

琳怡皱起眉头，吩咐橘红“让人带几个家人去将巩二叫回来。”

橘红匆匆忙忙去安排，大约一炷香功夫，巩二跌跌撞撞进门。

巩妈妈怒其不争地看着儿子。

周老夫人面色不虞，琳怡板着脸看巩二，让唐管事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唐管事说完。

巩二立即磕头道：“小的只是收些草药赚点银子，正好遇见常望也收草药，我们说了几句话知晓常望是山东的老乡，打听之后又知道他在齐家做小厮，于是就疏远了，并没有太多往来，不过是大家都买卖草药走的是拼缝勾当，常常也会碰面，不过绝不曾说起府里的事，都是草药消息罢了。”巩二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根不太好的野参。

唐管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并没有听见巩二说的话。

显然是并不相信。

就算将齐家小厮一同叫来问话，有心想要歪曲的人也断不会就此罢休。

“好了”周老夫人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既然说清楚也就是了”说着看向巩妈妈一家“巩二是郡王妃的陪房，该怎么处置郡王妃看着办……官字下面两个口，这京里官多，嘴杂，所以大户人家才不准下人和别人家的下人来往，免得旁人说出什么话来。”

周老夫人提醒她，旁人会说出闲话。

周老夫人让申妈妈扶着起身“我也罚了要歇着。”

琳怡也站起身，巩妈妈一家退到一旁。

周老夫人进了内室，唐管事也告退。

琳怡带着巩妈妈一家一路回到第二进院子。

进了门，巩二和巩二媳妇又跪下来。

巩妈妈又急又气，眼睛里似有两把刀子恨不得将巩二剁碎似的。刚才听周老夫人的话，一定会将郡王妃和齐二爷联系起来，若是真因自家人坏了郡王妃的名声，他们一家万死难赎。

这可怎么办才好。

巩二说是去卖草药，空口无凭。

“你说，将草药卖给谁了？可有凭证？”

巩二不敢再隐瞒“京里的全六，我每次都卖给他那里。”

巩妈妈松了口气。

琳怡不动声色“你今天可见到全六了？”巩二买来的人参还在怀里。

巩二睁大了眼睛“没有，我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他。”

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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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手帕交

有人特意布好了局，怎么可能再让巩二见到买人参的全六。找到全六就会有人证实，巩二和齐重轩的小厮是一起买卖草药。

巩二急切地道：“我还能找到卖我草药的人家，那些人都住在山脚下，常年去山上采药，拿下来卖，上次我歇着还去了一趟。”那么多人家总不能一下子就搬迁了。

能找到那些专挖药的人家自然是好，只是有人能想到全六，谁又知道会不会收买那些人家。她是信巩二，却没有人会信她和她的陪房。

琳怡忽然想到周琅嬛。

周琅嬛和她疏远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琳怡才思量到这里，只听外面丫鬟道：“二太太来了。”

郭氏最近孕吐的厉害，周老夫人才让人送了酸梅子过去，怎么现在倒来了。

琳怡让人搬了软座给郭氏，郭氏让丫鬟搀扶着进门，看到琳怡就道：“听说郡王爷出了京，我就想着来看看你，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琳怡笑着将郭氏让在旁边坐了，“二嫂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可要好好养着，家里这么多人在，哪里能劳动二嫂。”

“也不是这样说，”郭氏腼腆地笑，“从前羡慕大嫂有了身子就能在房里歇着，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真的到了自己也不知是不是没有那个福气，躺着就觉得喘不过气来，看到吃的就恶心，出来走走反而舒服多了。”

琳怡笑道：“听旁人这样说过，有的想睡觉，有的反而精神的不得了。”

郭氏道：“我也没处可去，就出来走动走动。”

听说老宅子那边大太太甄氏最近治家很严，周元景身边的小厮已经被惩治了几个，还有院子里的姨娘也是整日哭天抹泪，周元景在外犯了错也只能在甄氏面前息事宁人，不过家里鸡飞狗跳可是苦了郭氏。

“有件事要跟你说。”郭氏看看周围。

琳怡吩咐橘红去拿些点心来。橘红带着小丫鬟出去又体贴地将隔扇关上。

“你最近有没有见到齐二奶奶？”

周琅嬛？有段日子没见到了。

“我听说，齐二奶奶病了，娘家也不大回去，整日憋在房里不出门。我也是听齐二奶奶的姐姐说，齐二奶奶心情不好，我知晓你们两个素来交好，有机会你要瞧瞧她。”郭氏目光闪烁，迎上琳怡的目光又点点头。

琳怡笑道：“好，等有了时间我就去看看琅嬛。”

郭氏又和琳怡话起家常，“这几日要看秋帐了。忙过这一段又要过年关，等郡王爷回来你心里也能踏实些。”

琳怡将给陈八小姐的小衣服给郭氏看，郭氏笑着赖琳怡帮忙做一套，“认识你的人里没有比你更手巧的了，你看这个手做的蝙蝠扣子，哪个能会呢。”

橘红将厨房新做的点心拿上来，郭氏吃了半块，喝了些枸杞茶。然后起身告辞，“我回去了。”

琳怡起身将郭氏送出去。

等郭氏走了，巩妈妈也查了些消息。“说是齐二奶奶病了，是得了郁结之症。”

郁结之症是最不好说的，可轻可重。

不过周琅嬛的病，正好和郭氏说的对上了。

郭氏让她去看看周琅嬛，其实是话里有话直指周琅嬛和她的关系，这已经是第二个人提醒她。

巩妈妈低声道：“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将齐二奶奶召进慈宁宫……齐二奶奶在咱们府里常来常往，郡王妃有什么话也不避齐二奶奶……”

巩妈妈话说的隐晦，琳怡却也听出话外弦音。

广平侯府那边出了事，巩妈妈在她身边自然也听到些话。

“齐二奶奶虽然和郡王妃交好，可齐二奶奶毕竟出自国姓爷府。那是太后娘娘的母家，奴婢跟着陈家老太太这么多年，也算是耳听目染，知道那些显贵其实是最靠不住的，咱们老侯爷被夺爵之后，府上的门庭就冷清起来。平日里常来常往的人都避之不及，就算是郑家那时候也是没了踪影……老太太那时候心就凉了。”

巩妈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太后掌控着国姓爷家，所以他们想要扳倒成国公，才向国姓爷和太后娘娘借力。有可能之前在太后娘娘那里得来的好处，恰好成了这次的罪过。

既然陈家能借太后将成国公通敌的书信呈给皇上，也能借皇后娘娘换来好的前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说服力。

琳怡望着窗外慢慢思量。

问题出自五王妃，五王妃从出嫁前的娇蛮变成了如今的随意、亲和，经常出入宫中，在太后娘娘面前又是精心服侍，难免博得太后娘娘的好感。

五王爷的生母淑妃娘娘，当年又是太后主持选进宫中的。

在太后娘娘心里，也许那时候就和皇后娘娘有了嫌隙。

这些串起来……

周琅嬛只能是站在了太后娘娘那边。

琳怡撇开思绪，吩咐巩妈妈，“让人送消息去齐家，就说明日我去看齐二奶奶。”无论是为了巩二的事，还是周琅嬛的病，她都要去一趟齐家。

巩妈妈应了一声下去安排。

琳怡又让橘红去准备些新腌渍的蜜饯给周琅嬛带去。

康郡王府送消息的人到了齐家。

周琅嬛正靠在软榻上看书。

旁边的桂儿端了热水来劝道：“奶奶别看了，这两日奶奶眼睛红红的可是流眼泪，这样下去就要落下病。”

桂儿话音刚落，门上的婆子就来回话，“康郡王府来人了。”

周琅嬛手指一松，手里的书不小心合上，半晌才软软地问道：“怎么说？”

门上的婆子道：“说康郡王妃明日要来看奶奶。”

周琅嬛下意识地吩咐桂儿，“快让厨房准备康郡王妃喜欢吃的千层酥，还有梅子糕，中间的夹馅我来做。”千层酥不好做，要提前准备才能又酥又香，琳怡那张嘴最刁，差一点点味道都能被她尝出来。梅子糕虽然各家都做可是琳怡最爱吃她做的。

她们两个人口味很奇怪，琳怡喜欢吃她屋里的点心，她却喜欢吃琳怡屋里摆的。周琅嬛又想到前几日她还给陈八小姐做了一套小衣服，正好让琳怡看看能不能拿出手，于是吩咐秋桐去取来。

门上的婆子退了下去。

桂儿去了厨房，秋桐去取衣服和针线，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周琅嬛垂头看着手里的书，也渐渐回过神来，从前她和琳怡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可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

……

第二天琳怡一早就去了齐家。

马车还没到齐家垂花门就停下来，跟车的婆子在车厢外回禀道：“齐家府前停了一辆马车，我们只能等一等。”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康郡王府的马车才停到齐家门前。

琳怡让橘红搀扶着下了马车。

琳怡没走几步就瞧见在垂花门等候的齐五小姐。

齐五小姐笑着上前挽了琳怡，“几次请你都不肯来，非要等到我嫂嫂病了，才能见到你。”

齐五小姐定了亲，不能四处走动，琳怡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齐五小姐，这次要不是周琅嬛病了，齐五小姐也不能出来待客。

琳怡笑着看齐五小姐，“准备的如何了？若是用我帮忙尽管说。”

齐五小姐知道琳怡指的是她的婚事，听着就红了脸，“你是专程来打趣儿我的，我现在才知晓，你和我三姐是一条藤。”

两个人说着都忍不住笑。

琳怡低声问：“琅嬛的病如何了？”

齐五小姐目光闪烁，“只是怕冷，不怎么出屋，兴许过几日就会好了，”说着顿了顿，“大嫂刚接了五王妃进屋，五王妃也是来探望二嫂的。”

在齐家门前停着的马车是五王府的。

那还真是巧了，她和五王妃赶在了一起。

琳怡和齐五小姐说着话去了周琅嬛的院子，周琅嬛穿着鹅黄色荷花挑金线褙子，带着粉色抹额出来接琳怡。

齐五小姐看着就笑，“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商量好的，衣服颜色也要穿一样的。”

琳怡今天穿的是鹅黄色石榴花刻丝褙子。鹅黄色暖，看起来让人觉得温和、柔软好亲近，她选鹅黄色是因想要说巩二的事，话说起来未免会有些生硬，暖色调能将这种距离拉近。周琅嬛和她选了一样的颜色。

“病了怎么不在屋子里躺着。”琳怡先笑着看周琅嬛。

周琅嬛目光有些闪躲，最终还是和琳怡目光相接，周琅嬛的眼睛不如往日那般清澈、闪亮，神色复杂，半晌才道，“已经好多了，才走这几步不碍事。”

琳怡和周琅嬛拉着手进了屋子。

周琅嬛的手指异常冰凉。

[长评]选择

生活是由无数选择构成的，这些选择决定了当下的状况，决定了未来的走向。周琅的婚姻里，齐重轩心中对琳怡仍有怀念，对于周琅而言，确实不公平。然而想一想，琳怡嫁给重视利益与利用价值的周十九，这个婚姻的开局，也并无多少优势可言。古代这种父母之命的大环境，怎么经营婚姻，怎么过好日子，取决于心态、能力和智慧。比起周琅，琳怡想要过得好，其实阻力更大风险更多，面对的算计很多，她也算计别人，但是对爱重的亲朋，譬如姻家，她还是愿意竭力给予帮助，即使和丈夫立场不同，她还是愿意采取积极的态度去坦诚去沟通，所以能和周十九能配合默契。这是琳怡对生活的态度和选择，你说她幸福吗，显然还谈不上，但这不妨碍她在披荆斩棘的同时关怀家人，善待朋友。

自己的丈夫心底藏着自己最好朋友的身影，周琅的苦闷与痛楚，我能理解。这个聪慧温和又不乏才情美貌的姑娘，婚后却因为没有得到夫君的心而变得不那么幸福，也是令读者同情的。多数读者其实也并没有期待她在陈家与康郡王事务上能放下芥蒂为之奔走帮助，她保持沉默或者袖手旁观都是正常的选择，不会有人为此指责于她。然而作壁上观与落井下石，无论行为本身还是后果，都有本质的区别，更别提那还是一块极具分量影响深远的石头。周琅不是对政治朝局毫无所知的女子，她的那一句回话，会有怎样的后果，她也不是一无所料，正因为如此，她的倒戈，才更加令人痛心，才让许多读者觉得难以原谅。周琅不幸福，可是她的温和其实可以用在与丈夫交心而非困守，她的聪慧可以用在与丈夫开诚而非猜疑，结果她在选择困守、猜疑和疏远以后，进一步选择了背弃朋友的情谊。这是周琅对生活的态度和选择，不好予以苛责，却也实在无法喜爱和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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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后悔

五王妃穿着玫瑰红金丝溜边褙子，头戴着一只层层叠的石榴花，笑容看起来十分的亲和、娴静，只是染满蔻丹的指甲得意地轻翘着。五王妃再怎么装着温和也改不了自己的习惯，还是喜欢穿戴显眼。

五王妃笑着道：“康郡王妃来了，”说着眼睛弯成月牙，“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到的时候齐二奶奶可没去接呢。”

齐大奶奶文氏在一旁笑，“五王妃可错怪二弟妹了，二弟妹想要出门，是我要争着去接王妃。”

“呦，瞧瞧，”五王妃头上的宝石十分耀眼，提起帕子掩嘴笑，“我不过是说一句话，就有人护起齐二奶奶了。”

文氏不说话抿嘴笑着看了眼周琅嬛，就去吩咐小丫鬟去沏茶来。两个人很有默契，看来和外面说的一样，文氏照常管家，周琅嬛帮衬着不争不抢，妯娌两个相处的很好。

大家说笑着品茶，五王妃让丫鬟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以后里面装的是一只只小瓷瓶，“这是我娘家用的药膏子，补气益血的对妇人极好，每年都会做一些，前几日拿给太后娘娘尝尝，太后娘娘就想起齐二奶奶来，说齐二奶奶这些日子气色不大好。”

太后这样看重周琅嬛。琳怡不动声色地喝茶，五王妃饱含深意地看周琅嬛，齐大奶奶像是没听到一般，周琅嬛微微地笑，笑容稍稍有些不自然。

五王妃喝口茶，“这是自己窨制的花茶？怎么还放了……”

琳怡揭开茶盖，“是雨前的沩山茶。茶树是乔木，相传佛祖在乔木下出生，沩山深山寺里种了许多茶树，茶树每日都受染香火，所谓‘茶佛一味’，吃茶时必要念起释佛，参禅最好就是煮饮沩山茶。”

齐五小姐微怔。这个她还从来没听说过，怪不得二嫂得了沩山茶先要送去给祖母，原来是因祖母礼佛，“二嫂和花茶一起泡呢。”

这个原因……大约是没有佛家之花金婆罗。就用金菊来代替，金菊浮在茶碗里像是一朵朵莲花，倒是意境融彻，周琅嬛并不迷佛经，这样调茶不过就是觉得有趣儿罢了，琳怡和周琅嬛相视一笑。

文氏也看着稀奇，“你们两个笑什么？”

琳怡喝口茶。又笑道：“我想到佛祖拈花微笑。”佛祖拈花微笑，只有明白的人才知晓这里面的玄机。

周琅嬛道：“这还是我在康郡王妃那里学来的，将花茶和绿茶泡在一起。”

五王妃将茶放在矮桌上，拿起帕子轻擦嘴角，一脸的羡慕，“都说你们两个感情素来好，如今我算是相信了，谁不想有个无话不谈的手帕交。”无话不谈……她故意说出来。周琅嬛在太后娘娘那里说的话，想必康郡王妃如今也有了耳闻。什么手帕交，不过是面子上说说而已。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哪里还会顾及这个情分。康郡王妃母家靠不住，康郡王又根基不深，康郡王妃这样的人哪里会有真正的感情深厚的朋友。只要想想没出嫁前，周琅嬛和郑七小姐帮着康郡王妃说话，她就气愤难消，不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反目，她怎么也不甘心。

五王妃微微一笑，当年在陈氏面前受了委屈，她还气得食不知味。现在想起来人的目光真的不要太短浅，陈氏不过是得了一时口舌之快。陈氏欠她的这笔账，早晚有一天要还过来。她听了父母的话没有嫁给康郡王是对了，父亲说的好，只有嫁给尊贵的人，才能一直高高在上。那些对自己不恭敬的人。总会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现在周琅嬛如是，将来陈氏更要如此。

五王妃微抬下颌，看到周琅嬛眼中僵硬的神情。

还是齐大奶奶文氏笑着解围，“五王妃喜欢牡丹，家里花匠培植的魏紫、美人娇、焦骨都开了，还是我家老太太让人从曹州买来的呢。”

曹州的牡丹是最有名气的，五王妃笑着道：“那就去瞧瞧。我们府上姚黄、魏紫是有的唯独没有焦骨。”

齐大奶奶文氏带着大家去赏牡丹，周琅嬛病在屋里不方便出去。

琳怡笑着不去了，“我只喜欢首案红就不去看了，在屋子里陪琅嬛。”

“也好，”五王妃笑得更欢畅，“你们两个趁着我们不在方便说悄悄话，”说着还招呼齐五小姐，“我们去看我们的，她们两个聚在一起就少不得拉手说话，我们在倒碍事了。”

齐大奶奶文氏显然不想搀和这个，只是一心待客，齐五小姐也跟去照应五王妃。三个人一走，立时带走了不少的丫鬟、婆子，屋子里真正安静下来。

周琅嬛吩咐桂儿去拿琳怡爱吃的点心，目光流转间少了笑容。

琳怡喝了口茶，看向周琅嬛，表情娴静如同往常一样，“周姐姐可信我？”

听到琳怡的话，周琅嬛手指缩起来。

琳怡笑道，“姐姐连着吃几副太医院的千金方病会好的快些，秋冬时补身最好，要不然拖到开春反而身子虚热。”

周琅嬛颌首，“就听你的，医理上谁能和你较真呢。”

琳怡抿嘴笑，“有件事我要和周姐姐说……”说着看一眼身边的巩妈妈。

巩妈妈上前几步躬身道：“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

周琅嬛有些诧异，没想到是巩妈妈站出来说话。

巩妈妈道：“奴婢当家的是山东人，和府上的下人常望是老乡，奴婢家的二儿子在外拼缝收买草药，无意中认识常望……若是因此外面有闲话对齐家不利，是奴婢疏忽大意没有管教好……”

琳怡道：“之前巩二媳妇和我说巩二在外买卖草药的事，这段时日家中事多，我也没有过问，没想到巩二会在买卖草药时认识常望。”虽说是背着主家偷偷赚些银子，京中买卖草药的下人也有不少，遇到别人家的下人也是常有的事。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话，巩二没放在心上，常望大约也是这样的情形，“今儿婶娘身边的管事碰见巩二买卖草药，我这才知晓整件事，买巩二草药的全六寻不到了，我正使人寻卖给巩二草药的人家。”

周琅嬛这下听了明白，她听到常望和琳怡的陪房有来往，没有将常望叫来细问，也没有去告诉琳怡，琳怡知晓了整件事却来和她说清楚。相比之家她不止是疑心，而且愚蠢。

周琅嬛看看巩妈妈。

巩妈妈忙退了下去。

周琅嬛的手帕攥的更紧，“我……你都知晓了？”有些话到了嘴边方觉得难以启齿，可是在太后娘娘面前，看着太后娘娘的目光，她就自然而然要顺着太后娘娘的意思说下去，齐重轩也帮衬姻家说过话，齐家的境况也如同走在刀刃上，若是没有了太后娘娘的庇护，她觉得就像是脚下踩空了一样，这样的惧怕和依靠，让不知不觉中就没有了抵抗。从前只要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她做起来都觉得万分的顺畅，唯有这一次，她心中艰涩，说不出的难过，回来之后更是如同大病一场。

琳怡看向周琅嬛，“周姐姐好好养病，调养好身子最重要。”周琅嬛的话已经呼之欲出，她想不知道都不行了。

两个人刚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五王妃的声音，“将焦骨给我，齐二奶奶不一定能舍得。”

巩妈妈不动声色地推开门进来，片刻功夫大家都进了屋子重新落座。

望着小心翼翼的周琅嬛，五王妃笑道：“我们是来探病的，没得倒添了乱，”说着去看沙漏，“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走了，齐二奶奶就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我做东请你们来听戏。”

琳怡也起身告辞。

周琅嬛抬起头来欲言又止，齐大奶奶文氏和齐五小姐将五王妃和琳怡送到垂花门。文氏还不忘了将一盆焦骨牡丹送到五王妃车上。

琳怡回到康郡王府进内室里换好衣服，拿起针线来做。去了一趟齐家，那些盘桓在她心中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周琅嬛去过太后娘娘的慈宁宫，宫里的情势就有了变化，这几日皇后娘娘要迁去坤宁宫的消息越来越淡了，惠妃娘娘宫里赏赐不断。皇后娘娘母家远亲出了事，牵连到了父亲，周十九也离京去了天津府。

周琅嬛和她交好人尽皆知，从周琅嬛嘴中说出关于康郡王府和陈家的事也就最可信。现在政局对父亲不利，内宅中只要她不能将巩二的事弄清楚，不几日功夫京里就会传言四起。周琅嬛在太后娘娘面前说那些话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和齐二不清不楚在前，周琅嬛背弃她再后。琳怡想到五王妃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瞧，好像她是一条砧板上的鱼。

琳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想要压垮她，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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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意外

有些事巩妈妈还不明白，“既然郡王妃已经猜到了，怎么不接着齐二奶奶的话茬说说，也好让齐二奶奶知晓我们也不是被蒙在鼓里的。”

那时候怎么说？只要开了口必然不是什么好话，周琅嬛聪明有些话点到为止，再说旁边还有一个看笑话的五王妃。就算要发放心中的不快，也犯不着在外人在的时候。

琳怡看向巩妈妈，“巩二在外买卖药材没向府里管事知会一声，按照家法……我也不能护着他，”无论是谁都要有规矩，轻纵一次将来别人也脱了管束，“让他先去领二十板子，革了他这个月的银米，差事也先停了。”琳怡说着将对牌递给橘红。

巩二犯了错，理当受罚，越是陪房越不能袒护，巩妈妈知晓巩二惹了多大的麻烦，如今不过是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琳怡接着道：“巩二媳妇还照常给我梳头，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府里少些此类言语。”

巩妈妈应下来。

琳怡则回到内室里接着看庄子上送来的账目。

周老夫人屋里，申妈妈低声道：“郡王妃从齐家回来就在看账目呢。”想也能想道郡王妃去齐家做什么，这个档口必然是发现了她要好的手帕交，在太后娘娘面前害了她。

周老夫人颌首，接着看手里的佛经，“难为她了。”这是实话，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样平稳不容易，再想想自己两个媳妇，“若是她们有一个能及的上，我也不用这样操心。”

申妈妈知晓周老夫人说的是大太太甄氏和二太太郭氏，“奴婢也以为康郡王妃弄清楚之后要回娘家商量对策。”没想到第二进院子却还像平常一样安静。齐二奶奶的事对郡王妃打击不小，不然郡王妃也不会知晓巩二和齐家小厮来往之后径直就去了齐家。康郡王妃可是向来能沉得住气的，突然知晓被信任的人摆了一道，心里一定很伤心。申妈妈想到这里，就觉得痛快。

这段日子大老爷、二老爷总不让老夫人安生。郡王爷就连想法子脱困都要将大老爷拽下水，大老爷白白就落了个酒后失德的名声。这次的事对郡王爷、郡王妃来说算是报应。申妈妈微笑着，拿起美人拳给周老夫人松腿。

周老夫人拿起茶来喝，既然陈氏知晓了是谁害她。就该提起精神对付害她的人才是。

……

琳怡看账本入了神，白芍走到跟前低声道：“晚膳准备好了，厨房问什么时候摆箸。”

琳怡看了眼沙漏，“等郡王爷回来。”话说出口，这才想起来周十九已经去了天津府，人习惯了一种生活，潜意识中就不想改变。

“家里没有旁人。就将菜端去第三进院子，我陪着老夫人吃。”平日里是为了顺应周十九的时间，现在家里有长辈自然要长辈为先了。

白芍道：“郡王妃若是不愿意过去，奴婢就说郡王妃忙着……”

“用不着，”琳怡笑道，“过不了两日，老夫人就会发话不让我过去。”她们是互相不对眼，又不是她单方厌恶老夫人。平时还没有借口常过去，现在倒是好时候沟通感情，探听消息。

琳怡去了周老夫人房里吃饭。两个人客客气气地母慈子孝一番，琳怡这才回到房里。

端坐在临窗大炕上，巩妈妈进门低声道：“齐家送消息过来了，说常望买卖草药是听相熟的人说的，常望老子身上有病，要靠好药续命，开始常望只是想买到便宜的山参……”

是有人故意将常望引去巩二那里，巩二是买卖山参的好手，常望又缺这味药，自然想方设法和巩二套交情。琳怡问白芍，“常望认识的人可在哪家当差？”

白芍摇头，“齐家没说这个，只说是常望不对，要帮着府里一起找挖参的人家呢……”

帮忙找倒不用，她去周琅嬛那里没想着要齐家帮忙。不过是要让周琅嬛清楚，这件事的问题在哪里，她当年是想嫁去齐家，可是知晓皇上赐婚之后，她就再也没想过和齐家的婚事。

白芍道：“出去打听的婆子说，外面已经有了传言，说齐二奶奶也是因和齐二爷夫妻不和病倒了。”

果然，这一波接着一波，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最近许多事都透着蹊跷，婶娘一家肯定在背后推波助澜，这里面定是还有人在暗中安排。她反复思量，仿佛一切就在眼前，却还差那么一层纸没有捅破，否则她就能见到光亮。

光凭外面的传言还不能定她和齐重轩有染，要想让人信服，只有她身边人的话才可信，她是陈家的女儿，她名声不好了定会连累陈氏族里的女子，反过来说，若是陈氏族里的女子说出些什么，外面的人八成会相信。

辛辛苦苦做这样的局，总不会闹个传言就不了了之。做最坏的打算，真的有陈氏族里的女子站出来说，那个人会是谁？

琳婉定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损人不利己的话能说出来的也只有琳芳。驱使琳芳的人，自然是——林正青。

这样的假设并不是琳怡凭空想出来的，上次在陈家的时候林正青句句话都饱含深意。

琳怡吩咐白芍，“让人盯着林家，有什么消息就回来告诉我。”

白芍应了。

琳怡梳洗完躺在床上，橘红进来检查窗子，“说冷就冷起来了，外面风很大，不知道半夜会不会下雨，要不然给我郡王妃换床厚被子吧！”

“也好。”琳怡也觉得今晚有些凉，每天晚上都是周十九先上床，等她躺下来的时候被子里是暖暖的，她从小就爱脚凉，成亲之后倒是没有因脚冷冻醒过。

橘红将被子换了，低声问琳怡，“要不然奴婢让人支床在内室陪郡王妃。”

橘红是怕她因周琅嬛心里不舒服，才想留下来陪她说话。

琳怡微微一笑，“不用，你在外面有事我就叫你。”

橘红这才端了灯出去。

琳怡躺下来，看着鹅黄色的幔帐，林正青除了害她，还在不停地提醒她，告诉她嫁给周十九是错的。想想也很可笑，前世在新房里烧死她的人，竟然反过来教她这个。若是林正青果然有前世的记忆，那么林正青应该知晓，她最该远离的人就是他。

琳怡想到这里，不由自主想起那几晚做的梦，好像她没有在新婚之夜被烧死，听到下人说成国公叛乱，然后她就被救了出来，万一这个梦是真的呢？前世的记忆她并没有完全记得。

琳怡想的有些烦乱，起身穿上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站在窗边看外面摇曳的红灯笼。

“郡王妃，”外面传来橘红的声音，“郡王爷让人回来报信了。”

“说什么？”琳怡走到床边披上衣服，等着橘红开门进来，半晌外面却没有声音，琳怡刚要去问，外面传来缓缓开门的声音，琳怡听到橘红的走了几步，外面的门复又关上，片刻功夫，内室的门才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进了门，琳怡吓了一跳，皱起眉头正要出声，目光所及硬生生地将到嘴边的话吞下。

熟悉的眉眼和笑容，是周十九。

琳怡睁大了眼睛，“郡王爷不是去了天津府，怎么会还在京里？”

橘红亲手打了水进来，送上了干净的巾子然后躬身退下去。

琳怡看着周十九，“皇上让郡王爷去天津府查案子，郡王爷没有去，让人知晓了不怕得个欺君之罪？”

周十九微微一笑，解着身上的斗篷，“所以我才这时候回来，管事的打发了门上的婆子，只说我遣人回府报信，没有几个人知晓。”

那也太胡来了，这个节骨眼……皇上可都派人盯着。

周十九看向矮桌上的茶杯，伸手去拿。

琳怡拦着道：“那是妾身刚喝的，妾身再去给郡王爷倒一杯。”

周十九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抬起清亮的眼睛看琳怡，“睡不着觉？”

琳怡道：“也不是，觉得渴，就起身喝茶。”

周十九转身去掬水洗脸，然后用巾子简单擦了一下。

琳怡还要问周十九留京的事，刚走过来腰间一紧就被周十九抱起来送去床上。

琳怡躺在软软的床铺见，周十九站在床边脱衣服。

脱掉外面宝蓝色的袍子，又将里面的白绫亵衣解开，露出里面宽阔的肩膀，坚实的胸膛，流畅的腰身，平坦的小腹边深深的沟壑一直往下绵延，周十九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握住被子周十九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些，“被子换成厚的了。”

琳怡颌首，“有些冷，就让人换了。”

不知怎么的，仿佛周十九对琳怡有所改变很是高兴。难不成周十九是觉得她没睡觉是因他不在所以不适应？换被褥也是因为身边没有他才觉得冷？琳怡脸上一红，收起思绪，最重要的事还没有问清楚，周十九怎么没去天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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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折返

周十九将琳怡揽到怀里，“皇上让我追查失米，并没限我几日到天津府。”

隔着薄薄的亵衣琳怡感觉到周十九温热的皮肤，“郡王爷这是硬要找借口，皇上命郡王爷追查失米，自然是要最短时间内到天津府，否则郡王爷就该到衙门里去。”京里人人都知晓康郡王离京的事。

周十九笑道：“谁说我没有走，我是突然想到有事要回京问清楚，这才半路折返。”

这是对外面的说法，只怕留在京里是周十九早就算计好的，只有周十九人走了，才能知晓京里会因这件事有什么变动，就像巩二和齐重轩小厮常望的事。

“郡王爷有没有查到些眉目？”大约是因为天气凉，琳怡缩在周十九怀里没有抬头。

周十九道：“别的倒是没有，只是想起来让人去户部问问这些年的丁额。”

琳怡眼睛一亮，“郡王爷是想查天津的人口？”说简单点，多少人吃多少米，如果人口多了，那么赈灾的米自然吃的就多，可是户部早就想到了这个，天津府有多少人口，皇上只怕一张嘴就能说出来，周十九现在查能查出什么端倪来。

“郡王爷这样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琳怡说到这里微笑不语。

周十九低下头看到琳怡一截雪白的后颈，“想起什么？”

琳怡笑道：“父亲在福宁的时候总是抱怨朝廷拨的赈灾米越来越少，”这可是父亲每年最发愁的事了，在地方当官最怕见到城中有饿死的百姓，“赈灾米是按照人口分发下来的，若是人口数准的话，按理说赈灾米应该够才是。国家收人丁税，许多人都藏匿了起来。藏匿的这些人恰恰是最穷苦的百姓。”天津府知府常光文很有可能是将米粮分发给了这些人。

周十九含着笑容，“不过没能为国家上缴丁税也是地方官之过，所以地方官员很少有所陈奏。”

所以父亲才笃定常光文没有贪墨。

短短两日，周十九就打听到这么多消息，或者在接下这差事之前，周十九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周十九的心思如深渊，在他身边也不能探得清清楚楚。不过，只要不去想也少了些烦恼。

从前她琢磨周十九一举一动是怕周十九像前世一样利用父亲，现在不去深究也是对周十九多了些信任，至少在这件事上周十九是在帮忙。

周十九低头看向静谧的琳怡，烛光闪烁下琳怡脸上多了些平和，“刚才没睡觉在想什么？”

“想齐二奶奶的事。”琳怡没想瞒着周十九。

周十九伸出手将琳怡脸上的长发梳理好，“我让人去打听打听看齐二奶奶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

琳怡摇头，“我心里很清楚，齐二奶奶在太后面前定是说起皇后娘娘的病，齐二奶奶有次来我们府里，正巧碰到姻先生在，我和姻先生就说起皇后娘娘没有避讳齐二奶奶，其他事，齐二奶奶都不知晓，就算是说也是凭空捏造，深究起来不可信，”说着顿了顿，“齐二奶奶是太后母家人，我们在一起说话，只要关系到政事我都万分小心，很少透露给她，就是怕有一日大家立场不同时，她会因此犯难……虽然早有了这样的思量，可是我也盼着，真到了那天，她能站在我这一边。”

琳怡不是那种娇蛮、自私的女子，不会一心只为自己考虑，平日里只要得了好东西，琳怡总会想着给郑七小姐、齐二奶奶和齐家小姐一份，自然不愿意见到这份情谊轻易就破裂。

琳怡轻声道：“仔细想想，我将康郡王府和陈家的利益看得最重要，齐二奶奶也一样，自然将齐家和国姓爷家放在首位。”

“你不一样，”周十九看着琳怡微蹙的秀眉，“你为了姻家的事铤而走险，齐二奶奶也可以为了你在太后娘娘面前一言不发。不过人和人性情不同不能相提并论，你们两个人可以继续来往，却不能引为知己。除非有一**变了，或是她变了。”

这是诚恳的意见？

琳怡松开眉角笑了，“郡王爷什么时候走？”

周十九道：“天不亮，免得生出许多事来，你不好交代。”

琳怡抬起头看了周十九一眼。这是实话，琳怡向窗外看了看，府里十分安静，谁能想到她房里突然多出个人来。

周十九低声道：“陈汉在外面把风，还有管事婆子安排，不会让人知晓，”周十九伸手给琳怡掖好被角，“如果我不在京里，宫里又生出事来，你可想过法子？”

太后娘娘说皇后娘娘干政，太后利用母家打听外面的消息就不算干政？若说景仁宫热闹，景仁宫再怎么也比不上五王府。太后娘娘既然能拿外戚来做文章，国姓爷家也是正经的外戚。

五王妃能将娘家的秘药送去慈宁宫，又送给齐二奶奶，只要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不经意地提起。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还不一定。

这是以牙还牙的做法，针对国姓爷和太后娘娘。这个法子好是好，仔细想想有利有弊，和太后娘娘为敌，没有坚实的靠山，就算这次赢了，日后也只会越走越艰难，一不小心就不得善终，所以还是要小心谋算才行。

琳怡道：“为了郡王爷能安心去天津府，妾身只得说有了法子，法子不一定有多好，一定能撑到郡王爷回京。”

琳怡蜷缩在周十九怀里。

周十九贴在琳怡耳边轻笑，“别让我不放心再回来。”

琳怡没说话，而是在周十九怀里睡着了。

听到琳怡均匀的呼吸声，周十九将手臂收回来，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从橘红手里接过氅衣和皮鞭，大步出了院子。

陈汉等在外院，见到周十九立即将门打开，马缰绳也送到周十九手里。

周十九利落地翻身上马，一路行至西城的一处小院子内。

冯子英上前将周十九迎进屋内。

屋子角落里，一个管事打扮的人哆哆嗦嗦地跪行上前，“康郡王爷，小的说的没错吧？您回府里打听打听就知晓了，真的是康郡王妃让陪房和齐二爷的小厮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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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杀人

那管事的见周十九不说话，就又道：“是您查到我这里我才说的，其实康郡王府里很多人都知道了。”不消几日满京城都会传这件事。大太太吩咐下来的时候目光中透着得意，康郡王府那把火已经着了，填些柴禾就能烧的更旺。郡王爷半路返转回京，大约也是听到了风声，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事。他们做下人的也会在一起说各家闲话，只要主母有不光彩的传言，不被休掉也只能在家中充个摆设，没有脸面参加宴席不说，连家里的下人都管束不住，娘家也是嫌丢脸不闻不问，京中六品郭司业家的主母就是这样上了吊，丧事也是草草办了。即便罪名不能定下来，也要受长辈盘问……

冯子英瞧瞧去外面等着。

屋子里一时之间静悄悄的。

沈管事是周元景和周大太太常用的，在老宅子里做了多年，多少了解康郡王的脾性。康郡王能将他叫来这里，若是他不说实话，定不会安然无恙地回去。

琳怡嘴上没说，心里定然会觉得委屈。周十九站起身来，笑道：“这是甄氏让你出去发散的原话？”

沈管事一怔，紧接着就觉得肚腹上一重，整个人就跌了出去，脸摔在地上，鼻子疼痛地不能喘气。

周十九收起脸上一贯的笑容，目光冰冷，“从前的事我都不和你计较。”说着捏着鞭子转身出门。

沈管事虽觉得肚腹疼痛，提起的心却总算是落下，眼下这样的情形只要能保住性命……念头才从脑袋里闪过，门口的冯子英走了进来。

沈管事忙不停地叩头，“冯爷，求您为小的在郡王爷面前说说话。”

冯子英嗤笑一声，“也不想想你要办的是什么事，诋毁郡王妃你还想要活路？”

沈管事睁大了眼睛。郡王爷分明说，从前的事不和他计较。从前的事，沈管事反复念叨这句话，终于明白康郡王的意思，从前的事不计较，这次却不能饶了他。

片刻功夫就有两三个家人进来。

沈管事终于想通了，脖子上却感觉到一阵凉意，冰冷的如同寒冬腊月的雪花，紧接着却是一片炙热喷溅出来。

旁边的家人向沈管事怀里塞了几张票据，然后将他血葫芦般的身体拽起来扔在角落里。

冯子英跟在周十九身后，两个人准备门禁一开就去天津府。

大街上没有人烟，周元澈为了不让人知晓他回京来，也不准备去别院或是投宿，可是却要避开那么多人回趟府里，要知道周元澈外表总是挂着笑容，性子却冷淡地可以让画舫上的头牌放声痛哭，他曾一度下了结论那些柔弱的女人只要想亲近周元澈最终都会哭着回来。

冯子英在大风里忍了一会儿觉得冷，吩咐家人去打酒来，喝些酒驱赶掉身上的寒意，冯子英抬起头看看天空，“郡王爷可以多在府里睡一会儿。”明明是为了郡王妃才回来的，却又来去匆匆。

天光微熹，周十九翻身上马，嘴角微微露出些笑容来，他只会算计，正如琳怡说的，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会不择手段。算计敌人衰落是如此，算计一个人走近他也是如此，昨晚他进府虽然是安排妥当，但是多呆一刻就可能被人发现，虽然算计着让琳怡对他多些信任，也要保证琳怡的平安。

……

琳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就感觉到身边已经没人了。她想着要早起，却没料到周十九会这么早走。

被褥一边是凉的，周十九已经走了有一会儿。要不是昨晚的事清清楚楚，她还当是在做梦。

琳怡摇铃让橘红进来。

橘红伶俐地没有带旁人。

“郡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橘红低声道：“郡王妃才睡下没一会儿，郡王爷就出府去了。”

刚睡着的时候不易醒，怪不得她没有听到声响。不由地想起周十九劝她的话，琳怡心里觉得暖暖的，要不是因周琅嬛的事，周十九是不会冒险回来康郡王府的，否则就不会等她睡着后匆匆走了。

琳怡边穿上衣衫边问，“郡王爷回府都有谁知晓？”

橘红道：“只有咱们院里门上的婆子，还有外院管事，桐宁、陈汉和奴婢几个。”都是能信得过的。

琳怡颌首，橘红这才让小丫鬟端了水进屋服侍。

早膳小厨房做了点心用荷花描金漆盒装了送去周老夫人那里，琳怡陪着周老夫人吃过饭回到自己房里。

一会儿功夫，府里的管事来回话，“按照巩二说的去找那些人，房子都还在，就是不肯承认卖参给巩二。”

意料之中的事，琳怡道：“看没看出端倪来？”

府里的管事摇头，“家里都是些老人和妇孺，谁也没可能去山上采草药。”

挖参要在深山里奔走，有些草药还长在崖边，只有壮力才能采到，琳怡道：“有没有去周围问问？”

府里管事的道：“去了，都说确实没有壮劳力。”

都是一致的口径，要么真的是这样，要么大家都在说谎话，琳怡慢慢思量。这个时候了，巩二不可能说谎，只有可能那些人家有问题。

管事试探着问，“要不然小的再去打听，让人也盯着些。”

琳怡摇摇头，“你先下去吧，有事再传你。”

管事的应声退下去。

琳怡想起昨晚周十九说的关于人丁税的话，只要想法子去顺天府查查丁额就能知晓那些人家是不是没有壮劳力。户籍上没有记载壮劳力就不会收丁税，要想逃税那些壮劳力就要藏起来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采了草药只能卖给巩二，而不是自己拿去药铺子。

可以顺着这条藤查下去。

琳怡正思量，巩妈妈笑着走进屋，“郡王妃，姻先生来了。”

姻老太爷带着姻奉竹的《律疏》进京，姻语秋先生怕有什么闪失，一直在姻老太爷身边陪着，现在《律疏》尽数交了朝廷，姻老太爷身子不好也在京里落脚，姻语秋先生也跟着住下来。

琳怡起身去迎姻语秋，姻语秋看起来风尘仆仆，见到琳怡眉眼一亮顿时笑了，“本想明日过来，谁知在屋里坐不住，干脆就来看看你。”

姻语秋先生是听姻奉竹说起了广平侯府和康郡王府最近的事，才会急着过来。

琳怡拉着姻语秋先生坐下来，“怎么样？有没有为难老太爷？”

姻语秋先生摇摇头，“没有，皇上大约是看着父亲年纪大了，只是召见问了问话。”

姻家多少年的坚持，就在这一次传召中化为乌有。姻奉竹虽然保了下来，姻老太爷心中一定觉得愧对先祖，“老太爷身子还好吧？”

姻语秋先生摇摇头，眼睛里一片黯然，“只等着情形好一些再雇车回福宁。”

琳怡一怔，看样子比她想的还要严重，“需要什么药尽管和我说，我想法子也要凑起来。”

姻语秋道：“太医院来瞧过了……父亲本来就病重，又长途跋涉动了根本，不是一日两日能见效的。”

姻家善脉案，姻语秋先生这样说旁人也没有了法子。落叶归根，难不成姻老太爷连家也回不去了。琳怡想到这里心里一酸。

姻语秋先生已经转开话题，“我听说广平侯的事，是不是与我家有牵连？”

琳怡摇头，宽解姻语秋先生，“政局瞬息万变，不是我们能看透的，现在郡王爷去天津府，皇上至少没有信一家之言，我们总还有机会，”琳怡说着一笑，“正好有件事我想找人商量，既然先生来了，我也不用去烦旁人。”

姻语秋抿嘴笑，“说来听听，多个人多个主意。”

琳怡将巩二的事说了，只是没提周琅嬛如何，又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想法，“我想买地种些草药。”这样巩二收药的事更容易去查，她也可以施展所长。

姻语秋先生听着琳怡话里的意思，想到齐二奶奶周琅嬛，皱起了眉头，却见琳怡没有提的意思，也就避开不提，“我听说现在京里勋贵都去丰台镇买地种花养蜂，你倒是不一样要去种药，”说着收起笑容，“明日我还会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脉，你可要想好了，有什么话要我带进去。”

姻先生是替她考虑，才会急着要进宫去。现在摆在琳怡面前的有两个法子，针对太后和五王爷为皇后娘娘和广平侯府解围，还是另辟蹊径。怕只怕她还没布置完，外面就已经传言四起。

姻语秋先生道：“不然我和哥哥商量一下，趁着还没有出海，也想法子上本奏折。”

姻家好不容易脱身，不好再陷进去，“先生别急，我想用不了三日郡王爷就能有消息传回来，现在我们连成一片倒让皇上生疑。”

姻语秋先生端起茶略微思量，“我进宫先试探一下也好。”

琳怡这边和姻语秋先生说着话，巩妈妈那边听到了一个消息顿时惊骇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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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动手

琳怡和姻语秋先生叙过话，送先生上了马车，回到屋里，琳怡看向巩妈妈，“是不是外面有动静了？”

巩妈妈点头，“是外院的管事打听到巩二收参的那些人家昨晚被人放火烧了房子。有一家人还挨了打，管事的去打听，説是盗匪干的坏事。”

开始了，静谧了一天，终于又有了动作。琳怡看向巩妈妈，“去和外院管事的説了，从现在起，府里的家人尽可能少出去。”

巩妈妈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总不能将打人放火的事怪在我們头上。”

怎么不能。要知道稍微有些权势的人家，都会放纵下人做些出格的事，康郡王府显然算是权贵。任谁听了这些话，都会联想到她头上，她让府里的家人去问巩二买参的事，觉得那些人家没有説实话，就让人过去威逼，不肯照她説的办就烧房子、打人。否则那些被烧了房子的百姓，怎么不敢报官，只説是盗匪干的坏事。

盗匪去那些贫瘠人家做什么？能抢到什么东西？有人故意让那些人家这样説。

巩妈妈道：“我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那不是掩耳盗铃。”

外面人不管这个。京里最缺的就是各种传言，内宅妇人們聚在一起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可虽然是内宅中的事，也会传去朝堂上，到时候就好看了。

巩妈妈本来是能沉得住气，可是事态发展的越来越严重，又没有法子阻止，想想最坏的结果，巩妈妈就汗透衣襟。

琳怡道：“先别急，真正的还在后面，现在乱了方寸，接下来只能任人摆布。”

听到琳怡平静的声音，巩妈妈慌乱的心也渐渐稳下来。

琳怡起身回内室接着看庄子上的账本，吩咐巩妈妈，“将府里的老管事叫来，我问问他每年中秋走亲友的节礼都怎么准备的。”

庄子上的活物除了自己用那部分，其余的都会用来互相走动。现在虽然离过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中秋却在眼下，节礼要提前盘算好，不够的话也好去买来。

去年在福宁，小萧氏中秋礼物就买少了，送去娘家的牲畜都是很瘦的，小萧氏还担心因此被娘家嫌弃。除了礼物的事，还要见见庄头，虽然她不懂得种地，却也要听庄头説説每年留多少种子，买多少牲畜，用多少户佃户。

任外面怎么样，她就是要心如止水，不能被人打乱了步子。

琳怡和管事又忙了两个时辰，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琳怡去周老夫人那里简单地将庄子上的事説了。

周老夫人听了就笑，“怎么这么早处理庄子上的事。”

琳怡端起茶来喝，“我是头一回，处理起来就慢些，提早安排也有好处，京里的两个庄子临山，我想让人种些快速收获的中草药。等安排妥当，京外的庄头也该来府里对账了。”

“怎么想起要在种中草药了？”

听到周老夫人问，琳怡目光迎过去，“京里的气候适合不少草药生长。”

琳怡话説到这里，申妈妈拿了帖子进门，走到周老夫人身边恭谨地递过去，周老夫人看是宗室营的帖子，笑着摆手，“我眼睛花还是拿给郡王妃瞧吧。”

申妈妈忙将帖子送去给琳怡。

琳怡打开一瞧，笑着道：“眼见就要办中秋宴了，宗室营那边请我們过去商议呢。”除了除夕，中秋宴是宗室营大聚的日子，宗室的长辈要领着小辈祭月。

周老夫人提到这个就笑起来，“我看就中秋节最有趣儿，宗室那边的长辈带着十三岁以下的小孩子拜月，小孩子抬着头就问大人嫦娥什么时候会出来。”

小孩子总是将故事信以为真。她和齐重轩有私的事岂不是比故事还容易让人相信。琳怡微微一笑，“我去准备，明日一大早就过去。”

周老夫人颌首，转头看了一眼内室里的老太爷，吩咐申妈妈，“我不去也不好，你去老宅子送信明日让二太太过来一趟。”

琳怡从周老夫人屋里出来，让巩妈妈去准备些小礼物送给未出阁的小姐們。

第二天一大早，宗室营里就热闹起来，宗室們纷纷坐了马车到祖宅里聚齐，骨碌碌的车轮声响让街上的人敬而远之，天气格外的好，比前几日暖和了许多，琳怡撩开帘子看到街边低垂的柳枝，有娃娃在街边玩泥巴，粗手粗脚的妇人旁边护着，不时地低声呵斥，妇人抬起头，羡艳地瞧过来，然后垂下手摸了摸身上破旧的衣裙。

在别人眼中出身勋贵让人羡慕，其实这一路走来遍地荆棘，一不小心就要被扎的血肉模糊。琳怡始终喜欢在福宁时简单平淡的生活。

马车停下来，立即有人上前侍奉。

周老夫人先下车，被大家迎着进了门。

琳怡出了马车，正好看到挺着肚子的琳婉。琳婉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肚子显眼的隆起来，腰肢却仍旧纤细，转过身去根本看不出是怀了孩子，来往女眷目光都要在琳婉肚子上打转，仿佛要看出里面怀的是男是女。

琳婉先上前一步拉起琳怡的手，“我约莫着你要来了，转头一看果然是。”

琳怡也应景地和琳婉説起话，“身子怎么样？”

琳婉低头一笑，“挺好的，能吃能睡，长辈們都説过几个月才是真正难受，到时候就真的不能出门了。”

往后的节日是重阳、冬至和除夕。琳婉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不便，不能再参加这种宴席。

琳婉突然想起来，“郡王爷还能赶在中秋节回京吗？”

“还不知道，”琳怡和琳婉慢慢向宅子里走过去，“现在还没消息回来。”

琳婉一脸担心，“我听説了三叔的事，向元广打听了一下，説是文官的事，怎么就牵扯到了郡王爷。”

要不是这层姻亲关系，周十九自然是不能插手政事。

琳怡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旁边也有夫人来关心琳婉的肚子，放眼望去宗室里怀孕的妇人还真不少。

琳婉和琳怡进门，大家去给宗室里的长辈行礼。

信亲王妃穿着丁香色孔雀尾褙子，看起来富贵又亲和，正被人围着説笑，琳怡行过礼后坐到旁边，信亲王妃就看向琳怡，“康郡王能不能回来过中秋节？”

人人都问这个，琳怡道：“还説不准。”

信亲王妃道：“春节、端午、中秋都是大节日，朝廷里都放假，他們却还都忙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事。”

大家就笑起来。

信亲王妃趁着这个机会看向周老夫人，周老夫人好像没有发觉似的，慢慢地品茶喝。

周大太太甄氏也同人説笑着进门。

率先给信亲王妃和众位长辈行了礼，笑声清脆，“几个姐儿围着问嫦娥的事呢，去年我给被她們围着胡讲了一篇説嫦娥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人，她怀里有个粉团的玉兔，是天下灵物之最，每当月圆的时候嫦娥带着玉兔都要来下界走一圈。看到哪家院子里亮就会奔哪家来，谁知这几个孩子去年不睡觉在屋子里点了许多蜡烛，差点就烧了屋子。”

周老夫人埋怨地看着甄氏，“凭空给信亲王府添了麻烦。”

甄氏脸上一臊，“今年她們还记着呢，问我是不是蜡烛点的不够。现在的孩子真是不能敷衍，一个比一个精。”

信亲王妃看着甄氏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就让她們点蜡烛去，看看能不能招来嫦娥。”

琳怡看一眼甄氏，甄氏正好回望过来，一双眼睛里闪动着幽幽的光。

大家説了会儿话，就分开行事。

信亲王是太祖长子那支，当年建了大周朝，信亲王就得了这座府邸，往后不论哪个王爷府都没有信亲王府大，信亲王一早就将花园一分为二，东边的花园专门用来宗亲宴席，凡是宗亲聚会都会到这里来。

信亲王妃将中秋节布置花园的事交给了琳怡这些新进门的媳妇。琳怡和蒋氏几个凑在一起商量在花园里布置灯塔。

甄氏则跟在周老夫人身边和信亲王妃説话。

大家各自去忙，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信亲王妃看一眼身边的婆子，那婆子忙去门上看着，信亲王妃这才问起，“这几日听説康郡王妃的陪房闹得厉害，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问到这个，若不是在信亲王府，甄氏一定笑起来。

周老夫人脸色不变，“我听説只是私自买卖草药，郡王妃已经撤了他的差事。”

明知道周老夫人是故意不説，甄氏心里还是暗暗着急，生怕信亲王妃就不问了。

信亲王妃皱起眉头，“我可是听到不好的话，説是和国子监司业齐家有关。”

甄氏的心如同跃出水面的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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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笑到最后

信亲王妃说着就看向周大太太甄氏。

甄氏目光闪烁，却为难地不敢开口。

信亲王妃颇有深意地叹口气，“到底是年纪小，哪家媳妇不是进门之后先跟着长辈学管家，在闺房里做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懂得这里面的道理，偌大一个康郡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就是有人帮衬协管也是不易的，满京城显贵也没有这么大年纪的当家主母。”

甄氏想起自己才进门的时候，对老夫人俯首帖耳，好不容易才一点点地得到管家的权力，陈氏凭什么一进门就无法无天任性妄为，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一个新媳妇就能在府里呼风唤雨，不但不恭尊长不说，还用坏心给她们寻麻烦，她从来就没见过这样毒辣的女人。

甄氏想到这里，信亲王妃正好看过来，“若论管家，到底大奶奶是最好的，上上下下谁不称赞，老的小的都能称心，”说着似是埋怨甄氏，“伱啊，也该帮帮康郡王妃。”

轮到甄氏说话，甄氏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郡王妃挺会管家的，又出身勋贵，陈氏在通州府是很有名的大族。”

信亲王妃听到这里皱起眉头，不止一个人在她耳边提起陈氏在通州府三河县帮着葛家打压宗室的事，现在甄氏又提起这一出，信亲王妃心中难免抵触，出身勋贵就能做出与人私下来往又威逼百姓的事来？

眼看着信亲王妃的神情变化，甄氏看向窗外，天时地利人和她都占尽了，这次不怕陈氏再毫发无伤地溜走。

信亲王妃屋里说着话，琳怡那边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敬郡王妃笑着坐下来喝茶，“我也听听伱们怎么安排中秋节上的宴席，伱们几个别嫌我碍事。”敬郡王哥哥在山东收土地碰了一鼻子灰，敬郡王一家对陈家和葛家心中积怨，正寻机会发放。这时候敬郡王妃凑上来定没有好事。

琳婉忙温婉一笑，“我们是求之不得，敬郡王妃去年也安排过中秋宴，倘或听到有料理不到的也好与我们说说。”

旁边的妇人也道：“这宗室营里。不说男人们，姐姐、妹妹、嫂嫂、弟媳就不少，还有老夫人们，单说玩的，谁喜欢这个，谁又好那个，一个不周全都要说偏心呢。伱亲了她或是远了她，等着有人跟伱寻死觅活去吧！”

大家被这妇人逗笑了。

敬郡王妃也听着很受用，干脆安下心来和大家说笑。说话间丫鬟拿出笔墨纸砚，琳怡提笔将大家的想法都记下来。

主子们在一起顽笑，下人们也放开心防肆无忌惮起来，不知是谁说了句，烧了一把火也不知道有没有死人。敬郡王妃立即将盖碗重重地扔在茶杯上，皱起眉头呵斥。“说什么呢？”

“咣”地一声响，又一声尖利的斥责。

琳婉吓了一跳，差点将手里的茶碗扔了。

门口的小丫鬟听到这话跪了一地。其中个胆子稍大的磕磕巴巴地道：“没……没说什么。”

敬郡王妃扬声道：“真是平日里纵了伱们，伱们话也说到这里来了，再这般没规矩，仔细伱们的皮。”说着看向琳怡。

敬郡王妃目光烁烁，屋子里的众人都看出端倪来，大家的视线多多少少都扫向琳怡。

琳怡放下手里记事的毛笔，敬郡王妃这样一闹，在场的人大多明白了七八分。就算此时她不出声在人眼里也已经成了笑话，敬郡王妃却还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

敬郡王妃是有备而来，借着巩二的事给她好看。她不解释就算默认了。解释又有可以遮掩之嫌，怎么做都不对。

若是她连敬郡王妃都怕，也就不会来宗室营了。琳怡收起脸上的笑容，表情异常郑重，旁边的琳婉见了忍不住伸出手扯扯琳怡的衣角。

现在是在宗室营，敬郡王妃又比她们年长。真正闹起来长辈只会向着敬郡王妃。

琳怡像是没感觉到一般，旁边的妇人想要将话题岔开，却被周元祈的正室蒋氏挡住了去路。

丫鬟们跪了一地，女眷们面面相觑，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敬郡王妃半含着笑容，琳怡显得十分紧张。

琳怡似是犹豫了片刻，却终究没有忍住，“外面人都说敬郡王妃因山东土地的事对我娘家耿耿于怀，所以但凡宗亲女眷聚在一起，敬郡王妃不会和我真正亲近。”

敬郡王妃脸色一变，没想到陈氏这样蠢，会在这时候直接说出来，刚要冷笑着开口。

琳怡话锋一转，“可我从来不相信。京里都爱传宗室的闲话，山东的土地怎么回事还是我听旁人说起的，这件事我娘家又没插手过，若说是因葛家和周永昌的那段案子，那时候我家也没参与其中，土地之争是赢是输跟我娘家也没有半点牵连，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怪在我头上。”

陈氏说这番话，表面上的意思是，一个没有错的人，还要怎么责怪？实际是在说，若是她在这时候发难，就跟土地之争有关，而陈氏再委屈不过。

“敬郡王妃一定会觉得很委屈，我又何尝不是，大家都好好的在一起，哪有许多事，偏偏有些人就是无事生非，咱们宗室营的传闻若都当做真的，恐怕大家都不要过日子了，只要日日出去辩解好了。所以有些话不去理睬也就罢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好事之人愿意生事就让她们生事去，黑白对错最终会有个结果。小小不言的事也就罢了，事关名誉除非有根有据，否则谁敢胡乱嚼舌，就像敬郡王妃说的那样，扒皮倒是吓人的话，但一定饶她不过。”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神情没有半点退缩。

琳怡说完话对敬郡王妃露出些笑容来，“借着今天我就将心事都说出来了，心里倒也痛快许多，大家都是自家人，再也不用小心翼翼……”

蒋氏这时候拿起帕子不停地抚胸口，仿佛是惊魂未定，“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伱们两个被人挑拨的生了气，若是这样我们还要想着站在哪边。好歹我也要准备一套话将两位郡王妃都说服了才好。”

旁边的一个和蒋氏相识的妇人也笑道：“这样说两位郡王妃还让她少了机会，”说着提起帕子遮嘴笑起来，“不过我知道院子东北角上有个树洞，若是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只要跟树洞讲，保伱心里顺畅。”

蒋氏乜了那妇人一眼，“我这弟媳妇就好嘴俏，果真有本事就将火树银花说道说道，布置好了让老祖宗们有银钱赏伱。”

大家都被蒋氏逗笑了。

琳怡看向蒋氏，蒋氏眼睛微眨。

……

甄氏那边被信亲王妃夸奖了几句，神态越来越得意，“宗室族里的事我是没少帮的，只不过这样的大事，我是怕料理不当……”不是她不能帮陈氏，是陈氏不愿意让她帮忙，她也没有法子。

信亲王妃怎么能听不出这话的意思，“这事怎么办？还是要等到康郡王回京？”恐怕过不了两日传的沸沸扬扬，谁的脸皮都要挂不住。

周老夫人也听出些端倪来，抬眼看向信亲王妃，“王妃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说？”

周老夫人话音刚落，段二家的来敲门，依照之前的布置，敬郡王妃在那边故意挑起争端，陈氏和敬郡王妃闹起来，到时候段二家的来传消息，信亲王妃定会动气。

甄氏将段二家的叫进来。

段二家的目光闪动，脸色颇为难看，想要低声和甄氏说话。

甄氏笑道：“这里没有外人。”

段二家的仍旧没有说出口，走上前几步，在甄氏耳边道：“沈管事找到了。”

甄氏颌首，示意让段二家的先退下去。

段二家的没有挪步，“沈管事让人杀了。”

甄氏一怔睁大了眼睛，昨天没有找到沈管事，她还以为才发了月银，沈管事说不得去哪里胡作非为了，昨天她才将沈管事家的叫来训斥了一顿，别看是家里的老人，若是做了错事别怪她不顾脸面。

怎么今天就……让人杀了……甄氏想着脊背上一阵寒意。

段二家的接着道：“官府的人去家里问话了，家里管事请太太回去呢。”

出了人命，官府当然要派人上门询问，甄氏好容易抿住哆嗦的嘴唇转头看向周老夫人。

信亲王妃和周老夫人显然已经看出了端倪。

甄氏紧张又拘束地道：“家里……有些事……我想回去看看……”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得意洋洋的表情。

信亲王妃惊讶地抬起眉眼，“这是怎么说的？有什么事要我帮衬就开口。”

就算她现在不说，信亲王妃也会打听清楚，甄氏攥紧了帕子，这事是遮掩不过去了，“是……家里管事……昨儿一天没回来，好像是遭了祸事。”

听到甄氏原原本本地说了，那边段二家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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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欢乐

甄氏还不明白整件事的原委就将话和信亲王妃说了。段二家的慌张地看了眼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微抬眼睛，“好了，大好的日子，你下去安排就是，别闹得大家都心惊肉跳。”

甄氏急忙称是，带着段二家的退了下去。

主仆两个走出抄手走廊，甄氏停下来问段二家的，“有没有打听出什么？官府怎么说法？”

“太太，”段二家的满面焦色，“这下糟了，官府说从沈管事身上搜出了借券。”

提到借券，甄氏心里一慌，她可不是让沈管事出去放过借券，可是那些票据都在她房里封着，如何会在沈管事那里搜到。

官府明令禁止私下行高利借券，甄氏这些年克扣公中银子，悄悄放出去不少。现在在沈管事怀里搜出来，沈管事当然没有那么多银钱放出去，大家顺着藤就会摸到她身上。甄氏打了个冷战，“有多少借券？”

段二家的道：“奴婢也没敢问，那些官爷着实可怕。”

甄氏忙道：“老爷呢？有没有告诉老爷？”周元景不知道她放借券的事。

“没敢说，”段二家的手脚冰凉，“奴婢听说了连忙来找太太。”

现下这样的情形，甄氏已经顾不得旁的，只吩咐段二家的，“快去准备马车来，我赶回去看看。”

段二家的让小厮去准备马车，甄氏慌张地要出门，正巧琳怡和蒋氏等人去迎献郡王妃，看到了甄氏，琳怡和蒋氏等人互相看了看，这才上去道：“大嫂这是要做什么？宴席一会儿就开了。”

陈氏脸上满是笑意，不像是和人刚起过争执，甄氏目光有些幽怨地在人群里寻敬郡王妃，却没有看到，“家里有事……我回去一趟。”

“什么事这样急。”琳怡仿佛看出了什么，上前低声问。

甄氏目光闪躲，“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显是有防备。

从来甄氏在人前对她都十分亲近，什么时候这样疏远起来。

“若不然我跟着大嫂回去。”琳怡脸上一紧将手里刚剪的花样递给橘红。

甄氏本就着急，被琳怡一拦心中已有火气，琳怡又故意这样软磨，甄氏觉得自己的头发也竖立起来，脸上表情僵硬，不知是笑是怒，一阵扭曲。

看到周围人奇怪的目光，甄氏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不用了，一点小事犯不着劳驾这么多人。”

看着甄氏匆匆忙忙离开，蒋氏奇怪地道：“这是怎么了。”

定是有事，大家都心照不宣，不在这时候说到，也会私下里打听。说话间献郡王妃来了，献郡王妃见到琳怡和蒋氏就笑起来，“不会是有意在这里等我的吧？”

琳怡笑道：“郡王妃一会儿开了宴要自罚三杯，我们大家可都要盯着。”

旁边的妇人道：“那是自然。”

献郡王妃说到这里面露奇怪的表情，问琳怡，“你家大太太怎么了？刚在在门口好悬摔了个跟头，我问她这时候怎么走了，她也没说话。”

琳怡摇头，“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说是先回去老宅子了。”

献郡王妃脸色一变，“总不会是……”说着声音戛然而止。在这么多人面前，有些话是不方便说出来的。

大家一起往园子里走，琳怡和献郡王妃特意从翠竹夹道过去。

左右少了人，献郡王妃这才拉着琳怡低声道：“刚才我过来时听说官府四处让人认尸，现在找到了你大伯家里。”

认尸？家里死人了？这个琳怡还真的没听说。

献郡王妃道：“看你，还不知情，不过也不急，想来宴席散之前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消息向来是掖不住的，更何况是死了人。琳怡笑着颌首，“献郡王妃怎么现在才来？”

说到这个，献郡王妃脸上一片黯然，“府里有个通房怀了身孕，我就要好吃好喝地供起来，你说也是奇怪了，她们怎么就那般容易有孕，我是又食素斋又给菩萨塑金身，吃了那么多补身的药，就是没有动静，我听到的主母也有许多是吃力的，倒是这些……我们家的庶长子都已经五岁了，”说着又歉意地看琳怡，“你还年纪小，日后有的是时间，不像我已经进门这么多年，长辈只要见到我，眼睛就往我肚子上扫，有时候我恨不得肚子上长出朵花来。”

说到最后已经无可奈何，和琳怡相视一笑。

琳怡道：“我问问姻语秋先生，若是有机会请姻语秋先生给郡王妃看看脉。”做正妻的总是要生下嫡子，心里难免有负担更不容易怀上孩子。

献郡王妃说着笑道：“你那个种草药的主意很好，也算上我一份，我们两个选个地方开个药铺就更好了。”

那得要坐堂的郎中，还要审药抓药的伙计，不是那么好开的，琳怡虽然懂些草药毕竟没有经验，“我正准备两个铺子，只怕没有精力在做草药生意……”

献郡王妃道：“也不急，等过段日子看看也好。”

两个人说着话往花厅里走，蒋氏几个从另一条路已经到了花厅。

献郡王妃进门给长辈们行礼，信亲王妃笑着让献郡王妃旁边坐了，大家又吃茶说笑，片刻功夫说宴席已经备好了，大家这才去敞厅围坐了几桌。

琳怡和献郡王妃，蒋氏等人坐在一起，说话间丫鬟已经倒上了桂花酒，支起屏风要击鼓传花，鼓声一起大家互相传递拉扯，笑成一团。

一番过后，信亲王妃提了酒，祝宗室人丁兴旺，怀着身孕的妇人眉眼含笑，身下无子的笑容中也有些黯然。蒋氏在旁边拽了一下琳怡的衣角，“一会儿我们去拜花园里的送子石，你知道信亲王这一支为什么人丁兴旺，那是因为老信亲王妃生了八个嫡子，三个嫡女。”

旁边的献郡王妃听了不由地笑，差点就呛了酒，安稳了半晌才道：“宗室营里每年都有新妇去拜送子石，等宴席过后，信亲王府就会准备丫鬟和灯笼，引想去的人过去。我才嫁进来时，自以为聪明，抓到一个伶俐的丫鬟领路，后来才知晓，那丫鬟是早就安排好的，长辈们装作不知晓是怕我们臊得慌。”

献郡王妃话音刚落，就有妇人凑过来问，“要去拜送子石，带上我们一起吧”

琳怡几个掩袖笑。

比起琳怡这边的轻松，周老夫人那边虽然看似平静，却终究气氛有些压抑，信亲王妃刻意和周老夫人拉开距离，方便周老夫人身边的人传递消息。

申妈妈轻声道：“是沈管事，听说死的惨，身上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只剩下几张破损的借据……，其中有一张借据完整能看出金额，足有五百两银子。”

金额不小，五百两银子。虽然是管事哪有那么多银钱，定是为大太太办事，不管沈管事是被谁杀的，大太太私自将银钱放出去是查实了。

申妈妈道：“官府已经立案，正问府里相识的下人，沈管事家的也被叫走了。”

沈管事家的在甄氏身边伺候，这样就被官府的人叫走，万一说错了话，那是后患无穷。周老夫人看一眼琳怡那桌，新妇们都围着琳怡说话，一群年轻人笑得面颊绯红。

信亲王妃看得目光闪烁，不时地笑着指点，“倒是她们年轻，比起我们这些老家伙有趣儿多了。”

信亲王妃这么快就转了方向。周老夫人不动声色地喝茶，本以为抓住了陈氏的把柄，谁知道最后出事的反而是大太太。信亲王妃才夸了甄氏能管家，立即就查出了重利欠票，“大老爷呢？有没有回老宅子？”

申妈妈道：“还没有。没有在信亲王那边，也没回老宅子。”

周老夫人抬起眼睛目光烁烁，“叫人再去找，几时卸了差事，又和谁同行的，顺藤去查还怕找不到？”

申妈妈忙道：“已经去找了，再等等就会有消息。”

周元景平常只要宗室聚会他必然要来喝的醉醺醺，偏今天不见踪影，家里又出了那么大的事……这里面一定是有人暗中安排。

……

琳怡这边也听到消息。

蒋氏低声道：“那边都在说大太太家里的管事让人杀了，大太太在外放重利，大约是和这个有关，官府带走了不少家人去问，怪不得大太太吞吞吐吐不肯说。”

重利欠票那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大太太当然不会说。

女眷们说话间不停地张望。

蒋氏道：“这下子大太太要喊冤了。”

大太太在外放借券是冤屈，那么陷害她威胁那些穷苦人家，又合该怎么算？她以为今天的阵势，她定要在信亲王妃面前多费口舌，没想到这个沈管家死的蹊跷，若说误打误撞就解了她的围，她怎么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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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惩罚

信亲王妃一会儿觉得倦了就去内室暖阁里歇着，琳怡和献郡王妃、蒋氏和几个妇人一起说中秋节兔爷灯的事，蒋氏道：“光是供兔爷也太单调了些。”

献郡王妃想起来，“去年还供了两只蟠桃灯。”

旁边的妇人也道：“若是瓜果梨桃都有了那才齐全。”

秋天本就是丰收的季节，全摆出来也倒是应景，琳怡道：“不如再做几个麦穗灯，看起来就更热闹了。”

那妇人觉得好，琳怡几个推举献郡王妃去信亲王妃跟前说说试试。

献郡王妃笑着推脱，“这么好的主意，你们自去报功，不必算上我。”

琳怡拉着献郡王妃，“郡王妃自去说了，有功我们大家就分你一份，有过你就说只是跑腿来的，免得我们大家当面就没了脸。”

大家都赞成，献郡王妃只好勉为其难地去内室里见信亲王妃。

献郡王妃走过长廊到了屋檐下，走过窗子正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信亲王妃道：“元景媳妇怎么回事，打理内宅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在这时候出了差错。还跟我说康郡王妃的不是，如今这样让我说她什么才好。”

献郡王妃停下脚步，立在窗口听。

旁边就有人劝说，献郡王妃听出是端郡王妃的声音，端郡王妃喜欢清静很少插手族里的事，因此一旦说话才让人觉得可信，“我看您别管这件事了，别说康郡王妃的事没有凭据，就是有苗头在里面，该管的也不是您，这种事谁敢先说呢，万一错怪了人，康郡王哪肯依了，这可不是寻常。广平侯一家人的脸面在那里，您这一开口得罪的可是两大家子，就是您不在意这个，上面还有皇后娘娘呢。您没瞧着康郡王的婶娘都装作一无所知呢。再说。我听说康郡王和康郡王妃的感情好着，我来的时候听人说康郡王妃给康郡王的袍子十分别致，这次家宴不少女眷都想和康郡王妃学呢。”

信亲王妃叹口气，“你以为我耳根软，就听旁人挑唆？宗室营谁有了事都来找我们家里，所以康郡王妃的闲话早就传到我耳朵里，开始我听了吓了一跳。只想着要私下里打听清楚，没想到我这一开口问就有水涨船高的情势。”

献郡王妃将手上的扇子压在身侧，信亲王妃是长辈，只要长辈过问这件事，下面的人就会猜测更甚，信亲王妃不可能不知晓，现在这样说只是想要下台罢了。说起来还不是和政局有关，广平侯和康郡王在朝中处境尴尬。谁都想上来踩上一脚。信亲王妃经常去太后娘娘的慈宁宫，自然要站在太后娘娘那边。

信亲王一脉能历经几朝不倒，也是很有眼色。眼见康郡王的婶娘和大嫂甄氏失了利，立即就扭转了态度。

献郡王妃向前走，门口的丫鬟看到立即福身行礼，上前打帘。

献郡王妃笑着跨进内室，里面一片安静，信亲王妃又恢复了常态，献郡王妃坐下来将琳怡几个的意思说了，“从前还没有过这样的，办起来定是热闹。”

信亲王妃仔细地听了，笑着点头。“每年都是一样的也没意思。这次就任由你们来做。”

……

献郡王妃笑着回到花厅，坐在椅子上半天也没说话。

蒋氏笑道：“郡王妃别吊着我们了，还是给我个痛快话，是死是活都等您这一句了。”

献郡王妃喝口茶，酝酿足了气势，“已经说成了。随你们胡闹。”

众人皆是满面喜色。

大家又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丫鬟来道，“门房已经备了马车。”

献郡王妃和琳怡边往外走边道：“看来周元景家里的事不小，你可以清净一阵了，等到康郡王那边有了消息，这一关也算过去了。”

看样子还不止是这样，要知道死的沈管事是甄氏身边一等的红人，拿对牌都是甲等的，沈管事这样一死，甄氏定会急得火烧眉毛，借券的事被揭出来，已经够甄氏难受的了，如今沈管事家的也被带去衙门问话，不知还有什么事等在后面。

不要说宗室营里没听说谁家管事的让人杀死在外面，就算京里的大小官员都算上，出了这种事的也屈指可数。献郡王妃道：“甄氏向来想出风头，这次总算是让她如意了。”

献郡王妃先上了马车，琳怡等了会儿周老夫人，然后一起回到康郡王府。

周老夫人回去歇着，琳怡进套间里换好衣服，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才拿出针线来。

巩妈妈端着茶走到琳怡跟前，“大老爷回去宗室营了，”说着微微一顿，“不过不大好看。”

琳怡抬起头。

巩妈妈接着道：“听说是在花船上找到的，大老爷带着人正要回家取银子。”

回家取银子？难不成是喝花酒的银子？

“听说大老爷请了不少京里的纨绔子弟，一共是十条花船，要几千两银子。”

要这么多，无论是谁听起来都会惊讶。周元景既然没有拿银子，为什么要请这么多人吃花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甄氏死了个管事，又要一下子拿出几千两银子花销。今晚祖宅那边大约要彻夜难眠。

……

周元景黑着脸坐在椅子上，甄氏边抹泪边吩咐人去凑银票，好不容易才将门口来的人打发出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元景却在外面喝花酒。早知道她不应该让人去找周元景回来帮忙，这样一来反而让所有人都看了笑话。

因要看琳怡的笑话，甄氏今日是特意装扮，戴了一套赤金的头面，五彩的宝石垂在脸颊边，走起路来步摇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富贵又端庄。如今甄氏只觉得头上的首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将屋子里的下人遣下去，甄氏带着满腹的怒气和委屈走到周元景面前指责，“老爷……不是说再也不去花船……怎么还请了那么多人喝花酒……三千两银子……那要置办多少土地……”

甄氏的话还没说完，周元景霍然站起身，伸出蒲扇大的手一下子就捏在甄氏喉咙上。甄氏睁大了眼睛伸手去抓周元景。

周元景满面凶狠，眼底一片血红，“都是你这个贱人，让爷丢尽了脸面……有银子借出去，却整日在我跟前说没有家用，将爷身上刮的干干净净。”每次上花船都是经历纨绔子弟轮流请客，谁也没有让他掏过银钱，他喜欢和这些人厮混就是因他们会玩，又有的是银钱挥霍，如今他有了差事，他还以为那些人更要巴结，就安心享受起来，谁知道家里管事死了又搜出重利欠票，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既然有银钱出去放借券，这一次就由周元景来请。

周元景身上哪里有那么多银钱，老鸨让拿出一千两银子剩下的日后再算，他也拿不出。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成了大家的笑柄。

甄氏挣扎着将矮桌上的茶碗扫落在地，外面段二家的觉得声音不对，忙推开门向里张望，这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太太……太太……”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外间的丫鬟、婆子听了也急忙赶过来瞧。

“老爷，老爷，您可不能这样……”段二家的几乎不能说话，只上去拉扯周元景的手臂，婆子、丫鬟见到这种情景也是一哄而上，好不容易才让周元景松了手。

甄氏却已经翻了白眼。

众人不敢耽搁，各种手段都使用出来，这才让甄氏又有了气。甄氏惊惧之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周元景见甄氏没事，仍旧要抡拳头，几个婆子忙架起甄氏逃出了屋。

甄氏去了西院坐在大炕上，还没缓过神来，周元景那双手仿佛还在她脖子上，她想到这里用手指护住脖颈不停地向外张望。

段二家的气喘吁吁地宽解甄氏，“没事了……没事了……老爷是喝醉了一时失手，明日酒醒也就好了……太太……太太……不要放在心上。”

不要放在心上。周元景分明是要掐死她，喝了几千两银子的花酒，回来还都怪在她头上，甄氏想到这个再也忍不住顿时痛哭起来。

……

琳怡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听到甄氏差点被周元景掐死的消息。

周元景闹到一晚，酒醒之后也没去安抚甄氏，甄氏又惊又吓病倒了，二太太郭氏一早就赶回去帮忙料理家中的事。

说是帮忙料理中馈，实则是周老夫人不放心长媳。琳怡向来觉得周老夫人姜是老的辣，很快周老夫人的担忧就成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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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色胚

琳怡去了第三进院子，申妈妈立即迎上来道：“老夫人早晨起来就得了头风，奴婢正要去请御医过来。”

周老夫人是要躲开人才会说病了。琳怡吩咐巩妈妈去拿府里的腰牌，“这样去请御医也方便些。”

不当值进宫的御医要照顾满京的勋贵，虽哪个也不能得罪，终究还要分薄厚。这是在提点大家，莫忘了这里是康郡王府，申妈妈低头恭谨地道：“还是郡王妃想的周全。”

琳怡不去打扰周老夫人休息，申妈妈将对牌交给小厮，回去房里侍奉周老夫人。到了晚上周元景下衙来看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穿了件秋香小袄，半靠在床边厉眼看向周元景。

周元景跪下来，“母亲不要生气，家里的事我自有计较。”

“自有计较？”周老夫人冷笑起来，“你准备怎么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妻？你以为杀了甄氏，你会安然无事？不过是一个管事死了，你们就乱成一团，将来遇到大事又将如何？”

周元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都怪那个贱人，竟然敢在外面行重礼盘剥之事，才给人落下把柄，如今我去衙门都要低头走路，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既然她没有管家的能耐，不如就将她休了，我也好再娶贤妻。”

周老夫人脸色难看，讥诮地道：“你是没有脸面，不过不是因在管家身上搜出借券，而是你喝花酒又拿不出银子……”说着一掌拍在矮桌上，“既然有本事和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也就有本事摆平这些事，回到家里打老婆更叫人笑话。我叫你不要出去胡作非为，你就是不肯听，如今失德失礼，差事能不能保住也不一定，你倒有本事将家里搅的天翻地覆。”那些有名的纨绔子弟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会轻易做些违法的事，也不将一般的官员放在眼里，元景自以为做了护卫就能得那些人巴结，就去和他们胡混。这才轻易就着了道。她使人去打听，和元景在一起的纨绔子弟，虽然整日无所事事嘴却是极严的。也就是说，就连谁害的元景，都打听不出。

要是平日周元景早已受教，可想想被人嘲笑的情形，咬牙道：“母亲不用吓唬我。宗室子弟哪个不去喝花酒，我又没有宿妓，怕什么。若是有责罚下来，先要惩治护卫中的包养戏子的，扯不到我头上来。”周元景眼睛一瞪，怒气中透出几分凶狠。

周老夫人只觉得胸口一热，气得咳嗽起来。

周元景这才害怕了。

周老夫人半晌才喘过气来，“我是管不得你了。你回去吧，日后也不用再来。”

周元景服软，“母亲。是我错了。”

周老夫人半阖上眼睛不去看周元景。

周元景道：“是儿子一时乱了方寸，她也实在可恶，每日在家里拈酸吃醋、容不下人，几个通房都看的死死的，见天地向我抱怨银子，谁知道她是将银子拿出去放了借券。爷们在外面不得银子花销，她倒是穿金戴银随意挥霍，哪家有这样的道理。我哪里敢杀她，不过是吓唬、吓唬，让她从此收敛了。”

申妈妈垂头站在旁边。偶尔看向周老夫人，老夫人脸上失望的神色渐重。大太太甄氏那边也让人捎了信，说是不知得罪了什么人，沈管事和借券都是被人嫁祸，本要向大老爷问问清楚，谁知道大老爷醉酒不能好生言语。没有直说大老爷的不是。却也将沈管事的死有意无意地推到外宅。大老爷如今又将所有过错一概推到大太太头上，两口子这样互相指责，没有想想应该如何度过难关。平日里为了谋利益倒是同仇敌忾。

周元景以为自己说对了，又骂了甄氏几句，然后才俯首认错。

周老夫人不想在家事上纠缠，“沈管事的事你可查到了些许端倪？”

周元景忙道：“儿子听到些闲言碎语，沈管事是在外与人结怨，才遭杀身之祸和咱们府里无关。”

不过是一个下人，远远的避开固然是个好法子，可是……真的以为就能撇清？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就是冲着你来的。”

周元景强辩，“只是一个下人。”

周老夫人乜了一眼周元景，“下人却牵扯出了大媳妇重利盘剥。”

周元景垂下头没了话。

……

琳怡坐在房中看姻语秋先生的信。

姻语秋先生昨日进了宫，向皇后娘娘说了琳怡要种植草药的事，皇后娘娘觉得挺有意思，还让人明年在景仁宫里种些忍冬。

琳怡就准备明年春天先种忍冬，等到忍冬藤长起来遮住阳光，再种喜阴的半夏。若是能在西北找到合适的田地可以培植甘草。

琳怡收起信，白芍进门来道：“大老爷匆匆忙忙离府去了。”

意料之中。祖宅那边乱成一团，周老夫人定会将周元景叫来点拨，免得真的闹出人命来。若是周元景和甄氏真的那么受教，周老夫人早就不用操心的。

琳怡吩咐白芍，“明日让那两处庄子的管事进府。”她要交待下去种植草药的事，等她这边布置妥当，还要去帮忙献郡王妃。

白芍退下去，琳怡拿起医书来看。

……

周琅嬛心神不宁地喝茶。这段日子，她和齐重轩很少说话，她怕齐重轩听到外面的传言会问起她和琳怡的事，于是每日除了服侍齐重轩起卧之外，总是推说头疼在房里歇着，齐重轩也是公事繁忙，总在书房里歇下。

齐重轩不可能对整件事没有一点耳闻，不说出来是不愿意面对她，还是等着她提起。

“奶奶，二爷回来了。”桂儿低声道。

周琅嬛这才回过神，起身去迎齐重轩。

两个人走进套间里，周琅嬛将家常的长袍拿来给齐重轩换了。屋子里静寂无声，两个人相视无语。

周琅嬛觉得这一刻极为漫长，就像是有一把锯，不停地在她心里磨着，不会一下子让她痛不欲生，却也能让她血肉模糊，这样的生活最为煎熬，煎熬的让她喘不过气来。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齐重轩眼睛微颤，最终还是没说话。

外面的丫鬟来道：“大厨房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太太等着二爷和二奶奶过去呢。”

周琅嬛应了一声，和齐重轩两个人往齐二太太房里去，齐重轩的步子不算大，可是周琅嬛就是跟不上，两个人一先一后总是有两步的距离。

本来离齐重轩这么近，可是让周琅嬛觉得遥不可及。周琅嬛听着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一时思绪飘到很远。

进到齐二太太房里，齐二太太正和齐五小姐说话，说的是周元景的事，“原来是放借券出去，怪不得能去花船上喝花酒，花船也是一般人能上得的？”

齐五小姐道：“那……”瞧见齐重轩和周琅嬛却住了嘴，齐二太太也抬起头。

齐重轩和周琅嬛给齐二太太行了礼。

齐二太太让儿子、媳妇身边坐了，吩咐下人去摆箸。

齐重轩道：“父亲呢？”

齐二太太道：“老爷身子不舒服，在屋里躺下了。”

齐重轩起身，“那我去看看父亲。”

齐二太太脸上一紧忙叫住齐重轩，“老爷好不容易歇下，明日你再过去请安。”

齐重轩微微皱起眉头，周琅嬛看向齐五小姐，齐五小姐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老爷只怕不是病倒的，可是听了外面的传言气倒了。太太没有问她是碍于脸面，周琅嬛微抿干燥的嘴唇。

吃过饭，周琅嬛留下来和齐二太太说了会儿话，没有人提起康郡王府。越是避讳就越是放在心上。要不是齐二太太拦着，说不得老爷已经将她叫去问。

齐重轩去书房看书，周琅嬛留下来和齐二太太、齐五小姐说话，“明日我想去康郡王府一趟，”不等齐二太太说话，“我也让人去打听了，那些去山上挖参的人家大约是为了逃丁税，因此不肯承认卖参。”

齐二太太悬着的心仿佛一下子落了下来，这么说传言不实，二媳妇早已经知晓了。

周琅嬛道：“常望也是听别人说起才去买卖草药……若说这件事与我们无关，也是有外人要陷害康郡王和我们家，还是弄个清清楚楚的好。”

齐五小姐眼睛里露出赞同的表情，等到周琅嬛看过来，她轻轻颌首。哥哥和康郡王妃不可能私下来往，她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是有人陷害。康郡王妃的品性她们也是十分清楚的，想必嫂嫂也是因此没有丝毫怀疑。

齐二太太叹口气，“京里就是这样，总要防备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陷害。”

周琅嬛颌首，“娘放心，清者自清。”她若是能早些看透这一点，也就不会和琳怡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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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认错

晚上周琅嬛在屋里铺好了床，吩咐书香去看看齐重轩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功夫书香打着灯笼回来禀告，“二爷说公事忙，让人在书房铺床，晚上就不过来了。”

周琅嬛颌首吩咐丫鬟打水沐梳。

桂儿铺好了床，服侍周琅嬛躺下然后去端灯，又看到周琅嬛看着帐顶没有睡意，桂儿咬咬嘴唇低声道：“奶奶，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二爷不回来，您也可以过去书房看看。”

看有什么用，齐重轩定是心里怨她。她做错事在前，就要接受现在的后果。

桂儿道：“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传那些闲话。”

下人会有闲话，还是她没有管好内宅，从前在娘家母亲打点好一切，没有人敢乱传什么，现在齐家到底是不一样，连她身边的人也不适应起来，无论听到什么都沉不住气。

“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凡事该有多一份思量，不光是你要学着些，我也一样。”

桂儿应了拿着灯退了下去，周琅嬛躺在床上，只觉得憋闷的喘不过气来，她不是不想和齐重轩说，只怕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周琅嬛睁开酸涩的眼睛，一夜无眠，第二天早晨梳洗好了坐上马车去了康郡王府。

琳怡迎出屋子，看到脸色苍白，眼底血红的周琅嬛，周琅嬛消瘦了许多，见到琳怡眼睛里一片黯然。

两个人在内室里落座，丫鬟端茶上来，用的仍旧是琳怡亲手做的花茶，周琅嬛轻捏着茶盖想起往日的欢笑，心里不由地一酸，长喘一口气，说起正事，“我让人那些采药草的人家，白天倒是无事。到了晚上就看到有人趁夜里摸回去。那附近的人家都隐瞒了丁额，所以才会统一口径，互相遮掩。”

琳怡点头，和她打听到的消息一样。

周琅嬛道：“我从常望那里往下查。引常望去买卖草药的人虽没有找到，却发现有几家格外注意我们家里的动静。”

琳怡迎上周琅嬛的目光，陈二老太太一家不用说，周老夫人那里也必然回去听消息，周琅嬛的意思还有旁人。

周琅嬛压低声音，“是陈四小姐嫁的林家，林大爷和我家二爷同在翰林院。陈四小姐又是郡王妃的姐姐，对齐家和陈家多少有些了解，常望跟着我家二爷与林大爷身边的小厮也经常碰到一起……”

琳怡望着周琅嬛小心翼翼的表情，不光是周琅嬛这样想，她比谁都更清楚林正青的狡猾和无耻。陷害她会牵连康郡王府和陈家，连带齐家也不会好过。

周琅嬛道：“陈二老太太向来和你们陈家长房失和，林大爷是二房的姑爷，自然和二房沆瀣一气。”

林正青不是一个甘心被人驱使的人。琳芳这个林家长媳好像做的也并不是很舒服。林正青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为什么偏要对付她，这是琳怡始终不能明白的。她若是被夫家休弃，又有林正青什么好处？

琳怡尚在思量。周琅嬛道：“那些人逃避丁税的事你不方便出面，不如由我们来说……”既然一起被陷害，当然要一起渡过难关，这样在外面人看来更加顺理成章。

琳怡点头，“也好，不过可以再等一两日，我们也要有真凭实据才行。逃避丁税的罪过不小，我们要洗刷清白，也不能将旁人逼的无路可退。”上有京畿父母官和衙门，下有那些穷苦的百姓。人嘴固然开合容易，说出去的话却不能收回。

周琅嬛这时候才露出微微笑容，“我以为我思量就已经很重了，原来你比我想的更仔细。”

两个人目光相接，周琅嬛避免去提之前的事，可是到了这时候周琅嬛难免气势一软。露出了软肋，“琳怡，我知道你肯定还在气我。我也不想多做解释，是我对不起你，你凡事不避讳我，就是对我放心，我却将那些事就告诉了太后娘娘，这才闹出今天的结果，广平侯府和康郡王府这样不得安生。”心里的话只要一开口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这全都是我的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在那种情形下……”

不必说周琅嬛，整个国姓爷家的女眷在面对太后娘娘时，心中大约就只有一个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的威仪不必说，太后娘娘的母家自然是站在太后娘娘那边的。可是自从出了事之后，周琅嬛都是在尽量弥补。

旧事重提就像是掀开旧时的伤口。周琅嬛能说出来，心里做了不小的努力。从前两个人是无话不谈的手帕交，现在出了事，互相也没想着就要闹得彻底决裂。逢年过节大家还会在一起聚聚，只是经过这次之后，遇到政局大家都会避开。

周琅嬛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琳怡将她送去垂花门。

周琅嬛欲言又止，眉眼中藏着浓浓的忧愁，若是往常一定会将心事向她倾诉。可就算换做之前，琳怡也不会帮周琅嬛出主意，琳怡看向周琅嬛，“有些事只有靠你自己，旁人帮不上忙。”尤其是周琅嬛和齐重轩，他们之间要如何相处，外人不好参与，因为谁也不是周琅嬛，夫妻之间是最私密的事，就算关系再密切也不该插手。

琳怡对周琅嬛和齐重轩的事敬而远之，从来不是因和齐家提过亲事。

周琅嬛上了马车，心中仔细思量琳怡的话，原来不是因琳怡不够坦然，是她心中始终有阴暗的一面。

回到齐家，周琅嬛换了件衣服，去齐二太太房里将去康郡王府的种种说清楚，“娘放心，别人就是要陷害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什么都没有儿媳妇这句话来得让她安心，齐二太太笑着道：“你病刚好，也不要太操劳。”这样最好，免得老爷怒气冲冲地去问轩哥。

周琅嬛从齐二太太房里出来，径直去大厨房让厨娘准备了齐重轩爱吃的点心。晚上等齐重轩下衙，大家在齐二太太房里吃了饭。

齐重轩换了衣服要去书房，周琅嬛将他拦住，“今晚二爷能不能在房里看书？”

齐重轩沉下眼睛稍作沉默，吩咐丫鬟让常望将他的几本书取来。

丫鬟很快取来了书，齐重轩将公文放在旁边。

屋子里的下人陆续退下去，周琅嬛拿起墨条慢慢地磨墨。周围一下子沉寂下来，周琅嬛看向齐重轩。

齐重轩垂着眼，仿佛什么话也不准备说。

这样的沉默，就像一堵墙压下来，让人透不过气。

周琅嬛抬眼去看齐重轩，“我先知道常望和康郡王妃的陪房经常见面。”

“你没问我，是因为怀疑是我让常望去见康郡王妃的陪房，”齐重轩面前的蜡烛突然爆出个灯花来，“我是你的夫君，康郡王妃是你的手帕交，信不过我，你也信不过康郡王妃。”

终于说出来，既然清楚整件事，却不在她面前表露一个字，他是心如磐石，她却没有水滴石穿的本事。

周琅嬛的声音有了丝颤抖，“太后娘娘传我进宫，我还将康郡王妃和皇后娘娘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皇上也在慈宁宫。”

从那日起，她战战兢兢地听着宫里的消息，没想到很快广平侯就出了事。意料之外，同时也是意料之中，她将那些话说出时就该知晓后果会如何。齐重轩会如何看她？不过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齐重轩在牢中受过百般折磨却都不肯屈从认罪，这样的品性她是及不上半点。

齐重轩道：“你将在康郡王妃那里听到的所有事都说了？”

周琅嬛摇摇头，“没有。”但是也没什么分别，换做琳怡一个字也不会说。

“如果太后娘娘问的不是康郡王妃，你会不会将所知晓的都说出来？”

“大约……会……”周琅嬛长长地喘口气，“太后娘娘一直对我恩宠有加，我的名字也是太后娘娘取的。”母亲常拿出来说，太后娘娘觉得她有灵气，才取名琅嬛。每年她生辰，太后娘娘都会有赏赐。

“康郡王妃在你心里和旁人仍旧不一样。”齐重轩侧着脸，脸上神色不明，“只是如果是我，我依旧不会像你这样做，两难选择，不如就远远站开，即便当时情势再不一般，也不能去伤害信任你的人。当着太后娘娘的面，是该撇开和康郡王妃的情谊，可既然撇开了这份情谊，那些因情谊深厚才会听到的话，也应放在一旁，不该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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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夫妻

齐重轩说的没错，周琅嬛从心底认同，却免不了周身泛起寒意，这一点上，她和齐重轩相差甚远，她没能想清楚的，齐重轩就能看个明明白白，怪不得祖父会说齐重轩心正口直。她家中之人都是长袖善舞，利益为先，言传身教的都是如何自保，祖父替她寻齐重轩这样书香门第出身的夫婿，是想要改变家里长久以往的情形。

她听惯了纨绔子弟的劣行，在家中安排中见过了端坐在椅子上，一丝不苟的齐重轩，心里也觉得大约是门好亲事。谁知道相处起来大不一样，两个人不但生了嫌隙，她还因此失去了琳怡这样的手帕交。

反过来看齐重轩，或许本应得一知心。

或者一开始祖父就错了，但是她错的最离谱。从小到大就知道因家中是太后娘娘的母家，表面看着风光，其实小心翼翼不敢走错一步，外戚在政局上敏感，只要犯了错就是大事，母亲常说族中叔父狂悖犯错被流放的事，换做寻常人家上下打点也就过去了，可是太后娘娘偏是要大义灭亲给所有外戚提了醒。家中所有人只要提起这个都是心有戚戚，大家事事都听从太后娘娘的意思，生怕哪日被太后娘娘厌弃，也向族中叔父一样。也这些都是她自己找的借口，她天生就自私自利。

齐重轩准备怎么样？之前就远离她，从此之后对她只会更加冷落。

周琅嬛静静地等着齐重轩接下来的话。

齐重轩道：“我给常望银钱让他买纸笔，是因常望家里的弟弟是块读书的料子。常望出去买卖草药，大约也是要攒些银钱贴补家里。你才进齐家并不知道这些。”

齐重轩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些事，她如何能知晓。

周琅嬛吸口气，“我应该问你的，我曾试着和你说话。只是你并不多理睬，什么话也不愿意多说，宁愿晚上起身坐在廊下吹风，也不肯将心里的事将给我听。”

齐重轩转头看向周琅嬛，“你嫁进来前就该知道的。我就是这样。我的性子一直没有变。”

这大约是她的错，她将一切想的太好。

两个人静谧地站了一会儿。

齐重轩伸出手来去擦周琅嬛脸颊边的泪水。“就像我知晓，你温婉善良，待人接物大方得体。我娶你不是因你出自国姓爷家。婚姻岂是儿戏。日后两个人要相对很多年。”

周琅嬛诧异地看齐重轩。

齐重轩道：“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对你不闻不问。若是我们试着商量不一定会有今天。”

周琅嬛摇头，“不怪你，哪家的新媳妇不是小心翼翼揣摩夫君的心思。是我妒忌之心作祟。”

“现在说这些也是徒劳，想法子补救才是真的。”齐重轩转身去拿案上的书本看。

周琅嬛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半晌才想起来拿墨条磨墨。

齐重轩在灯光下沉默了片刻，“广平侯是对的，天津知府没有贪墨那十万石粮食，从前几个朝代开始有了丁税，那时候丁额就开始每年削减，每朝每代都有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太平盛世，丁额却从来没有涨过，依旧递减，大周朝建国时丁额两千多万，经过了太祖、成祖、高宗，丁额还没有超过三千万，大战过后休养生息这么多年，何以丁额涨不上去？因为要收人丁税，有人交不起丁税只能藏起来不出来见人，我听父亲整日说整改吏治，官员贪墨尚有御史敢参奏，涉及到国策谁也不敢开口，可是现在有人坐不住了，”说着抬起头，“我不是因齐家和广平侯有些交情要帮忙，我是觉得广平侯是对的，就像之前替姻家说话，只是我一心想如此，和旁人无关。”齐重轩不再多言，将目光放到书上去。

周琅嬛也拿起墨条来继续磨墨，待到磨好了，才垂下眼睛走出去。听到齐重轩说这些，她心里轻快了不少，至少齐重轩没有一味地指责她，周琅嬛深吸一口气，琳怡说的对，她和齐重轩之间的事，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决。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能听闻到他自己的心跳声，齐重轩抬起头来看向窗外，他从小就羡慕祖父，因祖父是一位正士，他想过将来长大以后也要平心持正。可是他现在才知晓，人不会没有半点的私心。他能正“行”，却不易正“心”。所以才会惹得周琅嬛猜忌。

齐重轩皱起眉头，抛开心绪继续翻书。这段时间的事让他心烦意乱，林正青不停地暗示他，康郡王和广平侯结亲是想要利用广平侯陈家。他从旁仔细看着，康郡王之前利用陈家和姻家的关系换来前程，现在表面上是为岳父出头，实际上身为武将却能插手政事。

康郡王看似是为旁人出头，却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康郡王这样缜密的心思和算计能掌控一切又让人看不透。所以他才会觉得广平侯陈家结这门亲事不一定是福是祸。

可是他不得不佩服康郡王。

前几日他从衙门回来，在路上瞧见一个人。那人含笑骑在马背上，整个人看起来狂妄，无所畏惧。

康郡王本应该在天津府，却敢悄悄进京。

即便是康郡王利用广平侯插手政事，可谁又有这个胆量？就像他说的那样官员贪墨尚有御史敢参奏，涉及到国策谁也不敢开口。天津知府敢擅用十万石粮食却不敢提丁税。

齐重轩眼前浮起康郡王妃陈氏的面容，也许只有陈氏才能坐镇康郡王府。

齐重轩这样想着微阖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剩下一片清明。

人人都有权利将不想和外人提起的事深深地埋在心底，永远也不会让旁人知晓。

……

第二天献郡王妃来康郡王府做客，琳怡陪着献郡王妃先去了周老夫人房里。

献郡王妃就说起种药材的事，“我们都算好了，明年说什么也要试试。”

周老夫人脸色不太好，偶尔还要咳嗽两声，“你们年轻人多折腾折腾总没有坏事。”

献郡王妃关切地看周老夫人，“您要好好调养身子，天是眼见越来越冷了，反而不得养。”

周老夫人笑着道：“人老了，不像你们年轻人，就是有个不舒服好的也快些，”说着顿了顿看向琳怡，“若是人手、银子有一时凑不上来的就开口和我说。”

琳怡笑道：“真有了困难，自然少不了来烦婶娘。”

琳怡和献郡王妃从周老夫人房里出来，在院子里看到脸色红润，穿着银红褙子的大太太甄氏。甄氏被周元景打了，一直不敢出门，今天是第一次露面。

甄氏上来给琳怡和献郡王妃行了礼，捏着鲛纱的牡丹帕子，长长的蔻丹指甲十分的惹人眼，看起来竟然比平日里更光鲜些。

甄氏要在外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可是这样刻意的装扮反而让人觉得是在遮掩。

“我来看看娘。”甄氏道。

琳怡微微一笑，“大嫂快过去吧！”是有事不能解决，来寻老夫人帮忙的吧！

甄氏也不多说话，转身就去了老夫人房里。

琳怡和献郡王妃到第二进院子内室里。

献郡王妃道：“你听说没有？沈管事出门那天仿佛是找了京里的肖婆子，那肖婆子是有名的长嘴巴，专讲京里权贵的闲话。”

京里传消息就少不了这样的人。

沈管事去找肖婆子是要传什么？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好话。

献郡王妃看向窗外，“大家都在猜呢，照着样子不出一两日也该有结果了。”

甄氏已经乱了阵脚，纸包不住火，周老夫人也回天乏术。

琳怡微微一笑，献郡王妃拿起笸箩里的针线来，“这阵脚细致，是你亲手绣的？快来教教我，我家里也该换腊梅图了。”

献郡王妃又坐了一会儿提起宫里的消息，“皇后娘娘不搬去坤宁宫了。”

之前说要中秋节搬进去，这是一个信号，皇上虽然常去景仁宫，可是和皇后娘娘的感情已经不复从前。人是会变的，更别提君主。

对于亲皇后这派不是件好事。皇后娘娘无子，现在年纪又大了，几乎不可能会再生下嫡子，这样一来和皇上之间仅靠年轻时的那份情义，皇后娘娘已经主动打开景仁宫的大门，就是走了手里唯一的一步棋，这步棋却并不能救回全局。

若是皇后娘娘得宠，皇上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或许轻判天津知府，现在看来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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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起伏

哪家的内宅都一样，媳妇要孝敬公婆长辈，皇后娘娘这个主母比寻常人家的不知难做多少。

身在权利的中心就不可能不触及朝政，却还要整日面对“后宫不得干政”的牌匾。高高在上同时离跌下深渊也只有一步之遥。

献郡王妃道：“让康郡王小心着些，实在不行就换换政见，总比撞南墙要好多了。”

这是故意逗她开心，琳怡笑道：“说的是。”

两个人笑了笑，仿佛让屋子里的气氛也舒缓下来。

献郡王妃低声道，“可惜我们郡王爷不在朝中任职不能帮上多大忙。”

“千万别这么说，”琳怡笑着，“光是郡王妃时常让人送书过来，我就不知怎么报答，那些书我是看了就不想撒手。”

献郡王妃掩嘴笑，“好在你是喜欢那些东西，否则要别的我还没有呢，”说着顿了顿，“你们两口子都是好人，”献郡王妃目光柔和，“我不懂政局，只是看人，再说，反正我们郡王爷整日里就是躲在书楼里，外面政局再变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

谁若是牵连上献郡王，那真是不怕担了故意诬陷的罪名。要知道献郡王一听政事就会不由自主地眼皮发沉。

送走了献郡王妃，琳怡回到内室里听第三院子的情形。

周大太太甄氏在周老夫人屋里始终没有出来，去第三进院子的丫鬟听到周老夫人屋子里传来抽抽噎噎地哭声。

巩妈妈道：“这就是害人不成终害己。”

若不是沈管事出了事，敬郡王妃没能拿住她，现在手足无措的就是她。琳怡想到这里，门房来道：“广平侯府来人了。”

来的是白妈妈。

橘红打帘让白妈妈进了屋。

胡桃端来了小杌子让白妈妈坐下。

琳怡怕是长房老太太的事，急忙问，“祖母怎么样？”

白妈妈道：“老太太的身子还好，上次郡王妃回去说了一次，老太太最近都肯好好休养，”白妈妈向周围看看。“老太太只是担心郡王妃这边，刚刚侯爷让管事的传消息回府，说是郡王爷让人送了奏折进京。”

等了好几日，终于有了结果。琳怡道：“父亲有没有说奏折里大约是怎么写的？”

白妈妈摇头，“奏折才进京。侯爷大约是怕过一会儿宫里情势会有变化，万一紧起来，也就打听不出消息了。”

这件事首先涉及的是父亲，真的紧起来，父亲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长房老太太屋里少不了白妈妈，白妈妈稍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去。琳怡放心不下祖母，让人将内务府送来的上好药材包去给白妈妈拿走。

白妈妈笑道：“您瞧瞧，我就是将广平侯府的东西拿来康郡王府，再将康郡王府的东西拿回广平侯府，其实两府什么也少不了，就是长房老太太和您互相放心不下。”

没嫁人之前，琳怡整日腻在长房老太太身边，嫁了人虽然都在京里。却始终不太方便。回去娘家多了也会惹人非议。

巩妈妈将白妈妈送出去。

白妈妈临走之前往第三进院子看了一眼，低声道：“老太太还担心……那边会怎么样。”

“没事，”巩妈妈脸上带着些笑容。“自作孽不可活，说不定还弄巧成拙。”周老夫人一家这段日子有的愁了。

白妈妈松口气，“着实可恨，竟然想到这样的手段，”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老太太知晓十分后悔，早知今日，当时就不该和齐家谈婚事。”

康郡王妃生怕广平侯府那边知道，没想到长房老太太到底是听到了闲话。

白妈妈出了园子，大太太甄氏仍旧在周老夫人跟前哭。“娘，您可不能不管，放任官府这样查下去，就算查出沈管事果然没事，不能牵扯到媳妇，可是难免……”保不齐肖婆子为了脱罪会将所有的事全盘托出。是她让沈管事出去透露消息。没想到沈管事会找到那个长舌妇。

周老夫人如入定一般，半晌才看一眼甄氏，“让人出去说这样的闲话，你也想得出来。”

甄氏脸色难看，“娘，不是媳妇吩咐的，媳妇再糊涂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这是要落人口实的，别说是肖婆子，就是那些借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周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甄氏一眼。

甄氏吓得不敢再说话。

甄氏这些年管家从公中拿了多少银子，周老夫人岂会不知晓，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以甄氏图利的性子，会将银子换做了借券也不奇怪。

平日里甄氏仗着一手操持家中中馈从来不在意，现在一下子被人捏在手心里。本是要害陈氏，现在反过来甄氏自顾不暇。

要知道攘外必先安内，如今自己尚且一片混乱，如何对付外人。

屋子里一时安静，甄氏等着听周老夫人训斥。

申妈妈进屋来道：“大爷下衙来了。”

听到周元景来了，甄氏眼睛里透出几分怨恨，眼看着周元景进门，甄氏向周老夫人身后缩了缩。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我看当着我的面，他还敢不敢动手。”

甄氏想及那晚的情景，忍不住又掉下眼泪。

周元景本是气愤难消，当着周老夫人的面却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地瞧了甄氏一眼。想及还有重要的话要说，周元景看看周围，上前几步低声道：“娘，康郡王出事了，不知上了一份什么奏折，让皇上龙颜大怒，已经命人将康郡王和天津知府一并拿回京中。”

甄氏满腹的愁绪这时候一下子打开了。

周老夫人看向周元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周元景有几分得意，“外面都闹开了，娘在家中所以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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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捉赃

周老夫人微皱眉头，“朝廷的事，不可随便下结论，尤其是圣意难测，就像之前的姻家，大家都以为姻家必死无疑……”

周元景笑道：“还是一样的，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现在牵连的人更多，皇后娘娘在宫里待的也不舒坦，听说在景仁宫日日流泪，皇上也不曾过去劝慰而是常常去惠妃那里。”皇后娘娘年纪毕竟大了，后宫粉黛靠的都是漂亮的颜面，皇上去后宫图的是个开心，去皇后娘娘的景仁宫帝后两个回想往事，感怀一次也就罢了，次次这样谁都会腻烦。

周元景说完又道出一件好事，“中秋前狩猎，儿子随行三王爷。”

这时候点随行的都是身边信得过的护卫。怪不得周元景会这样高兴，周老夫人道：“你才去王爷府，要事事小心，狩猎时只要尽好本分，王爷面前少说话。”

周元景信心十足，眼睛发亮，“娘放心吧，每年宗室都聚在一起狩猎，儿子见多了，不过是随行哪里会出错呢。”

周老夫人更关心的是都有哪个宗室随行。

周元景说了一串名字，点到了镇国公世子周元广。

那年狩猎是康郡王让皇上赞赏武功骑射，之后康郡王才有了好前程，这次康郡王胆大狂悖，在皇上心中分量大减。皇上信任的臣子和后宫粉黛没什么两样，今天得势，明日就难免失势，等着代替的却大有人在。但愿这次镇国公为儿子铺好了路。

听到周元景有了好前程，甄氏固然高兴，只是周元景再风光却也压不住外面关于她的闲言碎语，甄氏终究忍不住开口，“娘，我的事怎么办？”

……

琳怡在房里带着玲珑、胡桃两个做纱花，纱花串在一起做成帘子，既好看又新奇。橘红站在一旁直道：“郡王妃怎么想出来的呢。”

冬天里暖房出来的花虽然不少。可仍旧有些单调，琳怡看到玲珑拿着裁剩下的布料不愿意扔掉，就想了这样的主意。

琳怡吩咐白芍，将做好的先给郑七小姐送去。郑七小姐就喜欢这样花样百出的东西。自从长房老太太写信给了郑老夫人，郑家那边就少了动静，郑七小姐倒是一如既往地写信给琳怡，不过抱怨惠和郡主严加管教的话少了，整日被关在府里觉得无聊的话却多了。

晚上周元景和大太太甄氏在周老夫人屋里吃饭。

席间，周元景兴高采烈，好像将这几日的不快都忘了。周老夫人面前不好喝酒，干脆大刀阔斧地吃肉。甄氏忧心忡忡，很少说话，就像是霜打的茄子。

吃过宴席，甄氏想要留下来侍奉老夫人，被老夫人故意板着脸说了一通，甄氏才断了这个念想。

周元景吃着茶，破天荒地关切起周十九来。“也不知道天津府那边怎么样了，天津知府的官声始终就不好，得罪了朝中不少的大员。郡王爷若是能拔了这个毒虫也是大功一件。”

周元景这话说出来，屋子里登时安静。

周老夫人微皱眉头，甄氏试探地看向琳怡，琳怡则放下手里的茶盖。

“这些话也是你胡说的。”周老夫人动了怒。

周元景略微思量仿佛才想起来，康郡王妃的娘家是支持天津知府的，周元景道：“这下怎么好？这不是就两难了？天津府的官员联名上奏揭发天津知府这些年中饱私囊，我听说南书房那边已经有了消息，要将天津知府押解进京，三法司会审。”

朝廷里动作这样快，接到周十九的奏折。命周十九和天津知府进京，现在又变成了押解进京，三法司会审。

这一连串的消息都是在说皇上对天津知府贪墨案的态度，进京和被押解进京是两回事，押解进京又要三法司会审，那就是定了罪责。周元景的话不一定全然是真的。很有可能夸大其词。

周老夫人面色不虞，半晌才问琳怡，“你娘家那边有什么消息？”

琳怡摇头，“还没有。”

甄氏这时候瞅准时机，“按理说不应该啊。”那就是无暇顾及了。

周老夫人叹口气，“也别着急，瞧瞧再说。”

周元景道：“那也是，不过罪在天津知府，广平侯虽然上过奏折保天津知府清廉，也顶多是被天津知府蒙蔽，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错。”

周元景这番话，但凡是听过政事的人都不会相信，父亲要是没事，朝廷不会来抄检文书，周十九也不会因越墙而入被牵连进去。

周元景故意这样说是要提醒她，她娘家和周十九这次都不会有好结果。

和这件事比起来，内宅的种种都还是小事一桩。周元景从来都是以周十九的长兄自居，行动坐卧更是宽以待己，苛待旁人。现在甄氏那边出了问题，周元景不害怕，反而挺起腰板来威胁她。

周元景的意思，琳怡听了明白，若是父亲因这次的事被牵连，她娘家不得靠，谁还会站在她这边，到时候也莫怪周元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景一家落井下石，若是这次她能替甄氏说话，就当许多事没有发生过，周元景夫妻还会高抬贵手。

这样的情形下，应该安内攘外，这是周元景给她选的一条路。

真是破天荒的慈悲，周元景不想想能有今日是谁向朝廷举荐他？周十九就算吃了周老夫人一家十几年的米粮，也该还清了。

琳怡不出声，很寻常地起身，“我让厨房做些小点心拿上来。”眼睛清澈，目光闪烁，当目光挪到甄氏身上时，嘴角上扬带了抹笑容。

甄氏一怔，更看不清楚琳怡的意思。

琳怡转身出门，周元景忍不住冷哼，扬起了浓密的眉毛。

趁着琳怡去隔间吩咐丫鬟取点心，甄氏让桂圆叫过来，“你去叫成婆子。”陈氏那边态度不明，她只好用自己的手段探听消息，成婆子在第二进院子做事，离康郡王妃陈氏近，每次都能说出些旁人不知晓的话来。甄氏早早布下成婆子，就是为了到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康郡王府的东西两侧是一排鹿顶的房子，下人都在那边候命。

成婆子正好做完手里的事，正和旁边的冬香扯闲话，冬香的丈夫给冬香买了一对翡翠耳环，引得大家羡慕地围着看。冬香丈夫生的魁梧，有一身的好力气，在外院干活也极为卖力，管事的觉得他得力常带在身边，不时地还赏下几个铜钱，那男人就将铜钱都攒下来，给冬香经常买些小物什儿。

上次是根簪子，这次的是翡翠耳环，大家都夸冬香好福气。冬香刚进康郡王府，成婆子就看好了，想给自己儿子说亲，谁知道冬香妈已经相中了女婿，成婆子费尽口舌想将这门亲事撬过来，冬香妈却没有答应，这件事闹得下人房里人尽皆知，让成婆子丢尽了脸面。

成婆子是个记仇的，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暗地里想着哪日飞黄腾达了，定要给这些人好看。今儿看到大家捧着冬香，就冷笑着将袖子撸起来，露出藏在里面的翡翠镯子。

大家在郡王府做事，见过真正的好东西，一看就知道成婆子的翡翠镯子比冬香的耳环强了百倍，冬香脸一红，大家也四散着去做事了。

成婆子得意地一笑，刚想要再奚落冬香几句，眼睛扫到了桂圆，忙整理好袖子迎了上去。

桂圆和成婆子沿着小路出了小院子，找了个僻静处说话，桂圆道：“大太太问你最近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只要将康郡王妃的事说给大太太听，就会得赏银，成婆子哪里会放掉这样好的财路，忙点头道：“有，有，有……姑娘不来，我还想着要怎么去找太太呢。”

桂圆听了这话左右瞧了瞧，谨慎地低声道：“跟我来吧！”

成婆子慌忙不迭地跟上去。

两个人边走边看着周围，躲躲闪闪地走到第三进院子，又经过宝瓶门进了东院，桂圆吩咐成婆子等着，自己去回禀甄氏。

成婆子缩着手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大太太甄氏带着丫鬟走了过来。

成婆子忙躬身迎上去想甄氏行礼，不等甄氏开口问，成婆子就很有眼色地禀告起来，这段时间府里有什么传言事无巨细，只要她知晓的必然说一遍，“献郡王妃最近常来常往。对了郡王妃还要在庄子里种草药呢。”

甄氏皱起眉头，成婆子话多，却没有一样是她想听的。

成婆子见势不对，恐怕得不到赏钱，“太太要防着郡王妃，奴婢听说郡王妃让人打听老宅子那边的情形，还让人去衙门里打听沈管事的事。”

这下说到了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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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质问

甄氏看着目光闪烁的成婆子，“说清楚点，陈氏怎么说的？巩二那边又有没有动静？你仔细说来，我自然有赏。”说着看向桂圆，

桂圆赏给成婆子十两银子。

成婆子握在手里，心里欢喜，忙谄媚道：“奴婢在府里就是为了替太太盯着郡王妃，大太太不说奴婢也会尽心尽力。”

甄氏颌首，正要听成婆子仔细说。

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道：“大嫂想要听什么，何不直接问我，她一个下人怎么能比我说的清楚。”

甄氏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寒意，委实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到琳怡命几个丫鬟打着灯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粗壮的婆子。

成婆子顿时变了脸色，想要趁机溜走，刚挪开两步就被旁边的婆子堵了回来。

桂圆手脚冰凉，想要去周老夫人房里报信，看着周围凶恶的婆子又不敢挪动半步。

甄氏看向面沉如水的琳怡，“郡王妃，这是做什么？”

琳怡梳着端庄的圆髻，目光清亮，“这话我该问大嫂，大嫂将成婆子安置在我身边，都打听到了什么话？”

平日里陈氏都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即便是怄气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没想到今日却摆起郡王妃的威风，甄氏捏着帕子的手一抖。

琳怡微微一笑，“天寒露重，大嫂跟我去屋子里说话。”周元景夫妻无非是欺负她如今无依无靠，便敢在府里肆无忌惮。

甄氏一时之间心乱如麻，“郡王妃怎么能诬我安插下人，康郡王府的中馈我可没说上一句话。”

“大嫂不要将话说的太满，”琳怡道，“这成婆子不就是早就认识大嫂的？”成婆子的表亲在甄氏庄子上，这些事只要一查大家就心知肚明，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怎么会在这里面捉个现行。

她早就提醒过成婆子和甄氏。谁若是再魑魅魍魉，就别怪她不给大家脸面。

琳怡先进了屋子，甄氏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这才进了门。

丫鬟摆上来孔雀绿釉青花瓷茶盅，蒸腾的热气在半空中盘旋。陈氏抬起头灯光下精致漂亮的脸孔像花瓣一样。又年轻又聪明，一嫁进来就是郡王妃，她心里渴求的那些老天爷一下子都给了陈氏，她熬了这么多年，却离这些越来越远。人凭什么这样不同，她和陈氏又差在哪里？从前都是周元景和她笑话周元澈，没爹没娘连个正经宗室也算不上了。谁知道周元澈会一翻身拿回了爵位，又自作主张求皇上赐了婚事，分明是忘恩负义，这些年娘作为长辈，周元景和她作为兄嫂的情谊都不顾了，是他们先不仁，她才不义。

甄氏想着坐下来。

琳怡看着甄氏怨恨的眼神，从前她还觉得奇怪。分明是二太太郭氏比大太太甄氏聪明，周老夫人为何凡事避着郭氏，让中馈上的事都交给甄氏。一来甄氏是长媳。二来甄氏是真的很听话。

周老夫人利用甄氏的虚荣，将甄氏握在手心里，表面上甄氏是有些翅膀渐硬不服管束，其实仍旧是周老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一心一意被周老夫人差遣，只为了从周老夫人手里得些小恩小惠。

周老夫人要操控整个康郡王府，最大的阻碍就是她，甄氏揣摩周老夫人的意图，全力以赴地对付她，这次甚至在她的名声上动手脚。若是果然被甄氏做成了，她将来只会是个摆设，就要将康郡王府拱手让给周老夫人这个长辈帮忙打理。万一甄氏办砸了，整件事和周老夫人无关，甄氏只是替死鬼罢了。

甄氏自以为最得周老夫人欢心，其实只是井蛙。

“成婆子出手大方。经常穿金戴银，我让人瞧着她，是怕她在府里做偷窃之事，”琳怡喝口茶，旁边的婆子将成婆子上下搜了一阵，找到了十两银子，“没想到是大嫂打赏她的。”

甄氏冷笑，“郡王妃一定要出言中伤我也没法子……这银子我是没给过。”

琳怡诧异地看成婆子，“那就是偷盗的了？”

成婆子瑟瑟缩缩地看了甄氏一眼，结结巴巴地解释，“奴婢没有偷……也……也不是大太太打赏的……奴婢是正好遇到大太太……说了句话……”

甄氏听了这话腰板更硬起来，眼睛里万分委屈和失望，“早知道郡王妃这般疑神疑鬼，我就早些出府去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琳怡道：“大嫂没听外面怎么说，大嫂身边的沈管事出去见那肖婆子，肖婆子在官府里什么都交代了。”

甄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外面人乱传的如何能相信？”

琳怡直看向甄氏，“我也不想相信。”有些事却由不得你不信。

甄氏想要顺着琳怡的话大闹一番，毕竟琳怡只是抓住她通过成婆子打听琳怡身边的消息，与出去散布败坏琳怡名声的事相差甚远，谁知道琳怡却不上当，没有明确地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在家里能辩白的事，出去外面却不能一一向别人解释。甄氏收买琳怡身边的婆子，又让沈管事出去败坏琳怡的名声，若说是被人陷害，总不能被人陷害好几次。

甄氏整个人都跨下来。

琳怡看向成婆子，“我再问你一遍，银子和首饰是从哪里来的？若是不说就交去衙门审个清清楚楚。”

送去衙门，是要将家事闹去公堂？就和沈管事的事一样，挖出许多甄氏不愿意听到的话，甄氏一下子捏住了手帕。

那成婆子也被吓地张大了嘴巴，忘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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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强硬

“多大的事就要闹得对簿公堂，”甄氏哆哆嗦嗦地道，“没得就让外人看了笑话，哪家下人没有偷偷摸摸，大不了将她撵出去也就是了。”

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确是好法子，可是甄氏忘了，这件事的起因是甄氏要害她，她可没这样大度。

“这是怎么了？”门口传来周老夫人的声音。

接着周元景先一步跨进来，瞪着恼怒的眼睛看向琳怡。

甄氏已经慌跳不停地心脏终于稍安下来。

这下子全都到齐了。

琳怡起身将周老夫人让到旁边坐下，“府里的婆子做了些偷偷摸摸的事，我的意思绑送衙门审一审。”

话说的有理有据，让人不能驳斥，就算身为长辈也犯不着因一个下人和主母起争执。

周老夫人看向甄氏，甄氏脸色难看，“郡王妃怀疑是我将这婆子安插在郡王府。”这时候再遮遮掩掩她就没有了机会向老夫人求助。

琳怡微微一笑，“大嫂别这样说，这段时间府里传言多，这样糊里糊涂下去对谁都不好，家里的管事早就怀疑这婆子，既然今儿捉了个现行儿，如何就能放过。”

琳怡话音一落，旁边两个粗壮的婆子就要将成婆子拉走。

那成婆子被人一扯，登时慌了神，进了衙门哪里会有好事，偷盗之罪是要杖刑的，她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打。

周元景冷笑道：“不过是小事罢了，这样蝎蝎螫螫不怕人看了笑话。”

不愧是夫妻两个，说起话来也同出一辙。

琳怡道：“怎么是小事，”说着看向成婆子，目光一转中露出坚定和不容置疑的气势，“偷窃五十两杖六十徒一年，偷窃六十两仗七十徒一年半，而且依我看来这婆子偷窃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更不止五六十两。康郡王府来来往往这么多女眷，谁在我们家丢了东西都不好意思声张，可我们家却丢了脸面，不要说举荐这婆子的人受牵连，我这个当家的主母脸面上也过不去。”她不查清楚，她的脸往哪里摆，现在甄氏因个成婆子就害怕起来了，她被陷害与人私通，该有多惊惧。

这是告诉她们谁在康郡王府当家，从前没有说明白因是估计大家的情分，现在出了这种事，谁也不用再给谁留客气。再拦着，更明白的话还等在后面。琳怡坚决地看着周元景，眼看着周元景额头的青筋暴起，双手攥成拳头。

那成婆子听说杖责还要流徒已然吓得双腿乱颤，再也顾不得别的，将实话也说出来，“郡王妃饶命，奴婢没有偷东西，那些都是都是大太太赏给奴婢的。”

琳怡诧异地看向甄氏，“那就是说我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的了？”

成婆子一股气地认下来，“是真的，是真的。”

众人脸色俱都一变。

周元景豁然转过身，伸手就要去抓成婆子，声如雷霆，“不要脸的下溅货，敢赖在我们头上。”

架着成婆子的粗使婆子见状一拦，顿时被打的嘴角出血，跌到一旁。

琳怡走上前几步，“大老爷不要动气，是非曲直也不能光听一个下人之言，成婆子说的是不是实话，还要细细地查。”

周元景看向琳怡，两个人咫尺距离，十几岁的妇人也能压在他头上，那纤细的脖子只消他一拳就能打断。周元景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威风凛凛地盯着琳怡。

琳怡别开目光接着吩咐婆子，“愣着做什么，将她拉下去。”

成婆子顿时鬼哭狼嚎地叫起来，“是大太太赏给奴婢，大太太您倒是说一句……奴婢……真的没有偷。”

周老夫人目光闪烁，琳怡这是揪着这件事不放，一定要较出个真来。

周元景紧锁眉头正要再说话。

周老夫人道：“这些下人平日里手脚不干净，又闲牙斗齿，是要给她们些教训，”说着看向甄氏，“时辰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周元景硬要拦着闹出去了外面人只会说元景夫妻心虚。

甄氏一脸期盼地看着周老夫人，却不料周老夫人说完话就让申妈妈扶着出了门。甄氏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周元景没有得了好处，阴狠地看了琳怡一眼，也大步跨了出去。

甄氏好半天才让桂圆扶着站起身。

桂圆摸到甄氏冰冷的手指心里一酸，等到琳怡转身出了门，桂圆才低声道：“太太别着急，定有别的法子，再说太太打赏一个奴婢能如何，去了公堂上有能说出什么青红皂白。”

甄氏眼睛空洞地看着门外，好半天才道：“你以为她真要分出青红皂白？只要嚷出来大家就知晓是怎么回事。”

桂圆咬着嘴唇，半晌才道：“郡王妃也太狠了。”

甄氏脸色苍白，“走着瞧，她也不一定就落得好下场。”

……

琳怡回到房里卸了钗钏，橘红拿了热热的手炉来放在床铺角上。

一会儿功夫，巩妈妈端茶上来道：“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大老爷走的时候都没有等大太太。”

甄氏固然可恨，却不过是受人指使，真正背后的是周老夫人。

巩妈妈道：“听说这几日老夫人将名下的庄子给了大太太两个，大太太满心欢喜地收下了。”

巩妈**意思是让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周老夫人的主意。

看起来周老夫人不小心留了人口实，“我看未必，”琳怡看了巩妈妈一眼，“说不定老夫人正等着我们这样闹出去。”

巩妈妈不明白，伸手去挑灯芯。

琳怡也正好拿起粉底杏花的茶杯喝了些淡茶，“妈妈别忘了，我手里的庄子虽说是皇上赏给郡王爷的，从前却是老夫人管着的。现在老夫人不但将庄子给了我们，还将之前庄子的收益一分不少地送过来。说不定大太太和我妯娌不睦就是因这两个庄子而起，现在大太太诬陷我的事闹起来，老夫人为了让大太太偃旗息鼓，就将手里的庄子给了大太太两个。”

所以老夫人只是为了平息争端，当然没有参与到其中。

接下来只看周十九和父亲能不能顺利脱身，否则周老夫人和周元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琳怡看向巩妈妈，“大老爷的消息也不一定就是假的，让陈汉也出去打听打听。”

巩妈妈应下来，亲手要扶着琳怡躺下。

琳怡笑着拒绝，“我看会儿书就歇了。”

郡王妃也是担心的睡不着吧巩妈妈将暖炉递给琳怡，慢慢退了下去。

第二天等文武百官下了朝，琳怡听到郑家的消息。

巩妈妈从广平侯府回来道：“广平侯那边倒还没事……郑阁老致仕了。”

周十九和父亲陷在天津的案子里，郑阁老这时候致仕了。

郑阁老提出要回家养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回怎么没听到什么风声就致仕了。琳怡正思量着，门上的婆子道：“袁二奶奶来了。”

袁大太太生辰，袁家宴席，陈琳娇亲自送帖子来请琳怡过去。

琳怡将琳娇迎进内室。

琳娇生了同哥之后，只顾得在家里照顾孩子很少出门。

琳怡问起同哥。

琳娇笑着道：“身子好，就是能闹人，晚上让奶娘带我又不放心，听到声音总要过去瞧瞧。”

两个人话了会儿家常，琳娇道：“郑阁老致仕了。”

琳怡颌首，“我也是才听说。”

琳娇叹口气，“是郑阁老自己上的奏折，皇上当日就批下来。”

这么快批了阁老致仕，无论谁都会想到如今的政局。

“现在二王爷府的下人很少出门，二王爷也是除了去衙门就在家中。总之，现在的情势不太好，有人故意要往争储上引。”

这是周十九早就想到的，所以才会和郑家少了往来。

郑阁老致仕是情势所迫，也是为了自保。

琳娇道：“郑阁老经常进养心殿，听到些消息还能传过来，如今郑阁老也致仕了，往后……就更不容易了。”

政局动荡，郑阁老在皇上身边能揣摩到圣意。

“姻亲里面也就只有林家认识的人能进南书房……”

琳怡看着炭盆里的银霜炭，总不能以后都向林正青去打听，林正青正愁没有机会算计他们。这段日子林正青的举动，仿佛知晓会有这个结果，所以才在一旁吹风点火。琳怡想到这里，脑子里有念头一闪而逝，万一这些事林正青真的知道呢？

琳怡才想到这里，巩妈妈笑着进了门，“郡王爷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琳怡松了口气，琳娇也道：“这样可好了，好歹你有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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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回来

琳娇趁着这时候告辞，“我家太太宴席，你有时间就过来，大家也好说说话，同哥整日穿着他六姨做的小衣，还没让他六姨好好抱抱。”

琳怡想着同哥大大的眼睛转来转去的模样，就抿嘴笑起来，“好。”

将琳娇送出院子，一盏茶的功夫，琳怡等到了周十九。

“怎么在这等着。”

周十九看起来仍旧精神奕奕，只是下巴尖了些，身上的袍子也有些宽大，靴子上落满了尘土。

琳怡笑道，“刚送了大姐出去。”

两个人进了屋，琳怡吩咐玲珑去打水来。

周十九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琳怡低头给周十九系腰带，和平常系的地方比一比，周十九是瘦了些。

周十九含笑着看琳怡，“有没有做好的饭菜？”

这时候还没吃饭。

琳怡将满腹的问题放下，“郡王爷想吃什么？现在就让厨房去做。”

周十九道：“太麻烦了，有没有点心？”

点心当然有。琳怡最好做这些，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准备几碟。

“拿些点心，做个汤端来吧”

周十九才进京，是要赶着进宫面圣吧琳怡颌首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功夫糕点和汤端上来，周十九坐下来，吃了整整一碟千层酥。

婆子们将盘子撤下去，周十九喝了杯琳怡新沏的菊花枸杞茶，和琳怡一起进了内室，“皇上去了京郊围猎。押送天津知府的囚车还在后面，等囚车进了京，我也要进宫面圣。”

那就是还有几个时辰准备。

琳怡道：“郡王爷要去和幕僚商议吧？”要不然怎么会赶出时间提前进京。

周十九看着琳怡微微一笑，“想着回来喝口热汤，睡上一觉。”

琳怡微有些意外。

周十九眉眼一晃，笑道：“人食不过三餐，居不过一席，人要时时以苟安为志向。”

真是巧言令色，明明事事谋划在前，还要说出这样一通道理。

周十九躺在临窗的大炕上，琳怡伸手给周十九盖上薄被，被子下的手却忽然伸出来将她捉住。

周十九微微一笑，“元元和我一起吧”

琳怡脸颊一红，旁边的玲珑也吓得将手里的茶吊放下，快步退了出去。

周十九是从来不怕人笑话，她却没有这样厚的脸皮，看他风尘仆仆地回来，恼也恼不得，只有挣开他的手，这样一挣才发现周十九掌心粗的剌人，看到琳怡眉毛一皱，周十九刚才怎么也不肯松开的手，却缓缓张开了。

周十九的手是风餐露宿又在马上磨的吧短短几日周十九往返天津府、京城两次。琳怡想起周十九晚上进府安抚她的事来，心里一软就想要看看周十九的手，周十九的手却闪躲开了，琳怡没捉着，索性就不去看了，谁知周十九又反手将琳怡一把拉在怀里。

熟悉、有力的心跳声在琳怡耳边。

周十九将琳怡紧紧地抱着，半晌才将放开。

琳怡抬起头，周十九轻缓地笑着，“我回来时遇到你族姐和葛庆生进京送年礼。”

琳霜来了，琳怡心里一喜。

周十九道：“他们没我快，你族姐写了封信给你，我放在公文袋里。”

琳怡穿鞋去桌子上拿了公文袋要递给周十九。

周十九摇头，“你自己拿就是了。”

公文袋里都是官府漆封过的公文，红的蓝的章印晃的人眼花，满满一袋子沉甸甸的，琳怡小心翼翼地翻着，好在琳霜的信压在最上面。

琳怡用钗子将信打开，抽出来仔细瞧，琳霜跟着葛庆生进京来送年礼，陈氏族里正巧也要这时进京，干脆两家聚在一起请了个镖局压着，路上也好图个平安。一行人走到半路，周十九看到葛庆生眼熟就使人问。周十九急着赶路，几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琳霜本想和葛庆生多赶些路早些见到琳怡，却因还有宗长家的太太和子女跟着，路上诸多不便，只得作罢，就托周十九捎封信给琳怡。

琳怡看到诸多不便几个字，就能想到琳霜是如何咬牙写上去的。宗长的女儿琳丹和琳芳一样素来娇贵，路上一定是走走停停，才将行程拉慢了。

琳霜写的清楚，宗长家的政哥是来京里念书的，至于琳丹这次进京想来是要寻门好亲事。

琳怡将信收好去看周十九。

周十九阖着眼睛，呼吸平稳绵长，已经睡着了。琳怡就想起周十九刚才的话来，人要时时以苟安为志向，周十九这个模样，倒是有几分让人相信了，想到这里，琳怡眉眼中溢出浅浅的笑意。

巩妈妈在外面候命，听玲珑出来道：“郡王爷睡了，郡王妃在看信呢。”

周老夫人都使人来打听消息，两口子在热锅上却还这样安稳。也不知道是她老了经不得事了，还是这两个主子实在太镇定。巩妈妈叹口气，将门口的丫鬟撤下一些，“一会儿有吩咐再叫你们。”

琳怡让厨房做了八宝攒汤，周十九没来得及喝就有人来传话，皇上要召见周十九，让周十九迎车辇去回话。

皇上连进宫都等不及了，这样的急躁，这件案子恐怕是要速办速决。这样对天津知府恐怕不好，毕竟朝中参奏天津知府的折子源源不断，就算不是贪墨了十万石粮食，也有擅动粮库，欺瞒朝廷的重罪。琳怡看向周十九。

周十九目光清亮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情。

无论什么时候周十九都是这样冷静。

琳怡将周十九送出院子，桐宁和陈汉都跟了上去。

吃过晚饭，周元景让人送来的几对野鸡、几对野兔孝敬周老夫人，带话的管事笑道：“是大老爷打来的，围场的猎物总是比咱们平日看到的肥些。”

周老夫人颌首。

那管事的仍旧滔滔不绝，“皇上还夸了大爷骑射呢。”

琳怡在旁边慢慢地倒着茶，不为所动。

周老夫人倒有些惊讶，“那是好事，大老爷现在在哪里？”

管事的道：“跟着几位宗室去吃酒了，您放心，大老爷一会儿就会回家，”说着看到琳怡，“大老爷说，看到郡王爷跟着皇上车辇走了，别的消息也没打听到。”

周老夫人点点头，赏了管事五两银子，“让他早些回去，现在家里有事，他也要收敛点。”管事应了一声，慢慢退了下去。

周老夫人看向琳怡安慰，“别急，这样的大事一时半刻也不会有结果。”

周老夫人的话音刚落，门房来道：“二老爷和二太太来了。”

周元贵和郭氏进了门。

周元贵扶着郭氏在旁边坐下，就低声道：“我们去岳丈家吃宴，听说郡王爷回来了，就过来问问情况。”

郭氏看向琳怡，“家里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说一声，反正我们也是闲着。”

琳怡颌首，周元贵和郭氏除了顺道来听听周十九的消息，还是为了甄氏的事。

大家都心知肚明，琳怡坐了一会儿就回去第二进院子。

周老夫人将郭氏叫到一旁，“你大嫂身上不自在，家里的中馈还是你帮着管。”

郭氏惊讶起来，“可是……这……能行吗？还是大嫂管着顺手。”

周老夫人拿起茶来喝，“你先帮衬着，等你大嫂那边稳当下来再说。”

郭氏这才惴惴不安地答应了。

……

琳怡在房里做针线，白芍多拿了一盏灯过来，让琳怡看着舒服些。

白芍道：“大家都在说，祖宅那边要交给大太太管了。”

甄氏做了那么多事，自然是不能再管家，周元景还得尚不自知，为了打几只兔子和山鸡高兴。

琳怡看向白芍。

白芍道：“都说二太太管家比大太太强，至少二太太不会处处针对郡王妃，大家相处起来也自在些，也算杀杀大太太的气势。”

琳怡笑着看白芍，“你觉得呢？”

白芍摇摇头，“二太太看起来亲厚，可是更聪明，让人看不透。若是她没有害人之心当然是好事，若是有……那可比大太太更难对付。”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甄氏凡事做在明处，郭氏就不一定了。

琳怡向白芍赞许地颌首，“所以以后，你就多注意二太太。”

白芍脸一红，“我也是向巩妈妈学的，巩妈妈时常和我讲这些。”

巩妈妈看人还是很准的，琳怡也时时防着郭氏，只不过郭氏没有错处露出来。

门禁前，周十九从宫中回来。

琳怡和周十九去套间里换衣服。

“怎么样？”琳怡低声问。

周十九低下头目光闪动，表情温和，伸手抱住琳怡的腰身，“三法司会审，五王爷主办此案。”

让五王爷来办，那不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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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夜谈

周十九道：“朝官举荐五王爷，因五王爷最是公正，定能不偏不倚。”

说是不偏不倚，不过是看到了现在的政局，皇上有意压制皇后娘娘，抬举五王爷，否则立长子该是二王爷，将二王爷过继到皇后娘娘身下也能为将来晋储君之位铺垫。

朝官哪个不会见风使舵。

周十九道：“皇上本就喜欢五王爷，这是人人知晓的。五王爷从小就仁孝，读书用功也比其他皇子多些，有一次宫里流行时疫，许多宫人病倒了，皇上也略有微恙，五皇子身上不舒服仍旧带病去读书，皇上知晓了夸他能吃苦，五王爷就说皇上如今也染病，他这点小病若是养起来，反而要让皇上担心。”

若是大人说出这番话像是别有用心，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异常的懂事。

“五王爷是最聪慧的，四岁能跟着年长的皇子读书，真正在皇子所学习时明显优于旁人，几个皇子都远远不能及。当时大皇子还活着，时时在皇上面前夸奖五王爷。”

琳怡道：“第一个孩子父母最疼，大皇子是德妃娘娘所出，虽也不是嫡子，但是身份也算尊贵，夭折了皇上一定非常痛心。”

周十九微微一笑，“如果大皇子活着，谁也不用再争储君之位，而且很有可能德妃娘娘已经晋了皇贵妃。”子凭母贵，反过来也可以母凭子贵。

于是五王爷和大皇子有些相像，皇上很有可能会因此移情。

这样看来是输定了。

怪不得许多臣工一早就看好了五王爷。现在皇上将差事给五王爷，就像是在手把手教五王爷政事，对五王爷是个历练，对皇上来说，是更好地考虑五王爷能否成为储君，乃至于将来的皇帝。

琳怡给周十九扣好盘扣，整理好腰带，两个人从套间里出来。

橘红来道：“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琳怡陪着周十九去后面的暖阁洗澡。

热腾腾的水，泡着琳怡自己配的药包，屋子里有淡淡的草药和柑橘的香气。周十九泡在水里，不一会儿鬓角就被汗濡湿了。

琳怡拿出帕子给周十九擦背，不知是不是被水蒸腾着，眼睛里都泛着水光，说不出的动人。

周十九含笑着，索性一动不动任琳怡折腾。

这男人，在家里时像一个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的文弱书生。

琳怡顺着周十九刚才的话细细地想，“这个差事，无论怎么办都是错。郡王爷早就知晓，才会没有真正阻拦我父亲替天津知府辩白。”

感觉到琳怡的手微停下来。

周十九的笑容收敛了些，“元元，生气了？”

“没有，”琳怡看着蒸腾的水气，“我父亲就是这个脾气，上这本奏折是早晚的事，再说皇上将父亲放在科道，还不就是这个意思。”

早一些碰到这个案子，让五王爷一派有了充分的谋划，周十九去天津府查证是首当其冲，可是进了京之后就等于卸了差事，往后种种都和五王爷有关。天津知府常光文死也好活也罢，都在于五王爷的处置。要知道常光文虽在朝中没有官声，在天津却是一心为民的好官，杀了常光文就有故意打压皇后娘娘之嫌，不杀常光文，又有为了彰显仁义、贤良收买人心将国法视同儿戏的把柄攥到御史手里。

只要五王爷接了差事，局面就会改善，他们反而绝处逢生。

琳怡的手再一次停下来，“我只是想问问郡王爷，我们是不是皇后党。”

无论是广平侯府还是郑家又或是老康郡王爷，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和皇后娘娘的母家有些关系，当年因皇后娘娘母家被牵连，看似好像是城墙失火殃及池鱼，其实将这里面的关系串起来，谁也没有被冤枉。

周十九好半天才笑道：“在别人眼里，大约已经是了。”

就算现在不是，从前也是。一旦被人认定了，就不可能再改变。政事上是这样，没有安安稳稳独善其身的，到头来都要被大势推着走。譬如郑阁老，小心翼翼的阁老当了几十年，最后还是要被二王爷牵连。

琳怡仔细思量，“没等我们站位，先人已经替我们选好了。”就像父亲，不是屈从于董氏一族，就是被迫面对大局。被董氏一族算计的结果前世她已经经历过了，这一世选择了后者，会不会有个好结局。

周十九在桶里等着琳怡继续擦背。

琳怡半晌才回过神来，抿嘴一笑，“妾身已经擦完了，郡王爷还在等什么。”

政事总是复杂的让人一下子不能说清楚。

周十九洗完澡，琳怡吩咐橘红换了水，自己也泡了一会儿。水暖暖的，泡过之后疲倦、寒气一下子都被驱赶走了。

白芍已经烫好了被褥，刚准备放个暖暖的手炉。

周十九吩咐撤下去，“用不着了。”

白芍一怔，就想说，郡王妃这几日都用手炉的，跟着郡王妃时间长了，就知道郡王妃有脚冷的毛病。

不过被郡王爷这样一说，白芍也不敢辩白，只能将手炉原封捧下去，到了外间橘红见了就问起来，“姐姐怎么没放手炉，晚上冻醒了可怎么得了，每日早晨还要换一次呢。”

白芍低声道：“郡王爷让拿下来。”

橘红道：“姐姐有没有说郡王妃要用的。”

这话还用说吗？明摆着是郡王妃吩咐的。

两个丫头正在说话，巩妈妈听到了走过来，伸手拿起手炉塞到橘红手里，“或是你用，或是倒了，别送进去了。”说到最后忍不住“扑哧”就笑起来。

白芍和橘红被笑得一头雾水。

巩妈妈道：“到底是小丫头，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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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贪欢

琳怡喝了些热茶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脚下没有暖炉，被子却是才熏热的，周十九回来了，橘红就不用担心她会冷，要换两次暖炉了。难不成在她心里，周十九就是个大暖炉，琳怡想到这里，笑着缩起了脚。

洗过澡的琳怡脸颊红红的，像抹了胭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着头抿嘴笑。

周十九伸手将琳怡揽在怀里。

两个人安静的躺着，什么也不说，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外面月光清澈，树影在月下摇曳，让人觉得很舒逸。

琳怡还有一件事想问周十九，“侯爷知不知道大嫂身边的沈管事？”

早知道瞒不过她，周十九直言，“知道。”

琳怡仰起头，“沈管事是郡王爷……杀的？”她让人打听过，沈管事死的那天周十九正好在京里。

周十九颌首，“就是我回京那天晚上，我让人动手杀了他，第二日才让人报了衙门。沈管事穿戴好，官府发现了不会草草了事，定会花费时间去清查。”

这样一清查，大家都会知晓甄氏的所作所为，这样就解了她的困境，琳怡看一眼周十九，“郡王爷怎么不问我巩二的事？”

周十九听了笑道：“元元的事哪有我不知晓的。”

周十九的意思是相信她，琳怡道：“那借券的事呢？还有大老爷在外喝花酒丢了脸面。”周元景因此和甄氏闹起来。

周十九畅然一笑，“借券用的是冯子英的。至于和周元景一起喝花酒的纨绔子弟，恰好我认识几个。”

想想周十九的酒量，喝花酒这类的事是难不住他。

看到琳怡戏谑的目光。

周十九细长的眼睛微挑，竟是十分坦然，“元元不说，我这个纨绔子弟好久不曾穿细绢的裤子，做不务正业的事了。”说着拉起琳怡的手放在裤子上。

琳怡脸颊更红起来，“明日让爹爹将郡王爷的小字改了吧！‘元直’两个人太委屈郡王爷了。”

琳怡很少会与他说笑。看到她闪亮的眼睛，周十九笑容更甚起来，“那元元说，我小字叫什么才好？”说着话。手顺着琳怡的衣襟儿伸了进去。

微微粗糙的手指，让她身体一缩。周十九垂下头来，眼眸清亮，“我的一位相熟的朋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却宁愿做山中散人。大家都说，原是因他娶了个美娇娘。我曾去劝他男人要以前程为重……”

周十九一边说，一边伸手拢上她的柔软，指尖慢慢摩挲。

他的表情明明是往日的高雅娴静，仔细看去却漾着愉悦的笑容，“他和我说，莫轻怠了少年时光。”

周十九在琳怡耳边轻轻道：“少年恩爱，是什么也及不上的。”说着话，周十九的腿有力地侵入琳怡双腿中间。

琳怡红了脸。仰起头来看周十九，只觉得嘴边一软，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上面。柔软的唇瓣一开一合允着她的，好似刚才的低声细语，逗引着她轻启嘴唇。

她嘴唇微张，他的舌尖就描着她的唇形缓缓侵入进去，甜甜的带着不属于她的温度，彼此轻磨，缠绵，呼吸仿佛也因此慢起来，慢到胸口也传来饱胀的刺痛，唇口豁然分开。略带着清香的空气一下子从口鼻挤进去，心跳顿时如鼓。

分别了几日，琳怡格外羞涩，周十九笑容从容，呼吸却有些急切，低下头沿着琳怡的脖颈一直亲吻下去。

不知道何时两个人的衣服都除了干净。

周十九缓动着腰身。琳怡微皱眉头，涨满的疼痛慢慢传来。

周十九轻喘一口气，静下来低头看着琳怡，在她闪亮的眼睛里微笑，“如今才知……少年恩爱……是什么滋味。”

……

周十九好久不在家，晚上折腾了好久，早晨早起让琳怡有些不适应。琳怡好不容易睁开酸涩的眼睛。

“你多睡一会儿。”周十九先起身，掖了掖琳怡身上的被子。

哪有周十九第一天回来，她就赖床的。

琳怡伸手拿起衣服穿好也跟着下了地，服侍周十九吃过早饭，将周十九送出院子，琳怡才回去歇了一会儿。

上午京里的气氛还十分舒缓，到了下午就如同山中骤雨，一下子急了起来。

天津知府常光文直言国家收取丁税一事，每年不过三四百万两的税银，不足朝廷税收的十分之一，许多百姓没吃没穿还要交丁税，相反的皇室、贵戚们大肆购买兼并土地，坐等收益却交税甚少。有些省份百年积欠钱粮达上百万，贫瘠的省份官员听到下放就哆嗦，年年都说要极早上缴欠朝廷的钱粮，却谁也没有本事还清，只能看着每年欠款累积上去。交不起丁税只能隐藏丁额，每年饿死的人不知多少，偏又有许多良田寻不着劳力播种而荒芜。

琳怡回去广平侯府，琳娇也正好去看望长房老太太，提起听到的传言，琳娇道：“那个天津知府也真敢说，将户部一下子拉下水，问户部一年逃掉的丁税有多少，收上来的又有多少，朝廷官员与其每年在这件事上遮遮掩掩，倒不如寻出一个改良措施。免得堂堂大周朝，每年都要出现饿殍满地、易子而食的惨状。”

常光文这话，针对的是握着土地的皇室、贵戚们。

不知道常光文是想要帮皇后娘娘，还是真的替百姓说话，琳怡可以肯定的是，这番话在皇上耳朵里会起作用。

当今皇上是明君，并不是听不得谏言的。常光文不过说了地方官不敢说的实话。若说常光文仗着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就这样胆大妄为……谁都知道贪图富贵就要向皇室、贵戚们靠拢，而不是和这些握有权柄的人做对。

这样一来，许多不利于皇后娘娘的传言都不攻自破。

长房老太太喝了口茶，“想要改革丁税哪有这样容易，常光文说了这话，就别想再有好前程，大周朝的达官显贵都被他得罪光了，”说着看眼琳怡，“以后就没有人能拿皇后娘娘的母家说事。”

常光文赶在这时候“出事”是早就计算好的，切切实实地在帮皇后娘娘。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一不小心就会看朱成碧。

常光文对皇后娘娘，如同周琅嬛对太后娘娘。都是义无反顾地为了家族的利益。

“这下祖母可以安心歇着了。”琳怡扶着长房老太太靠在迎枕上。

更麻烦的事在后面，一旦被划了党，就身不由己了。长房老太太叹口气，“郡王爷那边怎么样？会不会被牵连？”

周十九不会将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应该不会有事。”比起周十九，父亲才是首当其冲，好在都察院搜查广平侯府也没查出什么来。

最终还是要看皇后娘娘能不能从太后娘娘布下的网中脱身。

琳娇坐一会儿就走了。

左右没有了旁人，长房老太太才问起琳怡，“齐二奶奶那边是怎么回事。”

瞒不过祖母，琳怡将整件事简单说了。

长房老太太道：“齐二奶奶聪明伶俐一个人，怎么就做了傻事，”说着顿了顿，“你们准备怎么处置？”

琳怡道：“是有人故意要害康郡王府和齐家，沈管事一死，揭出许多事来，”如今甄氏都不敢出门了，“至于巩二收草药那些人家，是因逃了丁税所以不肯承认。郡王爷上了奏折，就是因家中下人买卖草药，郡王爷才会想起天津的事说不得和逃丁税有关，常光文因此承认，十万石粮食全都用于赈灾，原本是想拿积欠的粮食充填，却没想到朝廷因开海运要修仓廒，才露出马脚。”

长房老太太眼睛一亮，“亏你们两口子能将两件事连起来。”

琳怡颌首，“这样一来，我还要谢谢那些要陷害我的人。”

想想琳怡能逃过这次，长房老太太舒口气，“你那个长嫂呢？看她还有脸面进康郡王府。”

甄氏的作为向来出人意料，琳怡猜不透也就不去猜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外面的大小宴席，甄氏都托病不肯露面。

宗室营要提前布置花园，琳怡从广平侯府出来，径直去信亲王府看花灯。

蒋氏几个已经提前到了，先指挥丫鬟布置个大概，只等着天稍黑的时候点起来。

下人忙着一团，琳怡、蒋氏几个聚在一起笑着指点。

蒋氏道：“怎么看都像是进了粮仓。”

大家说着话，信亲王妃过来让人扶着过来，看到奇形怪状的灯笼，信亲王妃提起帕子掩嘴笑，“每年的惯例，要往宫中送花灯，今年我是不去了，你们选个人出来，挑出几个新式样送给皇后娘娘看吧！”

蒋氏几个就一起看向琳怡。

琳怡忙推脱，“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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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明白

信亲王妃握着翠色花草纹的手炉，亲切地笑着看琳怡，“谁来说说，倒是谁的主意。”

蒋氏几个就笑，还是蒋氏站出来道：“花生、麦穗、桃子、苹果，看康郡王妃要拿哪些进宫呢，还要不要玉兔捣药、嫦娥奔月。”

大家心有灵犀地避过要谁去宫中的话题，直接帮琳怡挑起灯笼来。

琳怡看向信亲王妃。

信亲王妃掩嘴笑，“难得大家都高兴，这些灯就让康郡王妃送进宫吧，说不得皇后娘娘觉得今年立意新，会有赏赐下来。”

琳怡也只好答应下来。除了这些新灯，大家又选了一只寿字灯，一只嫦娥孤舟奔月。选完灯，大家各自散了，蒋氏拉着琳怡的手到一旁，“这次看她们还敢不敢怠慢，平日里都信甄氏的话，没得抹黑了你。现在倒让大家看看谁是人，谁是鬼。”

蒋氏直率，在琳怡面前说话不遮不掩，有好几次大家在一起，蒋氏都主动维护琳怡，有些人倒未必是见面就能生出好感的，只有等到相处之后才会感觉渐渐拉进。琳怡和周琅嬛、齐家小姐、郑七小姐是开始就秉性相投，和蒋氏是后来生出的交情。

蒋氏很感激周十九帮忙周元祈去了护军营，好像时时刻刻总记得这份好处。现在琳怡发现小萧氏有时候许多话都是对的，小萧氏和身边相熟的夫人总是分分合合，父亲常埋怨小萧氏不懂得处理各种关系，常常会轻信一个人。

小萧氏就说，人是会变的。

琳怡想到这里看向蒋氏笑，“元祈最近怎么样？”

小萧氏微皱眉头，“郡王爷卸了职，护军营现在咱任参领可是个不管事的，只知道耍威风。”说到这里和琳怡相视失笑。

“我倒是听元祈说起一件事，”蒋氏和琳怡边走边说。“上次秋狩，听说周元景被皇上赞许了。”

周元景打了一大堆山鸡和野兔，那天晚上就送去给周老夫人。

蒋氏道：“元祈说，根本不是赞许。不过是周元景听不出来罢了，你等着过两日就会有消息了。”

琳怡还是不怎么明白。

蒋氏笑道：“皇上问了周元景打到多少猎物，又问周元景和郡王爷是不是出自一个武功师傅。”

周元景是闲散宗室身居护卫，能得到皇上这样问话心里是该高兴。周十九当年也是因狩猎才被皇上赏识，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周元景究竟打到了多少猎物，值不值得皇上赞赏。

琳怡和蒋氏一起出了垂花门。各自上了马车，信亲王府的下人将花灯送到琳怡的马车上，琳怡拿出蒋氏送她的香膏来，打开之后里面是甜甜的茉莉花香，装香膏的盒子是掐丝珐琅的花鸟图案，看起来十分精致。

琳怡靠在马车里闭上眼睛歇一会儿，橘红忙拿来毯子给琳怡盖了，“郡王妃睡一会儿吧。今儿早早就出府了，身上定是乏了。”

琳怡点点头，片刻功夫就睡着了。

不知道多长时间才醒过来。睁开眼睛，只是睡了一会儿，眼睛却十分酸涩，眨了眨流出眼泪来，眼前的人影却因此清晰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林正青。林正青空有才德兼备的好名声，哪知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早知如此，她宁可常伴青灯也不会嫁到林家来。

“醒过来了？”林正青讥诮地笑起来，“新房着火了，还好你安然无恙。”

新房着火。

琳怡心里一颤。火明明是林正青放的，林正青却在这里故弄玄虚。

“你可知晓，你父亲费尽心思是要扳倒成国公，如今被成国公发觉陷入大牢必死无疑，这种情形下，我是不是该照你两位伯父所说。想法子自保另娶贤良淑德的陈氏女？”说着低下头，“你也不要怨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那位姐姐让人等在窗外，就是要听我刚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我不说，她怎么肯一心一意地嫁给我。”

她的洞房花烛夜，竟然有这样大的秘密，她是何其有幸从头到尾一一见识。

既然如此，一切都进展顺利，林正青又怎么会突然改变想法。

“有时候依靠旁人，不如依靠自己，”林正青仿佛很得意，用出奇温柔的声音说，“成国公谋反了。”

琳怡张开干裂的嘴唇，眼睛轻瞥林正青，原来如此，成国公谋反恰好证明了父亲的清白，“还真是……世事难料。”这样一来，林正青和她贤良淑德的陈氏女，恐怕要经过几番波折才能相聚。

自从大周朝开国以来京城还没有这样乱过，皇上去了陪都，由二王爷监国，成国公这时候谋反，以京城的兵力，宫门很快就要失守。

琳怡又躺了半日才能支持着起身。

整个林家大门紧闭，下人都聚在一起，提起外面混乱的情形众人谈之色变。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就会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将人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陈家的消息一点都听不到，琳怡穿上褙子让橘红扶着去林大太太房里。

林大太太在抱厦里吩咐管事将所有的家人集中起来看好府门，看到琳怡过来立即不悦地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琳怡上前行了礼，等下人都退下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能不能让我的陪房去陈家听听消息，我想知道母亲的病如何了，我父亲也不知道有没有从牢里出来。”

林大太太皮笑肉不笑，埋怨地看了琳怡一眼，“外面兵荒马乱，下人就是买菜也不敢呢，你还要出门，亲家太太也不是多重的病，有今日没了明日，等到京里稳当了，再问不迟。你就让我省省心，别又闹出大事来，家里可没有那么多任你折腾的人手。”

其实林家每天都要让人出去看情势，陈家的事哪会半点不知晓，不过是不想让她知道罢了。

正如林正青说的，现在林家是在看整个政局，她一家只有对林家有利，她才能以林家大奶奶的身份活下来。

两个人才将话说到这里，就有妈妈进来道：“不好了，大老爷让人打听出消息说，不是成国公要叛乱，而是二王爷和皇后娘娘打着幌子改朝换代，城门已经关了，是要将皇上隔绝在外，二王爷又调了京外的人手直奔陪都去了。”

林大太太吓了一跳瘫坐在椅子里，“这……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就这样乱了。”

马车猛地停下来，琳怡豁然睁开眼睛，额头上是一层冷汗，目光所及处是精美的雕花车厢，粉红色的云纹锦缎幔帐，车厢外点着灯笼，朦胧的灯光照进来，将车厢衬得更加宁静。她不是在林家，又是从前的那个梦。

橘红忙扶住琳怡，转头问外面的婆子，“怎么回事。”

婆子道：“不知道从那里冒出一只野狗，差点就轧在车轮底下，”说着压低声音，“有没有吓到郡王妃。”

橘红看向琳怡，琳怡摇摇头。

橘红道：“小心点。”

那婆子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姑娘放心，前面就道郡王府了。”

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又复响起来，橘红用帕子给琳怡擦汗，“这可怎么好，出了这么多汗，一会儿见了风可是要病的。”

琳怡摇摇头，“车里有氅衣，穿上就是了。”

橘红道：“让小厨房先做些姜汤，驱驱寒总是好的。”

刚才那个梦的确让她遍体生寒，生怕这一梦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虽然已经是前世的事，可是却觉得仍旧离她那么的近。

进了康郡王府，琳怡换好衣服坐在临窗大炕上，橘红让小丫鬟去煮姜汤，白芍忙跟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衣服穿的少了？”

橘红摇摇头，“刚才郡王妃睡着了，车夫赶车没有走稳，郡王妃突然惊醒吓了一跳，出了一身的汗。”

白芍皱起眉头，“这么不小心。”陪着橘红煮好姜汤端上去。

琳怡喝着姜汤慢慢地思量。

自从开始做前世的梦，琳怡就在反复想那这个问题，现在她可以肯定的是，前世她并没有被烧死，而是被林家的下人救了出来。那刚才梦见的就是醒了之后的事，京城大乱，二王爷和皇后娘娘打着成国公叛乱的幌子改朝换代，如果这个梦完全是真的话……

“在想什么？”

头顶传来周十九的声音。

琳怡放下手里的姜汤抬起头来。

周十九正看着她笑。

琳怡起身去给周十九换衣服，“也没什么，就是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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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烛火

周十九瞧向桌子上的姜汤，拉起琳怡的手，“天越来越冷了，以后出去要早些回来。”

琳怡说起在信亲王府的事，“本来也不会这样晚，下午去了趟信亲王府，眼见就是中秋节，宗室营的花灯准备好了，信亲王妃让我明日进宫将今年的新花灯给皇后娘娘看。”

“送花灯可是大事，有漂亮的要留在宫中，在中秋宫宴的时候摆出来，我听说每年为了进宫送花灯，女眷都争着要去，”周十九笑，“难得今年让你进宫。”

琳怡想到那些花灯就笑，“今年可没有人愿意去露面。”

周十九瞧着琳怡，“元元寻了个什么主意。”

琳怡将麦穗灯、花生灯的事说了，“这样的灯若是没有一套说辞谁愿意送，哪里还用我出什么主意，再说还有元祈媳妇在旁帮忙。”她和蒋氏一唱一和，很顺利就将事办成了，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和蒋氏谋划，蒋氏就知道顺着她的意思……

说完家里的事，琳怡问起周十九，“皇上有没有恢复郡王爷参领之职？”

周十九摇头，“还没有。”

按理说进京交了事，就和周十九无关了，皇上没有给周十九复职，是不是心中还有怀疑，这一关没有那么容易就过去。

周十九松下头上的玉冠和琳怡坐在炕上说话，刚才见到琳怡的时候，琳怡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迷茫中透着些紧张。

琳怡小口小口喝着姜汤。

周十九道：“说说你刚才在胡乱想什么？”

总不能说梦见了皇后娘娘和二王爷谋反篡位，琳怡涩涩地道：“从信亲王府回来的路上做了个梦，不是什么好的，想起来还骇人。”

周十九听到这里，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功夫，橘红带着小丫鬟跟进来，手里多拿了几盏灯放在桌上。几个小丫鬟退下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拿了灯。

不一会儿功夫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没有点着的灯。

直到周十九点头，橘红才带着人退了下去。

望着桌子上的灯，琳怡觉得奇怪。“郡王爷这是要做什么？”大约将主屋所有的灯都搜罗过来了。

周十九笑着看琳怡，“元元要不要点灯？”

小时候喜欢玩火，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好在屋子里点这么多灯。

周十九目光闪烁，一双眼睛如同窗外的月亮般皎然，“元元来试试我的法子。”

周十九从腰上解下赤金蛟纹镶红珊瑚、绿松石坠琥珀珠的火镰放在琳怡手里，“会不会打火镰？”

男人腰间挂着的火镰，平日里和荷包、香包没什么两样。就像装饰，琳怡还从来没见周十九用过，琳怡也觉得好奇，比头面还漂亮的火镰到底好不好用。

周十九笑着还上琳怡的腰，看着琳怡纤细秀气的手指捏着火石用火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眼前的灯亮起来。

一簇小小的火苗，似在两个人清澈的眼睛里燃起一样。

“每点一盏灯，心里也会觉得亮一些。”心底那些阴影如同黑暗一样。会一点点地被光亮吞没。

琳怡认真地点眼前的灯，一盏一盏的灯陆续亮起来。

几十盏灯将屋子照的十分明亮。

自己亲手带来的光亮，将心里的害怕驱赶的干干净净。

周十九将琳怡抱在怀里。“还怕不怕？”

琳怡摇头，嘴边也露出笑意，“不怕。”几十盏灯在她眼前，再胆小的人也会放下心来。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好久周十九才弯下腰将琳怡抱起来去了内室。

“灯怎么办？”琳怡低声问。

周十九望着脸颊红红的琳怡，“橘红会进来收拾。”

不知道要让人怎么想，两个大人在屋子里玩起火来。

还好橘红是身边的丫鬟，从来不会多问。

躺在床上，琳怡自然而然就被周十九抱在了怀里，鼻端是熟悉的香气。和清浅的呼吸声，很快琳怡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睡的十分香甜。

第二天早晨起来，周十九还没有去衙门。

天津的案子还没查完，也没有复护军参领之职，这样一来周十九暂时就成了闲人。不用上朝也不用去衙门。

两个人又睡了一会儿才起身。

梳洗完之后，两个人一起吃了些粥，一会儿功夫宫人送来进宫的牌子。

周十九也正好要出门，琳怡先帮周十九换好袍子，“有件事忘了问郡王爷。”

周十九微笑着听。

琳怡仰头道：“郡王爷去年秋狩的时候打了多少猎物？”

“不算生擒放走的母兽幼兽，有十几头袍鹿，十几头黄羊，每年只圈十余围，去年没能遇到虎豹。”

“那兔子和山鸡呢？”

周十九眼睛里也带着笑容，“那是不计数的，只有文臣和没有打到大物的，才会将这些算进去，免得丢了脸面。要是算在其中，骑射好的每天能打到上百只。”

周元景报的数目都是打的小物，怪不得周元祈说，皇上根本就不是赞许周元景。

周元景想要高官厚禄，却从来不在这上面动脑筋，只想着不劳而获。皇上问周元景和周十九是不是一个武功师傅教的，意思是两个人相差太远。

送走了周十九，琳怡回到房里，才要穿礼服，巩妈妈走到跟前低声道：“宗室营那边听到消息，说大老爷闹着要和离呢，连大太太的娘家都惊动了，老夫人那边也才知道。”

闹和离是周元景两口子打架生出的气话，还是长辈已经参与其中，毕竟若是真的究起来，甄氏重利盘剥的事要影响到周元景的仕途，更别提有意污她名声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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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清白

巩妈妈道：“听说是要动真格的，大老爷还让大太太将嫁妆单子拿出来盘点，大太太不肯依，大老爷就说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否则大太太犯的错足以让他写休书的了。”

不写休书，退一步和离，不像是一时的气话，而是经过周密思量的。也就是说至少周元景是认真的。

现在就看周老夫人那边怎么想，甄氏是生了儿子的，就这样和离了，全哥怎么办？接下来就看看周老夫人要弄什么玄虚。

琳怡穿戴好礼服，让白芍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到宫外停好，琳怡上前教了宫牌，又说明送花灯的事，片刻功夫就有宫人来取花灯，随着琳怡一起去了景仁宫。

皇后娘娘穿着粉色牡丹花挑金线褙子，镂金饰宝的领约，头上戴着金盏花，乌黑的长发里插了根玉兰花簪子，长眉入鬓，目光流转间端庄中透着威仪，如同擦亮的璎珞，发出淡淡的光彩来。

琳怡上前行了礼。

皇后娘娘笑着让琳怡起身，“我瞧瞧今年都准备了什么样式的花灯。”

琳怡垂头恭谨地道：“与往年的不大一样，也不知娘娘喜不喜欢。”

皇后娘娘笑道：“若是有漂亮的就选做宫宴用，这些年的花灯都差不多，到了中秋节倒选不出更别致的。”每年赏灯的节气多，宫灯做的又要漂亮又要新鲜实在不容易，琳怡就想起惠妃娘娘站在大宫灯里调琴的事来。

惠妃娘娘为了讨皇上欢心能想这种法子，皇后娘娘却要自持仪态，只能期望皇上能顾念少年夫妻的情分。

琳怡正想着，宫人已将花灯拿上来。

看到花生、麦穗、桃子、苹果形状的花灯，皇后娘娘笑着站起身走过去瞧，“怎么会想出做这样的灯。”

琳怡道：“就是大家闲聊起来，正好是秋收的季节，就不如拿些粮食、瓜果做样子。也是从前没有过的，虽然不好看，不过大家都盼着每年都能有好收成……”说着微顿，“就是我们这些新妇做着玩的。还有金盏花的走马灯，两边坠的是各色宝石和琉璃，点起来温和十分漂亮，嫦娥和玉兔的都有。”

那些精巧的宫灯看起来漂亮，宫里却不缺这些华贵的，倒是那些朴质的花生、麦穗越看越觉得不一样。

皇后娘娘选了花生、麦穗、桃子、苹果形状的花灯，“留下这些吧。宫里的玉兔灯各式各样的，倒是不缺。”

选完花灯，皇后娘娘问起琳怡种草药的事，“如何想起来要种草药？”

琳怡就将家中下人买卖草药的事说了，“我就想起来培植草药，比农物收益好，有些草药相辅相生种起来既省事又好伺候。”

皇后娘娘笑着道：“我倒是听姻语秋说了忍冬的好处，也准备在景仁宫外也种上忍冬。”说着又仔细打量着琳怡，“大家都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我听说有不少命妇在外面开花粉、香露铺子。你倒是喜欢那些味道刺鼻的草药。”

琳怡提起帕子就笑，“妾身就是对药理也是不精的，不过学了皮毛。就是看脉也只是略探病因，并不能开方子，姻先生说我学的都是旁门左道，多亏是女子嫁了人，否则真的悬壶济世，恐是有行骗之嫌。”

屋子里气氛融洽，皇后娘娘拿起茶来喝一口，“若说你半点不会。却看得出本宫的病症。”

琳怡微微抬头，有些话似是想说又不敢说。

皇后娘娘笑容温和，“但说无妨。”

琳怡这才躬身道：“娘娘得的是肝气郁结之症，肝主藏血，多年血脉不畅不能疏泄加上寒气侵体，才有胸胁胀痛。舌象薄白，手脚冰冷，不眠多梦神情倦怠之症，病因好断，调养却不易，要看皇后娘娘想不想治好身上的病，若是用药断断续续，心灰意懒就算治起来也是无用，就像忍冬花虽然耐阴、耐寒性强、也耐干旱和水湿对土壤要求不多，生命力极强，却终究喜阳光和温和、湿润的环境，只有肥沃深厚土壤最佳，才能每年春夏两次发梢。忍冬可以生长不良，也可以生长茂盛，都是活着的忍冬却极不相同，”说到这里，琳怡仿佛鼓足了勇气，“等到明年景仁宫忍冬繁盛，娘娘的病必然也会痊愈。”

康郡王妃是将她比作忍冬，是在十分聪明地告诉她，能治好她身上的病和医者固然有关系，还要看她能不能放开郁结的心。皇后娘娘想的有些出神。

“妾身第一次得见皇后娘娘，和在皇后娘娘千秋宴时见到娘娘已经不一样了，娘娘气色好多了，妾身才觉得也许这次皇后娘娘的病能治好，”不管周琅嬛说了什么，都是和皇后娘娘的病有关，她只要顺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将实话说出来，既能帮皇后娘娘一把，也能澄清自己，“妾身不会别的，在观色上倒还和姻先生学了些。”

皇后娘娘看着琳怡，半晌才道：“康郡王妃会的不少，我听说献郡王那里存的医书也被你借走了。”

琳怡听得这话掩嘴笑，“不怕娘娘笑话，妾身只是胡乱看胡乱学，闲来无事誊些药方，做做药膳，细想起来有些对不住献郡王爷的藏书。”

皇后娘娘听了琳怡的话，眉眼中透着几分深沉，却并没有怒气，好半天才道：“听说姻老太爷身子不适？”

琳怡颌首，“只怕是不能回乡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皇后娘娘露出些不忍的表情。

琳怡坐了一会儿依照皇后娘娘的意思躬身告退，皇后娘娘赏了两匹蜀锦给琳怡。

琳怡随着宫人出了景仁宫的大殿，顿时觉得一阵轻松。

在景仁宫里虽然面对的是皇后娘娘，身边却不知有多少只眼睛盯着，她刚才说的话会一字不差地传去慈宁宫和养心殿。

……

养心殿里，皇帝正靠在炕上看奏折，很快景仁宫里的宫人来报信，内侍忙将她领进了内殿。

宫人将皇后娘娘和康郡王妃说的话学了一遍。

听到康郡王妃陈氏说的忍冬花，皇帝的视线离开了奏折。陈氏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劝说皇后，胆子不小，“皇后娘娘怎么说？”

那宫人忙道：“皇后娘娘只是问了姻老太爷的病情，康郡王妃说姻老太爷恐是不能回乡了，之后皇后娘娘赏了康郡王妃两匹蜀锦。”

就这样，没有提起政事，只是妇人之间的闲聊，说的最多的仍旧是皇后的病和简单的医理。从宫外传进来的消息也是一样，康郡王妃忙于看医书，管理中馈，没有向外打听什么政事。

在慈宁宫听到齐二奶奶说，康郡王妃陈氏说过，治好皇后的病正是好时机。而今看这句话，康郡王妃陈氏所谓的时机，是皇后愿意放下心结来医病，而不是帮助皇后在宫内宫外扩张权柄。

皇帝想着放下手里的奏折，旁边的内侍忙上前服侍皇帝穿靴，皇帝站起身吩咐内侍，“去景仁宫。”

内侍传话出去，服侍皇帝上了御辇。

到了景仁宫，皇后娘娘迎了出来。

帝后携手进了内殿，景仁宫的宫人立即忙着摆各种果盘，奉上热腾腾的茶水。

皇帝靠在迎枕上，微蹙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娘娘只是坐在一旁相陪。

好半天皇帝才抬起头，眼前的皇后比起少年时多了沉稳，虽然不见苍老，鬓间却仿佛有风霜般的颜色，皇帝的眼睛微垂，“最近宫中有不少传言，皇后却从未在朕面前提起过。”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就算臣妾不说，皇上早晚也会知晓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皇后深居景仁宫是因有心结，他又何尝不是，皇后母家到底有没有弄权，他比谁都清楚，真正想要握住大权的人是他，皇后的母家不过是在背后支持他，当年的事，让他重选一次，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过错，没有那次惨痛的教训他也不会韬光养晦，之后顺利亲政。

“皇上一直念念不忘当年福建水师的事，否则就不会再在福建兴水师，这些年是臣妾辜负了皇上的苦心，”皇后抬起头来看皇帝，“皇上，臣妾没想过要搬去坤宁宫，更没想过过继皇子在膝下，中宫无子不一定是坏事，这样一来皇上就可以没有顾及地选储君，再说臣妾是大周朝的皇后，皇上的哪位皇子不是臣妾之子？”

皇帝轻攥手里的玉牌，“朕从来没有怀疑过皇后，中宫无子不是皇后的过错，是朕亏欠了皇后。”

皇后娘娘泪光闪烁，宛然一笑，“皇上别这样说，是臣妾年少不懂事，只是从没想过，一转眼竟遗憾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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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解围

中宫无子不一定是坏事，这样一来皇上就可以没有顾忌地选储君。这话是皇后小产时，御医说皇后伤及了根本，日后恐怕不好有孕，他当日大怒就要处置御医。

当时皇后就劝他，从前楚国武皇帝的陈皇后小产失子，武皇帝也是要处死御医，陈皇后就说了这样一番话，后来武皇帝果然选了最有才德的儿子登基，从而有了楚国百年盛世。那时他还安慰皇后，武皇帝的陈皇后身体不好且怀孕时年纪已经不小了，才会说这样的话，皇后现在还年轻，等养好了身子日后有的是机会。

皇帝想到这里温和地看向皇后，“让钦天监算个好日子你就搬去坤宁宫吧！”

皇后笑着道：“景仁宫臣妾住了多年已经习惯了，皇上让臣妾搬了，臣妾还觉得不适应，臣妾觉得住在这里挺好，连病都养好了。”

皇帝听着这话微微出神，好半天才道：“就依你。”

皇后亲手端茶给皇帝。

皇帝道：“听说宗室营那边今年做了不少别致的花灯。”

说起花灯皇后提起帕子抿嘴笑了，“我已经将花灯都留下了，皇上也是该瞧瞧，和往年那些个不一样，别有一番意思，我想以后每年都挂些这般的倒是吉利。”

说着话宫人将花灯捧出来。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妇人的手笔，略有一些小家子气，不过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哪个不是盼着五谷丰登，可即便是这样的期盼又有多少人能有幸享受到，只有家中有田地的才能期盼罢了。正如常光文上的奏折说的一样，很多百姓食不果腹哪来的银钱交丁赋。皇帝心中烦乱，站起身来，“朕还有事要处理。”

皇后有些意外，却转念就明白。“臣妾送皇上出去。”

皇帝望着皇后贤惠的神情，“朕晚一些过来用膳。”

皇后听了这话脸上浮起笑容，如同刚要绽开的牡丹花。

……

琳怡从宫中回来，刚换了衣服就接到了琳霜的帖子。琳霜到了京城，落脚到了广平侯府，不过宗长一家想要出去租个二进院子。

宗长一家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住在广平侯府怕得罪了陈二老太太董氏，住在陈二老太太董氏家里又怕得罪了广平侯府和康郡王府。

琳丹还要寻门好亲事，宗长家的政哥更要奔个好前程。宗长一家来之前就目的明确，势必会在这两日租到院子。

琳怡写了封简单回信给琳霜。让琳霜早些歇着，明日她回去广平侯府看琳霜。结果信刚发出去，葛家就慌忙派了人来传消息，葛庆生今晚要来向周十九问安。

葛家才进京大家都是姻亲本不用这样着急，可是葛家下人一再强调，葛庆生已经准备好了。

葛庆生心里仍旧念着周十九的救命之恩，琳怡只得答应下来，到了下午。琳霜先做了马车过来，琳怡笑着将琳霜迎进院子。

琳怡陪着琳霜将康郡王府简单地看了看，琳霜瞧到哪里就说哪里好。尤其是喜欢琳怡书房里的春夏秋冬四幅画，“早知道你丹青好，却不知能好成这般。”

这画是琳怡和周十九一起画的，她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琳怡恐怕琳霜会深问，自己倒不好意思，还好琳霜沉浸在和琳怡相见的喜气中，尚顾不得这些，当下就拉着琳怡的手去说话。

琳霜喝了几口茶将这段日子的事都和琳怡说了，“在葛家都很好，就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家里的长辈很是着急，将附近有名的金科圣手都请了来，闹得三河县人尽皆知，还以为我真的有什么病，上个月我天葵没来，又不想吃饭。还以为是有喜了，谁知道郎中诊断又说没有，正好夫君要来京里，婆婆让我一起跟过来散散心或许就会好了。”

琳怡见过葛家太太，知晓葛家太太是个明事理的婆婆，今天听琳霜这样说，就笑起来，“正好赶上中秋节，正好在京里看花灯，让葛庆生带着你四处走走，之前来京里你一个人怎么也不方便。”

这就是成亲的好处了，只要有夫君跟着就可以出门。

琳霜说着问琳怡，“在家里听说京里的事，我都提心吊胆的，心里可是佩服你，要是换了别人还不吓个半死。”

琳怡听了就想笑，“这可跟我没关系，是男人的政事，我们只要在家里等消息。”

琳霜让丫鬟拿出一件白貂红缎里子紫薇花披风来，“我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还给周姐姐做了件玄狐的，明日送去齐家。”

上次周琅嬛送了琳霜一件草绿色妆花褙子和一套璎珞头面，琳霜一直记着这份情谊。

琳怡笑着道：“自然喜欢，白貂用红缎里子很是漂亮。”没有将周琅嬛的事告诉琳霜。琳霜不常来京里，和周琅嬛是不会有什么冲突的，两个人这样平心论交情，相处会比她和周琅嬛融洽许多。

两个人话说到这里，门上婆子来禀告，“郡王爷回来了。”

周十九回来了，跟在后面的就是葛庆生。

琳怡看了琳霜一眼，“不该让姐夫这样客气。”

琳霜也没法子，“他这个人死心眼，将郡王爷当作了恩人可不是妹夫。”

恩人是要尊敬的，妹夫则是攀亲戚。

琳怡吩咐厨房，“将准备好的小菜摆上。”葛庆生好不容易来京里，自然要和周十九喝上几杯。

琳怡则笑着看琳霜，“我们不和他们凑热闹，一会儿去我房里吃饭。”

琳霜也觉得好，男人的话题总是和女人的不一样。

男人喝酒总是又豪迈又增进感情，葛庆生开始对周十九毕恭毕敬，几杯酒过后更是对周十九充满了敬意，在酒桌上喝不倒的才是真男人，葛庆生大大小小饭局经历了不少，却没有见过像周十九这样将酒当水喝的。

两个时辰过后，葛庆生脚下已经踉跄，为了怕丢脸面葛庆生连忙告辞，琳怡将琳霜也送出了门，哪知在月亮门见到葛庆生，葛庆生就一揖向琳怡拜下去，琳怡吓了一跳。

琳霜急忙道：“应该的，整个葛家都是这个意思。”

琳怡道：“都是自家亲戚，以后千万莫要这样了。”

送走了葛庆生和琳霜，周十九去套间沐浴出来，琳怡端了淡茶过去，周十九笑着要薄荷茶。

周十九的口味如今竟和她一样了。

周十九笑着道：“皇上有意要复我的职了。”

琳怡眼前一亮。

“元元今天送的花灯有了作用，否则皇上也不会突然召见我，将天津的事又从头到尾问了一遍，当着我的面又问岳父，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常光文动用粮食的事，岳父只说不知，之前上折子为常光文说话，只是因为常光文在天津百姓心里的确声望很高，而且，几年前岳父和常光文一起进京考绩，岳父知晓常光文囊中羞涩，官服里面的袍子比谁的都破旧，进京的那几日常光文也没闲着，一直在问天津的政事，从早忙到晚，一天比一天消瘦，那次考绩常光文最终病倒了，多亏了岳父照顾，才算将考绩支持下来。”

看样子皇上不止是要复了周十九的职，更有给常光文一条活路的意思。皇后娘娘最终消除了皇上心中的芥蒂。

能有今天的局面真是不容易。

琳怡想起郑家，“那郑阁老呢？”

周十九摇头，“郑阁老已经致仕。”

看起来有危险的人安然无事，郑阁老和这件事没有直接的关系却因此受了牵连，这说明什么？琳怡看向周十九，“皇上心里有意将二王爷记在皇后娘娘名下。”也就是说，皇上现在属意让二王爷做储君。

周十九微笑起来。

让她猜对了，这样的话皇后娘娘和二王爷就密不可分，那她的那个梦……虽然成国公已经死了，可是前世那种情形还有没有可能会出现？

琳怡想问周十九，可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于是欲言又止。

琳怡的话刚要出口，外面白芍匆匆进屋道：“大太太上了吊差点就没了，多亏被丫鬟发现救了下来，老夫人那边的安神秘药用完了，问问郡王妃屋里有没有，想要拿一瓶给老宅子那边送去。”

甄氏差点就死了。周元景将和离的事闹大了。

琳怡看向白芍，“让人拿了送去。”

白芍忙打发胡桃去拿药。

白芍仔细将后面的话说了，“听老夫人那边的人说，老夫人不同意和离，还让申妈妈特意去了祖宅将大老爷训斥了一通，大老爷满口答应下来，可不知道怎么的，晚上就又变了卦。”

琳怡看向周十九。

周十九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好像白芍说的这些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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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圈套

白芍退下去，琳怡坐在周十九旁边，“郡王爷好像早就知晓。”

周十九笑着道：“朝廷禁止重利盘剥，家中发现了借券，官员当即就会被免职，虽然沈管事身上的借券不能说一定是周元景和甄氏的，也足以让御史找到借口弹劾。”

周元景怕被御史弹劾，先下手为强和甄氏和离，这样就能为自己不知情找到借口。那么这场闹剧不是随便扮扮就算了的。

周十九显然不想再提周元景的事，忽然问题琳霜来，“我听葛庆生说，这次来京里除了送年礼，还是为了散心。”

葛家和陈家太期盼琳霜生下个孩子。

周十九支起腿，修长的手指扶在膝盖上，高雅的神情中带着浓浓的笑意，“元元喜欢去哪里？我们也该去散散心。”

是说她肚子也没有动静？琳怡眼睛微抬，周十九也像葛庆生一样着急？

周十九笑道：“元元不觉得夫妻两个人一起出去做客很好吗？”

原来周十九不知道里面的蹊跷，琳怡想着故意提帕子掩嘴一笑，从前都是周十九从容优雅一切了然于胸，这次她也卖个关子，敛起笑容走出了屋子。

静谧的屋子中，只剩下周十九一个悠然的人影。就像玉棋盘上的棋子，任凭摆的再漂亮，无人观看也终究会索然无味。

魏晋时男人宽袍高髻一派风流，那是因那时的女子善放肆倾慕，现在屋子里没有旁人，又要向谁诉潇洒。

不过风流男儿，自有他的法子。

周十九慢慢收起笑容来，只有一双眼睛仍旧像远天的云朵，起身叫了橘红进屋。

琳怡这边还不知道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橘红才跑来，“郡王爷要古琴呢，叫的急奴婢也不敢怠慢。”

琳怡颌首。还没等细想，屋子里已经传来调琴的声音，接着是周十九清亮婉转的声音，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琴音还在继续。

凤凰于飞，和鸣铿锵意味着佳偶之难得。

周十九不追出来，而是在屋里调琴，这样一来院子里的下人也能听个清楚。

周十九总是要故意撩拨她的底线似的。

在周十九唱“何缘交颈为鸳鸯”前，琳怡红着脸进了屋。

周十九笑着抬起头，“要不要让人将瑟拿过来，”不等琳怡说话眼睛微弯，“元元不要怕。这是在我们家中呢。”

琳怡面色不虞，“家里有长辈，让人说出去还怎么见人。”

周十九表情仍如春光般璀璨。继续调琴，“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一直看着琳怡，目光在烛火的跳动下慢慢舒卷，不曾挪动半分，半晌才又加深了笑意。

让人再也板不起脸来。

……

第二天巩妈妈又将宗室营的消息带来。

“甄家人昨晚就去了祖宅，大太太的两个嫂子都在那边陪着呢。甄家说大老爷闹和离纯粹是无理取闹，大太太这些年管家宅不容易，又生下了子嗣，哪里有半点错处。大老爷硬说犯了七出之条，到底是哪一条？不如说出来大家评评理，若是果然有理有据，别说和离就是出妻甄家也会认下。”

七出之条。是说甄氏凶悍妒忌不让周元景纳妾，还是说甄氏说她的闲话离间家族和睦。又或是窃盗拿公中财物出去放借券。

虽然甄氏似是有错，却没有着实的证据拿出来。甄氏凶悍妒忌却也为周元景纳了妾室，窃盗公中财物却不见从甄氏房里真的搜出借券，再就是甄氏只是沈管事出去说她的闲话，这件事传的最为厉害……周元景很有可能要拿她来做文章。

巩妈妈道：“不知道大老爷那边要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周元景也是百般不愿才出此下策，现在甄氏在外面的传言不好，周元景选择和离已经是看在甄氏生了子嗣，又是夫妻一场的情面上。

琳怡道：“那要看老夫人的了。”不一定是周老夫人想要和离这个结果，这里面八成是周元景自作主张，可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势必要有人出来收场。

甄家想要个道理，周元景祸水东引，很有可能全都赖在她头上，巩妈妈真正怕的是这个。琳怡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她不怕这点污水。周元景和甄氏两夫妻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吃到教训，周老夫人有这样惹祸的儿子，也不该总是置身事外。

琳怡吩咐巩妈妈，“挑选几件礼物，我们回广平侯府去。”族里来人了，她要回去看看，正好姻语秋先生也要去给祖母看脉。

巩妈妈去准备礼物，门房上的马车才备好，琳怡正准备换衣服出门，玲珑进来道：“大太太的大嫂来了，说要给郡王妃请安呢。”

甄家人这样迫不及待地找上门。

琳怡吩咐玲珑去沏茶，不多一会儿一个穿着藕色小凤尾妆花褙子，头戴赤金水仙花镶宝步摇的妇人进了门。

陈家因葛家的事已经和甄家交恶，琳怡嫁到康郡王府后大小节气都很少见到甄家人。甄太太进门向琳怡行礼，“早就说来郡王府走动，只是家里哥儿娶妻，我们忙的脚不沾地，现在新媳妇进了门，总算能喘口气，”说着微微一顿，“也不知道郡王妃欢不欢迎。”

琳怡将甄太太让到炕上坐下，“甄太太是哪里的话，大家都是亲戚要时常来往才好。”

甄太太眼睛一眯，康郡王妃脸上挂着笑容让人看不出情绪，小小年纪就这样精明，怪不得姑奶奶要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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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惊

琳怡和甄太太人说了几句家常，甄太太就满脸悲伤，直奔主题，“您说这事可怎么得了，大老爷怎么就要和我们家姑奶奶和离，这事闹的哪一出，谁不知我们姑奶奶相夫教子，贤良淑德，真当舍了脸皮闹起来，谁面上又能好看。”

也就是说，甄氏在这上面没有任何错处，就算错也是错在外面人说甄氏的那些闲话，周元景和甄氏为了一些闲话和离，将来琳怡也不好做人。

甄太太的意思是要琳怡出面调停。

周元景和甄氏处处害人还要让她帮忙遮掩，她真的帮忙了，甄氏以后就能收敛作为？就算她装作一无所知，甄家也能找到话柄，她都不知晓甄氏害她，甄氏又哪来的过错。周老夫人算的是一笔好账，既让她解围，甄家将来也不用顾念她的好处，甄氏缓过气来，反而将所有委屈都算在她头上。

琳怡直言不讳，“我们是妯娌，平日里不住在一起，知道的虽然不多，我盼着大太太好，大太太也该盼着我好才是。”她没有兴师问罪已经是看在妯娌的情面上，甄家一家不会连这个都看不透。

“盼着好，那是一定的。”甄太太忙接过去。

琳怡深深地看了甄氏一眼，不再说话，明确地指责甄氏的作为。

甄太太坐了一会儿告辞径直去了周老夫人房里。

巩妈妈奉茶给琳怡，“甄家真是奇怪，不向郡王妃低头，还要郡王妃帮忙，哪来的这种道理。”

那是因为甄家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甄氏是不是真的做了恶事。她就是要让甄家知道清楚，整件事的始末，真正害甄氏的人，是怂恿甄氏这样作为的周老夫人。和事发自保的周元景。

琳怡吩咐橘红拿了斗篷，主仆几个人去了广平侯府。

迎琳怡的是小萧氏，“早说要过来，怎么倒耽搁了。”

琳怡便将甄家的事说了。“来找我，大约想让我帮着说话。”

小萧氏听说甄氏被逼和离的事，想想甄氏身下的孩子，叹口气，“那你就帮帮忙，不看大人还有孩子呢，今天你给她恩德。日后她记在心上必定不会再害你，毕竟是妯娌抬头不见低头见。”

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让整件事过去？

琳怡和小萧氏到了长房老太太屋里。

琳怡向长房老太太行了礼，琳霜也迎上来拉着琳怡一起坐了。

长房老太太也正好问起甄家的事，“有没有找长辈向你赔礼？”

琳怡道：“赔礼倒是没有，只是让我帮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长房老太太冷哼一声，“不能答应，我们有理在先，做什么遮遮掩掩。不弄出个黑白是非来。我们还不肯罢休，说不定哪日她们缓过来又咬你一口。”

小萧终究是不忍。

长房老太太正色道：“对待将你往死路上逼的人，不能妇人之仁。没受到教训休想就这样一了百了。”

大家话说到这里，门上来道：“姻先生来了。”

琳怡和琳霜将姻语秋迎进门。

姻语秋给长房老太太行了礼，“老祖宗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长房老太太笑得慈祥，“承先生的福，吃过几剂药身上松快多了。”

虽说老太太的病有了起色，小萧氏仍旧不放心，每日还是床前伺候，生怕有什么闪失，逐渐的长房老太太也觉得这个儿媳比自己之前想的还要好，就将身边的妈妈给了小萧氏两个。平日里帮小萧氏管理内宅，往来的夫人都羡慕这样的婆媳关系，要说有缺憾就是广平侯的子嗣不多。陈家长房子嗣凋零，光有衡哥一个子嗣显然不够，小萧氏想到要给陈允远纳妾，倒是老太太说。“你将身子调养好，还有机会。”

小萧氏为此十分感激，晚上在陈允远怀里哭了一通，长房老太太事后知晓了还打趣小萧氏，“多亏我没答应纳妾，否则如今我倒成了坏人。”

提起衡哥和琳怡，小萧氏很感激自己过世的姐姐，要不是姐姐豁出命生下两个孩子，她现在哪能过的这样轻松，于是选了个吉日去祠堂给萧氏敬了茶，还让寺里做了法事，希望萧氏在那边能过的好些，再者也能保佑全家平安。

小萧氏这样思量着，姻语秋先生已经写好了药方，嘱咐小萧氏如何煎，“按时吃药，过了冬天病就会好多了。”

琳怡低头看药方和之前开的出入不大，就知道长房老太太的病并没有多大起色。

姻语秋先生看向琳怡，低声道：“别急，慢慢来，老人家身子不好，不能用急药。”

琳怡颌首和姻语秋先生一起回到内室。

小萧氏吩咐下人去抓药，还没有转身就看到门房的婆子又进了院子。

“都赶在一起来了，”小萧氏听完婆子的话，进了屋，“齐二奶奶来看老太太。”

琳霜给齐家送了消息，周琅嬛来看长房老太太和琳霜。

周琅嬛没想到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先惴惴不安地看了琳怡一眼，随后发现琳霜待她一如从前，长房老太太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姻语秋先生也不见有特别的表情，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周琅嬛问了问长房老太太的身体，然后拿出一对护膝来，“我给祖母和老太太各做了一对，也不知道老太太嫌弃不嫌弃我手艺粗糙。”

长房老太太将护膝拿过去仔细端详，“这么好的针线还说粗糙，我以后可要穿什么呢。”

周琅嬛低头笑，笑容里带了感激。换做旁人家里定不会多理睬她，就算说话也不过是应付罢了，哪里会像琳怡和陈家长房老太太这般。周琅嬛心里想着又看了琳怡一眼，琳怡笑容娴静迎上周琅嬛的目光。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姻先生。”长房老太太先提出来，目光看向琳霜。

琳霜在一旁红了脸。

长房老太太笑着道：“都是自己家人倒害起臊来，在三河县不是没少看郎中，现在好不容易遇到姻先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琳霜被长房老太太这样一打趣脸颊更是一片绯红。

琳怡拿过小药枕放在矮桌上，琳霜将手腕伸了过去。

姻语秋先生开始还笑着，慢慢地静下心来仔细诊脉。旁边的琳霜心跳如鼓生怕一不小心就急着问姻先生，自己到底有没有病。

琳怡和周琅嬛也凑过去看。

等到姻语秋先生的手离开琳霜手腕，长房老太太开口问，“怎么样？”

姻语秋先生有些诧异地看琳霜。“怎么这时候了还跟着长途跋涉。”

琳霜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就解释起来，“正好来京里，我好久没见郡王妃了，想着过来散散心……”说着就看到琳怡惊喜的表情，琳霜住了嘴，将屋子里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姻语秋先生是惊讶中带着责怪。琳怡闪亮着眼睛十分欣喜，周琅嬛脸上也有了笑容，长房老太太开始不动声色，对上琳霜茫然不知的目光，才微蹙眉毛，“你们真是胡来，家中的长辈也是太不小心，这要是出了事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琳霜好像捉住了长房老太太的话音。全身的血液一下子上涌，欣喜又有些不敢相信。

琳怡挽起琳霜的手，“你有孕了。”

琳霜只觉得眼睛一下子热热的。再往后情绪就像控制不住似的。

长房老太太叹气，“这样高兴的事，怎么反倒哭了呢。”

琳霜半晌才道：“我还以为……我生不出来……每次想起来都很害怕……可是之前月信不至也让郎中把过脉，并没有说有孕，而是让我放松心思，月信也好能规律。”之后她是放下心来，可是月信还是没到，这次来京前她本想让郎中把把脉再来，可是想到自己折腾了几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接着一边准备礼物一边想到能见到琳怡，心里一高兴，彻底将这件事放下了。多亏宗长一家跟着一起进京，他们路上走走停停，她才不至于劳累。

长房老太太坐了一会儿终究气力不支，去暖阁里休息。屋子里没有了长辈，琳霜有些话就容易说了。

琳霜拉起琳怡的手，眼巴巴地看着琳怡，“这次庆生过来，生怕礼物选的不好，我笑话他说，我们家现在和康郡王爷是姻亲关系，只要有康郡王妃在，我们就不用小心翼翼的，只要是个心思就行了。庆生说那可不一样，现在两个恩人到了一处更要仔细，恩情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庆生说，当年他觉得自己肯定要死了，怎么也没想到能有人救了他，他永远都记得离开又潮又湿的牢房时那种感觉，康郡王和郡王妃救了他的性命，他刻在心里。现在他娶了妻，承继了家业，有了富足的生活，就更不能忘从前，现在的每一天都要比从前更珍惜，家里的妾室被他送人的送人，打发去庄子上养老的养老，他是一门心思和我过日子，我心里知道就越想要给他生个孩子，到时候一家子在一起过日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可是吃了不少的补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我又怕庆生因我打发走了妾室，反倒耽搁了子嗣让长辈埋怨。我这样一发愁，不但没能怀孕，天葵还来得不准了，每次到了小日子要来的时候，全家都围着我转。庆生就安慰我说，别着急有的是时间，我不是怕没时间，我是太想要个孩子了。”

琳霜哭着，“我现在终于知道庆生的意思了，当年庆生若是没有死里逃生，我们哪里能成亲，怎么能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一家也不会这样欢喜。一会儿庆生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

琳怡给琳霜擦了眼睛，发现自己眼角也湿湿的，周琅嬛也被触动了，看着琳霜不出声。

姻语秋先生鼻子发酸，笑着道：“现在好了，有了孩子你心里的石头也该放下了，我在福宁的时候不少夫人想要我给开什么补身的方子，我都拒在门外，一来我不愿意搀和家宅的事，二来许多人身体都是好好的，不过一年半载没有身孕，就想各种法子。这样一来倒不容易怀孕了。”

姻语秋提到一年半载，琳怡和周琅嬛嫁人时间也不短了，她们两个肚子也不争气。几个人大约都想到了这点，看着互相笑起来。

小萧氏这时候进了屋。笑着道：“我让人去做碗血燕也好给琳霜养养身子，等葛家哥儿回来，我们在一起庆祝庆祝。”

琳霜红了脸，“夫人别忙了，我哪里这样娇贵。”

小萧氏笑，“娇贵，头一胎大意不得。”说着看向周琅嬛，“齐二奶奶也留下来，你们几个也好一阵子没聚了。”

周琅嬛腼腆一笑，“我家中还有事一会儿就走了。”

“留下吧，”琳霜扯扯周琅嬛的衣角，“大家在一起也高兴，过阵子说不得我就要走了。”

周琅嬛没说话。

琳霜看向琳怡，“你瞧瞧周姐姐。我的面子还不够呢。”

琳怡也笑着，“琅嬛就留下吧。”

周琅嬛心里一热，“那……那我就留下。”

本来是热闹的家宴。这下子更添了许多的喜气，琳怡去厨房帮衬小萧氏准备宴席，只等着晚上陈允远、周十九几个下衙，葛庆生办完了事再开宴席。

葛庆生在京中走亲戚，琳霜打发人去知会，让葛庆生今天早些回来。

琳怡笑着打趣儿，“你若是说怀了身孕，保准姐夫丢下手里的事立即进门。”

周琅嬛道：“哪里能让小厮说，怎么也等到两人见面时，再私下里……”

琳霜红着脸伸手打琳怡和周琅嬛。“你们两个合起来欺负人。”

不一会儿功夫去传话的小厮来禀告，“爷说还有一家送完就回来。”

等小厮退下去，周琅嬛又笑琳霜，“想好了要怎么说，若是一会儿你再哭了，我们可不管。全交给葛庆生了。”

姻语秋先生被周琅嬛逗笑了，“放心，放心，等葛庆生进门，我们远远地走开，是哭是笑就看他们两个的了。”

屋子里欢声笑语，小萧氏让人多点了几个红灯笼，衬得府里十分喜气。

琳霜让琳怡和周琅嬛围着打扮了一番，穿着杏花红的蜀锦褙子，远远看过去光彩照人。

陈允远下衙进府也看出了喜气。

小萧氏笑着说，“琳霜有孕了，几个孩子热闹着呢，我准备了竹叶青，老爷一会儿多喝两杯。”

只要提起酒，陈允远就摇头，论喝酒他可不是女婿的对手，今天又有葛庆生在，醉了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陈允远换了衣服去看长房老太太，大家说了两句话，周十九也来了。

陈允远拉着女婿去闲话，小萧氏觉得奇怪，“怎么还不见葛家哥儿。”

琳霜和周琅嬛说着话，不停地去看沙漏。

周琅嬛道：“要不然再让人出去找找，说不得是去送年礼被绊住了。”

也不是不可能，正好赶上下衙的时辰，就是拉着说些话也寻常，琳霜有些后悔没有告诉葛庆生让他回来是有急事，“要不然先开宴席吧，别等他了。郡王爷都已经来了。”

琳怡笑道：“那可不行，今天是你们俩的喜事。”

琳怡和琳霜絮叨着说了会儿话，还是不见葛庆生的影子，琳霜这下坐不住了让丫鬟去喊小厮出去找找。

那丫鬟才出门不久就像撞了鬼一样慌慌张张地回来，门口的丫鬟、婆子一大群人都变了脸色，琳怡几个停了交谈，都向门口看去，白妈妈进了屋，紧接着就看到葛庆生的小厮弯着身子跟了进来。

看到那小厮满身狼狈，褐色的衣衫上不知怎么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动，琳霜琳怡顿时一沉，浑然不觉地站起身来，眼睛越过白妈妈径直看那小厮，“大爷呢？大爷回来没有？”

琳霜不说话还好，这样一说话，那小厮一下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话也说不全。

琳怡看向白妈妈，白妈妈满脸焦急和害怕，琳怡心里一颤，二话不说先搀扶了琳霜，另一边的周琅嬛也看出情势，扶起琳霜另一只手。

“先坐下，”琳怡道，“坐下再问。”

说话间，外面已经沸腾起来。

琳霜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那小厮，“我问你大爷人呢？人呢？”

小厮说不出话只伸手指外面，手上仿佛满是鲜红的血迹，琳霜只觉得胸口被一块犹如千斤重的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所有的希望都在那小厮一张嘴上，那小厮的两片嘴偏一个声音都发不出。琳霜恨不得将眼前跪在地上的人砸个粉碎，看他还不出声。

琳霜血气上涌，红了眼睛，觉得身边的人都是负累，用尽所有力气一下子将人都挣开来，顾不得别的用最快的速度跑去门外。

门外到处都是人影憧憧，不知道葛庆生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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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救人

琳霜盲目地找着，看到各种各样的脸扑过来，扭曲着让她看不清楚，唯一能看清楚的是那一双双怜悯的眼睛。

旁边又许多声音，有人不停地道：“奶奶，奶奶。”

琳霜眼前发黑，却仍旧挣扎着往前走，终于她看到葛庆生身边伺候的人，他们都是满面仓皇，她跌跌撞撞推开人群，看到了床上的葛庆生。

葛庆生满脸鲜血，还有大量的血液不停地往外涌着，流到床铺上，流到地上、

为什么没有人来管，没有人来帮忙，大家都眼睁睁地瞧着。

琳霜大声吼，“救人……救人啊……都站着做什么？”

“琳霜，”琳怡拉住琳霜的手，“琳霜，听我说，郎中已经来了，你先到一旁等着。”

琳霜仿佛是听不到一般，红着眼睛张牙舞爪地推着身边的人。

无论谁来喊，谁说话都没用。

姻语秋先生吩咐白妈妈化开了镇静的药丸，混了薄荷，让几个婆子帮忙擦到琳霜鼻下，琳霜只觉得耳边如同有一只金锣，不停地敲击，那声音从快到缓一声一声，她的呼吸和心跳也跟着慢了下来，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没有了感觉。

大家早有准备，慌忙将琳霜抬起来，丫鬟们七手八脚收拾出一间暖房，先将琳霜安置过去，姻语秋跟着进了屋子。

“怎么样？”琳怡看向姻语秋，“琳霜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姻语秋摇摇头，“还不知道，要尽量稳住她，一会儿她醒过来还是要问葛庆生的情形，到时候我们要多提她肚子里的孩子。”

女人有保护孩子的天性。现在这也是唯一的法子。

琳怡看向琳霜安静的脸，刚才还满是喜悦，想着要和葛庆生过上安静的生活。

周琅嬛这时候进屋来，姻语秋问起外面的情况。

周琅嬛摇摇头，“刀还在身上。郎中不敢动……血止不住。让人熬了止血的药剂却灌不下去，郎中说没有了法子。”说着期盼地看着姻语秋。

姻语秋是未出阁的小姐。就算是为人把脉面对的都是妇人，这时候怎么好就去看葛庆生。

“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姻语秋站起身来，看看床上的琳霜。为了琳霜。总要试一试。

琳怡和周琅嬛在内室里坐下来等着。

好半天周琅嬛用帕子擦擦眼角。“你说葛庆生……”接下来的话就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琳怡也强忍眼睛里的泪水，“周姐姐先看着琳霜，我出去问问。”救葛庆生是主要的，可也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将葛庆生害成这样。

周琅嬛明白琳怡的意思。轻轻颌首。

琳怡去了长房老太太房里，看到琳怡苍白着脸进门。长房老太太抿起了嘴唇。

陈允远将葛庆生身边的小厮叫来问了清楚，正在回长房老太太，琳怡也坐在旁边听着。

长房老太太道：“这么说行凶的人当场就被抓住了？”

陈允远道：“是当场就抓住了，已经送去顺天府。”

行凶的人这样容易就抓住了，不用再费周折去查。

琳怡忍不住插嘴，“为什么要杀葛庆生。”

陈允远皱起眉头，“听说喝醉了，疯疯癫癫正好被葛庆生碰到了，就动了刀子。”

竟然就是凑巧遇到了这样的事，说出去任谁都不能相信，祸事却又出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据确凿，凶手也被捉拿归案，想要诉冤都没处可去。

是早有人安排在先，花钱买了凶手，顶多抓了杀人的人抵命，真正的幕后主使找也找不出来。大周朝的律法只惩治凶徒，任谁查也是到此为止。可偏是大家心中都明白，葛家得罪的是宗室，周永昌被罚出京，土地之争并没有告一段落，而是越发紧张了，许多宗室因有周永昌的前例碰了钉子，葛庆生死里逃生在宗室眼里就是最大的耻辱，只有杀了葛庆生，外面那些不屈服宗室的人才会被吓住，才能乖乖地将土地交出来。

这件事虽然明摆着，可是谁也没成想真的有人敢动手。

屋子里一阵安静，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也可听闻，好半天长房老太太一手拍在矮桌上，已经带了颤音，“天子脚下，这些人就敢这样无法无天……”话没说完就气得咳嗽起来。

琳怡忙上前拍抚长房老太太的后背，规劝的话却说不出口。

长房老太太好半天才稳住气息，“可怜了葛庆生小小年纪，为人谦和、良善，又……又……葛家全都靠他，琳霜还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办。”

琳怡眼看着陈允远，陈允远虽然也满面怒气却也只是沉默，半晌才道：“现在只有让顺天府尽量去审，看看还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郡王爷呢？”琳怡没有看到周十九。

陈允远眼睛看向门外，“看了眼葛庆生就出去了。”

琳怡只要想到琳霜的模样再也坐不住了，“琳霜才怀了孕，我过去照应着，怕她醒过来像刚才一样。”外面的事终究她们是帮不上忙。

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你也带着几个人去帮衬琳霜那边。”

琳怡回到琳霜房里，琳霜已经醒了过来。

琳霜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前面，不哭不笑不做声，整个人像是瓷做的。

周琅嬛在一旁劝着，“要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琳霜不为所动，听到周琅嬛没有了话，琳霜重复道：“让我去看庆生，我要去看庆生。”

周琅嬛转头向琳怡求助。

琳怡才要上前，橘红走到琳怡身边低声道：“郡王爷回来了。”

琳怡和橘红出了内室，看到周十九等在门口。

琳怡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看向他时目光中满是期盼。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手指冰凉，“我将军中效力过的御医找了来，他从前治过刀伤。”

随军的御医见惯了这些，会比其他郎中更有法子。

过了一会儿御医看过伤之后出来，“府里的先生已经用过针，也喂了止血的药。”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琳怡已经明白御医的意思，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了别的法子。

御医道：“伤口太深，不敢拔刀，可就算不动也支持不过今晚，”说着叹口气，“若是有张风子在，说不得还能有办法，我的那点东西还是向张风子学的。”

张风子？琳怡没听过这个名字。

送走御医，周十九将陈汉叫来，“去找冯子英，让他想法子问问张风子还在不在京里，若是在务必让将张风子送进广平侯府。”

陈汉退下去，琳怡才问，“张风子是谁？”

周十九道：“是从前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无心于仕途，四处游历，后来在广州认识了一个番僧学了些医术，和郎中用的法子大相径庭，在广州也治过一些病症，后来到了南京府，想托人将番僧引荐给皇上，却没有人敢开这个口，也辗转来到京里，不过被人告做妖言惑众打了板子撵出京里，那番僧更被逐出两广，从那以后朝廷有了规矩，私通番僧者重罪。张风子也是人人敬而远之，不过张风子好学术哪里肯舍弃从番僧那里学的东西……”周十九说到这里想起献郡王来，“献郡王也钻研这些，说不得与张风子有些联系。”

琳怡道：“郡王爷这样让人登门问张风子，献郡王不知道来龙去脉，就算知晓张风子的下落，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周十九看向琳怡。

琳怡轻颌首，“我和献郡王妃常常来往，不如我遣人过去将葛庆生的事说了，求献郡王妃帮帮忙。”只要将琳霜和葛庆生的情形简单说给献郡王妃说，献郡王妃心肠柔软说不得就会帮忙，献郡王妃去和献郡王说，总比周十九派人去有用些。更何况，提到周十九献郡王只会想起政局，献郡王妃这边毕竟是内宅，从心里上也会让人少了防备。

看琳怡有些信心，周十九点头。

琳怡立即叫来巩妈妈，让巩妈妈亲自去趟献郡王府。

内室里的琳霜也缓过神，挣扎着去看葛庆生，谁也拦不住，终于见到葛庆生的模样，一下子跪坐在脚踏上紧拉着葛庆生的手，怎么也不肯起来，眼泪更不停地往下掉，喃喃自语，“都怪我，都怪我，我早告诉你……我怀了……身孕，你就……早些……回来，再……也遇不到这种事。”

屋子里的女眷都被琳霜说的掉了眼泪，周琅嬛拿着斗篷裹住琳霜，陪着琳霜坐在一旁，只要有机会就不停地劝琳霜，“琳霜你肚子里是葛家的骨肉，你怎么也要保住孩子，才能对得起葛庆生。”

琳霜不停地摇头，“晚了，晚了，太晚了，我早告诉他……我该早告诉他……他还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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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债

陈允远听说张风子的事，表情严肃下来，“那是朝廷驱逐的罪人，献郡王就算将他留下也是为了和他论学问，却也怕闹出来给人留下话柄，未必就能帮忙。”再说眼见葛庆生就不行了。

这时候都没人愿意提葛庆生的身后事。长房老太太抬起眼睛，“有没有遣人去葛家报信？”

大家都忙着救葛庆生，没有安排这些。

长房老太太道：“让人去葛家报信吧，万一有个什么差错，别耽搁了葛家人过来。”

小萧氏答应了出去安排。

琳怡在屋里坐着等，看长房老太太倦了上前道：“祖母歇一会儿，别跟着我们熬，等有了消息我告诉祖母。”

长房老太太摆手，“出了这种事我哪里能睡着，想着葛庆生昨儿还好好的，还有琳霜那丫头总在我耳边说葛家的好处，我这心就被提起来。”

谁不是呢，刚才她们还顽笑等葛庆生回来，无论琳霜是哭是笑她们都不管了，可如今琳霜哭的人事不知，她们想要帮衬起来也没有法子。

“老太太、郡王妃。”巩妈妈匆匆忙忙走到琳怡跟前行了礼。

“怎么样？献郡王妃有没有说哪里能找到？”

巩妈妈摇摇头，“献郡王妃遣人去问了献郡王，献郡王不知晓，不过倒是叫来了一个郎中。”

琳怡听到这里心里油然浮起一线希望。巩妈妈去献郡王府已经说了请御医诊脉不顶用，献郡王妃特意叫府里郎中过来，必定是这郎中和旁的不同。想到这里，琳怡连忙和巩妈妈去葛庆生屋里。

姻语秋和周琅嬛将琳霜拉开，周十九也等在院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有葛庆生的声音传出来。琳霜一下子睁开眼睛，起身往屋里跑去，猝不及防只有姻语秋追上了琳霜。

门从里面打开，琳霜二话不说直冲向葛庆生。

琳怡几个这才看到了从献郡王府来的郎中。穿着青色的儒袍，面目沉着。眉眼清澈透亮。比儒生多了几分飒爽。

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郎中，大家都有些惊讶。

周十九先走过去询问。

那郎中据实道：“伤的太重。又耽搁了时间，已经是回天乏术。”

琳怡提起的心立即沉了下去，屋子里就传来琳霜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那郎中没有久坐。和周十九说了两句话就乘着献郡王府的马车回去。

琳怡找到小萧氏。“母亲让人将家里的红灯撤下来吧！”

小萧氏掉了眼泪，“你说这可怎么办好，眼见就要过年了，送年礼本是好事。”

那些人就是要选在这时候给葛家一个教训。

齐家马车也备好了。琳怡将周琅嬛送出院子。

周琅嬛迟疑着不想走，“我应该陪陪琳霜。起码要等到葛庆生……”葛庆生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琳霜还不肯让人给葛庆生换衣服。

琳怡知道周琅嬛的意思，“你留在这里总是不合规矩，不如等到明天一早过来。”嫁人了就要顾及婆家，现在回去已经是晚了。

陈家这边不好留宿，周琅嬛也知晓，只是心中放不下琳霜，“葛庆生的事有空我也让人打听着，有了消息就告诉你。”涉及到宗室，琳怡总是诸多不便，说不定她这个外人到能打听到消息。

琳怡颌首，周琅嬛这才走了。

小萧氏多叫了几个家人跟着一路送周琅嬛回齐家，葛庆生的事已经闹得整个广平侯府心惊肉跳，万不能再出事。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小萧氏在长房老太太房里听到消息，葛庆生没了。

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长房老太太强稳住心神，伸出去的手还是微微颤抖，“将我的板子抬出来给葛家哥用上。”

小萧氏惊讶道：“那怎么行，老太太的板子那是存了多少年的。”

“有什么用，”长房老太太道，“什么样的板子都要过河，再说我人好好的还怕日后办不到好的不成？葛家哥儿在京里出事，我们是最近的亲戚，我们不张罗好怎么对得起葛家。”

小萧氏看向陈允远。

陈允远面色沉重，“就按母亲说的办吧！装殓的衣裳就拿前几日给我做的，总不能穿旧的走。”

长房老太太又想起来，“明日一早去趟清华寺，取回那床经被给葛家哥儿。”

小萧氏含着泪答应。

长房老太太说完让小萧氏扶着起身，“我去劝劝琳霜那丫头，这样拦着不让上板也不是事，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长房老太太到了葛庆生那屋，琳怡已经拉开了琳霜，吩咐婆子给葛庆生擦身。眼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去，长房老太太忍不住掉了眼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长房老太太还是没有进屋，“就让琳怡陪着吧，我去了又要顾着我，也是多添麻烦。”

……

葛庆生没了，琳霜反倒不哭了，反劝琳怡和姻语秋，“你们回去吧，我想自己待着。”

琳怡怕琳霜心窄不肯走和姻语秋陪着一起说话，一直到了凌晨，琳霜才答应要事事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守了一夜，琳怡和姻语秋吩咐几个婆子看好琳霜，各自回去房里歇一会儿。

周十九也没有歇下和陈允远谈了一晚上政事。

“歇歇吧！”周十九拉起琳怡冰冷的手握在手心里。

琳怡颌首，出去梳洗。

琳怡半天也没有进暖阁，周十九走出去瞧，只看到琳怡默默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周十九的声音十分温润，“想什么？”

琳怡摇摇头，伸手去摸耳垂，“耳坠子不知掉哪里了，”说着微低头，“我也是才发现。”

琳怡不是想耳坠子，而是为琳霜难过。周十九弯下腰将琳怡抱起来送到暖阁床上，亲手给琳怡脱了鞋，自己也脱了靴子躺进去。

琳怡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落下来。

周十九伸手擦掉琳怡的眼泪，透亮的眼睛里情绪在翻卷着，脸上闲适的表情渐渐收敛了，“你放心，不会就这样算了。”

周十九不轻易许诺。琳怡点点头，在周十九怀里渐渐暖和起来。

……

葛庆生的丧事还要听从葛家人安排，广平侯府只是将灵堂布置好，只等着葛家人进京。

琳霜看葛庆生静静地躺在那里，和生前没有两样，又哭死过去一回，多亏了有姻语秋在身边，肚子里的孩子才能保住。

长房老太太叹气，“葛庆生为人秉正，老天虽是不开眼，也算给葛家留了一脉生机。”

长房老太太这话才说完，琳霜就让人搀扶着进了屋。

长房老太太忙让白妈妈抬了软座出来，琳霜不肯坐，就欲跪下给长房老太太磕头。

“这孩子快起来。”长房老太太让人去搀扶琳霜。

琳怡过去将琳霜扶起来在一旁坐下。

琳霜穿着重孝，脸上不施脂粉，看起来更加凄楚，眼睛也没有往常清澈，布满了红血丝，看看长房老太太、小萧氏又将目光停留在琳怡脸上许久才挪开，“我有件事想求老太太和郡王妃。”

琳霜是想说葛庆生死的冤枉吧！琳怡刚思量到这里，长房老太太已经道：“你说就是，我老婆子一定尽力帮忙。”

琳霜道：“我梦见庆生了，庆生说这孩子不能姓葛，让我将他送出去，这样才能保住性命。”

众人都诧异，没想到琳霜说的是这个。

琳霜是被葛庆生的事吓怕了，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琳霜胡乱地看着琳怡，“琳怡，我就将孩子送给你了好不好？他从此之后就是宗室了，他们再也不能害他，他一定会长大，将来娶妻生子……庆生才能闭上眼睛，我也能放心地去见他。”琳霜越说越癫狂，说到最后激动地站起身。

琳霜是两天两夜没阖眼，精神难免脆弱，又想到是宗室、勋贵不声不响害了葛庆生，葛庆生的冤情一辈子也无法申诉，这才想到这样极端的法子。

别说琳怡和周十九才成亲，尚没有长子，就算有了子嗣也不可能随便收养孩子，纵是收养也要是宗室血脉。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紧的是葛家一脉单传，琳霜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是葛家唯一的希望。

“琳霜，”琳怡走到琳霜身边拉起她的手，“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你放心，你们母子两个都会平安。”

琳怡尽量安抚琳霜。

琳霜的手抖着，拼命摇头，“不，不，早晚有一天他们要斩草除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静悄悄的，将孩子，将孩子……”

琳怡一把将琳霜搂住，“别说了，没事的，没事的，你想要怎么样都行，我都答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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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转机

琳霜这才露出笑容，“好……好……这我就放心了。”

小萧氏站在一旁抹眼泪，长房老太太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琳霜仿佛宁静了许多，只是大部分时间都要守在葛庆生棺木边，就算困了也要靠在棺木旁闭会儿眼睛。

琳霜身边的小桃哭得不行，“我家大爷和奶奶最好了，人人都羡慕，奶奶这又有了孩子，大爷却没了，”说着给琳怡跪下，“郡王妃，现在奶奶只听您的话，您多劝劝奶奶，这样下去别说肚子里的小少爷，就算奶奶也要支撑不下去啊。”

“奶奶这几日常常说傻话，说什么等到小少爷生下来，她就没有了牵挂。让爷一定要等等她，奴婢怕奶奶有了不好的念头。”

琳怡让小桃起身，琳霜的意思所有人都看了出来，琳霜将孩子托付给她，就是想要无牵无挂地跟着葛庆生走，可当时她若是不应下来，只怕琳霜当即就要做出傻事。

她也是为了稳住琳霜，才满口答应，等到琳霜见到了葛庆生的亲人心境就能改变，就会想要将孩子留在葛家。

琳怡进屋又劝琳霜，琳霜还守着葛庆生一步也不离开，“你这样也不行，身子怎么能受得住？”

琳霜摇头，“我能做的就是这个……也只有这个了……不要拉我走，我不能走。”

琳怡抿起嘴唇转身从橘红手里拿过姻先生配的保胎药递给琳霜，琳霜接过去一滴不剩地喝下了，就像是喃喃自语，“你放心吧，我都喝下了……都喝下了……孩子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琳怡望着琳霜，只觉得心酸。

……

在娘家连着住了三日，琳怡才回到康郡王府，洗了个澡。琳怡开始处理府里的中馈。等到府里管事都散了，白芍上前道：“这两天祖宅那边好像消停了。”

那就是甄氏娘家想到了脱身的法子。琳怡喝了口茶，茶到嘴里也觉得涩涩的，好不容易才放下琳霜的事。“甄家有没有放出什么传言？”

白芍颌首，“说大太太是被人陷害，”虽然遮遮掩掩，也是在说郡王妃的不是，“明明是大太太陷害郡王妃，却反过来咬一口。”

“由她们去说。”甄家这样跳出来，也快得意到头了。

过了中午蒋氏来府里和琳怡说话。两个人在内室里坐下，蒋氏低声道：“听说你娘家的姐姐……”不忍心说下去，只看琳怡。

琳怡点头。

蒋氏抿抿嘴唇沉下脸来，“是不是和之前的土地之争有关？”

琳怡摇摇头，“现在没有证据。当场将凶徒抓住了，顺天府这几日就要定案。”

蒋氏道：“京里花钱买命的事还少吗？这几年越发不像话了，我们这些人还好，平民百姓又该如何呢？”

之前好不容易将葛庆生从牢里救出来。现在又落得这般。琳怡不说话，蒋氏也觉得气氛低沉。

蒋氏想起一件事，“有个消息忘了告诉你。敬郡王妃娘家送上京几个侄女。个个长得花容月貌，说是非达官显贵不配，如今敬郡王府日日摆宴席，恨不得将京里所有沾亲带故的后生都叫过去。”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这边越是愁云惨淡，她那边越是鼓乐喧天，俗话说的好高台看戏，也不怪人家这样猖狂。

葛庆生的事和敬郡王一家离不开干系，葛庆生一死，敬郡王哥哥的土地就又能要回来。

琳怡和蒋氏说了会儿话。蒋氏又问起琳霜的身孕，“开始几个月要小心，经了这么大的变故能不能行。”

“多亏了姻语秋先生，”琳怡握着手里的暖炉，要从上面汲取多点温暖，“每日就用药养着。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蒋氏声音艰涩，“我虽然和葛家奶奶不相识，也是亲戚，明日我拿些香烛过去就算全了一份心意。”

送走了蒋氏，琳怡吩咐厨房做晚饭。

待到周十九下衙回来，琳怡迎去套间里换衣服。

“皇上复了我的职，明天开始我又要早起上朝了，”周十九说着微顿，“这样我也方便去查葛庆生的事。”

琳怡抬起头来看周十九，眼睛清澈却有些黯然，“郡王爷怎么不让桐宁提前知会，我还能吩咐厨房多做些饭菜。”

周十九声音柔和，眼角带着些笑容，“做那么多不如陪我多吃些，这些日子我不在护军营，不知道回去之后多少人等着看笑话，没有气力连弓也拉不开，岂不是没了脸面？”

琳怡整理周十九的腰带，“郡王爷是瘦了不少，应该好好补一补，明日开始我就让厨房炖些汤来。”

其实这两日瘦的人是琳怡，眼见着她眼睛深下去，嘴唇苍白。这几日一心照顾琳霜，吃睡都很少，幸亏年轻，身体素来没有大病才能抗住，周十九道：“这几日没胃口，你不吃我也不想动箸。”

吃饭还要拉着扯着，琳怡道：“照这样下去，厨房也不用做饭了，府里倒是省了开销。”说到后面又没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周十九拉着琳怡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我才从广平侯府回来，那边你哥哥照应的很好，你也不用太担心，过几日葛家的人也到了。”

琳怡点头，“郡王爷有没有查到什么？”

橘红在外禀告，“饭已经摆好了。”

周十九起身拉着琳怡往外走，“先吃饭再说。”

两个人吃过饭，周十九才将查清楚的事细细和琳怡说，“行凶那人叫唐官是通州的一个混混，平日里不做什么好事，前几日在通州已经犯过一桩案子，朝廷正在捉拿。”

从前犯过案子，现在又行凶，更容易让人相信，这种奸恶之徒什么都能做出来。

周十九接着道：“冯子英去了趟通州，将唐官犯的案子打听了清楚，那唐官是个孝子，他母亲生了恶疾，要珍贵药材吊命，唐官勾结了通州员外家的家人夜里去偷盗，销赃的时候被官府盯上，本已经抓住下了大狱，却衙役失职让唐官逃了。”

琳怡眼睛一亮，有些事就算做的再周密也是有迹可循的，“那么这次唐官杀人是被人用钱财收买了？只要找到唐官的母亲，顺着线索查下去，就不怕差不到幕后指使。”

周十九道：“在顺天府正式审案之前，唐官必然要确定老母平安，并是否拿到了钱财，否则唐官不肯就此认罪。”想要查就要等到那时候。

周十九将暖炉塞到琳怡怀里，“放心，冯子英定会办个妥当，买凶杀人的案子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顺天府那边早已经打通关节，你只要安心听消息。”

最着急听消息的不是她，而是琳霜和葛家，琳怡微皱眉头，“这次不查个清楚，保不齐哪里还会有一把刀等着他们。真像琳霜说的那样，她肚子里的孩子连姓葛都不敢了。”

梳洗完了琳怡和周十九躺在床上。

周十九看些公文，琳怡转过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转眼之间琳怡却又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细细的汗珠。

“做恶梦了？”

琳怡睁开眼睛看到周十九明亮的眼睛。

琳怡起身拿了温盏上的茶喝，“梦见有人喊打喊杀，我被追的走投无路，”琳怡将茶杯放下又躺在床上，轻吁了口气，“还好只是一个梦。”

周十九伸出手来给琳怡掖被子，“下次记得喊我。”

琳怡不明白周十九的意思，睁开了眼睛。

周十九微微一笑，“下次做恶梦，在梦里记得喊我。”

琳怡忍不住笑起来，“若是梦也能控制的话，就不会是梦了，也就不用被吓醒。”从几何时只要有周十九在身边，她就会觉得踏实许多，对周十九的猜疑也变得越来越淡。

“下次试一试，说不得会有用。”周十九吹灭了灯，将琳怡抱进怀里，“我小时候梦见漫山遍野的野鸡和兔子，想着下一次要带弓箭来，结果下次做梦果然就带了弓箭。”

不知道是哪来的歪理，琳怡微微舒展了眉毛，闭上了眼睛，“郡王爷可认得献郡王妃叫来帮忙的郎中？”

周十九道：“只见过一面，就是我们要找的张风子。”

琳怡道，“姻先生说，大周朝难得会见到这样奇怪的医术。”要不是张风子，她们也不会抱着希望，希望葛庆生能逃过这一劫。

琳怡思量着慢慢都皱起眉头，耳边又响起琳霜祈求的声音。

……

齐家，周琅嬛屋里仍旧亮着灯，周琅嬛想着母亲范氏说的话，“不管是陈家还是葛家，那些事你还是少过问，免得不知不觉就得罪了人。”

母亲一点都没有怜悯葛家的意思，反而劝她要远远观戏。周琅嬛只觉得多少年立在心底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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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训斥

周琅嬛紧握着手帕，指节发白。

桂儿铺好了床，服侍周琅嬛梳洗，“二爷说还要看会儿书才回来，让奶奶先歇下。”

周琅嬛点点头，遣走了丫鬟，自己躺在床上，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冷，在广平侯府看到的事无从宣泄。

周琅嬛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齐重轩从书房回来。周琅嬛起身去给齐重轩换衣服。

两个人沉默不语，自从上一次周琅嬛对齐重轩的安静已经渐渐习惯。他不想说话，她也不想去问，只是觉得累，揣摩一个人的心思是那么让她疲惫，用尽力气却每次都猜不对。周琅嬛闭着眼睛，身边所有的声音就格外的清楚，心中的期望会变成无数的银针狠狠地扎在她心里，让她喘息都会觉得疼痛。

屋子里异常的安静，她甚至连身边人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似的。她就像还水中漂浮的小船，被波浪推来推去，她却不知道到底要靠上哪一边，她心往的方向没有足够的力量拉扯她，毕竟是她先犯的错，人这辈子有可能会原谅很多错误，可是她不能奢求她就是那个被原谅的人。

就在周琅嬛要放弃的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心里不舒服？”齐重轩低声问。

周琅嬛觉得自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生怕到时候齐重轩已经不想再和她说话。

“琳霜还和我们说笑，我说要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绣个肚兜。琳霜一遍遍地跟我们说，葛庆生怎么感谢康郡王和陈家的帮忙，可是一下子葛庆生就满身是血地让人抬回来，琳霜一下子被打垮了，无论我说什么劝什么她都不能缓过神来。真的很吓人……琳霜才十几岁……葛庆生甚至还不知道琳霜怀了身孕，怎么就这样残忍。我回去和母亲说，母亲并不想和我说这些，只是在跟我讲父亲如何、祖父如何、宫里又传出什么消息，我真的不想说这些。我只是满脑子里都是琳霜的模样。还有丫鬟、婆子端下去那么多血水，一个人身上到底能流出多少血来……母亲借着这件事还能想到政局上。不停地逼问我广平侯府那边听到了什么消息……”周琅嬛说着哭起来，“我就是觉得太累了，无论我做成什么样都是不对。”

齐重轩找到巾子来给周琅嬛擦眼泪。

“我是真的为琳霜难过。我不能无动于衷……我虽然也想着家族的利益。可是无论怎么样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就算从前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真的再也不会了。”

屋子里的烛火跳跃。齐重轩伸手出来拍抚周琅嬛的后背。

……

第二天琳怡送走周十九，就开始安排府里中秋节的花灯。广平侯府那边出了事不可能热闹起来。可是康郡王府怎么也要有些喜气。

琳怡和几个管事婆子一起选了花灯的样式，然后吩咐管事要如何挂灯。

康郡王府的消息传到祖宅，大太太甄氏脸上露出怨恨的表情，“她还有心思过中秋，”说着咬咬嘴唇，“别以为我会就这样算了。”沈管事突然死了，怀里揣着借券，这样的事是谁做的？这些日子周元景和她闹和离，她将娘家人找来，仔细地想了一番，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诬陷她。

甄氏想着就咬牙切齿，定和陈氏离不开干系，她娘家人说的没错，她就是对陈氏太手软，才会落得今天的地步。看起来温和的小姑娘，竟然这样手段歹毒，她不能让这样的毒妇有好日子过。

段二家的又说起广平侯府的事。

甄氏幸灾乐祸地一声，“活该，这就是报应，她不让我好过，她也不会过的舒坦。”

甄氏话音刚落，门上的婆子来道：“信亲王妃请大太太过府上去呢。”

甄氏略有些激动，“有没有说还叫了谁？”

那婆子据实禀告，“来的人只说了大太太。”

甄氏透出奇怪的表情，现在她娘家出面帮忙，托到信亲王妃那里，除了叫她也该叫上琳怡才对。

甄氏一面吩咐丫鬟拿出素净的褙子给她换上，一面让人去康郡王府那边打听。

不一会儿功夫，下人打听出来，“也叫了康郡王妃。”

那就是了，甄氏难掩笑容。信亲王妃出面劝说陈氏不要将事情闹得太大，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到时候她只要在信亲王妃面前哭一阵，反正沈管事已经死了，一切没有对证。

甄氏乘车到了信亲王府，让下人引着去见了信亲王妃。

信亲王妃正和琳怡说话，琳怡皱着眉头满脸的哀婉，信亲王妃听了不时地点头叹气。

甄氏心里不由地一慌，没想到先让琳怡抢到了先机。

甄氏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进到屋里先行了礼，然后抬起红肿的眼睛。

“快坐吧！”信亲王妃将甄氏让在旁边。

掐丝珐琅的三足兽香炉里吞吐着熏香，信亲王妃握着翡翠貔貅慢慢摩挲，甄氏看着信亲王妃暖座上的秋香色繁花锦簇护手，那花样精巧仿佛是出自陈氏的手。

甄氏皱起眉头来，没等信亲王妃开口就提起帕子擦眼泪，“眼见就是中秋节了，我本想多些时间过来帮衬，可……谁知道……元景……竟因外面的传言就要与我和离。”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甄氏凄婉地看着信亲王妃，“您说说，这些年我哪里做过什么错事，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和离两个字怎么能随便就说出口，沈管事让人杀了，这案子还没破，就牵连到我头上，我心里的冤屈要向谁诉呢。”

信亲王妃静静地听着甄氏哭诉，等甄氏说完了，握着貔貅的手微抬，“你说是谁故意冤枉你？”

信亲王妃的声音平静，甄氏抿抿嘴唇准备按部就班，“我也不知晓，现在的事谁能说清楚，沈管事也不知触犯了谁就被杀了，怀里还揣着借券，我哪里敢做重利盘剥之事，分明是有人刻意诬陷，还有那肖婆子，那是在京里到处散布传言的，我就算再傻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说着哭哭啼啼一阵，“自从嫁给元景，我一心就想着是我的福气，孝顺长辈公婆自然不用说，同辈的妯娌、兄弟、姐妹也是和和气气，大家都和我好又肯疼我，若我有什么坏心再也不能这样，我不说别的，王妃都是看在眼里的，我可是那样恶毒的人呢。”

甄氏的意思是，在她嫁过来之前一切都还是和顺的。琳怡不说话只听着甄氏申辩。

信亲王妃望着甄氏，叹口气，“我原本也是以为你懂事，琳怡毕竟年纪小，刚嫁过来有许多事不明白，你这个做嫂子的倒能教她，谁知道你是越来越糊涂。”

听得这话甄氏哀伤的表情僵在脸上，看看信亲王妃又看看静静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琳怡。

甄氏吞咽一口，腮边的眼泪也滑下来。

信亲王妃道：“康郡王成亲之后自立门户，将你公公、婆婆都接去了康郡王府，琳怡管着偌大的郡王府，又如对待父母般孝敬叔叔婶婶，按理说，你这个正经的长媳心里该有个盘算，不但不能输给琳怡，还要处处帮衬她才对。奉养父母，康郡王固然要报叔婶的养恩，你们的生恩养恩要如何算呢？现在整个祖宅都由你来打理，公中的银钱都由你支出，长辈又不在身边不需要你照应，比起康郡王成亲之前如何，你自己清楚。现在管不好内宅，又闹出借券的事，还有外面种种传言，你要怨谁？”

“你和元景又打又闹，想要和离。怎么还要怪在别人头上不成？”信亲王妃板起脸，“人贵在知足，有些事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想睁只眼闭只眼。谁知道你娘家非要找过来，今儿不说个清楚是不行了，你要脸面，别人的脸面也要顾全。”

信亲王妃失望地看着甄氏，“你仔细想想，你这个长嫂做到了什么？上次你在我耳边都说了些什么，我现在还记得。”

上次来信亲王府，甄氏将外面关于琳怡的传言透露给信亲王妃。

甄氏听得这话，想起那日的情景，脸上如同被狠狠地甩了几巴掌，顿时火烧火燎起来，“我……我……”

信亲王妃轻视地看了甄氏一眼，“无端生事自然家宅不宁。元景和你闹和离你还没吃到教训，又鼓动娘家四处生事，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娘家找到了我帮忙，身为族里的长辈，我也少不了提点你。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根源没在别人身上，你不自省只怕过不了这一关。至于最终要怎么处置，是你们的家事，我就不便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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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陷阱

甄氏被说的哑口无言，信亲王妃又下了逐客令，让甄氏自己回去反省，琳怡也起身告辞。

琳怡和甄氏一起走出信亲王妃的院子，到了僻静处，甄氏再也顾不得，瞪圆了眼睛看琳怡，表情凶狠，“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才干休？你嫁进周家，哪一样不是我帮忙张罗，如今你倒是不顾情分。”

琳怡诧异地看甄氏，“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氏冷笑道：“你今日不是到信亲王妃面前告我，好让我丢尽脸面。”

琳怡不说话，身边的橘红就忍不住插嘴，“信亲王妃让我们郡王妃过来是商量中秋节的事，我们也不知晓信亲王妃还喊了大太太。”

琳怡看了一眼橘红，橘红低下头退开几步。

琳怡转过头面对甄氏，目光清澈，“大嫂说说，我如何害你了？要说和离，那是大伯提起来的，我可在外面说过大嫂的不是？大嫂害怕名声有失，我就不怕？要不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我也不会让人盯着成婆子，最终结果又如何，大嫂比谁都清楚。大嫂不如仔细想想，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琳怡说完话带着丫鬟上了马车，扔下了不知所措的甄氏。

信亲王妃将甄氏叫去训斥的事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宗室营。

康郡王府里，申妈妈看着丫鬟进进出出地摆各式点心，府里也陆续挂了花灯，第二进院子里面挂的大多是多子多福的石榴灯和步步高升的翠竹，第三进院子里则挂了百寿灯，中间最大的一盏灯是个笑眯眯的老寿星。

下人忙了一上午才渐渐安静下来，申妈妈这才进屋将信亲王妃训斥甄氏的原话学给周老夫人听。

周老夫人慢慢皱起了眉头。

申妈妈低声道：“这就奇怪了。信亲王妃怎么突然站在郡王妃那边。”

信亲王妃的性子，是左右逢源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很少得罪人，别看是宗室营的长辈。那也要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开口。就像上次听到琳怡的传言，信亲王妃也是先将她叫去问。现在信亲王妃明着教训甄氏，甚至没有经过她，“是不是信亲王府听说了什么？”

申妈妈仔细思量。“这倒是没打听出来。”

没打听出来不一定就没事。

周老夫人轻握住椅子的扶手。“郡王爷那边有什么消息？”

申妈妈低声道：“郡王爷在查葛庆生的事，这些日子常跑顺天府。”

这是早就料到的，无论是琳怡还是周元澈对葛家的事都不会轻易放手。

周老夫人眼前一闪，会不会就是葛庆生的案子。周元澈查到了甄家头上。与葛家结下恩怨的是宗室和甄家。甄氏处处为难琳怡，甄家对陈家和葛家也是恨之入骨。这样一想，甄家买凶杀葛庆生就顺理成章。

申妈妈看到周老夫人的神情，心里一颤，“要不然奴婢去祖宅问问大太太。”

周老夫人摇头，若是果然如她想的这样，趁着葛庆生尸骨未寒，这件事早晚要闹出来。

……

葛家人赶到广平侯府，看到搭起的孝堂，顿时掉下眼泪来。

长房老太太亲自将葛太太迎进屋，葛太太拉着长房老太太的手哭道：“这一路上我总想着，老天不开眼，非要收走一个，为什么不要了我这条老命。”

长房老太太陪着葛太太说了会儿话，提起琳霜，“这孩子怀了身孕，还要亲家太太照应。”

葛太太含泪去看琳霜。

琳霜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看到葛太太摇摇晃晃上前行礼，葛太太一把就将琳霜抱在怀里，婆媳两个又哭了一回。

有了葛太太的劝慰，琳霜终于多吃了些饭食，也肯躺下来休息，可是刚闭了会儿眼睛，就想要去看葛庆生。

葛太太忙道：“你放心，庆生那边有老爷安排，你先要顾好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我们葛家盼了多少年才有的血脉。若是有了闪失，我将来要如何向庆生交代。”

琳霜听婆婆这样说，含泪应承了。

到了晚上，琳怡和周十九回到广平侯府。

吃过饭，周十九、陈允远、葛老爷、葛太太在长房老太太房里商量葛庆生的事，小萧氏和琳怡在外间准备茶水。

屋子里先传来葛老爷的声音，“要不是郡王爷帮忙，上一次生哥已经被判了死罪……没想到这次又要郡王爷出面……我们葛家欠郡王爷的还也还不完。”

周十九道：“都是姻亲，本该互相照应。”

葛老爷叹了口气，又问周十九，“现在该怎么办？”

周十九就将那叫唐官的凶徒说了，“已经让人去盯着，只要有了消息顺天府的人就会出面，算算也就是这两日的事。”

周十九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橘红的声音，琳怡忙放下手里的茶吊出了门。

橘红道：“桐宁说府外有人要见郡王爷。”

见周十九找到广平侯府，定是有急事。琳怡道：“将人请进来，我去叫郡王爷。”

琳怡进屋将话说了，周十九起身迎了出去。

一炷香的功夫，周十九就去而复返。

屋子里众人都望过去，周十九眼睛清亮，“唐官的哥哥买通狱卒连夜探监，被抓了个正着，顺天府那边连夜就会审理。”

葛老爷听得这话嘴唇发抖，半晌才道：“多亏了郡王爷，否则我们家的冤屈要怎么申诉。”

这么多天的布置总算有了进展。唐官的哥哥被抓，现在就看甄家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

周大太太甄氏正焦急地等着周元景。自从说要和离，周元景每日都喝的醉醺醺才回家。

甄氏看着晃动的灯影，心里渐渐有不祥的预感，周元景会不会是真的要与她和离，这时候提出来不过是寻了个借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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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清醒

周元景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成婆子不肯承认偷了主子的物件，只说那些钱财是甄氏赏给她的，将甄氏和她说的话通通都招认出来，衙门不好定罪还问到周元景那里，这成婆子到底定不定偷窃之罪。

借券一事已经传遍了京城，肖婆子、成婆子跟着闹出来，甄氏想要好名声是没了，周元景在外要争得体面就要发落家里。甄家死咬着冤枉，这些事一概不肯承认，再找族中长辈调停，琳怡手里证据不足，不敢将整件事闹大……

谁知道并不像甄氏想的那样，族里长辈不肯站在她这边，反而将她骂了一顿。沈管事死的那么蹊跷竟然都没有人去追查。信亲王妃大可以轻描淡写，将话题引到沈管事身上，为什么会临时反悔。

甄氏觉得心里越来越凉。

“奴婢听说一件事，”旁边的桂圆忍不住低声道，“内院的婆子聚在一起议论，奴婢路过的时候听到一耳朵。”

甄氏皱起眉头来，“什么话？”

桂圆有些迟疑，“大老爷去敬郡王府做客，回来时说敬郡王妃娘家的几位未出阁的小姐很漂亮。”

甄氏睁大了眼睛看桂圆。

桂圆忙低下头，“奴婢不敢乱说，太太可以将那些婆子叫来问问。”

甄氏一动不动地看着桂圆，好半天突然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将桂圆打的一趔趄。

桂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甄氏已经厉声道：“什么时候听说的，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遮遮掩掩要到几时？等到老爷将旁人娶上门不成？”

桂圆又惊又臊忙道：“奴婢也是才听说，太太心情不好，奴婢哪敢随便嚼舌。”

甄氏手颤抖起来，她在敬郡王妃那里不是没听说过，敬郡王妃娘家几个远亲家的小姐，长得个个花容月貌。如今进了京就是要图门好亲事，当时她心里还想，如今达官显贵家里哪个不是要门当户对，想要高嫁哪这般容易。要么是家里徒有其表，要么嫁的人有些毛病，再不然做了继室、续弦……

想到继室、续弦，甄氏伸手将桌子上的梅花盖碗扫在地上，她还没被周元景休了，就已经有人惦记着。好个敬郡王妃，说什么处处为她着想……甄氏打发桂圆将素日里跟着周元景的小厮捉来问清楚。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事，这几日周元景出去喝酒又是在哪家。

她这个旧人还没出门，周元景心里就已经有了新人。甄氏越想越愤怒，更夹了害怕和担忧，眼前都是敬郡王妃阳奉阴违的笑脸，一股怒火顿时烧起来，愈发觉得自己想的有理，敬郡王妃没安好心。

桂圆才出了屋。就有门上的婆子来道：“甄家来人了。”

这么晚过来，定是有急事了，甄氏眼睛一跳。让丫鬟拿了青缎斗篷穿上迎出去。

来的是甄大太太，甄氏和嫂子去了内室里，丫鬟奉上手炉了热茶，甄大太太目光闪烁，甄氏会意将屋子里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

“出大事了，”甄大太太道，“要不是天晚了，老爷也要过来。”

甄氏心里更是慌张，“嫂嫂快说，到底怎么了？”

甄大太太皱起眉头。“我们家让人算计了，说不得要吃官司，你这边也是顾不得，不知道周家会不会趁机为难你……你哥哥让我来知会你一声，好教你心中有准备。”

甄氏胸口如被压了石头，喘不过气来。

甄大太太道：“那个杀了葛庆生的凶徒被顺天府压下了。眼见就要过堂，谁知道那凶徒的家人今晚打点狱卒去探监被顺天府捉了正着，顺天府抓了人虽然还没有正经消息传出来，却已经放出些蛛丝马迹，各种传言都有，可是说我们家的最多，那凶徒耐不住重刑已经招认是被人指使，康郡王这几日穿梭顺天府就是要将这件事坐实了。”

“广平侯府的老太太将自己的板子都拿出来给葛庆生用，又在广平侯府设了灵堂，可见广平侯府对这件事的看重，康郡王妃连着三天都歇在娘家，康郡王一心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能让官府惩办一个凶徒就算了，眼见就要定案，现在若是能抓住个线索必然不肯松手。”

甄大太太渐渐听出嫂子话里的意思，“这和我们家没有关系，不是我们家买凶杀人，难不成要赖在我们头上。”

甄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们本来是高台看戏，现如今却突然就成了主角。

甄大太太轻轻颌首，“不是我们家买凶杀人，可是我们家和葛家有仇，现在又有这样的传言，你和康郡王妃闹出这种事来，我们又四处活动说是康郡王妃冤枉你……”

这样一来，说甄家要杀葛庆生谁都会相信。

甄氏紧抿的嘴唇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嫂子说是有人要故意陷害我们？”

只要遮掩不过去就将罪过推给别人，这是最好的脱身法子。

甄大太太紧握着帕子，“就是怕这样，我过来跟你说，也是让你别再和康郡王妃冲突。”

甄氏精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般，“嫂子现在说已经晚了，”甄氏将去信亲王府的事仔细说了，“现在看来信亲王府说不得听到了消息，这才要踩我们家。”

甄大太太惊讶地看着甄氏，“这盆污水定是要泼到我们家身上。”

会是谁在这里捣鬼。

甄氏就想起刚才的事来，敬郡王妃的脸一下子跃到她眼前，“就是因葛家，敬郡王家里才没能收回土地，前些日子敬郡王妃还要和我一起对付陈家，会不会和敬郡王有关。”

假意和她们一起对付葛家，关键时刻却将她们推出去。

甄氏看向甄大太太，“这可怎么办？要哥哥想想法子才好。”

甄大太太皱眉，“他们不仁别怪我们不义，这样害我们，我们必然不能就束手待毙。”

送走甄大太太，甄氏坐立难安，指挥桂圆将能放银票、借券的镯子、簪子拿出来。桂圆找出一大堆，甄氏彻底乱了方寸，“还愣着做什么？快将那些借券拿出来装在里面。”

桂圆小心翼翼地看向甄氏，“太太，这些怎么也装不下啊。”

甄氏一下子瘫坐在床上，好半天才慌张地看向桂圆，“如果我娘家被冤枉，我又被大老爷休了，以后的日子我要怎么过……”说着眼泪不停地涌出来。

“没事，没事，一定没事的，”桂圆忙劝甄氏，“等大老爷回来，太太和大老爷商量商量，太太嫁给老爷这么多年，没少为老爷的前程谋划，老爷知晓太太娘家出事了，定会想法子帮衬。”

甄氏心中油然生出一线希望，想起昔日周元景对她也曾百依百顺，忙吩咐桂圆，“等大老爷回来，就将他请来我房里。”

桂圆应下来，忙提了灯笼去院子里等周元景。

好半天桂圆才低着头回来，“大老爷喝醉了，去了西院姨娘那边。”

甄氏听得这话豁然站起身，还没有迈步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想及平日里周元景对外人冷言冷语、毫不留情的模样，她还曾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从来没想过周元景有一天也会对她这般。

甄氏撕心裂肺地喊起来，“不过就是没有给他银子出去喝花酒，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

“甄家开始急了，”琳怡坐在长房老太太身边低声道，“郡王爷说，甄家人悄悄托到了顺天府尹那里，不敢深说只是过去打听消息。”

怎么好深说，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甄家现在是最难受的，外面的消息都指向甄家，可是顺天府一日不查去甄家那里，甄家就不能明着对证。

长房老太太道：“看样子甄家知晓的并不太多。”

毕竟是买凶杀人，谁也不一定能信过谁。

琳怡服侍长房老太太吃过药，陈允远和周十九一起下衙进门。

陈允远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御史弹劾敬郡王指使家人行威吓、买凶之事，折子刚一送上去，皇上就勃然大怒，当即传了信亲王。”

信亲王是宗人府宗令，宗室犯案都由宗人府查清。

长房老太太撑起身子，“能不能查清楚？万一证据不足……岂不是百忙一场。”

“不会，”周十九微微一笑，“有甄家查证在前，再说信亲王对敬郡王家的事也并非半点不知晓。更何况敬郡王的哥哥耐不住性子，已经将山东肥城县里的土地买了回来。”

长房老太太道：“怎么会……消息传去山东也要有些时日。”

周十九道：“敬郡王家选在这时候买凶，正是因握着敬郡王在山东那几百亩土地的员外在京里。”这样一来，葛家出事才能震慑住那员外。

想的周全却不知这正是最大的把柄。

周十九话音刚落，白妈妈笑着进门，见到长房老太太和众人就迫不及待地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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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活着

长房老太太脸上露出笑容，却责怪地看了白妈妈一眼，“话也不说清楚。”

白妈妈笑着道：“奴婢也是太高兴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郡王爷请来的郎中真是好脉息，葛家大爷醒过来了。”

长房老太太和琳怡对视，两个人都是难掩欣喜，“真是上天不负有心人，这一关算让他熬了过来，当时郎中说的紧急，这伤十有**是不能好，既要全力来治，又不让我们抱太大期望，琳霜这孩子也是痴心，就在旁边守着，有几次葛家哥儿已经气息微弱，她就是不肯放弃，拉着葛家哥儿说话，让旁人听了也要落泪，还好葛家哥儿不负她，硬是肯熬过来。”

陈允远道：“还是郡王爷请的郎中手段好，这种伤连太医也治不得。”

琳怡起身想要去看琳霜，长房老太太让白妈妈扶着，“我也去看看，要不然也不放心。”这几日长房老太太每天都要去琳霜屋里坐一会儿。

琳怡趁着丫鬟去拿斗篷的功夫看向周十九。要不是周十九想起张风子，葛庆生也不能救回来。

琳怡嘴角含着笑容，迎上周十九的目光，周十九眼睛清亮。

琳怡和长房老太太到了琳霜房里，葛太太和琳霜将长房老太太和琳怡让去上座，婆媳两个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

长房老太太收起笑容，正色道：“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琳怡亲手去扶葛太太，白妈妈将琳霜搀起来。

“我们家庆生是遇到贵人了，否则哪里还能活命，庆生伤成那样，我和老爷看了也只说不中用了，哪里还能救得回来，只要能支撑着看到那些害他的人被抓，就是上天抬爱。没想到真的就醒了。”葛太太抽抽噎噎地哭，琳霜脸上也满是泪水。

小萧氏安慰葛太太，“醒了就好，以后饭、药都更能吃下去。伤会好的更快些。”

长房老太太道：“郎中怎么说？要什么药我们都能凑来。”

葛太太道：“那位先生说了，人醒来了也要好好将养，没有个把月是不能动半分的，还好天气冷下来，否则伤口不容易好，从前府里拿的那些伤药还是要日日更换，只怕要用上几个月。”

长房老太太松口气笑道：“这都是好办的。不过才几个月，怎么想法子也不能断了他用的。”

葛太太忙谢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道：“别谢我，都是郡王爷办的，我哪里有这样的能耐。”那些药是内务府赏赐下来的，极为好用止血、祛腐、生肌，眼见葛庆生用得好，周十九又去内务府要了些回来。

葛太太又要谢琳怡。

琳怡忙跟着起身拦下葛太太。

葛太太道：“不但用了老太太的板子，还让康郡王帮着里里外外瞒住。上面怪罪下来岂不是受我们连累，为了救我们一家性命，可是用尽了力气。我们做牛做马也还不上。”

长房老太太将皇上命信亲王查明的事说了，“皇上面前广平侯已经写过密折，想必是不相干。我们只要听消息就是了，再难会如何，总比之前生死未卜时好了。”

葛太太连说是。

长房老太太和葛太太说话，琳怡和琳霜去暖阁里坐下。

琳霜紧紧地拉起琳怡的手，又是高兴又是止不住眼泪，“这几日若不是你，我怎么也撑不下去。我已经想好了，若是庆生真的没了。我也跟着去，我们一家三口也好团聚。那些劝我的话我是懂得，只是不想去做，有几次我都已经觉得没有了希望……还好庆生挺了过来。”这些日子真是度日如年，谁也说不好庆生到底能不能好，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想离开庆生。生怕只要一转眼，庆生那微弱的呼吸就会停下。

琳怡笑道：“这下好了，你也能歇歇。”琳霜不眠不休的照顾葛庆生，憔悴的一阵风就要吹倒似的。

大家坐了一会儿，张风子从葛庆生屋里出来，葛老爷忙上前千恩万谢，张风子也不受礼数，只是嘱咐葛老爷，“还请姻家人来开药方。”

葛老爷一下子怔住了，以为是哪里怠慢了先生。

张风子道：“论脉息姻家比我要好，我所学不过是那些藩外之术。若是没有姻家帮忙也难撑过难关。”

葛老爷这才明白，恭恭敬敬地将张风子送出去。

听说张先生已经换好药走了，葛太太和琳霜忙赶过去看葛庆生。葛庆生仍旧虚弱说不出话来，葛太太和儿子说了几句话，便将琳霜留下，临走前不忘了劝琳霜，“少用些精神，你们两个都要好好歇着。”

琳霜答应了。

等葛太太出了门，琳霜看向床上的葛庆生，熟悉的目光和神情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就像是梦一样。她多么害怕庆生最终还是要被抬进棺木中去，再也不会和她说话，再也不会对她微笑。

“庆生，我怀孕了。”心中有无数的话，却只能哽咽地说出这一句。因为这些日子她已经在不停地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什么都不会说，只是要说这一句，让庆生知道，他们有了孩子。

葛庆生目光闪动，泪水缓缓淌过脸颊，露出了笑容。

琳霜伸出手去擦葛庆生的眼泪，“庆生你不要哭，我也不哭，我们都不哭了。”这些日子已经流了太多眼泪。

……

时辰不早了，琳怡和周十九坐了马车回康郡王府。

葛庆生醒过来了。

这些日子绷紧的神情终于得到松懈，琳怡长长地舒口气。假报葛庆生已死是为了将买凶的人查出来，大家都在为葛庆生的生死焦急，周十九已经安排好局面。她常常觉得周十九太会算计，不管发生了什么，总是将利益算的清清楚楚，可这一次，多亏有了周十九，否则葛庆生即便是救了回来，不知道哪里还会有刀刃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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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遮掩

琳怡梳洗好换了衣服坐在暖炕上，橘红上前服侍着擦了头发。周十九去书房里看公文，琳怡就在花梨小桌上整理府里的账目。

不到半个时辰，琳怡觉得眼睛有些酸，想去书房看看周十九有没有处理完公务，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是一起躺在床上说说话直到睡着。

琳怡起身，周十九刚好从书房里出来。

琳怡长长的头发散下来，衬着她清丽的脸孔，一扫前几日的低沉，显得十分的娴丽。两个人躺在床上，琳怡将枕边的账目递给周十九，厚厚的一大摞，“我们过年的时候要送的年礼，郡王爷瞧瞧。”这几日都关注在琳霜身上，才将管事列好的年礼拿来看。

琳怡仰着脸看周十九。

周十九扬着的眉毛慢慢皱起来。

琳怡也收起笑容，“怎么了？”

周十九专心地看着，灯光之下十分的沉静，“要花不少的银子。”

府里大多数花销并不是日常生活，而是在礼金上，琳怡想着笑出声，“谁叫郡王爷身份贵重，礼金要和身份持平，郡王的身份要多拿些，三品武官之职又要多拿些，若是郡王爷年前没有复职，我们就可以少赖点，别人也不会怪罪。”

周十九摇摇头，“我是觉得，这次去天津府损失不小，”似是打算一番推心置腹，“若是没去天津府，我就可以去围猎，你不知道我们宗室营有位伯父，每年的年礼就是送大家晒好的狍子肉干，我想以后我多猎些鹿，让厨娘做成鹿肉干。”

琳怡听得这话，“郡王爷若是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中秋节大家互相走礼，还真的有人送了两大盒狍子肉干，我还想着让厨娘撒上小茴香炸来尝尝……”说着故意顿了顿。“如果郡王爷想换成鹿肉，我也可以让厨娘来试试。”

两个人对视，将笑容映在彼此的眼睛里。

周十九将琳怡抱在怀里，“眼见就是中秋节了。”

琳怡颌首。“葛庆生和琳霜要好好休养，至少在京里过完年才能回通州。”这样一来广平侯府会更加热闹。

周十九微低下头，“你帮葛庆生和琳霜已经不少了。”

周十九的气息吹在她耳边，让她觉得痒痒的，“现在该想想怎么将瘦了的长回来。”周十九的手停在琳怡腰上。

……

琳怡记得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神清气爽，吃过早饭。蒋氏来迎琳怡一起去信亲王府。

“听说敬郡王的事了，敬郡王的哥哥不是省油的灯，每日出去惹事生非，手下专有做这种事的，”说到这里蒋氏微微一顿，“京里显贵有多少也是这样，不过最近几年越来越放肆。”

蒋氏这话的意思不是在说宗室、显贵如何，是在提醒琳怡敬郡王的事会牵扯到许多宗室的利益。她和周十九救了葛庆生固然是好事。可是在诸如敬郡王那些人的眼里就是害群之马。

蒋氏笑道：“不过好在有甄家挡在你前面。”

揭发敬郡王的是甄家，甄家和宗室结亲已非一日两日，谁知道甄家还知道些什么。现在甄家更是连沈管事的死也算在敬郡王头上。甄氏四处哭诉冤枉，敬郡王妃将娘家远房亲戚家的小姐寻亲事的事也传的沸沸扬扬。敬郡王妃娘家那些漂亮的小姐，恐怕是不好嫁出去了。

蒋氏用袖子掩嘴一笑，“不知道中秋节会不会见到敬郡王妃。”

按理说是见不到了，信亲王府正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敬郡王妃总不好送上门来，不过许多事都是让人难以预料的。琳怡和蒋氏在信亲王府下车，不少宗室妇已经先到了，大家将琳怡和蒋氏迎过去就开始七嘴八舌说起中秋节的宴席。

宴席上的饭菜想要大家都满意恐怕是不能，于是尽量酸甜苦辣咸一个都不少。还加了些中看不中吃的吉祥菜，其实真正到了宴席，能吃到的菜不过三四种，别看下人不停地上热菜，可吃到嘴里顶多是温的，于是腥膻的菜定是没有。怎么安排都觉得不尽人意，最后定来定去，就按照往年的菜单加减，大家就在装饰上费些心神，从信亲王府花房里选了不少盆漂亮的花草来摆设。

宴请的帖子大家聚在一起写也容易多了，尤其是写到自己的帖子，大家就换着写也算互留了笔墨，说说笑笑半天一晃就过去的，倒也觉得十分畅快。将帖子交给下人封盒子，琳怡、蒋氏几个才坐下来喝茶，茶不过喝了半盏，只听下人来道：“五王妃来了，正和信亲王妃说话。”

五王妃过来不能不去拜见，大家也只好起身去信亲王妃房里。

五王妃坐在东侧室临窗的大炕上，不知道在和信亲王妃说什么，信亲王妃连连点头。

琳怡几个给五王妃和信亲王妃见了礼。

五王妃笑着让大家起来，“我在皇后娘娘宫里看到了今年的新花灯，真是好心思，内务府都仿照着做了几盏。”

大家笑着不语。

五王妃又道：“我家里的花灯还没选好，只有两个走马灯，你们谁送过来的花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灯多，不如借我两盏。”

今年送花灯最多的就是琳怡。大家一律指琳怡，“咱们康郡王妃心最巧，进宫送灯都是她呢。”

琳怡笑着推辞，五王妃还是笑着要看灯，最终选了两盏过去。

大家还有别的事没忙完，都起身告退，五王妃独留下了琳怡。蒋氏关切地看了眼琳怡，才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屋子里留了两个丫鬟伺候，待到外面走路的声音渐远，门外的丫鬟轻轻地将隔扇关好。

五王妃和信亲王妃对视一眼，五王妃喝口茶润了润嘴唇，看向琳怡，“听说葛庆生没有死？是不是真的？”

信亲王妃也看过来。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想想也不足为奇。信亲王管着宗人府，又主办这桩案子，父亲写的奏折压在皇上那里，既然信亲王要查案，皇上自然会安排下去。琳怡摇摇头，表情黯然，“现在是卧床养伤，一步也离不开人，御医是说不能好了，却硬是撑过了这么多天，往后怎么样谁也不知晓。”

信亲王妃叹口气，“怎么开始说死了呢？”目光颇为悲天悯人定定地看着琳怡。

琳怡也不躲闪，抬眼迎上去，“开始是穿好了衣服上了板子，能熬过来都靠葛庆生自己。”这意思谁又不明白，若不诈死哪有后面的事。

信亲王妃道：“那现在御医怎么说？”

琳怡道：“御医说还是要看养的如何，也多亏葛庆生年轻底子好。”

这么多天都没事，只会越来越好。五王妃端着粉彩蟠桃茶碗，手指捏着茶盖慢慢地撇着茶叶，还没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叫道：“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跟前说说清楚，如今吃上了官司，反正也没脸面，糊里糊涂的这样，族里人也是不容了，日后就算官府不来捉，也不敢再见人了。”

琳怡转头去看，看到敬郡王妃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进了门。

那妇人哭的好不仓皇，见到琳怡一怔忙看向敬郡王妃，敬郡王妃也一脸的惊诧，只是人已经迈进来就不好退回去。

信亲王妃先开口，“你们妯娌两个这是做什么？”

敬郡王妃先走进来，旁边的妇人却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不知怎么办才好，敬郡王妃没法子只好又回去扯那妇人。

那妇人脸上妆也花了，身上的紫色妆花褙子也被揉出了褶皱，头上的钗亸东倒西歪好不狼狈。

敬郡王妃咬咬牙，“康郡王妃在这里倒也好了，反正这事遮掩也没意思，我们被外面人也说成天打雷劈、不顾王法，人所不容，我这嫂子更是在风口浪尖上，这样下去没等衙门来审我们就先羞臊死了，”说着伸手去拉那妇人，“嫂子你倒说说，那土地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如何买来的，又有没有指使家人为非作歹。”

那妇人被敬郡王妃又扯又摇晃，半天才稳下心神来，悲声道：“真是天大的冤枉，断没有这种事，我们想买回祖产没错，却不敢做出买凶杀人的事，我们是捡了便宜，也确实是葛庆生出了事才能有的，可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当时我们只是觉得侥幸，哪里知道后面跟着这样的祸，早知如此就算白白给了，我们也断然不敢去接的。”

敬郡王妃道：“我这嫂子吓得只敢去问我，不知我家郡王爷和大伯怎么样了。不过图的是经济小利，如何闹出人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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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处理

不过图的是经济小利，现在人命也没闹出来，是不是代表敬郡王一家并没有多大的罪过。敬郡王妃真是很会找时机，当着五王妃、信亲王妃和她的面喊冤。

敬郡王妃的嫂子也被揉搓成一团。两个女人这样一闹，整件事的议论就会从紧张的买凶杀人，变成了内宅女人的经济算计。

敬郡王妃的嫂嫂哭着喊着说祖宅，追溯到元祖时宗室立下的汗马功劳，也说到这块土地为什么会赐给敬郡王一家。

琳怡看向五王妃，五王妃似是十分专注地听敬郡王妃妯娌说话。

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五王爷是支持宗室这边了，否则就不会让五王妃来帮忙。五王妃只要将敬郡王妃妯娌的话说去太后娘娘那里，太后娘娘也能谈论这个案子。信亲王妃是宗室营的长辈，处理这些事十分熟练，现在又有了五王妃的帮忙，敬郡王一家不会受太大的责备。就算追查下去，也是有府中管事的顶罪。

宗室、显贵犯案只要不是动摇政局，大多就是这个结果，所以宗室才敢明目张胆地买凶杀人。

敬郡王妃和嫂子闹的正欢，外面传来蒋氏的声音，“我送菜单过来，还不让进不成？康郡王妃不是在里面吗？”

琳怡这才想起来，看向信亲王妃，“我刚想着将中秋宴的菜单拿来给您瞧瞧，过来时忘了拿，元祈媳妇大约是看到了，这才送过来。”

这话仿佛是她们故意将康郡王妃扣下来似的。

说话间蒋氏走进来，边走边笑道：“这样防着，还当是三法司会审，”说着看到敬郡王妃妯娌，蒋氏的话顿时卡在那里，表情也不自然起来，忙着解释，“我还真不知道……想着菜单没拿要怎么商量宴席呢。”

信亲王妃笑道。“也没别的事，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

蒋氏这才放心，长吁一口气将手里的菜单递给琳怡，琳怡又拿去给了信亲王妃。蒋氏将大家七嘴八舌说的结果讲了一遍。

琳怡道：“与其改菜式，不如多做些糕点，熬个山楂羹，想必大家都爱吃的。我听说往年都说山楂酸，寓意不好，才没在中秋节的时候摆上，不过我们大家想着山楂也是圆的。顶多做甜些也就是了，外面裹上一层糖霜好吃又好看。”

康郡王妃喋喋不休真的是在讲中秋节宴席的事，五王妃眼角微微一抬。

敬郡王妃妯娌对视一眼，耐心地等琳怡和蒋氏将菜单说完，这样将林林总总的小事说完，时辰已经不早了，门房准备了马车，大家准备陆续离开。

琳怡恰时起身告辞和蒋氏一起出了信亲王妃的院子。

琳怡和蒋氏同乘一车。

等到车出了宗室营。蒋氏道：“我还当敬郡王一家会避开你，没想到倒将你堵在屋里，明明是他们犯案。却还这样理直气壮，幸好你有防备，要不然说不得还要有什么好戏在后面。”

琳怡想到蒋氏一进门就说‘三法司会审’，“这话说不得要传到家中长辈耳朵里。”

蒋氏笑道，“家里长辈是看不惯这个的，听到敬郡王的事，直说败坏宗室名声，”说到这里又收起笑容，“现在五王妃都掺和进来，只怕这案子不好了结。皇上将天津的案子都交给五王爷处置。我听元祈说过。宗室长辈也悄悄议论过储君，五王爷和皇上最像，生母又尊贵，很有可能将来……”将来承继大统。

万一真是这样，五王爷和五王妃不能得罪。琳怡明白蒋氏的意思，不过事到如今再想这个已经晚了。五王爷琳怡没见过，不过五王妃可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

大约知晓琳怡在想什么，蒋氏也无奈地笑起来。

……

琳怡和蒋氏一起到了广平侯府。

蒋氏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去拜见陈家长房老太太，郑七小姐和周琅嬛也来看琳霜。蒋氏行好礼数，和长房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就和琳怡一起去了琳霜房里。

郑七小姐拉着琳霜的手正咒骂那些行凶的人，周琅嬛也陪着在一旁笑。琳怡和蒋氏进门，郑七小姐眼睛立即一亮，几个人互相见礼然后坐下，丫鬟奉上新沏的茶，大家开始打量起蒋氏来。

周琅嬛见蒋氏眉眼开阔，言语直率，再说上几句话，从前心里对蒋氏的偏见也去了大半。”

蒋氏第一次来广平侯府不好多坐，喝了盏茶就离开。

蒋氏一走，郑七小姐更没了拘束，小丫鬟上了茶点，郑七小姐劝着琳霜吃了些，琳霜吃过东西，说起这几日的事，“多亏了衡二爷照应那边。”

陈临衡连书院也没有去，就是来回接送张风子，倒也办的妥妥当当，长房老太太不住夸奖陈临衡，“长大了，性子更加沉稳了。”

陈允远虽仍旧板着脸督促陈临衡要上进，心里也十分高兴，跟小萧氏夸了一阵陈临衡。

说到陈临衡的事，郑七小姐想起前几日家中传言要和广平侯府联姻的事来，不由地脸上有些不自在。祖父致仕了，母亲上下活动给父亲在鸿胪寺谋了个职位，然后就将所有精力放在她和哥哥的婚事上。

往来说亲的人也不是没有，母亲不是嫌弃家境就是觉得前程不尽如人意。反过来在选媳妇上，也想要个贵女下嫁，就算不是达官显贵家的长女，也要是官宦世家中的闺秀。她和哥哥每日听母亲抱怨都耳朵长茧，祖母只好将手中不少家事交给母亲打理，这样一来倒占用了母亲不少的时间，她和哥哥这才能松口气。

琳霜和周琅嬛在屋里坐着，琳怡找了借口去做点心，郑七小姐跟了出去，两个人坐在一处说悄悄话。

郑七小姐道：“我母亲不知道听了二太太田氏什么话，整日里就迷着那些泥胎，还拉着我去跪拜，我都说田氏是装神弄鬼，我母亲听了却不高兴，将我骂了一通，这次要不是祖母帮着我说话，我还不能来呢。”

琳怡能想到惠和郡主心里的结，不管他们是为什么不想和郑家联姻，毕竟让惠和郡主脸面上不好看，好在郑老夫人心明眼亮。

郑七小姐接着道：“我祖父致仕了，家里也准备分家，祖母年纪大了不准备再管着内宅，想让母亲全都接手过去。”

郑家要分家了，琳怡有些意外，“那二老爷一家要搬出去了？”

郑七小姐颌首，“听说祖父要给二叔谋个外放的小官。”

全都聚在京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如外放出去或许还能多一条路。郑阁老虽然致仕了，却将一切安排妥当，郑家表面上看已经不可避免地走下坡路，可是从某些事上来看，郑家依旧不容小觑，说不定郑阁老一直不致仕就是为了二王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琳怡和郑七小姐说着话，橘红上前几步道：“二房那边来人了。”

提起陈家二房，郑七小姐不自觉地撇嘴，“想是那位菩萨来卖慈悲，关键时刻怎么不见她。”

二老太太董氏一家最近安静的很，就是躲着看热闹。董家也是在等适当的时机，选择个稳妥的阵营。

说完这些，郑七小姐低声问琳怡，“你和琅嬛……”

还是被郑七小姐看出来，郑七小姐为人秉直并不代表不够聪明。琳怡摇摇头。

郑七小姐拉起琳怡的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

……

陈二老太太董氏带了一大家子过来问候，琳霜因身子不适要休息，繁杂的礼仪就交给了葛太太，葛太太也乐于帮媳妇、儿子承担。

小萧氏进屋抱了会儿女儿，忙去厨房里准备宴席，还好有琳怡帮忙，很快就将饭菜准备妥当。

等到陈允远下衙回府，不到一盏茶功夫，林正青和琳芳也来了。

这样一来中秋节前开的小宴也太热闹了。

时辰不早了，郑七小姐和周琅嬛不便留下宴席，琳怡将两个人送上马车，刚走回月亮门，听到寿山石后一阵脚步声。

琳怡皱起眉头，橘红刚要开口问。

那人就走了出来。

林正青穿着浅蓝色茧绸袍子，看起来神采奕奕。

橘红上前行了礼。

琳怡神情冷淡，挪开了几步让开路，“姐夫怎么在这里，四姐人呢？”

林正青仿佛并不在意，晶亮亮的眼睛看着琳怡，“亲家老爷和族里的兄弟一起去前院花厅宴席。”

府里女眷太多，陈允远让小萧氏另开了一席在前院。

不过是客套着说句话，琳怡正准备往前走。

“谁会死在同一件事上两次？”林正青一声轻笑，“该不会你也不记得全部……”

看到那奇怪的笑容，琳怡皱起眉头。

林正青反而笑容更甚，“看来，是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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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热闹

林正青就像一条随时会跳出来咬她一口的毒蛇，他的眼神似刀锋般，目光却温和儒雅，从前若说林正青故意喊她的小名是试探，这次则仿佛是无所不知，琳怡微微皱起眉头。

再往后的话林正青不肯说，只是向琳怡神秘地笑着。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所有的一切，她会后悔，会为自己的选择难过，她会发现原来她逃走是错的，她如今才是真正地掉进火坑里。某一天她一定会求他，将她从火坑里救出来，那时候他们再好好算算，她到底欠了他什么，他是会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事情闹到现在的地步，他不能着急，也急不来，只能慢慢地一点点地计划。从前在脑海里零碎的片段，终于合在一起，虽然不能知晓全部，但是足以窥探其中的秘密，再也不用被人当做傻瓜。林正青笑，到时候他会对她说一句话。显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是一瞬间，琳怡立即想起梦中二王爷和皇后娘娘谋反的事来，前世她是因此而死，这世她却又站在皇后这边。

林正青说的，谁会在同一件事上死两次，就是这个意思。

琳怡不出声带着橘红走过长廊，林正青也走出了二门。

小萧氏来迎琳怡，“宴席摆好了，做了你爱吃的醋鱼，在家多吃些，明天中秋节回宗室营，又累又吃不好。”

琳怡听得这话心中的不快消散了许多。就像蒋氏说的，回到娘家又吃又拿，在婆家小心翼翼地侍奉长辈还怕出差错。宗室妇更是如此，宗室妇回娘家的次数比寻常媳妇都要多些。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有没有依据。

广平侯府因葛庆生的事没有准备花灯，琳怡让人从康郡王府送了些过来，小萧氏趁热就给挂上了，火红的灯穗在月光下好不漂亮，长房老太太一时高兴吩咐下人先点上，二老太太董氏看着琳怡。“嫁了人的闺女明日不能回来热闹，今儿权当是在娘家办了中秋宴。”

大家说笑间，小萧氏搬来了桂花酿，葛太太酒量不好。却抵不过心中高兴多饮了两杯，琳霜怀着身孕不好吃这个，却爱吃厨房里做的甜食。

小萧氏在一旁笑道：“爱吃甜食好，在蜜里长大，将来这孩子定是有福气。”

琳霜抿着嘴笑了。

葛太太道：“这孩子是有福气，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帮着照应，我们葛家早就……哪有这孩子呢……”

小萧氏脸上一紧忙扯开话题。“都怪我，大好的日子又提起这个。”

葛太太用帕子擦擦眼角，“我这是高兴的，广平侯夫人别放在心上。”

葛庆生的伤稳当了，琳霜脸上也重新有了些血色，琳怡想到几天前，琳霜还要将肚子里的孩子托给她，不过是几天时间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如果没有周十九帮忙，葛庆生没了，琳霜的孩子就算平安生下来。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年纪轻轻就做个寡妇，葛家人就算心胸再开阔，只要想要儿子的死就会追根溯源想到是因陈家而起……葛庆生能活着，是葛家和陈家两家的福气。

琳芳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穿着仍旧十分的讲究，头上戴了许多贵重的首饰，只是眼睛多了一层晦暗。上次大家聚在一起，琳芳还心情很好地与林正青携手在亭子里说笑。琳芳喜欢有才学有前程的林正青，到头来却怎么也揣摩不透林正青的心思。

琳怡不由地又想起刚才林正青的那些话。二王爷和皇后娘娘果然谋反，皇后党会如何不言而喻。若是照这样想下去。现在又非乱世，以皇后娘娘和二王爷的势力想要顺利改朝换代根本不可能。

到时候谋反重罪牵连下来，就真的是死路一条。

林正青娶琳芳，琳芳和五王妃交好，这样一来林家可借着琳芳的关系站在五王爷那边。

这样思量，一切都清晰起来。二王爷谋反。三王爷愚钝且性子懦弱，最有可能登上储君之位的就是五王爷。

上天真是很奇怪，明明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却没让她记得前世发生的所有事，林正青明明半点不知晓前世，现在却硬让他想出了端倪。

琳怡耳边传来长房老太太的笑声，琳怡转头看过去，一脸幸福的小萧氏将八妹妹送到长房老太太怀里，葛太太凑过去瞧，还拿出一只金锁塞给八妹妹，八妹妹肉肉的小手将金锁握住，细嫩的胳膊不停地晃动，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长房老太太道：“长大了和你母亲一样漂亮。”

小萧氏脸色绯红不好意思起来。

琳怡拿起热茶来喝，就算她之前知晓了所有事也未必能有比今天更好的结果。与五王爷和五王妃交往就像与虎谋皮，二老太太董氏一家早就看准了五王爷，她们如今贴上去能有什么好处。如果说避开这些，只有不让父亲复爵，她也不是没想过法子，最后还是被周十九算计。

上天给她的机会已经够多了，现在就看她怎么争取，就算前世的事不可避免的又再发生，也不一定会是同一个结果。

……

宴席很快就结束了，小萧氏安排了一车的东西给琳怡带回去，有不少是为中秋节准备的糕点，小萧氏悄声道：“从宗室营回来，万一没吃饱也好让厨娘热热。”

陈允远不忘将家里的好酒都给女婿拿去。

琳怡笑着道：“酒就别拿了，等家里有客人的时候拿出来喝，郡王爷在家里很少饮酒的。”

周十九酒量好，但是只限于应酬。

小萧氏笑着指挥丫鬟仍旧搬上车，“别的酒也就算了，你父亲好不容易得的好酒，谁也不舍得给，刚才还嘱咐我一定要给你拿去。”

琳怡只好收下，周十九要很晚才能巡视回来，让人烫壶酒也能暖暖身子。

琳怡回到康郡王府，等到戌时初周十九才进门。

琳怡到套间里给周十九换衣服，“郡王爷吃过饭没有？”

周十九微微一笑，“本来有酒席，想想还是早些回来。”

琳怡忙吩咐橘红让厨娘将广平侯府带来的小菜和糕点热一热，再下一碗阳春面。

周十九道：“广平侯府那边热闹吗？”

自从上次二老太太董氏带一家老小造访了广平侯府，“热闹”两个字就有了一语双关的意思。周十九这时候提起来，琳怡觉得很好笑，“热闹，祖母很高兴，还抱了一会儿八妹妹。”

一会儿功夫饭菜都端上了小桌，琳怡亲手将筷子递给周十九，橘红有端来了烫好的酒。

“晚上冷，喝杯酒好驱寒。父亲朋友送来的好酒，特意让我带给郡王爷。”

想起来给他温酒，可见琳怡心情很好。

周十九眼睛清亮，悠然一笑，“酒很好，只是我一个人喝多没趣，元元和我一起吧！”

不过是给他烫了酒，也将自己赔了进去。

酒好不好琳怡吃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烈，干脆拿梅子泡进去才喝了两杯。热酒喝下去真的就觉得通身暖和。

不过一下子就半醉了，周十九却当做品茶一般，怎么喝也不见异样。

……

躺在床铺上，琳怡的脸颊还一片红润。周十九躺下将琳怡抱在怀里。

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帐子里的花香。

周十九伸出手来慢慢地顺着琳怡衣襟探进去，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弄着，有些痒有些热，琳怡笑着躲闪，周十九支起身子一吻落在琳怡嘴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的缘故，让她觉得晕晕沉沉，心跳仿佛要跃出胸口，呼吸又快又沉。

周十九沿着脖颈慢慢亲吻下来，她不耐地轻扬着头，他覆在她身上，在丝缎上慢慢地碾磨。琳怡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落在周十九的肩膀，他肩膀宽阔饱满，皮肤光滑坚硬和她的纤细、柔软大不相同。

周十九半抱着琳怡，手放在她的腰肢上，缓缓沉下身子……帐子里的香气越发的浓，比刚刚的酒气还来得烈些，直冲向她的额头，让她觉得灼热，又有一种让人柔软的酥麻，让她慢慢适应了他的动作，她的腿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

好半天周十九低低地喊了声，“元元，”他沉下头来低低地在她耳边，“你知道为什么嫦娥会来人间？”

琳怡睁开眼睛，看到周十九嘴角翘起来很浅但是十分温暖的笑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十九手里多了一根玉簪，缓缓地插入琳怡发间，“愿作鸳鸯不羡仙。”

琳怡脸颊微红。

周十九笑道：“瞧瞧我们能不能引来嫦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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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情迷

小时候却是对各种节日痴迷，不光是因会有好吃的新衣服穿，最重要的是有小孩子玩的东西和传说故事。所以小孩子才会拉着大人问，是不是真的有嫦娥，嫦娥什么时候会下凡，要不然大家怎么会点花灯，怎么会供兔儿爷，如果问的人不同，就会有不同的答案。长辈们说笑着，眼睛里是一种神秘莫测的神情，那时常常觉得那种神秘是不能让小孩子知晓的，说不定嫦娥不喜欢见到小孩子，所以大人才遮遮掩掩。

长大了之后才发现那种神秘就是，根本没有嫦娥。所以大人的世界慢慢是枯燥乏味，真正喜欢节日的是小孩子。

琳怡胡思乱想着，回过神来发现周十九拿了枕头垫在她身下，琳怡睁开眼睛，看到了他那双朦胧的眼睛，如同刚攀上枝头的桃花，如被风吹过，轻颤着有些喘息，麦色的身体在月光下起伏，连绵如漂亮的山峦，头垂下来，黑亮的头发和她的混在一起。

周十九明明很威武，可是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十分漂亮，那种难描难述的神情，五官精致，容颜俊美，华丽而又张扬，如同黑绒上用上刺目的红线，所有一切都到了极致。

迷乱中她想起刚才他念的诗，不知怎么的，他抬起头，重新回到她耳边，脱口说出来，“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生僧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帖双燕。双燕双飞绕画梁，罗帷翠被郁金香。”

周十九笑道：“元元你说，罗帷翠被郁金香，是不是就像我们这般？可见卢都尉，卢升之不止领韵疏拔还艳丽奔放，不懂的人读诗。懂了的人方能述情。此情此景，外人不足道也。”

才遇到周十九时，只觉得他高雅、闲逸，却不知他能这般肆纵、瑰丽，也何尝不是懂了才能述情。外人不足道也。她被他磨的轻软。就算能放下脸面，也没有气力和他对诗。

她溃不成军。他也不准备鸣金收兵，而是弯腰将她抱起来跨坐在他身上,抬起头又寻她柔软的唇。

洞房花烛那晚周十九好像很快就……从那以后时间就越来越长，长的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她有些吃力地环上他的脖颈。开口声音沙哑。“周元澈，快一点好不好。”嘴唇微启比她平日里声音多了些低沉、温暖、慵懒。

她这样轻唤，却让他在她身体里微翘了起来。

琳怡一阵瑟缩，耳边传来周十九的笑声。“元元再喊一次我就忍不住了。”

已经被他折腾的无计可施，很快就受了蛊惑。试探着喊了他一声，“周元澈。”

周十九平静的眼眸里似有琉璃在发光，那浅淡的笑容极为安静，豁然之间却如同壶中翻滚的水，激荡着喷发出来，重重地送入她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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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中秋节，琳怡想早些起身安排府里事务，一睁眼睛却天已经大亮了。橘红站在门口，显然是刚敲了门。

要不是橘红来喊起，她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过一会儿就要有客人上门。

“怎么不早些喊我？”琳怡低声问。

“郡王爷不让奴婢们吵醒郡王妃，”白芍带着打水的丫鬟进了门，“府里管事已经将灯笼换好了，厨房里也按时做了点心，您前一天已经吩咐好了，奴婢想着大约也没什么要紧，就让妈妈们各司其职。”

多亏府里还有白芍和巩妈妈主事。

琳怡看向整理被褥的婆子，不由地脸颊微红，想起昨晚周十九的荒唐，最可怜的就是卢都尉，现在只要想起卢升之就觉得怪怪的。

婆子从枕头底下找到了玉簪忙递给橘红，从来没见过的新首饰，是郡王爷新送给郡王妃的。橘红忙将碧玉簪送到琳怡跟前。

昨晚只记得周十九在她头上簪了簪子，却没拿下来仔细瞧。玉簪如冰般纯净、透彻，簪头上雕梅花如同绽放时被冰雪冻住，留下了最美的研态，纤细的簪身上刻着精细的花纹，对着光看才能看清，那些花纹原是刻上的文字，就是昨晚周十九念的那首《长安古意》。那字体和周十九平日书写的一般无二。

这份礼物是精心准备的，那些字没有个把月不可能刻的上去。周十九一直没拿出来，是觉得葛家的事惹她心烦……琳怡将发簪握在手里。

巩二媳妇梳了挑心髻，琳怡选了桃花镶宝挑心，和一套的顶簪、端簪，又将手里的玉簪递给巩二媳妇，巩二媳妇小心翼翼地给琳怡将发簪插好。

琳怡从镜子里看巩二媳妇，“庄子上要种草药，府里也没有合适的人，你回去问问巩二愿不愿意过去。”

巩二媳妇受宠若惊，立即躬身道：“愿意，愿意，巩二说了只要郡王妃还肯用他，让他做喂马的小厮，他都愿意，”巩二给府里寻了那么大的麻烦，没有将他一家逐出府去已经是看在婆婆的面子上，他们却从来没奢望还能进府当差。

琳怡看着巩二媳妇，“庄子上不比府里，不能经常回家，巩二从来没去过庄子，难免要适应一阵，而且庄子上的活儿都粗，你回去和巩二商量商量再说。”

“真的不用商量，”巩二媳妇差点跪下，“郡王妃对奴婢一家这般，奴婢一家再不知恩情连牲畜也不如，巩二连一死赎罪的心都有，怎么会不肯吃苦，再说我们都是粗人，那些活也累不着。”

巩妈妈一家一直在府内当差，虽然是下人做的可不是粗使的活儿，是寻常百姓比不得的。巩二媳妇能这样说也是下定决心要将功补过，毕竟是巩二私自买卖草药才让人有机可乘。

琳怡道：“那就等开春正式让他过去。”

巩二媳妇千恩万谢。

琳怡正色道：“可有一样，既然去了就要好好办事，等将来立了功还能再回来。”

巩二媳妇连连道：“奴婢知晓，回去一定好好督促巩二。”

巩二媳妇退下去，琳怡喝了口淡茶，这些日子的事终于都告一段落。虽然葛家的案子一时半刻不可能会有结果，好在葛庆生已经平安了，以后也不敢有谁敢对葛家下手。整件事都关系着大局，不能急于一时。

琳怡喝过茶，正好门房来报有人送中秋礼过来，琳怡去接礼单和宴请的帖子。中秋节的宴席要在信亲王府，再往后就是亲友之间大大小小的聚会。到了中午，礼单已经厚厚一摞，和琳怡今天送出去的礼单相比多出了一倍，琳怡让管事的将礼单整理出来，往来中有漏下的就补一份，不过很多都是小辈孝敬长辈的，周十九还有年过八旬的侄儿。

整理完礼单，琳怡去了周老夫人房里。

周老夫人旧疾未愈，仍旧觉得疲倦，“信亲王府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向长辈问好。”

琳怡答应下来。

周老夫人又问，“府里可都安排妥当？”

琳怡道：“准备好了，只是怕婶娘这边冷清。”这段日子周元景和甄氏闹的凶，周老夫人耳朵也不会清净，更何况还有一个甄家在后面搅合。

周老夫人就笑，“人老了虽然喜欢聚在一起，终究身子骨不堪劳动，”说着顿了顿，“不过是一晚上，听听炮竹看看烟火，一会儿你们就回来了。”

申妈妈也在旁边道：“郡王妃放心吧，还有奴婢们陪着呢。”

琳怡让丫鬟将果盘多摆上来些，周老夫人房里也有了些过节的气氛，这才退了出去。

琳怡一走，申妈妈就上前扶了周老夫人到暖阁里。

周老夫人坐下来喝了口茶，“元景那边怎么说？”

申妈妈道：“大老爷没说什么，只是说借券的事误了他的前程。”

借券误了前程。说的好听，是觉得甄氏丢了他的脸面。

“奴婢也劝了，现在甄家跟的紧，让大老爷不要再提和离的事，大太太也吃了教训，整日里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这样已经够了，毕竟夫妻一场，不看别人还有大爷呢，若是真的和离了，以后大爷脸面上也难看。”申妈妈说着话小心地看着周老夫人的脸色。

谁也没成想就闹成这样，绝不是小小的借券就引出来的。

周老夫人眼睛不抬，“元景怎么说？”

申妈妈低声道：“大老爷说，甄家现在和宗室闹翻了，日后在宗室营他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别说能有好前程，能保住差事都不一定，岳家帮衬不上还拖后腿……他能有今日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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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救星

周老夫人一掌拍在矮桌上，“是怨我给他寻了这样一门亲事，他不想想以他的名声能和甄家结亲我花了多少工夫，现在倒拿前程来做由头。我看他不是为了前程，他是看上了别的亲事。”

申妈妈眼睛一转，“您是说……大老爷……难道外面的传言是真的，是敬郡王妃远亲家的小姐？”

有些事未必就是表面上看的那样。

周老夫人道：“盯着琳怡那边，看看是不是她在捣鬼。”最近这一桩桩的事都是琳怡两口子算计出来的。

申妈妈颌首，“自从出了巩二的事，第二进院子那边就放出话来，不会简简单单地揭过去算了。如今大太太出了纰漏，定然会揪住不放。”郡王妃那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否则也不能嫁进康郡王府。

申妈妈说了会儿话就下去安排诸事。

祖宅那边，大太太甄氏房里一片冷清，段妈妈进门将送进府里的礼单给甄氏，“这是二太太让我带进来给您看的，礼物都已经登记入册。”

甄氏看也不看一眼。这些东西就算拿给她又有什么用，现在是郭氏掌家，她是动不了分毫。再说，她哪里有心情想这些，说不得哪日这个家就容不下她。

段妈妈端了杯热茶给大太太，“老夫人病了不去宗室营里热闹，二太太让我问您要不要去康郡王府那边。”

甄氏脸上浮起讥诮的笑容，“我是一个要被休的人，哪有脸面再出门。”

段妈妈看看屋子里的丫鬟，小丫鬟急忙退下去。

“太太，”段妈妈上前劝说，“您别怪奴婢多嘴，人生在世都有个沟沟坎坎，您性子好强可这一次是咱们有把柄在别人手里，您就低头认个错。我看郡王妃那边也不一定非要将您置于死地。”

甄氏听到认错两个字，顿时觉得心中一片冰凉，“凭什么让我认错，她让我已经没有了脸面。让整个甄家跟着受牵连，就算我去认错，她也不会放过我，她就是心肠狠毒的毒妇，我去也是自取其辱。”

“太太，”段妈妈小心地给大太太换了手炉，“您要想想大爷啊。万一您真的走出这个家门，大爷日后要怎么办？您要忍一时之气……风水轮流转，早晚还有翻身那一日。”

真的还有吗？她让人去求老太太帮忙，又低声下气地向周元景认错，却都没有用，“周元景是看上了旁人，定要我让出正室的位置，我已经看透了。这些年我掏心掏肺为这个家，却没有换来他半点真心，”甄氏说着眼泪落下来。“如今我就担心全哥，我走了，全哥就要，就要……”

段妈妈看甄氏凄楚的模样，也跟着掉眼泪，太太这些年是真的对老爷好，“太太千万不要这样想，总会有法子的。”

甄氏觉得眼睛发酸，身上也没力气，让段妈妈扶着躺在床上。“是我要嫁进来的，父亲、母亲觉得宗室好，我觉得周元景长得威武，会哄着我说话。从前祖母说，人生在世只要撒下种子就能长出东西来，这种子是我自己选的。长出的果子不管是酸甜苦辣我都该认命。”这些日子她是真的想通透了。

甄氏刚闭上眼睛，门口的桂圆来道：“二太太来了。”

甄氏皱起眉头让段妈妈将她扶起来靠在迎枕上。

郭氏挺着大肚子慢慢走近内室，然后坐在甄氏床边。

段妈妈忙去端了热茶过来，郭氏喝了一口就放在矮桌上。

甄氏表情恹恹，不想开口说话，郭氏脸上都是关切的神情，伸出手去拉甄氏，“大嫂，你身子不舒服该让郎中来把脉才是。”

甄氏摇摇头，“没事，歇歇也就好了。”

郭氏拉紧甄氏的手，“大嫂，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郭氏一脸的诚恳，段妈妈看向面色憔悴的甄氏。

甄氏点点头，让段妈妈几个退下去。

郭氏这才道：“大嫂，你这个样子也不行，”说着话伸出手去整理甄氏的发髻，“你总要想想法子渡过难关。”

甄氏面如死灰，“我何尝不想，只是现在已经无路可走。”

“也不一定，”郭氏道，“只要想法子缓一缓，我有个法子不知道大嫂愿不愿意试试。”

甄氏抬起眼睛看郭氏，“什么法子？”

郭氏道：“您不如就在屋里立个佛堂专心抄写佛经，不管之前是不是有错，只要摆出要改变的姿态，修身养性，不管是对家里人，还是对外面的人都算有个交代……大嫂对大伯也是这样说，让大伯看在夫妻的情分上，就算为了大爷，也要给大嫂一个机会。还有就是康郡王府那边，大嫂不愿意出面，我就过去说，向琳怡认个错。”

甄氏听到这些脸上有些挂不住，自从嫁过来，她从来没这样服过软，只要认错就等于在这个家丢了地位，往后再也别想管家。

“等到事情缓和下来，家里还是要交给大嫂来管，”郭氏轻声道，“我也要生产了，将来还要养孩子，哪里有管家的精力。”

这话说到甄氏心里，甄氏略带惊讶地看向郭氏，郭氏竟然心甘情愿地将管家大权交出来。

话到这里，段妈妈将全哥领进了屋。全哥看到母亲，一阵风似的冲进母亲怀里，甄氏看到全哥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脸颊，心顿时软了。

郭氏看着搂抱在一起的母子，“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全哥就一个母亲，大嫂你可要想清楚。”

甄氏掉着眼泪，全哥伸出小手来擦，“母亲，母亲你别哭。”可发现眼泪怎么也擦不完，全哥就跟着哭起来。

甄氏手忙脚乱地哄全哥，“乖，不哭啊，母亲没事，母亲一会儿还要做好吃的点心给全哥。”

段妈妈看出了希望感激地看向郭氏。

郭氏轻轻颌首，如今甄氏唯一的希望就是全哥，为了全哥甄氏怎么也能挺过来。

第二百四十三温暖

中秋节大家互相送节敬，就是各种各样的小月饼，送到信亲王府的节敬尤其多，很快就摆满了院子里的圆桌，宗室长辈们看着欢喜，这说明宗室人丁兴旺。

蒋氏笑道：“节气一过，家里的节敬吃到年底时还有呢，还不如等到放赈的时候也拿出去。”

话说的是，不过长辈都觉得中秋节的节敬不能拿出家门，否则不吉利，充其量是分给家里的下人，开始几天大家还挺高兴，但是后来……琳怡能想到结果，“在福宁也是一样，大家互相走动，家里做多少节敬就会收回多少，我父亲就常和母亲说，就不能少做些节敬吗？免得过了年家里还有储存的月饼。”

琳怡和蒋氏说说笑笑地往府里走，蒋氏心情似是很好，趁着大家彼此说话，蒋氏也和琳怡坐下来。

中秋节大家都休息，连早朝也免了，只是周十九却忙着巡视宫门和京中，很晚才能过来。

蒋氏和琳怡喝了些茶，“听说周老夫人也病了？”

琳怡颌首。

蒋氏笑道：“那还真不巧。”

周老夫人这样做无非是不想担责任罢了，大太太闹成今天的模样，里面何尝没有周老夫人教唆。

周元景倒显得十分无辜，将一切过失都推到甄氏头上，中秋节大大方方地来宗室营饮酒。

女眷们吃了些酒，又聚在一起看了戏，准备各自回去，小孩子们却聚在一起闹个不停，哪个也不想走，还是信亲王妃开口求情，让小孩子们多玩一会儿。

门口马车准备好了。巩妈妈来道：“郡王爷来了。”

蒋氏先将琳怡送到垂花门。

琳怡坐在马车来，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然后是周十九的声音，“走吧！”

马车开始前行，车轱辘的声响和马蹄声交杂在一起。琳怡握住手炉。忽然觉得十分的安宁。

外面不时地传来爆竹声响。

内务府送来的爆竹还没放呢，要等到他们到家中吃了月饼。外面的宴席是应酬。家中的小宴才是团聚。

马车停下来，橘红掀开帘子，琳怡走下来看到周十九。

周十九穿着天青色的锦袍。外面罩了紫貂氅衣。头上戴着紫玉冠在月光下如同镀了一层尊贵的银色，腰间系着黄玉蛟首带，看起来高大英武，细长的眼睛上扬嘴角含着笑意。目光清澈却让人看不透。

她从来没想过会嫁给周十九这样的人。父亲虽然是勋贵子弟却从小循规蹈矩，在福宁家中也办过不少的宴席。宴席上大家偶尔谈论京中权贵子弟的传闻，她当时觉得那些人都离她很远。周十九就是那样的人，被人谈论、让人觉得好奇却难以接近。

要是没有经过前世种种，她也学着在算计中自保，她不会嫁给周十九，转眼之间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周十九伸手将琳怡抱下车。

两个人走进垂花门，琳怡吩咐管事妈妈，“放爆竹吧。”

管事妈妈笑着忙去张罗。

府里已经挂好了花灯，各式各样的灯在夜里点起来极为漂亮，琳怡边走边抬起头来看，两边的夹竹桃上都绑了鲜艳的丝带，橘红想出的法子，在廊下、屋里的丝带上撒了香粉，被风一吹淡淡的香气传过来。

主屋伺候的丫鬟都站在门外，白芍带着橘红、玲珑，巩妈妈带着胡桃、坠儿，站了两排给周十九和琳怡行礼，琳怡笑着给大家发了赏钱和月饼。

巩妈妈让不当班的下人去歇着，橘红带着小丫鬟将饭菜摆上。

琳怡服侍周十九换好衣服出来，巩妈妈笑着迎上来道：“广平侯府那边来人说，葛家大爷能让人扶着走两步了。”

琳霜一定很高兴，中秋节葛家也算是团圆了。

吃饭的时候琳怡将葛庆生的事告诉周十九，“琳霜说等孩子生下来认我做干娘。”要是葛庆生真的醒不过来，以琳霜的倔脾气说不得真的将孩子托付给她，到时候她和葛家都要作难。

周十九微微一笑，“这孩子定会喜欢你。”

琳怡道：“也不一定，小孩子的事谁说的准，”说着笑起来，“不过，谁对他好，他自然会喜欢谁。”

自家厨房做的饭菜很对胃口，琳怡陪着周十九吃了一小碗饭。两个人又穿上氅衣去看灯，白芍和橘红要跟着，周十九从橘红手里接过兔儿灯，“只是在院子里转转，不用你们伺候了。”

白芍和橘红互相看看低头应了。

琳怡和周十九走出月亮门去了旁边的小园子。园子里各色花灯烂灼，走到园子当中还有烧起的香炉，烟雾缭绕，十分有意境。

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放下袖子上的紫貂，慢慢在花灯下穿梭，琳怡抬起头看向周十九，周十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的柔和。

一不小心就走了好久，琳怡轻轻地跺了跺脚。

“是不是觉得冷？”周十九低下头。

琳怡笑道：“反正也要回去了。”话音刚落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周十九抱起来。

琳怡脸上一红，忙周围看看，“让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元元若是觉得不好意思，一会儿就说崴了脚。”

大过节的若说崴了脚，整个院子都要不消停，“大家都要过节呢。”

周十九笑道，“那就走到月亮门放下。”

院子里终究有伺候的丫鬟，周十九这边才抱起琳怡，那边白芍就得了消息忙带人过来，等琳怡进了屋连药酒都准备好了。

琳怡趁机埋怨地看了眼周十九，周十九却像没事人一般坐在旁边看小丫鬟给琳怡洗脚。

婆子拿来药酒，琳怡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揉药酒了。”

揉药酒她哪里都不疼要怎么说？

那婆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看看琳怡又看向周十九，周十九慢悠悠地端茶喝，“还是揉开了好。”

琳怡满面通红瞪向周十九，这人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到底有没有扭伤他还不知道。

看到琳怡娇嗔的表情，周十九这才放下茶杯起身从婆子手里接过药酒，将婆子遣了下去，“元元不愿意让婆子伺候，我就来帮忙。”

周十九将药酒倒在手里又抹上琳怡的脚。

琳怡抿起嘴唇要将脚收回去。

周十九抬起头来，深不见底的眼睛似笑非笑，“是御医送来治你脚冷的药酒，秋冬用最好，你先用几瓶试试。”

原来是这样，周十九故意来逗她。

琳怡又羞又气，躲开周十九的手，“那也不用郡王爷动手，让人看了还当是妾身骄纵。”

周十九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慢慢合拢握住琳怡的脚，指腹按着她的脚背，手掌贴着她的脚心摩挲，“元元怎么总怕外人知晓，让旁人说我们鹣鲽情深不是很好吗？”

周十九握着她的脚一直抹完药酒才放下。琳怡怕叫来丫鬟反而让周十九失了颜面，只得顺着周十九的意思，之后忙让丫鬟打了水服侍周十九梳洗。

琳怡铺好了被子和周十九躺在床上，脚上抹了药酒感觉暖暖的很舒畅。周十九侧过身将琳怡抱在怀里，“太后替敬郡王一家说话了，说葛庆生没有死惩办下人也就是了。治敬郡王哥哥一个管束不严的罪名。”

早知道敬郡王会拿葛庆生没死来做借口，“甄家不是还告了敬郡王哥哥从前也有过买凶之事？”

周十九道：“甄家反口了，说是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琳怡看着窗口摇曳的红灯笼，“是五王爷出面调停。”

周十九低下头来，气息温暖，“皇上本是想要二王爷和信亲王一起好好查查宗室的事，也是要告诫宗室子弟好好收敛，免得越来越荒唐。”

琳怡眼睛一亮，“谁知道旨意还没下去，五王爷和太后娘娘已经将整件事办好了。”

周十九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怪不得周十九心情很好。看似是葛家吃了亏，其实在大局上，五王爷和太后娘娘这步走的太着急了。

琳怡道：“妾身在信亲王府也听到些皇上这些年厚待宗室的话，这几年入仕的宗室子弟比成祖、高宗年间要多不少，皇上在秋狩时还让宗室子弟较骑射，为的就是从宗室营选才。”言下之意是皇上维护宗室子弟。

五王爷是在揣摩皇上的意思，为的就是博得皇上欢心。这才争着替君父解忧，能干固然是好，可万一做不好就会弄巧成拙。

琳怡正想着，周十九已经解开她的衣带。

昨天才有过，现在她都觉得大腿酸疼。

琳怡微微躲闪，耳边传来周十九的声音，“元元，今天过节呢。”

中秋节也能拿来做借口，看着他眼睛里光芒闪烁，又不觉得不好在过节时拒绝他。

周十九的吻刚落下来，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响，接着只听玲珑道：“郡王爷、郡王妃，祖宅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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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意外

琳怡就要拿衣服起身，周十九拉住琳怡的手，问橘红，“有没有说我们已经歇下了？”

橘红道：“说过了，”说着顿了顿，“是巩妈妈来找的，说是大太太身边的妈妈直接找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听了消息已经起身了。”

看来不是小事，否则不会是巩妈妈来报信。周元景在信亲王府喝了酒回家，说不得是借着酒劲和甄氏闹开了。

琳怡穿好衣服又侍候周十九穿了袍子和氅衣，两个人去了周老夫人房里。此时此刻第三进院子一片灯火通明，周十九和琳怡才进门就看到穿好氅衣的周老夫人。

“祖宅出什么事了？”周十九看向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脸色难看，“你大嫂不小心伤着了，我不放心想过去看看。”

上次周元景差点掐死甄氏周老夫人也没有这样着急。琳怡看向周十九，这么晚了，周老夫人要出门，他们哪里能不闻不问。就算装作不知晓到时候也会被牵连，这种事不是经历过一次半次了。

周十九道：“今天太晚了，我陪着婶娘过去。”

周十九话说到这里，周老夫人不好拒绝，“也行，遇到巡城的兵马，你在也能说话。”

周十九毕竟是男人，内宅上的事诸多不便，琳怡道：“我也陪着婶娘过去。”

周老夫人还没开口，周十九先道：“都走了府里怎么办？你还是在府里听消息，如果有事明日一早再过去替换我。”

周老夫人不为人知地微抬眉眼。

门房准备车马，琳怡和周十九回到第二进院子换衣服。

琳怡将紫貂的氅衣拿出来给周十九穿好，“郡王爷怎么不让我过去？”

周十九道：“没什么好事，与其顶着风过去，还不如在房里睡个好觉。”

周十九的意思是费累不讨好，不小心还会被反咬一口。

琳怡将周十九送出门，回来时巩妈妈已经打听出一些消息，“说大太太是不小心伤着了。其实是被大老爷拿椅子打到了头。”

拿椅子打了头，就算知晓周元景酒后失德却怎么也想不到会这样，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周元景这样薄情和牲畜有什么分别。先不说甄氏对外人如何，至少对周元景尽心尽力，周元景做出这样的事来，让人听了心里生寒。

巩妈妈道：“祖宅那边的妈妈都慌的浑身颤抖，说大太太一下子就晕了过去，一会儿功夫就耳鼻出血。”

周元景毕竟是武夫，若是真的用力。甄氏哪里能受得住。怪不得周老夫人会慌慌张张赶过去。

杀人偿命，甄氏真的有事，周元景也逃不掉。

巩妈妈说到这里，也觉得惊骇，“老夫人简单问了问，祖宅那边的妈妈已经吓坏了，说话不清不楚，说大太太本来想好了要在屋里立个佛堂。日后就在屋里抄佛经修心养性，只求能在家里照顾大爷，外面一切都由大老爷做主……”

甄氏为了全哥在周元景面前放下了脸面。

巩妈妈接着道：“可是大老爷吃过宴席回去。看到屋里的周姨娘被大太太罚在院子里跪着就怒气冲冲去和大太太吵了一架，两口子闹的不欢而散。后来大太太听说大爷在大老爷跟前吃了亏，就带着丫鬟找过去，不知怎么的大老爷动了手，等大家赶过去大太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大老爷也傻了眼。”

琳怡看向巩妈妈，“才说要在屋里修身养性，怎么马上又罚起姨娘来了。”

巩妈妈也觉得这里蹊跷。

琳怡看了看沙漏，“天亮前祖宅那边应该会有消息。”甄氏没事则好，出了事甄家必然不肯罢休。早在周元景要掐死甄氏的时候。周老夫人就该教训儿子，现在巴巴地赶过去遮掩说什么都晚了。

琳怡让巩妈妈下去歇着，多留几个婆子值夜。

巩妈妈应了一声。

橘红进屋要服侍琳怡歇着，琳怡摇了摇手，“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旁的事，我就在暖炕上歇歇。”

到了丑时周十九回来换衣服上朝。

琳怡刚好梳洗完。听到声音迎了上去。

周十九面色还如寻常，看不出什么来，琳怡只得问，“怎么样？”

周十九换上雪白的软缎衬袍，“请了郎中过去看，郎中的意思是家里要有准备。”

虽然已经想到了，听起来还是让人皱眉，甄氏纵然坏，也不该这样死在周元景手里，琳怡道：“有没有请御医？”

周十九微抬眼睛，“请了。这时候连御医都不请，别说周元景，我们也交代不过去。”

琳怡帮周十九系好扣子，“婶娘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拦着郡王爷过去。否则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甄家又不是小门小户，怎么肯吃这个亏。”

周老夫人现在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屋子里摆好了饭菜，琳怡陪着周十九过去，亲手给周十九添了汤，“一会儿我就过去看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总不好不露面，等到天亮，甄家大约也要知晓消息。”

周十九点头，“你看着办吧，若是有什么不对头的，就让陈汉去衙门里找我。”

内宅里的事复杂多变，谁知道最终会如何发展。

天一亮，琳怡就坐车去了祖宅。

郭氏已经让管事妈妈在门口等着，琳怡一下车那妈妈立即上来行礼。

那妈妈眼睛通透露出几分精明干练来。

“大太太怎么样了？”琳怡低声问过去。

那妈妈道：“之前还闭着眼睛说话，现在大多时间都晕沉沉的，好不容易喂了些药下去，忽然就都吐了出来……御医才又施了针……”

琳怡走到甄氏房里，浓重的汤药味立时扑面而来，屋子里的下人都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屋内的气氛沉重。郭氏撩开帘子让琳怡进到内室。

琳怡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铺间的甄氏。

人之将死，仿佛所有的恩怨都能放下了似的，尤其是看着平日里生龙活虎的人，如今呼吸微弱，就算再仇恨心里也不会觉得十分快意。大约是心里知晓甄氏不过被人所用，从来不是她真正要对付的人。

郭氏拿起帕子擦眼角，“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京里有名的郎中也都请来了，现在只能盼着大嫂挨过来。”

郭氏话音刚落，床上的甄氏忽然之间就抖起来，两边的妈妈忙上去扶住。

周老夫人起身过去看，好半天甄氏才有稳当下来，只是身体挺得如木板一般，嗓子里更是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动。甄氏现在的样子，比葛庆生那时候还凶险。

琳怡看向郭氏。

郭氏脸色难看，“已经好几次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光看甄氏头上血肉模糊，就知道周元景用了多大的力气。

周老夫人走过去握住甄氏的手，声音比往日更多了慈祥，“好孩子，你可要挺过来，将来全哥还要靠你，我还指望你养老，你可不能有事。”

甄氏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周老夫人的声音，开始张牙舞爪地乱抓一气。

妈妈们又忙着上前安抚甄氏。

屋子里正乱成一锅粥，外面传来小孩子哭闹的声音，“让我见母亲，我要见母亲。”

郭氏听着是全哥就出了门。

全哥推开乳母，就冲着郭氏扑过来，郭氏身边的妈妈生怕全哥碰到郭氏的肚子，吓了一跳忙上前拉郭氏，这样一来就被全哥闯进了屋。

小小的一团影子眼见就要到甄氏床前，甄氏病情发作，正是一副狰狞的模样。

琳怡走上前挡在甄氏和全哥中间，全哥收势不住一下子撞进琳怡怀里。全哥被人阻拦哪肯罢休，顿时又哭闹起来。

琳怡蹲下身忍着全哥抓打的疼痛将全哥抱出内室。

全哥张着嘴不知所措地哭喊，小小的身体竭力扭着，“让我进去……我要母亲……我要母亲。”

郭氏正好赶到，也陪着全哥哭，“全哥……全哥……听二婶说，等你母亲病好些了就让你进屋，好孩子，二婶保证。”伸出手不停地摸全哥的头。

全哥就像找到了救星，伸出小手抱住了郭氏。

郭氏安抚好全哥，去看琳怡，“郡王妃，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你？”

全哥听到这句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就看琳怡，身体一面往郭氏怀里缩一面向琳怡道：“郡王妃……你救救我母亲吧……你不是能让人死而复活，求求你……救救我我母亲吧！”

能让人死而复活。这样的话不可能出自一个六七岁孩子之口，一定是有人教的。

郭氏睁大眼睛一阵诧异，转头去看全哥的乳母。

乳母忙摆手，张大嘴巴要辩解。

全哥伸出手来用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去摇琳怡，“郡王妃，求求你……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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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上门

稚嫩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格外的心酸，全哥不会说别的，只是一味地央求琳怡。大家忙着安抚全哥，也想起葛庆生的事。

葛庆生是被人刺了一刀还能活下来，不知道是找了什么郎中救治的。大家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都在思量。

琳怡看向郭氏。

郭氏仿佛顾不得别的，只是将全哥抱在怀里劝着。

内室里不时地有甄氏挣扎的声音传来，全哥睁着大大的眼睛，有些茫然有些慌张，这么小的孩子还不太懂得死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他母亲和平日里不一样。

琳怡走到全哥身边，放轻声音，“全哥，等一会儿你母亲好些了就让你过去。”

听到会让自己去看母亲的话，全哥睁大眼睛硬是止住哭泣，然后不肯相信地看向身后的奶娘，又去向郭氏求助。

郭氏点头，“全哥听话。”

小孩子不懂得耍心思，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只会依靠自己信任的人，显然全哥很相信郭氏。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正好门口的妈妈进来道：“郡王爷请了太医院里在军中谋过职的御医。”

周老夫人一连声请御医来看。

那妈妈欲言又止，低声在老夫人耳边说着什么。

老夫人皱起眉头，“你只管将人请进门，剩下的我来说。”

就算不说明白，琳怡也猜得出，这时候不肯将御医来诊治甄氏的定是周元景。周元景将甄氏打成这样，自然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御医，将来要将脉案报去太医院，万一御医看出些什么，周家再怎么这样也是徒劳。

周老夫人这样毫不犹豫地让御医进门，是因甄氏的情况已经是药石难医。周家现在积极的医治，一来面对甄家也可有话说。二来闹到公堂上，周元景也是并非有意为之。

御医来看脉，琳怡和郭氏跟着一起进了内室。

丫鬟正要放下幔帐，周老夫人伸手阻止。“还是让御医看看才好用药。”

那御医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甄氏，稍稍看了看脉就起身，要了前面郎中开的药方，问了问这些药吃了之后可见消减。

周老夫人道：“吃了又吐了，不见有什么效用。”

那御医只好据实道：“实非能治之症，老夫人、郡王妃心里要有准备。”

郭氏颤声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御医摇了摇头。

周老夫人的眼泪顿时一连串落下来。

御医退了出去，周老夫人坐在锦杌上和甄氏说话。“全哥才这么大，你怎么就忍心……”甄氏身边的丫鬟也跟着都掉了眼泪。

周老夫人正哭着，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进门禀报，“周姨娘上吊了。”

郭氏吓了一跳，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人死没有？”

丫鬟道：“周姨娘说是出去走走，伺候的下人也没在意，等发现的时候吊在空屋子的房梁上……已经死了。”

周老夫人听了问申妈妈。“哪个周姨娘？”

申妈妈不知晓就去看郭氏。

郭氏道：“就是外面送给大哥的彩云，因是自小被牙婆子买卖的，没有姓氏。大哥就……就……”

没有姓氏，周元景就给周姓。不过是个妾室，也能冠上夫家的姓。周姨娘固然手段高明，周元景也实在够荒唐。

周老夫人脸色铁青，“这样的祸害死就死了，叫什么周姨娘，日后就叫彩云。”

家中出了这样的事，彩云必然活不成，周老夫人昨晚赶过来就是怕周元景处置不好，周老夫人昨晚匆忙赶过来就是这个道理。彩云一死。许多事就能推在彩云身上。

刚说完周姨娘，外面又道：“甄大老爷、甄大太太、二太太来了。”

甄家人到了。

周老夫人忙让申妈妈扶着迎了出去。

甄大太太、二太太见面就哭起来，“好端端的人，怎么转眼间就成这个样子。”甄大太太说着上前去喊甄氏。

甄氏哪里还能听得到，躺在那里气息渐微弱。

甄二太太扑过去哭个不停，大家说话间甄氏又浑身颤抖发作一次。吓得甄家两位太太苍白着脸面面相觑。

甄大太太半天才缓过神，看向周老夫人，“亲家老夫人，您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家姑奶奶到底怎么了？前些日子姑爷说和离，我们好话说尽，现在姑奶奶却成了这个模样……可还有我家老太太的活路？”

周老夫人也忍不住悲伤，眼泪又再落下来，“本来都好好的，怎么就降这么大的祸事下来，看着这孩子受苦，我恨不得就替了。”

周老夫人这话说的仿佛和周元景无关，只是意外。

甄大太太看着甄氏头上一片血肉模糊，咬了咬牙，“姑爷怎么能下得去手，我家姑奶奶到底犯了什么错，就算是一无是处，好歹给周家留下了血脉……”

“不是我替元景说话，”周老夫人垂泪，“这个时候了，我哪里还敢遮掩，昨晚元景也醉的不知人事，我来的时候他犹自说胡话，并不知道打了媳妇。我让人泼了冷水，他这才清醒了些。千错万错都是元景的错，若是打死他媳妇能没事，我昨晚就动了手，”说到最后满脸羞愧，“我也是对不起亲家。”

甄家也知晓周家不可能承认周元景故意要杀妻，甄大太太用帕子掩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回我家姑奶奶说，姑爷就差点将她掐死，没想到这一次……早知道我们家就答应和离……姑奶奶也不至于会死。”

甄家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就是不肯放过周家。放眼整个宗室营，宠妾灭妻的也只有周元景一人。

甄大太太话说到这里，就听外面一阵骚乱，唐妈妈匆忙进门道：“顺天府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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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身死

周老夫人看看甄家人。

甄家人的表情复杂难辨，甄大太太隐约面目舒展些，因此微微掩盖住了脸上的愤怒。

周老夫人道：“是什么事？”

唐妈妈低声道：“只是来了个官爷正和大老爷说话。”

显而易见，顺天府是听到了风声来找周元景询问。

会是谁将消息放了出去？

唐妈妈瞧瞧看屋子里的人，甄家才知道消息，郡王妃却是昨晚就知晓，郡王爷今天上衙完全来得及安排。

申妈妈紧盯着大太太甄氏看，生怕甄氏微弱的呼吸这一刻就停住，正是顺天府上门的时候，这时候甄氏没了，那不是正好堵了正着。

甄氏静静地躺着，苍白的脸孔让申妈妈想起甄氏平日里说笑的模样，心里不由地一阵酸涩。

甄氏的呼吸越来越弱，眼见一滴眼泪滑下来。

床边的申妈妈和甄二太太都吓了一跳，甄氏流了血泪。

这是七窍流血，甄二太太哭出声，“姑奶奶，姑奶奶，你可不能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

甄大太太也走到甄氏身边哭起来，那边一连串地叫郎中。

郎中进门瞧了瞧，不停地摇头。

周老夫人吩咐申妈妈将续命丹拿来给甄氏用上，甄氏牙关紧咬丫鬟、婆子怎么也撬不开，好不容易灌进去一点，却和着血水流出来。

甄大太太身边的妈妈提醒，“要不要让人回府和老太太说一声，姑奶奶这个样子……”

甄大太太哭得哽咽难言，只是点头，那妈妈忙让人去甄府禀告。

周老夫人彻底被晾在一边，郭氏忙上前帮忙，甄大太太客气地拒绝，“这里有我们，二太太肚子里也是一条人命。万一有了闪失，可要如何交代。”

话音刚落，外面又有消息，甄大老爷和周元景动了手。好容易被家人拉开了。甄家这是彻底要和陈家撕破脸皮。

甄大太太、二太太正商量要不要让全哥进来看母亲，床上的甄氏忽然睁开了眼睛，大家吓了一跳，又忙围上前去。

甄氏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幔帐，张开嘴大喊，“母亲……母亲……疼啊……我疼……”说着话大口大口吐起血来。

甄大太太正慌张，琳怡从丫鬟手里拿过软巾子递过去。甄大太太这才哆嗦着手去给甄氏擦血。

甄氏吐了几口血，仿佛气息通畅了些，血红的嘴唇嗡动着，“周……元景……你好狠……周元景……周元景……”眼睛越瞪越大，突然之间整个身体都沉了下去，脚开始在床铺上踹着，踹着，最后一动不动。

口鼻顿时又涌出些血水来。

申妈妈颤抖着手去试探甄氏的气息。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半天也试探不出来。

甄二太太看不到甄氏胸口起伏，转头看甄大太太。“姑奶奶……姑奶奶……要不行了，这可怎么办？”

谁也不敢提换装殓衣服上板子的事。

甄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满脸都是血迹。

周老夫人流着眼泪吩咐下人，“还愣着做什么，快打水给大太太清洗。”

甄大太太也回过神，将屋子里看了一圈，“我家姑奶奶身边的丫鬟都哪里去了？青柳、金翠呢？”

甄二太太拉住嫂子，“嫂子忘了，青柳和翠儿已经嫁出去了，如今是桂圆和芝兰。”

说着话。甄氏床前的芝兰出来道：“奴婢在这里。”

甄大太太这才看到，当着周家人的面甄大太太不好相问，只吩咐芝兰，“我家姑奶奶平素的衣裳呢？快拿来一件穿了，总不能就这样见人。”

芝兰忙要下去拿衣服，人还没走几步。只听外面有婆子议论，“桂圆姑娘撞墙了，看来是要殉主。”

另一个道：“大太太也没白疼她，大太太本来还要给桂圆和芝兰两个准备嫁妆，明年就将两个姑娘嫁出去，谁知道偏出了这档子事。”

芝兰就想起大太太对她和桂圆的好处，眼泪就掉下来，等到去了套间打开箱笼，看着大太太平素里穿的衣服，想起大太太让她收拾箱笼时说的话，仿佛就是刚才的事，芝兰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小丫鬟、婆子都挤在门口向屋内张望。

炕桌上还摆着几串佛珠，芝兰鼻子一酸，再想想死了的周姨娘和撞墙的桂圆，桂圆会不会是不听申妈妈的话所以和周姨娘一样……芝兰这样想着身上顿时生出寒意。大太太一死没有人再回替她们说话，她们只能任人摆布。

桂圆或许也是真的想死，至少这样有面目去见大太太，还全了忠仆的名声，她怎么就没想到。现在她照申妈妈说的做，将来呢？她真的会有个好下场？

现在没有人敢上来帮她的忙，就是怕被牵连。跟着大太太去周姨娘屋里的就是她和桂圆，无论谁想知道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会来问她。她真的要违心去撒谎，真的要大太太不明不白地死了？芝兰想要逃却不知道要逃去哪里。

这么多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却要做那个忘恩负义的人。芝兰抬起头来，不知道谁将大太太请的观音摆在了炕桌上，观音低着头却能洞察一切。她是信佛的，每逢初一十五她都要食素，现在却要在观音面前撒谎，将来会不会下了阴司地狱，受无边苦尝身前罪。

芝兰打了个寒颤，半天也选不出衣服来，那边等不及了又过来催促，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声，“都什么时候了，拿一件就行了，姑娘要误了大太太不成？姑娘服侍了大太太一辈子，可别临走的时候落下埋怨。”

可别临走的时候落下埋怨。是啊，她跟着大太太那么久了，怎么能在最后关头落下埋怨。

大太太最后要穿的衣服怎么能随便选，大太太到底喜欢哪件衣服，只有她和桂圆知晓，芝兰打起精神选了一件藕色金银花桃红边褙子出来，还有衬裙、综裙、亵衣、亵裤、腰带，只要能想到都拿来，尽量准备周到。

芝兰将大太太的衣服拿去内室，屋子里已经到处都是哭泣的声音，芝兰将衣服抱进去，小丫鬟已经收拾完秽物，二太太郭氏迎过来问芝兰，“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快过去服侍大太太穿上，这时候可不能乱了。”

芝兰跟在郭氏后面去给大太太换衣服。

甄大太太终于拿定主意上前阻拦，“还是等刑部来验过之后再动姑奶奶。”

听到刑部两个字，再想想早晚要进衙门说话，芝兰心里更悔，还不如不听申妈妈的话，就和桂圆一样自己寻了死路。

芝兰想着腿一软跪下来，抬起头看向甄大太太，“周姨娘如今死了，除了奴婢再没有人说昨晚的事。昨晚太太本要睡了，老爷回来听说周姨娘受了罚，就来责骂太太，太太辩了两句，说原是周姨娘不受本分，连手也伸到大爷房里去了，哪日若是害了大爷也未可知。老爷只说太太疑神疑鬼又提起和离的事，两个人闹了不痛快。”

“大老爷说完就去了周姨娘那里，太太怕周姨娘再用坏心就使人去听，果然听到周姨娘哭着告了大爷身边的奶娘和丫鬟一状，还说太太许多不是，更将前几年姨娘小产的事怪在太太头上，撺掇老爷有这些事，就算休了太太也不为过。”

芝兰说到这里，屋子里的人脸色都有些变了。周老夫人脸色尤其难看，申妈妈惊地像见了鬼一般，想要打断芝兰的话却寻不到机会和理由开口。

芝兰分明是在说实话。

芝兰抬起头正好看到二太太郭氏手里的一串佛珠，想起二太太帮忙请来的那尊观音大士，顿时受了鼓舞，咬了咬嘴唇接着道：“太太一时气不过要去找周姨娘，奴婢们拦着也没拦住。太太闯进门二话不说就去抓了周姨娘打，老爷上前拦着，太太不肯放过周姨娘，更连老爷一起骂了。奴婢们看老爷脸色难看就要拉太太回去，太太便说老爷心狠，她已经甘愿在屋子里吃斋念佛，老爷竟然也不肯网开一面，既然不顾多年夫妻情分，不如现在就杀了她，免得再找借口和离。”

琳怡突然有些明白甄氏为什么会这样不管不顾起来。甄氏忍气吞声就是为了全哥，如今全哥也朝不保夕，周元景更是为了一个姨娘去责骂正妻。甄氏万念俱灰，自然会将多日积攒下来的怒气一下子发放出来。周元景又正好喝了酒，被甄氏这样一闹，头脑发热就下了重手。这是多少原因正好凑在一起，才闹成今天这个样子。这里面真的没有任何人推波助澜？

芝兰眼睛发红，已经什么也顾不得，“大老爷拿起凳子对着太太头就是一下……”

甄二太太惊讶地用手帕捂住了嘴。

周老夫人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郭氏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芝兰哭道：“是老爷失手打死了太太，是老爷……真的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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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婶娘

甄大太太先回过神来，大哭着，“我可怜的姑奶奶，”说着看向周老夫人，“亲家老太太，您怎么说？我家姑奶奶就这样没了……您怎么说？”

周老夫人擦着眼泪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不管怎么样都是元景不对，亲家放心，我们一定将事情查清楚。”

先是道歉，再说会查清楚，周老夫人的意思，不能光相信一个丫鬟所说。周老夫人说完话去摸甄氏的手，“手还是热的，再去请郎中来看。”说着也忍不住哭出声。

申妈妈立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琳怡和郭氏从内室里出来，前院周元景和甄大老爷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甄大老爷板着脸怒气冲冲，周元景像拔了牙的狮子两眼无光、垂头丧气。

甄大老爷径直去了内室，周元景倒止步在那里，眼睛里透出几分害怕来。周元景这种人别看平日里嚣张跋扈，真正遇见事却比谁都胆小，要不是借着酒劲绝不敢打死大太太。

现在一切都要听甄家的意思，谁也不能做主。周元景在屋外正徘徊，帘子一动甄大老爷突然走出来，伸手揪起周元景的衣襟，“你把三娘打成这个样子，现在连见也不敢见她？”

周元景被拽的一个踉跄，狼狈地进了屋。

甄大老爷将周元景压到甄氏床前，“你说说，你对不对得起三娘？我祖母早就看你粗鲁，要不是看在你是宗室怎么可能将三娘嫁给你，如今看来你果然不成气候，有杀人的本事却不敢认，想要躲在妇孺身后。”

琳怡在门外真切地听到甄大老爷的话。甄大老爷当着周老夫人的面这样训斥周元景，不止是因丧妹之痛，还因甄家被宗室牵连差点就吃了官司。甄家这些年没有从周元景这里那到半点好处，倒是因此受了牵连还赔上了一条性命。

甄大老爷吩咐甄大太太，“给三娘穿好衣服。一会儿刑部就来验了，”说着顿了顿，“刑部来人之前旁人再休想动我三妹。”

周老夫人欲言又止。甄家是不想给她半点脸面，她再说什么也是无益。

甄大老爷坐下来。看向周老夫人，“亲家老太太，三娘就这样没了，我这个做长兄的不能让她死不瞑目，不止是我，换做旁人也一样，好好的女儿嫁人做了正妻。这样没了谁也不会就算了……日后全哥恐怕就要仰仗您这个祖母……”

周元景不能呼吸怔怔地看着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眉梢都带着沉重的郁色，“你是全哥的舅老爷，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全哥母亲没了，将来更要仰仗你，全哥年纪还小……”

“就是全哥年纪小，我才不能骗他，”甄大老爷冷笑道。“就算不惊动官府，全哥将来问起来他母亲是怎么死的，我总要说实话。我不能让全哥小小年纪就做个不明是非的虚妄之人。”

话中是在指责周老夫人教子不严。

周元景怒火一下子又烧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甄大老爷动也没动，“怎么？你还要将甄家人都杀了不成？”

周老夫人厉色看向周元景。

周元景愣了片刻，颓然坐下来，听着床那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周元景忍不住转头看去，甄氏平日里柔软的身子，变得僵硬，手臂直直地伸出来说不出的骇人。三娘真的就死了，往日的情景一下子涌进他的脑袋里。三娘刚嫁给他的时候羞涩可人，直到他第一次喝醉了打她，两个人生分了一阵子，后来三娘又有了全哥，他看上三娘身边的青柳和翠儿，三娘一个也不肯给。他恨三娘的妒忌，恨她要将他握在手心里，男人就该三妻四妾，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女人只要准备好热热的饭菜和体面的衣服，将他服侍周到。他是宗室子弟他生来就该享受，可是三娘为什么就不懂这个道理。

要不是三娘不懂事，哪有今天的结果，是她不懂事，不能怪他。

周元景耳边传来申妈妈的声音，“老爷，刑部的仵作来了，咱们得先出去。”

……

刑部来验尸之后将甄氏抬走了。阖府内眷都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小丫鬟们吓得脸色苍白，经过事的婆子私底下小声议论，好歹也是宗室女眷，就这样被抬走了，什么时候才能殓葬。

甄家人也是豁出去了脸面，宁愿这样也要个公道。

刑部的人刚走，宗人府就带走了周元景。

只要宗人府来人，这件案子就算立下了。紧接着官府的人带走了芝兰，桂圆没能死成，也支持着和芝兰作伴去了。

这样来来往往几趟，大太太甄氏的院子一下子就苍凉下来。

周元贵撑不起门面都要靠郭氏张罗，周老夫人一天下来也是筋疲力尽被人扶着去歇着。郭氏就和琳怡商量什么时候搭孝堂。

琳怡道：“还是问问婶娘。”

郭氏叹气，“这时候只怕做什么都不对。”

郭氏是一副要和她商量出个对策的样子。郭氏掌家时间短，进周家却也有些年了，祖宅里的风吹草动郭氏怎么会一无所知，就算是晴天霹雳也是有迹象的。芝兰开始的模样分明是站在了周老夫人那边准备说假话的，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将真相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甄家人？这里面不可能没有郭氏安排。甄氏一死，周元景被抓，日后周老夫人只有周元贵一个儿子，整个祖宅也就完完全全落在郭氏手里。

郭氏这么聪明哪里用得着别人出主意，琳怡不想搀和进去，就坐着马车回到康郡王府。

巩妈妈倒了热茶给琳怡，“没想到甄家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想想周老夫人因此受挫，琳怡道：“甄家这样做不光是为了甄氏，也是想为自己挽回颜面。”

巩妈妈道：“大老爷这次再也不能安然无恙了吧？”

甄家不是普通人家，周元景宠妾灭妻若是不重罚，将来谁愿意和宗室联姻？绝不可能丢了官打板子就放回来。

过了一会儿，周老夫人也坐车回来，申妈妈过来道：“老夫人说，等到晚上郡王爷下衙回来，请郡王爷过去一趟。”

是想让周十九帮忙疏通关系吧！周老夫人这样开口，他们做晚辈的总不好不过去商量。

琳怡答应下来，等到周十九下衙，两口子一起去了第三进院子。

周老夫人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看起来异常的憔悴、苍老。

周十九上前行了礼，周老夫人就招手让周十九坐到身边，有气无力地道：“外面什么情况，刑部是不是已经查了清楚？”

周十九言语简单、直接，“刑部立了案，明日便将卷宗交给宗人府。”

周老夫人眉头皱的更深了些，“能不能想个法子上下疏通。”

周十九道：“刑部仵作已经验了清楚，还有大嫂的两个丫鬟的证词，想要从这上面下功夫已是不能，婶娘若是想法子不如去问问信亲王妃。信亲王主管宗人府，要论罪还是看宗人府的。”

周老夫人的手抖起来。若是这样，元景定会除宗籍，弄不好还要打板子徒刑。

屋子里正说着话，套间里就传来哭泣的声音，“母亲呢……我要母亲。”

是全哥的声音，全哥跟着周老夫人到了康郡王府。

周老夫人深深地看一眼琳怡，“这孩子没有了母亲，父亲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你二嫂那边怀相不好恐难以顾着他，现在只有跟着我，我年纪大了有什么事你也帮忙照应着。”

周老夫人说着话，全哥从内室里跑出来，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揉的又红又大，看了眼琳怡，眼睛里明显流露出抵触的神情，至始至终没有看周十九，而是一头扎进了周老夫人怀里。

周老夫人怀抱着全哥，一时之间老泪纵横，好半天才看向周十九，“看着全哥，就想起你们几个小时候……全哥还这么小，就算我全心全意顾着他究竟比不了在父母身边。”

周老夫人这话有几层深意，既让周十九别忘了这些年养育之恩，又一次提起周元景……若是周元景不能放出来，全哥就要一直在周老夫人身边长大。

也就是说全哥要留在康郡王府，无论是周十九还是她都没有法子拒绝。

琳霜之前说要将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她抚养，现在葛庆生救回来了，琳霜的孩子能在父母身边长大。没想到甄氏却死了，周元景也要面临重罚，失去父母的变成了全哥。

有时候很多事都让人意想不到。琳怡想起她才嫁进周家时，甄氏让全哥喊她婶娘，还拿周十九和周老夫人的关系来说她跟全哥。

现在全哥真的到了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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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咬

全哥哭着在周老夫人怀里睡着了，周老夫人拿出帕子给全哥擦脸上的眼泪，祖孙俩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才让奶娘将全哥抱去暖阁里睡觉。

全哥挣扎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喊了声，“母亲。”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孩子好几天没有睡好，已经精疲力竭。

申妈妈过来道：“郡王爷和郡王妃已经歇下了，老夫人也早点安置了吧！”

周老夫人冷笑一声，“他们倒是能睡个好觉，现在元景被抓起来，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不用再紧盯着祖宅那边不放……”

申妈妈黯然，眼前还是大太太血肉模糊的惨状，“要怎么办才好？真的眼看着大老爷被定罪？”

有什么办法，能做的都做了，谁知道芝兰会关键时刻改嘴，一定是琳怡搞的鬼。周老夫人一掌拍在矮桌上，“她不让我安生，我也不能让她自在，元景不能放回来，她就要想想怎么当好别人的婶娘，我这个婶娘不好，我倒要看看她这个婶娘如何做。”

周老夫人话音刚落，暖阁里的全哥仿佛被梦魇着了，忽然大喊大叫起来，周老夫人让申妈妈扶着起身，忙去看长孙。

一晚上全哥都时时惊醒，周老夫人也睡不安稳一直打发人去看。

琳怡这边也是辗转反侧。

“在想什么？”周十九紧紧抱住琳怡，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

琳怡缩在被子里，“在想全哥，”说着顿了顿，“郡王爷到婶娘家年纪也不大吧？”

周十九轻轻颌首。

琳怡道：“年纪虽小却能记得小时候很多事了。”尤其是父母怎么离开的，会记得清清楚楚。

外面树影被风吹的四处摇动，屋子里却十分的暖和。

周十九道：“刚被叔叔带来家里，下人都说我是叔叔私生的孩子，因我父亲子孙才悄悄送过去抚养。”

怎么会有这种传言，琳怡转过身去看周十九。“婆母十月怀胎总不能是假的。”

周十九笑容淡然，“我母亲身体羸弱，未到产期就生下了孩子，当时大家都见过那孩子小的似猫儿一般。接生的婆子都说十有八九活不了，后来我父亲从重华寺找了位师太做了法事，又依照师太所说三月内不得将孩子抱出来……等到三个月之后，家里再摆宴席，那羸弱的小孩子已经变得白白胖胖，甚至比同龄孩子还大一些，我父亲说都是因重华寺的师太道场做的好。才会如此。”

周十九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用“我”来代称那个孩子。琳怡惊讶地看向周十九，“郡王爷也怀疑自己不是康郡王爷一脉？”

周十九笑容仍似平常般，“我和宗室子弟可否相像？”

宗室营的男子大多是有些相似之处，若是当年她多见过几个宗室也就不会将周十九当作郑家男子，“自然是像的。”

周十九道：“我父亲和叔父又是同胞兄弟，若说我是叔父的儿子，那也实在难以分辨。不过有许多事是让人怎么也弄不清楚的。那时我父亲已经失了爵位，家中情形不算太好，没有人会多在意我家中的事。只会觉得孩子变化有些大却谁也没有深究……现在想起来，若说做法事真的就能让人脱胎换骨，元元信不信？”

做法事、点长明灯，符咒是最不可信的。不过就是图个心安罢了。琳怡伸出手抱住周十九的腰，“不过小孩子也是难说的，就说我的小八妹，我半个月不见她就长得白胖，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周十九笑着道：“我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叔父也病在床上不能说话，所以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琳怡低下头。靠在周十九怀里，“只要郡王爷分得清就好，哪边是父母，哪边是叔婶，很多时候旁人不过说说，真的过日子的还是自己。叔父为了郡王爷动用了不少银钱。婶娘心里不舒坦自然疑神疑鬼，若说郡王爷是叔父所生，对婶娘来说也有莫大的好处，这样一来，郡王爷和大老爷、二老爷就是亲兄弟了。”

琳怡是劝他不要相信那些传言吧！他也曾偷偷想过叔父或是他亲生父亲，否则怎么会对他比对周元景和周元贵好，现在想想大约就是因不是自己的孩子才会更用心。周十九亲吻琳怡的额头，“元元说的对，既然没有结果，不如就往好处想。”

受人滴水恩甘当涌泉报，周元景他们可以眼看着不管，周老夫人那边也可以慢慢周旋，单是年纪小的全哥……琳怡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睡着。

第二天宗室营里的女眷来康郡王府看望周老夫人。

蒋氏也坐车过来，先给周老夫人请了安，才去琳怡屋里说话。

蒋氏低声道：“大家都在问，郡王爷有没有帮忙呢！”

琳怡摇摇头将当时的情形说了，“刑部当时就来验了，还有甄家人在，谁能遮掩过去？大嫂伤的厉害，要说不小心摔了，决计不能成那个模样，若说是女眷打的，又没有那个力气。”

蒋氏道：“说的是，再说已经交去了宗人府，要论和信亲王府的关系，康郡王还能比得上你家老夫人不成？”说着看向琳怡，“你放心，总会有人说句公道话。”

蒋氏向来维护她，再说宠妾灭妻，丢人的是周老夫人和周元景。

蒋氏想起全哥来，“那孩子怎么办？将来要养在康郡王府？二太太那边怎么就不能带？只怕是周老夫人故意给你出难题。”

这是谁都看在眼里的。于情于理她和周十九都不能不管。

蒋氏道：“这可不是个好差事，就算你照顾全哥长大，全哥将来也未必承你的情，毕竟他有个亲祖母在。”

她何尝不知道。

郭氏被甄氏的事又惊又吓已经卧床不起，能不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还尚未可知，周老夫人更是将全哥包揽过来。她总不能就将周老夫人和全哥一起赶了出去。

琳怡和蒋氏对视一笑。

蒋氏半晌才道：“大太太一死，甄家人将甄氏之前的错都怪在周元景和周老夫人身上。周老夫人的声名可比不上从前，”说着压低声音，“你也别急，早晚有一天……”

蒋氏话说到这里，白芍进来道：“信亲王妃来了。”

琳怡和蒋氏对视，没等周老夫人去求，信亲王妃亲自来了。

琳怡和蒋氏去垂花门将信亲王妃迎去老夫人房里。

周老夫人让女眷们围坐在中间，哭得眼睛红肿。

见到信亲王妃，周老夫人忙起身上前行礼，信亲王妃将周老夫人扶起来，“转眼之间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周老夫人只是掉眼泪。

信亲王妃忙问起全哥，“可怜了孩子。”

周老夫人让奶妈将全哥带来，一会儿功夫就传来小孩子小跑的声音。

大家转头看过去，只见全哥瞪大眼睛，稚嫩的脸上都是愤恨。本来无忧无虑的孩子脸上却满是不合乎年龄的神情。琳怡看向周老夫人，为了达到目的连亲孙儿都要这样利用，不管这样做会给幼小的孩子心里落下什么样的创伤……这样的祖母……真是令人心冷更加为人不齿。

信亲王妃将全哥张开手，全哥一路跑过去，看到琳怡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一下子就扑到琳怡身上，琳怡吓了一跳弯下腰来，全哥含着眼泪不停地捶打，“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母亲……你是坏人……我永远都记得……是你害死我母亲……”

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突然之间会有这样的变化。

奶妈在身后不知所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琳怡和全哥身上。

琳怡拿起帕子给全哥擦眼泪，谁知道全哥低下头一口就咬在琳怡手腕上。

这下子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全哥双手紧抓着琳怡，不肯放松。

周老夫人张大了嘴，忙吩咐人，“快……快拉开……快拉开……别伤了郡王妃。”

全哥的奶妈和旁边的丫鬟、婆子这才回过神。

四五个大人都奔着一个六岁多的孩子伸过手去。对一个刚没了母亲，父亲不在身边的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忍心，周老夫人更是口气谦卑，生怕惹怒了她似的。

琳怡抬起头看了一眼围上来的下人，清澈的眼睛中露出几分威严。

几个人互相望望不敢再向前。

琳怡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全哥，全哥隔着厚厚的衣服在咬她，只有孩子才会这样，不知道直接咬在肉皮上才能让人疼。她总不能像对待甄氏那样，对这样的小孩子。

她不是周老夫人，也永远不会像周老夫人那样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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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回敬

全哥哭泣却发不出声音。一个小孩子嘴被堵住能坚持多长时间，不用强迫他，他会很快松开，琳怡拿起帕子擦全哥脸上的泪痕。

全哥还断断续续地喊着，“我母亲……我会记得……我都记得……”却忘了去拒绝琳怡手上的帕子。

琳怡放轻声音，“你该记得，全哥，没有谁会比父亲、母亲还好，他们是生养你的人。”

全哥大约没想到琳怡会这样说，全哥的眼睛里有些犹豫，他转过头向奶娘求助，在奶娘那里没有得到答案，又去看周老夫人。

小孩子其实胆子很小，特别是在遇到陌生的情形时，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在他身上，他会本能地寻找解决的法子，全哥眼睛里透着害怕和询问。谁都能看出来全哥在询问周老夫人。

利用小孩子的人其实很可笑。难不成周老夫人会觉得她会比一个小孩子更加惊慌失措？琳怡顺着全哥的目光看向周老夫人，停顿了一会儿也露出惊讶、失望、伤心的神情，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闪而逝。

琳怡将全哥抱在怀里，慢慢安抚全哥，“你想记得什么都好，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让你伤心的还是高兴的，等将来你长大了，等到你可以不去依靠任何人的时候，你可以仔细地一遍遍地去回想，等你真的明辨是非对错，你会将好的那部分做回忆。所以你的父亲、母亲你当然要记得，永远都不要忘。”

谁也不会承望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听懂这番话，琳怡的话一半讲给全哥一半讲给周老夫人。等全哥长大了就会知晓他的祖母怎么利用他，人这一生许多事都会变，周老夫人养育周十九，不是要让周十九长大之后仕途顺利，渐渐脱离她的掌控，而是想要利用周十九获得利益，现在看来周老夫人没有达到她的目的。至少在这上面周老夫人应该吃到教训。

全哥长大还有那么多年，谁也不知晓将来全哥会站在谁那边。若是让她养育全哥，她会尽可能对让全哥明辨是非。一个人想要做个好人固然不容易，要变得一无是处其实也很难。周老夫人总不会想要将自己的孙儿养成周元景那般。

全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小孩子总有词穷的时候，琳怡弯下腰将全哥抱起来交给旁边的奶娘。

全哥立即缩进奶娘的怀里。

橘红忙上前去看琳怡的胳膊伤的怎么样。

“没事，”琳怡道，“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不用这样大惊小怪。”

信亲王妃看看琳怡，满眼关切。“忙了半天快过来坐坐。”

琳怡点头过去坐下，大家很快就从这件事中回过神来，又去关切周元景会被判下什么罪名。

琳怡坐了一会儿，出去吩咐门房准备马车送女客们回府。巩妈妈跟了出来，忙去看琳怡的伤，淡蓝色金银花镶边的袖口拉起，下面的皮肤一圈红肿。

巩妈妈皱起眉头，忙让丫鬟将药膏子拿来仔细涂在琳怡胳膊上。“下次大爷再跑出来，奴婢说什么也要拦着，小孩子是没有心计。不知道大人教唆什么。大爷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说郡王妃害死了大太太，让别人想起来，还以为郡王妃真的见死不救。”

琳怡知晓周老夫人的意思。周元景将甄氏直接打死了是什么罪名，周老夫人哪有脸面向信亲王妃求情，若是甄氏的死是别人推波助澜又落井下石，无论是周元景还是甄氏就都有了可怜之处，再说这段日子因天津知府上奏折说宗室贵族占地之事，宗室贵族都惴惴不安，生怕御史言官推波助澜，皇上决策对宗室贵族不利。周元景这时候出事，周老夫人想要救周元景，就要说成是政治角逐的结果，周元景被重判就有可能助长那些御史言官的气焰，有了个开头，还怕弹劾的奏折不接连递到御前？争取让信亲王妃是周老夫人唯一的希望。

琳怡陆续将女眷送走。东暖阁里只剩下周老夫人和信亲王妃。

周老夫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信亲王妃，“若不是之前的传言，两口子也不会闹和离，更不会有今天的结果，王妃如今在这里，我也不瞒王妃，元景脾气是不好却没有杀妻的胆子，这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闹到今天的局面，我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只求王妃能帮帮忙。”

信亲王妃叹口气，“我也是常年在家，之前也没有听到任何传言……也是听家人说起……开始还不肯相信，后来问了王爷，王爷才说果然是这样。外面的事都是男人管着，我们妇孺也不好就问起来。”

信亲王妃这是在推脱。

周老夫人掉眼泪，“王妃不看别的，就看在我们可怜的全哥，就帮忙说说话。”

信亲王妃为难起来，“不是我不帮忙，上次大太太闹出那些事来，我也是愿意帮衬的，只是……葛家差点出了人命，如今大太太又……就算进宫去求太后，我也张不开嘴了。”

周老夫人万念俱灰，顿时颓然下来，“难不成眼看着元景就这样……可让我们老老小小如何活啊。”

周老夫人哭了好一阵，信亲王妃这才踌躇地答应，“那我就帮你问问看，只是万一没有用处你也不要怪我。”

周老夫人脸上浮起一丝期望，“不会……不会……王妃能帮忙我已经是万分感激……”

信亲王妃喝了口茶，看向周老夫人，“你也要保重身子才是，这个家还要靠你撑着呢，你那小孙子怪让人心酸的。”

周老夫人被说的又掉了眼泪。

送走了信亲王妃，申妈妈上前道：“信亲王妃一直不肯答应，奴婢吓得手心里都是冷汗。”

周老夫人垂下眉眼，“她就是要等到我放下脸皮去求她，求得她心中舒坦了，她才会答应。”这些年但凡宗室有人上门求，都是如此。信亲王妃就是喜欢等到别人身处绝境，再伸出手去。

申妈妈倒了热茶给周老夫人。最可惜的是没能将郡王妃困住，郡王妃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总是能从别人指缝溜走。

周老夫人想起琳怡抱着全哥说的那些话。大庭广众之下威胁她，若是她敢将全哥交给琳怡养，琳怡就能让全哥背离她这个亲祖母。全哥还要十年才能长大，十年时间能改变很多，人永远不能和时间做赌注。

周老夫人眼前浮起琳怡那双熠熠发光的眼睛。

……

晚上琳怡去套间里服侍周十九换常服。

琳怡抬起手，周十九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来看，“手怎么了？”

琳怡笑道：“也没什么，被全哥隔着衣服咬了一口。”

周十九飞扬的眉毛一收，拉起琳怡的衣袖来看。

涂抹了药膏已经好多了，只剩下淡淡的红印子。

琳怡道：“明日也就消了，小孩子没有多大力气。”她不想让周十九觉得全哥是多大的负担，否则周十九很容易就会想到小时候被抚养的事。

周十九将琳怡的衣袖整理好，眼睛清澈，“有没有想过万一那边将全哥推过来让你养，你要怎么办？”

琳怡和周十九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遇到我这样的婶娘只怕老夫人短时间内不会舍得放开手。如果老夫人真能将全哥推来我这里，全哥长大了也会质疑老夫人。若说我不好，老夫人却舍得将亲孙子交给我。若说我好，老夫人怎么在全哥面前说我的坏话。”

所以怎么算，她都不是绝对的输家。现在该绞尽脑汁筹谋划策的是周老夫人。

周十九看着娴静的琳怡，让人觉得发愁的事，在她这里却十分简单地就能化解。

周十九道：“今天遇到岳父，岳父说有御史等着要弹劾宗室，如今大家都在揣摩皇上的意思。”皇上有意维护宗室，御医的奏折就不能上，反之皇上有整治宗室的心思，御史就会大受鼓舞。

就像周老夫人谋划的那样，周元景真就成了试金石。

琳怡看向周十九，“信亲王妃答应帮忙，说不得还会叫上五王妃一起去太后娘娘那里求情。罪名减下来，大不了流放陪都，过几年再回京。”这是处置宗室常用的法子。

周十九微微一笑，“这么说，我们也该有所防范，免得真会如此。”

外面摆好了饭菜，两个人用过之后，早早漱洗躺在床上。

周十九借着灯光又将琳怡的手臂看了看，果然没什么事这才肯放心，将琳怡搂在怀里，“下次他就不敢咬了。”

琳怡怔愣片刻，明白周十九的意思，“郡王爷不要吓坏小孩子。”

周十九缓缓一笑，“不用我吓他。小孩子，只要觉得你不怕他，下一次他就不敢。”说着他的手慢慢在琳怡腰上摩挲，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并不是人人都这样，“郡王爷小时候定不是如此。”

“怎么不是？我除了胆小，还怕被人拒绝。”周十九声音更低些，“元元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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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变动

会相信周十九才怪。

琳怡目光闪动，“相信，郡王爷说什么妾身就信什么。”这样一来他就没有理由上下其手。

周十九看着琳怡如同枝上桃花染过的眉眼，“说起来我也要感谢婶娘，至少婶娘教会我一件事，有喜欢的，不要开口要，而是要想方设法自己夺来，握在手心里。这样一来既不会被拒绝，更不会被人以此要挟。”

琳怡想起她和周十九的亲事，周十九一手谋划，从开始送给父亲黄玉腰带到后来请皇上赐婚，从来没有向外人说过他想要迎娶她，她已经认定是他的计谋，他对日后前程的谋划，选择了陈家。那时他一心想要握住政局，如今呢……

琳怡略微失神已经被周十九解开了衣襟儿的带子。手指熟练地沿着她的腰线上移，指尖微合半握住她的柔软，紧接着翻过身，吻就落在她眼角，周十九垂下来的头发让琳怡觉得有些痒，她抬起头看周十九，眼睛里就带了几分的笑意。

周十九撑起身子一直看着琳怡，他的眼睛里总是比旁人多几分神采，一时清澈一时翻卷着变幻，越是看进去越是让人难以琢磨，此时此刻他的笑容就含在嘴边，有些闪烁，有些迷离。

琳怡腿微抬不期然地抵上火热的坚硬，她想要躲闪，他却沉下身完全覆上去。

……

第二天周十九一早去上朝，琳怡去抱厦里安排府里的事，管事们才退出去，白芍就来道：“郡王爷回来了。”

按理说这个时辰应该还没下朝，周十九怎么回来了。

琳怡迎出去，周十九神情仍旧如平常般只是脸上少了笑容，多了几分沉静。

琳怡心里一紧，“怎么了？”

周十九吩咐白芍，“将我的快靴拿来换了。”

琳怡上前去给周十九换下朝服。“郡王爷要出城？”

周十九看着琳怡，“皇上病倒了没能上早朝。”

琳怡惊讶地抬起眉眼，“什么时候的事？”

周十九道：“昨晚在淑妃娘娘宫里，半夜就传了太医去诊脉。一直折腾到天亮，皇上支持着要去上早朝，谁知道车辇到了半路上，皇上就晕厥了过去，太医施了针，皇上才醒过来。”

恐怕打听出来的消息和实际情形还是有出入。

特别是圣体违和……一开始都会遮遮掩掩。

周十九换了衣服，穿上快靴低声道：“现在知晓这些的人并不多。皇上是让我去请上清院的道士，才将我召进宫。”

“上清院的道士不是一直在宫里吗？”琳怡不解，“再说，这时候为什么要请道士。”皇上总不能想让道士做法驱病吧？

周十九摇头，“皇上对上清院的道士一直多加信任，这些年我也没少打听缘由，大约是真庵有谶书传下来，在皇上继位之前就有谶语说皇上登基。真庵的徒弟这些年就是在钻研此书，前些日子才解过图谶，说皇上在位六十六年。使得天下大治，出现盛世。”

前朝都已经禁止谶纬之学，民间的谶书大多都被焚烧，却没想到到了大周朝又有谶书，甚至于还有谶语测出国运，这是不可能的事，谁也不能预测将来。可是谁又能反驳这谶语，毕竟说的是当今圣上让天下大治。琳怡目光闪烁，“难不成皇上迟迟不立储君，是因这图谶？”

立储是为了怕君主稍有不测。国家不至于慌乱，政治也不会动摇。皇上既然能在位六十六年，自然不用着急立储，现在皇上这一病，是不是心中疑惑，想要将道士招到跟前问清楚。

周十九轻轻颌首。“大约是因为这般，皇上这才要扩建上清院，好让道士接着将后面的图谶解出来。现在皇上最信任的道士去了陪都招揽术士，皇上就命我将那道士带回京。”

琳怡心中思量，“郡王爷能不能将那道士带回来？”这是最关键的，周十九能不能将那道士带回来，那道士回来之后又会说什么。若是说了事关国运的话，会不会牵连到周十九，朝堂上几股势力较劲，周十九能找到平衡自保不大容易。

周十九看向琳怡，“不管能不能将人带回来，现在我就要出城。”否则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消息来找他。

琳怡忙去给周十九收拾衣服，简简单单收拾成一个包裹让橘红递给桐宁，琳怡将周十九送出门。

两个人走上抄手走廊，周十九低声道：“外院的乔长宝是经常在外跑消息的，有什么事就将他叫过来问，有要打听的也吩咐他去，冯子英那边会帮我主意京中的动静，一会儿你让人去趟广平侯府，让岳父这几日谨言慎行，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琳怡答应下来，将周十九送到垂花门。

桐宁牵了马在等，周十九转身整理了一下琳怡身上的斗篷，嘴边露出抹安然的笑容，“我不会有事，你放心。”

周十九是会算计，但是不一定每一次都算计的那么周全。琳怡也伸出手给周十九将袖子放下来，一会儿提缰绳也好御寒，“郡王爷在外要小心。”

两个人对视一笑，周十九这才转身走了。

周十九骑马出京，琳怡回到屋里将巩妈妈叫来，让巩妈妈回去广平侯府，将周十九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禀给长房老太太，“老太太自然会安排。”

巩妈妈低声道：“老太太问起什么事奴婢要怎么说？”

现在证据未定知道多了反而不好，“就说郡王爷匆匆忙忙出京，别的现在也不知晓。”

皇上病的事很快就会传开，琳怡脑子里立即勾勒出父亲听到消息坐立不安的模样，谶书的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巩妈妈出府去。

一会儿功夫门上婆子道：“姻语秋先生来了。”

琳怡放下手里的东西去迎姻语秋。

两个人见了面，姻语秋笑道：“我去买胭脂，也给你挑了两盒，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姻语秋先生很少用胭脂，今天怎么会特意出去买。

琳怡拿起胭脂来瞧，凑在鼻端是淡淡的香气，真的是精挑细选。琳怡笑着看向姻语秋，“内务府送给宗室的都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和香味，先生拿来的这两种我还没用过。”

姻语秋脸上一片红晕。

琳怡起身和姻语秋一起去了东暖阁里。

琳怡亲手给姻语秋泡了一盏龙井，坐去姻语秋身边低声道：“先生是从来不喜欢女儿家这些东西的。”

姻语秋嗔怪地看了琳怡一眼，“许你们买胭脂弄香，还不许我去买了。”

琳怡拿起帕子掩嘴笑，“先生能敷衍旁人，可不能敷衍我。”

姻语秋脸上一红，“那个给葛庆生治伤的张家大爷遣人登门向我父亲借医书。”

姻老太爷病在床上不能问事，那张风子分明是向姻语秋先生借书。姻语秋先生自从婚事上出了差错就下定决心不会出阁，怎么这个张风子……琳怡有些惊讶，“先生可知晓那个张公子的家事？”

姻语秋先生脸上有些犹豫。

琳怡道：“不也不瞒先生，那张公子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无心于仕途，四处游历，后来在广州认识了一个番僧学了些医术。那些番术是本朝明令禁止的，张家现如今也不肯认那张家公子。上次为了给葛庆生治伤，我们才求献郡王问张公子的下落，献郡王将人送来却也不敢明说就是张公子。因为只要让朝廷知晓，张公子就要被捉去刑部判刑。”姻语秋先生若是想要嫁给张风子，那将来的情形可想而知。

“我从前也听说那些番术是番僧拿来骗人的，经过葛庆生之事我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跟番僧学医术，”姻语秋眼睛一亮，“我也知道这是朝廷不允许的，可是皇上准备开海禁，不就是愿意接纳番国，也许等明年朝廷的船队出海回来就会不一样。”

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知道张风子到底怎么打动了姻语秋先生。姻语秋先生性子坚定，认准的事就不会更改。

琳怡道：“先生要想清楚，现在张公子毕竟是见不得光的，这京中耳目众多，万一被人发觉……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下来。”

姻语秋握紧帕子点点头，“我会小心。”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姻语秋先生已经认定了，她也不能多劝。琳怡就和姻语秋说些别的，姻语秋想起天津知府的案子，“到现在也没有判下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五王爷迟迟不结案，就是想看看情势会怎么发展，毕竟天津知府奏折中提及土地的事，损的是显贵宗室的利益，若是帮天津知府说话，就得罪了显贵，五王爷想要争储君之位，就离不开显贵、宗室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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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谶语

琳怡将姻语秋留下吃过饭，两人说了会儿话，姻语秋问起全哥，“你准备怎么办？”

周元景杀妻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大家可怜的就是全哥。

琳怡道：“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到前面，让老夫人权衡，若是老夫人真舍得将孩子推过来，周元贵那边避开，我就要在宗室营里说清楚，然后将孩子养过来。”她是可怜全哥，却不能不清不楚地养着。

姻语秋微微一笑，“前提是周老夫人和周二老爷豁着在宗室营里没有颜面。”

周老夫人想要将她一军，她也不是傻子，难不成就不能反将周老夫人。若是将名声败坏了，周老夫人还有什么慈母的立场，周十九也不用背着忘恩负义的包袱，她何乐而不为。

姻语秋看着琳怡，“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算计你，小心落得一个太精明的名声。”

琳怡笑着回看过去，“那有什么不好，这样害我的人都会有个思量，我也少了烦恼。”她不是不能吃亏，也要看看吃什么亏，这样被人利用当作傻子一样耍戏，她是绝不肯受的。

琳怡送走了姻语秋先生，祖宅的妈妈正好来府里商议给大太太甄氏搭孝堂的事，孝堂要搭在祖宅，全哥要服重孝守夜，等到甄氏的尸身从官府里抬出来，周老夫人就要带着全哥回去祖宅住一阵子。

祖宅的管事妈妈回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那句话惹得老夫人不高兴。要知道大太太尸身从官府里抬回来的时候，就是大老爷定罪之时。

周老夫人不但要办儿媳妇的丧事，还要听儿子被判什么罪名。

周老夫人听完之后抬起眼睛，“丧事要办的风光，水陆道场都是少不了的，我已经吩咐下去先将我的板子给大太太用上，孝堂家里要搭好，等到官府将人送回来我就和全哥回去祖宅。”

管事妈妈应下来。

周老夫人又问起郭氏的身体。

管事妈妈道：“二太太本来就胎气不好。这几日更是吃不下东西，不敢沾半点荤腥。补身子的药更不敢间断。”

“除了管中馈，就要好好养着，”周老夫人听了皱起眉头。“怎么也要将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添丁进口的事马虎不得。”元景两口子出了事，若是郭氏再有个什么闪失，那可真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笑话。

周老夫人说完看向申妈妈，“将我屋里的血燕都给二太太送去，让她每天都按时吃。”

管事妈妈退下去。

申妈妈上前给周老夫人热敷后背。自从周元景出了事，周老夫人就开始后背疼的厉害。

申妈妈低声问。“您要陪着大爷一块回去祖宅？”

周老夫人颌首，“本是想让二太太顾着全哥和丧事，现在只怕是二太太身子受不住，若是因此出了闪失……老二要怨我。”

所以大爷不能交给二太太抚养。绕了一圈又绕回来，申妈妈想到郡王妃在宗室女眷面前威胁老夫人的话，郡王妃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申妈妈将热热的盐袋敷在周老夫人后背上，然后伸出手在周老夫人腰上慢慢地揉。

周老夫人半阖上眼睛，琳怡不过是暂时仗着娘家和周元澈撑腰。却不可能永远顺风顺水。

申妈妈服侍的好，周老夫人很快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外面打听消息的管事回来禀告。

周老夫人梳洗好坐在东暖阁里，管事的躬身道：“宗室营里都传开了，皇上因病没有上早朝，现在已经将几位王爷召进宫中，大约是分配职司。”

周老夫人听到这里撑起身子，正是好时机，若是皇上将元景的事情交给五王爷，说不得就会有转机。

申妈妈仿佛能看出周老夫人所想，“那如果皇上立了五王爷为储君呢？”

立了五王爷为储君，那皇后一党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说不得元景还因祸得福了。周老夫人吩咐申妈妈，“明日我去趟信亲王府。”

……

周十九不在家中，琳怡睡的不踏实，临到天亮糊里糊涂地做了个梦，醒来的时候脚上冰凉。

琳怡没有立即将值夜的玲珑叫进来，而是躺在床上思量。周十九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陪都。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那道士。

越躺着越不觉得暖和，琳怡干脆起身让丫鬟服侍着梳洗。

白芍上前道：“二老爷来接老夫人，说是回去宗室营布置孝堂。”

周元景进了大牢，周老夫人就想起二儿子周元贵来。

琳怡问道：“全哥呢？”

白芍道：“让乳母照应着，说是等到老夫人走了，就送来郡王妃屋里照应着。”

琳怡梳洗完去周老夫人房里。

见到琳怡，周元贵立即起身行礼，这样一来倒是比周元景来的时候气氛好多了。

送走了周老夫人和周元贵。

琳怡吩咐巩二媳妇帮着照顾全哥，将之前买来的玩具都拿给全哥玩。琳怡就在外间和橘红、玲珑两个一起做针线。

巩二媳妇经常哄着家里的孩子玩丢沙包，画各种各样的小格子，丢到那里就跳到哪里，巩二媳妇故意输给全哥，惹得全哥高兴起来。两个人一直将小格子画到外屋，全哥跳出来看到外屋的琳怡，一开始还畏畏缩缩害怕，渐渐地就又被游戏吸引住了。

玩了一上午，全哥也累了，巩二媳妇就将厨房做好的桂花糕拿给全哥吃，全哥吃了糕点又吃了一碗金丝面，然后让奶妈哄着睡着了。

琳怡吩咐老夫人院子里的婆子照顾好全哥，这才带着巩二媳妇回到第三进院子。

巩二媳妇边走边道：“比起奴婢家里的孩子，大爷好哄多了。”

琳怡也觉得很意外，全哥的性子和周元景大相径庭，做游戏时知道思量一点也不武断。玩到最后有些放松了，还露出快乐的笑容。

其实和小孩子在一起不会觉得累，反而会因此也感觉到些快乐。

琳怡微微一笑，全哥排斥她，她就不说话，只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没必要骗小孩子或者故意装成十分友善去接近他，小孩子有自己的观察方法，大人只要以身作则做好自己，任凭小孩子去看，其实分别善恶是人天生的本领，过多表演让人觉得假惺惺。

晚上周老夫人回来，琳怡才知晓甄家族里不知谁出了主意，要在甄家搭孝堂。这是逼着周老夫人去甄家赔礼。甄家也是大族，这就是大族的厉害之处，随时随地都会有人从背后出主意。周老夫人这时候不敢逆着甄家的性子，递帖子要去甄家。周老夫人在祖宅折腾了一日，回到府里显得灰头土脸。

平日里周老夫人因轻纵周元景这才惹出这样的祸事，现在自然要选另一种法子补偿。

周老夫人上门赔礼，又请了中人过去说项，甄家才将孝堂的事停了下来，却死咬着整个案子不放，说什么也要周家换个公道。周老夫人没法子只得又求去信亲王妃那里，信亲王妃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上这一病连着三日没有上朝，京里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三日不上朝，已经是皇上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形。女眷们私底下小声议论，京里达官显贵的府邸也开始有人频繁进出。二王爷、三王爷、五王爷都开始入朝管事，五王爷管了刑部、吏部最为显眼，几位王爷都赐了每日养心殿面圣。

琳怡回到广平侯府便陪着长房老太太说话，琳霜这几日调养得当整个人脸色好了不少，葛大太太就有想要回去三河县的心思。长房老太太倒是同意，“再养个把月回去也好，家里过年总是热闹，也免得长辈们惦记。”

葛庆生的伤好的很快，每日都让琳霜搀扶着在园子里走动，虽说回去三河县车马劳动，可毕竟回到自己家中得养，再说……现在京里乱的很，倒不能清静地调养。长房老太太没有将最后一层意思说出来。

晚上陈允远下衙回来，大家吃过晚饭，葛家人去西园子歇着，祖孙三代才聚在一起说话。

陈允远喝口茶，神情沉重，“也不知道皇上的身子到底如何，”说着看向琳怡，“郡王爷那边有没有捎消息回来？”

琳怡摇头，大约是没有进展，周十九只是让人报了个平安。

陈允远放下茶杯叹气，“一定要将人平平安安带回来，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琳怡听着心里油然生出几分的担忧，“父亲是在朝堂上听说了什么？”要不然以父亲的脾气，不可能说的这样肯定。

陈允远思量片刻，决定告诉长房老太太和琳怡，“都说因谶书的事，那道士没有命回来，这时候想要争储位就要破了那道士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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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记起

长房老太太听得皱起眉头来，“这话怎么说的？谁传的这话谁就居心叵测。”

陈允远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偏这话是从科道传出来的，科道有几个言官，提起谶书说了类似的话，皇上信谶书不对，谶言说皇上能在位六十六年，这样一来谁也不能提起储君之事，皇上这些年驳斥言官的立储奏折原来是道士作祟，这话原本是大家在衙门里私谈的，谁知道传去外面就变了。”

传言从来都是越传越离谱，加上被有心人利用，多少人因无心的一句话落得牵连全家的下场，只要涉及政局，向来不怕牵连无辜的人。

陈允远道：“皇上信谶书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皇上开始登基时受益于谶言，一直大刀阔斧励精图治，为的就是迎来盛世，若是照此下去，说不得会在皇上晚年大周朝迎来前所未有的兴盛。”

琳怡看着父亲复杂的神情，这谶书还不能不信，因为上面的确有应验的谶言，“问题不在谶书上的谶言，而是在于解开谶言的人。同一句话让十个人去解，说不得就能解出十个不同的结果。”

陈允远叹口气，“可是现在皇上和太后信那些道士，太医院的御医们忙着每日给皇上请脉，太后娘娘就命那些上清院的道士为皇上祈福。”

长房老太太喝了口花茶，“若是郡王爷能将那道士带回来，任凭外面有许多谣言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陈允远颌首，“所以儿子才说，郡王爷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将人带回来。”

琳怡想到周十九走之前十分有把握的模样，只要那些道士还在陪都，要带回京城应该不难。

散布那些谣言的人，无非是怕周十九趁机胁迫道士，做出有益于皇后娘娘或是二王爷的事来。五王爷那些人已经认定周十九支持二王爷。

长房老太太了解陈允远的脾性，若是手里有御史受了冤枉。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不论御史言官怎么说，现在郡王爷没有回来，你都要谨言慎行，免得着了那些人的道。”

陈允远颌首，“现在政局不定，儿子不敢搅合进去。”

大家喝了些茶，小萧氏安顿好小八姐过来说话。小萧氏坐下来就看向陈允远，“有件事不知道老爷说没说。”

陈允远微微思量这才想起小萧氏说的是什么事。

陈允远没说话，小萧氏笑着道：“我娘家哥哥想和我们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说的就是衡哥的亲事了。长房老太太看向小萧氏。“你哪个哥哥？”

小萧氏满脸喜气，“原来在外放了土同知，如今已经补了知府，也是前几日家宴才知道的，原本我也在京外，大家走动不多，最近他家的小姐来京里，我上次见了，是个恭谨有礼的。”

小萧氏很少这样热切。看来是真的看上了自家的侄女。长房老太太不动声色。

小萧氏眉宇飞扬，陈允远却不为所动。

小萧氏道：“老爷也见了的，那孩子真是不错，和琳怡的性子差不多。”

琳怡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说到自己，转过头去对上小萧氏的笑脸。小萧氏是性子好，热心肠，只是有些时候看人是真的不大准。

长房老太太沉吟了片刻。“也不是不行。”

小萧氏听得眼睛一亮，“只是怕老爷嫌弃不是京官。”

陈允远这时候开口，“那倒不是，本就应该低娶高嫁，再说在地方上知府已经是大官，比起我那不是更实惠。”

小萧氏笑起来。

长房老太太和琳怡却听出些话外弦音。

长房老太太摩挲着手里的玉麒麟，“那就哪日将人请过来吃宴席，也不要特意挑日子。眼见就是节庆，你送些礼物回娘家，若是他们有心就会还礼，顺便到我们家来做客。”

小萧氏抿着嘴答应下来。

等小萧氏出了屋子，长房老太太才看向陈允远，“怎么了？你不愿意？现在这种情形。找个外官做亲家也好。”

陈允远道：“我听说萧知府为官不是那么清廉，自从他上任以来已经有几本奏折是参他贪墨，虽然现在没有查证，我是怕有一日……”

长房老太太忍不住笑起来，“和你结亲家也是不容易，你身在科道见过有几个人没被参过？单说你自己就是三天两头总被查办，若是别人也在意这个，我们家衡哥去哪里找个好闺女。你媳妇好不容易开了口，不好因为些传言就拒绝，还是仔细打听一下好。”

陈允远答应了，“母亲说的是，那就看看再说。”

萧家嫁了两个女儿过来，就算给萧家面子也不能轻易就拒绝。送走了陈允远，琳怡和长房老太太说起陈临衡的婚事。

长房老太太叹气，“本来我是想和你父亲、母亲说郑七小姐的事，郑阁老已经致仕，我是想和郑家亲上加亲，选来选去还是郑家最可靠，不光是郑七小姐性子好，还有我们多少年的交情在里面，等到我和郑老夫人少了一个，两家的关系就没有这样可靠了。你父亲在京里为官顺利，就是靠了郡王爷和郑家。”

琳怡没想到长房老太太会提起和郑家的婚事。

长房老太太拿起茶又抿了一口，也是奇怪，但凡她看上的亲事都是一波三折。琳怡是这样，到了衡哥又是如此，儿孙的姻缘真是很难说。

周十九不在京中，琳怡就早些回去了康郡王府。换了衣服，琳怡做了会儿针线就觉得异常疲倦，仿佛一闭眼就能睡着似的。

橘红忙去铺了床，琳怡梳洗完了躺下来，想要将父亲今天说的话好好想想，谁知道还没想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橘红进来伺候还说笑，“昨晚郡王妃睡的好快，奴婢还没将灯拿下去郡王妃已经睡了。”

琳怡也觉得诧异，她是很少这样，“大概是你添的手炉格外暖和，一晚上我都没觉得冷。”

橘红笑道：“是今年的银霜炭好。”

吃过早饭，蒋氏过来和琳怡说话，琳怡让人摆了些点心，和蒋氏在一起看绣庄送来的花样子。

蒋氏道：“不比专门请成衣匠做的差，而且绣的花纹也漂亮，也不知道谁那么有眼光请了那么好的绣娘。”

是琳怡托人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合适的。

琳怡笑道：“只是从江南请过来的，那边的绣娘大多都做得精细。”

蒋氏就问琳怡，“成衣铺准备什么时候开张？”

京里都喜欢初八开张做生意，“准备初八的时候正式开门。”

蒋氏就笑，“那我到时候一定多订几套衣裙，到时候你可要算我便宜些。”

琳怡也跟着笑，“一定让成衣匠将最好看的样子给你做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蒋氏就提起朝廷政局混乱的事，“在宗室营听到些传言，都觉得心惊肉跳的，我就盼着日子能过的安生，我们没事做做针线，开个铺子，那该多好。多生几个孩子，整日里围着孩子转，一转眼就半辈子过去了，我小时候听父母说皇上才登基那些年，天天都有官员被罢职，当时我就想千万别让我经历这个，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人生这么多年哪能不经这些事呢。”

蒋氏说着去绣手里的月季花。

这些话，就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样。琳怡看着蒋氏静谧的眉眼，忽然之间脑海里如同旧时记忆般，许多东西一闪而过。琳怡一怔，等回过神来从前的许多疑惑都迎刃而解。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世第一次见到蒋氏就觉得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前世成国公谋反，京里的人一下子就慌乱起来。一是怕成国公的叛军屠城，二是怕皇上的军队攻进来之后，所有没有向成国公反抗的人都会被划为叛党。

京里有些达官显贵将家人集中起来对付叛军，一时之间京里血流遍地。家人怎么能敌得过身经百战的兵士。一旦叛乱成王败寇没有退路，军队杀红了眼。女眷们虽在高门大院中却也惶惶不可终日。

成国公杀了不少和他作对的达官显贵，熬过一日没有叛军上门，就像是捡了条性命般。大家本以为这样的叛乱持续不过三日，谁知道叛军却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不堪一击，后来才有消息进京，皇上在陪都遇刺，更有密诏下来，传位给二王爷，成国公是受命进宫护驾，真正叛乱的恰恰是京外的军队，许多武将倒戈向二王爷和皇后娘娘，叛军的部队一下子壮大，为了抵御外敌，京里要关上城门。林家事先知晓了消息，因和成国公素有嫌隙，且林家和陈家联手对付成国公在先，成国公势必趁乱除掉异己，林家正想要逃出城外，叛军正好砸开了林家大门。

琳怡只记得慌乱中逃亡，想方设法出了京城才能保住性命，就是在那时候琳怡遇到了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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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前世死因（上）

琳怡边和蒋氏说话边将记忆停留在前世。

京城乱成一团，女眷们相携出城，从前看到官兵都会觉得心安，那时候却鱼龙混杂分不出是敌是友。

琳怡记得遇到官兵互相厮杀起来，蒋家开门让女眷们暂时躲避，蒋氏和她的母亲、姐妹也准备绕开后门出城去，大家穿戴整齐只是为了逃命，此情此景让人既害怕又觉得奇怪。蒋氏和她年纪相仿，大家就说起话来。

蒋氏当时就说了类似今天说的话，虽然有些出入，意思却大同小异。

琳怡看向蒋氏，蒋氏神情平常，蒋氏若是和她一样记得前世之事，现在定会露出些奇怪的表情，蒋氏倒对琳怡的注视有些奇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蒋氏一定没有想到这番话会将她对前世的记忆勾起来，琳怡在蒋氏的目光下微微一笑。

蒋氏谨慎地看看周围，“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原是不该议论政事。”

大家私下里都在说，也不光是她们。琳怡笑着摇头，“偶尔说说也没什么。”

蒋氏坐了一会儿向琳怡要了几张花样子回去做。

琳怡去了东暖阁里稍作歇息，可是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前世的种种回忆。不想去思量可是却不由自主地顺着脉络去回想。

她在蒋家过了一夜，外面杀声震天，又有歹人趁乱行窃夺之事，不要说外院值夜的家人不敢阖眼，就是内府里被保护的女眷何尝不是提心吊胆。

还好蒋家人心善，第二天，蒋太太没有赶她走，而是让她安置在内宅里，还让家人妥帖侍奉。蒋老爷官职不高和成国公也没有过节，知晓了陈家和林家的事，蒋大太太就劝琳怡，“安心在这里住下来。等到一有机会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去京外。”

蒋家在京外有亲戚接应。

要不是蒋家帮忙，琳怡主仆说不得那时候就会死在叛党刀下。也是蒋家人素日行善积德，一开始并没有叛党登门，可是后来京里愈发乱了，就有叛军到处抓男丁逼迫从武，武将抓文官上朝议事，这样一来叛党不管是哪家大门，砸开就闯进去。蒋家旁边的程家钱财被洗劫一空，家人也都被官兵锁了去，程家的小姐因被贼人抓了一下，晚上就上了吊。

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蒋家商议还是准备出京。如今京里这样乱，大家都觉得只要逃出去就能有一条活路，所以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明百姓只要有机会就涌去城门，守城门的是成国公的嫡系哪肯将人放出去，若是有人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蒋家人出去打听，说是也有人贿赂城门守将携家眷出城，蒋大人便让人上下打点，希望能争得一线生机。

蒋氏还和她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父亲从前最厌烦城外做生意的叔叔，而今却要依靠叔叔保命。”

琳怡正思量蒋氏的话，就有人捎来消息，说林家人找了过来。琳怡放下手里的东西迎出去，就见到了院子里的林正青。

林正青正谦恭地和蒋老爷说话，感谢蒋家收留他妻房。林正青凡事都是利益为先，没有筹码就别想和他谋利。

林正青边说话边看她。仿佛对她满腔柔情，英俊的脸上浓浓的担忧，让人看了心生感动。

送走了蒋老爷，林正青走到她跟前，想要拉起她的手，却被她躲避开来，“听说蒋家人要想法子出城去，我不放心就这样让你跟着蒋家女眷出城门。”

林正青的意思不言而喻。琳怡抬起头看向林正青，“蒋家女眷要出城，我们非亲非故自然不能跟着。”她原本就没打算要出京，父亲和母亲都情形不明，她出京又如何？

林正青目光流转，“我才打听过。陈家已经遭过贼匪，听说掳走了钱财和丫鬟，你若是回去陈家，下次贼匪进门还不知道要掳谁，现在最好的法子还是先出京躲避，你娘家族里在三河县，蒋家人也要到通州坐船，正好结伴同行，蒋家花了银钱打点，我们必然不能欠他们的，等出了城我们再将银票奉上。”

听起来是事事为她考虑，琳怡对上林正青闪亮的眼睛，“如今公婆如何了？家中情形可还好？”

这样的询问让林正青有些意外。

琳怡心中讥诮一笑，林家若不是遭难，林正青哪里会找到蒋家来。她来到蒋家不是一日两日，林正青若是为了她登门就不用等到今日。

这几天林正青放任她在蒋家住下，何尝不是握住了一条退路。

琳怡这样追问，林正青露出难过的表情，“叛军进了家门，父亲和几个弟弟被抓走了，母亲也受了伤，若不是我在京中四处寻你，说不得现在也被抓了……”

说的好听，还不是丢下家人自保，这倒是和林正青的一贯作为相符。

林正青道：“我托蒋大人带你和母亲、妹妹一起出城，暂时去陈氏族中，你好好照应好母亲，我留在京里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将父亲和弟弟救出来。”

若论大义，林正青哪有这般胆色。琳怡眼睛一闪，“大爷不和我们一起出京？”

林正青皱起眉头，眼睛里却在笑，“我走了父亲要怎么办？”

孝子贤孙的戏份要做足，否则将来林大爷回到京里要怎么做人？林正青想留在京中，林大太太却万万不肯让唯一的儿子在京里等死，想方设法也要将林正青一起带走。到时候有母亲相劝，又有她这个妻房无依无靠，林正青只好答应先将林大太太和她安顿好。

这样一来，林家就顺理成章和她一起住在了陈氏族中。

三河县离京城不远，不但能避祸又能打听各种消息，叛军若是被朝廷镇压下去，林正青就会恰时出去为国效力，白白就能捡来好前程。

琳怡佩服林正青，不止是因林正青聪明，还有他的厚颜无耻。林正青早就想到这一步，否则不会让人从大火之中将她救出来。

琳怡和林正青四目相对，所有的事不用再说，彼此心知肚明。

“你哥哥也被送去了三河县，你去了三河县至少能和你哥哥团聚。现在岳父被陷害的事，你哥哥还不知晓，若是你不说，你哥哥说不得就要被瞒一辈子。”

林正青上前几步，“若是你我都死在京里，你这辈子就永远是我林家的媳妇。”

林正青是算准了她定会想方设法活下来。在京里没有人能帮她一家，现在也只有去族里求助。

“我母亲病着，大爷若是能将我母亲接来，我自然肯走。借口也好寻的很，就说我病不可治，我母亲定会拼命也要见我最后一面。”

既然都要算计利益，她也不必和林正青客气。

林正青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也好。”

“大爷要保我母亲平安，否则我万念俱灰，只能留在京里等我父亲，蒋家的好意我也只能婉拒。”她不走，林正青总不能让蒋家带他母子出城。就算林正青豁出了脸面，她在蒋家人面前将林正青的真面目揭开，到时看蒋家是否能容得下这只中山狼。

“外面兵荒马乱，陈家距此也不近。”

“大爷才要万般小心。”林正青有本事来蒋家，就有本事去陈家。将母亲从陈家带出来虽然凶险，却比留在陈家等死的好，活路就是要拼了命才能争出来的。

琳怡坚定地看着林正青。林正青一步步地逼近，眼睛里冒出危险的光芒，琳怡依旧不肯退缩。

林正青不知为什么忽然一笑，神情倒柔软起来，“好，那就都依你，”说着伸出手捏起琳怡的下颌，“如此聪明的女子我还从未见过，你要好好活着，将来咱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在一起。”

琳怡伸手做了个福，“那就请大爷早些去安排。”

林正青想要平平安安出城，只得依照琳怡所说的去安排，琳怡第二天夜里见到了小萧氏。

短短几日，小萧氏瘦得皮包骨，坐在炕上空喘气，琳怡好一阵子安慰，蒋家又拿来上好的草药煎给小萧氏吃下。

小萧氏见到琳怡精神也好了些。

蒋家那边花了几千两银子打通关节准备出城，大家准备等到天一黑就出去，琳怡和小萧氏卸掉身上的头面，和几个丫头一样穿了素净的衣服挤在蒋太太的马车里。

林正青和林大太太、林家几位小姐乘坐一车，临走之前林大太太果然拉着林正青不放，哭喊着若是林正青不肯答应走，她就一头撞死在这里。林正青不敢违逆母亲，只好照办。琳怡看着林家母子演戏，只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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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前世死因（中）

琳怡紧紧握着小萧氏的手，两个人手心里都是冰冷的汗。听着车辙声响，生怕哪里会忽然钻出个人来。车厢外跟着的丫鬟、婆子都不敢出声，车厢里的女眷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

毕竟是刀剑不长眼，到底能不能顺利出城谁都不知晓，万一情形骤变，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多亏了蒋老爷做生意的弟弟，许下送给守城将领田产和铺子，否则那些人收了眼前的金银何必再将她们放出城去，蒋老爷也是仗着这点才觉得此行稳妥。

小萧氏十分害怕，将琳怡护在怀里，琳怡摸着小萧氏瘦瘦的手指，心中顿时一阵难过。想及才进京的时候，他们一家是多么的高兴。

蒋太太低声道：“应该不会有事。”

小萧氏点点头，这样一来大家好像都多了几分信心。

琳怡也相信至少有八分希望是能出城的，守将既然贪财就不止是贪蒋家这一笔银钱，他若是反悔杀了蒋家，日后还会有谁将钱财送上门来，那不是断了他的财路？做了买卖就要有诚信，守将这点思量还是有的。

马车走到城门口停下来，蒋太太使人去打听。不一会儿功夫家人来道：“前面还有马车出城，让我们先等一等。”

还有马车出城？车厢里的女眷诧异地对视。虽然已经想及城门守将不止是放蒋家一家，可也没料到会和别人撞在一起。

“马车还不少，”车外的婆子小声道，“恐是京里的显贵。”

京里的显贵也被放出城。琳怡向问那婆子有多少辆马车，却不好意思开口，毕竟那是蒋家的家奴。

蒋太太没有问，可是不多时候，又有马车声传来，琳怡挑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有不少的防风灯笼在闪烁。马蹄声响不绝耳，甚至有官兵来招呼马车出城。

琳怡就看向蒋太太，“这么多人出城有些奇怪。”

蒋太太也觉得蹊跷，想贿赂出京也不容易，蒋家是托了许多人才到了守将那里，守将不是谁的银子都肯接的，之前也有不少达官显贵要走这个路子都被拦了回来。

往小了想是守门将领贪财，往大了想……“是不是京里政局有变？”琳怡看向蒋太太。

蒋太太也弄不清楚。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老爷已经将银钱交了过去，我们现在反悔。恐怕那守将疑心我们，反而会对我们下手。”

现在这时候不能做任何决定。蒋家下定决心要走，琳怡和小萧氏也只好跟着。

大家等了一会儿，就有脚步声响起，外面的婆子道：“太太将帷帽戴上吧，官兵要来查验了。”

之前商议好的，必然是这个步骤，否则不知道马车里都是谁。

琳怡和小萧氏、蒋太太几个人戴好了帷帽只等着官兵掀开马车车帘来看。谁知道那些人迟迟不肯来，车外的婆子正着急。蒋老爷走过来道：“就肯放行了，大家再等一等。”

竟然没有查验就要放行，这和之前想的大不相同。

守门将领为什么会急着将人放出城？不查验只会是两个原因，要么是放心蒋家，要么是根本不需要再查验，如果马车里的人不可能活下来，当然没有查验的必要。守门的将领在京城内不会杀人。可是出了城，那些官兵万一追上来杀人灭口可要怎么办？

琳怡这才真正紧张起来。

思量中马车已经开始前行，听着车辙的声音，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近，琳怡真切感觉到生死只是一瞬间。

城门特有的青石砖，马匹踩上去声音格外的大。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让人觉得有一个时辰那般漫长。

终于马蹄声变了，车里众人都松了口气。琳怡反而越发紧张起来，若是起变端就在这时候。

车外的婆子低声道：“太太，没事了，咱们出来了。”

出了城门不知道外面有没有驻军，也是奇怪，之前叛军和皇上派来的军队还在城外打杀。这两日反而没有了声音，

蒋太太道：“到了那边更好说了，我们是从京里逃出来的，不会将我们怎么样，再说我家老爷官小，就算上面怪罪，也怪我不到我们头上，我们反而是不肯和叛党同流合污。”

所以大家才觉得出城比较安全。

在蒋太太安慰下，小萧氏拉着琳怡的手松下来。

蒋家吩咐马车快些走，也能早些和蒋家接应的人汇齐。

蒋太太道：“也不知道之前走的那些人和我们是不是走一条路。”

平日里早已经打听出来，这时候却谁也顾不得想这些，更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

出城的路还算平坦，只是夜里看不清楚，难免要颠簸，这样的颠簸倒让人心安下来，赶路虽然不容易好在没有人阻拦。

琳怡和小萧氏互相靠着慢慢平静下来，曾有一阵子好像是要睡着了。琳怡正迷迷糊糊着，马车却忽然停了。

蒋太太还没问，外面就传来婆子的声音，“是赶上之前的那些马车了。”

本来两家的马车就是前后脚出城，如果走的是同一条路，说不得就会遇见。

又过了一会儿下人打听出来，“前面的马车是国姓爷家的。”

国姓爷家的车马，国姓爷家不是一般的达官显贵，怪不得有那么多辆车。

守门的将领定是拿了不少好处，竟然连国姓爷一家也敢放出去。

马车停顿了片刻，女眷们喝了些水，正准备要接着走，就有人看到有火把向这边聚来，外面的男丁吓了一跳，蒋老爷立即吩咐车马前行。

一大家子人，再怎么走也比不上那些骑马来追的官兵。

很快就听到追兵的马蹄声响，外面的仆妇乱成一团。

马车是最显眼的，车厢里有灯，车外还有提灯的下人，蒋太太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蒋老爷过来道：“我们和国姓爷家分开走。”

蒋太太应了一声。

外面传来林正青的声音，“让下人将灯笼都灭了吧，车里的灯也灭了。”

蒋老爷觉得好，就在前面岔路和国姓爷家的马车分开。

灯虽然灭了，车马仍旧会有痕迹，可是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得盼着追兵去追国姓爷一家。

往往是事不如人愿。临到天亮的时候以为将追兵甩了下去，谁知道却又遇见了国姓爷家的马车。两家在一起躲避，蒋太太让人去向国姓爷家的下人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国姓爷家周大老爷和大太太带着儿女出京。

女眷这边听着些许消息，蒋老爷和林正青也从前面探了情势过来。

蒋老爷脸色凝重，林正青目光闪烁。

蒋太太顾不得别的，开口就问蒋老爷，“老爷有没有打听出什么？”

蒋老爷欲言又止。

林正青低声道：“周老爷车上恐是带了旁人出京，遮遮掩掩不接近，那些官兵应当是追国姓爷一家，我们还是早些和她们分开的好。”

国姓爷家带了谁出京？

蒋太太道：“我就说，太后娘娘还在宫中，国姓爷一家是太后娘娘的母家，怎么能这时候不管不顾地逃出京城。原来女眷不过是帮忙做遮掩，到底国姓爷家是做大事的，人家心中都是政事，女眷也帮着走这一趟，不像咱们只是顾着逃命。”

蒋老爷叹口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们一家平安就好，”说着看向跟车的婆子，“伺候好太太、小姐们，我们要走了。”

婆子答应下来忙将车厢整理好，蒋家下人都跟上，大家又要开始前行。

车夫还没有将马驱走，就又有人大呼小叫起来，“快……官兵过来了……杀……杀人了。”

蒋太太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车夫心里一慌，拉紧了缰绳，马匹似是也受了惊吓，不安地来回踏动着四蹄。

紧接着就是林正青的声音，“还愣着做什么？快走。”

一路上经过不少波折，都是化险为夷，这次感觉到叛军离他们很近，马蹄声响传过来，好像能闻到血腥味儿。

让人难以抗拒的恐惧感，随着外面家人的惨叫越来越强。这下子谁也不能再镇定。已经出了人命，那些人定不会手软。最后一线希望也就此破灭，只要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现在大家都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想方设法出京，这样也就不会遇到国姓爷，自然不用被牵连。

马车被逼停下来。外面传来蒋老爷辩驳的声音，“我们是太原府蒋家，车里都是女眷，我们是和守城的……”话音不自然地戛然而止。

外面传来仆妇们惊叫的声音。

蒋太太再也坐不住，撩开帘子看出去。

今天还有一章，会很晚更上来，等不了的同学明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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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前世死因（下）

蒋太太这样一看，整个人立即瘫软在那里，嘶声喊道：“老爷，老爷。”

官兵的刀刃已经架在蒋老爷脖子上。

车帘一掀，眼看着官兵粗劣的手伸进来，病得喘不过气的小萧氏，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一下子将琳怡拽到身后，可是再怎么躲藏狭小的车厢也已经无处避让。

不知道怎么的琳怡就想起才和林家谈妥了婚事，父母两个在屋子里悄悄给她算添箱的事来，母亲仔细筹备婚事，就是为了让她嫁去林家衣食无忧，却怎么也没想过将来会面对这样的情形。

眼见官兵就要上车，车夫忽然回过神来，一鞭子就抽过去，马车立时动起来，将官兵甩到一旁。

可是，马车没跑几步就被前面两辆的马车拦住了，真的是无路可逃。

跟车的马夫就急急地喊蒋太太，“太太，您还是先下车来，小的才能将马车赶过去。”

前面两辆马车并排挤在一起，挡住了所有的路。只有驱赶着空车才能从旁边绕过去。

马车不能走，干坐着就是等死。

蒋太太带着蒋氏下车，琳怡搀扶着小萧氏。几个人才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前面坏了的马车上也下来了人。

是国姓爷家的女眷。前世琳怡对国姓爷一家不熟悉，可是经过了今生，琳怡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周大太太和周琅嬛。

官兵渐渐接近，官路很窄，车夫赶车越是着急那马儿越是不肯听令，车夫又拉又拽总算将车赶过去，可是官兵已经追了上来，大家已经来不及再上车去。蒋大太太和蒋氏才登上车，官兵就到了眼前，车夫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赶车前行，车里的蒋氏吓了一跳。撩开帘子去抓琳怡的手却没有抓到。

望着走开的马车，琳怡心中更生出几分害怕，却又有些侥幸，不论如何，总比大家死在一起要好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糊里糊涂地做梦，这样危急的时候琳怡想起周十九来。

她之前做恶梦惊醒，周十九说过，若是在梦里害怕就喊他的名字。到时候他就会出现。琳怡试着在心里喊周元澈，明知道上辈子的事不能更改，她却忍不住思量，哪怕是将她的噩梦驱走……

周元澈。周元澈。

就这样念下去好像他真的会出现一般，被官兵逼的走投无路，眼看着一柄柄明晃晃的刀就到了眼前。

琳怡突然就看到了周十九。

真的是周十九。

……

“元元，元元。”

琳怡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周十九俊逸清朗的面孔，周十九神情温和，眼角如同秋夜般带着一丝的凉意，“怎么了？做了什么梦吓得满头大汗。”

琳怡看了周十九一会儿。这才分别出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人生真是奇怪，她前世遇到的人今生依旧会再遇见，只不过重生一世就不是前世的境况。陈家、蒋家、林家、国姓爷家……所有一切全都变了。

她还是遇见了林正青、周十九、周琅嬛和蒋氏，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大家的生活都变了。成国公早早就被周十九杀了，她嫁给了周十九。周琅嬛嫁给了齐重轩，蒋氏和她成了妯娌……变化最大的要数她自己，这样想想，前世的一切真像是一场梦。

“刚才做恶梦，梦见被歹人团团围住。”琳怡笑着将梦告诉了周十九。

做了这样的梦，所以急得出了一身的汗。

说着话琳怡起身，刚要问周十九怎么回京也不让人知会一声。

耳边就传来周十九的声音，“上次说。元元只要做了噩梦就喊我。”

琳怡听得这话就笑起来，上次的顽笑话，她竟然也当真了，“我喊了郡王爷。”在梦里真真切切就喊了周十九。

周十九眉眼舒展脸上浮起欣然的笑容，“那我有没有出现？”

“有。”琳怡颌首一笑，迎上周十九的目光。

真的有。不知怎么的周十九真的就在那里。

琳怡道：“妾身一转眼，郡王爷就到了跟前，将歹人手里的刀也打飞了出去。”

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手臂用力将琳怡刚刚直起的身子又放躺了下去，不等琳怡说话，低下头来抵上琳怡的额头。

额头相触，清澈的目光在彼此的眼睛中轻闪。

琳怡犹豫着要再起身。

周十九笑着道：“元元将那个梦说完，后来怎么样？”

后来……她没有想起来，“郡王爷将妾身叫醒了。”梦里见到了周十九，醒来之后周十九也在面前。

周十九想了想，少有的认真，“怎么也要英雄救美才行。”

琳怡忍不住就笑出声，“下次说不得还会有这样的梦，到时候一定让郡王爷大展身手。”

琳怡话音刚落，橘红进门道：“郎中来了。”

周十九吩咐橘红立屏风，然后将郎中请进了屋。

琳怡诧异地看向周十九。

周十九拿起被子给琳怡盖好，“怎么病了都不知道？”

病了？她没觉得，琳怡想着伸手摸摸额头，是有些温热，还不至于到生病的地步。

郎中进屋诊了脉，没开药方，只嘱咐要好好休息，吃些温补的食物，养些日子他再过来请脉。

橘红去送郎中，琳怡红着脸看周十九，“折腾了半天就是没有病。”说着就起身穿鞋。

他刚进屋的时候看到琳怡苍白着脸，紧紧地锁着眉头，头上都是米粒大的汗珠，不由地吓了一跳，转身就让丫鬟将郎中请来，再一思量才想到琳怡是在做恶梦。

琳怡起身简单挽了头发，让玲珑将周十九的干净衣袍拿出来服侍周十九换了衣服，“郡王爷将那道士带回京了？”

周十九看向琳怡尖尖的下颌，一时没有说话。

琳怡将荷包、扇坠子给周十九挂好，抬起头来，看到周十九沉静的神情，琳怡嘴边的笑容也少了大半。

周十九道：“那道士妖言惑众，只怕带回来要祸国殃民，我和幕僚商量了一下，带了几个嫡系将道士给杀了。”

琳怡惊讶地睁大眼睛，“那……皇上那边郡王爷要怎么交代？这几日京里就传出消息，说有人要谋储君之位，必然先杀那道士……郡王爷去寻那道士进京，若是道士不见了踪迹，上面怪罪下来，郡王爷首当其冲。”

周十九的表情宁静如水，伸出手来整理琳怡鬓角的头发，微微一笑，“元元放心，没事的，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杀了皇上最信任的道士，却能这样悠闲地一带而过。敢这样做的人，大周朝能有几个，周十九因为聪明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也有几分的任性，所以他才敢去对付成国公，才能明着不向五王爷折服。

两个人从套间出来到东暖阁里说话。

周十九喝了几口清茶，“那道士欺瞒皇上，谎称解开了谶语，听说皇上病重心知犯了欺君之罪，恐性命难保，于是就从陪都脱逃了。我赶去陪都的时候，已经不见那道士踪迹。若论罪责我固然有，陪都的官员也少不了。陪都的官兵已经四处寻找道士下落，我是回京请旨调动更多兵马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皇上病重，谁敢下令动用陪都的兵马，这样一来延误寻人的良机，即便最终找不到那道士，也可以用这个借口堵住悠悠众口。谁又知晓那道士已经被周十九杀了。周十九算计的好，可也是一步险棋，朝廷上本来就已经流言四起，储位之争就会被推到高处，这是逼迫皇上做个抉择。

琳怡思量片刻，“储位之争几位王爷都脱不了干系，郡王爷是觉得早些争起来不利于五王爷？”

五王爷如今占了优势，就这样下去早晚有一日会得到更多的支持。

周十九笑着道：“皇上虽然病重，却还想着亲自批阅奏折，几位王爷看似分担了政事，却哪一个每日都要去养心殿聆听圣训。”

也就是说皇上依旧雄心治国，现在谁想做储君，就相当于觊觎皇位，现在拥护的人越多犯的错也就越大。琳怡才想到这里，白芍进来道：“宫里有内侍来了。”

内侍进府是要传召周十九进宫？周十九整理衣袍迎了出去。

一盏茶功夫，周十九去而复返，“皇上看了我的奏折传召我进宫。”

果然是这样，皇上要亲自问周十九那道士脱逃之事。

琳怡忙服侍周十九换好了官服，将周十九送出院子。

接下来就只能在家里听消息。

琳怡回到东暖阁拿起笸箩里的针线，才绣了几针，巩妈妈就进屋来，“奴婢看到申妈妈从信亲王府回来……好像很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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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玄虚

申妈妈高兴，那就是周元景的事有了转机，信亲王妃进宫见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或是答应了要向皇上求情。

琳怡没有仔细问巩妈妈。

周老夫人做事向来是虚虚实实，明明没有什么也会故弄玄虚，周元景和甄氏的事不该她操心，她干脆就真的放开，周元景留在京中或是流放那该是周老夫人和甄家关切的。

琳怡裁好了布，要给周十九缝袜子，一针针细密地缝上去，绣线埋在布料中，要很仔细才能看出来。

静静地做着针线，总是能让人平静下来，仔细思量前世那一桩桩的事……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那些无关的她不想去思量，只有二王爷和皇后娘娘谋反的事，让她放心不下。前世她和周琅嬛、蒋氏相遇，这一世大家的生活都有了改变，她们不但又相识而且频繁走动。这样想下来，皇后娘娘和二王爷和前世一样仍旧被划作了一起。

前世的谋反会不会重现？这是谁也猜不中的事。

所有的事仿佛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前世，守城将领若不是要放国姓爷女眷出城，说不得也不会放了蒋家和她们，能顺利出京本是好事，却又因国姓爷一家被官兵追杀，成也萧何败萧何。这一世她本和周琅嬛交好，可是关键时刻周琅嬛还会站在太后娘娘那边。

她和蒋家的关系就十分简单，前世蒋家一心想要救她和小萧氏，这一世蒋氏觉得和她性情相投，在人前总是不遗余力地维护她。

林正青就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无时无刻不吐着红信子。

周十九呢？也许就是因为前世周十九关键时刻救了她，所以才会有这世他们两个的姻缘。

做了会儿针线，琳怡让橘红几个将今年收好的花瓣拿出来，挑出晒的好的来做点心。等到九九重阳节时用。巩二媳妇也过来帮忙，自从巩二重新得了差事。巩二媳妇就格外高兴，“从这往后府里就不能闲着了，马上就是重阳节，然后是冬至。再就是春节。重阳节要吃花糕，冬至要包馄饨，还要准备年礼。”

这样一说还真是，琳怡笑起来，“这样也好，有事做，日子过的也快。冬天好熬过去。”她从小怕冷，一直觉得过年就是为了熬冬，熬过冬天就有盼头了。

玲珑说的高兴，开口就道：“我家小姐可会做点心了……”话说完也知道称呼错了，忙捂住嘴。

橘红取笑玲珑，“她呀，就是记吃不记打，想到冬天的吃食。什么都忘了。”

玲珑说不过橘红就向琳怡求助，“郡王妃瞧她那张嘴，等到过年包饺子。我非要多捏捏她的嘴皮，让她整日里说个不停。”

在福宁的时候，小萧氏请过一个嬷嬷教琳怡礼仪，那嬷嬷嘴格外大，整日里就是挑剔别人礼数不周，看见了谁都想教训一番，琳怡嫌弃嬷嬷絮叨，过年的时候玲珑就拿了几只没有捏好的轿子递给琳怡，让琳怡将轿子捏好，就当捏嬷嬷的嘴皮。

将嘴皮捏上。看她还说不说坏话。

琳怡提起这件事，巩二家的笑道：“这奴婢可是没听过，”说着问琳怡，“可管用？”

琳怡笑看玲珑。

玲珑鼓起嘴，“管用，管用。怎么不管用了，那嬷嬷后来说话真的少了。”

橘红道：“那是因为嘴里生了疮。”

几个丫头笑成一团。

大家正说笑着，外面丫鬟道：“申妈妈来了。”

琳怡稳稳地坐在软垫里，让申妈妈进屋。

申妈妈笑容有些古怪上前给琳怡行了礼，眼睛一溜看向屋子里众人，巩二媳妇和橘红、玲珑给申妈妈行了礼。

胡桃让小丫头去沏茶来。

巩二媳妇又将锦杌拿给申妈妈坐了。

申妈妈却推却一番，仔细向琳怡回话，“宗室营那边问开粥厂施米的事，往年都是宗室聚在一起开办个粥厂……老夫人说今年咱们家里出了些事，想单独施粥，就打发奴婢来问郡王妃。”

周老夫人是想给周元景造声势，这时候才想着施善心，未免有些晚了。

琳怡放下手里的花罐子，看向申妈妈，“一样都是施粥，就听婶娘的。”

申妈妈目光闪烁，郡王妃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申妈妈忙道：“那奴婢就回禀老夫人了。”

琳怡颌首。

申妈妈就告辞，“老夫人那边还有事，奴婢先过去了。”说到最后皱起眉头。

等申妈妈走了，橘红端了热茶给琳怡，“申妈妈有些奇怪，说起话来口齿不清似的。”

白芍从外间过来，带了厨房递上来的花饼给琳怡尝，“申妈妈生了口疮，刚向郎中要了药粉。”

巩二媳妇憋不住先笑出声。

琳怡也被逗笑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申妈妈进来之后笑容就怪怪的，一定是以为她们在取笑她长了口疮。

笑一阵，巩二媳妇犹犹豫豫地看向琳怡，半晌才道：“郡王妃，要小心些。老夫人说单独办粥厂，咱们家里谁出头来办呢？奴婢听说二太太因有了身孕被供起来，除了每日点卯问问府里的事，就什么也不做了，老夫人将内务府赏下来的好东西都送去二太太那边，哪里会舍得二太太操心粥厂的事呢。还不是要让郡王妃来做，虽说该是老夫人花钱，可是这事如何好做，就算是亲儿媳还要背上从中贪拿的名声，只怕到时候郡王妃受累不讨好。”

难得巩二媳妇想的这样透彻，琳怡道：“那你就去跑一趟，找到申妈妈就说粥厂我让你们来帮忙做，你从前也没做过，问问申妈妈该怎么办。”

让巩二媳妇向申妈妈探个口风，申妈妈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一定会向周老夫人禀告。

巩二媳妇应下来。

琳怡道：“你下去选几个媳妇子，等着过去施米，一定要可靠的。”

巩二媳妇一愣，接着欢欢喜喜地答应了，“郡王妃放心，奴婢一定小心办好。”

巩妈妈年纪大了将来屋里势必要添妈妈，白芍、橘红几个还没有嫁人肯定接济不上，不如就将巩妈妈的媳妇选出来，这样巩妈妈也会尽力教媳妇。

到了晚上周十九才从宫里回来。

周十九换好了衣服，两口子到暖阁里说话。

琳怡低声问：“郡王爷受了训斥？”

周十九摇摇头，“现在只是让我将经过说一遍，等核实过了才是论罪的时候，”说着顿了顿，“再说道士才死，下面还没有动作。”

周十九说的动作是……“郡王爷说的是朝臣要提立储君，那必然是科道御史、言官递奏折。父亲说这几日就有御史频频提起立储。即便皇上能在位六十六年，立储对朝廷有利无害。”

周十九道：“那就让他们去说，看看能怎么样。”

……

第二天郑七小姐来看琳怡，两个人闹着说了会儿话，琳怡问起郑老夫人，“身子怎么样？”

郑七小姐笑道：“好着呢，前几日还劝我母亲，要心胸开阔，才能活得长久。”

惠和郡主心里放不下事，儿女的婚事就将她病了一大场，郑家就是靠郑老夫人支撑，就像长房老太太说的，郑老夫人就是个老人精，谁也算计不过。

郑七小姐道：“我母亲最近进宫了，听说一件事。”说着看看身边。

琳怡向白芍点点头，白芍忙出去守着。

郑七小姐道：“我母亲偶然听太后娘娘说，皇上右手不能动了，所以不能批阅奏折，这些日子太医正在施针，宫里都不敢议论皇上的病。太后娘娘满心盼着上清院道士回来祈福，谁知道郡王爷没能将人带回来，外面都说是有人故意将道士杀了，现在太后娘娘迁怒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过去请安，太后娘娘都不愿意说话呢。”

太后迁怒于皇后？

“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到底是因什么，”郑七小姐道，“现在宫里也是情势紧张，我母亲从宫里回来，一直拉着祖母问，太后娘娘将母亲叫去是不是别有用意，是不是关系到祖父和父亲。”

琳怡道：“郑老夫人怎么说？”

郑七小姐道：“祖母没说什么，只是让母亲少摆宴席，少出去走动，不要和旁人说起这件事。”

不向别人说起，却让郑七小姐来她这里做客，郑老夫人是想提醒她，这一关不止是周十九要过，她也要有心理准备，说不得哪一日太后娘娘也会迁怒于她。

“五王妃这几日倒是经常进宫陪着太后娘娘。”郑七小姐将惠和郡主的话尽量都说给琳怡听，“五王妃是很信道士的。”

五王妃是投其所好。琳怡喝了口热茶，当年就是道士的谶言帮助了皇上登基，现在又遇到生死关头，太后娘娘自然全心寄托在道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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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相悖

琳怡和郑七小姐说了会儿话，郑七小姐破天荒地向琳怡开口要绣花的花样。

旁边侍奉的白芍脸上都一闪惊讶。

郑七小姐从来不喜欢针线的。

郑七小姐抱怨起来，“祖母借我用的丫鬟年纪到了出府配人，从前我屋里的针线都是她做，现在母亲给我选的丫头总比她差一筹，还要我选花样出来她才会绣。”说着皱起眉头。

琳怡目光一闪，“那怎么不换了她？”

郑七小姐道：“为人本分对我又好，我怎么好将她换出去。”

听郑七小姐这样一说，琳怡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郑家绝少不了会针线的丫鬟，郑老夫人这样安排也是要逼着郑七小姐去学女红，如今分到郑七小姐身边的丫鬟，说是帮忙做针线，实则是在教郑七小姐针线。

郑老夫人的安排可比惠和郡主逼着郑七小姐学要高明很多。

女孩子毕竟都是天性爱美的，穿惯了精致的衣服，想要凑合是千难万难，郑七小姐又心善不肯迁怒于奴婢。不过郑七小姐早晚有想明白那天，到时候她就会感谢郑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郑七小姐生性好玩，似是比别人立志晚些，等将来心性开了，未必就不是一个好主母，琳怡就想起长房老太太有意和郑家联姻……

琳怡微微一笑吩咐白芍，“将花样都拿出来给郑七小姐挑选。”

郑七小姐笑着挽起琳怡的胳膊，“还是你好，”说着羡慕地看了一眼白芍、橘红和玲珑，“你身边会针线的丫头这么多……”

琳怡将桌上装针线的笸箩交到郑七小姐手里，“那也不给你。”

郑七小姐愁眉苦脸可是转头看到琳怡，两个人又都笑起来。

送走了郑七小姐，桐宁回来禀告，“郡王爷今晚不回来用膳了。”

周十九从陪都回来之后就忙起来，周十九将杀道士的事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和从前一样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琳怡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到了门禁时周十九才回府，琳怡去套间里服侍周十九换下衣服。

琳怡将郑七小姐捎来的话说给周十九听，“宫里乱成一团。有人想要将祸水东引，郡王爷是不是也不好脱身？”

周十九拉着琳怡躺在床上，“政事从来都不容易，不到最后谁也不敢放松，这几日我会忙些，你早些歇着不用等我。”

琳怡颌首，周十九伸出手臂将琳怡抱在怀里。

不知道周十九是不是睡着了。琳怡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数着周十九呼吸的声音，十分平稳，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却睡不着，想要翻身却怕吵醒了周十九，周十九一早就要去衙门，没有多少时辰好睡。又过了一会儿，琳怡才小心翼翼拉开周十九的手。向床外挪了挪闭上了眼睛。

琳怡才转过身，周十九睁开了清亮的眼睛。

第二天琳怡一早就起床服侍周十九吃过饭，将周十九送出门。

葛家准备明日一早就启程。琳怡回去广平侯府看琳霜，顺便将送给葛家的年礼一并带去。

葛庆生让人扶着给长房老太太、琳怡和小萧氏行了礼。

长房老太太忙道：“快起来，快起来，小心身上的伤。”

葛太太笑道：“若不是有伤在身，必然要行大礼。”

长房老太太埋怨地看着葛太太，“都是姻亲，这样岂不是见外。”

大家坐下来，琳怡看着琳霜，琳霜胃口好了，脸色也见红润。和她说话间，眼睛也一直往葛庆生身上瞟，葛庆生不说话的时候也会偷偷看一眼琳霜。

琳怡看着琳霜微微一笑，琳霜不禁羞红了脸。

葛庆生不能久坐，说了两句话就去歇着，琳霜因要离京了就拉着琳怡去东侧室里说话。

琳怡将给琳霜孩子绣的肚兜递过去。

琳霜笑着收下。“你什么时候能来三河县？”

周十九忙着这样，她也不可能独自回陈氏族里，琳怡摇头，“有了时间我定过去瞧瞧。”

要回家固然是好事，可以也要和琳怡分开，琳霜想着眼睛一红。

琳怡小声安慰，“人都说大肚婆眼泪多，还真是如此。”

琳霜破涕为笑，“怎么总是你打趣我……亏郑七小姐和琅嬛还说你厚道，你就会欺负自家姐妹，”说到这里，琳霜问琳怡，“庆生让我问问，有没有我们能帮忙的，若是我们能伸上手，就是晚回去几个月也无碍。”

琳霜住在广平侯府，应该也听说了些消息。

琳怡摇摇头，“你放心回去吧，照顾好父子两个，等明年再来京里看我们。”

琳霜笑起来，拉起琳怡的手，“你真是我的福星，每次我有好事你总是在身边，有了坏事也要靠你帮忙，”说着眼泪又顺着脸颊滑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琳怡拿起帕子给琳霜擦眼泪，“又哭又笑的，小心让肚子里的宝宝笑话。”

琳怡和琳霜说完话去长房老太太房里。

长房老太太吩咐白妈妈将她送给葛家的礼物交给小萧氏。

这样一来屋子里除了长房老太太就剩下了陈允远和琳怡。琳怡给祖母和父亲倒了热茶，祖孙三个喝着茶水，屋子里一时之间异常安静。

长房老太太犹豫地看向琳怡，“郡王爷最近怎么样？”

琳怡低声道：“从陪都回来之后就一直忙着。”

陈允远皱起眉头，“郡王爷有没有说起那道士？当真是从陪都脱逃了？”

琳怡茶盖去拂茶碗里浮起的茶叶，清脆的撞瓷声突然响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中顿时多了几分的紧张，琳怡将茶碗放在矮桌上，谨慎地迎上陈允远的目光，“郡王爷说，他将那道士杀了。”

陈允远手一抖茶水顿时撒在长袍上，来不及叫丫鬟进来收拾，脸色煞白地看着琳怡，“郡王爷真的说杀了那道士？”

琳怡颌首，“是真的。”

陈允远似脱力般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紧接着却又紧张地耸立起来，“郡王爷怎么做了这样的傻事，杀了那道士得力的是五王爷，”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直直地看向琳怡，“郡王爷莫不是想要助五王爷争储君之位？”

周十九到底站在哪一边琳怡从来没有细问过，只是照她看来，周十九一直倾向皇后娘娘那边，既然如此定不会支持五王爷，如果不是五王爷，不可能是荒唐的三王爷，就只有二王爷了。

陈允远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长房老太太思量片刻，看向陈允远，“坐下，着什么急，还没有问郡王爷你自己先乱起来。”

陈允远表情紧绷着，“常光文参奏上清院的道士在先，现在道士死了，又有人上折子提起立储君之事，奏折上多提到中宫无子，序齿排班二王爷最长。这样一来，道士一死得利的岂非是二王爷？就算皇上曾有立二王爷为储君的意思，现在二王爷的野心众所周知，皇上岂会再立二王爷？郡王爷走之前还说定会将那道士带回来，如今怎么会突然将道士杀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前郡王爷就和国姓爷走动频繁，难不成现在要靠向太后娘娘？”

“关键时刻，怎么能错了主意？五王爷为人奸诈，身边都是装腔作势之辈，将来登基并非明主，反过来二王爷虽然表面上没有作为，却……”

陈允远正说到兴头上，长房老太太顿时一声大喝，“广平侯你在说什么？”

陈允远一怔，脸色难看，“是儿子失言。”

长房老太太冷厉地道：“你不止是失言，你是要将整个陈家送到火上烤，妄论立储也是你能做的？莫说现在皇上没有这个意思，真到了那时候立谁也是皇上要做的决定，君臣之道还要我教你不成？”

陈允远惶恐地垂下头，“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忘形……以为在家里……就没有了分寸。”

父亲是真的怕周十九和陈家不是一个立场。从成国公之事一路走来，周十九都和陈家站在一起，虽然不能妄论立储，其实哪朝哪代到了立储的时候重臣不私下里使劲，都说不能结党，没有党派的臣子少之又少，说是一心为朝廷办事，那不过是表面上的罢了。

不知道怎么的，琳怡就想起前世周十九娶周琅嬛的事，周十九和国姓爷的确关系匪浅。

陈允远重新坐下来。

长房老太太盯着陈允远，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郡王爷不一定有立场。若是你有结党的心思，我劝你趁早断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做，专做掉脑袋的事。你父亲不过是丢了爵位，你要让陈家断了生机，将来到了地底下陈家祖宗不会饶了你。”

陈允远忙称是。

长房老太太就看向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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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分歧

琳怡在长房老太太的注视下，半天也没有说话。

长房老太太让白妈妈扶着站起身，向琳怡招了招手，“我累了，让六丫头陪陪我。”

琳怡走上前扶起长房老太太。

陈允远出了一身的汗，不敢再说别的，躬身看着长房老太太进了暖阁，然后退了下去。

白妈妈倒上两杯茶，琳怡坐在大炕上，眼看着茶杯上的花纹，正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一热，琳怡看过去是一只满是皱纹的大手，正缓缓地拍着她。

祖母年纪这么的了，却还要替她操心。现在本该是她给祖母解闷，想方设法帮助父亲给这个家遮风挡雨的时候，怎么她倒懒散起来。

琳怡收拾起心绪笑着看长房老太太，“祖母屋里什么时候换了家伙儿，这套粉彩是极好看的。”

长房老太太虽然老迈，眼睛依旧明亮，微微笑着，“离我那么远做什么，坐过来。”

琳怡这才发现自己只坐在了床边，往常她只要一回来就会腻在长房老太太身边。

“跟祖母说说，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长房老太太身上有淡淡的药香，琳怡闻着亲切又觉得心里温暖。

“没有，”琳怡摇头，“只是担心父亲……”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你这孩子有千般万般的好处，却又两个缺点，固执又将心事都藏在心里。但凡别人有事，你都能看清楚，你心里怎么想的别人却猜不透，想帮你也帮不上，你太聪明，太独立这样虽然好，可是却要吃尽苦头，就想郑老夫人，年纪比我还大。却比我更要操心。”

琳怡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前几日孙女还羡慕郑老夫人凡事都算计的恰到好处。”

“唔，”长房老太太道半阖眼睛，“那老东西是个妖精。”

长房老太太让琳怡躺在她腿上。“可是郑阁老充其量只是个读书人，没有太大的野心，能做到阁老还是家有严妻鞭策。”

周十九却有太大的野心。

长房老太太靠在引枕上，“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有抱负，是我们永远不能理解的，他们不会因一件小事或是一个女人放弃前程。虽然有时候也会匪夷所思地做些不理智的举动。”

可毕竟是太少了。琳怡了解周十九的心思，周十九向来不会冒险，他不是不会站位，而是要选择恰当时机，万无一失的时候再站位，就算他真的支持哪位王爷，也不会轻易就说出来，他会想方设法保住自己。

长房老太太道：“你不愿意嫁给他不就是因为这个。现在你父亲选了二王爷，那是他的抱负，他想要因此留名。他经常做那些危险的事虽然不贪图银钱，何尝不是想要为了名声，郡王爷虽然娶了你，也不一定就要为我们这个家效力。”

琳怡听得这话垂下头，成亲之后她对周十九的防备也渐渐少，总觉得至少周十九不会害父亲，事实上就算周十九袖手旁观，也不算是错。

琳怡轻声道：“父亲也是没办法，我们家和皇后娘娘母家关系密切，怎么也逃不开。”

长房老太太瞪着眼睛。“别替你老子说话，我们家不是书香门第，却养出他这么个迂腐的东西，讲什么气节，整日将文臣死谏挂在嘴边，因此将你母亲吓哭好几次。跑到我这里来诉苦。”

多少人为气节欣然赴死，这是一个怪圈，将不要命的御史、言官全都圈了进去。父亲去了科道就更加这样起来，总觉得谏真言是为人臣应尽的责任，因此而死更加满门荣耀。

长房老太太轻声道：“你为这个家做的够多了，万一真的有那一天，郡王爷不保你父亲，你也不要因此为难自己。”

祖母毕竟是有远见，旁人看不透的，都能提前看个明白，到了关键时刻，周十九会放弃父亲。琳怡微微颌首，“祖母放心吧，我知道。”出嫁从夫，她不能向周十九提要求，只能跟着周十九的脚步，管好内宅做好康郡王妃，既然嫁给了周十九，她除了是个女儿，还是一个妻子。

琳霜将琳怡送到垂花门，看着琳霜的笑脸，琳怡心中油然生出一股羡慕。她想要的平静生活，离她越来越远，她心中留下的只是小时候在福宁的回忆。

晚上回到府里，琳怡等到很晚周十九也没有回来，橘红去铺床服侍琳怡先睡下，昨晚一夜未眠，今天晚上倒是很快就睡着了，琳怡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周十九躺到床上，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第二天琳怡醒过来，周十九还没有起床的意思，琳怡微抬起头，感觉到额头被什么扎了一下，刚要躲开，周十九却低下头，立即扎得琳怡又痒又疼，琳怡偏头躲开，抬起头来，看到周十九英俊的下颌上生出一片青色的胡渣。

周十九低下头笑，“元元说我蓄了胡子好不好看。”

蓄胡子那是到了父亲那个年纪，大家都喜欢修美须，琳怡道：“那是要为人父才能蓄的。”

周十九将琳怡抱紧，手放在琳怡小腹上，“元元快给我生个儿子，等儿子长大了我就蓄胡须扮严父。”

周十九这个严父何需扮来，虽然整日温和地微笑，却一样威慑人。

琳怡起身去拿衣服来穿，“郡王爷也该起身了，一会儿还要去衙门。”

周十九伸手将琳怡重新抱回怀里，“元元别赶我走，我这几日都没在家里。”

没回家反倒成了借口，琳怡看周十九一眼，慢慢沉下眼睛，“那好，郡王爷今日就别上衙了。”

周十九将琳怡抱紧，似笑非笑，“我们曹福参领家中遣人来问几次何时回家，元元怎么都不让人去问问我。”

这已经是周十九第二次说起曹福，第一次是曹福的夫人嫌弃曹福纳妾，夫妻两个因此不睦，这次就是曹福的夫人遣人问曹福何时回家。两件事听起来都惹人笑话，不过细想起来曹福的夫人表面功夫做得不好，却是一心牵挂丈夫。

反过来她事事周到，始终和周十九暗藏心事。

她不愿意开口问周十九并不是怕得到不好的答案，而是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送走周十九，琳怡刚在抱厦里见过了府里管事，申妈妈捧来一只匣子笑着道：“老夫人让奴婢将施粥用的银两给郡王妃送来。”

琳怡有些惊讶，“怎么好用老夫人的银子？”

申妈妈就笑道：“老夫人说了，她牵头施粥定要将银子出了。”

琳怡只好接过申妈妈手里的匣子。

到了晚上周十九将周元贵叫了过来，几个人一起去周老夫人房里说话，周元贵捧着匣子将屋子里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大家坐下来，周十九道：“施粥让二哥安排吧，粥棚祖宅那边出头来摆，也给二哥挣颜面。”

周老夫人微微一怔。

周元贵忙推辞，“这……这……都是内眷来办……我哪里办过。”

琳怡道，“婶娘将申妈妈借给二伯，若是祖宅人手不够，还可以从这边挑人过去，也不会劳动二嫂。”

周老夫人看向琳怡，琳怡目光闪烁地看过去。她是才进门的新媳妇，就不照宗室营的惯例将银子交过去一起做粥厂，而是拿了周老夫人的银钱出来单做。宗室营那边当她这个新媳妇标新立异，说不定还有她贪图周老夫人银钱的消息传出来。借着这次她正好和周老夫人一家划清界限，周老夫人要救周元景使尽各种手段，可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周老夫人沉吟着。

周十九放下手里的茶杯，“婶娘就吩咐二哥吧，我们才立府不好和宗室营分开。”

周老夫人勉强点头，看向周元贵，“你回去和二太太商量看看，怎么办才好。”

周元贵紧紧抱着匣子答应。

等到周十九和琳怡走了，周老夫人才冷笑道：“他们这是要将事做绝了，这样也好……”说着看向周元贵，“你先回去。”

周元贵出了院子。

申妈妈将周老夫人扶去东暖阁里。

周老夫人道：“现在元景出事他们不管，看广平侯出事，元澈伸不伸手。”

申妈妈眼睛一亮，“这么说……已经定下了？”

周老夫人喝了口茶，“我也是在信亲王妃那里听到些消息，”说着看向申妈妈，“明日你就让人说出去。”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夫妻同心。

要让郡王妃知晓，那边定会闹起来。申妈妈掩不住笑容，欢欢喜喜地应了，“奴婢明白。”

……

回到第二进院子，周十九去见幕僚，琳怡在屋子里做针线。

不一会儿功夫，门上来道：“有位冯爷来了，郡王爷让去了外院的书房。”

是冯子英吧！周十九不方便出面办的事都由冯子英去做。

琳怡眼睛一跳有些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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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害怕（上）

周十九很少在家里见幕僚，特别是还将冯子英都叫过来。

琳怡将巩妈妈叫来吩咐下去，“别让人去打扰，只留两个婆子在外伺候。”年纪小的丫鬟办事不妥帖。

巩妈妈应了一声下去安排。

康郡王府照常关门落栓，待到第二天早晨，周十九和冯子英几个从书房里出来，门口的婆子道：“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郡王妃问郡王爷在书房用还是去旁边的暖阁。”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将内宅打点妥当。周十九看向冯子英，“我们去暖阁吧！”

冯子英抻了抻筋骨，呲牙笑起来，“那当然是好，肚子里早就闹空城计了。”

琳怡只让妈妈准备了一壶热酒，周十九要去衙门不能满身酒气，喝些热酒也就是驱寒罢了。

谁知道一盏茶的功夫，巩妈妈就来道：“那位冯爷已经喝了三壶。”

琳怡诧异地看巩妈妈，“郡王爷呢？”

巩妈妈低声道：“郡王爷倒是没多饮。”

若是不让冯子英喝酒，周十九早就开口，她也不必操心，“冯爷要多少给他多少就是。”敢这样饮酒八成是不去衙门。

琳怡说完话，巩妈妈还站在旁边没走。

琳怡又抬起头来，询问过去，“怎么了？”

巩妈妈道：“是奴婢二媳妇带着丫鬟进屋伺候的。”

今天早晨她没让巩二媳妇过来梳头，巩妈妈就将巩二媳妇叫去外院。

巩妈妈压低了声音，“听到了那位冯爷说起郡王妃。”

琳怡静静地看巩妈妈。

“那位冯爷问郡王爷，郡王妃那边怎么办？”巩妈妈说完话低下头去，这些她本不应该告诉郡王妃，可是她生怕郡王爷有什么瞒着……怎么说她也是郡王妃的陪房。

琳怡挪开目光问，“郡王爷怎么说？”

巩妈妈道：“郡王爷没说话，那个冯爷也不说了。”

周十九不像提及，冯子英自然就不会再问。

琳怡目光一闪“嗯”了一声。看向巩妈妈，“妈妈下去忙吧。”

巩妈妈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大约一盏茶功夫周十九回来换衣服上衙，琳怡踮起脚尖给周十九系扣子，系到最后一颗，手一下子被拉起来。

琳怡抬起头迎上周十九的目光，那无论何时都一成不变清澈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

周十九伸手摩挲着琳怡的食指。“少做些针线，手都红了，”说着有用手来擦琳怡的眼角，“眼睛也熬红了。”

琳怡微微一笑。“要到冬天了，正好家里有新熟的皮毛，我给小袄缝上领边，这就要缝完了，郡王爷过些日子就能穿上。”

周十九眼睛更明亮起来，“又有新衣服穿了。”

这话像是郡王府短了他的衣衫似的。

昨晚她没事的时候掐指算算，他们才成亲还不到一年，她才嫁进来时，周家有常用的成衣匠。但凡那成衣匠给周十九做的衣袍都很合身，穿戴的时候周十九二话不说都任她安排，可自从她亲手给周十九做衣衫，不管是在成衣匠做好的袍子上加缝斓边，还是在袖口多一层暗绣，或是将纽袢改成手做的，周十九都很喜欢。这样一来光是成衣匠做的衣袍周十九反而挑剔不穿了，即便是去陪都所带的衣服也全都是经过她手的。

好像只要她不肯做，周十九就没有了新衣袍。

都说行伍出身的人好伺候，周十九却执拗的很，回家之后必然吃她做的，床要她来铺，洗澡不用丫鬟，林林总总地安排下来。只要周十九一回家，他们两个就被这些琐碎事绑在了一起。刚成亲时她心中有防备和不愿，却也因他种种理由连独处的机会都很少，每一天做的事仿佛都一样却又不一样，大概差别太过细微，于是她从没想过这样下来。她和周十九到底改变了多少？

送走了周十九，琳怡也坐车将备好的花糕送去宗室营。

信亲王府是要自己送进去的，其余的就打发媳妇子按照辈分、排行一份份地送过去。

琳怡才进了垂花门，蒋氏就迎上来。

两个人并肩往花园里走，听到翠竹夹道那边似有声音。

琳怡侧目瞧了两眼，蒋氏低声道：“我就是来寻你，怕你走到那边去反被绊住了？”

“怎么了？”琳怡有些诧异，那边隐隐传来哭声。

蒋氏道：“是钟郡王那边的嫂子，前几日因夫婿在信亲王府喝醉酒，第二日回家时带了一个丫头回去，这两日已经抬了姨娘，那位嫂子心里气不过却也不敢犯了妒忌，今日就拿家中哥儿寻不到好先生为由，在那哭呢，大家虽然都劝她寻个好先生也不难，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然怎么会来信亲王府哭。”

长辈固然送妾，也是因丈夫醉酒失礼，这种事打掉牙也要往肚子里咽。贤妇都要给丈夫纳妾，可是有谁是心甘情愿的？

蒋氏冷笑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若说男人都是被算计才会纳妾，那真是太抬举他们了。”

琳怡听到话外弦音看向蒋氏，蒋氏被琳怡这样一看，神情倒不加遮掩起来，“我婆婆将身边的丫头赏下来，昨日我就给备好了嫁妆，今天嫁了出去。”

琳怡惊讶地扬起眉毛，“你可真敢。”

蒋氏嘟起嘴，“我是拼着被婆婆骂，我也不能让那些妖媚的进屋，我没嫁过来之前就算了，现在既然娶了我，就要改改章法，我不是温顺贤淑的人，反正恶名在外，我是什么都不怕的。周元祈已经和离一次，大不了这次再休妻，不过要休也得等到过几年我真的一无所出。”

和离那一处周元祈已经没有了颜面，再休妻不知要让人怎样议论……最重要的是，自从蒋氏进门周元祈已经收敛许多，家中长辈总不能看着周元祈又恢复从前一样，蒋氏就是握住了这一点才敢这样。

琳怡和蒋氏走到抄手走廊。

蒋氏将这件事撇开问琳怡，“郡王爷那边怎么办？听说皇上信谶言信的不了了，昨日上清院有道士解谶不当，被皇上问住了，拉出去就被打了半死。”

皇上不止是信谶语，还亲自解谶，一般的道士都不敢在皇上面前乱说话。不会解是没有本事，乱解就是欺君，现在真庵的徒弟找不到了，皇上身边也没有个让他相信的道士，就像一个坡脚的人突然之间没有了拐杖。皇上登基时年岁小，被权臣呼喝惊吓之事时时发生，心志敏感多疑，这样的缺点正好被图谶添补上，若非认定自己是真龙天子将来势必大治，也不会几十年大刀阔斧整肃朝廷弊端。

周十九杀了道士的后果，比琳怡想的要严重。论政事她不过是内宅妇人，如何比得上周十九，周十九定然知晓会有这个结果，琳怡仔细想起周十九临去陪都时说的话，没有半点要杀真庵徒弟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让他一下子改了主意。

大家在信亲王妃屋里坐下，说起重阳节送花糕去慈宁宫，信亲王妃的目光就落在琳怡身上，“中秋节我们进献的花灯在宫宴上都摆了出来，还是年轻人心灵手巧，这次的花糕我也不搀和，你们自取去做了，还让康郡王妃送进宫。”

中秋节和重阳节哪里一样，中秋节是皇后娘娘主持，重阳节敬长辈命妇进宫是向太后娘娘贺庆。

中秋节宫里一片祥和，现在宫中因皇上病重一片愁云惨淡。

信亲王妃的话说到一半，琳怡就已经猜到这里面的意思，旁边的蒋氏眉头微皱和献郡王妃对视一眼就要说话，刚张开嘴，琳怡面带笑容恭谨地答应下来。

大家从信亲王妃房里出来，蒋氏拉起琳怡的手，“你便说身子不适推脱了。”

献郡王妃道：“宗室营里那么多命妇，哪里就少了你一个。”

琳怡笑着看向蒋氏和献郡王妃，“宫里的消息想打听都打听不到，我进宫也未必就是坏事。”

献郡王妃瞪大了眼睛，“你还真的要去。”

有些事想逃也逃不掉。

“你不知道你那二婶田氏，”献郡王妃压低声音，“如今可是五王妃身边的红人，这次皇上病重，太后娘娘请清华寺主持祈福，五王妃说了佛禅，惹得太后娘娘另眼相看，都是你那二婶之功。”

陈二太太田氏准备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达到目的。

这样一来广平侯府更加被孤立起来。

大家一路说话到了垂花门，然后各自坐马车回府，巩妈妈早已经等在郡王府门口，琳怡让橘红搀扶着下了车。

巩妈妈一路陪着琳怡去了第二进院子，一路上巩妈妈将府里的事说了，“广平侯府送了花糕给老夫人。”

琳怡颌首。

进了内室，巩妈妈将屋子里的下人遣下去，服侍琳怡更衣，巩妈妈目光闪烁，琳怡询问过去，巩妈妈低声道：“郡王妃去了宗室营，奴婢就收到一封信，信封用红漆漆好，又没有署名，奴婢不敢打开。”

说是给巩妈妈的信，很有可能是给她的，否则怎么会用红漆封。巩妈妈从怀里将信拿出来递给琳怡。

灯光下那封信封仿佛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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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害怕（下）

巩妈妈是琳怡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只要琳怡说一声巩妈妈就会立即照办，琳怡有什么事巩妈妈也会尽力遮掩，所以这封信如果是递给琳怡的，送到巩妈妈手上最为妥当。

巩妈妈慢慢退下去，琳怡坐在暖阁里思量着要不要将信打开来看。

橘红拿了手炉上来递给琳怡。

琳怡接了手炉，将橘红遣下去，犹豫再三还是将手里的信拆开。上面字迹工整，是瘦硬挺秀的柳体，这样的柳体大周朝能写出的人不多，是林正青。

信上写的是——攀附乃人之常情，求平安并非只有清华寺。

毫不相关的话连在一起，让人看不明白，她却隐隐地猜出里面的意思。

琳怡将信扔进脚下的炭盆里，信纸很快就烧着了，热烈的火焰烧了片刻就成了点点火星，最后化为灰烬。

琳怡看着半晌才挪开眼睛。

烧了信，琳怡让橘红几个将屏风搬来绣，周十九很晚都没有回来，桐宁来道：“郡王爷在外商量事，让家里不要等了。”

琳怡让白芍取来周十九的氅衣给桐宁，然后才铺床睡下。

这些日子身上异常的疲累，腿也格外容易酸似的，琳怡将脚缩起来本想看会儿书，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清醒的时候拼命想逃避的事，到了睡梦里就做不得主，闭上眼睛前世的一幕幕就回到脑海里，琳怡几次皱着眉头想要醒过来，挣扎之后只是睡的更沉。

眼看着那一柄柄刀就到了眼前，琳怡握紧了手，下意识地去拉身边的小萧氏。

女眷们都在躲闪，依稀还能听到前面马车里传来蒋太太和蒋氏呼喊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远。

马车追不上了，只能盼着能在叛军手里逃过一劫。

眨眼之间已经被叛军团团围住。

国姓爷家有几个家人将国姓爷的女眷护在一起，琳怡和小萧氏退了几步。叛军互相看着上前，几个家人先被砍的血肉横飞，琳怡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没想到此时此刻并没有更多的惊骇。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没有了半点的希望。

国姓爷的家人开始护着女眷小心翼翼地避开叛军，小萧氏、琳怡也跟了过去，琳怡转头一看，橘红、玲珑几个丫鬟被叛军冲散不知到底去了哪里。

琳怡茫然地四处看着，突然一个熟稔的身影映入眼帘。随时随地都面带微笑，意态从容。如今跨在马上多添了几分威武。

叛军的刀被轻巧地挑开，本来环做一圈叛军顿时被打乱，渐渐地被人冲出一条路来。小萧氏拉着琳怡想要靠过去，琳怡看着那个人，想要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犹豫。

为什么会犹豫不决？很快琳怡就弄了明白……

国姓爷家的太太已经喊出声，“郡王爷，郡王爷。”

心底不停地提醒她。眼前这个人并不会帮助她和母亲，康郡王和周琅嬛订了亲，是国姓爷家的乘龙快婿。周元澈已经在父亲入狱的时候就抛弃了陈家。

小萧氏道：“是康郡王，快……快……我们过去。”

小萧氏想要上前却被琳怡一把抓住。

琳怡看着周元澈的目光越过她和小萧氏，直接落在国姓爷家周太太和周琅嬛身上，他的人也坚定地走过去。周元澈握着手中的剑步步向前，挡路的叛军吓得发抖，片刻功夫就妥当地将国姓爷家的女眷护在身后。

琳怡转过头看到小萧氏满怀期望的眼神。

没有用，如今康郡王和国姓爷家站在一起，他们陈家已经是被废弃的棋子，周元澈不会在这时候顾及她们。

周元澈已经不需要，不需要陈家。更不需要再帮助陈家的女眷。如今周元澈要全力保住周太太和周琅嬛，周元澈也是因此而来。

帮助她和母亲只是浪费时间，更有可能让周太太和周琅嬛有差池。

耳边传来小萧氏叫喊的声音，琳怡转过头，身边已经有叛军过来。

小萧氏和琳怡紧紧握着的手被扯开，本已经想好了母女两个生死也要在一处。可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和那些人相比她们的力气小的可怜。

更多的叛军围上来，转眼之间车夫被杀，马匹也嘶叫着跪倒在血泊里，没有了车马这些女眷如何逃跑？就算跑的再快也会被人追上。

领头的官爷大声问，“康郡王，成国公世子在哪里？只要你说了成国公世子在哪里，我就放你们走如何？”

听到那问话的声音，琳怡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刺痛过后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周太太和周琅嬛也是穿着简朴，女眷们很少见外客，显然这里的叛军不知晓哪些是国姓爷周家女眷，顺手将她和小萧氏捞过来，就以为抓住了把柄。

刀锋割破了肉皮，依旧摆在那里，小萧氏面如金纸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周元澈的目光这时候看过来，那双眼睛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

刀锋上挣扎的性命本就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怎么也想不到父亲没有入狱之前他还登门求娶。

人命终究是敌不过利益，康郡王并非父亲口中夸赞的那个平正之人，父亲压上全家不过换来今天的价值。琳怡想到这里就失笑，人生就是这样，自己珍视的性命在别人眼中不过蝼蚁。

母亲还盼望着康郡王能救命，琳怡现在倒怕康郡王开口，只怕倒成了她的催命符。她在大火中挣扎着求生，想方设法和林正青交换利益，终于能和母亲一起出了城，一步一步走过来，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这就是她倾尽全力换来的结果。

琳怡只等那一刻到来。

似是隐约有马蹄声响，琳怡努力辨别过去。

“你这疯婆子……”

耳边传来叛军气急败坏的声响，琳怡感觉到脖颈上的刀松动了些。

就是这个机会，琳怡用尽全力去推脖子上的刀锋，刀一偏，琳怡得以脱逃，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小萧氏的惨叫声。

琳怡转过头去，看到小萧氏紧紧地咬在叛军胳膊上。

叛军一脚踹在小萧氏身上。手起刀落砍在小萧氏后背上，琳怡又惊又骇，就要去拉小萧氏，手腕却是一紧被人拽到一旁。琳怡抬起头看到了周元澈。

周元澈这时候拉起她，叛军会以为她是国姓爷家小姐，那小萧氏就是周太太，周元澈是有意让叛军误解。

果然那叛军又将倒在地上的小萧氏扯了起来……琳怡还没回过神来，转眼看到了马车，是国姓爷家另一辆马车。

马车被叛军围停下，叛军抽刀上前。跟车的家人迎了上去。

看样子，那辆马车里的人就是叛军要的成国公世子，叛军去围那马车，周十九握紧了剑就要过去。

领头的将领从兵士手里接过小萧氏冷笑道：“康郡王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岳母死在这里。”

琳怡一怔看着衣裙沾满血的小萧氏，脱口道：“她不是周太太，我们是跟着蒋老爷出城的。”

那将领不肯相信冷笑着在琳怡脸上打了个转，又看看旁边的周元澈。

琳怡期盼地看向周元澈和周家女眷。

没有人开口，周大太太惊惧的脸上隐约有一丝歉意。周琅嬛躲在周大太太身后，紧紧地握着周大太太的袖子。

这时候人人自保，不惜用旁人的性命去交换。

小萧氏本就病重如今身上受了重伤哪里能支持住。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被人提着，看着琳怡时满脸的关切，沙哑地催促琳怡，“快……走……快……走……”

趁着周围混乱，这时候可以逃走，毕竟叛军都盯着马车，心里这样想琳怡却挪不开步子。

不行，母亲为了救她才会被叛军伤成这样，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送死，琳怡看着提着小萧氏的将领。“周太太在那里，康郡王护着的才是国姓爷家的女眷。”

叛军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已经没了章法，扔下还剩一口气的小萧氏，伸手就向琳怡抓来。

这下被抓住就是一死，琳怡心里再清楚不过。可这时候她已经逃不走叛军所到之处杀了那么多人，哪里还缺几条性命，她却妄想着能劝说他们。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迎面向琳怡抓来，巨大的力气仿佛能抓碎她的骨头，这时候有人拉了她一把。

琳怡转过头看到了林正青。

林正青竟然会去而复返。

那叛军没有抓到琳怡，就向康郡王几个人扑去。

琳怡忙去看地上的小萧氏。小萧氏已经没有了气息。

“快走，马车在那边等着。”林正青扯起琳怡，琳怡却松不开小萧氏。

“再不走一样死在这里。”

林正青手上用足了力气，一下子将琳怡扯起来。

琳怡刚站起身。

“我们的车，这是我们的马车，”林大太太凄厉的喊叫，那马车已经被国姓爷的家人抢了过去。林大太太吓得叫个不停，撩开车帘不停地叫林正青。

国姓爷家的车夫不管不顾就将马车赶了起来。

眼见着成国公世子上了车，周太太也登上车厢。

琳怡在林正青拉扯下拼命地跑过去。

终于离马车还有几步之遥，身后飞来的竹箭钉在车厢上。

求生的力量是让人无法估计的，琳怡快跑几步伸手握住了车厢，赶车却已经挥动了长鞭，康郡王从车厢里出来。

琳怡对上康郡王那双眼睛，她不记得带了多少恳求的神色，只记得车厢里传来周老爷的声音，“郡王爷……快……来不及了……”

她的手被康郡王拉起来，那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她，没有半点犹豫将她丢了下去。

紧接着，她感觉到胸口一阵疼痛，心脏仿佛要裂开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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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打

胸口的疼痛那么真切，心窝上似是被人扎了一刀，疼得让她掉眼泪，琳怡低头看胸口，亮晃晃的刀锋透出来。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远去的马车，围上来的叛军，林正青惊恐的脸。母亲死了，她也没能逃过一劫，林正青算计的大好前程，也因此葬送了。

怪不得人人想要攀高，国姓爷一家身份贵重，关键时刻抢了别人的马车也让女眷活下来。琳怡看着林正青，人之将死，从前的那些恩怨一下子化开来，只是觉得可怜，可怜林正青机关算尽也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没想到终究和林正青死在一起，琳怡对着林正青露出一抹微澜的笑容，就是这样……闭眼之前，一切都算了吧！今生今世已经无法再计较。

眼前黑暗下来，琳怡略微挣扎，脑海里却浮起周元澈那双眼睛。平静从容，在最后将她手丢下那一刻，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也没有半点情绪，她像一个傻子一样祈求，盼他能看在从前和父亲的交情不要扔下她，现在想想周元澈绑了成国公世子，更带了国姓爷一家就是要去御前邀功，她和母亲的性命岂有前程重要……她抱有的妄想，真是世间最大的笑话。

琳怡这样想着，周元澈的脸越来越清晰起来，琳怡用尽全力一掌挥过去，要将噩梦打散。

“啪”清脆的声音，彻底将梦打碎了，琳怡彻底清醒过来。

周元澈真的就在她眼前，平日里从容闲适的神情中有了几分的错愕，她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

端茶过来的橘红吓了一跳将手里的托盘扔在地上。

琳怡如遭电亟，混沌的脑子清楚许多，她刚刚是将梦境和眼前混在一起，还以为在梦中，就扬手打了周十九。前世里她是那么的绝望，现在回过神来却仍旧抑制不住剧烈地心跳。

从来没想过时间还能倒转，她还能重获新生。闭上眼睛那一刻，她以为那样就是一辈子，如今父亲、母亲好好地活着，她也活生生地站在周十九面前。身边一切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慌乱的眼神四处望着，周十九的目光渐渐平和起来，变得异常宁静。

周十九的手慢慢地覆在琳怡手上，琳怡忍住战栗，勉强长喘一口气，就要开口说话。

“没事，元元你瞧瞧。这里没有旁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仿佛在揣摩着自己的话能不能安抚琳怡，“这里是你的家。”周十九撩开袍子坐在榻上，动作很慢，生怕吓到琳怡，手指慢慢收拢将琳怡抱在怀里。

周十九紧紧地抱着琳怡，越来越紧，紧得让琳怡不再觉得冷。不再颤抖，“元元别怕，我让人多点些灯来。”

琳怡摇头。这个噩梦并不是灯能驱走的，它那么真实，一直就藏在她心里。每次她看到周十九时总是对他心生疑惑，原来是因为前世，她没想起前世的一切，却潜意识记得周十九那双从容不迫、波澜不惊的眼睛。

橘红还愣在一旁，巩妈妈听到声音进来询问。

周十九道：“郡王妃被梦魇着了，去多拿只手炉来。”

巩妈妈答应一声忙带着橘红下去。

……

琳怡接过巩妈妈递过来的手炉，身上暖和多了，心里那团冷气却始终没有散去。仿佛仍旧有一柄钢刀插在上面。

“让人摆饭吧！”琳怡吩咐巩妈妈。

巩妈妈应了一声，慢慢退了出去，临走之前抬起头担忧地看了琳怡一眼。

琳怡知道巩妈妈担心的是什么，橘红一定将她打周十九的事说了，巩妈妈怕他们夫妻因此生嫌隙，要知道男人是最在乎脸面的。尤其是宗室，平日里错话也不敢说半句，更别提被人打了脸。

就算做妻子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

“让人将饭摆在屋里，侧室里没有暖阁暖和，”周十九喊了橘红来将意思说了，“再拿些茯苓饼来，”说着低头看琳怡，“祖母心神不好，你就让人送茯苓饼。”

她经常给祖母送药膳，周十九聪明记忆好，许多事过目不忘。刚才她是被梦魇到了，周十九也定能感觉出异样。

琳怡看向周十九，夫妻两个对视片刻就各自挪开目光。

周十九道：“我去换衣服。”

琳怡也要起身。

周十九将琳怡按在榻上，“让丫鬟伺候，你不舒服多歇着，明日还要忙重阳节的事。”

周十九是从来不让丫鬟伺候更衣的。

琳怡随了周十九的意思，就抱着暖炉坐在暖阁里吩咐丫鬟摆箸。

暖阁支上炕桌，丫鬟将筷子摆好，只等着周十九进屋婆子就将端盘进来。

琳怡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抬起头琳怡看到周十九。

周十九穿了一件深蓝色右衽满布暗绣长袍，衣襟儿是琳怡才缝上的毛皮滚，只是领子有些奇怪，是一整条白狐领。

琳怡正仔细看着那衣服，白狐领子忽然就动了。

琳怡一怔，周十九比平日里少了些耐心，往日他总是故弄玄虚到最后，一定要将她绕进去才罢休。

周十九将白狐领捉下来，“是我今天早晨出城抓到的白狐，”说着将白狐抱在怀里，轻轻走到琳怡跟前，慢慢将白狐放在软榻上。

白狐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看琳怡和周十九。

周十九按着白狐的脖领，去牵琳怡的手，“摸摸它，这时候毛皮最是软，它们经常在溪边梳理皮毛，很干净。”

没嫁给周十九之前，周十九要送她白狐，她虽然喜欢却不能要。

琳怡将手放在白狐身上，白狐的皮毛比她想的要软，和拿来要做的白狐领子完全不一样。

“摸摸它的头。”

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不喜欢有什么在自己头上。琳怡将手伸过去，白狐晃了晃小巧的头。

周十九微微笑起来，眉目轮廓十分温柔，“别怕它，你握住它的弱点，它不会咬你的。”神情仍旧悠然，目光中却带着十分的恳切。

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将白狐放进琳怡怀里。

第一次她将周十九递过来的白狐还了回去，这是第二次。

也是第二次周十九说起关于白狐的话，握住它的弱点，它不会咬你的。

琳怡垂头看小小的白狐，眼睛落在周十九拉着她的手上，周十九现在拉着她的手，将来会不会像前世一样毫不犹豫地将她丢开。

琳怡伸出手抿了抿鬓发。

吃完了饭，周十九没有去见幕僚陪着琳怡早早就歇下了。

灭了灯，琳怡看着床帐辗转难眠，身边的周十九却睡得极轻，仿佛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第二天琳怡醒过来屋子里静悄悄的，周十九已经起身了。

琳怡将橘红叫进来，“郡王爷呢？”

橘红道：“在书房见幕僚。”

皇上病了之后不用早朝，周十九走的会晚些。

琳怡起身吩咐丫鬟安排早膳，周十九回来的时候看到琳怡正做针线，长长的睫毛半垂着，清澈的眼睛看着手中的绣花针，一时之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十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到琳怡发觉抬起头来，才笑道：“陪我一起用膳吧！”

吃过饭送走周十九，琳怡吩咐巩妈妈将进宫送的花糕准备好。

等到内侍送来宫牌，琳怡换上宗室妇的礼服进宫去拜见太后娘娘。琳怡早知道此行不易，郑老夫人让郑七小姐给琳怡带的话果然就灵验了。

宗室妇进宫给太后娘娘贺节，大家聚在慈宁宫偏殿，然后陆续被太后娘娘召见，琳怡端着花糕在偏殿站了两个时辰，听到宫人将各位宗室妇请去宴席，宫人也没来传她。偏殿里的宫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肯和琳怡说一句话。

直到宴席结束，才有嬷嬷来领琳怡，“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康郡王妃回去吧！”

琳怡将花糕放下，在侧殿恭祝了太后娘娘身体安康，这才走出宫去，慈宁宫外没有准备暖轿，这是要她一路上走出去。

琳怡抿起嘴微微一笑，弯腰整理好裙角跟着内侍徒步走出宫门。

等在一旁心急如焚的巩妈妈立即迎了上来，“郡王妃您可回来了。”说着递过暖炉让琳怡捂手。

“眼见着夫人们都上了马车，就是不见郡王妃。”说着将琳怡搀扶进了车厢，又将薄毯拿来给琳怡盖了。

坐到暖暖的软垫上，整个人放松下来说不出的舒服。琳怡长吸一口气，靠在迎枕上，不知道是不是在慈宁宫站得太久了，就觉得腰膝酸软，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形。

巩妈妈吩咐车夫前行，琳怡闭上眼睛靠在车厢里安神。

马车才走，就听到旁边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琳怡看向巩妈妈。

巩妈妈撩开帘子看出去，一会儿功夫低声在琳怡耳边道：“是哲郡王家的马车。”

琳怡目光闪烁，那哭的就是哲郡王妃了。哲郡王和二王爷也走的近些，太后娘娘将宗室晚辈见了才召见了哲郡王妃。被太后娘娘疏远，心中应该悲戚。朝廷里不过才又立储的传言，就牵连到这么多人。她们这些女眷不过是在重阳节送些花糕就被冷落，可见太后娘娘将手伸的有多长。

不怕受委屈，要看这个委屈受的值不值得。

琳怡吩咐巩妈妈，“回到府里就让人将送到府里的宴请帖子都退回去。”太后娘娘连她都不肯召见，她自然无脸在宗室营里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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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筹划

回到康郡王府，巩妈妈忙让橘红打来热水给琳怡泡脚。慈宁宫的侧殿不是很暖和，她一个人动也不敢动地站在原地，寒气从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冒出来，钻进她的脚心中，幸亏她早有准备，否则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冻着。

巩妈妈将药粉从琳怡的鞋里拿出来，暖身用的干姜和肉桂打成粉踩在脚下将冷寒都隔开。

巩妈妈将药粉拿出来，“郡王妃总有法子应对。”

那么多人都盼着她受苦，她怎么能和自己过不去，要想方设法让自己过的舒服些。

琳怡换上淡青色斓边小袄，将橘红叫进来，“去将之前我让人抄的佛经拿出来，外面人问起，就说我在抄佛经。”太后娘娘笃信僧道，她从宫中回来也该学会自省其身，太后娘娘的怒气也好消一些。

琳怡去暖阁里歇了一会儿，巩妈妈也让人打听了消息，“太后娘娘赏了五王妃一尊菩萨金像，还将平日里带的佛珠也一并给了五王妃。”

所有人都想方设法从宫中打听消息出来，通过信僧道博得太后娘娘的欢心就是最好的消息。

琳怡看向巩妈妈，“让人去趟献郡王府，帮我借套佛经出来。”

过了一个时辰，巩妈妈回来道：“献郡王妃说了，那套佛经被五王妃借走了。”

琳怡撑起了身子，献郡王府里藏了一套《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用来祈福最好……没想到五王妃这么快就知晓了。

……

第三进院子里，周老夫人看着奶妈哄全哥睡了觉，全哥嘴边还沾着糖霜。奶妈忙张罗丫鬟打水来给全哥擦拭。

“像他父亲小时候一样，就是贪吃。”

奶妈笑着道：“小孩子都一样，喜欢甜的，我们却不敢给多吃。”

周老夫人看着白瓷盘子里的豌豆黄和千层酥上面都撒了一层糖霜。“这是谁做的点心？全哥好几日没有好好吃东西。”自从大太太没了，全哥就睡不好觉也不肯好好吃饭，整日哭着闹着要父亲、母亲。

奶妈一边接过丫鬟手里的巾子一边笑着回话。“奴婢也没什么做的，就去大厨房问厨娘，正好遇见郡王妃在，郡王妃出的主意……”说到这里，看到申妈妈皱起眉头，忙住了嘴。

周老夫人垂下眼睛不再问话，吩咐奶妈。“好好照看大爷，等大爷睡着了，再烧个安神符。”

奶妈忙应下来。

周老夫人从暖阁里出来回到内室，申妈妈伺候周老夫人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申妈妈低声道：“郡王妃打发人去献郡王府要佛经。”

周老夫人如同入定了般。

申妈妈接着说。“没能要过来，已经被五王妃借走了。”

周老夫人翘起眼睛，“那五王妃要谢谢琳怡了，要不是琳怡五王妃还不知道献郡王府有那本佛经。”

谁说不是，申妈妈笑起来，郡王妃拿来讨好太后娘娘的佛经被人捷足先登，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滋味。

周老夫人道：“她为自己留了条后路，万一皇后娘娘靠不住，好用佛经来讨好太后娘娘。难不成别人就察觉不到？”

还是老夫人有远见事先就在第二进院子里布下眼线。将郡王妃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手里，这才知晓郡王妃的打算。

老夫人这些年经过多少事，俗话说的好姜还是老的辣。

申妈妈将茶水递给周老夫人喝一些，“要奴婢看，五王妃要谢老夫人。”还是老夫人将消息透露给五王妃知晓。

周老夫人不可置否，闭上眼睛休息。

申妈妈这才轻手轻脚地端灯出去。

……

五王府做道场祈福。京畿的女眷纷纷送了手抄的佛经过去。

五王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太后娘娘当天又赏赐了不少物件给五王妃，在深宫中拉着淑妃娘娘的手感叹皇上有此佳儿佳妇实在是福气。

皇上的病似是有了些气色，有一日还被五王爷搀扶着下地走了几步，太后娘娘大为欣慰，吩咐淑妃娘娘替换皇后娘娘照顾皇上，淑妃娘娘进了养心殿，看到皇后娘娘正捧着奏折看，吓得连殿门也没进。

消息一波波地送出来，倾向皇后的朝臣也不敢再出来说话。皇后娘娘本就有插手前朝政事之疑，现下这样一闹，更让宫内宫外议论纷纷，就算是一国之母也不能如此。太后娘娘将皇后娘娘叫过去询问，皇后娘娘也没有辩解，立即就被太后娘娘训斥，被罚在景仁宫思过。

景仁宫大门一关，淑妃娘娘进入养心殿照顾皇上，这如同告诉大家，皇后彻底失势，大家应投靠淑妃娘娘和五王爷。

周老夫人听到消息慢慢转动手里的佛珠，没想到几日功夫就有了这样的变化，这样一来信亲王妃再去求求太后娘娘，元景很可能会被放回来。

申妈妈道：“我看郡王妃也没有了法子，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除了抄抄佛经就在屋里歇着，连娘家也不回了。”

周老夫人眼皮不抬，“她哪敢再回去。从来都是御史弹劾别人，广平侯去了科道，就变了章程，如今御史倒被弹劾结党，琳怡这时候再回去，就不怕郡王府被牵连？”

申妈妈点了点头，“原是奴婢没有想透，这么说郡王爷不会再管广平侯府了？”

周老夫人眼睛闪烁，“元澈原来是和国姓爷有些交情，现在想要上岸还要靠国姓爷，哪里还能管陈家。”

政事上申妈妈不懂，不过她对内宅里的事她可是清楚，“郡王爷这些日子都早出晚归，很少在家里用饭。”郡王爷和郡王妃可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除了依靠郡王爷，郡王妃还能怎么办？和郡王妃要好的无非是郑七小姐、献郡王妃还有几个地位不高的宗室妇，这些人哪里能帮上忙。

周老夫人在屋里歇着，那边献郡王妃来府里看琳怡，两个人到内室里坐下，献郡王妃拉起琳怡的手，“这些日子你是不是病了，瘦得脸也尖起来。”

琳怡摇摇头，“还是和往常一样。”吃的也不少，睡的也还算好，没有了前世迷迷糊糊的梦影响，整个人好像也逐渐精神起来。

献郡王妃叹口气，“你娘家那边怎么样？郡王爷有没有回来说什么？”

自从上次她在梦中惊醒打了周十九，他们两个之间就有了说不出的隔阂，从前她会将周十九送出第二进院子，周十九穿过长廊时会转过头来瞧她，而今她也会送到门口，却不会停留很久，周十九也不会回头。

两个人还是一起坐卧，却不会再抬起头彼此静静凝望，只要看向对方的眼睛，仿佛就能觉察彼此的心事。

谁也不说，但是谁都明白。周十九不再在她眼前晃，她也有意避开，两个人甚至一天才见一面，话也说不上几句。

这些事不用说也明白。

琳怡回过神来和献郡王妃说话，“只是可惜了那几本佛经，恐怕五王妃拿去就不会送回来了。”

屋子里没有旁人，献郡王妃也没了顾及，“我们家郡王爷本就不信这些，佛经也就是我收着……”说着顿了顿，“我们之前也早就料到会如此，这样用处也不算白白损失了。”

琳怡和献郡王妃相视一笑。

“你在家中大约有些事没有听说，”献郡王妃道，“宗室营那边已经张罗着要修祈福金塔供奉药王。”

琳怡并不吃惊，这是早就料到的事。

献郡王妃道，“比我们想的还要快。信亲王已经请来了普远大师，普远大师的师父是和真庵齐名的，现在真庵徒弟找不到了，好歹是找到了普远大师，太后娘娘听了定会高兴。”

信亲王妃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琳怡道：“有没有说怎么筹建金塔的银钱？”

献郡王妃道：“大家听说这件事，都在互相商量怎么给银钱呢，年底家家都花销大，建金塔又不是小数目。”

琳怡给献郡王妃泡了老君眉来喝。

每年走的年礼都不能减少，第二年的开销也要预留出来，剩下的银钱就不好分配，年底要施粥救济百姓，整个宗室营还要跟着皇上祭祖，再建座金塔……给信亲王府和五王府脸上添彩不少，到了下面的地位低的宗室不过是白白拿出银钱图个好名声而已。

信亲王妃想要主持大局恐怕不易，大家筹不够就要看信亲王妃怎么变银钱出来。

琳怡目光闪烁。

献郡王妃笑着看琳怡，“件件都被你料准了，大家都说开粥棚放赈的事呢，不如就从这上面俭省，反正上面又不会来查。”

琳怡清亮的眸子总是出奇的宁静，“不敢糊弄皇上，只有哄骗百姓，粥厂照开每天到底用多少米粮又有谁来管？百姓就算饿死也不会有人追究。”宗室营每年开粥厂，宫里都会赏银子下来，这些银子挪去修了金塔，为的是皇上安康，真的有人敢弹劾不成？

献郡王妃喜欢琳怡的性情，有她在身边总是觉得心里踏实许多，“现在我们就等着看她们怎么折腾。”

送走了献郡王妃，周十九正好回府。

琳怡去套间里给周十九换下官服，刚要转身离开只觉得腰上一紧，被周十九抱进怀里，“元元怎么不问我朝廷上的事？真的不想依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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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誓言

真的不想依靠我了吗？

周十九是她的夫婿，是她这辈子该依靠的人。从前她知道周十九心思深不可测，和他相处一不小心就会掉进火坑，所以她不敢嫁给他。可是她没想过前世死在周十九手里。

临死之前那种恐惧，深深印在她心里，外人永远无法体会。

她是想依靠，只是怕有一日他再次松开手。

周十九眼睛里露出淡然、冷漠的神情，让她永远记得。

人命不过如此。

将生命交到别人手里之后，低贱如蝼蚁。

“整个康郡王府都要依靠郡王爷。”琳怡声音温和。

周十九低下头拉起琳怡的手，“元元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都做好了，完全不需要我，我要怎么办？”说着将琳怡搂在怀里。

他有他的计划，她有她的筹谋。之前虽然各有心思却互相询问，彼此帮衬，其实就算没有她……周十九心思缜密，无论什么事都能谋得最大的利益。

周十九温暖的气息吹在她耳边，双手紧紧地圈着琳怡。琳怡抬起头不想撞到了周十九的下颌，周十九却动也没动，反而弯腰将琳怡抱起来一直走向内室。

琳怡皱起眉头挣扎起来，“下人都在外面等盘子，大白天……行为不端……”

周十九笑道：“元元说错了，天已经黑了。”

琉璃帘子一动，琳怡迎面撞到了橘红。

橘红脸立即红起来，慌不择路地转头就跑。看到下人们都纷纷退避。琳怡只觉得热血一下子冲到头上，用足了力气去推周十九，“郡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看到她涨红的脸，周十九微微一怔。却任她怎么用力气也没有放手，一直将她放在暖炕上，自己也半躺在一旁。琳怡起身去穿鞋，刚坐到床边却发现自己走不动了，低头一看周十九不知什么时候将她腰间的璎珞和他佩戴的方胜绑在了一起。

琳怡抬起头来，周十九嘴角挂着浅笑，拉起琳怡的手，屋子里一阵寂静。

好半天周十九才将手挪开了些，很快却又合上来。“汝之所去，吾之将往。今日盟约，击掌为誓。”周十九说着轻轻拍了三次。

周十九的笑容柔和，神情高雅闲逸仿佛和往日没什么两样，只是目光深处微微荡漾。

待周十九放开手。琳怡低下头将璎珞解下来，好半天琳怡才两个人的配饰分开。再抬起头来却意外地发现周十九睡着了。

匀称的呼吸中吹出一些酒气。

周十九在外应酬少不了喝酒却从来也没有醉过。

琳怡叫了周十九两声，周十九没有回答。

琳怡将被子拉开盖在周十九身上，然后从内室里出来。

白芍等在外面，看到琳怡立即禀告，“桐宁还在门上等着郡王爷，郡王爷说是换了衣服就出府。”

换了衣服就出府？周十九没说还要出去。

琳怡吩咐白芍将桐宁叫进来问话。

桐宁小跑着进了院子，低着头躬身立在门口，“郡王爷今晚要去见幕僚。冯爷还在那边等着呢。”

冯紫英也在，那就是又公事没办完了。这些日子唯有今天周十九回来的早，原来只是回来换衣衫。

琳怡刚要说话，玲珑匆匆忙忙在琳怡耳边道：“郡王爷吐了。”

这次是真的喝醉了，琳怡看向桐宁，“你去和冯爷说一声。郡王爷喝醉了，恐怕今晚不能过去。”

桐宁忙答应下来。

桐宁退下去，琳怡去看周十九。

橘红带着丫鬟已经将污秽收拾干净，琳怡拿过浓茶去服侍周十九漱口，周十九睁开眼睛凝视了琳怡一会儿，这才接过水杯漱了口又倒下去睡了。

琳怡吩咐胡桃拧了巾子给周十九擦了脸，然后取下周十九头上的玉冠，乌黑的头发一下子散下来。

服侍周十九安稳地躺下，琳怡起身要走，手忽然就被拉住，紧紧地攥着说什么也不放开。

……

冯紫英听桐宁将周十九醉酒的事说了，不由地诧异，“这怎么可能。”虽然喝了不少，可也……从前又不是没喝过。

冯紫英想了想笑起来，大约是心里一高兴就喝醉了。筹划了好几日的事，今天听说信亲王和五王爷府都要做祈福法会，宗室营还要筹银子造金塔，他们觉得欠缺一点的火候，这下子全都烧的恰到好处。康郡王想着这件事就多喝了几杯。

冯紫英回到屋内，大声道：“列位，郡王爷今天有事不能来了，咱们明日再议。”

说完话，屋子里一静，大家就开始说起话来。席间有个幕僚站起身，“不如就像国姓爷说的那样，将祸水东引，让科道担起来，御史那边弹劾的奏折不少，只要稍稍吹些风，就能让他们成了出头的椽子。”

这话说完，隐约有人议论广平侯。

那幕僚就道：“广平侯如何？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时候哪里能顾及许多。御史言官本来就好死谏，等到朝堂上见了血，像要以死换声名的御史、言官拦也拦不住。”

说到这里，许多幕僚赞成，“只是广平侯府是郡王妃的娘家。”

“郡王妃本就明事理，不会在意这个。”

大家七嘴八舌，冯紫英听得耳朵生茧悄悄退了出来。

……

广平侯府也是灯火辉煌，陈允远皱着眉头思量。

长房老太太道：“还有什么好想的，现在这种情形，避开是最好的法子，你这样死撑着，万一有人将整个科道牵连进去，你准备如何？”

陈允远皱起眉头，“母亲，不是儿子不想，只是……科道乱成一团，儿子想脱身也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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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福祸

长房老太太看着陈允远，“你大哥允礼在世的时候就说兄弟里面你将来最有出息，就说骨子里的执拗劲儿就谁也比不上，你当真就要做一辈子言官？”

陈允远沉默，半晌才道：“儿子也没这样想，只是在福宁和清流在一起，时间久了也就……趋炎附势固然容易，真的拿了那些不义之财，日后被人拿捏是小，心里也会过意不去，山东知府贪墨了几十万两，知情的官员都明里暗里要挟赚一笔，朝廷没有查下来，山东知府却受不了如此担惊受怕自裁了，所以说，别看贪墨容易，那也要有本事。儿子自问没有这个本事，做人为官只想本分，科道就是纠察内外百司之官，皇上让儿子去科道，儿子也要想方设法挺起脊背，若是不然，不如就请辞回家。”

长房老太太哼一声，“倒是傲骨，你这样行事虽然到科道没多久，却笼络了不少人手在身边吧？科道有不少倔脾气的老大人，虽然官阶不高却在哪里都敢吹胡子瞪眼睛，你心里有了仗义觉得在科道如鱼得水，什么事都敢去做。”

陈允远脸一红低下头，“儿子……”

长房老太太道：“一根筋的样子，倒是像你父亲，”长房老太太意指陈二老太爷，陈二老太爷要不是性子倔，也不会宁愿在西北吹风娶了董氏，也不肯回京任职。也是偶然机会回到京里，发现长辈做主娶的陈氏果然贤良，不忍让赵氏将来无依无靠才生下了允远……真是一笔冤孽账，“你父亲就善谋大事。”否则也不会对西北的董家百依百顺。

提起父亲，陈允远不敢有微词，只得沉头听着。

长房老太太从紫檀奉寿软榻上直起身子，“这次不是小事。你在我跟前说二王爷，也是你这耿正之臣应做的事？”

陈允远忙起身作揖道：“儿子再也不敢乱说了。”

长房老太太冷笑一声，“论理我不该问政事，只是这事关整个陈家。说不得是将所有人都拉下水的，这几日的传言你也该有所耳闻，都说康郡王为了这件事有意疏远琳怡，正妻的地位固然不好动摇。遇到了政事牵连那也是不值一提的。我是内宅妇人没见过大世面，你若是就将这个家毁了，我定不饶你。”

陈允远再三保证，“儿子真的不敢了。”

“妄言立储也不怕动摇国之根本，在皇上眼里可比那些贪官污吏还要可恨。你说的好，科道是纠察内外百司之官，立哪位储君可在你科道职司之内？现在你是侯爷了。这个家都围着你转，没有人敢说你，只有我这个准备入土的老东西，敢呼喝你两声，你听则已，不听只当我没说……往后好好做你的侯爷，努力筹划你的大事。”

陈允远整张脸也垮下来，跪在地上。“母亲，您就饶了儿子吧！”

跪了半天长房老太太让陈允远起身，白妈妈恰好这时候端了粥过来。陈允远忙接过去服侍长房老太太吃粥。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摇手。

陈允远又劝说道：“您好歹吃一口，儿子真的不敢再提起那些话。总不能为了那些事，饿死老母亲。”长房老太太和他赌气，好几日都没好好吃饭，本来就病重，再不吃饭如何了得。小萧氏每日在他耳边说起这些，听得他是心惊肉跳。

长房老太太这才松开眉头，吃了些粥。

送走了陈允远，白妈妈回到老太太身边，“这下子肯定有用了。”

长房老太太叹气。“琳怡跟我说的那几点我都说了？”

白妈妈笑道：“郡王妃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要提提家事。”

长房老太太抿了淡茶漱口，“说家事还不就是二老太爷，琳怡是晚辈不敢直说，我就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她这个做女儿的都看出来父亲怨恨祖父。”

白妈妈颌首，广平侯是怨恨二老太爷一心攀董家。不顾他们母子死活，现在老太太说广平侯像二老太爷，也是提醒广平侯莫要忘记家中妻儿老小。

长房老太太叹口气，“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墙倒众人推，也不知能不能平安度过。我就是担心琳怡这个孩子，”说着吩咐白妈妈，“明日你去康郡王府，看看琳怡气色怎么样。”

白妈妈应下来。

……

第二天蒋氏来康郡王府看琳怡，蒋氏将手里的佛经递过去，“这是我今日收上来的，信亲王妃这几日要将佛经都供去法源寺。”

法源寺是四品官以下在寺院外都要止步的。

蒋氏轻声道：“听说是皇上的病有起色，淑妃娘娘照顾的也周到，”说着左右看看，脸色有些低沉，“宗室营里都议论这件事，皇后娘娘也太……才被罚去景仁宫，皇上病就见好转。”

琳怡看蒋氏支支吾吾，“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有些人运气太好？”

蒋氏伸手拿过茶来喝，“都这样议论。”

琳怡失笑，“这样一看还真是。”

蒋氏抬起头目光闪烁，“你也这样觉得？”

任谁都会这样觉得，五王爷那边顺风顺水，皇后娘娘辛辛苦苦却没落得半点好处。除了有个母仪天下的称号，一无所有。

蒋氏将佛经包好放在一边，“这几日你抱病在家倒是清闲，我们日日都要去信亲王府聚齐，不但要听消息来凑银钱建佛塔，还要商量过年的事，我看你在家‘抄佛经’也挺好，说着看向琳怡手边的绣屏，到了过年的时候还有新流苏绣来挂。”

琳怡被蒋氏逗笑了。

蒋氏道：“信亲王妃要扣掉过年用的花销，你说这年要怎么过？戏班子不用请了，席面不用做了，赏下人的银子不给了？但凡宗室营的长辈哪个不是戏迷，每年不请上两三个戏班子大家都不高兴，席面更是若是做的少了就像是管银钱的女眷克扣了，赏银更别说，信亲王府的下人个个都精贵着，不给银钱谁肯上工？”

蒋氏跟琳怡抱怨着，琳怡就悠闲地给蒋氏沏茶。

琳怡向蒋氏望去，“这样一来就只有贴补银钱了。”

蒋氏泄气，“谁说不是呢，你说怎么办？”

琳怡道：“那就立个当差的单子，将银钱一项项写好，酒席办的寒酸了也是银钱不够。”

难不成能将单子给所有人都看个遍？出银钱造佛塔大家已经怨声载道，寻了这个机会还不发放出来。蒋氏拉起琳怡，“还不快将病过给我，让我也在家歇一歇。”

琳怡笑着看蒋氏，“那也没什么难办的，现在想要向信亲王妃示好的人不少，到时候你就随手一推，自然有人迎上去，只要你别嫌信亲王妃对你另眼相看就好了。”

蒋氏扑哧一笑，“我还盼着她能对我青眼有加不成？趁着这时候当然是脚底抹油，跑得越快越好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外面婆子来道：“广平侯府来人了。”

蒋氏才起身告辞。

送走了蒋氏，白妈妈进屋来说话，“老太太担心郡王妃这边，让奴婢过来瞧瞧。”

琳怡就问起长房老太太的身子，“仍旧不爱吃饭？”

白妈妈道：“总是没胃口，不似郡王妃在娘家时，奴婢常劝着吃。”

两个人还没说两句话，巩妈妈进屋来道：“郡王爷回府了。”

现在还没到中午，周十九怎么就下衙了。

琳怡站起身去迎，白妈妈低头跟在后面。

周十九去套间里换衣服，“将前院的书房收拾出来，我和幕僚要去商量些事。”

琳怡颌首让人去安排。

周十九静静地看向琳怡，“陪都那边说找到了那道士的尸身。”

琳怡有些讶异，“那……”周十九杀了那道士不会留下痕迹，“听说皇上的病好些了，有人是故意这样说。”

皇上能处理政事后，第一件就是查这件事，这无疑就是个讯号。

周十九接着说，“常光文定了秋后处斩。”

这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怪不得周十九这时候见幕僚。

周十九去书房，琳怡和白妈妈说话。

白妈妈道：“郡王妃似是瘦了些。”

这些日子已经不止一个人这样说，琳怡道：“和祖母一样不想吃东西。”

白妈妈目光闪烁，“可让郎中瞧过？”

琳怡点头，“看过了说没有大碍。”

白妈妈松口气，“这就好，老太太就是担心郡王妃的身子。”

说完话琳怡让巩妈妈送白妈妈出去。

白妈妈又嘱咐巩妈妈，“你可要看着些，郡王妃是咱们老太太的命根子，老太太晚上睡糊涂了还起身叫郡王妃呢。”

巩妈妈轻声，“我省的，过两日我就将郎中请来再给郡王妃把脉，”说着目光闪烁，“我瞧着有些不对，还没有声张，只是小心看着。”

白妈妈将话听到这里停下来瞪大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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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真假（上）

巩妈妈慢慢颌首，“还不就是这个意思，只是郡王妃月信不准，这些日子又因府里府外的事心中不痛快，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因身上不舒坦还是别的，这些事不好疑神疑鬼的，万一吓到了可怎么得了，再说这府里又没有正经的长辈帮衬，弄错了表面上不说，背地里不知道又使什么花样，”说着看向白妈妈，“不做准的事，你可别和长房老太太说。”

白妈妈道：“我知道了，”说着又嘱咐巩妈妈，“有什么消息要最快送回来。”

……

天津知府常光文欺瞒朝廷私自挪用仓廒中的米粮，只此一条重罪就定了秋后处斩。地方官听得这个消息大都心中惶惶不安，一时之间派人进京打点的不在少数，京中的客栈比往年住的都要满，天津府的官吏更是如数进京，但凡和常光文有牵连的都如同大祸临头，年纪大的请辞，年纪小的筹钱，天津百姓写了长长的万言书却没有官员敢递进京，皇上向来施仁政，每年判死罪的官员并不多见，何况一个知府，再说常光文出自有名的大族常家，常家还出了一位皇后娘娘，常光文尚且如此更何况旁人。

谈及政局，大家不免说起大周朝尚无废后的话题。难不成这次要开先例？和皇后娘娘走动稍近的官员上衙不说话，下衙大门紧闭，唯一不屈不饶的当属科道。科道的官员依旧吹胡子瞪眼睛怒骂道士祸国，替常光文抱不平，贪官污吏那么多，为何要杀一个救百姓于水火的官员，然，仓廒的米粮不是常光文的，是大周朝的，常光文敢将仓廒搬空依仗的是什么？五王爷也不想杀常光文，却不能因常光文一人而乱了大周朝的法纪。

一阵闹腾过后，开始死人了。热河流行时疫。连同驻军营里的将领也染病，热河的百姓死病无数，病疫开始蔓延，消息传到京里，各种传说能治时疫的药被抢一空，苍术、大青叶、藿香、连翘等药平民百姓根本买不到。太医院一半御医开始奔走京里显贵家中，另有一些被委派去热河平疫，京里一时寻医看病都十分困难。

康郡王府内，周老夫人才吩咐人去大牢里看了周元景。现在正听申妈妈一五一十地将周元景的情形说了。

“大老爷瘦了不少，看到府里送去的饭食一下子就吃了干净。”申妈妈舒着手面露不忍，“咱们送去的银钱都被狱卒私用了，哪里多照拂大老爷半分。”

周老夫人道：“在大牢里能如何？只要不挨打已经是好的了。”

申妈妈接着说：“大老爷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哭着让老夫人想法子，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救出去，还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他都已经这样了，也算还了大太太一命，让甄家看在大爷的份上就算了吧！大老爷说等到出了大牢一定去甄家磕头。”

周老夫人半晌才道：“现在服软有什么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辛辛苦苦将他生下来，难不成愿意见他受苦？这次让他吃足了教训也好。”

话是这样说，毕竟母子连心，申妈妈换了新手炉给周老夫人，“第二进院子里去太医院请了两次太医都没能请来。”

周老夫人眼眉微抬。谁不是迎高踩低，达官显贵都看不过来，怎么能脱身来这里，“郡王妃怎么了？”

申妈妈低声道：“听浆洗的婆子说，郡王妃的小日子好像没来，”说着顿了顿，“从前也有迟的时候，可是没见郡王妃身边的巩妈妈着急。”

周老夫人看向申妈妈，“郡王妃饮食上如何？有没有挑剔？”

申妈妈摇头。“那倒没有。也不见有害喜的症兆。”

御医就算诊断也是月事不来十日左右，这样一算还真是……怪不得会请御医过来。周老夫人道：“从前给府里看诊的郎中呢？怎么不喊过来？”

申妈妈目光闪烁。自然是不肯相信，女人不来葵水有几种情形，万一弄错了那可真是要丢了脸面。

周老夫人将袖子里的佛珠拿出来捻，“我看还是将从前的郎中请来府里。”

难不成要主动给郡王妃看诊？申妈妈想着没有说话。

周老夫人道：“外面有时疫，我们府里也要防一防，这几日就让郎中在府里住下，多给他些银钱。没听说京里问诊难吗？我们府里老老小小那么多，不能大意了。”

这样一来只要有机会就能钻空子。

周老夫人看着奶妈带着全哥剪的窗花，“两口子不是正闹别扭，真的怀孕了倒是好事。”

申妈妈望着周老夫人深不可测的表情，好事和坏事是一步之遥。

周老夫人道：“元澈不是将幕僚叫来府里议事？”

这些日子一直如此，申妈妈颌首。

“也不知道都议些什么。”

申妈妈道：“外院书房管得严，想打听也打听不着，奴婢只能让人多注意着。”

周老夫人喝口茶将茶碗放到一边，“用不着你去打听，我养他这么多年又见他为自己挣功名，有些事不用去想，无非是不和我一条心罢了？我是说……这府里有人该知晓。”

郡王妃。申妈妈明白过来，该让郡王妃知道。

……

白妈妈送广平侯府送药过来，琳怡看着就笑，“这么多给我，家里用什么？”

白妈妈笑道：“老太太手里有药铺，平日里进项也不多，前儿几日还说要盘给旁人，现在发了疫病，老太太说多亏没有盘了，药铺也关了门，这些药都拿进了府里。”

京里大多是这样情况，所以很多人买不到药，这样一来不是时疫的病症也跟着耽搁下来。琳怡心里微微思量。

白妈妈坐在锦杌上说起家里的事，“热河那边出了时疫，京里公文批下来动用热河的驻军防时疫。”

这些日子琳怡没有和周十九说太多政局上的事，可耳闻听到热河时疫，就想到了在热河当都统的董长茂。

白妈妈压低声音，“若是时疫压下去，二房的舅老爷定是大功一件。”

陈家二房和长房不合，董家兴起对父亲不是好事，况且这次时疫被人议论成是不祥之兆，矛头指向皇后娘娘，都是皇后娘娘插手朝政以致乾坤颠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淑妃娘娘母子是处心积虑要除掉皇后娘娘。

常光文被定罪。到这里，储位之争正式拉开了帷幕。皇后娘娘、淑妃娘娘，二王爷和五王爷如同两波巨浪要将所有人都卷进去。

白妈妈临走之前又将长房老太太的话嘱咐了一遍，“老太太说郡王妃多注意身子，若是不舒服就请姻先生过来瞧瞧。”

姻语秋先生，琳怡提起来就想笑，自从认识那位张公子姻先生就忙起来，也不知道张公子到底用什么迷住了姻先生，就让姻先生足足一个月没有出门，她没什么大病也不想去打扰。

才提起姻语秋，姻语秋就打发人上门递了书信在琳怡手上，琳怡将信看过一遍不由地惊讶，姻老太爷病重，京里郎中怀疑是时疫，姻家人作保绝非疫症，可朝廷不肯冒险已将姻家迁出京城，而那位行事癫狂的张公子生怕果然是时疫耽搁了姻老太爷的病症，因此要只身去热河。

提到热河人人避之不及，哪有人会这时候过去，张风子看似癫狂没想到却为了姻家能这般，姻语秋先生觅得了一桩好姻缘。

姻语秋先生字里行间都是对张风子的担忧，姻老太爷的病才好转，姻家人正提出不如安排启程回去福宁，没想到姻老太爷却突然又染了病症。

姻老太爷能回去福宁，姻家人说不得就会接受从中帮了忙的张风子，这也是姻先生殷切期盼的，既想要依靠张公子解围，又怕张公子因此有危险，这样复杂的心情让姻语秋先生有些坐立难安。

琳怡吩咐巩妈妈，“将府里的草药给姻先生送出城一些，再跟先生说若是有需要就写信来，我必然想方设法筹齐。”

短短几日风云变幻，让人觉得仿佛一整年的大事都凑在年底发生，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如此重压之下，大家都坐不住了。

琳怡在内室里看书，外院管事捎消息进府，巩妈妈进屋口传，“不好了，郡王爷在衙门里被脱了官服送回府了。”

琳怡一直觉得周十九对眼前的事有把握，虽然有人说道士尸体找到了，等朝廷查证的时候势必证据不足，不会有什么罪名安下来。再说大周朝武将不能参政，真正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是文官，真正危险的是父亲。

琳怡将书放下站起身来，“郡王爷现在人呢？”在衙门被脱了官服是奇耻大辱，在下属面前丢尽了脸面，将来要如何统兵。

巩妈妈躬身道：“听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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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真假（下）

琳怡带着人在垂花门等了一会儿，桐宁来道：“郡王爷被幕僚堵去书房了。”

这几日幕僚都是围前围后商议大事。

琳怡吩咐巩妈妈，“送茶水过去。”

巩妈妈应下来忙去安排。琳怡回到第二进院子。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巩妈妈才进屋。

“怎么样？”琳怡问起书房那边的事，“有没有说郡王爷是怎么被送回来的？”

巩妈妈脸色微变，怔忡了片刻道：“奴婢也没听清楚，那些人都在说时政。”

她让巩妈妈去打听消息，很少会这样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第一次是去书房打听消息，这次还是……无非是说些和广平侯府有关的事罢了。

琳怡起身吩咐橘红拿氅衣，“妈妈不说，我自己过去听听。”

巩妈妈脸色立即变了，“外院书房还有许多幕僚，郡王妃哪里能直接过去问。”

琳怡转头看巩妈妈，“妈妈要让我心安，我就不必去问清楚。府里都有什么事难不成能瞒我一辈子？既然早晚我要知晓，妈妈现在何必遮遮掩掩。”

巩妈妈脸上一暗，“书房那边不让伺候，奴婢送了茶点就出来，不过在廊下听了些话，也做不得准的。”

琳怡道：“那就让外院的管事去听听。”

让管事去听，说不得就会传到郡王爷耳朵里，巩妈妈不敢再推脱只得道：“奴婢听幕僚说，现在就是坐山……观虎……斗，鼓动科道继续闹起来。就算斗不过五王爷，也可以置身事外。”

不知怎么的听到巩妈妈这样一说，琳怡胸口就像有什么忽地炸开了，她就知道周十九哪里会有危险。这样被人送回来不过是想要做足了戏码，既让人觉得受了委屈又能在这时候作壁上观，只等到风波过去之后。推翻冤案重新上任。

成国公死了之后鼓动父亲去科道的是周十九，现在果然能利用科道言官扶持皇后娘娘和五王爷作对，皇后一党赢了，作为杀了成国公的功臣，广平侯的女婿，又在杀道士一事上立下大功，可谓是坐享其成。五王爷一党赢了。周十九在关键时刻没有搅合进去，明哲保身，再说以周十九和国姓爷的关系，国姓爷定会帮忙在太后娘娘面前说情，怪不得在她面前不肯说会站在哪一边。周十九不是不站位，是要先抛出试金石，这块试金石就是和皇后娘娘有些渊源的广平侯府。

其实她心里又何尝不知晓，周十九仕途能顺风顺水，靠的不是运气，他能让祸水东引，转嫁于旁人，周十九不会因对方是谁手下留情。她就不该相信他，前世一样现在如此。就算广平侯府家破人亡，外面也不会说周十九半点错处，说不得还会为他申辩，作为一个姑爷已经帮衬广平侯府不少。

这世她虽然做了康郡王妃，却和前世有什么分别？政局不幸偏离他们，广平侯府就要付出代价。等到时机成熟，周十九会丢下父亲，最终大约还会丢下她。

琳怡深深呼吸，尽量按下慌跳不停地心。

她早就料到，现在又来后悔做什么？

重活一世，她早就下定决心，前世失去的这世要牢牢把握，不能退缩，不能害怕，不能放弃。

周十九说过要她相信，要她放心，她以为他一诺千金，实则不值一文。从始到终他都算计好。

能共贫贱否？能共富贵否？虽然不是骨肉亲人，却也是结发夫妻，就算不管将来如何周十九都不会休了她，她真的就能安心康郡王府的富贵？丢掉亲人不闻不问，做她的康郡王妃？

她不怕赔了自己，却怕牵连全家。她一直想要逃开，却还是心志不坚，才到了今天的地步。

或许她不该难过，她从来不该想着去依靠他。

琳怡看向巩妈妈，“去广平侯府打听一下，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巩妈妈点头，“奴婢这就过去。”

巩妈妈才要走，琳怡想起一件事转身嘱咐，谁知话还没说出口，眼前就是一黑差点就倒在地上，幸亏巩妈妈手疾眼快伸手将琳怡搀扶住，“郡王妃这是怎么了？奴婢就去请郎中。”

琳怡闭上眼睛安静片刻，看向巩妈妈，“没事，只是转身急了，”说着伸手撑起身子，让自己坐直一些，“跟祖母说，让父亲千万要小心，祖母若是问起我，就说我这边没事。”

哪能是没事，巩妈妈只觉得眼睛发酸，“还是请郎中来看看吧！老夫人将原来府里的郎中叫了过来，正准备防时疫的药，奴婢将他叫过来给郡王妃诊脉。”

琳怡摇头，“之前已经请御医看过了，这段时日能有什么病症，等腾出时间再叫不迟。”

巩妈妈不好再劝，只得换衣服去广平侯府。

巩妈妈才打发人出门，外院管事已经打听出些消息，“听说科道上死人了，广平侯带头搭了孝堂，许多言官、清流都去吊唁，孝堂要摆上七七四十九天。”

科道上真的有人以死进谏。

琳怡问：“有没有说因为什么？”

巩妈妈道：“说的挺骇人的，大人们都在孝堂写血书。”

下人都能打听出这个消息，可见父亲等人做事没有遮掩，这样闹还了得，整个科道真的被鼓动起来。

正说着话，外面的丫鬟道：“郡王爷回来了。”

巩妈妈头一低退到旁边。

周十九去套间里换衣服，琳怡将家常穿的袄袍拿出来给周十九穿上。

“用不着这么厚的，”周十九眉宇中有淡淡的光芒，“这几日都不出府了，在家中只要穿夹袍。”

琳怡让胡桃取夹袍来。

琳怡服侍周十九穿上夹袍，周十九低头看过去，目光触及琳怡淡然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琳怡垂着眼睛，“郡王爷这几日可见过我父亲？”

周十九向来是口齿伶俐，一句话能被他说出千万种解释，可是今日却微微停顿，目光闪烁地看着她，这微微一停顿就好像过了许久，“见过。”

见过。

两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父亲的性子是容易被人鼓动，特别是信任的女婿，但是性子耿直并不一定就要送死，不光是周十九想要性命无忧，她的家人也该有条活路。

琳怡的眼睛彻底暗淡下来，嘴角反而翘起带着许轻笑。

之前她还回去广平侯府说过这件事，哪怕多拖几日，等到宗室营的事闹开了，父亲的弹劾也有所凭据。

琳怡给周十九系好扣子转身从套间里出来。

周十九伸出手拉住琳怡，“元元在想什么？岳父不会有事的。”

换做从前她或许会相信，现在巩妈妈亲耳听到那些话，又有事实在眼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句话无时无刻不提醒女子要和丈夫同心同德，牺牲一切换来丈夫的好前程，将来丈夫会敬她的德行，感念她的深情。

琳怡抬起头看着周十九乌黑通亮的眼眸，她真的该对他不顾一切？陪着他算计，即便连身边人也不放过。

那样他就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永远不离不弃？

为什么这一世醒来的时候她会梦见在寺里祈福，前世她就那样死了，今生今世她真的希望她和身边的人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不要死于非命，要一直活到老了，儿孙绕膝。

是她求的太多了……

“琳怡，”周十九握着琳怡的手渐重，“你听我说，我已经和幕僚商量出结果，科道闹的这样大不一定是坏事。”

现在还在粉饰太平，琳怡静静听着周十九解释。

外面传来橘红的声音，“信亲王爷来了。”

周十九站着没动，橘红又在外面提醒，“郡王爷，郡王妃，信亲王爷来了。”

琳怡向旁边让了让，“郡王爷过去吧，我让人摆茶点。”

“等我回来再说，”周十九放开琳怡的手，眼看着琳怡的手垂下，周十九又道，“琳怡，你要信我。”

周十九走出屋子，琳怡坐下来，白芍上来说话，半晌琳怡才发觉白芍说的是什么，琳怡抬起头眼睛逐渐清亮起来，“你说什么？”

白芍道：“老太太说二房那边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其实闹的厉害，四姑爷找到侯爷还说要帮忙。”

琳怡皱起眉头，林正青送来的信函上写的清楚，攀附乃人之常情，求平安并非只有清华寺。

前面说的是周十九攀上国姓爷一家，后面是说林正青会帮忙。

琳怡微微一笑，还真的是一下子黑白颠倒。

琳怡吩咐白芍，“让门房备马车，我要回去广平侯府。”就算死也不能糊里糊涂，光听周十九一个人的话，她已经不能相信。

白芍应了一声，下去安排车马。

琳怡坐了一会儿让胡桃将箱笼打开，“把这些衣服都带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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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怀孕

胡桃眼看着琳怡指出那些现在正穿的衣衫，有些惊讶，却不敢问，立即就听从琳怡的意思利落地收拾出两个包裹。

巩妈妈正好进屋看到屋子上的东西，脸色一变，“郡王妃这是要回广平侯府住几日？”

琳怡将腰间的佩饰放下来些，“不一定。”

就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好，郡王爷还在家中，巩妈妈道：“会不会有人说三道四，郡王爷同意了吗？”

琳怡坐下来喝了口茶，淡淡的茶香让她心中宁静，“妈妈去准备吧，一会儿天黑了，我们也不好走。”

巩妈妈想要相劝却不知怎么说才好，广平侯府现在这个情形，郡王爷的幕僚又那样说，怪不得郡王妃会担心，“府里的郎中来了，要给院子里配药。”

琳怡颌首从内室里出来，郎中已经写好了药方，和外面传的差不多，无非是那些清热解毒的药剂罢了，平日里也不值一提，现在人人却都当做宝。

琳怡让人去按照药方煎药给府里下人喝，巩妈妈在旁边小声劝，“郎中已经来了，不如给郡王妃诊一诊。”

近日来巩妈妈不知怎么了，总是劝她就医，她是病了，不过不是病在身上，而是病在心里，心里有个结早就系下了，可是现在她才发现是个死结，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屋里的婆子放下暖阁上的翠色绣幔，琳怡坐下来让郎中看脉，郎中看的极为仔细，半晌躬身道：“郡王妃是血气原弱，恐是近日操劳才会如此，并无大碍，还盼着要好好将养。”

巩妈妈脸上一闪失望的神色。

琳怡知晓巩妈妈的心思。是盼着她能有孕，她也学过医理，前几日她也想让甄先生给她瞧瞧，可是前日去更衣时擦到些血迹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她月事向来不准。大约这几日就会来了。

郎中退了下去。琳怡吩咐白芍去前院书房，“跟郡王爷说一声。我回趟娘家。”

白芍答应一声去前院。

巩妈妈仍旧担心因自己将幕僚的话告诉郡王妃，而让郡王爷和郡王妃夫妻生隙，“郡王妃怎么不等到郡王爷和信亲王说完话再走。”

刚才已经将话说的那么透彻。不用再有什么言语。

琳怡道：“我们去了垂花门。郡王爷也知晓了。”垂花门离前院的书房很近。

琳怡换好了衣服，走向垂花门，马车已经准备好。

胡桃吩咐小丫鬟将东西搬上车，橘红扶着琳怡进车厢。马车将要驶出胡同，巩妈妈远远地就望见有官兵向这边过来。于是连忙敲车厢，“郡王妃，有官兵来了。”

琳怡撩开车厢帘子向外看，一队官兵来势汹汹，琳怡还没看清楚，那些官兵已经将康郡王府的大门守住了。

琳怡皱起眉头就要吩咐巩妈妈去询问，只看到一个人影从康郡王府出来直奔马车，门上的官兵都没反应过来，等到看清楚人，琳怡看到车帘被大力地掀起，腰上一紧已经被抱下来。

在场众人都怔愣在那里，仿佛周围一下子十分安静。

停顿了片刻，琳怡看向周十九十分熟悉的笑容，笑得高雅，漂亮，眼眸中有飘忽的神色让人抓不住，却又比平日更多了沉静。

“康郡王爷按命禁足在家……”

听到官兵的声音，琳怡不由地抬起眼睛，周十九被禁足在家？

门口一下子沸腾起来，拦周十九的官兵围过来，腰间的刀剑叮当作响。

手足无措的下人彼此张望着，周十九动也不动，只是看着琳怡。

信亲王爷也迎出府门，看到周十九顿时瞪圆了眼睛，大声呵斥，“十九，你这是做什么？朝廷法纪你也敢不放在眼里不成？”

琳怡想要下地却被周十九紧紧抱住，“这是要去哪？”

琳怡不说话。

周十九眉眼舒展柔声道：“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

周十九大步进了康郡王府，一直将琳怡抱进内室里。

信亲王那边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周老夫人也听到消息迎出来，信亲王就将周十九之事说了，“我是上下周旋，才让他暂时禁足，他却这样起来，走到府外都被人瞧见我也遮掩不过去，真是好大的胆子，不顾长辈连法纪也不顾。”说着命人将家人叫来对证。

周老夫人听得脸色一变，忙喊申妈妈封银子来。

信亲王冷笑道：“哪里管用，我看他是被蒙了心窍，一层罪责在身，还做出那般荒唐的事，我若是遮掩，等着外面有人告我们，合整个宗室脸上都没有颜面。”

周老夫人手足无措起来，“都是族人，好歹庇护，再说也是事出有因。”

信亲王道：“我倒听听是什么因由。”

周老夫人缓口气才低声道：“也是才知道，郡王妃有了身孕，郎中说身子虚要好好补养，我怕有什么差池让人告诉了元澈，没想他就慌起来，元澈一脉单传，也怪不得他会这样在意。”说着向申妈妈使了眼色。

申妈妈奉了热茶给信亲王。

信亲王面色不虞，“妇孺之事怎么能和政事相比？”

周老夫人低声道：“都是因年轻，将来大了也就好了，还盼着王爷周旋，再说人也没走出府门几步，这……也不算是……”

信亲王放下手里的茶，仿佛十分生气，“妇人之见。”说着不欲在留下。

周老夫人忙起身送出门。

信亲王走了，周老夫人看向申妈妈。

申妈妈道：“保胎的药已经备好了，郡王妃那边的妈妈自己熬呢，”说着顿了顿，“若是外面发现郡王妃没有身孕，那今天的事……”老夫人再三询问，郎中都说不是身孕，而是气血凝结，症状上和怀孕有几分相似。

不是怀孕，今天的事就大了，两口子连宗室族长也敢算计。

申妈妈低声道：“老夫人这样周旋，只怕是也会受牵连。”

周老夫人垂下眼睛，“胳膊折在袖子里，我也是没法子的事，再说若是瞒着他们怎么能和我说实话。”

申妈妈笑道：“奴婢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周老夫人带着申妈妈去了第二进院子，院子里快忙的手脚朝天，周老夫人是过来人，吩咐申妈妈帮衬着，不消片刻大家都安稳下来。

巩妈妈带着婆子将小厨房里孕妇禁食的，诸如生姜、兔、羊、鸡鸭肉等都拿出去。

周老夫人道：“大厨房也别留着，我平日里也不吃什么，混在一起万一拿错了可不是小事。”

安排妥当，周老夫人又嘱咐琳怡，“好好养着，你这是头一胎大意不得。”

琳怡颌首看向床边的周十九。

周十九紧紧握着琳怡的手，用锦被遮盖着，任她怎么挣扎都不放开。

周老夫人离开，周十九才起身相送，片刻功夫又折回来，坐在床边去拉琳怡的手，琳怡早已经将手缩放在肚子上，周十九想去拉想起琳怡怀着身孕又将手缩回来，“元元，你别走好不好？”

外面突然起了风，将窗子一下子刮开，汹涌地灌进屋子，橘红几个吓了一跳忙去关窗，琳怡觉得鼻尖一软被周十九搂在怀里。

橘红几个将窗子拴好，全都退了下去。

巩妈妈想端药进屋，看到这种情形也将药递还给婆子，亲手关好了门。

耳边听得周十九的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琳怡伸手去推，周十九轻声道：“别，别……小心伤到孩子。”

这样急着赶出来，原来是因她怀孕了，这样的喜事偏在这时候得知，她感觉不到什么喜悦之情。

琳怡道：“我的孩子，我会顾及。”

周十九的手一紧将琳怡圈的更紧，修长的手指硬拉上琳怡的，掌心有了层薄汗，“元元这话像是将我排除在外，元元收拾包裹回娘家，是不要我了吗？”

琳怡微微吞咽，胸口像呛了风一般，不知怎么的有些难受，“是我没说清楚，我哪里敢这时候拿性子，郡王爷既然这样说，我也说个明白，我是赶在信亲王在府里的时候回娘家，好让人知晓，郡王爷是被我娘家牵连，我这时候回去也是为了劝父亲不要再谏言，只有郡王爷没事，将来我父亲万一下了大狱，郡王爷也能周旋。若是我父亲不能帮忙，对于康郡王府来说，我娘家也就无用了。”

周十九的呼吸仿佛一滞，“元元觉得我将广平侯府利用完就会丢开。”

琳怡摇头，“不是，不是针对广平侯府，郡王爷从小长在叔婶家已经习惯了为己筹谋，凡事要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我父亲不同，他过于耿直，容易冲动，说不得哪日就会牵连郡王爷，我比谁都清楚，作为一个出嫁的女儿不可能顾全娘家一辈子，可是……我又不能放弃父亲不管，”失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失去一次，“郡王爷有抱负，将来也必定会换来好的前程，偏我整日被亲情牵绊，即便是为了这门亲事，你帮我娘家一次两次，将来终究会嫌弃是个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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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爱恨

周十九没有放开琳怡，“你是说……我总是利益为先，连谁都不会顾及，你是这样看我？”

琳怡道：“男人的前程本就重要，就像祖母说的，父亲整日里与言官为伍何尝不是图的名声。我是想要父亲明哲保身。我是妇人不懂得那些政事，只是盼着父亲能脱身，郡王爷也一样，郡王爷和幕僚已经商量出了法子，父亲那边还在刀刃上。”

周十九笑声极轻，“你盼着娘家能平安，任何人都会如此，哪个会将自己的亲人不管不顾？所以你不能舍弃家人，就要舍弃我。”说着一顿，呼吸悠长，目光闪动，“你是我算计来的，没有办法才委身嫁给我，其实你不喜欢我给你的生活，在我身边就是勾心斗角，处处算计，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我就是不能放手。”周十九松开琳怡些，低下头看她，眼角的笑容有些颤抖，“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要你在我身边。”

周十九脸上僵硬的笑容，低头看她，呼吸仿佛也屏住了一般，心跳却被平日里都要快。不知怎么的酸涩的气息一下子冲进她鼻子。

周十九重新将琳怡抱在怀里，“我会处理好的，岳父一定不会有事，幕僚是说要科道身先士卒，我觉得不失是个好法子，岳父这时候能从科道位置上退下来，将来无论朝廷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牵扯岳父。”

琳怡诧异地看向周十九。

周十九伸出手去抿琳怡的鬓角，“现在全了岳父的好名声岂不是更好？元元不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让岳父等到宗室营将每年开粥铺的银钱用作建造金塔的时候再谏言。”

原来周十九都知道了，她无论做什么事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你如果能信我，就都交给我来做，你只要养好身子，生下一大群孩子，等我老了解甲归田，我们全家人一起享天伦之乐。你要好好的，将来才能照顾我，你帮我穿衣做饭，我帮你画眉上妆。恩恩爱爱过一辈子，将来老了，生同衾死同穴，这样一来只要享欢乐不必诉离伤。”

周十九将手臂绕过来，搂住琳怡的后背，脸颊轻贴在琳怡，他的呼吸有些沉闷。“我算计岳父没错，我算计最多的就是这门亲事，现在我真的希望广平侯府能平稳，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你的依靠。”

周十九的手下滑落在琳怡小腹上，“男人除了有抱负，还期望能红袍加身娶心仪的女子，假以时日因儿孙满堂蓄起胡须。枕边人若无爱意，何须求来。元元。无论何时都不要怕我，”周十九哽声呢喃，“你是我的妻。我永远都会站在你前面，你要相信，我只会为你遮风挡雨，断不会负你，你只要相信我，相信我。”

琳怡听着这些话，不知怎么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似的，周十九伸手来拭，琳怡的手抵在周十九胸口。只觉得手背一暖，一滴泪落在上面，琳怡诧异地抬起头来，周十九依旧笑容如春风，只是眼睛里似是潮湿。

如果不喜欢一个人，不会对他诸多要求。就像林正青。她以为前世死于大火之中，这一世却能对林正青视而不见，可当她知晓因周十九而死，她就没法平静下来，忍不住心里战栗，她从来没想过，到底是因为什么？只因为周十九是她的枕边人？

琳怡靠在周十九温暖的怀抱里，那熟悉的味道让人心安，也许真的应该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可是闭上眼睛真的能让从前的事都变成过眼云烟？

琳怡忽然皱起眉头来，她靠着的怀抱顿时绷紧。

周十九道：“怎么了？”

琳怡摇摇头，“肚子有些疼。”

周十九手臂用力将琳怡放下来，“我去请姻先生。”

琳怡道：“姻先生出城去了，”将姻语秋送来的信函都说了一遍，“张先生去了热河，”说着顿了顿，“现在又不疼了，只是一阵子。”

周十九目光闪烁，一瞬不瞬地看着琳怡。

琳怡不是故意要说张风子为了姻先生能去热河，可是接到信她也的确心生羡慕。

“还是请御医来。”周十九给琳怡压上被角，就出门吩咐。

琳怡顿时又觉得小腹一阵抽疼，这几日就觉得腰腹沉甸甸的，她以为是要来月事，没想到郎中会诊出有孕，若真的有孕，之前见红会不会是胎气不稳，琳怡心里一慌起身就要去套间里。

才穿上鞋才走进暖阁，看到胡桃还看着两个包裹，正要吩咐胡桃周十九就忙赶过来，一把抱住琳怡，“还要去哪儿？”

这几日周十九见到她就会紧紧拉住她不放，琳怡心里一暖，低下头，“我去更衣。”

“我陪你一起。”

琳怡脸上羞臊，“不行。”

周十九道：“怕什么，我们是夫妻……”

夫妻就能一起出恭？

琳怡拉开周十九的手臂转身去套间，周十九又跟了上去，“万一……别慌张……我已经递帖子请御医，我们还年轻……你放心，武将身体好，年过八旬还能生子，我们还有六十年，能生一大堆孩子。”

难得今天能听周十九说这样一大堆话。

琳怡去套间脱下衣服来看，没有在裤子上看到血迹，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从套间里出来净了手，巩妈妈将保胎药送上来给琳怡，“奴婢亲手抓的药，亲手熬的，郡王妃放心喝。”

琳怡道：“是郎中开的？”

巩妈妈颌首，“奴婢再三看了，只是保胎药。”

黑漆漆的药有些微苦，巩妈妈又送来糖渍的梅子，琳怡摇了摇手，“也不是太苦，用不着。”

巩妈妈笑容可掬，“现在就要着手寻奶妈了。”

周十九问巩妈妈，“有没有实靠的人选？”

巩妈妈想起远房的亲戚，“也是才怀上，正好对合郡王妃的日子。”

好像身边的人都很紧张，只有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都说为人母会不一样，琳怡将手放在小腹上，真的已经有了孩子？热热的药让琳怡觉得周身都暖暖的，听着巩妈妈和周十九说话的声音，琳怡靠在软榻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觉好像只是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了灯，周十九坐在软榻旁的锦杌上正看着她。

琳怡坐起来，“我怎么就睡着了，”说着微微一顿，“御医来过没有？”

周十九摇摇头，“我们家常来的两位御医在宫中，宫中一位娘娘胎位不正，御医寸步不离地侍奉左右。”

不止是在宫中奉职，现在太医院本就忙的不可开交，能找到御医已是不易，更何况寻金科圣手，现在周十九禁足在家，只能让下人拿帖子去请，自然不会特别的方便，“已经吃了保胎药，不用着急。”

琳怡目光落在周十九手里一摞书稿上，是她抄的医书。

“元元也学过医理，什么是脉如珠滚玉盘之状？足少阴脉又在哪里？”说着伸手去摸琳怡的脚，又要顺着衣裙去摸小腹，“有没有觉得哪里冷？书上写腰酸腹痛，小腹下坠可食阿胶。”

周十九这样一说，琳怡倒想起来，倒真有可能是血亏之症，“家里有阿胶，让巩妈妈拿来给我吃一些，阿胶是有益无害的。”

巩妈妈将阿胶拿来服侍琳怡吃了。

琳怡就要起身，巩妈妈忙道：“使不得，使不得，郎中说要静养，郡王妃有觉得身上难受，可不能再下地了，一会儿厨房还送汤来，郡王妃这几日就尽量养着吧！”

巩妈妈这样板着脸一通阻拦，要将人骇出一身汗来，琳怡看向周十九，周十九伸手将地上的鞋拿开递给橘红，然后抬起眼睛看她，就算提着鞋眉宇间也有几分从容安宁。

就算说教没用，没了鞋子她总不能赤脚走路，可躺在床上休息是好的，若是天天这样，任谁都会觉得不舒服。

等到巩妈妈带着丫鬟退下去，周十九坐下挽起她的手，“躺累了，我陪着你说话。”

说什么？周十九现在虽然在家，也不是没有事，前院的幕僚大约都急得跳脚了，信亲王气冲冲地离府，不知道又会有什么罪名压下来，多亏了她这时候怀了孩子，否则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

周十九将琳怡抱在怀里，微笑道：“院中骑竹马，树下分樱桃……嗯……这些我们都错过了，现在趁着月黑风高，我们榻上论时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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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相依（上）

热河的疫情有控制不住的态势，为此死伤了不少百姓，不少富户逃出来却半路上又被官兵拦了回去。政局又乱成一团，周十九被禁足在家倒是换来了康郡王府的片刻安宁。

琳怡在炕上做针线，周十九在另一边的炕桌上看书，巩妈妈来回穿梭着送东西，脸上满是笑意。

琳怡看了姻语秋先生的书信。

周十九道：“姻先生怎么说？”

姻先生当然是恭喜她，另外嘱咐她要多多歇着，食些孕妇可用的温补药物让身子好起来，琳怡道：“姻先生不能回城，不过正好有相熟的金科圣手，明日就进府为我诊治。”

周十九望着琳怡，“做了好一会儿针线，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琳怡摇头，一个人哪来的那么多觉。不知道是不是保胎药的关系，她这几日睡的格外多，身上也很舒坦，只是还有隐隐的腰疼，就因这个巩妈妈汤汤水水不间断地送进来，每次她去更衣，外面嬷嬷都守着生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广平侯府那边听到了消息，长房老太太不放心，交代白妈妈来康郡王府帮衬着照应，白妈妈和巩妈妈想要将内室彻底清理一遍，免得屋子里还有有伤胎气的东西，琳怡觉得不用麻烦，不过是几间屋子都放了什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周十九却十分赞成让人将东暖阁收拾出来，先将琳怡抱了过去。白妈妈、巩妈妈带着丫鬟将她床边放的香囊都换掉了，看到侧室里有个小丫鬟装香炉放在套间。巩妈妈还板着脸训斥了一番，当下就将小丫鬟训哭了。

要是不将孩子顺利生下来，还真的没法向家中长辈交代。

小萧氏那边急得不行，在家里走来走去。一时想起萧氏生养琳怡和衡哥时的艰难，又想及娘家的姐妹也有小产、滑胎的事，在长房老太太耳边吞吞吐吐要去求神拜佛。被长房老太太板着脸训斥了一番，“还没怎么样，你这个做长辈的先把魂吓掉了，怎么不想点好事，琳怡定能顺利生下世子。”

小萧氏这才不再絮叨。

长房老太太道：“我现在这把年纪只要能还能抱上几个曾孙就是赚到了，你也不用费事求佛，就将我屋里这些年行善寺里给的佛经拿来发出去。”

小萧氏应下来跟着听竹去取佛经。

等到白妈妈从康郡王府赶回来。就和长房老太太细细回禀，“郡王妃的气色有些不好，不过这几日倒是睡的好了，郡王爷也在身边陪着，奴婢过去的时候看到两口子正说笑呢。”

长房老太太松口气。“这两个孩子到今日不容易，我还怕因此起隔阂，”说着感叹琳怡肚子里的孩子，“这孩子也来得及时，有了孩子两个人感情会更好。”

白妈妈低声道：“巩妈妈说，郡王妃有些见红，现在姻先生又因时疫被送出了京，太医院里现在也没有金科上的圣手。”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怎么都赶在一起了。”

“说的是。”白妈妈道，“现在郎中本就难寻，郡王爷又被禁足在家，诸多不便。”

长房老太太又问，“是哪个郎中诊出的喜脉？”

白妈妈道：“是从前给郡王府里诊过脉的郎中，这次本是叫去开时疫的药剂。误打误撞就给郡王妃诊出了喜脉，”说着又将琳怡要回娘家，康郡王追出门的事说了，“多亏这个孩子解围，要不然宗人府还不知道要怎么责难郡王爷。”

长房老太太微微皱起眉头，“郎中诊脉怎么没在琳怡跟前说喜脉，而是去了周老夫人那里才提起？”

白妈妈摇头，“郡王妃也觉得奇怪的，不过有些人家也是这样，郎中先禀告家里长辈，长辈再来安排。”

长房老太太靠在迎枕上仔细思量，“琳怡也通些医理，她怎么说？”

“郡王妃的月事才迟了没几日，并不好诊，再说又没有害喜的症状，只是畏寒疲倦，原本御医来过也说要好生补养，郡王妃也就没有多想，以为腰酸腹痛就是要来月事了，”白妈妈将巩妈妈前几日嘱咐她不要和长房老太太提起的话说了，“巩妈妈这样经过事的都不能确定。”

“后来还是郎中说是怀孕之后又有了血虚的症状才会如此，并不是要来月事。郡王爷翻了医书又给郡王妃来看，郡王妃才觉得腰酸真是血虚引起的。”

怀孕血虚的腰酸，而不是要来月事，长房老太太道：“诊出喜脉的郎中可是见长于千金科？”

白妈妈道：“说是十分懂得一些。不过在外没有很大声名。”

长房老太太的心又被提起来，周老夫人惯会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还是早点找到千金科的郎中来看看才好。”

白妈妈不明白这里的意思，上前接了美人拳给老夫人捶腿，“依奴婢看，不如等一等，过几日兴许胎位稳了，郡王妃也害喜了，也就顺理成章……”

长房老太太看了一眼白妈妈，“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厉害，郡王爷被禁足在先，出来追琳怡在后，琳怡有身孕无可厚非，若是没有身孕会怎么样？最近侯爷在科道上不安生，郡王爷也没有出手帮忙，琳怡闹出怀孕来，就像是威胁郡王爷要帮衬我们家。”

白妈妈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这也不是郡王妃……”

长房老太太冷笑一声，“谁能堵住悠悠众口。若果然是如此，周老夫人还真会见缝插针。”

白妈妈一下子怔愣在那里，“前几个月谁能说的好呢，这喜脉本就不好诊，要么怎么出了三个月胎气稳定了才会说出来，其中也是怕有误诊。”

长房老太太道：“让琳怡安心将养，无论什么时候娘家这边都是她的依靠，”说着顿了顿，“我就算豁出老命，也要护着她。”

小萧氏正好取佛经回来听得后半句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母亲放心吧，明日我多送些补养身子的，我怀八姐儿的时候也是头晕眼花，就是吃那些才好起来。”

长房老太太颌首，“也好，过去了多说些宽慰她的话。”娘家人避开倒像是里面有什么蹊跷。

长房老太太担心康郡王府，广平侯府也好不到哪里去，陈允远每天出门小萧氏都要在垂花门张望半天，生怕片刻间就能有灾祸落下来似的。朝廷越是不理御史的奏折，科道闹的越是厉害，几位老大人好像终于找到了报国的机会，白日里慷慨激昂，晚上愤写万言书。

常光文的案子断下来，即将在秋后处斩，眼见就没有了更改的时间。因常光文提出土地改革牵连的显贵松了口气，跟着皇后娘娘失德的传言倒是愈演愈烈。

陈允远回来道：“这两件事明着就是牵连在一起的，五王爷给显贵争了好处，显贵自然要回报他，尤其是封疆大吏，就算是在西北的董家，这些年不知圈买了多少土地，万一真的改了人丁税成土地税，看他们还能这般自在。”真正让五王爷一党得势，将来还不知道会如何，大周朝就没有敢言的言官、御史。

长房老太太道：“除了科道，地方官有没有替常光文说话的折子进京？”

陈允远颌首，“有是有，不过不多罢了，常光文一死，那些贪官污吏就更加逍遥自在，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为百姓谋福。”

可是常光文不得不死，想要扳倒皇后娘娘，常光文是身先士卒。

长房老太太看着陈允远，“时机没到，还要再忍忍，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如今姑爷都被这件事牵连，你要顾着两府的安危。”

陈允远想起这个就不敢毛躁，“都是按照郡王爷说的，儿子一直等机会，幸亏京中显贵施米在常光文问斩之前，若是运气好说不得还能将常光文救回来。”

长房老太太叹气，但愿如此，千般算计还要看老天能不能作美。

……

宗室营很快知晓康郡王妃怀孕的消息，这还有赖于信亲王怒气冲冲地回府大肆宣扬。琳怡先迎来蒋氏，蒋氏站在门口半天听到康郡王去了书房，这才进去内室看琳怡。

蒋氏拉起琳怡的手，仔细端详琳怡，“我看气色好多了，前几日才真的憔悴。”

好吃好喝的供着，什么活儿都不让干，整日就是躺在床上，如今周十九也不用上衙，两个人睡到卯时中才起身。

蒋氏很是羡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如此，不用早早起床。”

都说睡到天亮是最舒服的，其实真的躺下来就觉得浑身难受，尤其是已经习惯早起，到了时辰就算婆子不来敲门也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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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相依（中）

琳怡笑道：“还是不要躺着养胎的好。”

蒋氏让人将小檀木牡丹花箱子拿过来，里面都是些绫锦、绸缎等物，还有石榴笺纸、子孙昌盛银锞锭，“我知道你不缺，家里长辈还是让我送来，图个吉利，没过三个月大家就都知晓了，你将这些放在床下也算压压福，冲冲她们的烂嘴舌。”

琳怡听着就失笑。

蒋氏道：“我在宗室营听说有人要来看你，你心里有个数。”

意料之中，周老夫人对她怀孕那么关切定是有所筹谋，这些日子她也休养过来，正好看看她们要做什么。

两个人说着话，巩妈妈道：“郎中来了。”

琳怡道：“今天从外面请的千金科的郎中。”

蒋氏不明白，“不是已经请郎中瞧过了？”

府中郎中并不善千金科，周十九听说她怀孕了，没及多想，现在仔细思量那郎中也太鬼祟。

琳怡道：“是姻先生认识的郎中，来看看也放心。”

蒋氏听了颌首，见左右没人就低声道：“知不知道宫里的消息？”

琳怡摇头，“郡王爷现在在家中，我们府上的人都很少出门。”任谁府上站了官兵，府里的人都会小心谨慎，更何况周十九这些时日一心一意在家赋闲，不要说客人，幕僚都很少见了。

蒋氏道：“二王爷上奏折了，听说被扣在养心殿，现在还没有发下来，奏折里都议了什么谁也不知晓。这几日二王府也是冷冷清清，我也是在宗室营打听出来的。”

这些事大约是五王爷一党放出的消息，压低二王爷免得下面的臣工还有支持二王爷为储君。

看来五王爷对储君之位已经十拿九稳。

琳怡和蒋氏说了会儿话，外面就有人道：“信亲王妃、敬郡王妃和几位王妃来了。”

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琳怡要起身相迎却被周老夫人拉着坐下，“你好好养身子，都是自己宗族的长辈。是担心你才过来看你。”

说是担心她，不过是来看她是不是真的怀了身孕，这样宗人府也好定周十九的罪过。

男人们都在前院说话，女眷们看了眼琳怡就去了周老夫人房里，只有蒋氏陪着琳怡坐着。

琳怡镇定地和蒋氏说话，只当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

一会儿功夫，巩妈妈打听出消息。“宗室营那边请了郎中过来，要给郡王妃把脉。”

琳怡点头，吩咐橘红将屏风摆出来，又落下帐子。

蒋氏皱起眉头，“谁知道她们请的什么人。”

长辈都聚在这里。不管请的什么郎中都要见了。

蒋氏目光中透着担忧，想了想就坐在屏风后陪着琳怡。

白芍又来道：“郎中已经进府了。”

琳怡还没说话，蒋氏就道：“这是哪一出，难不成还怕怀孕是假的不成？还要让郎中来验。”

琳怡靠上迎枕问蒋氏，“外面可有什么传言？有没有说起我娘家？”

蒋氏有些为难，琳怡这样问起她又不好不说，“说科道闹的欢，广平侯结党营私，康郡王府和广平侯陈家是姻亲。现在宗室营人人谨小慎微，都怕被拉下水。”

琳怡露出抹笑容，没想到她娘家还这样有本事，能将宗室营拉下水。无非是宗室营想将二王爷和结党营私连在一起罢了。

说着话郎中隔着帐子来诊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郎中诊完了躬身出去。

白芍忙跟过去。

郎中要去第三进院子回周老夫人，蒋氏起身道：“我也去听听。”

等蒋氏出门。巩妈妈躬身道：“郡王妃好生歇着，想必也没什么事。”

那郎中头也不敢抬，话更不肯说半句，诊脉的时候多有犹豫，出门又匆匆忙忙，想必也不敢确定，这样的人就算他说出天花来她也不会相信，不过旁人就未必了。琳怡安然一笑，她就等着她们前来问罪。

过了好久，白芍才回来，琳怡没等白芍说话就起身，“怎么样？”

白芍道：“那郎中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信亲王妃能这样带人过来，就是已经安排好了，怎么关键时刻郎中却不说话了。

琳怡看向白芍。

白芍道：“郎中进了第三进院子才要开口，郡王爷就问他平日里都在哪府里供职，擅长什么病症。那郎中就说给宗室营里许多女眷诊治，郡王爷又问郎中可会让人起死回生。”

琳怡听得出神。

“那郎中说不会。郡王爷就说，那诊治时可要当心，若是有个差池不能起死回生就要以命抵命。郎中愣在那里，郡王爷就催促郎中说郡王妃的情形，那郎中说郡王妃的脉象，郡王爷跟着就翻起手里的医书来。那郎中看着郡王爷如此，反而不说话了。”

原来周十九翻医书是因这个，人都说有所准备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今日之事周十九全都猜到了，周十九就是要逼得郎中说不出话来。

……

屋子里郎中双腿忍不住发抖，信亲王妃脸色也变了，皱起眉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康郡王妃的脉象到底如何？”

那郎中躬身道：“小的……也不能确定……纵是有孕也月份太小。”

信亲王妃皱起眉头，“这是怎么说的？我听王爷说家里郎中十分肯定，王爷还因此做借口周旋。”

周十九抬起眉眼看信亲王妃，“伯母今日来府里是因琳怡的身孕，还是侄儿违反法纪之事。”

信亲王妃一怔。

周老夫人忙在一旁替周十九遮掩，“这孩子，也是太着急，怎么能……”

信亲王妃道：“若不是为了你们的事我也不跑这一趟，虽说王爷管着宗人府，也要顾着大周朝的律法，我听说那日是因琳怡的身孕，若是这样也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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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相依（下）

周十九眼神安寂，仿佛已经被信亲王妃说动了。

年纪轻轻哪里能不在乎前程，谁家男人在官场上犯了事，不是女眷来顶祸。更别说宗室营，信亲王妃叹气，进一步道：“你们还年纪小，不懂事，可也要顾着些，不能胡来，就说这次……让王爷也很难办。”

周十九脸上忽然带了抹平日般安然的笑容，“朝廷里虽说暂时免了我的职，却还没有查证清楚，将来我定会得以昭雪，我的罪案和琳怡身孕有什么干系？无论琳怡是不是怀孕，我今日也是这种结果，就算是侄儿再窝囊，也不会将过错推给妻房。”

周十九说着随意看了一眼郎中，目光中看似温和，却让郎中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周十九道：“琳怡身子虚弱需要静养，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东西，在一旁支支吾吾胡言乱语，所以侄儿才问他，都在哪府请过脉，是不是因侄儿官阶太小，又被禁足在家，才敢这样放肆，现在侄儿好歹还在府里，若是真的下了大狱又该如何？”

那郎中吓极了，哆哆嗦嗦还想辩解。

周十九站起身，扬起嘴唇，脸上的笑容更深些，“再怎么样，侄儿也是宗室血脉、朝廷命官，在朝堂上被人陷害，回到家中连妻儿也护不住，才真的丢了宗室的脸面。”

周十九声音温和，却让信亲王妃脸色变得铁青，明着骂郎中，实有所指。

周十九看向周老夫人，“二嫂也是今年因琳怡进门冲喜才能怀上身孕，琳怡比起二嫂的年纪还年轻不少，将来我们定会开枝散叶，儿孙满堂，长辈们也不要太担忧。”

不软不硬的顶撞，让人挑不出错漏来，信亲王妃不由自主地攥起手帕。“如此一来还是我们太操心了。年轻人有他们的想法和作为。”

周十九接着一揖拜下去，“我的事还请伯父、伯母帮忙周旋，现下宗室营都要仰仗伯父、伯母，我大哥的事若不是有伯母帮忙周旋，今日早就判了罪刑，还请伯父、伯母也疼侄儿。替侄儿说些话。”

周老夫人没想到周元澈会将周元景的事拿出来说。

信亲王妃道：“你大哥那是家事，两口子不小心酿成大祸，你这不同，那是牵扯了朝廷大事。我哪里能插上话呢。”说完抬起头来，看到周元澈眼睛中如沐春风的笑容。

杀妻能说成是家事，如今琳怡怀孕就能扯到政事上去，还真是一碗水端平了。

信亲王妃只觉得嗓子一紧，胸口顿时火烧火燎。

周老夫人也皱起眉头。

旁边的敬郡王妃见信亲王妃不好施展，就笑道：“郡王爷很真是护着琳怡，生怕琳怡受委屈。”

“嫂子只是什么意思。”周十九收起笑容，目光烁烁，“我哥哥不曾护着嫂子吗？”

周十九才说完话，巩妈妈带着丫鬟进来道：“郡王妃让奴婢们送枣糕过来。”

一盘枣糕摆在敬郡王妃眼皮底下，敬郡王妃脸色忽青忽白，紧紧闭着嘴唇再也不说话。

周十九道：“有讲究说前三个月不可传喜，还请伯母、嫂嫂帮忙莫要传出去，否则胎气有变可真是大事了。”

信亲王妃看着周老夫人冷笑，这样说来如果琳怡的喜脉变了还是她们冲的。

信亲王妃坐不住了。和周老夫人说了些话就起身告辞，前院男人们听不到内宅的消息，也起身告辞，敬郡王妃先去了垂花门准备车马，让人将话传给敬郡王，一会儿功夫敬郡王匆匆忙忙赶过来。

敬郡王妃又惊又骇，“康郡王可能知晓我们买枣林的事了，我出面买枣林可是为了这个家……真的闹出来可怎么得了。”

敬郡王瞪圆了眼睛，立即又冷笑道：“我们是正当买地怕什么？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掀不起多大波浪。”

敬郡王妃一下抬起头。“怎么不敢？他不敢就不会这样说。他从来不顾兄弟情谊，宗室争地他从来都是向着旁人。为了葛家、陈家将大伯夫妻逼迫的走投无路，现在拿了我们的把柄，定不会干休。”

敬郡王被说的火冒三丈，咬牙切齿，“不知好歹的东西，让他去查，也要等他能从府里出来。”

敬郡王妃冷笑道：“我就不明白，大家都是宗室，本来是坐一条船，康郡王怎么偏要与大家为难。”

敬郡王捏紧手指，“他也该知道什么是害怕。”说完越过敬郡王妃，向前走过月亮门，叫来下人，“康郡王在哪里？”

敬郡王找到周十九，铁青着脸走过去。

周十九请敬郡王去书房。

消息送到琳怡屋里。

巩妈妈道：“敬郡王气势汹汹的找过来，书房门紧关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是敬郡王妃买了一千亩果园的事，敬郡王对付葛家看似是为了哥哥，其实是利用哥哥造声势，趁机得利，葛庆生生死未卜之时，敬郡王妃使人悄悄买下了京郊的果园，葛家的事闹出来，敬郡王哥哥夫妻担了罪名，敬郡王一家倒是置身事外。

这事宣扬出去，不要说宗室营炸了锅，敬郡王兄弟之间恐也难以交代。敬郡王有时间在康郡王府看热闹，还不如想想自家的事，现在趁着信亲王和信亲王妃在，那千亩果园也该让大家都知晓。

正想着，白芍匆忙进门道：“敬郡王妃过来了。”

白芍话音刚落，蒋氏就撩开帘子道：“快让人出去拦着，敬郡王妃到第二进院子了，我看来者不善。”

巩妈妈听了话忙叫了婆子去拦着，外面的婆子向敬郡王妃道：“我们郡王妃已经歇下了。”

敬郡王妃抬眼就看到帘后蒋氏的青缎绣鞋，想起蒋氏刚才在她面前眉目飞扬说的话，“敬郡王妃如今可是大户，赶明儿年景不好，我们就要仰仗敬郡王府。”

紧接着琳怡身边的妈妈就来和她要枣，“京城最好的枣子都在郡王妃手里，我们郡王妃想问敬郡王妃要一些。”

敬郡王妃立时气得七窍生烟，蒋氏不知和琳怡偷偷摸摸嘀咕了什么，她倒要向琳怡问问清楚，什么叫京城最好的枣子都在她手上。琳怡这是在要挟她。还是要来分一杯羹。

敬郡王妃向前一走。一下子就撞到蒋氏怀里，蒋氏吓了一跳，“嫂子息怒，这是怎么了，都是自家人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嫂子只要好言好语说着。琳怡不是小气的人，定会为嫂子遮掩，嫂子省了不少的事，只需谢谢琳怡也就是了。当家主母哪个不要为爷们低头。俗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我就当个锯嘴的葫芦，到外面绝不会胡乱说。”

妻贤夫祸少。这是在威胁她，敬郡王妃冷笑，琳怡威胁她，她还要千恩万谢不成？葛庆生没有死。任葛家、陈家再怎么闹腾也是徒劳，再说还有大伯一家首当其冲，什么时候能牵连到他们，蒋氏在这里胡乱传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今日定要和琳怡说清楚，免得琳怡真以为捏住了她的把柄。

蒋氏左拦右挡，看着敬郡王妃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嘲弄，更让敬郡王妃火气大涨。

旁边的婆子更来动手动脚搀扶敬郡王妃。那婆子粗手粗脚手不小心拉到敬郡王妃的手，敬郡王妃顿时感觉如同被树皮划过一般，偏生婆子那手说什么也不肯放，敬郡王妃用足了力气将那婆子甩到一旁，婆子顿时撞坏了旁边的瓷瓶。

稀里哗啦的声响传来，多宝阁上一套瓷器也跟着掉在地上。

蒋氏吓得脸色苍白忙躲到一旁。

屋子里传来琳怡虚弱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巩妈妈看到婆子倒在一旁头上也被撞破了，立即道：“郡王妃，奴婢们做错了什么您说话。我们郡王妃才怀了身孕要好好静养。您这样可让我们怎么办呢？”说着屋子里的小丫鬟都害怕地哭起来。

敬郡王妃看到蒋氏畏缩的模样，在看看满屋里的小丫鬟被吓得瑟瑟发抖。她不过是来和琳怡说话，怎么一下子弄成了这般，心中顿时一沉，只怕是着了琳怡和蒋氏的圈套。

正说着话，橘红出来道：“郡王妃肚子疼……怕是怕是……不好了……”

蒋氏看向敬郡王妃，“嫂子，你明知琳怡怀孕，怎么能进屋又打又闹起来，如今真坏了胎气，要如何交代？”

敬郡王妃立即明白过来，这是要怪在她头上，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去揪蒋氏，“你这黑了心的，合起伙来骗我，今儿你非要跟我去弄个明白。方才郎中有言在先，琳怡根本没有怀孕，现在要谎做小产怪在我头上。要害我，绝没有那么容易，咱们到长辈面前辨证明白，大家公议了才算清楚。”

蒋氏被揪的钗亸也落下来，发髻顿时散了一半。

这时已经没有禀告了周老夫人，周老夫人和信亲王妃赶过来，只见得蒋氏如同被抓掏了一般，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面无血色，下人们跪了一地不停地叩头，地上更是一片狼藉不知道到底打碎了多少家什。

信亲王妃顿时喊一声，“玉如你这是做什么。”

敬郡王妃松开手，一脸无辜，“她们合起伙来害我，”说着期盼地看信亲王妃，“您说说，琳怡是不是没有怀孕？”郎中遮遮掩掩是被康郡王吓住了，其实琳怡根本没有身孕。

信亲王妃一怔。

敬郡王妃道：“她们将我骗过来，就是要怪我将琳怡吓得小产，我今儿就不信了，小产也要有肉块掉下来，我就看着倒是来了月事，还是真的小产，”说着找郎中，“郎中呢？将郎中叫来辨和是非黑白，别在我身上挂人命债。”

信亲王妃皱起眉头呵斥敬郡王妃，“住嘴，你以为这是在哪里？”说是因为关切琳怡的身子才进府，没想到真成了到府里又骂又打，成了什么？整个宗室营欺负康郡王夫妻？传出去了她要怎么交代？

周老夫人和信亲王妃进了屋，琳怡躺在软榻上面如金纸。

丫鬟挡好屏风，又放下幔帐，周十九带了郎中进了屋。

信亲王妃抬头一看，那郎中已经不是方才诊脉的郎中，不由地抬起头和周老夫人对视。

郎中坐下来隔着绢子细诊，半晌皱起眉头。

周老夫人忙问，“郡王妃的胎气怎么样？”

郎中起身道：“郡王妃气血虚弱。恐是有胎漏之嫌。”

那就是真的有孕了。信亲王妃道：“先生快开药方。说什么也要将这胎保住。”

郎中被请下去开方子，周老夫人安慰琳怡几句，“放心，不会有事的。”

信亲王妃看一眼外面，说敬郡王妃，“玉如是直性子。你别放在心上，眼下养胎最要紧，”说着看向周十九，“怎么不让御医进府诊治？”

周十九道：“宫中有娘娘生子。我递了帖子，太医院一直没有派人过来。”

信亲王妃道：“琳怡情形凶险怎好不请御医，”说着看向身边的妈妈，“拿了府里的帖子去请，怎么也要请来千金科的程御医。”

琳怡看向周十九。信亲王妃这是不肯相信郎中的话，才让人去找御医。

周老夫人和信亲王妃说了两句话，带着敬郡王妃和蒋氏出门。

巩妈妈带着丫鬟也退下去。周十九坐在床边拉起琳怡的手，笑着看琳怡，“元元，让为夫抱一抱好不好？”

是怕一会儿郎中来说实情她会害怕吧！

郎中是姻语秋先生帮忙寻来的，刚才当中信亲王妃的面却不一定说的是实话，现在那些人走了，就要将郎中叫来仔细询问一番。

琳怡没有拒绝周十九，周十九坐上炕，伸手将琳怡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然后拉起琳怡的手。

周十九的手大而暖和，宽阔的怀抱也让她心安。折腾了这几日，之前诊脉的郎中神情闪烁，信亲王妃带来的郎中也是十分犹豫，姻语秋先生请来的千金科圣手不知道到底会怎么说，她虽然敢于面对信亲王妃、敬郡王妃，可是心里不免犹疑，真的没有怀孕该如何？虽然不至于害怕，但也会失望。

那郎中进屋坐在锦杌上。巩妈妈已经将琳怡的小日子和腰酸腹痛的情形说了。

郎中就径直开口问。“郡王妃喝了保胎药可觉得腰酸腹痛好了些？”

琳怡道：“是好了许多。”

郎中接着道：“一直服药直到三月可保无虞。”

琳怡欣喜地看向周十九，就是说真的有孕了。

郎中道：“郡王妃前几日确实是阴血不足。血虚则冲任血少，胎失所养，而致胎动不安，应食养血益气之药，若服药之后流血增多，则胎堕难留，应当去胎，反之，则需继续安胎直到胎气稳固。这种的情形，通常是开始胎脉极弱，难以发觉，待到发现之时未免已经来不及，郡王妃诊的及时，吃了极好的保胎药，才得以平安。”

琳怡抬起头看周十九，周十九的笑容慢慢扩大，如云破月般，转眼却又恢复成平日的微笑。

琳怡道：“这下真的要好好谢谢婶娘。”否则她真的那样回了广平侯府，这孩子定然难保。

郎中去开药。

周十九垂下头来，在琳怡耳边，“都怪我，若不是我元元也不会生气。”

琳怡忍不住一笑，“都是这孩子有福气，还没出生就这么多人关心，婶娘送来了保胎药，信亲王妃又送来郎中，如今连郡王爷都请不到的程御医也要来府里诊脉，更有宗室营的长辈在府里等着，生怕我孩儿有危险，我们何时被这样关切过。”本来是坏事可一转眼之间就成了好事。

敬郡王妃虽然闯进门来，只要她不闻不问又怎么会吓到她。

琳怡照郎中说的躺下来歇着，周十九去前院应付信亲王和敬郡王。

……

敬郡王妃被周老夫人房里的热气一扑，脸上又红又紫。琳怡真的怀了身孕，那她就是真的是故意来康郡王府大吵大闹，屋子里没有了旁人，敬郡王妃拿着帕子哭起来，“不是我要闹，是我真的被她们骗了啊，”说着指向蒋氏，“你说，你说，你怎么和我说的？你敢不敢当着长辈再说一遍？”

蒋氏重新梳了头发，却仍有几分的狼狈，脸上神色却没有退缩，看向信亲王妃和周老夫人，“我看定是嫂子误会我了，我真的没说什么。”

敬郡王妃冷笑，“你不敢说了？”

蒋氏犹疑再三，“我是怕嫂子脸上无光，我答应了嫂子绝不出去乱说的。”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谁还能遮掩的住，就算蒋氏不说，琳怡也会说，到时候全宗室营都要知晓，真的能遮掩，她会傻到让蒋氏现在说出来？

敬郡王妃道：“你说就是，我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蒋氏这才肯说，“我说，琳怡不是小气的人，定会为嫂子遮掩，嫂子省了不少的事，只需谢谢琳怡也就是了。当家主母哪个不要为爷们低头，俗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看向敬郡王妃，“嫂子，我说的可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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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喜讯

敬郡王妃看向信亲王妃，“您说说，这不是威胁我？让我低头认错，还说琳怡帮忙遮掩，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错，就要去琳怡房里问问，谁知一进门，屋子里的下人就向我撞过来。再往后两位长辈都看到的，”

听着敬郡王妃的话，蒋氏惊讶地张大了嘴，“嫂子是说下人故意撞你才摔了一地，连屋子里的家什都打了？”

敬郡王妃和蒋氏对视，蒋氏一脸轻轻摇头，“既然嫂子要这样说，我也没有法子。”

敬郡王妃看蒋氏一脸无辜，伸出手来指蒋氏，“你也不是好人，一条藤儿的害我，现在装什么样子，谁不知道元祈在康郡王手下任职，你帮了琳怡，元祈将来自然有好前程。”

蒋氏半晌说不出话来，“在谁手下任职就和谁一条藤？”说着看看敬郡王妃又看看信亲王妃，敬郡王在宗人府任职是信亲王的手下，她是不怕被人说，这屋里却有人会害怕。

“好了，”信亲王妃皱起眉头，看蒋氏，“你到底说的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就闹成这样。”

蒋氏只得道：“按理说这本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插嘴，要不是正好听到了我也不想被搅合进去……”

敬郡王妃一眼就看过去。

蒋氏又有些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看向信亲王妃，站起身向信亲王妃走过去，伏在信亲王妃耳边要低声说。

敬郡王妃冷笑道：“别装神弄鬼，有话直说，我会害怕不成？”

信亲王妃听了一会儿，脸色有些难看，一眼看向敬郡王妃。

敬郡王妃被盯得一时心跳。

信亲王妃道：“可坐实了？”

蒋氏颌首，“那丫头都认了，还能有假，我以为嫂子都知晓，让嫂子和琳怡说一声，将丫头要过去算了。外面人也不知。琳怡定会帮忙遮掩，琳怡说自从赏下来，那丫头就不本分，康郡王没留过她。”

信亲王妃道：“这样的丫头留她做什么？打发出去了事。”

蒋氏的声音不大不小，既能让敬郡王妃听到一些，又让她听不清楚。敬郡王妃坐直了身子，耳朵立起来，到这时候蒋氏偏不说了，重新坐回去。

敬郡王妃顿时觉得难熬起来。

信亲王妃叹气。“真是一日不让我安生，”说着看向敬郡王妃，“你年纪长，处事却这样毛躁，琳怡的身子没事则罢，若是有事，看你怎么办才好。”

周老夫人看一眼敬郡王妃。“都是妯娌平日里说说笑笑的原是没有事，今天也都不怪，都是下人不规矩。”

几句话替敬郡王妃解了围，敬郡王妃感激地看了周老夫人一眼。

信亲王妃拿起茶来喝，不时地去看沙漏，“御医怎么还不来。”

周老夫人道：“这些日子御医都是难请的。”

正说着话，外面人来道：“程御医已经上车了。”

周老夫人便一连声地吩咐下去，请御医来了径直去给琳怡请脉。

折腾了半日，信亲王妃已经乏了。喝下几口浓茶强打精神，约莫御医也快到了，信亲王妃起身去更衣，敬郡王妃瞅准机会忙跟了过去。

两个人走到没人处，敬郡王妃问起蒋氏说的话，“到底说了些什么，都是花言巧语，您可要信我的。”

信亲王妃侧头看一眼敬郡王妃，“没弄清楚什么事就敢找上门去。怪不得着了别人的圈套。”

敬郡王妃心里一颤。忙拉了信亲王妃的袖子，“您这是要急死我。”

信亲王妃这才道：“荣亲王送给康郡王的两个侍婢你可知晓？”

怎么说到那两个侍婢身上。敬郡王妃仔细思量才想起来，这样一怔愣，已经被信亲王妃看出端倪。

信亲王妃冷哼一声，“人家抓住你的痛脚了，你这次是到人家府上来闹，半点不占理。闹了出去我也护不得你。”

敬郡王妃隐约有些明白，蒋氏说的不是枣林，而是两个侍婢。琳怡故意让下人提枣子，就是要她误会，她怎么那么傻，就被琳怡和蒋氏圈了进去，“那两个侍婢其中一个曾……曾和我家郡王爷……”

信亲王妃脸彻底落下来，“这就对了，现在下人们都议论宗室营各家捐银子修金塔的事，你们家捐银子多，其中一个侍婢慕你府上富贵，就起了心思想去你们府上，想方设法勾搭起敬郡王来，也没有别的东西，将身边的荷包给了敬郡王，另一个侍婢告了密，当时琳怡身边的巩妈妈和蒋氏都听到了，所以才有蒋氏在你面前说的那番话。”

敬郡王妃手一抖，“这……是被人陷害，被陷害……”

被陷害？那两个侍婢从来没被康郡王留在屋里，心里定然不甘，其中一个又和敬郡王有过牵扯，定然会想方设法接近敬郡王为自己谋个更好的出路，再说不过是递了荷包，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托了门上的婆子……任谁听了都会相信。

敬郡王妃的肩膀一下子垮了。

信亲王妃冷眼看过去，“来之前我就让你小心，一切听我的，你就是不肯听，闹成这个样子，只能求着琳怡没有怀孕。”

敬郡王妃一连串地道：“没有怀孕，肯定没有怀孕，害喜的人我也不是没见过，断不是她那样，人瘦的跟柳条似的，风吹就要倒，哪里还能生孩子。琳怡和蒋氏合起来无非就是要冤我，冤是因我琳怡肚子里的孩子才掉了，现在只要我们守在这里，不怕琳怡的谎言不破。”

信亲王妃道：“万一真的有孕了呢？”

真的有孕了，敬郡王妃手心也起了冷汗，那……那……初妊之妇需要休养，她们却上门来闹，好歹琳怡也是宗室妇。

信亲王妃冷笑，“刚才怎么不知道害怕？”

敬郡王妃吞咽一口，“我是冤枉的，我没有……”

现在说这话谁能相信。

……

御医进屋诊脉很快就躬身出来。

信亲王妃忙上前问，“怎么样？”

御医道：“郡王妃是喜脉，只是从今日起一直到生产保胎药不能断，还要好好补身子才能母子平安，切忌思虑太重，思则伤血，血脉不足不能养胎。”

敬郡王妃只觉得脚底发麻几乎站立不住。

御医向周老夫人道喜，周老夫人笑容满面，让申妈妈拿了银子给御医，御医开了药方又嘱咐每日要做温补的食物给琳怡。

申妈妈前前后后地忙乎，信亲王妃也进屋笑着嘱咐琳怡。

琳怡面露疲倦，信亲王妃带着人离府。

敬郡王妃在垂花门上了马车，身边的妈妈低声道：“康郡王妃让人送了东西过来，奴婢就让人放进车厢。”

琳怡送她东西？敬郡王妃还没想个明白，丫鬟撩开车厢帘子，车厢里传来“唔唔”的声音，敬郡王妃骇了一跳，差点站立不稳，再定神看过去，只见一个人被绑住堵了嘴跪在马车里。

敬郡王妃看出来，正是荣亲王送给康郡王的侍妾。

敬郡王妃咬起牙来，将人送到她车上，她就要费神安置。想到这里心中腾地烧起一把火，敬郡王妃一脚就踹在那侍妾的心窝上。

……

周老夫人回到第三进院子，抬头就问申妈妈，“御医怎么说？你问清楚了？”

申妈妈神色凝重，“奴婢问了，真的是喜脉，怀了一个多月，日子也对的上。”

周老夫人不动声色地坐在暖炕上，忽然抬起头目光凌厉地对上申妈妈，“不是说善千金科？口口声声说血瘀不畅。”

申妈妈不知怎么说才好，谁知道就这样碰上了，早不怀晚不怀，偏等到这一次。御医说要不是吃保胎药及时，还不能将胎儿保下来。这话申妈妈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提起。

丫鬟送上来莲子粥，申妈妈上前服侍周老夫人喝一些。

刚吃了两口，周老夫人忽然就皱起眉头来，申妈妈忙将手帕一递，周老夫人将嘴里的莲子吐出来上面还沾着血，

申妈妈心里一急忙喊丫鬟拿药粉来，“老夫人咬到嘴了。”

周老夫人嘴里生疼，再听得申妈妈这话，手里一挥，申妈妈手中的碗落在地上一下子顿时“粉身碎骨”。

申妈妈怔在那里，忙上前低声安抚周老夫人，“老夫人别急，老夫人别急，这也不一定是坏事，这胎一保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将来月份大了，再有风吹草动，那就是牵着大人，这是御医的原话啊。”

……

周十九念叨了一遍程御医的嘱咐，巩妈妈又领着嬷嬷来念，嬷嬷将首饰匣子里各种纱花也收了起来。

纱花上多少有些香料，特别是内务府赏下来的，格外的香气扑鼻，还有香粉等物一并都撤下，只留了螺黛。

琳怡看了就笑，“干脆连这个也拿走。”

巩妈妈笑道：“是郡王爷让留下的。”

难不成还真的要帮她画眉？

琳怡看着螺黛，“那就放下吧！”

巩妈妈低声道：“您没瞧见周老夫人的笑容都收不住了，还有敬郡王妃，屋子也不敢再进来，只在外面偷偷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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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养胎

信亲王妃和敬郡王妃信心满满的登门，一定没有想到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琳怡笑着看巩妈妈，“多亏妈妈平日里仔细，一直劝着我请郎中来把脉。”

巩妈妈道：“这是奴婢的本分，哪有主子有喜，下面人还不知晓的。”屋子里这么多丫鬟、婆子，子嗣上对康郡王府是一等大事，她们岂敢大意。

巩妈妈说着亲手去拿引枕给琳怡垫好，“御医说了，从今往后要更加仔细，您要好好养胎，将来才能母子平安。”

说着话周十九进门，巩妈妈见状低头退了下去。

周十九坐在炕边，拉起琳怡的手，“要不要吃些东西？家里的饭菜不香到外面多请几个厨子进府。”

提起吃，琳怡就摇头，“大厨房人手已经足够了。”每日送来让她吃的东西太多，再请厨子进府，她不知道到时候是什么情形。

周十九看着琳怡，清亮的眼睛里都是温柔的笑意，“第一胎要好好养，日后才能更顺利。”说着话，橘红进门提了一张字画，琳怡抬头看过去，画的是一个丰盈多籽的大石榴，墨迹还没干透，显然是周十九才画的。

琳怡睃了周十九一眼嘴边也挂了笑意。

……

喜讯送到广平侯府，小萧氏高兴地吩咐丫鬟去准备各种物件，长房老太太老神在在地笑道：“不着急，过两个月再大张旗鼓地张罗。”

说到这个小萧氏又感伤起来，“就是年景不好，外面闹时疫。好多东西都买不到了。”

长房老太太看向小萧氏，“放心吧，两府合起来不能缺琳怡一个人的，除非天上的星星。要什么元澈都能给琳怡找到。”

吃穿不愁，最愁的是在床上养胎，不过程御医的药极好。加上整个府里其乐融融，琳怡紧捏在一起的心也逐渐松开了，腰腹渐渐地也不感觉疼了，精神也好许多，好日子没有过两日，早晨起来才漱完口，就当着周十九的面呕起来。玲珑见状忙端了痰盂上去。

周十九才晨练完，当着琳怡面不慌不忙地剑挂起来，走出门之后就让巩妈妈去请郎中。

巩妈妈这次笑容满面地向周十九道：“郡王爷放心这是好事，害喜厉害是胎气稳的征兆。”

琳怡这一吐就一发不可收拾，胃口也变起来。平日里不爱吃的东西却想吃，可是送到眼前又不想吃了，巩妈妈变着法地让厨房做吃食。

周十九这一禁足在家，心也变得散漫起来，前院书房不怎么去，家中的幕僚开始还遣人不停地来内院里相请，慢慢地也泄了气，周十九的雄心壮志好像因这次的风波消磨殆尽。

周十九在家中无事，干脆让京里的书画铺子早些开张。铺子开张第一日，不少熟人去捧场，卖了几十幅，琳怡捧着账本看，其中有一幅是周十九画的，她和周十九打赌。那幅画卖不过十两银子，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店铺掌柜的故意如此，竟然卖了九两九。

周十九笑着道：“九两九也不少了，我有一技傍身，将来也能养家糊口。”

周十九是在讨她高兴，九两九不知便宜了谁。

家中的安宁还是让人不能忘了屋外的风雨。琳怡靠在床上一边做针线一边出神。

“在想什么？”一双手将她圈进怀里。

琳怡笑着摇头，“乱七八糟的事。”

周十九的手贴着琳怡指尖摩挲着。

琳怡转过头看向周十九，周十九表情舒缓安然。

周十九是那种，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人。即便老了仍旧不减抱负，不可能永远呆在家里，做个寻常的宗室，幕僚感叹周十九散漫也是做戏给宗室营看。

琳怡从抽屉里拿出帖子给周十九，“一个是捐银造金塔的，一个是开粥厂的。从前开粥厂咱们府里是二百两银子，今年收成不好又赶上有时疫，不如多加一些。”

周十九笑着颌首，“元元安排就是。”

中馈上的事，周十九是什么都不管的，就算涉及政事也都放手让她来做。

“我的意思是凑五百两送过去。这样一来捐银造金塔就不能多了，我请元祈媳妇帮忙打听，我们走个寻常数目就好。”寻常数目也是五百两，这样一来左手加右手一千两银子，占了周十九岁俸的五分之一。

五百两建金塔，周老夫人在面子上说不得会超过他们。五百两办粥厂却多了些。

第二天蒋氏带着宗室营的媳妇进府，听说琳怡两件事都花五百两，旁边的媳妇就道：“五百两办粥厂那是大数了，今年许多人家连往年的二百两就不拿，给一百两的有，五十两的也有几家，还有干脆就不拿，全都用来建金塔的，信亲王府那边请来了有名的主持，就是法事也要花一万两银子不止。”

蒋氏也道：“每年粥厂要开一个月，还要施米，恐怕今年施米没有了，粥厂能不能办到过年都不一定。不止是这样，京里的达官显贵粥厂也不开了，都凑银钱建金塔呢，否则哪来的一万两银子做法事。”

就算给菩萨塑几个金身也够了，从前大家开粥厂赈灾虽说也是讨个好名声，百姓们总算还得了便宜，现在建金塔也是要求个名声，却不过塑泥胎堆金银罢了。说起来都是为了讨好皇上，大家随风倒，像他们这种不识时务的实在不多。琳怡看着蒋氏手里的单子，吩咐巩妈妈拿对牌去取银子，跟蒋氏一起过来的媳妇去清点，蒋氏就留在屋里和琳怡说话。

“敬郡王将那侍婢留在屋里了。”

敬郡王妃已经处置惯了家宅中的事，现在逆着敬郡王来反而不好，不如等到新鲜劲儿过了，再想法子将那侍婢打发了。这样敬郡王妃委曲求全，还能挽回一点名声。

蒋氏笑道：“宗室营都传遍了。大家都说还是银钱好用，连一个侍婢也懂得攀高，怪不得信亲王会护着敬郡王。”

能这么快传遍，还要靠下人互相传递消息。琳怡看向蒋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蒋氏抿嘴一笑，“哪里的话，要不是你怀着孩子，还轮不到我来安排呢。”

琳怡想到前世蒋氏一家的帮忙，她怎么也没想到和蒋氏已经是两世的交情。

蒋氏和琳怡说了会儿私密话，“也不知道郡王爷什么时候能复官。”

周十九这官做的不安稳。

蒋氏道：“元祈每日回家都说朝廷里的事，我也不懂，反正只要我说郡王府的消息，他就急得不行。”

也快到头了，那道士的事迟迟没有结果，总不能这样圈禁周十九一辈子，周元景杀了人还只是收监。琳怡想起五王爷，若是真的有魄力，早就寻一具道士的尸身来打击周十九顺带连累皇后娘娘，现在不动手，无非是怕那道士还活着，将来能为他所用。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算现在占尽优势，将来也未必就能笑到最后。

周十九就是因这个才能在家坐的住。

……

京里的粥棚慢慢搭起来，难民和贫困的百姓立即都围上去，几口大锅都煮的热腾腾，难民们却从西城跑去东城，端着破碗到处排队。往年施粥的下人都穿戴整齐在旁边站着等难民们叩头行礼，今年除了熬粥的下人，周围空荡荡主家里稍有头脸的下人都不敢露面。

这样的情形过了两日，御史言官竟然也出来办粥棚，之前死谏的老大人家更是连办丧事的银钱也拿出来买米熬粥，这样一来，所有的难民和百姓都来言官这边吃粥，宗室营和显贵的粥棚排队的人倒寥寥无几，非等到言官那边的粥棚施完了粥，才有人陆陆续续地聚过来。

宗室营那边的金塔倒是已经开始盖了，太后娘娘赏赐了经书和袈裟等物，达官显贵都去恭贺，等到五王爷那边觉得该收敛的时候，科道的血书也递到了养心殿。

奏折和血书送了上去，整个广平侯府一夜无眠。第二天二王爷早早进宫跪在养心殿门口的消息就传出来。

周十九道：“二王爷自请剃度出家为皇上祈福，皇上的病因他而起，他罪无可恕，愿终身赎罪。”

二王爷有什么罪过？只因是序长，才会被冤是要夺储位，现在果然愿意放下一切皈依佛门，也就没有了被立为储君的资格，许多传言也就迎刃而解。

皇上还会放任不管？若是真的准了二王爷出家，又废了皇后娘娘，五王爷和淑妃娘娘就真的大获全胜。

二王爷这样一请命，整个京城都静下来，到了下午皇上命二王爷出宫，并传下旨意，明日文武百官上朝。

旨意才下来，广平侯府就送来消息，“皇上急召广平侯入宫了。”

定是为了血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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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反击

陈允远在宫中足足待了两个时辰，琳怡这边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周十九在前院见过幕僚，过了一会儿前院的妈妈来回话，“郡王爷那边抽不开身，让郡王妃早些歇了，不要等。”

眼下情势紧张，那些幕僚定然不放周十九。

琳怡点点头让丫鬟进来服侍梳洗，然后睡下了。

到了早晨天快亮了，身边才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琳怡睁开眼睛，周十九正在宽衣，脱下长袍，然后拉开被子躺进去。

一会儿婆子就要叫起了。

琳怡准备起身，“我去暖阁里，郡王爷多睡一会儿。”

周十九微微一笑将琳怡拉到怀里，贴着琳怡的耳边，轻声道：“没有几日好睡，这两日说不得就要上朝了。”

话虽这样说，仍旧不能太放肆，琳怡穿戴整齐去暖阁里做针线，广平侯府那边回过来消息，皇上只是让广平侯在养心殿将科道的事回禀了一遍，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将人送了出来。

皇上的病才有些起色，大约还不能开口说话。

琳怡颌首，朝廷上的事终非妇孺能弄明白的。

紧接着巩妈妈听说了粥厂的消息，“今天早晨家家粥熬的都好，比往年还要稠些，米粮也开始分发给穷人了，衙门里的人去查检，都好着呢。”

因科道上了奏折，今天又恢复早朝，大家就都做起样子来，京中达官显贵用惯了这样的手段。

过了一会儿蒋氏过来串门。

“敬郡王府那边闹起来了。”蒋氏笑着和琳怡说话。“敬郡王的嫂子在内宅里哭呢，在敬郡王妃面前要死要活的。”

敬郡王一家图的都是财物，现在敬郡王哥哥知晓自己被弟弟利用，自然要想方设法出这口气。

“刚才来的时候。我瞧见敬郡王家的下人去请郎中，让人打听才知晓，敬郡王的嫂嫂一头就撞到敬郡王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妃的腰上。现在敬郡王妃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现在这时候敬郡王家不敢声张，只会想方设法安抚兄嫂，敬郡王妃也只能吃了闷亏。算计别人的时候，要安排好自己家的，免得别人没算计成，自己后院起了火。

琳怡和蒋氏相视一笑，仍旧像往常一样说些家常。一盏茶过后蒋氏还是坐不住了，长长地吐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消息。”

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会赢。

琳怡喝了汤药，就和蒋氏说绣庄上新送来的花样。

两个人正说说笑笑，巩妈妈进来道：“甄家来人了。要见郡王妃。”

琳怡问道：“老夫人那里过去了吗？”

巩妈妈摇头，“没有，甄老太太和甄太太等在门口，只说见郡王妃。”

奇怪，甄家人来也是见周老夫人，怎么会径直来找她。

琳怡犹豫片刻。

蒋氏道：“不如你就说身上不爽快推掉算了，现在谁都知道你在家养胎，再说郡王爷禁足在家中，内院也不方便见女客。”

琳怡觉得这话说的有理。就让巩妈妈，“就下去这样说。顺便让人和老夫人说一声。”甄家是老夫人的亲家，甄家到了门口，她推掉就算了，周老夫人总要出面。

巩妈妈亲自出门将琳怡的话转达了甄家，谁知道甄家拿定了决心不走。巩妈妈只得回来道：“不肯走，申妈妈去请又不进府，甄老太太亲自求奴婢一定要再通禀。”

甄老太太是甄氏的母亲，既是姻亲又是长辈，总不好就一直拒在门外。

“说没说我在养胎？”

巩妈妈道：“说了，甄老太太说不会让郡王妃太过劳累。”

那就没有了法子，琳怡只得看巩妈妈，“去问问老夫人怎么办？我是见还是不见。”

甄家是为了周元景而来，她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不如就让老夫人来拿主意。这样一来再去拒绝也有了借口。

巩妈妈答应一声下去，蒋氏喝了口茶，“我也该走了，免得甄家有话不好说。”

琳怡也不留蒋氏，让白芍将蒋氏送出门。

蒋氏走了，巩妈妈才回来道：“老夫人说不知道郡王妃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不管怎么样，这是康郡王府，她不能对等在外面的甄家视而不见。

琳怡道：“请进来吧！”说着吩咐橘红将她那件素面褙子拿来，甄家现在是死了姑奶奶心中悲伤，她若是穿的太鲜艳难免会让甄家起了敌意。

甄老太太被请进来，见到琳怡忙行礼，琳怡不便下床，忙让巩妈妈将老太太扶起来。

甄老太太穿着豆绿色褙子，人长得瘦小，看起来也很憔悴，虽然年老仍旧长眉入鬓，甄氏就是随了这一点。坐下，掏出帕子擦擦眼角，“郡王妃不要怪老身不识好歹，这时候还上门打扰。”

琳怡道：“亲家老太太是哪里的话。”

甄老太太满眼悲戚，“这次的事要不是一定要郡王妃做主，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找上来。”

琳怡想问怎么了。

甄太太已经哭道：“我们姑奶奶的命怎么会这样苦，好好的尸身在衙门里竟然……竟然……”

琳怡有些诧异，难不成甄氏的尸体丢了？那可是大事，要知道此案未定，就丢了尸身，衙门是难辞其咎。

甄太太接下来的话更让人惊异，“头颅被人割了去，仵作再也无从验尸了，这案子再也分不清是非黑白。”

甄太太说到这里就失声痛哭起来，甄老太太也是勉强忍耐。

屋子里顿时一片悲凉。

人死了还没了全尸，甄氏好歹也是宗室妇，怎么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琳怡握紧手里的暖炉，半晌才道：“仵作验过尸了，应该已经填了尸格。”

甄太太道：“尸格不见了，顺天府说给了宗人府，宗人府却找不到，反过来再看尸身却……却才发现……这明明是有人故意为之。好端端的人没了，现在尸体也残缺不全，到底是什么仇恨，人死了也不放过。”越到最后声音越大，尾声更是尖利的吓人。

甄家不肯见周老夫人，是认定周老夫人为了给周元景开脱才想到这样的法子。

甄太太放声大哭，“我家姑奶奶嫁到这边来，好歹生下了子嗣……怎么能这样残忍……就算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也要缝了全尸入葬，早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就不告了……何必闹成今天这样。”

甄家人这样在她面前哭诉，难不成是要她做主？她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甄老太太含着泪看甄太太，“小心伤到郡王妃的胎气。”

甄太太这才竭力将眼泪忍了回去。

琳怡不明白，看向甄老太太，“您也知道，现在郡王爷被禁足在家，宗人府的事我们更不知晓，”外面守着的官兵就是宗人府的，“我想要帮忙也不知从何帮起，您若说照看全哥，还有我家老夫人。”

琳怡提起周老夫人，甄老太太冷笑起来，“也不怕郡王妃笑话，从前我女儿在这个家没少受了委屈，郡王妃进门晚尚不知晓，我却知道老夫人的手段，我们百般委曲求全，没想到换来今天的结果。周元景杀妻本是铁定的案子，却能让她硬生生扳过来，现在都说我女儿克夫善妒才让周元景有了牢狱之灾，真是笑话，死了的人还要担着克夫的罪名，到底是谁克死了谁。这世间真没有说理的地方？郡王妃，我家女儿死的那天您是在场的，我老东西不求别的，只求郡王妃能说句公道话，我女儿到底是触墙而亡还是被人打成了那般？”

让她说句公道话。

琳怡就看甄老太太，目光相接中却说不出话来，只听外面有人喝道：“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

琳怡看向窗外皱起了眉头。

巩妈妈这时候忙上前道：“亲家老太太，您就饶了我们郡王妃吧，我们郡王妃好不容易才怀上身孕，前些日子信亲王妃才请来御医诊断过，好一直好好将养才能大小平安，这也是两条人命啊。您……心里着急……总还有别的法子，当时在场的不是我们郡王妃一个，还有……二太太……”

“巩妈妈。”琳怡沉下脸来。

巩妈妈自知言语有失忙站去一旁。

甄太太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来，“娘，媳妇就说来求也没用，不会有人帮忙的。您非说郡王妃出身名门，广平侯连血书也敢上，郡王妃定也能说句公道话。”

甄氏没死时陷害她和齐重轩私通，后来被她反击甄氏扰的家中不睦，当时甄太太也来说项，却仍旧挺直脊背没有认下半点错处，现在却来软硬兼施地求她，甄家还真是没有了别的法子。

甄老太太斥责甄太太，“不许胡说，”转头又期盼地看着琳怡，“我们是为难郡王妃。”

甄太太咬紧牙关，半晌不甘心地道：“有些事媳妇不吐不快，今日说了郡王妃也有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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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翻盘

甄太太看看屋里的下人，琳怡向巩妈妈点点头。

巩妈妈带着丫鬟退下去，甄太太才道：“难道郡王妃就没想过，若是郡王妃这次没有怀孕，会有什么结果？不说别的，就说我们甄家的媳妇，若是有了喜脉那是全家上下都小心翼翼的，家里长辈更是求神拜佛，怀孕前三个月是不能声张的。这里面的规矩哪个长辈不知晓？就说您家里的二太太，那也是出了三个月才让大家知道，我敢说之前老夫人肯定早就听到了消息，不过是帮二媳妇压着罢了，为的就是胎气更稳固，哪里像您这样才怀上身孕就闹的满城皆知，甚至有郎中和御医上门分别诊脉，难不成长辈就不怕喜脉有变？这个郡王妃有没有想过？若是郡王爷没有禁足在家，怎么敢闹出这一出。”

甄老太太还要拦着甄太太，甄太太是下定决心要将心中的话都吐出来，“还有，周元景杀了正妻尚可在牢狱中安稳度日，怎么郡王爷就因为一点传言被禁锢在府里，都是宗室一碗水都端不平。谁不知道当年您家老太爷想要帮助老康郡王一家时，老夫人寻死觅活就是不肯，后来能养着郡王爷，莫不是看上了今天的富贵？我家姑奶奶回来说过几次，您家老夫人一直提起郡王爷的爵位。在宗室营若是一支子嗣不昌，那是要从最近的那支选子嗣过继的，这样无论是元祖、太祖、成祖的血脉都得以繁盛，也对得起祖先后代，您家老太爷和老康郡王就是同胞兄弟。就是因这样才分开的，如今康郡王一支只剩下了郡王爷，您若是不能让子嗣繁茂起来，就要从外过继……您说。这最近的血脉是哪家？”

甄太太露出讥诮的笑意，“我家姑奶奶回娘家时常说起，要不是我们家劝着千万莫要如此。我家姑奶奶说不得就会跟着算计。”

甄氏有没有算计，琳怡心里最清楚。现在甄家在她面前卖这个人情，无非是想要她和周老夫人敌对，也好帮衬甄家。

甄太太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当年我甄家也不想结这门亲事，都是周老夫人能言善道，现在你看是什么情形。稍稍明大义的长辈也不能下这样的恨手。反过来郡王妃想一想，哪家的长辈不是护着晚辈，可是自从您嫁过来之后，老夫人可有帮您出过一个主意？否则您也不会劳累成这个模样，差点动了胎气。康郡王是承叔婶的恩情。成亲之后好好供养，就是不知晓人家会不会领这个人情，我听说老夫人将全哥带在身边，还要郡王妃帮忙照顾，是因周二太太怀着身孕要好好静养，如今郡王妃也怀着身孕，全哥不是依旧在府里？您家老夫人养了郡王爷不假，大老爷、二老爷更还有生恩，为何皆不奉养父母？”

这些话恰好都说到了琳怡这个新媳妇的心里。若是她心中委屈，这时候一下子就会被激出来。甄太太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只不过在她心里不值一提，因为她从来没有将老夫人当作要好好奉养的婶娘，从一开始她就知晓周老夫人没有长辈的慈心，所以没有一心的付出。也就更谈不上委屈，倒是甄家从上到下这些年没少在周老夫人面前讨好，现在说出这些话来是发自内心。

本来甄家是冲着她来的，现在这种情形，她倒成了看戏的。

甄太太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橘红的声音，“郡王爷，屋里有女客在。”

甄老太太似是得到了什么信号，立即哭起来，“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人可求，写了题本也递不到圣前，郡王爷和王妃若是能帮忙，我们一家老小感激不尽。”说着起身就要跪下哀求。

琳怡不能起身忙唤巩妈妈进来搀扶甄老太太。

琳怡不禁道：“亲家老太太您这是何必呢，大太太不止是我嫂子，大老爷也是我大伯啊，您也知道这件事难办，怎么就求到了我头上。”

甄老太太听得这话心里一喜，只要郡王妃为难不站在周元景立场说话，至少外面人就知晓这里面有蹊跷。

她们要的就是康郡王妃这样的态度，也要借着这次大吵大闹让京里的人都知晓。

一会儿功夫白芍又端了药上来，巩妈妈又拿了引枕要让琳怡歇着，甄家人说完了所有的话，也没有了旁事，站起身来告辞出去。

甄家人刚走，琳怡就将巩妈妈，“将甄家说的所有话都传给老夫人。”她不用替周老夫人圆这个场。

巩妈妈出了门，橘红端了热水让琳怡漱口，“真是怪了，甄家人怎么会到郡王妃屋里说这些。”

去周老夫人屋里闹，以周老夫人笑面虎的模样，甄家人不可能这样痛快地将所有话都说了，说不得还要落下欺负周老夫人的名声。

到她屋里就不一样，她不会横加阻拦。

不管怎么样甄家都是大动干戈找上门来，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恐怕这一会儿京里很多人家都知晓了这个消息。

周老夫人一心为周元景筹谋，没有太顾及甄家的立场，这样一来倒让她钻了空子，让人放出风声点醒甄家，若是周元景从大牢里出来，不止是甄氏白白死了，整件事还会反过来，是甄氏善妒才会让夫君得此大祸。甄家从前也是名门望族，这些年没有后进子孙才日渐没落，如今没有他法只有靠姻亲关系假以时日再重新富贵，若是连名声都没有了，哪家高门大户还会和甄家联姻，甄家就彻底没有了希望，所以甄家宁可得罪宗室，也要挽回自己的颜面。

琳怡思量着周十九进了门。

琳怡抬起头来，“甄家说大嫂的尸身被损坏，头颅不见了。”

周十九脸上没有惊讶的神情。

也就是说周十九早就知晓了。

琳怡立即明白了这里面的端倪，是周十九让甄家没有了退路，顺天府和宗人府交接尸格很有可能就没交上去，宗人府本就袒护周元景，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宗人府故意将尸格毁了，那么顺着这个想下去甄氏被割了头颅也是宗人府所为，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信亲王，信亲王还入宫在太后娘娘面前替周元景求情，紧接着连同敬郡王妃来康郡王府大闹一番。所有的一切连下来，此时此刻信亲王府如同被人丢尽了油锅之中。

只是想到甄氏的尸身被损坏，将来不能全尸入葬，琳怡就觉得胸口一阵恶心，忍不住弯腰呕起来。

比起手段她利用内宅女眷那些虽然行之有效，可是却不如周十九的狠厉。周十九不声不响就办成了大事。

周十九从橘红手里接过痰盂，伸手不停地拍抚琳怡的后背，“让人拿些霜糖来吃？”

每次她恶心都是吃甜食才能好。琳怡轻轻点头。

“不用想太多，”周十九轻声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甄老太太会过来是因甄家的小姐婚事谈的不顺利，甄太太要高娶儿媳，本来都谈了妥当，这几日也搁置下来，再加上大嫂尸身的事，这次甄家肯定要争出个黑白。”

周十九将琳怡圈在怀里，“御医说你不要思虑太重，这些事就别再想了。”

多亏是安排好了才查出有孕，现在只要等结果就是，甄家已经闹的足够大，皇上定会听到风声。

妻妾之争，妾室永远都站不住脚，何况是宠妾杀妻。是不是宗室就不需要顾及大周朝的律法。

最重要的是影射到宫中。现在朝廷上不是有言论要废后重立，何尝不是妻妾之争。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有外院的管事来回禀，“宫里来了人。”

婆子敲门之前琳怡就已经醒了，身边的周十九也早就穿好了袍子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现在听到敲门声，却坐下来喝了一盏茶，才故意只披了外衣迎出去。

君臣相处就是这样，永远不能比皇上多想一步，周十九早就料到第一天早朝皇上会召他，等到内侍来传话时却故作惊讶，仓皇中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好。

片刻功夫周十九回到屋里，琳怡已经让橘红将朝服拿出来。

周十九眼睛明亮，“外面的守卫已经撤了，皇上下令召我上朝。”

琳怡道：“内侍有没有说皇上的病如何？”

作为忠心之臣，就应该时时刻刻将皇上放在第一位，好容易见到内侍，自然要问及。

周十九笑道：“问了，内侍说皇上的病大好，今天都能批阅奏折了。”

能批阅奏折，想来不是一日半日之功，怎么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琳怡豁然明白，看向周十九，“郡王爷的意思是……皇上对淑妃娘娘多有防备？”只能是这样，否则贴身伺候的淑妃娘娘如何不知？

周十九将金葵花瓣漆盒端来，里面是琳怡这几日吃的点心，望着琳怡微微笑着，“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受的委屈也太多了。”是到了该翻盘的时候……看到大家喊着要虐十九叔，虐的戏码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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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时疫

周十九送出了门。

周老夫人那边听说了周十九去上朝的消息，皱起眉头来，“外面把守的官兵呢？”

申妈妈低声道：“都撤了。”

周老夫人手一抖，半碗茶都泼在了床褥上，申妈妈忙吩咐丫鬟拿帕子来擦。周老夫人换了衣服起身进暖阁里，申妈妈忙跟了过去。

“官府那边让管事问清楚了？”

申妈妈不敢隐瞒，“问了。”说到这里又犹疑起来。

周老夫人皱着眉头看过去，申妈妈这才道：“大太太的头颅真的不见了，宗人府也丢了尸格。衙门里的人说有一日晚上遭了匪盗。”

匪盗……匪盗能偷去衙门里？怎么不偷别的东西偏偷了死人的头颅，这明明是有人当中安排，就像甄家所说，只有为了给周元景开罪，才会如此。

申妈妈道：“奴婢已经让管事的去信亲王府，您也别急，咱们等等消息。”

一个时辰功夫，外院管事从外面回来，申妈妈问了清楚到周老夫人跟前禀告，“信亲王妃身子不适，谁也不见。”

周老夫人只觉得胸口一闷，热血上涌。昨晚她梦见元景被放回来，元景在牢里吃了些苦头人却懂事了不少，抱着她的腿不停地哭，将这些年的过错都说了一遍，她也忍不住掉了眼泪，低头看到元景的袜子破了洞，还吩咐申妈妈将新给元景做的袜子拿出来。这些事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似的。

信亲王府那边才给了消息，等京中情形安稳安稳，就判了杖责。将元景放回来。甄氏那条命就让周姨娘和身边的丫鬟来偿，这时候千万不能出事。

……

陈家二房，二老太太董氏也早早起床坐在暖炕上听消息。

二太太田氏请过安，在二老太太跟前服侍。

二老太太道：“广平侯府那边怎么样？”

田氏手指间带着檀香木的味道。搓热了手，轻轻地帮二老太太董氏揉着额头，“静悄悄的。广平侯要在粥棚上做文章。斥责京中显贵将银钱都花在了建金塔上。”

拿百姓做借口，是寻了一块护身符。二老太太道：“定是康郡王府那边想的法子。建金塔是好事，总不能因此不顾百姓。开粥棚那是大周朝的惯例，出了差错在皇上面前没法交代，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事，竟将这个疏忽了。”这才让了皇后一党钻了空子。

田氏低声道：“媳妇昨晚去五王府，听五王妃的意思并不很在意粥棚的事。五王爷说不得已经想好了办法解决。”

二老太太望着香炉上腾起的烟云，“也不知道热河的时疫如何了。”

……

皇上病愈后，朝会开的格外长，文武百官都没有出宫，整个京城仿佛也静悄悄的。

琳怡给周十九做好了新袜子。刚放到一边，巩妈妈来道：“京里死人了，听说是时疫，现在家家户户都熏药呢。听说是从灾民那里传起的，各府都撤了粥棚，免得让疫症就传开来。”

琳怡停下手，因时疫撤粥棚，真是找了个好理由，灾民果然是因时疫才死的？京城周围的难民就等着年底施粥果腹。这些日子宗室和勋贵家的粥稀的可怜，前两日就已经有饿死的灾民。

得时疫而死，要很快焚化尸身，这是光明正大的毁尸灭迹。如今皇上还在位，下面却这样大的变化，当真像是改朝换代。

巩妈妈望着琳怡。“我们府里怎么办？也熏药？”

琳怡摇摇头，“出府的人小心些也就是了。”明知那些人是颠倒黑白，若真的是时疫，熏药也没有用。

到了下午，朝会才散了，朝臣们拖着僵硬的腿走出宫。

各家的下人和幕僚开始打听消息。

不出一个时辰，大家都知晓了一件事，皇上请了朝臣喝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水，碗底才能见几粒米。

准备要撤走的粥棚又重新搭起来，施粥的各家开始从米铺、庄子上搬米粮，每口粥锅旁都站着一名小内侍，言官、御史率先跪下来山呼万岁，百姓们也跟着跪地三拜九叩，死气沉沉的京中，仿佛一下子又充满了希望。

那个勤政爱民的皇上回来了。

……

橘红拿来叶子牌，叫上玲珑几个陪着琳怡斗牌，这样一来时间就过的快些。

屋子里正说笑，姻语秋先生让人捎了信来。

琳怡将信打开一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巩妈妈看到这种情形，眼睛重重一跳。

巩妈妈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琳怡摇摇头，“姻老太爷情形不大好，城外更是缺药，”说着将信中附的单子递给巩妈妈，“将草药筹全了尽快送出去，还有我屋里内务府送上来保命的秘药也拿两盒过去。”

送保命的秘药，那就是十分严重了。巩妈妈不敢怠慢忙带了橘红去准备东西。

到了下衙的时辰，周十九没有回府，桐宁送信道：“郡王爷在衙门里忙公务，让郡王妃不要等了。”

周十九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第一天上衙定然有许多公事要处理，琳怡吩咐橘红摆箸，吃过了饭，又看了会儿书就在暖阁里歇下。

周十九在家中这几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有个人总在身边同行共息，也不会觉得冷清，尤其是周十九每日里都要动墨，她怀孕之后很喜欢闻老墨的味道，巩妈妈因此笑说，将来这孩子定有出息。

只不过是孕中的怪癖罢了，却都被说成是吉兆，虽然明知道如此，心里还是很高兴。这孩子还要足足九个月才能和她见面，也不知道到底长得像谁。琳怡握着暖炉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再醒过来看到门口有一盏灯晃动，周十九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吹灭了灯，脱掉衣服拉开被子躺了过来。

琳怡本还觉得装作睡着了会有些好笑，却又不能说话，只要一开口两个人谁也不要睡了，周十九一早还要上朝，却发现多了个人被子里越来越暖和，很快又沉沉睡去。

等到周十九起身，琳怡才醒过来，橘红几个已经打了水跟着周十九去套间里梳洗。

琳怡习惯性地穿鞋下床去拿周十九的官袍。等到周十九从套间里出来，看到站在地上的琳怡，手上的玉带不小心滑落下来，多亏橘红手快接住。

“这是做什么，”周十九上前将琳怡抱起来，“御医不是说了要卧床歇着。”

“哪里能躺上几个月，”琳怡看向橘红几个，丫头们都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偶尔也要接接地气才好。”

周十九露出柔和的笑容，低声道：“我忘了，元元还会看脉。”

是笑话她连怀孕了都不知晓，不过再怎么样她还没到脚沾地就要落胎的地步。她自己心里知晓，可是周十九却笃信程御医，她辩驳不过，只得哭笑不得地重新躺回床上。

白芍吩咐厨房摆饭，周十九坐在琳怡床边，“皇上听了御史的谏言，将常光文的刑罚改为徒刑三千里。”

判死刑也是经过皇上的，皇上能推翻自己的判罚，那是要给五王爷一个教训。圣心不可测就是这个道理，也是告诫五王爷一党，大周朝掌权的只能是皇上。

“皇上还问起大哥的案子。问信亲王是否有丢了尸格之事，在官府衙役看护下尸身竟然少了头颅，大周朝可是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这下要看信亲王如何原此案，”琳怡说着看周十九，“郡王爷的事呢？皇上怎么说？”

周十九声音微低，“皇上只是复了我的职，什么也没问。”

皇上对道士的事还是有疑心，这始终都是个祸患。笃信谶言当今皇上不是第一人，各朝各代都有皇帝养道士解谶，其中不乏明君圣主，也就无法从德行上劝谏皇上，常光文再胆大不过只是提了一句让皇上远离道士，不敢明言谶书误国。

“这几日又有道士说，谶书中提到皇上在位时大周朝有灾祸，还没有解出祸在于谁，只有平此祸才能迎来盛世。”

道士说的灾祸……琳怡忽然想起前世皇后娘娘和二王爷叛乱的事来，叛军到处杀人，大周朝政局不稳，武将文官成两派，皇上那时病重不能主事，是实实在在的灾祸。

看着琳怡皱着眉头出神，周十九目光微深，等到琳怡抬起头来，却又变得闲适、温和，“在想什么？”

琳怡道：“在想道士说的灾祸，现在的时疫会不会被解成灾祸的前兆。”说着提起姻语秋送来的信函，“姻先生说，张风子这几日音信全无，求郡王爷帮忙打听。”

热河的驻军都要听董长茂都统的，有董家和陈家长房的关系，陈家掺和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会坏事，于是姻语秋先生没有送信去广平侯府。琳怡心中隐隐浮起一丝不安，“我总觉得这时疫来的也太及时了，就像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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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骗

热河有了时疫，而且还出现在驻守的军营周围，要知道那边不是人口来往密集之地，怎么可能会在那里传开来，若是换一种想法，时疫仿佛都在董长茂的职能范围之内，京里的时疫大多都是以讹传讹，真的有时疫吗？谁也不知道。若真的是时疫，为什么皇上让粥棚重新搭起来。

看着琳怡清亮的眼睛，周十九并不意外而且十分赞同，“已经让人想法子去查，却未必能查出什么来。热河离京城近，谁患了时疫会立即被处置，不会留着等我们弄清楚。”

也就是说，如果董长茂要遮掩，让谁去查都一样，张风子很有可能是因查了时疫才没有下落。

周十九道：“皇上要派人去热河，文武百官现在正推选合适的人。”

去的一定是文官，若是五王爷那边的人自然查不清楚。

“元元别想这个，”周十九将琳怡揽在怀里，“再怎么样五王爷也不会让岳父去热河。陈家两房不合，想必皇上也有所耳闻。”

时疫不一定能查清楚，琳怡看向周十九，“郡王爷有什么好法子？”

周十九笑道：“不可能一下子抓住五王爷，不过现在五王爷没有被立为储君，已经官居二品的董长茂，应该不会冒太大的风险。”

那就让董家知晓这个消息，这样一来董长茂为了自保，就不会让时疫接着蔓延下去，这样对谁都有好处。不可能一下子抓住五王爷，就要想法子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张风子要怎么办？”

周十九道：“你给姻先生回信，就说我让人去热河悄悄去查。”

琳怡明白周十九的意思，不能大张旗鼓，否则张风子的处境就会更危险。

……

周十九去上朝，琳怡给姻语秋回了封信，让陈汉妥当送出了城。

橘红将新做好的鹅黄色芙蓉花褙子拿来给琳怡试穿，巩妈妈也来帮忙。“姻先生一定急坏了。在城外也没有人帮忙。”

琳怡递了帖子请御医去看了，只是御医对姻老太爷的病症也束手无策，论起脉息，姻家认识的郎中比御医还要强些。

琳怡想到这里，虽然在她家中养着，说不得也能帮上姻先生。

巩妈妈才让婆子端了盘子出去。就听门房来报，“广平侯府老太太和夫人来了，还有郡王妃娘家的姑奶奶。”

巩妈妈露出笑容忙告诉了琳怡，“准是放心不下郡王妃。”

琳怡忙起身。巩妈妈道：“您就好生躺着吧，老太太要是看您因此下了炕定会不高兴的。”

琳怡这才又躺下。

一会儿功夫门帘掀开，小萧氏搀扶着长房老太太走进门。

长房老太太的视线落在琳怡脸上，见琳怡脸色红润，嘴唇也比之前有了些颜色，笑容更深了些，“气色不错。程御医果然是好脉息。”

琳怡向旁边让了些，让长房老太太坐下，巩妈妈忙搬来锦杌让小萧氏坐，跟在小萧氏身后的是琳芳。

琳芳穿着蓝色素花褙子，梳着圆髻，戴了两支琥珀簪子，只施了薄薄一层脂粉，整个人异常素净。琳芳在闺中时最好穿的鲜艳，头上戴的。脚上踩的都要强过旁人，梳髻也最好高髻，这样的圆髻是很少见的，现在这般打扮，让人觉得和二太太田氏倒十分相像了，难不成琳芳也要学着田氏供奉佛祖？

琳芳上前行了礼，旁边坐了，琳怡看到琳芳手腕上的佛珠。

看来是真的，田氏可没有年纪轻轻的就这样四处讲佛偈。要知道现在琳芳可还没有为林家生下一男半女。该是先想方设法在林家站稳，而不是佛前念经烧香。

琳芳目光中不见有委屈。反倒是十分乐于如此似的，显然是被林家教唆。林家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就不知将来利用完会如何。

长房老太太看着琳怡，“现在想吃什么就让大厨房做来，不能亏了肚子里的孩子。”

琳怡拉着长房老太太的手笑了，“有程御医和姻先生请来的郎中照应，祖母就放心吧！”

小萧氏道：“外面时疫闹的厉害，府里有没有出去施粥的下人，要在意些。”

大家说了会儿话，周老夫人来请长房老太太过去说话，长房老太太带着小萧氏去了第三进院子，琳芳留下来和琳怡话家常。

“四姐怎么穿的这样素净。”琳怡喝着茶问琳芳。

琳芳脸上一闪得意，“广济寺的师太说我有善缘，多念些佛经有益家中平安，这些日子托我抄写佛经的夫人不少，侍奉佛祖自然不能穿的太鲜艳。”

琳芳是那种被身边人一捧就飘飘然的人，现在穿的这样素净每日又抄写佛经还能甘之如饴，这样辛辛苦苦让林家从五王妃那里得了利益，却不知将来林家能给她什么。几年之内不能生下孩子，林正青焉能不纳妾？

琳芳凑过来低声道：“六妹妹，外面有些传言你知不知晓？”

琳怡抬起眼睛看琳芳，“什么传言？”

“都说只有郡王爷才知晓那解谶的道士下落，”琳芳说着顿了顿，“郡王爷有没有和六妹妹说过那道士的事？”

琳怡道：“郡王爷从不说政事。”

琳芳似笑非笑地看琳怡，“六妹妹心里知道就好，现在任谁找到那道士皇上都会奖赏，将来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琳芳是故意替林正青来探她口风。

见琳怡不说话，琳芳惊讶地道：“莫不是郡王爷真的没跟六妹妹说？六妹妹也别心眼太实，郡王爷那边的事也该时常听着些，别到头来什么也不知晓。”

琳芳这话是林正青的口气，林正青是告诉她那道士没死？

琳怡淡淡地看向琳芳，“四姐夫将朝堂上的事都讲给四姐听？”

琳芳微微一怔，立即挪开目光，“我……当然……”

琳怡看着琳芳就笑起来，倒将琳芳笑得眉毛渐渐皱起，“六妹妹笑什么？”

琳怡垂下眼睛喝了口茶，抬起脸颊笑容明艳，“我是笑，四姐这样通政事，将来还要做朝堂上的女大夫不成？”不管林正青打了什么主意，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就算前世周十九杀了她，这一世已经是她夫君，她就算对周十九不能完全信任，也不会帮着旁人对付周十九？林正青也太小看她了。

琳芳脸上一红，顿时带了些怒气，“我是好心来提醒六妹妹，六妹妹不但不领情还处处挤兑我，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琳怡收起笑容，“我不说四姐了就是，有件事倒是想要求四姐帮忙。”

琳芳看向琳怡。

琳怡将手里的佛经递给琳芳，“我想请四姐帮忙抄些药王经，我们正筹备药材请些民间擅时疫的郎中去热河。”

热河，“那不是……”琳芳皱起眉头，“热河到处都是疫症，大家躲还来不及，谁这时候会过去。”

“四姐不用管，自然有人去就是了，”说着看向琳芳手里的佛珠，“菩萨救人于危难，行医之人也有善心，郎中已经寻好了，现下我们就是多筹备些药材和财物。”

琳怡接着道：“四姐不会不帮忙吧？”

琳芳目光一闪，“药王经我那里还有些，这几日我再帮你凑些就是。”

琳怡笑道：“那就劳烦四姐了。”

说着话长房老太太和小萧氏回来琳怡屋里，大家坐了一会儿，琳芳先起身告辞，琳怡笑着留琳芳，“吃了饭再走。”

琳芳执意不肯，“回去还有事。”带着丫鬟出了门。

长房老太太看着琳芳就叹气，“也不知道是真的和她娘一起念佛经入了迷，还是听了谁的花言巧语，好好的年纪偏打扮的这样素起来，整日里就和那些道婆在一起，田氏好歹还将二老太太哄住了……林家是将琳芳哄住了，如今家中谁劝她都不听，一心一意要这样。”

田氏大概也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早就被她带上这样一条路。

撇开琳芳不提，琳怡就将刚才和琳芳要药王经的事说给长房老太太和小萧氏。

小萧氏听了就惊讶起来，“御医不是让你好好静养，朝廷不是已经派了御医过去，你跟着操什么心，这筹备草药和财物哪个不要费神……万一做不好……将来……”

“好了，”长房老太太打断小萧氏，“听琳怡将话说完。”

琳怡看看巩妈妈，巩妈妈将丫鬟都遣了下去，琳怡这才笑道：“我也是今天才想到的，哪里筹备了草药和财物，去热河的郎中还没寻到一个，不过就是唬四姐罢了。”她是要让琳芳将消息传给二老太太董氏。

让董氏知晓，万一真的让她筹备出草药和银钱去了热河，热河那边的情形总会被人知晓一些。热河到底有没有时疫董家最清楚，她不过就是试探试探罢了，说不定这一块石头下去，真的会有什么波澜。

小萧氏惊讶地看着琳怡，“要是人家真信了，和你要草药、财物，看你怎么办。”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又不是君子，不过是内宅的妇人罢了，她没有，别人还会来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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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惊

琳芳从康郡王府出来，直接回到陈家二房，将琳怡说的话将给二老太太董氏听，“您说，琳怡说的是不是真的？”

二老太太董氏摩挲着身边的把件，“倒像是她们做出的事，广平侯府向来会从表面上下功夫，这次广平侯就抓住了粥棚的米粮太少饿死饥民上了血书。”之前他们还以为科道的血书会逼迫皇上立储，五王府也是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才从中促成没有阻拦。没想到上了朝，广平侯递上的血书，内容就变成了京中的达官显贵将买米粮开粥棚的银钱拿出来建佛塔。

广平侯这场戏演的真是好，之前她们竟然都没发现。琳怡也诡计多端，因娘家的事和康郡王闹起来，让康郡王追出了府，让人因此觉得康郡王府和广平侯府因储位之争不合。

琳芳道：“我就觉得奇怪，康郡王不是和国姓爷交情好，怎么会不依着太后娘娘的意思，真的就依了琳怡的意思帮起广平侯府来，亏得还是宗室怎么就被琳怡拿捏住了，真是没出息，祖母还说康郡王有多聪明，依我看连正青也比不上。”

二老太太董氏看向琳芳，“让你过去瞧瞧，你倒是看出了什么？琳怡果然是有喜了？”

琳怡躺在床上养的面目红润，前前后后都围着人伺候。长房老太太还嫌这样不够，交代这个那个。

“看样子是。”就算是怀了也没什么稀奇，谁还能生不出来？

二老太太董氏喝了口茶有些出神。琳怡有姻家帮忙，会寻到郎中也不足为奇，只要有郎中愿意去热河，银钱和药材都是能凑到的，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都应该向热河通个消息，万一这边真的大张旗鼓地去了，热河也好有个准备。

祖孙两个说到这里，二太太田氏进了门。看到琳芳一身素淡，微微蹙了蹙眉头。

时辰不早了，琳芳要回去林家，田氏将琳芳送出门。两个人走到抄手走廊，琳芳想起田氏手里的佛经，“再给我几本，我抄些好给五王妃送去。”

田氏顿时皱起眉头，“你整日里总是抄写佛经，家中的中馈可学了些？”

琳芳笑着，“婆婆说了等这阵子过了。就将家交到我手里，我说我不会管家，婆婆还说要手把手的交我呢。”

田氏侧头看着琳芳，“林大太太是真心这样说？”

“那还有假，”琳芳道，“待我是薄是厚我分得清。”

田氏仍旧不放心，“姑爷呢？”

琳芳脸上一红，“也待我好。前几日婆婆要将身边的丫鬟给过来，他也不要呢，我身边的丫鬟他更是正眼也不瞧。”

每次问琳芳。琳芳都是这样说。

田氏道：“不要光看这个，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对你好。他心里都想什么你可知晓？”

琳芳拉起田氏的手，“母亲安心吧，我怎么不知道，我说什么他都肯听呢。”

琳芳说到这里，田氏抽出手给琳芳抿好鬓角，“你啊，年纪轻轻要多打扮些，将姑爷好好留在房里，快些生下孩子。琳婉、琳怡都有了身孕，你也嫁过去有阵子了，再不想想法子，将来要落人口实。”

琳芳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素淡的衣裙，心中油然一酸，又想到林正青温柔的目光。让她先受些委屈，她心里又暖和起来，“您就放心呢吧，这些我都知道。”

林正青下衙回来，琳芳将去康郡王府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林正青。

“要我看，我那六妹妹可是很信康郡王呢。”

林正青道：“你又说了些什么？”

琳芳低头，“我还能怎么说，反正这些都是她的事，依我看这样也好，广平侯府被康郡王利用，将来也省了我们的事。”

琳芳将手里的经书放在桌上，抬起头时仿佛看到林正青嘴角的冷笑，琳芳只觉得汗毛都竖立起来。

转眼之间林正青就笑起来，“她可是你妹妹。”

琳芳睁着大大的眼睛，“她算哪门子妹妹，在穷乡僻壤长大的还要装作大家闺秀，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实在让人讨厌，还不是哄住了长房老太太，才能嫁去康郡王府。我祖母对她一家也是不错，他们却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外面养的狗，不和我们一条心。”说完看向林正青，“我说错了吗？”

“没错，”林正青低下头，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你恭检贤良，哪里有半点错处。”说着将矮桌上的佛经拿来送到琳芳手里，“又要来佛经要抄给五王妃？”

琳芳颌首，五王妃很喜欢她的楷书。

林正青笑道：“快去吧，我还有公文要看。”

林正青温和的声音让琳芳有些脸红，“我这就过去。”

林正青拉起琳芳的手，那双眼睛炫着光芒，“不但要抄，还要明白其中的深意，五王妃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她让你在人前说佛法，你岂不是要尴尬。”

什么都为她想好了，琳芳心里一喜，“我听母亲说过一些，再请广济寺的师太多给我讲讲。”

林正青笑容又深了些，“那我就安心了。”

林正青笑眯眯地伸手去给琳芳整理领扣，手指划过琳芳的喉咙，“现在准备好了，假以时日才能水到渠成。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不是很好吗？”

琳芳轻轻颌首。

林正青转过头，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

……

康郡王府内，周老夫人手缠念珠靠在软榻上，不时地看向门口。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申妈妈走进来。

周老夫人抬起头，“怎么样？”

申妈妈脸色难看，“信亲王妃说，皇上将甄家的奏疏让信亲王爷看了一遍就让信亲王在养心殿外候着，信亲王爷在养心殿外足足站了三个时辰，内侍才传信让信亲王爷出宫。”

这样的天气，在养心殿外站了三个时辰，已经是有意责罚。

周老夫人迎着灯光更显得脸色苍白，“有没有跟信亲王妃说，打板子不要紧，只要能保住性命，若是徒刑哪怕是时间短些……”

“说了，说了，”申妈妈说着看看周围，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旁人，她这才从袖子里将鱼鳞册拿出来递给周老夫人，“信亲王妃说一定会帮忙，只是让奴婢将这东西交还给老夫人。”

为了元景的事，她送给信亲王妃的几百亩良田，现在信亲王妃连鱼鳞册还回来，就是不想再帮衬。周老夫人喉头一热，握着鱼鳞册咳嗽了两声。

申妈妈忙上前拍抚，“您别急，别急，说不得会有转机，甄家牢牢地抓住把柄，非说有人为了替大老爷开脱，将大太太的头颅割去了，若是这件事能查证清楚，说不得还有转机。”

周老夫人抬头看申妈妈，“你怎么说？”

申妈妈道：“奴婢就请信亲王妃多多费心。”

周老夫人脸上就浮起一丝冷笑，“信亲王妃是在试探你，看是不是我们买通了人做下这件事。”

申妈妈慌张起来，“那怎么会呢，我们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

周老夫人面色凝重，“这时候人人自保，若是能推到我们身上，信亲王在皇上那里也能交代。”

申妈妈睁大眼睛，“到底是谁要陷害我们。”是谁这么狠的心肠，连死人也不放过。

周老夫人看着跳跃的灯火，“还能有谁。”

不是甄家，就是想对付她的人。

“那，”申妈妈端来热茶给周老夫人，“既然没有了尸格，至少这案子不会轻易就断下来。”

没有了尸格，却还有人证。之前验尸的仵作也可以作证。

周老夫人连着两夜没睡好，眼睛酸涩，眨眨眼睛就要流泪。

申妈妈小声劝着，“您还是多歇歇，您万一垮了，谁来帮大老爷呢。”

周老夫人半晌才点头。

申妈妈忙让人去铺了床，服侍周老夫人躺下。

丫鬟端走了灯，屋子里慢慢暗下来，周老夫人胸口如同有一壶烧的滚烫的水，让她喘息都觉得灼热，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周老夫人睁开眼睛，心脏慌跳个不停。

“谁。”周老夫人在黑暗里喊了一声，仍旧没有人端灯进门，倒是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周老夫人一手压住胸口，大声喊，“是谁在那里？”

仿佛过了好久，才有一盏灯亮起来，外面值夜的丁香慌慌张张地进门。

看到灯光，周老夫人才感觉到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怎么回事？”周老夫人声音沙哑。

丁香忙道：“是内室里，老太爷那边，奴婢还没去问。”

周老夫人坐起来，丁香拿来衣服服侍周老夫人穿了，搀扶着周老夫人去内室里。

内室里也亮了几盏灯，两个小丫鬟吓得面无血色，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正有妈妈在一旁斥责。

下人们看到周老夫人，忙上前行礼。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刚才是谁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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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气

旁边两个丫鬟就跪下来，其中一个颤巍巍地道：“是奴婢，老太爷……老太爷突然起身了，奴婢吓了一跳。”

老太爷多少年都瘫痪在床，怎么会突然起身。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进内室探看。

葱绿色的幔帐被拉开，屋子里点了三盏明灯，三两个丫鬟站在旁边不时地向床上看。

周老太爷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周老夫人看向身后的丫鬟，“老太爷什么时候起身了？”

那丫鬟瞪圆了眼睛，半晌豁然跪下来，“奴婢真的瞧见了，奴婢和银钏在旁边说话，我突然就看到老太爷起身了，还用手抓住了银钏。”

听到金钏这话，银钏跪下来，“是真的……是真的，奴婢真的感觉到有人抓了奴婢……不是……是老太爷抓了奴婢。”

两个丫鬟说的含含糊糊，周老夫人向前走几步在床边坐下来，床上的周老太爷似是睁开了眼睛，周老夫人让丁香拿盏灯过来，“照着，我看看。”

丁香将灯凑了过去。

周老夫人拂开挡着的幔帐俯身去看。

周老太爷果然睁着眼睛，却不见有别的异样。

丁香道：“老太爷定是被吵醒了。”郎中治了那么长时间，老太爷的病都不见有起色……怎么会在深更半夜里突然起身，八成两个丫鬟看错了。

周老太爷嘴蠕动着像是有话要说。

周老夫人看着那哆嗦的嘴唇，慢慢俯身凑过去，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手牢牢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那手如枯枝般仿佛能勒进她的皮肉。周老夫人只觉得翻腾的气血一下子都涌上来，身边传来丁香大喊大叫的声音，“快……老太爷……您快放开老夫人……”

周老太爷瞪大的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直勾勾地看着周老夫人，目眦欲裂，手上更是用尽了力气，嘴巴大大地张开不停地往外喷着热气。苦臭的草药味儿直喷向周老夫人脸上，周老夫人只觉得那气息又凉又腻，和那紧紧卡在她脖子上的手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这个……毒妇……”那声音变着腔调，嘶哑又扭曲。

整个屋里立即乱起来。

丫鬟想要拉开周老太爷的手却又不敢用力，周老夫人和周老太爷厮打着，周老太爷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双手就是不肯放开。整个人也随着周老夫人的身体坐了起来，灯光下面目狰狞如同鬼魅，丫鬟吓得流了眼泪，周老夫人拼命地挣扎。长长的指甲抠进周老太爷的手背里，眼睛死死地看向身边的丁香。

丁香浑身出了冷汗，终于鼓起力气去掰周老太爷的手。

婆子也跟上前来。

下人们在床边挤成一团，喊着、叫着、伸手拉扯着。周老夫人正觉得头就要炸开，周老太爷的手松开了，整个人也瘫了下去。

丫鬟忙上前搀扶起周老夫人，周老夫人脚下一软顿时从床上摔在地上。

申妈妈听到消息赶过来，见到这种情形怔愣了片刻，忙打发人去请郎中。“快……快……别耽搁了。”

……

第二天天不亮第三进院子就传出话来。

周十九梳洗完，坐在琳怡床边，两个人听了昨晚的事。

白芍道：“郎中进府的时候老太爷已经昏厥过去，老夫人还好，只是伤了喉咙声音嘶哑。”

琳怡看向周十九，“郡王爷该去看看老太爷。”昨晚没有人来禀告，现在知晓了总要去问问。

周十九颌首。“我过去瞧瞧，”说着去摸琳怡的手，觉得琳怡掌心暖和这才松开，抬起头看着琳怡缓缓一笑，“一会儿让人拿了帖子请御医过来给叔叔、婶婶诊治。”

琳怡知晓周十九的意思，上次她怀了身孕周老夫人何尝不是大张旗鼓地喊了郎中和御医来看。

周十九在政途上似是胸襟开阔，可有时候却十分小气，不过论起睚眦必报。正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周十九看过周老太爷、周老夫人径直上朝去了，巩妈妈仔细将消息打听了一遍悄悄回琳怡。

“听说是昨晚老太爷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将值夜的丫鬟吓了一跳，这才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端灯过去查看，这时候老太爷伸出手来掐住了老夫人的脖子。还骂老夫人是毒妇。”

琳怡拿起茶盅来喝枣茶，“值夜的丫鬟怎么说？老太爷怎么会突然坐起来？”

巩妈妈低声道：“金钏和银钏正说大太太的事，金钏看到幔帐里的影子吓了一跳，以为是大太太的鬼魅，银钏就感觉到手腕被人捉住，两个丫鬟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后来才反应过来是老太爷。”

老太爷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平日里吃喝都是撬开嘴来喂，谁能想到会忽然能坐起来，还伸手来拉人，怪不得两个丫鬟吓得大叫。

老太爷骂老夫人是毒妇，大约和两个丫鬟谈论甄氏有关。这下子定要闹的人尽皆知，老夫人和甄氏的事是脱不开干系了。

巩妈妈道：“您没瞧见，老夫人将老太爷的手就抓的血肉模糊。”

能让一个久病之人如此，可见老太爷狠老夫人入骨，若是老太爷在世说不得老夫人早就做了下堂妻。

琳怡看向巩妈妈，“妈妈让人去趟祖宅，将老太爷、老夫人病了的事说给二太太。”

巩妈妈一怔，“老夫人定会让人去祖宅知会……”

琳怡笑道：“那不一样，二太太是老夫人的儿媳，也是我的嫂子，我们过去说一声没什么坏处。”

巩妈妈下去安排，巩二媳妇来给琳怡梳头发。

一会儿功夫御医去给老太爷、老夫人诊脉。

待到御医开了方子，巩妈妈来禀告，“老太爷是痰壅气逆之症，很是凶险，要及时诊治才好。老夫人只是受了惊吓，御医只开了安神的药剂，”说着顿了顿，“申妈妈还追出来问老夫人是不是要安心将养。”

申妈妈是想要御医将老夫人的病说得重些，老夫人若是病的重些不但让人心生同情还好向外交代。

琳怡道：“向御医说无论老太爷要用什么药我们都想法子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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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丧（上）

御医开出药方，要用到内务府送来的秘药，有些府里凑不起来，琳怡让人将药方送给周十九，“问问郡王爷能不能想法子去和内务府要来。”

过了一会儿二太太郭氏从老宅赶过来。

郭氏大大的肚子将身上的衣服高高顶起来，从前细嫩的脸上长满了黑斑，如同糊了一脸的风沙没有洗干净似的，让两个丫鬟搀扶着慢慢走路，先进了第二进院子。

见到东暖阁里的琳怡，郭氏上前行礼。

琳怡忙让巩妈妈将郭氏扶起来。

郭氏一脸焦急，“御医怎么说。”

琳怡看向巩妈妈，巩妈妈就将御医的原话说了一遍。

郭氏抿起嘴唇，半晌才道：“那要怎么办才好。”

郭氏是问她整件事的解决法子，琳怡故意只提病症。

琳怡让人添了手炉给郭氏，“让人将药方给郡王爷送去了，家里凑不齐的药好向内务府要来。”

郭氏没有惊讶安静地颌首，“我和元贵说过了，元贵想要进府床前侍奉。”

周元贵侍奉是好事，她也不能阻拦，琳怡点头道：“我让人将第三进院子的西园子收拾出来。”

郭氏忙摆手，“不用，不用，只要住在老太爷房里就是了。”

周元贵夫妻看起来是一心想要孝顺长辈，不像周元景和大太太只算计着捞好处。

郭氏和琳怡说到这里就起身，“我去老太爷、老夫人屋里。”

郭氏一句也没有提大太太甄氏的事，这就是聪明的人，能避开就避开。

巩妈妈将郭氏送出去。

郭氏才走一会儿，第三进院子里就传出消息，“老太爷的嘴歪了，御医说是中风的征兆，已经让人喂了药，过一会儿御医还要施针。”

中风。老太爷已经病成这样。再中风岂不是雪上加霜，就算治的及时也不一定能撑过去。

琳怡看向巩妈妈，“我还是去看看，让人抬肩舆来送我过去。”

巩妈妈有些担心。“这……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好，再说那边乱成一团，郡王妃真过去就怕照应不到。”

琳怡摇头，“没事，我的身子好多了，御医开药之前我还下床走动，养了这么多天还不如从前不成？”

巩妈妈担心。白芍也觉得不妥。

琳怡道：“多带几个人在身边，有什么事都能拦下。”

巩妈妈看劝不过，这才让人去准备肩舆，白芍带着橘红、玲珑两个将琳怡的氅衣拿出来服侍琳怡穿好。

片刻功夫肩舆已经到了门口，巩妈妈干脆指挥婆子抬进来，然后搀扶着琳怡坐上去。

“稳着些、慢点走。”巩妈妈跟着嘱咐。

橘红几个也是一脸紧张。

两个院子离的不远，只要过了月亮门走抄手走廊很快就到了，郭氏和申妈妈听说琳怡要过来一早就等在门口。

巩妈妈张罗着将琳怡的肩舆抬到了屋子里才停下。又问了御医有没有有碍胎气的药物，然后扶着琳怡去了内室看老太爷。

老太爷半睁着眼睛，目光涣散。张大嘴巴偶尔“呜呜”两声，瘦骨嶙峋的身体陷在床铺中一下也动弹不得，难怪丫鬟看到老太爷起身会以为是鬼魅，病成这样怎么可能自己坐起来。

巩妈妈拿来软座让琳怡坐下。

“怎么样？”琳怡问御医，“有没有好转？”

御医摇头，“老太爷的旧疾本就耗气血，如今又发急症……只能尽力而为，能拖一日是一日，若是撑过来年春天，说不得还能平稳下来。”

琳怡又看向老太爷。床边的丫鬟不停地拿帕子擦拭老太爷嘴角流下的涎水。

御医接着道：“府里也该有些准备，老太爷身边离不开人了，不如请府里的郎中留在屋里，有不好的情形也好提前知会。”

琳怡颌首，吩咐巩妈妈，“就照御医说的办。将从前给老太爷看脉的郎中请进府，”说完又转头问御医，“老夫人的病如何？”

御医低头道：“不碍事，要好好将养，不要过度操劳。”

哪家的长辈不是要这样养着。

琳怡和郭氏一起去东暖阁里看了老夫人。

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难看，正要起身去看老太爷，申妈妈在旁边劝着，“就算过去看也要等一等，御医说这药吃了安稳两个时辰才能动呢。”

老夫人发髻有些散乱，脸上没有半点修饰，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郭氏也上前劝说，琳怡坐下来，“婶娘先歇着，叔父那边有御医照应。”

老夫人眼泪沿着脸上深深的褶皱流下来，眼睛里满是悲伤，“你们不该拦着，就让我们一起去了也好，若是他先走了，我活着也是受罪罢了，”说着起身下地，“我留在屋里就能安生不成？倒不如就到他床前去。”

那边郭氏和申妈妈仍旧苦口婆心地相劝，琳怡不说话被巩妈妈和橘红两个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护着。

老夫人最终还是起身去了内室。

老太爷神志不清，分不出身边是谁，任老夫人如何说话，都没有半点反应。就是因此申妈妈才敢上老夫人上前，否则众目睽睽之下演出昨晚那一场，老夫人真是没有了脸面。

巩妈妈怕琳怡吃不消，上前道：“不如咱们回去吧，这样守着也不是办法。”

琳怡又走到老太爷床前看了看，老太爷的气息仿佛又弱了些，老夫人紧紧攥着老太爷的手，“这手好像暖和了些，是不是好转了？”

十分盼望老太爷的病会有起色的样子。

琳怡走到隔间的贵妃榻上半躺下来，让橘红，“将我要吃的药和汤都送来这边。”现在不是能走的时候。

虽然周十九没怎么在她面前提起周老太爷，她却很清楚周老太爷在周十九心中的位置，关键时刻她不能撒手不闻不问。

琳怡仔细嘱咐巩妈妈，“让婆子仔细看着，有什么不对就遣人去衙门里寻郡王爷回来，老太爷对郡王爷有养育之恩，郡王爷定要尽这个孝道。”

巩妈妈明白了琳怡的意思，“郡王妃是顾着郡王爷才会如此，奴婢还没有郡王妃看得清楚。”

巩妈妈是一心顾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就万事她为先，生怕在老夫人屋里她有了闪失，“郡王妃过来，老夫人早该安排出一间暖阁让郡王妃歇着。”

“妈妈不放心，就让胡桃在屋里守着，剩下的丫头都过来伺候就是。”这里虽是老太爷、老夫人住的，可也是康郡王府，无论老夫人安不安排，她都有留下来的权利，再说老夫人现在自保都来不及，怎么会想这些。

除了换了个地方，身边用的都是自己的亲信，琳怡倒觉得很安心，吃过药过了一会儿又喝了补益的汤。

琳怡接过白芍递过来的手炉，巩妈妈就赶过来，“恐怕是不好了。”

琳怡撑起身子，“让人去寻郡王爷回来。”

巩妈妈颌首，“奴婢这就去。”

安排好了人去通禀，巩妈妈安抚琳怡，“您放心，肯定来得及，家里还有保命的药丸，已经喂着吃了。”

这几年老太爷前前后后有几次危险，都吃了保命的药，因此那药丸别人吃了有用，老太爷却未必。

琳怡让巩妈妈扶着起身去了老太爷床前。

老夫人坐在那里片刻不离。

琳怡看向郭氏，郭氏为难地摇头。

现在不是推诿的时候，难不成老夫人为了挽回昨晚的名声，连老太爷的装殓衣服也不肯拿出来？

“婶娘，”琳怡低声道，“要不要将叔父的衣衫拿出来换上。”

周老夫人红着眼睛，嗓子沙哑，“没事的，多少次都挺过来了，这次肯定也会没事的。”

申妈妈躬身道：“还是拿出来吧，有些准备总是好的。”

这话如同戳到周老夫人伤心处，哽咽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点头。

申妈妈松口气立即让人去安排。

大家在床边守了一会儿，巩妈妈低声在琳怡耳边道：“郡王爷进宫去了，桐宁在宫外候着，只要郡王爷出宫就会回府里。”

琳怡听着这话看向床上的老太爷，但愿如大家想的那样，老太爷还能多撑几日。

内室的帘子一掀，周元贵快走几步跪在床前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老夫人几乎说不出话来，伸出手来紧紧地捏着儿子的肩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去……去看看板子挂里子没有。”

周元贵应了一声，刚要起身，床上的周老太爷整个人却是一动，眼睛睁大了些。

大家看到这种情景，怕是回光返照，都静静地往床上看着不敢挪动半步。

老夫人忙拉扯元贵，“快……快跟你父亲说话，快……快说。”

周元贵张大了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太爷的灰白的脸色仿佛转好了些，眼睛茫然地四处看着。

老夫人先喊了一声，“周兆佑，你看看，儿子在你身边呢，你有什么要说的快和儿子说吧！”

周元贵被老夫人推上前，跪坐在脚踏上，哆哆嗦嗦握住老太爷的手，正好将老夫人挡在身后。

琳怡看了眼老夫人，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夫妻到了这步田地，连临终也不敢再上前说话，老夫人是输到底了尚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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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丧（下）

周元贵觉得头顶被母亲按的生疼，一下子就磕在床边，耳边更是母亲催促的声音，“快……快……快啊！”

周元贵心里只想默默地这样看着父亲，就这样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父亲多少年重病在床，他心中对这一幕早已经想过无数次，可是真的发生了却只是四目相对什么都说不出来。母亲大张旗鼓地喊叫，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抵触，怎么也张不开嘴。

老太爷看着周元贵，仿佛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只是将颤巍巍的手指轻合上握了周元贵两下，周元贵的眼泪这时候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也哽咽地说出声，“父亲……您别……您别……您还没看到孙子呢……”

琳怡眼看着周元贵哭得瘫坐在一旁，周老太爷眼角也流出眼泪来，努力地想张开嘴说话，喉咙里只发出难听的声音，这样坚持了一会儿，周老太爷脸上浮起一片红潮来。

申妈妈伸手去拉老夫人，老夫人悲声道：“快去拿衣服来，让元贵给老太爷换上吧！”

琳怡和郭氏退到一旁，下人们打来水给周老太爷简单擦洗，周元贵服侍着将衣服穿好。

琳怡不停地看向门口，周十九还没有赶回来。

衣服都穿妥当，地下婆子们将床安设停当，琳怡和郭氏铺了被褥。

床上的周老太爷“哼”了两声，琳怡看向巩妈妈，巩妈妈立即上前搀扶了琳怡到床边，周老太爷眼见气息十分微弱。眼睛却还在不停地寻着。

周元贵悲声道：“父亲，您是在找大哥？大哥出城了不在京里，您别寻他了。”

周老太爷听了这话眼睛微闭，却还在寻看着床边众人。琳怡走上前，低声道：“老太爷您是不是在找周元澈？”

周老太爷的目光停滞了，周元贵转头看琳怡。琳怡点点头，周元贵忙起身退后几步让琳怡上前。

周元贵这样一退，立即感觉到胳膊生疼，转头一看周老夫人狠狠地拧在他臂膀上。周元贵也顾不得许多，重新将目光落在周老太爷脸上。

琳怡慢慢跪在脚踏上，伸手去拉周老太爷的手，“叔父。家人已经去找元澈回来，只是元澈入了宫，您再等等。”

周老太爷看着琳怡，琳怡道：“我是元澈媳妇陈氏。”虽然她经常来看老太爷，可是老太爷这时候难免神志不清。

老太爷眼睛里露出慈祥的目光。

“元澈也牵挂着叔父。今天早晨也是看过叔父才走的，都是这些时日政务繁忙……”

周老太爷听到琳怡提起周十九，眼睛中露出几分不舍还夹杂着亏欠，深深地看了周元贵又重新落在琳怡脸上。

琳怡颌首，“叔父您放心，我会和郡王爷说。”

周老太爷的目光不再挪开，全哥让奶妈领过来，老太爷也没看一眼，只是盯着琳怡。

琳怡也对视过去。“您安心吧！”

老太爷这才用尽力气点头，嘴唇又开合了几次，终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琳怡的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下来，周十九还是错过了，老天真是待他不公，偏要在这个时候将他留在宫中。

琳怡看向巩妈妈。“参片还有没有？拿一块来。”

话音刚落，旁边立即投来一抹凌厉的视线，琳怡不躲不避地迎上去。

周老夫人的目光一变十分哀伤起来，“这时候了，让老太爷安稳地去吧！”

巩妈妈将参片和参汤拿过来，申妈妈要过去接，“老太爷的嘴已经闭死了，怎么喂呢？这时候也该停床了，别耽搁了时辰。”

“郡王爷还没回来，”琳怡起身伸出手来和巩妈妈要参汤，“老太爷想要见郡王爷一面，我们该想法子替老太爷捱一捱，总要全了父子的情义。”琳怡说着去看周元贵。

周元贵没有想别的，只觉得琳怡说的有道理，“要不然就试试，父亲走了也是遗憾。”

申妈妈知晓周老夫人的意思，老太爷护着郡王爷这么多年，到临死之前连孙儿也不留恋，偏要撑着见郡王爷，任谁站在老夫人立场上都会吞不下这口气。

申妈妈搀扶着老夫人，守在旁边，巩妈妈帮琳怡给老太爷喂了参汤，老太爷喉结未动也不知道喝没喝进去，只是最后一口气似是还停在胸腔里，不再进去也未曾出来。

琳怡亲手将参片推到老太爷舌下，周元贵接过去扶着换了最后一层衣服，将要上板，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琳怡看到云面的官靴踏进来顿时舒了口气。

眨眼间周十九已经走到床边。

琳怡看着周老太爷，“叔父，元澈回来了，您睁开眼睛看看。”

周十九走过来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目光十分平和，没有丝毫波澜似的，琳怡轻扯周十九的手，“叔父一直在等你。”

周十九慢慢跪下来，手攥上老太爷枯瘦的手指。

老太爷眼皮轻动了动，最后一口气就吐了出来，似是长叹，如此之后再无声息。周十九似是僵在那里半天没动，琳怡也没有将死讯传下去，直到周十九回过神叫周元贵一起停床，琳怡才吩咐巩妈妈，“让管事的将府里的门扇扇打开，一色净白纸糊了，大家成服，家人四处去报丧。”

巩妈妈答应下来。

琳怡将腰间对牌递给巩妈妈，让巩妈妈吩咐家人去办事，再让人将献郡王妃、元祈媳妇蒋氏和几位宗室妇人请来帮衬。

大门前的牌楼竖起，家中上下人等都换了孝，孝棚也高高搭起来，琳怡安排好了守灵这才觉得腿脚发酸起来，忙让巩妈妈叫来肩舆去第二进院子暖阁里歇着。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宗室营来了许多人来探丧，晚辈们穿好孝服守灵，礼部奏请皇上，按照宗室大丧，由礼部主祭。

蒋氏在垂花门换了孝服，来到琳怡房中。

琳怡正靠在软榻上休息。

蒋氏道：“听说你是安排的丧事。”

琳怡颌首。

蒋氏拉起琳怡的手，“你怎么敢……胎气不稳还……”

大家都认为丧事能冲掉肚子里的孩子，更何况她的胎气不稳，还没出三个月，“没事，”琳怡道，“我们老太爷年纪大了，是喜丧。”

蒋氏叹气，“我不是笃信鬼神，我是说你的身子太弱，不该这样操劳。”

琳怡笑着看蒋氏，“所以才请你过来帮忙，我们老太爷辈分大，宗室营不少晚辈都会来吊唁，宗室营还会有下人过来帮忙，我在屋里终究会照应不到。”

蒋氏将手伸到白狐皮毛护手里，“你放心，我尽力办就是。”

蒋家是大族，蒋氏见过这样的场面，定能帮忙照管里面的事，说着话管事的来报，信亲王府送来了男仆和女仆供差遣，管事的先来琳怡房里将名单递了上去，琳怡和蒋氏简单地安排了各人职司。

等管事的都下去，蒋氏低声道：“信亲王府的管事来见你而不是老夫人。”

老太爷一死，昨晚发生了什么大家就更清楚了。

蒋氏道：“听说两个丫鬟先以为是大太太甄氏回来了，这才害怕地大喊大叫起来。”

琳怡没有打断蒋氏的话。

蒋氏有些惊讶，“这么说真是老太爷听说甄氏的死因这才气得中风。”

大约是这样，两个值夜的丫鬟说悄悄话，没想到床上的老太爷能听到。现在所有人都相信老夫人为了救周元景雇人将大太太甄氏的头颅割了下来。

所以老太爷才会大喊老夫人毒妇。

蒋氏看向窗外，“这下她再也不能为难你了。”虽然所有媳妇都知晓侍奉长辈不容易，可是讨好血亲毕竟还简单些，若是身边有一个时时监视的人才真是可怕。

现在老夫人要想法子保全自己，说服甄氏的事与她无关，老太爷更不是因此被气死。

蒋氏起身出去照应。

琳怡和府里管事妈妈将要花的银项核对一遍，让巩妈妈拿对牌取用。

巩妈妈道：“二太太也拿出了银子，说是之前就给老太爷准备好的，老夫人房里也有一些，这样都加起来应该够了。”

琳怡道：“府里下人多都要打赏，现在宗室营送来的银子也只是先挂账，若是银子不能送上去，就先拿物件当出些现银来，等到事过之后在补上。”

巩妈妈听得琳怡的意思，这是要尽量操办。

琳怡抬起头看向巩妈妈，“虽然说悲戚为孝，当年叔父尽全力帮助郡王爷一家，又将郡王爷养大，叔父病着的时候我们束手无策，现在叔父没了，我们要尽可能办的体体面面，就像是对长辈一样。”

郡王妃的意思是像对康郡王爷的父亲一样。自从嫁到郡王府，郡王妃就很在意老太爷的病，御医每次进府诊脉，郡王妃都会让她去问清楚。

巩妈妈道：“势派是错不得的，您就安心吧！”

不是为了做势派给别人看，而是要全了周十九和老太爷父子的情分。

巩妈妈躬身退了下去，琳怡翻开手里的单子，看看有没有遗漏。

门口的橘红恭敬去屈膝行礼，“郡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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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回暖

琳怡抬起头来，看到周十九走进门。

周十九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周十九坐在暖炕上，目光温和关切。

琳怡摇头，“我没事。”她不过是费神安排各种事宜，情感上虽然难过却没有太大的波动，毕竟她嫁过来时周老太爷就病在床上。

“好好歇着，我已经向朝廷递了奏折，这几日就在家里，外面的事有我呢。”周十九笑容愈发亲切，眼睛更加清亮，如雨后的天空般，湛蓝中夹着些许潮湿，不仔细凝望永远也不会察觉。

琳怡轻轻地靠在周十九肩膀上，“总算是见上了最后一面，叔父走的也很安心。”

周十九没有说话，崭新的斩衰贴在她脸上，不知怎么的竟扎得她心里有些酸。深深吸一口气，鼻子里都是陌生的烟熏味道。

“不好闻，刚烧完落地纸。我过来看看你，一会儿我还要过去。”周十九伸出手来拿过引枕让琳怡靠在上面。

外面管事来唤，周十九大步出了门。

琳怡将巩妈妈叫过来，“那边如何？老夫人怎么样？”

巩妈妈低声道：“正拉着族里的女眷哭呢，说老太爷的手还是热的，要二老爷再去内务府求药来，更不让封材。”

琳怡想起周十九刚才平静的神情，吩咐巩妈妈，“再去听着，有什么事就来告诉我。”

到了下午蒋氏过来说话，“都安排好了，内外都有人照应着，只是来往人多，前面摆的宴席饭菜一会儿就凉了，下人端盘去热也照应不到。”

琳怡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流水宴不能断了，“让人将两个小厨房也开了。再在花厅里多准备些炭火。”

蒋氏颌首，“也只能如此了。”

话说到这里，蒋氏道：“老夫人这次是拼了老命，在主屋哭得声音都沙哑了。不停地提起老康郡王一家，说老太爷现在去了那边独将她一人扔在这里……怪都怪她将这个家照顾的不周，现在周元景也没能回来送终。老太爷这辈子辛辛苦苦，到最后身边儿女都不齐全。”

老夫人这话不是说给宗室营的女眷，而是说给周十九听。老太爷因听说甄氏的事被气得中风，固然是周元景杀妻在先，甄氏的头颅被割却是陷害给周老夫人的。周老夫人心中大概也想到了，这里定然有周十九安排。

老太爷帮周十九一家又抚养周十九长大，却什么福也没享到，反而少了儿子送终。老夫人借着甄氏尸身的事将这一笔笔的帐全都算在周十九头上，别人听不出这话外弦音，周十九却能听明白，周十九不在意老夫人，却很在意老太爷这个叔父。周老夫人知道怎么才能让别人不好过。

蒋氏几个忙到很晚才离府。孝堂里只留了孝子贤孙守夜，整个康郡王府一下子安静下来，廊下挂着一片白灯笼让整个府中的气氛十分悲凉。

周十九很晚才又回来换衣梳洗。

头上除了冠。穿着孝服，灯光闪烁下照着他的影子，略显的有些冰冷苍白似的。

周十九梳洗完在琳怡暖炕边坐了，“一会儿去内室里睡，我还要守夜。”

琳怡摇摇头，“府里还有几个女眷，一会儿说好了过来说话，就算我不能去孝棚守着，也要在这里尽尽孝道。”哪里就能不管不顾地大吃大睡。

周十九道：“有没有吃点东西？”

琳怡摇头，“郡王爷和我一起吃些粥吧！”

丫鬟来支了炕桌。周十九和琳怡简单吃了些粥。

下人撤了碗筷，紧凑的小碎步渐渐远去，橘红伸手关上隔扇，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下人机敏知道她有话要和周十九说，周十九心中自然也明白，只是表面上眉目疏朗。没有要和她深谈的意思。

琳怡还是将周十九不在家时的情形说了，“御医说了，老太爷的病拖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油尽灯枯，就算没有昨晚，恐也熬不过这几日。昨晚老太爷气逆也是因听说了大伯杀了大嫂，老夫人屋里一直瞒着这件事。”

琳怡声音温和，仰头看着他缓缓说着，尽量将所有事都说的清楚……是在安慰他。叔父是因周元景杀妻气得中风，不是听了甄氏头颅被砍才一下子气逆。

甄氏尸身的事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甄家才打通关节雇人割了甄氏的头颅。这样一来，叔父的死和他也脱不开干系。

“我知道，”周十九轻拍琳怡的肩膀，“我都知道。”

说是知道，脸上却仍旧是温和的笑容，就似锦袍上精美的绣样，神采气度太过优雅，却将千疮百孔都藏在那纹饰之下。

琳怡接着道：“叔父觉得亏欠郡王爷，在叔父心里待郡王爷和大哥、二哥没什么不同，可这些年却力不从心，只能眼看着婶娘薄待郡王爷。若是郡王爷被婶娘算计吃了亏，叔父走的时候才更不能安心。”

周十九的眼睛微暗。

琳怡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安慰周十九，“叔父只是想临终前等到郡王爷，郡王爷赶了回来，至少在叔父心里，这份父子情义已经有了始终。”

周十九看着琳怡，“叔父待我如子？”

琳怡没有避开周十九的目光，颌首，“妾身提起郡王爷，叔父的神情是对郡王爷有欠缺，而不是心中不安的歉疚。”

“对自己的孩子通常都会觉得给予的不足所以心中亏欠，对外人更多的才是心中不安歉疚，”琳怡说着顿了顿，“至少妾身是这样想，叔父是将郡王爷当作是自己的孩子看待。”

琳怡想起府里的传言，都说周十九就是老太爷外室所生，后来送与老康郡王爷为子嗣，所以老太爷才会想方设法将周十九带回来抚养，又百般偏袒。现在老康郡王和老太爷都不在了，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至少在老太爷心里，周十九就是他的儿子。

“叔父一直待我极好，只要他在家中，大哥、二哥没有的也会给我，”周十九眼睛明亮，微微笑着，“不是表面上说说罢了，是真的常常去我屋里坐下，亲自过问这些事，不是因我父母双亡所以可怜我，是真心想对我好。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不长，许多话我也没来得及问清楚。”

周十九停顿了一会儿，“这大约也是婶娘最想知晓的。”

琳怡点头。

“这些年婶娘没少利用叔父的病家中外面争长短，叔父现在也算是能安静地歇下了，”周十九喉结轻轻滑动，伸手将琳怡抱在怀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多亏了你才能让我床前送终。”

……

周老太爷的孝堂摆了七七四十九天，道士念经做七，一切圆满了之后才出殡。

周老太爷出殡那日，周十九等着递上的奏折发下来，然后将消息送去了老夫人屋里。周十九求请将周元景暂时放出来扶棺送葬，皇上却批了不准。

周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立时变了脸色。

等到圆坟之后，周十九正式穿上官袍去了衙门。

琳怡这边也眼见出了三个月，每日晨吐少了，胃口也逐渐好起来，程御医进府开了药剂，嘱咐琳怡可以下床走路，只是不可时间过长。

琳怡让橘红扶着走出屋门，长长吸一口气，一下子觉得通透了许多。

巩妈妈就在旁边笑，“还有七个月呢，不过胎气稳了，接下来就好过多了。”

不知是不是眼见就要过年了，这样一忙活起来日子就过的飞快，仿佛眨眼功夫就进了腊月，过年的喜气是越来越浓，皇上的病也渐渐好起来。

琳怡和姻语秋通了几封信，姻老太爷的病这些日子有了起色，已经上报管治时疫的衙门，准备这几日就回到京里。

热河那边的时疫两个月前就开始好转，如今也上报朝廷确定再无人染病，这样的消息进京，整个京城都松了口气，街面上又重新繁华起来，女眷们在府里憋了几个月，总算能开始走动，京里的戏班也开始紧俏，短短三日琳怡就已经收到了十几封宴请的帖子，琳怡因有孝在身都婉拒了。

民间活络起来，天子的精力渐渐旺盛，又如从前一样每日在养心殿亲批奏折，重病期间许多奏折都被重新批阅，协理朝政的几位王爷轮流进宫听训，周元景杀妻的案子这时候被提起来，责令宗人府尽快结案。

姻家安稳地搬回京里，琳怡下帖子请了姻语秋、郑七小姐、献郡王妃、蒋氏和前几日在府中帮衬的女眷们进府中坐一坐。因还在孝期，大家只是坐在一起说了说话，琳怡谢了献郡王妃、蒋氏几个，“要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献郡王妃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只要能帮上忙就好。”

蒋氏问起周老夫人。

琳怡道：“一直病着，连门也不曾出了。”

这时候也只能低调养病，要知道外面的议论已经不少，已经有人劝琳怡，让琳怡在周老夫人面前多说说，别因周元景再闹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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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希望

让一个晚辈劝长辈，至少在外面人心里已经是很严重的事。

琳怡笑笑不可置否，周老夫人是不会让她有机会劝说的。

蒋氏喝口茶，“如今老太爷没了，康郡王府上下都戴重孝，孝棚也搭在这边，你不知晓祖宅那边被人怎么议论呢，送终的不是儿子反而是侄儿，可真是奇怪。”

献郡王妃道：“上次遇到二太太，二太太想将老夫人接回祖宅，”说着看向琳怡，“有没有和你提起？”

郭氏？还没和她说过这些。

说着话，郑七小姐和姻语秋端了茶果进屋。

琳怡看着郑七小姐就笑，“可学到了些？”姻语秋先生拿了不少平日里自己做的茶果，郑七小姐觉得好奇就一个个问过去。

郑七小姐数着盘子里各种茶果，“就是照猫画虎罢了，这里用了许多药材，都是我不懂的，不过先生要将四季茶果的做法都教我，日后再也不用向你要糕点了。”

琳怡就笑起来，屋子里的人谁都没有郑七小姐随性，每次只要看到她，就会觉得心情好许多。

大家吃了些茶果，姻语秋到内室里给琳怡诊脉。

姻语秋脸上的笑容渐深，“胎脉稳了，那些补益的药倒可以少吃一些，保胎药吃多了也是不好的，将来足月了不好生产。”

还有这样的说法，程御医倒让她一直吃药。

姻语秋笑着看琳怡，“你可知郡王爷送了不少年礼给我？”

琳怡有些惊讶，给姻先生准备的年礼她还没送过去。

姻语秋道：“别说我们家不在这边，就算家中老小都搬过来，那些东西也是吃不完的，郡王爷怕你操劳，这些事都替你安排好了，收了这样一份大礼，我岂能怠慢。要好好给你诊脉才是。”

琳怡看着姻语秋颇有深意的目光，忍不住脸上发热。

姻语秋道：“程御医的药就别吃了，保胎的药份太重，太医院都是这样的方子，在宫中任职久了难免养下这样的习惯。”

琳怡隐约有些听明白。

姻语秋就将话说的更透彻些，“在宫中是龙胎最重要，太医院要想尽法子将龙胎足月生产，至于别的都是次要的。”

和龙胎比起来。怀孕了娘娘总是排在次位。

“保胎药吃多了，生产的时候胎盘不好落。”

原来是这样，琳怡试探着问，“这么说也可以下床走动了？”

姻语秋道：“每日里走一走是有好处的。不要太劳累就使得，现在你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这些日子她已经够逍遥的了，就算老太爷的丧事也没有劳累到她。

琳怡看着姻语秋想起张风子的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姻语秋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笑容也收敛了，“一晃这么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恐怕是……”说着眼圈红起来。“早知道如此，我说什么也不让他去。”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姻家被强行驱出京，张风子心中着急才会想要去热河打听时疫。

琳怡拉起姻语秋的手，“晚上我再问问郡王爷，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说着顿了顿。“先生心里不舒服，不如就常来坐坐，大家在一起说话，总比你一个人着急要好些。”现在说别的劝慰的话也是无用。

姻语秋颌首，擦干眼角的泪水，看着琳怡，“不来找你我还能找谁？”

琳怡和姻语秋从内室里出来，蒋氏笑着低声问姻语秋。“可能看出是男是女？”

姻语秋摇头，“从脉象并不能看准。”

蒋氏就提起帕子掩嘴笑，“这样也好，到时候会有惊喜。”

大家话才说到这里，白芍进屋走到琳怡身边禀告，“外面果亲王府的家人来报丧。说果亲王今早没了。”

屋子里的宗室女眷脸上都是一紧。

果亲王是和信亲王同辈的宗室长辈，前些日子还有传言说信亲王要从宗人府退下来，大家都推举果亲王，果亲王平日里很少问事，可是说话的时候却很公正。

蒋氏脸色尤其难看，“我和元祈的婚事本来要草草办了，还是果亲王妃帮忙说了话。”说着也坐不住了，“我回去收拾收拾，就过去看看。”

宗室妇们也纷纷起身告辞。

琳怡让橘红将人送出去，就吩咐管事妈妈准备好香烛和礼钱送去果亲王府。没想到这香烛才送去，第二日果亲王府就又有人上门报丧，果亲王妃殉夫了，如今果亲王的庶长子承继了爵位，大家这才知道平日里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果亲王妃日子并不好过。

蒋氏去果亲王府帮忙回来，脸上有些憔悴，显然是又辛苦又因果亲王妃伤心，“还是身下没有子女的缘故，果亲王的侧室生的庶子平日里就很讨亲王欢心，那侧室在府里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果亲王一没，果亲王妃大约也觉得日子没有了盼头，否则谁好好的会走这一步。”

琳怡听着就放下手里的针线。果亲王若是替果亲王妃着想早就约束了侧室和庶子，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形，果亲王妃这样殉夫未免太不值得了。

琳怡想到这里，“果亲王妃的娘家是？”

蒋氏道：“是常家啊。”

“这么说和皇后娘娘是同族？”

蒋氏抬起头来，“是啊，不是很亲，但是同出一族。要不是娘家无靠，果亲王妃也不会这样。”

琳怡心潮起伏，果亲王妃不知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觉得自己将来处境尴尬，真的万念俱灰，还是为了皇后娘娘才下了这样的决心。

琳怡想了想问蒋氏，“我记得果亲王妃身下有位郡主。”

蒋氏道：“今年秋天的时候好像说要许给京外做指挥同知的孙家，果亲王妃本是不愿意，可是两家早就定下了世婚。”

那为何不是娶孙家女，而是要将女儿嫁去孙家，恐怕孙家那边情形不好吧！丈夫笼络不住，女儿也不能护在身边，最后才选了这样的法子，想让皇后娘娘帮忙出头给女儿寻门好亲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

……

景仁宫里皇后娘娘听着擦眼泪，“怎么会这样，前两日还过来和我说话，人说没就没了。身边的下人都做什么的，怎么就没看出苗头。”

旁边的宫人回道：“果亲王妃说身上不舒服，让下人别吵她，大家都以为王妃在歇着，谁知道等到管事妈妈敲门进去瞧，人已经吊在了床上。”

床才多高，怎么就能吊死人。皇后娘娘惊异地看向内室的踏步床，那要下多大的决心。

宫人忙道：“您别瞧了，小心吓着。”

皇后娘娘嘴边浮起一丝清冷的笑容，“都是自家姐妹，她就算死了也不会来吓我。”

宫人低下头。

皇后娘娘默然，过了半晌才道：“让人多送些香烛、纸钱，她平日里少言寡语，人也怕冷，将我柜子里镶碧玺的手炉送去给她，让她暖暖心吧！”

外面正刮着北风，将窗外的竹子吹得沙沙作响，皇后娘娘卸掉头上的纱花，穿上家常的小袄坐在通炕上做针线。

身边的老嬷嬷端茶上来，看到这般叹气道：“娘娘每日里这样费神，眼睛只怕受不了。”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闲着也是闲着。”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御驾的礼乐声，皇后娘娘忙将手里的针线放下，宫人们忙拿来褙子给皇后娘娘换上，穿戴的功夫皇上已经让人扶着走进内室。

皇后娘娘整理好衣裙上前行礼。

皇帝道：“快起来，”说着目光在内室里一扫，落在笸箩里的针线上，“你身子不好怎么不养着，倒做起这些来了。”

皇后娘娘道：“没什么做的，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皇帝看向皇后娘娘，“你倒闲的很，淑妃那里却忙的不可开交，外命妇入宫来，你可见了？”

皇后娘娘笑道：“妾身身子不适，就没传命妇。”

皇帝忽然冷笑一声，“是你没传还是这些人本就没想来你宫中？”

皇后娘娘脸上一紧，低下头，“皇上用膳没有？我让人去准备。”

帝后两个才说到这里，宫人收拾好送去果亲王府的赏赐。

皇帝忽然想起来，“果亲王妃和你是同族姐妹？”

皇后娘娘颌首，有些小心，“同族远房的姐妹。”

如今只要提起常家，仿佛人人都能从中做出文章。皇帝看向皇后姣白的脸颊，想起两个人才成亲时，皇后那如同花朵般娇艳的神采……他曾想过要好好珍视她，皇帝伸出手来轻轻地捋了捋皇后的鬓发，“若不是皇后每日照顾，朕不能这样快提起笔来批阅奏折，母后因此责罚皇后实是不公，朕一直不曾说话，就是要看她们到底要闹到哪般。”

那些日子，只有皇后帮他揉捏麻木的手臂，只有皇后握着他的手帮他提笔，淑妃倒是一心一意让他好好安歇……这里的蹊跷他难道就一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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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过继

皇后仰起头微微笑着，“皇上是一国之君，心系社稷，这是臣妾唯一知晓的，皇上重病时臣妾让人拿笔给皇上，就是怕皇上心中焦急，臣妾是想要皇上安心，皇上的病会慢慢好起来。”

皇后不慌不慢地说着，“太后娘娘是母亲，眼里只是皇上的身子，所以才会误解臣妾。”她将御笔递给皇上，让皇上试着握笔写字，这些让宫人看到了，就传遍了后宫，说她趁着皇上病重，逼皇上下对她有利的旨意，太后将她传去慈宁宫，又让她在慈宁宫后的佛堂里抄佛经，让她知晓什么是慈悲，什么是情义，不要整日里只算计权利，身为一国之母为了这些竟然连皇上的身子也不顾了，常家沦落如此，她竟然一点不知悔改，太后娘娘面前她不能反驳，只是在佛堂里跪着，跪的双膝发麻。

皇后想到这里脸上一闪黯然，却没有在皇帝面前表露，而是仍旧笑着，“臣妾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皇上病好起来。”

皇后纤细的手我皇帝握紧了。

皇帝深沉的眼眸里有一丝暖意，“朕知道你的心思，让你受委屈了。”

皇后眼睛有些潮湿，“不能见皇上那些日子，臣妾只是担心皇上的病，委屈倒是不曾，只是心急如焚。”

皇上将皇后揽在怀里，鼻间是浓浓的檀香味，不由地皱起眉头，“明日朕就和母后说，不让你去慈宁宫听佛了。”

皇后摇头，“能去慈宁宫孝顺太后娘娘是臣妾的福气，只要太后娘娘能消气，别说只是去佛堂听经一个时辰，就是日日去佛堂里，臣妾也该如此，臣妾这些年没能给皇上生下皇子对社稷无功，若是再不能孝贤就真是一无是处。”

皇后的性子被磨成了这样。身为一国之母，要处处委曲求全，皇帝心中又是一酸，“是朕对不住你，朕早该选一个皇子过在你身下，这样一来你少受许多委屈。”

皇后摇摇头，“皇上的心意臣妾明白，这样没有子嗣也很好。没有过多的牵绊，臣妾一心只是在皇上身上。”

皇帝想起刚过世的果亲王和殉夫的果亲王妃，侧头一看，皇后眼睛里闪烁的也是相同的目光。

皇后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皇帝心中油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愧疚。第一次见到皇后时。皇后秀丽的面容，清澈的眉眼一下子就走进他心里，让他十分欢喜，礼成之后他和皇后坐在喜床上羞涩地互相看着，两个人慢慢地才握住彼此的手，那时候他心中悸动，感激父皇早就定下这样一门亲事，以后有皇后在身边，他心中多了份温暖。少了一份寂寞。皇后也果然如他所想，是一个知书达理、聪明伶俐的女子。多少次他握着皇后的手走在御花园里，他觉得此时此刻他得到了所有的一切。从何时开始，他和皇后的关系渐远？是因从宫中女子渐渐多了起来，还是他逐渐掌权野心迸发，想要扩充大周朝的版图，整日在南书房召见臣子。或者是后宫女子慢慢都怀上孩子，他少不了去探视，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将最初的那份感情深深搁置起来。

皇后有今日，他不该只怪母后，何尝不是他一手造成的，难不成他真想要心爱的女子和果亲王妃一样？

“二王爷序长，朕已经决定将二王爷过在皇后身下。”皇帝感觉到怀中的身子一颤。

皇帝低下头是皇后万分惊诧的表情。原来皇后从来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是因对他没有信心所以没有这样的奢求。

皇后从皇帝怀里起身，下地跪在地上，“皇上，万万不可，皇上没有这样的安排。宫内宫外已经议论纷纷，果然如此……恐会让政局动荡，到时臣妾万死难辞。”

皇帝起身将皇后扶起来，坚定地看着皇后，掷地有声，“宫中不论有多少孩儿都该只视你为母，你父兄当年是因朕被牵连，你常家满门忠烈并不是什么乱臣贼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朕早该为你常家正名。妻是妻，妾是妾，你身为皇后理应母仪天下，管好后宫，让后宫等级分明，无论谁都不准逾越礼数，若有违反者一律交与你处置，任何人不得干预。”

“皇上，”皇后眼泪滑落在鬓间，“您这是要补偿臣妾，还是要将臣妾推到风口浪尖，臣妾只想守在皇上身边，再无别的奢求。”

“朕在你身边，”皇帝拉起皇后的手，面带威严，眼睛里却露出笑意，“朕已经在南书房写好旨意，明日早朝就会宣读。”

皇后嘴唇开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劝说皇帝要仔细思量，“这么多年过去了，臣妾身下一直没有子嗣，皇上大病初愈，怎好立即就着手这件事，臣妾有没有子嗣都是大周朝的皇后，就如皇上所说，宫中所有的皇子都叫臣妾一声母后，既然如此何必大动干戈，凡事要以朝廷政事为先，皇上操劳这么多年，不可在这时候出差错。”

“这次之事可见璜儿仁孝，为平储位之争愿意剃度出家，热河有时疫也愿意前往，二王妃也是贤淑，日日去太后娘娘的慈宁宫听训，这样的佳儿佳妇在你身边，朕也就放心了。”皇帝轻拍着皇后的肩膀安慰。

皇后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臣妾若因此乱政……”

“好了，”皇帝打断皇后的话，“不过是让你的景仁宫里热闹些，哪来的乱政之说，你放心，母后那边朕自然说清楚。”

皇后半晌才止住眼泪，“臣妾不解，皇上怎么会突然……还知晓了果亲王的事。”

“朕召见了康郡王，”皇帝道，“这些日子宗室营乱成一团，御史参奏的奏疏，敬郡王强买上千亩田地，周元景闹出宠妾灭妻的事来，不但如此，信亲王收了两家贿赂帮忙遮掩，敬郡王为了买土地杀了人埋在枣林里，周元景的事更是离谱，宗人府将仵作验尸的尸格丢了不说，甄氏的头颅也被割去了，如今就是想要定案也不容易。康郡王被参杀了上清院的道士成琰，撤职查办期间，本该禁足在家，却私自出府。”

皇帝顿了顿，“朕将他们都叫来问，信亲王和甄家各执一词，康郡王倒是说了些实话。”

皇后道：“康郡王说周元景打死了正妻甄氏？”

皇帝摇头，“只是将仵作当日的话说了，甄氏并非触墙之伤。”

皇后皱起眉头，“夫妻一场怎么弄到如今的地步。”

皇帝拉着皇后坐下，冷笑一声，“宫外如今传的沸沸扬扬，宗室子弟胆大妄为到如此，丢尽祖宗脸面，从此之后，朕绝不姑息”

皇后颌首想起康郡王私自出府的事来，“那件事怎么说？”

皇帝道：“康郡王妃怀了身孕。”

皇后端起茶来递给皇上喝，沉着眼睛微微思量。

皇上喝口茶，低声道：“皇后如何看待宗室之事？”

皇后接下皇帝手中的茶杯，“后宫不得干政。”

皇帝靠在软榻上，“此是家事，皇后本就该过问。”

皇后抿抿嘴唇，“臣妾以为宗室子弟固然该罚，可毕竟是大周朝皇族血脉，每年宗室营又有不少子弟为国效力……皇上整治之时，也要加以安抚，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罪之人，徙流军遣，勤勉向上之人，必得重用。”

皇帝笑着看皇后，“皇后所言正中朕心。”

皇帝说完话，笑着起身，“朕去南书房看折子，晚上再过来。”

皇后忙起身送皇帝，皇帝的御驾离开景仁宫。皇后身边的嬷嬷上前道：“皇后娘娘终于守的云开了。”

皇后坐下来看着香炉里袅袅青烟，皇帝刚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哪怕换做十年前，听到这样一番话，她大约也会觉得死也值得，而今……皇后握紧手里的暖炉，冰天雪地中，拿着这一炉半温的火炭，不过是不想要活活冻死罢了，皇上是病重时看清楚了淑妃想要五王爷掌权的心思，才会想起他们大婚时那纯朴之情，谁知道过阵子又会如何？是会被美貌的惠妃留下，还是被德妃劝得回心转意。

皇后微微一笑，看透了这些，再好听的话也不会放在心上，常家满门因此而亡，她怎么还能看不清楚。

……

皇后娘娘母族封赏的圣旨发下来，大家尚未从中看出皇上的用意，紧接着将二王爷过在皇后身下的圣旨就到了。

宫中皇子都尊皇后娘娘为母，可是这样郑重其事的过继，仿佛发出的一个讯号。皇上有意抬高二王爷的出身，从此之后二王爷凌驾于其他皇子之上，是真真正正的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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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恶报

皇上夸赞二王爷和二王妃是佳儿佳妇，这样的消息一出来，京里更是炸开了锅，仿佛除了真正的圣旨下来，二王爷已经是储君。五王爷一党这才真正急起来。

蒋氏和郑七小姐来看琳怡，几个人凑着说话，琳怡吩咐橘红在炕上支了花梨圆桌，胡桃让小丫鬟端了果子和茶盘。

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也满是笑声。琳怡让胡桃将广平侯府送来的豆子捧些上来，“家中厨娘烧的豆子，你们也尝尝。”

蒋氏看着豆子“扑哧”笑出来，“我看你这个喜害的不值，喜欢什么不好，偏好这样的吃食，人家都是燕窝、海参、鱼唇、鸭舌不离口的。”

琳怡也跟着笑，她还真就喜欢吃酥脆的东西，“这么多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蒋氏笑道：“我说的可是好话，将来世子落了地定是好养的。”

这孩子确实好，才一来就替她解了围，而且让她的气色也一天好过一天，随着月份大，精神也越好，橘红做了只毽子，她拿起来就踢了一下，吓得几个丫头立即围上来。她却觉得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就是无处发放。巩妈妈说，她这时候就什么都不要做，好好享享福，哪知这福也不是好享的，她想要出去走走身边人也是左拦右挡，好不容易她说服了巩妈妈想去暖房里转转，谁知道老天不作美就下起了雪。

多亏蒋氏和郑七小姐过来陪她说说话。

白芍掀帘子进来，蒋氏看外面的雪大就问白芍，“怎么样了？”

白芍道：“雪深一寸了。看样子还要下。”

蒋氏道：“多亏我穿了大氅出来，否则还真不能回去了，”说着看向琳怡，“本想和你多坐一会儿。现在可要走了，车行不动，我们要睡你这里。”

琳怡笑道：“我还怕你睡这边不成？再不济等元祈来接你就是。”

蒋氏倒被说红了脸。嗔笑地看了琳怡一眼，“若是在别人家他是敢来接的，康郡王府他可是不敢登门，最近差事上出了差错才被郡王爷罚呢，回去之后我只骂他活该，看他下次还不长记性。”

郑七小姐听着也觉得好笑，“蒋姐姐倒是像替姐夫抱屈。”

蒋氏就看向郑七小姐。“她怀着身孕我不敢欺负，你，我可敢动手。”说着伸手去挠郑七小姐的痒，郑七小姐素来怕这个，一下子跳去好远。蒋氏装作要去追，两个人倒闹成一团，琳怡掩嘴笑，“你们两个倒像孩子似的。”

蒋氏笑得直不起腰来。

大家正闹着，巩妈妈进屋来，蒋氏和郑七小姐这才重新坐下。

巩妈妈笑着走到琳怡身边低声道：“大老爷的案子判下来了，宗人府领着大老爷进府，说要见见老夫人呢。”

琳怡收起笑容，有些惊诧。周元景八成是要判徒刑的，她想着怎么也要等到天气暖和起来才会判罚，否则严冬腊月，路上要如何走。

蒋氏也觉得奇怪。

琳怡道：“去第三进院子里说了吗？”

巩妈妈道：“已经说了，老夫人那边正收拾呢，公差不好进院子里。让老夫人去前院说话。”

琳怡吩咐巩妈妈，“让前院管事伺候齐全。”

巩妈妈应下来，“您放心吧，奴婢这就去安排。”

巩妈妈出去，蒋氏才道：“皇上这是要严惩宗室子弟了。”

若不是赶上这次五王爷谋储位，恐怕周元景不会被判的这样重，周老夫人想靠着五王爷的关系救周元景，就要最好准备万一五王爷一派失利，周元景就会有今日。

……

周老夫人那边听了消息，手上的暖炉顿时落在地上，脸色铁青，“公差怎么说？”

申妈妈道：“奴婢问了，说是判了徒刑三千里，今日就要出京。”

周老夫人胸口一滞只觉得喘不过气来，“现在什么时候，马上就要进腊月了，这时候走，那不是要……还能不能活着到。”

申妈妈眼睛一红，“信亲王爷也不知道有没有帮说几句好话，哪怕等到开春再走，再不济也要等到过了年。”

信亲王爷。周老夫人咬紧牙，自从风向变了，信亲王妃就躲着她，元景的事不提半句，信亲王定是早就知晓了消息，却不肯提前来送声消息。

周老夫人哆嗦着手，“快……快给我穿衣服。”

申妈妈忙吩咐丫鬟去拿衣服，边服侍周老夫人穿好边道：“还让准备衣物，奴婢已经让人去祖宅和二太太说了，将屋里最厚的衣服都拿出来。”

周老夫人点头，“快，拿些银票给公差，让他们在路上好生照应，莫要让大老爷吃苦。”

这样的天气，怎么可能不吃苦。申妈妈低声应着。

主仆两个收拾好了慌慌张张地去了前院。

公差押着周元景已经等在那里，周元景只穿了青色的袄衣、袄裤，满面胡须，头发乱蓬蓬地堆在那里，身上散发着阵阵潮湿、腐烂的气味，远远看去几乎辨认不出来。

周老夫人急着往前走，踏出去一步才发觉腿脚已经软了，多亏申妈妈事先有准备，卖力搀扶着，才不至于摔倒。

“母亲，”周元景看到周老夫人目光立即黏住不放，上前几步顿时跪下来，一把牢牢地抱住周老夫人的双腿，“母亲，快救救儿子吧，儿子才被打了板子，哪里还能走三千里，定是要死在路上，母亲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送死，母亲不是说已经想了法子，母亲……”

听到周元景这样说，申妈妈慌张地看向公差，还好公差装作没有听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想及那些人经常出入宅院，应该见惯了，稍稍放下心来，伸手去扶周元景，低声道，“大老爷，老夫人已经尽力了啊。”

谁知道周元景这时候已经昏了头，一心想着要保命顾不得这些将申妈妈甩开了，“母亲拿些银两打点，就算流放等到明年春天，不，最好改成徒刑五百里……母亲……只是要我的命啊。”

周老夫人颤抖着手，只是不安地放在周元景的头上，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母亲难不成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顿了顿，“儿子向来都是听母亲的话，母亲说东儿子不敢往西，难不成儿子就要落得今天的下场？”周元景瑟瑟发抖，“我不想死啊，不想死，这时候谁会押送犯人去流徒，一定会在半路上弄死了事。”

“景哥……”周老夫人低头看着慌乱的周元景，扬声道，“你犯了法就要受罚，几位官爷定会在路上好好照应你，你还年轻将来还有机会回来，母亲年纪虽然大了，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全哥，直到你回京。”

周元景一副茫然不懂的表情。

周老夫人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好孩子，你要提起精神来……”

周元景怔愣了片刻，“母亲这是不肯管儿子了？母亲要看着儿子去送死？”

周老夫人眼泪落下来，“你犯了法，母亲也是没有了法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周元景整个人似一滩泥般瘫软下来，心中最后一线希望也没有了，想到刚才在外面冷风刺骨的滋味，就不受控制地牙齿打颤。

外面管事的报周元贵打了包裹拿来。

门口帘子一掀，周元景的目光就落在周元贵身上，周元贵穿着青狐大氅，宝蓝色的袄袍，腰上系着镶玉锦带，脚上是云纹快靴。什么时候只会在弯腰听自己训斥的二弟这样光亮起来，相比之下他连乞丐也不如，怪不得母亲这般镇定地和他说话，他走了还有二弟在母亲身边。

周元景觉得冷气已经冲进心里，让他无意识地发抖。

周元贵让人将包裹提进屋，满满的三大包衣物，公差上前查验，将包裹里的氅衣都扔了出来。

周元贵有些着急，“这……没有这些怎么御寒。”

公差只是公事公办，为难地道：“大老爷现如今是囚犯，怎好穿这些，就算咱们带了也不能让大老爷穿上，还不如就带些寻常能穿的图了实惠。”

周元贵心里难过，又见周元景跪着不起，上前去搀扶周元景，“大哥，大哥，你先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周元贵这样拉扯着，周元景的脸贴在了周元贵的大氅上，青狐的毛皮上虽然沾了雪，可这时候却让周元景觉得异常的暖和，低头看到地上被公差扔出的氅衣，那些是他永远也不能再穿的了。

他本是宗室子弟，如何就有了今日？连他平日里瞧不上的二弟也不如。

周元景抬起头看向周老夫人，“母亲说儿子为何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周老夫人看向有些癫狂的周元景，心中不由地一紧。

周元景笑得狰狞，“都是因为母亲，都是因为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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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丧子

周老夫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刚才的心疼顿时去了干干净净，脸上满是惊愕，“我儿，你真是让牢狱逼疯了啊。”说着上前就要去拉周元景。

周元景如今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摇头，“她天天来找我要头……母亲，她的头在哪里？你快给她吧！她日日纠缠我……她要让我偿命，定是如此我才会有今日。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周老夫人道：“都是因为你宠那周姨娘，要不是周姨娘媳妇也不会和你打起来。”

“不是……”周元景拼命地摇头，“不是，不是她，不是她，她什么也没做不是也死了吗？她也死的冤枉要让我偿命呢。”

申妈妈见情形愈发不对，忙偷偷走到周元贵身边低声道：“二老爷，快想想法子，不能任大老爷这样啊……”

周元贵看着发狂的哥哥，不停地向申妈妈点头，可是手就抖成一团不敢上前。

申妈妈又去寻门外的粗使婆子上来，粗使婆子听了申妈妈的意思就要去拉周元景，周元景发狂起来，大如蒲扇般的手就向着婆子扇了过去，顿时将一个扇倒在地。

婆子惨叫一声，口角流血，躺在地上只是哀叫，剩下的哪敢在上前，旁边的公差就要抽出刀来。

周老夫人吓了一跳，忙叫公差，“两位官爷不要动怒……”

话音还没落周元景已经道：“你们这些腌臜的老货，无法无天的王八羔子，不知道怎么弄神弄鬼，老子的女人你们敢杀，老子你们也敢动不成？”说着仿佛想到了什么，“彩云……彩云……莫要找我索命，冤有头债有主，就找这些个东西，”伸出手指一通乱指最后落在申妈妈身上，“就这老货弄死你。就这老货亲手……”

申妈妈吓得双手摇个不停。“大老爷……您说什么……您千万别这样说……奴婢可是经不起的呀。”

周元景瞪圆了眼睛，伸手又乱指，指尖所到之处，众人都往后缩去，点来点去就落在周老夫人身边，周老夫人握紧了手。迎上周元景的目光，却发现周元景的眼睛落在她身后，看得她遍体生寒。

“瞧她们两个，我的女人。一个没有头颅，一个……”周元景突然伸出长着厚厚舌苔的舌头，“一个伸着舌头，日后怎么伺候我……伺候父亲、母亲。”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来，“元景，你乱说什么。”说着看向申妈妈，申妈妈早就吓得腿脚酸软没有立即上前来。

周元景还直勾勾地看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都嘟囔些什么。

“母亲，你听听她们都在说你呢……”

周老夫人急起来，“孩子，你怎么被逼成了这样，好好的人怎么就成了这个模样。”

周元景轻笑一声，声音忽然放得轻缓，“都是母亲呀，母亲常说父亲将家里的银钱都拿出去给了伯父一家，我和元贵没有银钱娶妻生子更没有银钱换个好前程。父亲对一个外面的野种比我们兄弟都要好，周元澈是父亲的外室所生，不敢带回来这才送给伯父的……这些年我们能有银钱用，都是母亲偷偷为我们兄弟存起来的，若是没有母亲这样辛苦哪有我们兄弟的吃喝，母亲为我们兄弟吃尽了苦头，盼着我们兄弟将来能出人头地，然后向那野种要回我们的东西，母亲是不是这样？”

周元景话说的断断续续。十分模糊。可是在场的人都听了明白，周元景嘴里的野种说的是康郡王周元澈。旁边的公差也露出惊讶的神情，抬起头来偷偷摸摸地看周围人的脸色。

周老夫人呵斥道：“元景你是听了谁胡说。”

“母亲，”周元景呵呵笑着，“您忘了，您说的，您不止一次说过，”说着找周元贵，“二弟你说是不是，母亲那时候哭的可凶了，说祖宅多少间房，将来我们成亲都要挤在这里，还要分出一进院子给野种，将来的养老田也有野种一份……凭什么……凭什么……嘿嘿嘿……谁知道……谁能知道……”

周元景疯疯癫癫，“我们缺钱吗？二弟你说我们缺钱吗？”

“你养虫逗鸟，我在外花天酒地，我们不缺……早知道这个结果，我……我……”周元景去扯自己的衣服，变成了哭腔，“我怎么成了这样……我是堂堂宗室子弟，我身上流的是皇室血脉。”

公差再也看不下去就要上前去押周元景，“大老爷该上路了，走晚了小的们也要吃罪，还请您体谅。”说着另一个公差就提起了手中的佩刀。

佩刀的撞击声响似是一根针般顿时扎进了周元景的脑子，周元景顿时一个激灵，慌张地躲闪起来，“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去……别抓我。”说着乱挥手，“抓她们，她们……”

周元景人高马大，这样胡乱地反抗让公差紧张起来，再也顾不得给周元景留体面，就用足了力气扣住周元景的肩膀。

周元景一下子被压在那里，整个人变得更加慌张，不停地转头看周老夫人，嘴里口齿不清，“母……母亲……母亲……”

周老夫人不接话，周元景的那双眼睛愈发黯淡起来，仿佛已经变成了死灰的颜色，“我不要……我不要……”眼睛瞄到公差身边的佩刀，伸出手去抽。

公差冷不防被周元景拿了佩刀，吓了一跳顿时后退几步，周元景趁机后跳一步举着刀冲周老夫人跑来。

申妈妈看着明晃晃的大刀，更加面无血色，就要去拉周老夫人。

周元景手起刀落向着周老夫人额头上就劈来，旁边的公差见了上前去拉车周元景，两个人顿时都摔在地上。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先看到地上迅速扩大的血迹，然后压在周元景身上的公差起身，周元景抱着刀倒在地上，两个公差忙七手八脚将周元景翻过来。

周元景瞪大了眼睛犹张着嘴，“彩云……让你笑……你敢笑话爷……爷杀了你。”

彩云是死了的周姨娘，原来周元景不是想杀周老夫人。

周元景真的疯了。

大家呆愣之余，周老夫人先反应过来仓皇地喊叫，“快……快去请郎中。”说着扑向地上的周元景。

“元景……景哥你别吓母亲，元景。”周老夫人手中摸到的是又滑又热的鲜血。

周元景瞪大了眼睛，嘴张合不停一直在说着，旁边的周元贵已经彻底吓傻在那里。

周老夫人伸出手去摸周元景的脸，周元景丝毫感觉不到似的，茫然地看着房梁，终于嘴唇不再动了，周老夫人吓得手颤抖起来。

周元景幽幽地叹了口气，立即有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沾在周老夫人的褙子上，周元景一下挺直了身子，就再也不能动了。

周老夫人仿佛忘记了呼吸，半晌才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

……

琳怡在屋中听到消息，蒋氏和郑七小姐都僵在那里。

巩妈妈道：“大老爷冲着老夫人去的，公差也是怕伤了老夫人才阻止，谁知道两个人摔在地上，刀刃偏就正好砍在大老爷身上，”说到这里巩妈妈顿了顿，“结果，大老爷也不是要杀老夫人，而是脑子糊涂了，看到了死去的周姨娘，说周姨娘在笑话他，他是要杀周姨娘的。”

周元景被逼疯了。

甄氏死了，没想到周元景也死了。

周元景平日里看起来是很强硬的人，怎么这样经不住，听到要徒刑三千里就疯了。

蒋氏和琳怡对视一眼。

琳怡吩咐巩妈妈，“让门房准备好马车，”然后看向蒋氏和郑七小姐，“家里出了事我就不留你们了，有消息我再让人递信过去。”

蒋氏颌首，“七小姐还未出阁总是不方便，我已经嫁做人妇，就留下来帮衬你，等到郡王爷回府，这件事尘埃落定，我也能放心些。”

蒋氏是怕周老夫人迁怒于她。

琳怡感激地看向蒋氏，“劳累你了。”

蒋氏摇头，“我们两个不用这样客气。”

郑七小姐起身让白芍送出了府，琳怡让管事的将周十九唤回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外面就传话道：“郡王爷回府了。”

蒋氏这才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说着看向琳怡，“否则还真的不知道，她急起来会做什么事。”

如今周老夫人真是一无所有，既没有了名声又眼看着儿子死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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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亲热

蒋氏告辞出去，片刻功夫周十九就进了屋，琳怡正让橘红伺候穿银色暗纹褙子，让人将白狐氅衣拿来。

周十九走进屋向捧着氅衣的胡桃一挥手，胡桃低头将氅衣拿了下去，“前面你不用去了。”

琳怡抬起头，周十九神情舒缓，上前几步拉起琳怡的手，“刚才有公差在场，大哥死的突然，顺天府和宗人府都要查验，仵作已经进府，一切都按照大周律例来办，我们过去也是插不上手。”

琳怡抬起头来，“郡王爷已经过去瞧了？老夫人呢？”

周十九声音不高不低，十分轻松，“官府要查验，婶娘被请回第三进院子，我已经让管事的将前院封好，官府没查完之前所有人不得随便进入，待到一切公务完成，让他们彻底收拾出来，婶娘那边有二哥照应，”说着顿了顿，“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过就是在内室里听听消息罢了。琳怡拿起枣茶来喝，没想到周元景和甄氏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周十九去套间里换上白色袄袍，回来坐在琳怡身边问她孩子的情形，“怎么样？有没有闹你？”

琳怡摇头，“很听话。”

周十九小心地将手放在琳怡小腹上，“眼见就五个月了，怎么还不长大。”

她也觉得奇怪，她记得琳婉那时候就已经出怀了，她却仍旧不显山不露水，换衣服的时候觉得肚子仿佛是大了些，“大了些，冬日里衣服多，所以看不出来，妈妈说再过一个月会更加明显。”

周十九笑着放下手，琳怡吩咐下人摆饭。

很快西次间的桌上就摆满了碗碟，琳怡看过去竟有大半都是甜食，两个人一起吃了些。琳怡发现周十九吃点心并不比她吃的少。说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随了父亲。

吃过饭周十九习惯地在内室里看公文，她就坐在软榻上看些书。

第三进院子传来消息，周老夫人病的重了，申妈妈让人去请郎中。

周老夫人这次是真的病了，申妈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除了给老夫人治病。生怕官府找上她。

周十九和琳怡梳洗好躺在床上，琳怡问起周元景的事，“准备怎么办？”

周十九道：“事出在我们家中，我已经写了奏折递上去。两个公差也将经过说的清清楚楚，当时在场的前院管事被请去了衙门，我吩咐他着实说就是。”

周元景说申妈妈杀了周姨娘，这件事虽然不会正式查下来，但是申妈妈为谁办事大家都十分清楚，周老夫人就算没有了牢狱之灾，以后也别想在抛头露面。这是周老夫人给她准备的下场，现在却斗转星移全都落在周老夫人自己身上。

周老夫人丧夫、丧子，住在侄儿家中，这样的惩罚是永远不能改变的。也许周老夫人会趁机回去祖宅，这样一来至少她身边还有周元贵侍奉，可如此一来周老夫人就等于承认了周元景之事都是她一手安排，最重要的是若这次走了，就不能再回来，周老夫人不会甘心如此。一定还会想方设法扳回来。

琳怡正在思量，周十九将手伸进了琳怡小衣里，两个人好久没有这样亲昵，周十九温热的气息蹭在她脸颊边，身上的清香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琳怡转过头，周十九的吻就落下来，两个人都有些迟疑，这些日子因身孕。无论做什么都变得小心翼翼。两个人还是同枕而眠，周十九每晚都抱着她。只是握着她的手，笑着和她说说话。周十九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其实很在意她的身子，这些日子她渐渐好起来，他也依旧要等她睡着了之后才睡下。

周十九的舌尖轻勾她的口唇，开始只是轻轻的亲吻，舌尖轻触几下，彼此的嘴唇变得更加甜软，呼吸也合在一起。

帐子里充满了彼此身体的香气，这样一来就不受控制，周十九微用些力气，倾过来一些，加深了亲吻，她带着丁香气息的舌尖一下子就被他含在嘴里轻裹着吸吮。

琳怡感觉到周十九的手将她的小衣解开，修长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拢上她胸前的柔软轻轻揉捏，周十九的呼吸渐渐加重，吹红了她的耳根。

好几个月都没有过，让他不如从前耐心，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蓄势待发，如同被烧红的火块，将她整个人也烫的烧起来。

周十九扯开身上的衣衫，拉起琳怡的手落在他腰侧，灯光下周十九的眼睛格外明亮，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收敛光芒，才能让人将视线落在他英俊的脸上，神情柔和、细腻又专注，琳怡不自觉地抬起手沿着他的下颌滑到脖颈，慢慢抚摸上他的肩膀，周十九顺势将衣衫脱了下来，手也抚上琳怡的大腿，将她的腿抬起来环上他的腰。

琳怡能感觉到周十九的灼热就贴在她的大腿上，他亲着她的嘴唇，手指摩挲着她的鬓角，若是往常就会坚定地挺进去，这一次最终化为她嘴角边的微笑，周十九慢慢地将急促的呼吸调整的绵长，他的火热却在她身体上颤抖，是一种不肯退缩的姿态，昂扬地挺立着，让他笑容满面却无可奈何，目光变换了几次，终于拉起她的手，指引着她握上去。

周十九低下头，伏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元元帮帮我，还是我自己……你瞧着。”他握着她的手上下移动微微叹息。

他微微仰头，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英俊的脸上画出扇般的阴影，她跟着他的动作慢慢动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着，过了好久他的喘息没有平复，那灼热反而在她手中越来越大。

周十九身形威武，也没那么好糊弄，这是她再清楚不过……除了新婚之夜。

琳怡脸色绯红，看着周十九，“怎么办？不行啊！”

她害羞的模样让他心中微微一动，他伸出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慢慢摩挲。

“不行，我还……再说我们还在孝中。”她修长的腿微合，将他夹在腿间，眉宇间是鲜艳的娇媚。

“让我瞧瞧，”周十九低声道，拉开琳怡的衣襟儿，“是不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琳怡微闭眼睛，身上的衣衫被除尽，床铺间是她娇美的身子，周十九的手落在琳怡小腹上，“比从前大了些，”说着又顺着视线将手放在琳怡胸前，“这里也大了。”

琳怡脸上一红伸出手拉起被子。

周十九眉眼中透着柔和的光，将琳怡搂在怀里，盖上了锦被。

“还没穿衣服。”琳怡伸出手去摸衣服，却被周十九将手拉过去，“就这样睡舒服，”说着去摸琳怡的小腹，“孩子也舒服。”

琳怡笑看向周十九，明明是自己想要这样，却要安在孩子头上。

周十九只是抱着琳怡，两个人说着话慢慢就睡着了，到了第二天琳怡头上多了一条穗子，用银色丝线编的银蟒，穿在发髻上很是漂亮。

周元景的事查了下来，在场的两个公差被革了职，周元景的丧事草草办了，周元景下了葬，周元贵和郭氏来接周老夫人，周老夫人不肯回去，这样来来回回一闹，就到了大年三十。

年底大家放爆竹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周老夫人卧在炕上不能动弹，康郡王府的年过的也不算热闹，琳怡倒是觉得很温馨，和周十九在一起听外面烧青竹的声响，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糕点、各色果盘，外面传来丫头们嬉笑的声音。

琳怡和周十九将赏钱发给大家，然后关起门来，两个人十指交握靠着说话，周十九伸出手来细细摸琳怡的眼角。

琳怡低头笑，“前些日子还说二嫂长斑，我也开始长了，脂粉也压不住。”

“你爱美，等回广平侯府的时候我帮你补粉，一定让你和回门时一样漂亮。”

周十九轻声轻语将琳怡逗笑起来。

两个人依偎着说话。

周十九道：“家里不热闹，等到明年就不一样了。”

周十九指的是孩子。

周十九煞有其事的扳手指，“元元每年都能给我添一个儿子，很快我们就觉得这个家太小了。”

每年生一个，就算最能生产的妇人，一辈子不过生十二三个罢了，琳怡道：“若是生女儿郡王爷就不喜欢了？”

“喜欢，”周十九想也没想，“只是怕她长得太像你，我做不了严父。”

周十九总是说的很好听，让人分不出是真是假。

琳怡正笑着，忽然笑容就停在脸上。

周十九小心翼翼地拢着琳怡，“怎么了？”

琳怡莞尔，“好像有动静又好像没有，我也分不清楚。”

周十九明白过来，弯腰将琳怡抱起来上了软榻，两个人静静地等着，可是琳怡又感觉不到动静，哪有这么小的月份就会动的，原来是虚惊一场。

周十九将手放在琳怡小腹上，仍旧认真地等着，琳怡看着周十九温雅的面容，忽然就觉得如果能放开心结，就这样岁月静好，也许正是她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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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月圆

廊下的灯影影绰绰，琳怡转头看向身边人，周十九长了轮廓分明的脸颊，笔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总是带着一抹自信闲散的微笑，卸掉了头冠，乌黑的长发落在脸颊边显得有几分的慵懒。

看着英俊无伤，做起事来却狠厉不给旁人留半点余地，她见识过他柔情的时候，却不幸也见过他冷漠的一面，大约很少有像他们这样的夫妻，前世死于他手，今生却共枕而眠，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血。

婆子来敲门，琳怡起身，却被周十九重新拉回怀里，“要起这么早做什么？”

明知道却故意这样说，琳怡觉得很好笑，“你辈分高，一会儿宗室营的晚辈来拜年呢。”

周十九这才睁开清澈的眼睛，看着琳怡笑起来，“不知不觉我已经这样老了。”

最近周十九总是说这样的话，仿佛他们已经是成亲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每次被周十九这样盯着瞧，就有那种一瞬间沧海桑田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她怀了身孕，就格外的敏感，最近的甜蜜中却总有一种淡淡的感伤。恍惚是月圆倒了极致必然要缺。

琳怡和周十九起身，白芍安排梳洗、安桌放箸，吃过了饭，琳怡和周十九去给周老夫人请了安，周老夫人没能起床，就在厚重的帘子内应了一声。

整个第三进院子都像是被遮住了一般，十分的阴暗，照不进半点喜气。

正屋里设下交椅，宗室营子弟来拜见。琳怡准备好了岁钱发给大家，府里亲友络绎不绝，女眷们笑着和琳怡说话，谁也没有提起老夫人。大家仿佛一下子就将这个长辈忘了一样。女人最怕名声有失，她如此，甄氏和周老夫人也是如此。在这一点上大家都是公平的。

过了一会儿二太太郭氏也上了门。周元贵支支吾吾地看着周十九，想说却又不敢说，一会儿功夫就满头大汗，其实周元贵除了沾染些纨绔子弟的坏习惯，心性还是很好的，只是性子懦弱当不起家，事事都要听身边人的。这次显然是郭氏让他来商量老夫人的事。

琳怡转过头看着笑容满面的周十九，周十九这才将目光落在周元贵脸上，闲散地道：“二哥有什么事？”

周元贵瞧瞧看向郭氏，然后道：“也没什么，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将母亲接回去住，母亲的旧居我们已经收拾出来了，还有从前伺候的下人都安排好了……”

周十九略微思量，“婶娘怎么说？”

周元贵摇头，“母亲什么也不说，我只好和郡王爷商量……”

周元贵和郭氏明知道周老夫人不肯走，现在当着周十九说出这一番话来，只是想要摘清自己，将来周老夫人再做出什么事和他们两口子无关。或许周元贵没有别的心思，郭氏可是另有打算的。

这一路闹下来，得利最大的就是郭氏，整个祖宅都由郭氏管着，周元景夫妻一死，家财也尽落在郭氏手中。

周老夫人不走。他们总不能将周老夫人逐出府去。其实在琳怡看来，周老夫人在不在康郡王府于她都没有太大分别。

晚上开了家宴吃些年酒，周元贵和郭氏走的最晚，最近家中委实发生了不少的事，周元贵心中难免郁结，多吃了几杯酒之后就拉着周十九说话，“没想到父亲这么早就去了，大哥也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郭氏听得这些话有些着急，生怕周元贵说出什么越格的，就要上前阻拦，倒是被琳怡拉住，“他们不经常在一起，让他们叙叙，我们去屋里。”周元贵是真情流露，周十九未必不动容。他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若周十九果然是叔父所生，那就是亲兄弟。

郭氏有些不好意思，说周元贵，“我们老爷和郡王爷不一样，沾不得酒，要不然就会出岔子。”

琳怡笑着道：“都是在自己家中，怕什么。”

妯娌两个走到里间，琳怡让橘红多放了脚凳，上面铺了羊毛绒，往上再多一层秋香色坐垫，正好供人放腿。郭氏让人服侍着躺上去深深地舒了口气。

琳怡看向郭氏的肚子，“二嫂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产了吧！”

郭氏颌首，“是快了，这几日肚子沉的厉害，每日都好像多长了些，”说着提起帕子掩嘴笑，“郡王妃过几个月就知晓了，越到后面孩子越调皮，好像急着出来见世面似的。”

两个人说到孩子，就让屋子里的气氛好起来，郭氏道：“等我生完孩子，就想法子将全哥接过去，”说着脸上一闪歉意，“都是因我身子不好，才让郡王妃劳累。”

郭氏凡事做的体面，让人挑不出错来，周老夫人没能将全哥推给她，郭氏才会提出要接全哥。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假惺惺地推辞，有了周元景和甄氏的事全哥在她身边不会觉得舒坦，不管她怎么用心教全哥，全哥心里也难免抵触，既然在一起对彼此都没有好处，还不如让郭氏来带，郭氏得了家产不会亏待全哥，“那就要操劳二嫂。”

“哪里，”郭氏笑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前面伺候周十九和周元贵的妈妈才来道：“门上准备车马了。”

郭氏让人扶着起身向琳怡告辞。

送走了郭氏，琳怡靠在宝蓝色锦缎小蔷薇迎枕上翻书，昏黄的灯光透着淡淡的温馨，巩妈妈来道：“二老爷喝醉了，吐了郡王爷一身，还抱着郡王爷大哭，二太太已经先回去了，二老爷只怕要睡在这边。”

兄弟之间有很多别人想不到的话会说，老太爷一死，两个人就都没有了父亲。

琳怡道：“让人准备醒酒茶送去。”

巩妈妈应了。

过了一个时辰，周十九仍旧没有回来，巩妈妈道：“还说话呢，二老爷将小时候的事都说了。”

周十九能听着，周元贵还是说到了周十九心上。

琳怡道：“妈妈让人去伺候着，郡王爷问起来，就说我先歇下了，让郡王爷放心。”

不知过了多久，琳怡才听到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响，身边传来皂角的清香，琳怡睁开眼睛看到周十九。

“吵醒你了。”周十九伸手将琳怡抱在怀里。

琳怡摇头，“二老爷歇下了？”

周十九颌首，“睡下了。”

兄弟两个不知道说了什么话，说了这么久。

“说起小时候的事，”周十九低声道，“小时候兄弟几个在先生那里学文学武，二哥总是偷偷地带虫进屋玩，有一次被叔父捉到痛打了一顿，再往后二哥学乖了，买了竹筒将虫放在里面悄悄玩，叔父再也没抓到过，二哥一直得意洋洋，其实……现在才知晓，叔父知道他不是读书这块料所以放手不管。”

反过来，叔父选了最好的武功先生给周十九，是因周十九善文好武，若是不多加培养，恐怕耽搁了前程。所以叔父对几个孩子都是一样的，这就是让周老夫人耿耿于怀的地方。

两个人侧身抱在一起，琳怡听着周十九的心跳声，“以后可以让二哥常来往，只是郡王爷要让二哥少喝些。”二太太郭氏再精明，周元贵毕竟是周十九的二哥，周老夫人对周十九不好，可是周元贵却没有许多算计。

周十九低头看琳怡秀丽、娇柔的眉眼，这样瘦弱的身子，怀着身孕，却坚持守在叔父床边，都是为了怕他不能赶回来送终，现下提起周元贵也是因为他们是兄弟，从前他都是一个人只要想着自己不用顾及旁人，因为也只有他才会为自己着想，现在不同了，身边多了个为他思量的人。

周十九收拢手臂。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的让她放下心来。

转眼就过了正月十五，文武百官上朝，到了二月二就出了年关，皇上也忙碌起来，朝工们更是脱了过年的喜气，二王爷频频被提起来，五王爷倒是深居简出，皇上连连留在皇后的景仁宫，淑妃一党更加不安。

宗室营强买田地的事又被提起，御史提起前朝皇族迁移去陪都或是去皇陵周围建营守墓，本朝宗室渐多，也要有个合适的法度来安置宗室，宗室营一下子炸开了锅，康郡王府也频频有女眷登门哭诉，宗室如今日子有多艰难，御史只会将迁移和守灵拿出来说，怎么不说从前也有凡宗室被封为王留守封地的。

宗室开始晒鱼鳞册，只有祖宗封赏土地的宗室正好借此诉苦，都是周氏子孙怎么差距如此之大，琳怡正觉得听得耳朵生茧，周十九带回来好消息，“张风子找到了。”

琳怡放下手里的书，“人已经进京了吗？”

周十九坐下来将手放在琳怡隆起的小腹上，“进京了，如今正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

张风子一直找寻不到，他们都以为八成是遭了毒手，否则早就进京了。

“受了伤，好不容易才养过来，前些日子热河那边查的严，这几日趁着朝廷犒军，热河驻军大肆庆祝，才将人找到。”

听周十九这样说，这里面有很大的干系，琳怡看向周十九，“难不成上次的时疫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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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养病

只有时疫是假的才会让热河那边情势紧张起来。向朝廷报假时疫是欺君之罪，何况因此还死了人，琳怡想着心里就发凉，“发了时疫热河死了不少人，不是说还有驻军的兵士。”

周十九道：“董参领还因此受了朝廷奖赏。”

没有时疫怎么可能让时疫真的扩散来京里，她之前只是隐约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却没想到就是真的。

张风子就算弄了清楚，可光凭他一人之言也不能将时疫的真相揭开，皇上会相信一个二品大员的，还是一个被驱逐的疯子。所以眼下，能保住张风子性命无忧已是不易。

今天忙了一天，琳怡觉得有些累，橘红端来洗脚水，周十九笑着伸手去试水温，“御医说过不能太热。”

周十九如今事无巨细，回到家中就亲手照顾她，白芍几个开始不适应，这几日倒也落得偷懒起来，早早的就跑的无影无踪。

周十九抱着琳怡细声轻语，“外面结了冰，少出去走，你肚子大了我不放心。”

是巩妈妈将她今天去花园的事说给了周十九。

“我实在觉得憋闷。”整日里关在屋里，出去呼吸一下也觉得畅快。

“那就等我回来陪着你。”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

琳怡失笑，“那还不是一样要我自己走，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周十九微笑着定定看着琳怡，眼睛清亮，“我背着元元出去，元元想去哪里我背到哪里，”说着伸手划过琳怡的鬓角，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元元说好不好？”

看着周十九的眼睛，琳怡只觉得心里一暖，“你会背不动。”

周十九笑着将琳怡抱起来放在膝上。“只要你让我抱，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背得动。将来儿孙绕膝，我也要给他们做个样子。让他们将来也这样。”

周十九凝望着她神情十分认真，怔怔地看着，一定要让她应允似的。

琳怡看着周十九颌首，“好。”

周十九喉结微微滑动，拉起琳怡的手，“好，我们说定了。”

……

张风子找到了。琳怡心中的石头也落下来，看着姻语秋脸上有了笑容，琳怡也为姻语秋高兴。周老夫人虽然没有回去祖宅，却也整日里躲在第三进院子，免了她的礼数，府里的中馈走上正轨，她花的精力也越来越少。

不知道是不是月份大了，原本十分听话的孩子调皮起来。在她肚子里动手动脚，每日也不消停，开始她和周十九还万般欣喜。过了几日晚上被孩子闹醒，她就有些吃不消。周十九的公务繁忙，每晚却都留在她身边陪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渐渐的也不知是孩子习惯了还是她习惯了，每天都要听着周十九的声音才能入眠。

进了二月，二太太郭氏和琳婉相隔日相继成产。

琳婉生下了个女儿，消息过了半日才传到康郡王府，镇国公家只摆了小宴，陈大太太董氏听说了因此哭了一鼻子，只等着满月去看琳婉。

康郡王府这边。周老夫人跪在佛龛前念佛，希望二太太郭氏能生下男丁，谁知道郭氏生了一天一夜也没能传出好消息。

周元贵急得团团转，来求周十九帮忙去请宫里的女官，太医院有女官来帮忙，又熬了一晚上。第二天二太太郭氏生下了男孩。

周老夫人听得这个消息，憔悴消瘦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琳怡让人送贺礼过去，周老夫人也让人扶上马车去看郭氏和孩子。

去送礼的妈妈回来绘声绘色地禀告，“二爷长得像二老爷，只是个头小，叫起来像小猫似的。”

旁边的巩妈妈埋怨地看一眼，“小孩子可不就是那样。”

让身边这样一说，琳怡更期待起肚子里的孩子来，不知道会长得像谁，在她印象里只是母亲生的八妹妹清秀的眉眼。

巩妈妈笑道：“日子过的真快，还有三个多月郡王妃也要临产了。”

琳怡却觉得这一天天很是慢，周十九回来两个人只是围着孩子说话，很少再提及政事，最近琳怡更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和中馈上，所以广平侯府传来些政局消息，让琳怡觉得有些惊讶。

小萧氏看到琳怡的神情不由地一怔，连忙换了话题，“这时候最要小心，每日里就算走动也要有人搀着才好。”

琳怡迎上小萧氏的目光，“母亲说父亲没有上朝是怎么回事？”

小萧氏有些为难，“许多政事你父亲也不说，大约就是和朝廷上许多官员政见不合，你父亲上折子在家养病，皇上便准了。”

这事周十九没有和她说。

小萧氏有些心烦的样子，“我以为你知晓了，否则定不会说的。”

这样的事瞒也瞒不住，“父亲抱病在家，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萧氏叹气，“老太太说这样也好，免得家中跟着担惊受怕，反正还有爵位在，不如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祖母的这些话和周十九之前说的不谋而合。

琳怡看向小萧氏，“父亲怎么说？”

小萧氏眉头微蹙，很快就舒展开了，“你父亲就是倔脾气，我想着过几日转过弯也就好了。”

看小萧氏有意遮掩的样子，这件事应该是和周十九有关。

琳怡试探道：“是不是郡王爷和父亲政见不合？”

小萧氏笑道：“郡王爷向来支持老爷，应该不是。”

这样说不过是让她心安罢了，琳怡拿起水来喝，“祖母身子可好？我一直想要回去，身上月份大了也不好动弹。”

小萧氏忙道：“那可不行，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生产，依我看你父亲留在家中也是好事，这样一来我也能睡的舒坦，你也少了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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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娘家

小萧氏说的很轻松，不知道父亲能不能一下子放开。从福宁到京中，地方官到科道，若不是将身上的差事看得比什么都重，父亲也不会屡冒危险拼死谏言，琳怡道：“祖母常说想要回族里，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父亲回三河县安心养病。”

小萧氏颌首，“我也是这样想，这是老太太放心不下你，就算要走也得等你生产下来，我们才做打算。”

琳怡本是试探，没想到小萧氏却将这样的思量说了出来，广平侯府那边不会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琳怡将手放在肚子上，她想要和小萧氏回去看看，身上却动弹不得。连过年那几日她都没能回去娘家，自从怀了身孕她总是时不时的觉得头昏目眩，看东西总是蒙了层雾气似的，所以凡事她都依照姻语秋先生和御医的嘱咐，不敢随意乱来。

琳怡想到这里拉起小萧氏的手，“我想让父亲来瞧瞧我，母亲说可好？”

小萧氏犹豫着拿不定主意，“我回去和老太太说一声，看看能不能行。”

举家来看出嫁的女儿的确不容易，琳怡道：“我们家今年还没有在一张桌上吃饭呢。”

小萧氏看到琳怡央求的模样，也动了心思，“今年你不在家中总觉得不热闹。”

两个人相视一笑，小萧氏站起身坐在琳怡身边问她，“孩子怎么样？喜不喜欢动？”

琳怡颌首，“喜欢。”尤其是她吃甜食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也动得厉害。她权当做是孩子喜欢的表现。

小萧氏又将稳婆的事说了，“有没有常常进府给你摸肚子？”

琳怡点头，“往后还会来的勤些。”

小萧氏就严肃起来，“这可不是小事。千万莫大意了。”

琳怡想到小萧氏生产前害怕会和萧氏一样难产，恐怕现在这种惧怕依然在小萧氏心中挥之不去。

俗话说瓜熟蒂落，只要想想这句话。琳怡就觉得安心起来，琳婉、二太太郭氏都顺利生产了，她也不会有错。

小萧氏满怀期望地看着琳怡，“要一下子生个男孩才好。”

……

晚上周十九回来，琳怡正靠在软榻上描花样，都是蒋氏送来的新鲜样子，有一些确实好看。稍稍改改就能不一样了。

周十九换了衣服在熏笼上暖了手才上榻来，看到小桌上摆着的各种吃食，周十九道：“母亲来过了？”

琳怡不用瞒着周十九，“来了，还说了父亲在家休养的事。”

“昨天想和你说。谁知转眼你就睡着了，”周十九将琳怡圈在怀里，“之前我和你提过，我觉得岳父还是稍稍避开些好，自从皇上病重就有御史提及立储，加之上次的血书的事，皇上对科道已经不满。”

琳怡没有顺着周十九的话问下去，反而道：“我想请祖母、父亲过来一趟，过年也没能在一起坐坐。”

“也不难。”周十九也自然而然避开政事，“就说来看婶娘，长辈和长辈见面，在家中摆个小宴也是寻常，再说还没过完年呢。”

都已经过了春龙节，怎么还没过完年呢。琳怡吩咐橘红摆饭。最近她的胃口越来越好了，家中每日必须要做鱼，否则就像是吃不饱似的，好在她不拘什么做法，这才没难为厨娘。吃的好，睡得好，孩子长得格外快，她从前的褙子已经都穿不下了，幸好家中有现成的成衣匠，做了四五套宽大的袍子出来。

琳婉那边出了满月，琳怡让人送礼物过去，琳娇几个也过去看孩子，从镇国公家出来，琳娇和琳芳就拐个弯到康郡王府来看琳怡。

琳怡正让橘红伺候着穿葱绿色蝴蝶纹的炕鞋，琳娇和琳芳就进了屋。

琳娇坐下来端详琳怡，“总算是胖了，肚子也大起来，看你前几个月的身段哪里有半点有孕的样子。”

琳芳将视线落在琳怡长了斑的眼角，视线一转又看向琳怡的腰身，然后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琳怡觉得好笑，琳芳是觉得她又丑又胖心中暗暗得意吧！要说身段和长相，琳芳总是想要高所有人一筹。

琳娇低声道：“我看你这胃口喜欢吃甜食，肯定生个儿子。”

琳芳端坐在一旁不言不语，身上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仿佛和姐妹之间话也少了似的，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出去，连琳娇也不等。

琳娇提起琳芳低声道：“真是入了迷，无论在哪里都要捻着手里的佛珠，吃饭也忌口，不和我们这些人一桌了，倒是去了那些吃斋念佛的长辈那里，要知道那桌上可是寡妇多，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笑呢，不过因现在太后娘娘信佛，大家不敢明说罢了。”

琳怡也觉得，现在的琳芳倒像是真的信了佛。

琳娇将目光落在琳怡肚子上，问起大家最近都爱问的话，“动得多不多？”

大家都觉得动的多就是男孩，少就是女孩。

琳怡和琳娇对视笑起来。

……

琳芳回去林家，先去给林大太太请了安，林大太太看着琳芳一身打扮十分清秀，满意地颌首，“怎么样？有没有碰到家里人？”

琳芳道：“都去了，姨母给孩子送福，怎么都要有个表示，”说着顿了顿，“媳妇还去了康郡王府。”

这个才是林大太太最想听到的。

婆媳两个说着话，门口下人来道：“大爷回来了。”

林正青进了屋，大太太眼睛笑成两条线，“今儿倒是回来早了，不用当值？”

林正青应了一声，琳芳转头看过去，林正青走了几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琳芳顿时心里一热，脸上遮掩不住笑意。

林大太太不动声色，接着问琳芳，“康郡王府怎么样？”

琳芳摇头，“琳怡肚子大了，只知道养胎，张口闭口也离不开孩子，整个人看起来也没那么精明了，现在府里又都是她做主，周老夫人抱病谁也不见，想是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松懈了也不一定，我瞧着她倒是没什么算计，娘家的事也不想伸手了，毕竟嫁了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在她心里谁也比不上康郡王。”

林大太太觉得有些意外，“琳怡一直都很维护娘家，难不成她不知道，没有娘家依靠将来在康郡王府也难以立足？”说着脸色一变又觉得也是理所当然，“她是一心想生下儿子，这样一来谁也不能动摇她正室的位置。”

林大太太端茶起来喝，好一会儿看向林正青，“万一二王爷真被立了储君，到时候广平侯府不是又翻身了？”

林正青微微一笑，“政事母亲不懂，皇上将二王爷过继给皇后娘娘，却迟迟不见立储的诏书为何？皇上心中还在思量，别说二王爷不是真正的嫡子，就算是，本朝也不是一直立嫡立长。皇上真正喜欢的还是五王爷，宠爱的还是惠妃、淑妃娘娘。”所以现在分胜负还远着。

从林大太太房里出来，林正青和琳芳回到房中坐下，琳芳笑盈盈地看着丈夫，“我身边的嬷嬷说，琳怡定是怀的女孩，琳怡的身子又笨又重，脸上长的都是斑，小心翼翼地养着又如何，过几个月看她还笑得出来。”

林正青看着琳芳的笑脸，琳芳情不自禁地对视过去，“夫君觉得我说的不对？”

“对，”林正青笑容亲切，“你说的都对。”

琳芳冷笑道：“看她到时候还能不能做郡王妃。”

“这样最好。”林正青端起旁边的茶来喝。

琳芳觉得林正青此时的笑容非常温柔，英俊的五官微微发着光，“到时候一切都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琳芳一时没明白过来，再想想琳怡从小在福宁长大，林正青的意思是不是三叔一家离开京城，那样的话自然再好不过。要知道康郡王这门亲事本是说给她的，就算她不要，也不让旁人得到，尤其是琳怡。

琳芳拉起林正青的手学着露出个漂亮的笑容，“夫君说的对。”

……

琳怡让人准备好宴席，长房老太太和小萧氏先去第三进院子里看周老夫人，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长房老太太和小萧氏就去而复返。

琳怡起身将长房老太太扶到软榻上坐下。

长房老太太拉住琳怡的手，祖孙两个笑着说话。

陈允远穿着家常宝蓝袄袍坐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

好一会儿陈允远才看看琳怡开口，“郡王爷有没有和你说朝廷上的事？下面都说要郑阁老复职，我现在在家中是什么都打听不到。”

长房老太太板起脸看陈允远，“既然在家养病就要有些样子，那些朝廷上的事该放就放下。”

陈允远欲言又止，皱起眉头来，听到外面人道：“郡王爷回来了。”

陈允远站起身，“我去前院等郡王爷。”

这是要深谈了。

琳怡转头看向长房老太太，长房老太太不动声色颌首道：“也好，你们男人有男人的话。”

这次来宴席，父亲最重要的是要和周十九说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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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商量

小萧氏生怕琳怡劳累，帮忙去大厨房里张罗，长房老太太就拉着琳怡的手，眼睛里都是慈祥的笑容，“身子怎么样？听你母亲说，孩子很爱动。”

琳怡抿嘴一笑，“调皮，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安生，要郡王爷念书才会安静下来。”

长房老太太伸出手疏离琳怡额边的长发，“这就对了，养好身子，将来母子平安最重要。”

她知道，所以许多事她也不理会，而是一心一意地调养身体。琳怡展露笑容，“祖母说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长房老太太被逗笑起来，“你瞧瞧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这样调皮。”

琳怡将头靠过去躺在长房老太太膝上，长房老太太慈祥地道：“家里你别担心，只要有我老婆子在，天还塌不下来，你父亲虽是一根筋的拗脾气，等真的从科道的位置上下来，慢慢也就习惯了，总还有个爵位在头上，你哥哥还要过几年才能争前程，这都不是眼下的事。”

琳怡点头。

长房老太太又道：“我们家和皇后娘娘的母家确实有些渊源，这时候避开是好事。”

琳怡抬起头看向长房老太太，“郡王爷之前和我提过，我觉得父亲的脾气……退下来也是好的。”

现在皇后娘娘重新掌握后宫，又过继了二王爷在身下，整件事来看，都是科道从背后推波助澜，有结党之嫌，这是站在这个角度上看整件事，反过来如果站在另一个角度上，皇上病重之后政局不稳，就是因科道才能让朝廷政局有个改变，整件事若不是科道一再坚持，五王爷一党何以能落败，皇上何以能看清身边的人。父亲正觉得意气风发，待要接着做大事时，却不明不白地退了下来，父亲肯定不能心甘情愿。

父亲的耿正加上与皇后娘娘母家的些许关联，一下子就促成了如今的政局，二王爷和五王爷能分庭抗礼。

这些政事琳怡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不愿意想的太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许从一开始她们就都想错了，周十九没想要倾向二王爷和五王爷任何一方，而是别有所选，所以才会利用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党羽。让二王爷和五王爷争夺储位。

皇后娘娘一党本是气力太弱，经过了成国公叛乱、重建福建水师开海禁、皇上病重五王爷争权，逐渐地壮大起来，这里面处处有广平侯府的影子，处处有父亲的功劳。琳怡每次想起来却又都抛在一旁，这是早就安排好的，五王爷将皇后娘娘和二王爷视为死敌，自然而然会忽略旁人，只有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才能显出旁人来。

或许就是那个不声不响的三王爷。

广平侯府始终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这盘棋下的太高深，即便她两世为人也不能让父亲挣脱开，她曾想，嫁不嫁给周十九都会是这样的情形，就算没有成为广平侯府的女婿，周十九一样会操纵父亲。现在不同的是她是康郡王妃，肚子里怀着周十九的骨血，周十九至少不会让父亲死于非命。

她曾想，若是早个十年或是晚上十年，让她们不要在这个局势下生活，或许她就不用这样两边为难，或许她的日子会更加轻松。每当想到这个，她就会将前世种种回忆起来。前世皇后娘娘、二王爷谋反，五王爷带兵讨伐叛军，周十九和国姓爷一家绑了成国公世子去圣前，不但可以得了皇上信任，还能让这场战争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所有一切看似改变了，其实不过是拐了个弯。一切仍旧按照从前的情势发展，只是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周十九很快回来，换了衣服径直去了前院书房，小萧氏满心担忧，一遍遍让人催促两个人来宴席。

琳怡笑着道：“时辰还早，让郡王爷和父亲再说一会儿。”

小萧氏看了看长房老太太。

长房老太太也颌首，“让他们去说，我们先用就是了。”

小萧氏看向琳怡，“有没有觉得饿了？老爷也真是的，不想想琳怡是双身子的人。”

小萧氏话音刚落，就有丫鬟来道：“郡王爷吩咐摆宴了。”

小萧氏这才舒口气。

琳怡看向巩妈妈，“摆箸吧！”

巩妈妈出去吩咐外面的婆子，宴席陆续摆了上去，琳怡和长房老太太互相挽着才要过去，就又有门上来报：“衙门里来了人，让郡王爷过去呢。”

小萧氏一怔，“这饭还没吃呢，总不能空着肚子去衙门。”

琳怡吩咐管事的，“去和郡王爷说了，看看怎么办才好。”

管事的应声而去，一会儿功夫周十九和陈允远进了门，陈允远面色不虞，周十九倒是寻常般脸上挂着笑容。

琳怡陪着周十九去套间里换了衣服，“不能吃完了再去吗？”

周十九眼睛明亮，笑着摇头，“说是营中布防之事，我快些回来。”

琳怡颌首，伸手给周十九系上扣子，琳怡的手离开周十九，却一下子被周十九握在手里，周十九低着头，“父亲那边，我去解释。”

周十九是不想她参与过多吧！琳怡点头，“好。”

没有任何疑议，也没有别的话。

周十九没有立即就走，又看了会儿琳怡，“好好歇着，不要等我。”

周十九向长房老太太、陈允远、小萧氏告了罪，这才出去了。陈允远心事重重，宴席的气氛有些低沉，小萧氏将话题引到琳怡身孕上，才有了些喜气。大家吃完宴席，坐在内室里说话。

陈允远叹口气，“我和元澈本来都是政见相投的，自从皇上病倒，就不一样了，这次提议皇上大力整饬宗室营，也是我提前和元澈说过的，我们都觉得该趁热打铁，谁知道偏有个刘承隶出来阻拦，要循祖制慢慢改善宗室如今的情形，皇上觉得刘承隶说的有理，立即就有人说我过于激厉，进言不分轻重，甚至有人说我陷皇上于不义，连大周朝多少年没出现血书的事也拿出来说。”

说到这里陈允远冷笑道：“若不是我们进了血书，京里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为皇上求福的金塔早就建起来了。日后政务只要问那些和尚、道士干脆请方士来占卜，何须言官御史。”

只要涉及到朝廷或是百姓，陈允远就会言语激昂。在这件事上科道本是功臣，皇上却不嘉奖反而加以疏远，就是因为有人握住了把柄，坚持说科道将整件事闹的太大，才让皇家丢了脸面，如今从太后娘娘到宗室营哪个不将科道、广平侯恨得咬牙切齿。

“父亲，”琳怡轻声道，“父亲写血书时是不是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父亲身为勋贵又是都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若是旁人有了这样的富贵牵扯，定不敢如此，如今皇上纳谏，不但让宗室将银钱拿出来开足一个月的粥棚，还下令停修金塔，并让人查处宗室营强买土地的案子，常光文的案子也重新判罚……父亲的血书不但起了作用，我们全家还能聚在一起说笑已经是难得，父亲难不成真的想立下拥立之功？”

陈允远听得这话眉眼一抬诧异地看着琳怡。

长房老太太听到这里更为安静，如同入定了一般。

琳怡道：“父亲，在福宁的时候您就说过，若是能扳倒成国公此生足矣，如今政局混乱，父亲就算想要做直臣已是不易，不如急流勇退，对我们家来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说着顿了顿，“若是父亲有把握能扶二王爷上马，女儿也会想法子和郡王爷周旋。不过，接下来我们家就要有些变化，就不能像如今一样……父亲若是输了就要背上乱臣贼子的名声。”她说的也是实情，整个广平侯府开始就没想要拥立之功，所以才有如今的情形。

陈允远神情越来越深沉。

长房老太太睁开眼睛，“琳怡说的明白，广平侯可想好了吗？”

陈允远皱起眉头，好半天才看向长房老太太，“儿子听母亲的就是。”

长房老太太道：“我知道你心不甘情不愿，而今我也不逼你，你自己想想清楚，整个广平侯府也好有所准备，你知道现在郑阁老已经致仕在家，皇上能准了你的折子让人留在家中，就是对你的做法颇不认同，你心里已经有了偏向二王爷的心思，将来做事难免要有所表露，在科道上实在太惹眼，不看与其将来皇上怪罪下来，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下来，我们是妇孺出的主意不一定好，咱们家中也有几个世交，你现在闲下来四处走走听听大家的意见也是好的，至于郡王爷这边，也不是郡王爷一个人说了算，郡王爷和你政见不合不见得是坏事，免得将来有了事将所有人都牵扯进去。”

陈允远的气势弱下来，“儿子知晓了。”看着琳怡想要再说什么，终究忍住，临走之前才嘱咐琳怡，“好好养你的身子，顺利将孩子生下来，你祖母和母亲都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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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相信

陈允远出了门，小萧氏笑道：“瞧这话说的，像是他不关心似的，其实他比谁都牵挂你。”说完将手里的平安符压给琳怡，“才求来的，你放在床头。”

琳怡笑着应了。

小萧氏道：“除了咱们娘家给的，旁人求的符千万莫要接了。”

宗室营里倒是送来两个，她让巩妈妈收了起来。这些东西她虽然不信，这时候多些防备也总是好的。

琳怡转身去扶长房老太太，长房老太太摆手，“如今我可比你硬朗。”

祖孙两个相视一笑，望着长房老太太慈祥的脸，琳怡有些舍不得。

长房老太太拉起琳怡的手，“你啊，不要亏了自己。”

琳怡笑着：“您放心，受委屈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长房老太太这才颌首。

晚上周十九回来，琳怡穿着鹅黄色的小袄在灯下看书，晕黄的灯光下，琳怡的神情十分温柔。

周十九换了衣服，梳洗一下上了炕。

琳怡道：“饭都热着，让厨房再给郡王爷下碗肉丝面。”

“不用，”周十九道，“热河那边来了几位官员，大家凑在一起吃了。”

琳怡微微一怔，“热河来的官员，董都统也来了？”

周十九点头，琳怡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郡王爷说是和布防有关，难不成是董都统要推荐官员入京。”

周十九道：“是皇上选人，董长茂身边的几位官员这次立了功，皇上将人调回京中留用。”

琳怡道：“衙门里叫郡王爷过去，那是想要安插在郡王爷的护军营？”

周十九颌首，“正是，虽然旨意未下，现在官员私下里走动，也是提前透了消息。”

“董长茂知道了张风子的事，否则也不会这样步步逼近。就是要郡王爷知晓，若是郡王爷对他不利，他也会动手，毕竟董家几代武将有这样的根基。更何况皇上虽然恼怒了淑妃娘娘和五王爷却还是十分信任董长茂。”

周十九笑容一深，目光清亮，“董长茂身边的人来护军营任副参领，就是想要监视我一言一行。”

琳怡目光中透出担忧。

周十九挽起琳怡的手，“护军营是大周朝的，不是我周元澈的，他想要就尽拿去。”

可这是军权。就这样让人拿去，岂不是有名无实。想到这里，琳怡突然明白过来，“过犹不及。”军权握多了也会烫手，尤其是现在的关头。

周十九笑道：“董家本已经很显眼，朝中武将世家非他一姓，现下他坐大也并非就是坏事。”

琳怡沉下眼睛，“万一皇上就真的信了董长茂。董家这样下去，谁又能牵制。董长茂在热河的作为是心向五王爷，以五王爷如今在朝廷内外的声势。董家将手伸进京城，对五王爷来说岂不是如虎添翼。”

这是最大的危险，谁也不可能就一眼看到最后。

周十九睁开了眼睛，目光璀璨，“若是风平浪静就不会有人觉得我们这颗棋子有多重要，这个时候就是要借着别人才能自抬身份。”

原来是这样，政局上她不如周十九想的深远，博弈是如此，只有对手愈厉害，自己才会愈小心。珍惜每一颗棋子，不能走错一步。

琳怡转身吹了灯，周十九扶着琳怡慢慢躺下，帐子里有暖暖的香气，让人觉得心安，琳怡想了想还是开口。“郡王爷可认识刘承隶？”

周十九道：“原是外官，今年才调任进京，最近颇得皇上信任。”

从外面调任进京，绕了这么大圈子，就是想要让人知晓还没有来得及结党，没有靠向二王爷也没有靠向五王爷。

周十九低声道：“刘承隶做事沉稳，和三王妃娘家有些渊源，却交往不深。”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这时候才会被重用，这一步是安排了许久才有如今的结果，没有父亲的激进，如何能衬出刘承隶的恰到好处，今晚在父亲面前她虽然说的轻松，却能理解父亲如今的心情，拼了性命搏来的官位如今拱手让人……

琳怡抿抿嘴唇，“我已经劝说父亲借着这个机会致仕。”

“元元，”周十九拉过琳怡的手，“相信我，我会争到最好的结果。”

不相信她也不会去劝说父亲，广平侯府能平平安安就是她的期望。琳怡低下头，“我相信。”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放下心中的芥蒂，闭上眼睛靠过去会觉得异常的安全，不必担忧，不必害怕，她该抛去过去，全心全意地相信一回，哪怕真的是错的，她也该给自己这样的机会，给周十九一个机会。

老天既然如此安排，她就该放下过去，全心全意好好的活这一生。

……

广平侯病重辞官休养，皇上再三挽留，最终准了广平侯的请奏，虽然整件事早露端倪，如今定了下来，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皇上任命刘承隶接替广平侯都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之职，旨意发下来就有老御史掩袖痛哭朝廷少了一位直臣，广平侯府一时间门庭若市，许多御史言官登门探望广平侯，如此热闹了两日，广平侯府又一下子冷清下来。

陈家二房如同看了一场大戏，二老太太董氏坐在暖阁细捻着手里的把件，“老三那年带着妻儿进京述职，就在眼前似的，从一个地方官到广平侯，又成了朝廷四品大员做了六科掌院，现在一下子却致仕了，”说着叹口气，“怪不得人说，富贵荣华都是过眼云烟。”

二太太田氏亲手倒了茶奉给二老太太董氏，“长房早就动了根基，能保住爵位已是不易，如何能经得起三叔这样折腾。”

二老太太董氏喝了口茶，眼睛落下来，“老三不是做官的料，他小的时候，老太爷就已经看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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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争抢

二太太田氏道：“还是娘的眼光长远，长房那边不过是一时兴旺，成不了气候，现下舅老爷进了京，皇上又是赐宴又是奖赏，谁能及的上，一样都是在皇上病重时立的功，却结果大相径庭，三叔是真不会做官。”

田氏几句话说到二老太太董氏心里，这两年所有的气闷一下子扫了精光，为了爵位老大和老二两兄弟闹的不亦乐乎，尤其是老大媳妇只要凑在一起就要说起老三的事，闹得整个家不得安生。

两个人说着话，大太太董氏进了门，在内室里坐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二老太太董氏，“您说这是怎么了，三叔就这样致仕了？三叔才多大啊，连个闲差都没有。”

这个幸灾乐祸的模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二老太太董氏看了大太太一眼，“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怕什么，”大太太笑道，“娘这里规矩大，谁也不敢乱嚼舌头。”

二太太田氏就想笑，论起乱嚼舌头，谁也及不上大太太。

“您说，”大太太是憋不住话的，眼睛一通乱瞄之后就开口，“咱们陈家好歹是勋贵，现在三弟退下来，是不是也该轮到旁人了，老爷怎么也是二房的长子，您可别忘了他。”

真是脸皮够厚，无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二太太田氏不动声色，拿起身边的茶来喝，二老太太董氏也不说话。

大太太董氏就笑着道：“您看舅舅来一趟也是不易，老爷已经过去问问是不是来家中坐坐，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是公事。大过年的大家聚在一起才热闹。”

其实是想要让舅舅帮忙谋个差事是真的，二太太田氏笑着接口，“大嫂说的有理。”

大太太董氏笑道：“我让人给琳婉捎个信，让姑爷也过来。”镇国公家走的也是武将的路子。元广定是能在舅老爷面前说上话，董氏想到这个眼角一翘，脸上笑容更深了。琳婉好歹生了女儿。琳芳可是整日吃斋念佛一无所出。

大太太董氏从二老太太房里出来，身边的沉香上前提醒，“舅太太遣了妈妈过来，说是帮忙二太太张罗大爷的婚事呢。”

大太太董氏心里一沉，果然看到二太太田氏也匆忙出来，看着田氏脸上温和的笑容，董氏咬紧了嘴唇。她怎么忘了这件事。

沉香低声道：“太太要早些安排才是。”

大太太董氏满怀心事回到房里，陈允宁在房里哼曲儿，看到董氏忙上前几步，“怎么样？娘怎么说？”

董氏沉下脸来，甩着帕子进了内室。陈允宁忙跟了过去。

董氏坐下来半晌才道：“晚了，二房已经先交好了舅太太。”

陈允宁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这……不会这么快把！”

董氏竖起眉毛怒其不争，“等到你想到，屁都凉了，你瞧瞧这个家哪有你这个长子的位置，”说着眼泪掉下来，“母亲也太偏心了。二叔已经这般风光，却还帮衬他们。”

“别急。”陈允宁见到董氏掉眼泪，心里更沉闷起来，“我再去多打听打听，这一次不能让他们就捡了便宜。”

……

琳怡坐在软榻上看橘红喂两只纯白色的小猫。

玲珑在一旁笑着道：“可远着点，别闹起来伤到郡王妃。”

胡桃穿着青色半臂躲远远的，“郑七小姐也是奇怪。什么不好送偏送来这个，咱们府里还有郡王爷捉到的白狐呢。”

琳怡看着两只小猫肉团团模样十分可爱，巩妈妈这时候进门，吓得两只小家伙缩了半步。

巩妈妈道：“初来乍到的，可别养在郡王妃屋里，免得晚上叫个不停，还是跟着白芍姑娘或是橘红姑娘。”

大家说笑几句，橘红将小猫抱出去，巩妈妈上前看琳怡肿了的腿脚，“怎么这样厉害，可是要受不少的罪。”

这几日腿脚一下子就肿起来，走起路来也觉得沉了许多似的，鞋都不能穿了，之前备下大两号的穿着也是不宽松，白芍和胡桃连夜做了一双肥大的出来，琳怡的脚才算没受委屈。

琳怡道：“这几日休息的多已经好了不少。”

巩妈妈又仔细瞧了瞧才算放心，看看四周没有旁人低声道：“陈家二房那边过来打听了，看看咱们这边有什么动静。奴婢吩咐下去，半个字也没有说出去。”

这样最好，此地无银三百两，陈家二房那边反而会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毕竟周十九身边的副参领换了两个，既然换的是从热河来的官员，他们自然要对董家百般防备。好让来打听的陈大太太董氏知晓，董长茂的本事足以让康郡王府上下生畏。琳怡吩咐巩妈妈，“让人选了礼物送给陈二老太太，我怀了身孕二老太太还送了玉麒麟给我。”

越是这样示弱，越能说明董家这块肥肉着实是大，陈允宁和陈允周兄弟不合本就是因分利不均，现下见了这样一块肉，哪有不争抢的道理。

琳怡看向巩妈妈，“奶子可选好了？”

巩妈妈道：“有了个实靠的，这几日就能进府，好让郡王妃见见。”

巩妈妈办事她总是放心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只听外面的丫鬟道：“郡王爷回来了。”

琳怡抬眼看过去，周十九走进屋里。

周十九脸色有些深沉和平日里大不相同，琳怡看得心里一颤。

周十九走上前几步，“太后娘娘病重，皇上急着去了慈宁宫，太医院所有御医都在宫中当值。”

这样大动干戈，只能说明太后娘娘的情形十分不好。

周十九担忧地看着琳怡隆起的肚子，“我打听了一下，说不定就这两日的事。”

太后娘娘若是不好了，所有的命妇都要进宫，她就算怀了身孕也不一定就能不去，最重要的是紧随而来的是，宫中的情形要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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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哭丧

琳怡起身，“郡王爷那边怎么说？是要换了衣服就去衙门？”

周十九点头，“我让两个新任的副参领先去巡防，我陪你吃过饭过一会儿再去。”

琳怡看着周十九微松下来的神态，本来是十分紧张的话题，却又让她觉得好笑，周十九可真会用人，新上任的参领现在办差定不敢放松，将事情交给他们去办再稳妥不过。

琳怡道：“府里做了芡实桂花糕、菊花芝麻酥，还让人蒸了枇杷膏。”

周十九坐在床上，“万一让你也进宫去，那可怎么办？”

“放心吧，”琳怡低声道，“妾身这个样子，女官会照应的，再说太后娘娘去年就重病一场，说不得这次会转好也不一定。”

她故意将话说的轻松，是在宽慰他。

周十九伸手脱了琳怡的炕鞋，看琳怡肿了的腿脚，橘红几个见状就低下头慢慢地退了下去。

“已经好多了。”琳怡红着脸将脚收回去。

周十九微微笑着，显得眉眼更加清俊，伸出修长的手慢慢地揉搓琳怡的脚，“御医说多揉揉能好一些。”

琳怡争不过周十九，就安下心来靠在周十九怀里。

琳怡正要吩咐下人摆箸，眼睛一抬看到橘红进了屋。

橘红行了礼禀告，“前院幕僚来找，请郡王爷过去一趟，说是国姓爷府上有消息送来。”

恐怕是和太后娘娘的病有关，琳怡看向周十九。

周十九显得十分沉稳，“我过去一趟，你让下人先摆饭。”

琳怡起身拿了衣衫去套间里服侍周十九换上，又让丫鬟端了水给周十九净手，这才将他送出门。

国姓爷这时候能和周十九通消息，只能说明国姓爷信任周十九。太后娘娘喜欢五王爷，这段日子没少为五王爷筹谋，国姓爷一家的态度却仿佛暧昧不明。仔细思量一下，也有几分道理，国姓爷家作为外戚能平平安安这么多年，就是因国姓爷精于谋算，国姓爷经历过新君登基，知晓这里面的厉害，整个国姓爷家不可能全都压在五王爷身上。

国姓爷暗中扶持三王爷，不管将来是三王爷还是五王爷登基。国姓爷一家都是屹立不倒。

可是琳怡依旧想不通，这样虽然稳妥，却也要冒极大的风险，国姓爷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琳怡正想着。门上的婆子匆匆来道：“郡王爷已经得了消息，说是太后娘娘薨了。”

橘红本要端茶过来，听婆子的话也入了迷，一时愣在那里。

等到宫中正式报丧还有几个时辰，明日一早所有命妇都要进宫哭丧，琳怡吩咐橘红，“将巩妈妈叫过来。”

橘红答应一声放下手里的茶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巩妈妈进了屋。

琳怡将事情简单说了，“妈妈今晚就留在府里。”

巩妈妈道：“让白芍姑娘赶做出一对厚毛护膝。明日郡王妃去宫里少不了跪拜。”

琳怡颌首，这些都是小事，要准备出进宫穿品服，进宫之后言语不容有失，还要从中打听出些消息。

周十九从前院回来，两口子用过晚饭正在屋子里说话，宫里报丧的人就到了。

京里各家各户都挂上了白灯笼。第二日宫门一开，命妇穿好丧服进宫哭丧，文武百官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宫中。

琳怡在慈宁宫外下了暖轿，献郡王妃和蒋氏立即迎了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琳怡，在内侍的引导下上了香，然后跪在大殿里。

哭丧的时辰一到，整个宫里的哭声震耳。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献郡王妃就来扶琳怡，“差不多了，你就说身子不适……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在那里，我过去说一声。”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既然礼数已经周到。就没必要死撑下去，琳怡点点头。蒋氏这时候过来拉住琳怡，琳怡装作头晕靠在蒋氏身上，周围顿时一阵喧哗，“康郡王妃昏倒了。”

献郡王妃忙去禀告，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就来探看。

“月份都这样大了，难怪要不舒服。”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琳怡抬起头来，意外地看到了国姓爷家的大太太，周琅嬛的母亲范氏。

太后娘娘薨逝，国姓爷听到消息也病倒在家中，整个国姓爷府乱成一团，自顾不暇，没想到却还能注意到她，琳怡有些意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皱着眉头感激地看了范氏一眼。

范氏提起帕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帮着蒋氏扶着琳怡，低声在琳怡耳边道：“哪里不舒服，我还是让人请御医过来给郡王妃看看。”

蒋氏忙接口，“郡王妃胎气不好，恐怕是哭的久了。”

范氏听了这话忙道，“先扶去侧殿里歇着吧，莫要耽搁了。”

蒋氏也觉得有理，琳怡又实在是撑不住，就让蒋氏和范氏搀扶着去了侧殿。

内侍在前面带路，琳怡刚踏进去，就看到有人迎面走出来。女眷们都穿着孝衣，一时不好辨认，走到跟前，琳怡才看出是淑妃娘娘母家的女眷，一个是淑妃娘娘长兄的正妻朱夫人另一位是次兄之妻朱二太太。

范氏忙打招呼，朱夫人和朱二太太不冷不热地应付了一句，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连琳怡和蒋氏都没来得及说话。

淑妃娘娘的母家这样倨傲，连国姓爷家的女眷都不放在眼里。这时候琳怡豁然明白，国姓爷一家冒险扶持三王爷是有原因的。只要太后娘娘不在了，国姓爷家就会衰落下来，若是五王爷登基，真正的外戚就是淑妃娘娘母家，国姓爷一家即便是拥立，又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三王爷不一样，生母出身不尊贵，身边可靠的人不多，假以时日登基为帝，就会重用立下拥立之功的功臣。

琳怡回过神来，看向身边的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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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救

范氏对朱家人的冷淡并不在意，显然是早已经习惯。

蒋氏和范氏将琳怡扶上了软榻，献郡王妃带着皇后身边的女官也赶过来，那女官上前道：“皇后娘娘让康郡王妃在侧殿安心休息，一会儿御医就过来为郡王妃诊脉。”

琳怡谢过皇后娘娘，女官这才退了下去。

范氏道：“这里清静，你先歇着，肚子里的孩子要紧。”说话间飞快地向琳怡点了点头，神情中带着几分的谨慎，提醒琳怡要多加小心。

献郡王妃道：“康郡王妃这里有我们照应，我刚才进来看到太夫人哭得厉害，你快过去劝劝吧！”

范氏叹口气，又关切了琳怡几句，才转身出了侧殿。

“奇怪，”蒋氏低声道，“周大太太怎么这般热络起来了。”

从前是因广平侯府被划为皇后党，国姓爷家多少要避嫌，现在父亲致仕在家，国姓爷家少了避讳，反而因周十九多了几分拉拢。范氏刚才提醒她行事谨慎，无非是让她少言辞，在宫中和皇后娘娘保持距离罢了，自从知晓国姓爷和周十九是要利用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对立，从中为三王爷赢得好处，琳怡心中不知不觉地对国姓爷一家反而多了防备，少了亲和，大约是她怀孕的缘故，许多情绪无端比放大了，好坏之分在她心中愈发明显，表面上从不争权，待人温和的国姓爷一家前世在那种情形下夺走蒋家马车逃亡，这一世也是如此，从他们求上门那一刻。国姓爷一家就想着利用广平侯府。

最让人齿冷的是，为了家族利益，连太后娘娘也能利用。和林正青一家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只不过是手段更为高明罢了。

一会儿功夫御医过来诊脉。御医仔细看了脉象，躬身道：“郡王妃是胎气不稳才有此症，要好好歇着便可好转。”

女官去向皇后娘娘禀告。献郡王妃和蒋氏陪着琳怡在内室里歇着。

蒋氏端水给琳怡喝，“一会儿定能让你先出宫去，后面几天哭丧大约也会免了。”

琳怡颌首，若不是为了这个结果，也不用闹出这一出。

献郡王妃低声道：“前殿气氛有些奇怪，淑妃娘娘的母家人一直和身边的夫人说话，大家都在打听太后娘娘的病症。”

蒋氏向门口看了一眼。宫人都在前殿照应，侧殿里只有两个小内侍站在门外。

太后娘娘的丧事才办，这会儿就有人忍不住有了动作。

毕竟在宫中大家不方便说太多，不过看淑妃母家的模样就知晓，整件事和立储离不开干系。

几个人正坐着。帘子一掀两个女官走进来，接着是着六品官服的内侍，琳怡看到这样的情形，忙拉着蒋氏的手起身，献郡王妃也明白过来扶着琳怡一起拜了下去。几个人刚刚行礼，皇后娘娘就进了屋子。

女官服侍皇后娘娘坐下，皇后面目稍有些憔悴，声音微沙哑，柔声道：“起来吧。”

话音刚落，两个女官疾走过来扶起琳怡，将琳怡安置在软座上。

蒋氏和献郡王妃也坐下来。

皇后望向琳怡，“身子怎么样？可好些了？”

琳怡要起身回话，皇后伸出手来阻止，“你身子重就坐着说话吧！”

琳怡这才应了。“已经好多了。”

皇后叹了口气，“按理说这时候你不必进宫了，只是太后娘娘薨逝你们该尽孝道……”说着声音微哽，却压制住了。

琳怡忙恭谨地道：“妾身子不适让皇后娘娘挂念了。”

皇后道：“听说府上婶娘病重，可好些了？”

提起周老夫人，这是要说康郡王府的家事了，蒋氏和献郡王妃对视一眼。

琳怡仔细地回话，“吃了太医院的药，有些起色。”所谓的起色，这里所有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周老夫人为了周元景贿赂宗人府，信亲王差点因此丢了官职，甄家已经将整件事传的沸沸扬扬，甄家挽回了名声，甄家最近又顺利结成了几桩亲事，宗室营的婚事谈的却不顺利，若是和武将结亲还好些，有几个宗室想要和书香门第联姻，婚事却迟迟定不下来。

皇后喝茶的功夫，蒋氏和献郡王妃起身告退，侧殿里没有了旁人，皇后放下手里的茶碗，看琳怡，“广平侯的事我都听说了，如今广平侯府可还好？”

琳怡抬起头来看到皇后眼中流露出关切的神情，心中不自觉地多了些亲切，恭谨地回道：“都还好。”皇后不能干政，在宫中能问出这样的话来，已经是十分关切陈家。

皇后朝着琳怡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在琳怡隆起的腹部上，“本宫怀上皇儿的时候也是你这般年纪，好好将养母子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这番话真心切意，让人听起来心中一暖。

宗室营的事皇后娘娘很清楚吧，皇后娘娘的意思让她顾全大局。

大约是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皇后神情有些游离，转眼却恢复如常，目光柔和地看琳怡，笑容中带着欣慰，“康郡王妃聪颖，性情娴和，年纪不大就能掌管整个康郡王府实属不易，皇上在本宫面前提起过广平侯，说广平侯是难得的直臣……”说着话锋一转，笑容更深了些，“康郡王妃像是出自书香门第，倒不像是勋贵之家的女子。恭谦静雅很好，要知道言多必有数短之处，谨小慎微方是好。”

琳怡心里一亮，皇后娘娘提起父亲又不自然地转到她身上，其实是想要提醒她，让父亲注意言行，少说话，否则言多必失。恭谦静雅也不是在夸她，而是教父亲要怎么渡过难关。

琳怡又是恭敬又是感激地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赞赏地颌首，“你身子不适，后两日就不必进宫了。”

琳怡起身向皇后谢恩。

皇后温和地看着琳怡，半晌才道：“你倒是像本宫一个族妹，只是她命不好，嫁了中山狼，成亲没几日就去了，本宫听说你家中和顺，这是最难得的，多少人求也求不来。”

不知怎么的琳怡就想起前世父亲身陷囹圄，母亲在她眼前亡故的事。大约皇后娘娘痛失亲人，有着和她相似的心境，所以皇后娘娘的话她格外能明白。

皇后娘娘顿了顿，“过年时你送上来的仕女扑蝶流苏绣很漂亮。”

仕女扑蝶图，最前朝才子依照爱妻的模样所画的仕女图，两只蝴蝶在前飞，女子笑容满面地捏着扇子扑过去，整个人衣袂飘飘也似要一只要飞起的蝴蝶，温情中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气息，琳怡只是觉得画别致，没想皇后娘娘会真的喜欢。

皇后娘娘深居禁宫，少了皇上的宠爱，多了后宫女人的勾心斗角，旁人唾手可得的感情，在皇后身上却难以实现。

皇后娘娘端庄地挥了挥手。

琳怡行礼让女官带着退了下去。

从侧殿里出来，女官低声道：“慈宁宫外已经准备好暖轿。”

琳怡应了一声，谢过女官。蒋氏迎上来，搀扶起琳怡将她送出慈宁宫，周琅嬛的母亲范氏也来相送，“若不然我向皇后娘娘禀告一声，将康郡王妃送出宫再回来。”

琳怡感谢地看范氏，“能一直坐暖轿到宫门，家人都在宫外等着，不用劳累几位夫人，现下祭拜太后娘娘才是要事。”

蒋氏和范氏将琳怡送上暖轿，又有两位女官一位内侍一直服侍琳怡出宫上了马车。琳怡坐在马车软垫上，巩妈妈忙拿出温着的汤，“郡王爷才送来的，说是时间差不多了，郡王妃该是快出宫了，奴婢还怕一会儿就凉了，现在喝正好。”

周十九也在宫中拜祭太后娘娘，好不容易才脱身买了汤水和鹿角胶，这些日子周十九总是将她照顾的妥帖。

暖暖的一碗汤喝下去，又吃了口鹿角胶，琳怡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巩妈妈才吩咐车夫驱车前行。橘红捧来暖炉，琳怡摇了摇头，天气越来越暖和，她身上也热起来，从前不离手的暖炉，如今一碰就要流汗似的，“路过广平侯府，扶我回去坐坐吧！”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走西边的大路就能路过广平侯府，她想顺路回去一趟。

巩妈妈有些迟疑，“郡王妃的身子能不能行。”

随着孩子月份大，她的身子已经好起来，琳怡颌首，“没事，妈妈吩咐车夫到府前停下就是。”

巩妈妈这才应下来，又叫跟车的婆子，“你先去广平侯府禀告。”

婆子跑着去了，琳怡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耳边响起皇后娘娘说的话。

马车停下来，巩妈妈掀开车帘，琳怡下车就看到门前停着的肩舆，小萧氏一脸焦急，“在宫中累了半天，怎么不回去歇着。”

琳怡一边坐上肩舆一边安慰小萧氏，“母亲放心吧，我没事。”

肩舆直接抬去长房老太太房里。

长房老太太也板起脸，“真是胡闹。”

琳怡笑着道：“原是路过，我歇一会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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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安宁

琳怡坐在炕上，白妈妈忙让丫鬟拿了靠背垫着，长房老太太让琳怡在板壁旁边躺下，“这里暖和。”

琳怡只好顺着长房老太太的意思躺过去。

琳怡身上还穿着孝服，看着颇有些刺眼，长房老太太道：“宫中怎么样？好在没有难为你，让你这么早就出来了。”

按照大周朝的礼仪，外命妇要等到申时之后才能出宫，内命妇则要一直哭道天亮。

琳怡道：“是皇后娘娘特准的，一起出来的还有几个有身孕的宗室妇。”

长房老太太颌首，“皇后娘娘一直为人宽厚。”

琳怡抱着青色紫金花手炉，将皇后娘娘和她说的话跟长房老太太说了。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让人去唤陈允远。

陈允远正在书房里看书，听了消息换了衣服才到了长房老太太房里。

长房老太太看向琳怡，琳怡又将皇后娘娘的话说了一遍，陈允远诧异地抬起眉眼，吃惊地道：“这……皇后娘娘是如何得知。”

长房老太太皱起眉头，“这么说，你确实还在插手科道中之事？”

陈允远顿了顿，“也不算是……是新任给事中和儿子从前做事有些不同，就有几个老大人找上门和儿子说话，请儿子出些主意，儿子不敢多嘴，也没有说太多，只是闲聊些话罢了。”

闲聊些话就能传到宫里去。

这样深想下去，陈允远顿时起了一身冷汗，“这么说皇上真的对儿子的作法颇不认同。”

琳怡看向陈允远。恐怕不止是不认同，否则不会有如今的情形，若是皇后娘娘不提醒，父亲接着这样作为。朝廷就会说父亲假作抱病致仕，还在插手朝廷中的事，父亲从前那些功劳不但没有了。还会落下玩弄权柄，欺瞒君上的罪名。

长房老太太仔细思量，“现在看来，我们家只有大门紧闭才能避过灾祸。”

大门紧闭未必能逃过去。琳怡看向长房老太太，“祖母不如和父亲一起回族里一趟，父亲的病也好将养，过几个月京中安稳了。您和父亲再回来。”

广平侯不在京中，旁人也就无话可说。

长房老太太仔细思量，琳怡说的有道理，只是琳怡怀着身孕，她这样走开又不放心。

琳怡道：“凡事有轻重缓急。说到底还是要为将来着想，皇后娘娘的意思也是让父亲先委屈保全。”

长房老太太长叹口气，脸色微霁，“也好，我年纪大了不好回去，”说着看向小萧氏，“你就陪着回去三河县好好将养。”

琳怡知道祖母是担心她，还要劝说。

长房老太太沉下眼睛，“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住在自家舒坦。这京中也要有人照应，你们自去，小八姐就交给我。”

小萧氏看向陈允远，她虽然舍不得孩子，这时候却要以老爷为重。

陈允远答应，“儿子听母亲的。收拾收拾这两日就走。”

“不用再等了，”长房老太太打断陈允远的话，“让人准备好车马，明日一早就出京，你如今没有官职在身，无论去哪里都方便的很。”

陈允远有些迟疑，“会不会太急了些。”

长房老太太抬起眼睛，“我们家中能安然无恙，你就该庆幸。前些日子康郡王让你致仕你还觉得委屈，如今可看明白了？不是你行事不当，是有人早就等着害你。”

陈允远的肩膀一下子跨下来，“我听母亲的就是。”

长房老太太道：“既然如此，让人先送书信回族里，明日就启程去通州。”

陈允远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沉下头思量。

琳怡看看周围，“依女儿看，父亲这次离京是好事，哪朝哪代能少了言官，如今科道越没人说话反而越好，反而能衬出父亲直谏的可贵。”若不是这样皇后娘娘也不会这样提醒她。

陈允远看向琳怡。

琳怡颌首脸上露出些轻松的笑容，“如今政局不稳，正是需要言官的时候。父亲避开锋芒也是为了将来，人说不止不行就是这个道理。”

屋子里本来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化开来，长房老太太看向琳怡。

琳怡道：“您就信女儿的吧！”

虽然听了琳怡的话，陈允远心里开阔了不少，却仍旧觉得这样离京有些仓皇，陈允远去书房收拾东西，小萧氏吩咐厨房安排饭食。

长房老太太和琳怡坐着说话，“前几日你还忧心忡忡，这两天倒是想明白了。”

琳怡抿嘴一笑，“如今我们家比起才从福宁进京时已经好太多，那时二房步步算计我们，我们都没输，现在更不怕她们。董家一直小心翼翼地等机会加官进爵，现下皇上召见董长茂进京又将董长茂身边的将领安置在护军营，就是试探董长茂是否值得信任，董家昌盛就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一不小心就是瞬间的繁华罢了，董家却不懂得站得越高越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这样一来，眼下就是我们反击的好时候。”

皇上若是信任董长茂，为何不直接将他调任九门提督，而是先用董长茂身边的人。

长房老太太赞许地看着琳怡，“光是看皇后娘娘的母家，就知道为官要小心，不能引出皇上的猜忌之心。”

正是这个道理。

琳怡和长房老太太一起用了饭就乘车回去康郡王府。

到了下午皇后娘娘遣内侍送来了上好的鹿角胶，琳怡让巩妈妈拿了银子送内侍出府，琳怡拿起贴着黄缎的鹿角胶凑在鼻端闻了闻，比她平日里吃的味道浓厚许多。

巩妈妈笑着道：“这下可好了，我们家中的可以尽收起来，一直能吃到郡王妃生下世子之后。郡王妃身子恢复的好，也能早早怀上第二胎。”

这一胎她还没生下来，巩妈妈已经惦记着下一胎。

待到周十九回来，琳怡将宫中和广平侯府的事简单说了。

周十九道：“我也是今天才听到一些传言，却不如皇后娘娘说的那般清楚。”

那是自然，琳怡沏了水给周十九，“要说了解皇上，谁能比得上同床共枕的皇后娘娘。”

周十九喝了口茶，细长的眼睛闪烁不定，让人看不透，“皇后娘娘如今的处境也不是很好，关键时刻能与你说这些，也是信任你。”

想到这个，琳怡有些内疚，皇后娘娘这样信任她，她却不是一心追随的皇后党。琳怡看向周十九，“淑妃娘娘母家在宫中四处活动，”看淑妃母家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不是皇上对储君之位已经有了决断。”

周十九道：“皇上要立二王爷为储君。”

琳怡眼睛一跳，这正与前世相符。

“太后娘娘听说了这件事，当晚就去了景仁宫，指责皇后娘娘乱政，皇后娘娘足足跪了两个时辰，皇上就让人送了一幅画给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因此气病了。”

琳怡在宫中没有听说这些，“是什么画？”

周十九声音轻缓，“是先皇临终前让宫中画师画的母子图，太后娘娘牵着年幼皇帝的手。皇上未亲政时，朝工曾指责太后娘娘干政，当时的阁老就给太后娘娘出了主意，让太后娘娘将这副图挂在养心殿，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这件事。”

先皇临终前让人画这幅图，就是告诉太后娘娘，皇上年幼需要太后娘娘辅佐，先皇已经如此安排，谁还敢多嘴，“现在皇上早已经亲政，不再是需要扶持的幼帝，现在这幅图倒是提醒太后娘娘要放开手，不能再干政，同一幅画，用起来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意思，皇上没有明说，其实是在替皇后娘娘正名，提醒太后娘娘。”

没想到太后娘娘一气之下薨逝了，皇上一定后悔莫及，立储君的事又会耽搁下来。淑妃娘娘和五王爷看准了要利用这个机会让皇上回心转意。

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岳父辞官，我向来没有表露过立场，不管整件事如何发展，现在都与我们无关。”

早就猜到会有今天，周十九才会劝父亲致仕。

太后娘娘薨逝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京中的显贵几乎都卷了进去，广平侯府和康郡王府却十分的安宁，琳怡一直清闲地养到了临产，府里才又忙碌起来。

离算好的日子还有一个月，琳怡就开始觉得腰腹坠涨的难受，提前请好的稳婆几次进府，大家小心翼翼地等了几天，琳怡肚子里的孩子却好像不想出来了一样，奇怪地安静下来。反正正日子还没到，琳怡也不着急，没想到这时候倒是有人坐不住了，哭闹着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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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示好

琳怡让白芍扶着去暖房里折花，巩妈妈急匆匆地赶过来，“老夫人的娘家嫂子来了，正在第三进院子里哭呢。”

琳怡放开手中白色的茶花，她还以为要过阵子才会找上门。太后娘娘的丧期还没过，这样哭闹倒是也不显得突兀，许多事还要借着丧事才好办。

琳怡慢慢走出暖房，回到内室里歇着，刚坐下段家太太带着两位小姐来给琳怡请安，大家都要穿素，葱白的褙子倒显得两位小姐十分清秀出挑，段大太太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神情倦怠，说起话来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橘红端茶上来，大家喝了些水，琳怡才主动询问，“大太太这是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样一问段大太太的眼泪顿时淌下来，“家中这些日子不大安生，我家老太爷的身子不行了，从前只要问些药就能好，现在却怎么吃也不管用。”说着抬起头悄悄看了琳怡一眼，像是有些意犹未尽。

琳怡看出端倪，低声问，“大太太还有什么话不好说？”

段大太太脸色难看，“郡王妃怀着身孕，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免得吓着郡王妃的胎气。”

说的这样严重，琳怡也就不再追问，目光挪到两位小姐身上，段家两位小姐，年长三小姐带了白色的纱花，梳着高高的发髻，眼睛清亮流转，趁着旁人不注意正在打量屋子里的摆设，看到软榻旁的玉麒麟，麒麟的眼珠里不知是嵌了宝石还是黑珊瑚，对着光闪闪发亮，段三小姐顿时羡慕起来，目光一转又落在琳怡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然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端起茶来喝。

琳怡微微一笑，这是闹的哪一出。段家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琳怡这边和段大太太闲话家常，段老太太在周老夫人房里哭成泪人。“过年去宗祠祭祀，偏偏香烛被老鼠咬了，我就知道年景不好，谁知道竟这样差起来，昨日里供奉的香炉也掉了，咱们家的佛堂还起了火，这是要出大事，我寻来人看了看。说是姑奶奶这边向佛祖许了愿没还上面怪罪，否则你哥哥的病怎么就不好了。”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仔细看着段老太太，“嫂子这话是听哪家姑子说的。我是周家媳妇，就算许愿没还那也是和周家有关，怎么会牵连到娘家。”

段老太太看看周围没有旁人，“哪里是什么姑子，是普远大师的徒弟了眉师父，姑奶奶和普远大师相识，若是不信就去问问可有此事。姑爷才没了，咱们家里有什么事也不想麻烦姑奶奶，这确然不是我们能办妥的。”

周老夫人一边琢磨段老太太的话一边问道：“我哪里许过什么愿。就算是普远大师的徒弟，也有说错，嫂子不要相信，还是寻个杏林圣手给哥哥医治才好，有什么药材一时凑不上的，我想想法子。”

段老太太气色不善，“姑奶奶这样说。倒像是我来打秋风的，谁不知晓姑奶奶许了普远大师修寺庙建金塔，现下金塔只建了一点，就搁置在那里，还不是许了愿没有做到，咱们家为了你哥哥的病立了佛堂和仙堂你又不是不知晓，现在仙堂相安无事，佛堂却起了火。那不是和姑奶奶有关与谁有关？姑奶奶说牵头的信亲王府和敬郡王府那个不是灾事连连，怎么就不想想这个？姑奶奶再不想法子化解，这府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生。”

平日里从来不登门，元景出事也不见他们半个人影，现在家中出了事却一股脑推给了她，周老夫人看着段老太太嘴一开一合心中觉得像被浇了一勺油。又热又恶心，仿佛张开嘴就能吐出来，好半天才强忍着道：“那嫂子说该如何办？”

段老太太道：“老太爷听说佛堂的事病更重了，挣扎着要来和姑奶奶说话，我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依我看，姑奶奶不如和信亲王府说说，起码将佛塔建好，太后娘娘突然薨逝，建佛塔也算是对太后娘娘尽孝，普远大师是得道高僧不会将话说明白，难道姑奶奶还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你哥哥和了眉师父也有些交情，就求求了眉师父，暂时先化解眼前的灾祸，姑奶奶说可好？”

逼着她答应，其实是有后话吧，周老夫人面色不虞。

段老太太看周老夫人不肯接口，喝了些茶，然后放下茶碗，“你侄儿的两个女儿到现在还不曾定下婚事，家里还有几个小的没有娶媳妇，现在家中境况可不比姑奶奶出嫁那会儿，你哥哥为了撑起面子支出越来越大，姑奶奶为元景讨差事，我们家也是全力以赴的支持，现下你哥哥的药钱不少，我们家入不敷出太久，可是手头不便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连你哥哥的药钱也拿不出，我也是没法子硬着头皮来寻你，若是这灾祸能过去，我们家也不必被拖垮，日子还能过下去。”

这话的意思是她的嫁妆太多这才拖累了段家。从前嫂嫂就以此做威胁要将家中孙女许给宗室营，当时她应付着说要帮忙寻门亲事，现在是撕破了脸皮，明着和她算账。什么佛堂着火，就是借口罢了，是怕她从此一病不起，就再无利可图。周老夫人心中冷笑起来，她是做了什么孽，有这样的兄嫂，嫁给吃里扒外的丈夫，又生出元景这样一无是处的儿子。

段老太太说到兴头便是止不住了，将周老夫人出嫁前兄嫂如何照应，她跟着老祖宗如何到宗室营联姻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周老夫人再也坐不住，让申妈妈扶着出去更衣。

走出内室，周老夫人握紧了手，脸色登时铁青起来，转头去看申妈妈，“他们这是嫌我死得不够早。”

申妈妈四处看了看，低声劝慰，“总是一家人，老夫人就忍一忍，给些银钱说些好听的让老太太回去。”这些年可不就是这样过来的。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大太太和两位小姐呢？去哪里了？”

申妈妈低声道：“在郡王妃屋里。”

申妈妈的话音刚落，周老夫人目光一厉，“去了多长时间？”

申妈妈道：“大约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不是请个安那么简单。怪不得嫂子在她面前这样有恃无恐，原来是受了旁人教唆，周老夫人咬牙半晌道：“这些年我没亏待娘家，尤其是几个侄儿成亲，哪个我没花银钱帮衬，现下却帮着外人……她是握住了刀把，我越待她好，她越来讹。只知道来要钱，这么长时间可曾问过我和元景半句？不给，这次我一分钱也不会给她们。”

可是段老太太那张嘴……什么都能说出来。申妈妈十分担忧，“不如好生劝着，先稳住才好。”

不过就是吓唬她罢了，周老夫人道：“家中才发丧，哪来的现银，她实在要就将家中尚好的药材给她一些，既然她攀上了琳怡，两个小姐的婚事，就让琳怡帮忙，我如今是一无所有，还怕她挤兑不成？”说完看向申妈妈，“你去打听打听，看大太太在琳怡房里都说了些什么。”

申妈妈答应下来。

……

琳怡看段三小姐利落的分茶，白瓷茶杯里多了一枝梅花，琳怡低头看去笑着夸奖，“三小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手艺。”

段三小姐红了脸，“都说郡王妃茶分的好，我只是略通皮毛。”

这样也叫略通皮毛，分明是拿手好戏。

段大太太笑着道：“我这个女儿别的不会，整日里就学些这个，要我说这些东西没用的紧，这般年纪该好好做女红才是。”

段三小姐提起帕子笑着看向母亲，“郡王妃是会流苏绣的，若是母亲手艺好，能教我流苏绣，我一定好好跟着学。”

段大太太不知怎么说女儿好。

琳怡微微笑着，段家人本是来诉苦的，她有意留段太太和小姐多坐一会儿，气氛一下子就变成了这般，段三小姐有意向她示好，段大太太也看出了女儿的心思，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倒是融洽起来，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多时辰。

在琳怡屋里坐的太久，段大太太想起来告辞，段三小姐还有些依依不舍，琳怡道：“有空多来坐坐，我在家中也是无事。”

段三小姐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恭谦地道：“怎么好打扰郡王妃。”

琳怡笑道：“大家说说话，也觉得时间过的快些。”

巩妈妈送走了段大太太和小姐，来到琳怡身边道：“廊下有人探头探脑的打探。”

琳怡颌首，段家人在她屋里坐了这么久，老夫人自然会起疑心，说起来这件事她是最轻松的一个，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让周老夫人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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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临产

等到段家人走了，门上的婆子来禀告，“段老夫人气得直咳嗽，说老夫人没良心，要眼看着段老太爷病死，整个段家大祸临头。”

打发婆子出去，巩妈妈道：“听说老夫人只给娘家拿了一份常礼。”

琳怡点头，老夫人是觉得段家和她串通一气，所以才负气不肯给娘家银钱，一切都按照她事先想的发展，只是来的早了些。

橘红端来蜜茶给琳怡，琳怡喝几口，换了衣服歇着，睡了一觉起来就觉得肚子有些发沉似的。

巩妈妈看琳怡皱了皱眉头，立即紧张地道：“郡王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过是有些风吹草动罢了，闹了几回她都已经习惯，琳怡摇了摇头，“扶我起来走走吧，大约是躺的太多了。”肚子大了就觉得压得身上酸痛似的。

巩妈妈应了声上前扶起琳怡，主仆两个就在屋子里慢慢转悠，一直到周十九回来，琳怡还没歇下。

周十九脱下身上的斗篷，在熏笼上烤热了手才来拉琳怡，“也别太累了，走几步就行了。”

琳怡听了想笑，“御医说了，这时候多动一动没关系。”

周十九伸出手来摸琳怡的眼角，“多睡睡，眼睛都红了。”

“已经睡的够多，”琳怡笑道，“躺下倒不如站着。”

周十九环抱着琳怡，“我和太医院院使说好了，等您生产时让宫中女官来帮忙。”

周十九这是被郭氏吓着了，早早就这样安排。琳怡低头笑，“用不着，我孕期姻先生一直调理着，还找了婆子正胎位。一定会顺利生产，不用大动干戈。”

“总是防着些好，”周十九说着问琳怡。“今天都在家中做了些什么？”

眼见就要临盆，周十九的话也变得多起来，事无巨细总是要问的清清楚楚，生怕她漏下什么，问完她还要将巩妈妈叫来询问。

琳怡将段家找上门的事说了，“倒是动作快，不光是了眉想要从段家拿上一笔银钱。段家也想要从老夫人身上得好处，这样一来倒是一拍即合。”

周十九笑道：“婶娘可给银钱了？”

琳怡摇头，“段家没有拿到钱定会出去张扬，很快宗室营也就传遍了。”段家肯定会很卖力的宣扬，周老夫人凡事利益为先。对自己娘家人想必也是如此，否则早就帮段家筹谋婚配，段太太说起府上几位小姐时，目光中带着些怨怼，明显是对周老夫人心怀不满。

嫂子和小姑本就不好相处，周老夫人今日又这般冷淡，一点脸面也不给娘家人。

周十九拿起茶给琳怡喝，“皇上已经派船出海，商船上运了不少大周朝盛产的物件。恐是阻了不少人的财路，朝廷这些年虽然海禁，福建沿海还有不少走动的私船，现下官府正经的船队带商船，大家捞不到多少实惠，下面少了银钱。京里的官员就少了孝敬，如今朝堂上对海外商贸又有争论，却不敢明着说，只提各地有散布谣言的番僧，蛊惑人心反对大周朝。”

说到番僧，琳怡想起张风子，“董长茂还在京里，正好趁机将张风子找出来。”

周十九目光流转，凡事他还没说到明处，琳怡已经明白里面的意思。

周十九道：“敬郡王府人多眼杂，只要有人说见过张风子，恐怕就会招致官府盯查。”

敬郡王府已经不安全，琳怡抬起头看过去，“那要怎么办？”

周十九低声道：“我是想寻机会将他带出京，等到风声过了再做计较。”

“也只能这样了，”琳怡想起明日姻语秋先生要来，“我和姻先生说一声，免得她放心不下。”

姻老太爷身子微微硬朗了些，要不是姻先生放心不下她的身孕早就和姻老太爷一起回去福宁了。

晚上琳怡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总想去套间更衣，终于忍不住撑着坐起来，沉重的腿还没挪开，已经被周十九抱起来轻轻靠在迎枕上，“元元去哪里？我陪你。”

周十九长发垂下来几缕，声音极其温柔，有点像是呢喃，显然刚才已经睡着了，却被她的动作惊醒。

护军营最近操练的紧，周十九早出晚归，只靠这几个时辰歇着，琳怡道：“外面有白芍和胡桃，我叫她们就是了，郡王爷好生歇着吧，还有两个时辰就要起身。”

琳怡在周十九脸上看到绵软的笑容，起身将绣鞋穿在琳怡脚上，“左右我也没事。”

明明是陪着她去，声音轻软却像是在求她似的，嘴角一扬，极尽温柔。

琳怡靠着周十九起身，两个人去了套间，外面白芍听到声音忙吩咐丫鬟打了温水来。折腾了一圈回到床上，刚躺下琳怡又觉得小腹挤涨的难受，翻来覆去了两遍好不容易才睡着，第二天醒来，周十九已经去上衙，巩妈妈坐在小杌子上正向她看过来。

琳怡要起身，巩妈妈忙上前扶，“郡王爷吩咐若是郡王妃觉得不舒服就将稳婆请来看看……”话说到这里，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琳怡诧异地看着巩妈妈，“怎么了？”

巩妈妈满脸焦虑，“郡王妃身上都是汗，还是将御医请来看看。”

她没感觉到身上不舒服，大约是屋子里太热，她盖的也不少，“没事，只是太热，我哪里也没觉得疼，妈妈不用着急，离御医算的日子还有半个多月。”

白芍几个进屋服侍琳怡穿衣，巩妈妈亲眼看到琳怡起身走动，这才放下心。

吃过早饭，门上来道：“姻语秋先生来了。”

琳怡出门将姻语秋迎进内室里说话，两个人喝了些茶姻语秋就要给琳怡诊脉，琳怡笑着拒绝，“哪有一来就请先生把脉的，现在屋里静我们说说话才好。”

姻语秋笑道：“眼见你就要临产，别说你府里的人，就是我也很紧张，不给你把脉我都放心不下。”

琳怡只好将手伸过去，

诊过脉，姻语秋笑道：“一切都好，胎脉有力，看样子真要好好准备准备，免得有了动静手忙脚乱。”

府里都已经安排好了，莫说过几日，就算现在她要临产，巩妈妈也会做的妥当。琳怡看向姻语秋想起张风子的事，还没有开口，姻语秋脸颊微红低声道：“前几日张公子去父亲面前求亲。”

琳怡惊讶地扬起眉毛，“老太爷怎么说？”

张家现如今已经没落，姻家怎么也是大族，姻老太爷会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张风子的身份……朝廷正四处驱逐……将来成了亲难不成姻语秋先生要随着张风子四处躲藏？就连她这个做学生的都觉得此事难办，跟何况姻老太爷这个慈父。

姻语秋道：“张公子说朝廷已经开了海禁，肯定会带来海外的讯息，番国之事开始虽然让人奇怪，日子久了大家都会习以为常，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错判，到时候他就不必躲躲藏藏，他不会在朝廷谋什么职位，却能悬壶济世，不会让妻房大富大贵，却也不会风餐露宿……若是父亲不肯答应，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娶妻。”

这话说得诚恳，张风子是定要求到姻语秋先生，琳怡看着姻语秋复杂的神情里带着一丝喜气，“老太爷答应了？”

姻语秋道：“父亲问张公子是否只会番僧教的医术，张公子就将这些年所学向父亲说了，”说到这里姻语秋顿了顿，“张公子所学远远胜于我，若说杏林圣手，当之无愧。”

能让姻先生这样说，证明张风子确有真才实学。

“父亲考较了一番算是答应了，不过要等到朝廷不会驱逐张公子，才会为我们完婚，在此之前只要张公子不退婚，父亲不会将我令许配他人。”

姻语秋说到这里，眼睛里已经是又羞又喜。

姻老太爷都能放下成见接受张风子，琳怡也替姻语秋欢喜，“那先生就盼着朝廷早些开了海禁，只要有了贸易，朝廷就能接受外学。”

姻语秋嗔怪地看了琳怡一眼，“笑话我，你何尝不是，为了郡王爷整个广平侯府也肯低头。”

父亲愿意站在皇后娘娘那边，她心里也是这样思量，皇后娘娘仁慈，皇后一党大多耿正，不管是常光文还是科道的言官，或是殉夫的果亲王妃，都让人佩服，相比之下她和三王爷一党素无交往，支持三王爷的国姓爷一家又让她抵触，在父亲面前她却毫不犹豫地劝说父亲放弃科道之职，固然是因她权衡利弊做了最好的选择，也是因为她信任周十九，愿意站在周十九这边。

姻语秋先生还没离府，周十九让人送消息回来，今天下午就要将张风子送出京。

琳怡将消息告诉姻语秋，姻语秋脸上一阵黯然。

琳怡低声道：“过几日先生回去福宁，就能见到了。”

姻语秋这才一扫脸上沉闷，勉强笑道：“倒也是。”

再怎么样姻先生也是担忧张风子。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姻语秋起身告辞离府，琳怡让橘红搀扶着去了套间更衣，片刻功夫琳怡起身吩咐橘红，“去和巩妈妈说，将稳婆和太医院的女官都请来。”

橘红一怔，片刻功夫立即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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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生子

橘红将琳怡扶在软榻上，小丫鬟叫来了巩妈妈。

巩妈妈一脸紧张，“怎么样了。”

琳怡很镇定地道：“见红了，可能是要临产。”稳婆来过几次，将临产的征兆和她讲了一遍。

巩妈妈道：“姻先生才走，要不要让人将车追回来。”

周十九安排张风子出京，张风子临走前定会和姻先生见面，这时候她怎么好去打扰，再说姻先生毕竟是未出阁，生产不干净，不好让姻先生上前。琳怡摇头，“让人去请稳婆就是了。”

巩妈妈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才好，拿出薄被盖在琳怡身上，“奴婢已经让人请了，很快就会进府，您放心。”

琳怡点头，向巩妈妈露出一个微笑，“没关系，我还没什么感觉。”

“郡王妃就是太刚强了，今儿早晨起来奴婢就觉得不对头，若是爽利怎么会出一身的冷汗，都是奴婢大意了，早该……”

她怀孕之后身边的人都变得唠叨起来。琳怡笑着摆手，“我歇一会儿，留着力气，妈妈下去安排，让白芍陪着我吧！”

巩妈妈应了一声，让白芍、胡桃上前来，橘红、玲珑忙着去安排小丫鬟做杂事。

消息传到第三进院子，申妈妈向周老夫人低声道：“郡王妃见红了，那边忙着请稳婆呢，奴婢打听了一下，郡王妃还没有别的感觉。”

周老夫人看一眼申妈妈，慢慢转动手里的佛珠，“先见红是好事。说不定会母子平安。”说着让申妈妈扶着起身，“我们去第二进院子看着。”

申妈妈有些不明白，“现在过去？那边本就防着我们……老夫人又有病在身，拼着力气在旁边也是被防备。若是老夫人想知道消息，奴婢勤去打听也就是了。”

周老夫人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我是长辈。这时候怎么能不上前。何况她生母就是生产时出了差错才亡故，难产是能传下来的病，郡王妃怀相不好，我怎么能不牵挂，她防备我是她的事，我要尽到心意，除非他们真的不认我这个婶娘。若是从前也就罢了。现在我的病好多了，不怕过了病气，那边忙起来难免乱了，要有长辈坐镇才行。”

申妈妈看着周老夫人的笑容，顿时心中透亮。老夫人在第二进院子，以郡王妃的性子定会心中防备，这样一来不能专心生产，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申妈妈忙吩咐丫鬟将衣衫拿来给老夫人换好，然后扶着老夫人往第二进院子去，周老夫人进了内室，旁边的巩妈妈忙迎上去，脸上不动声色，“老夫人怎么来了。”

周老夫人也不回答。关切地向内室看去，“有没有让人和郡王爷说？稳婆就请来没有？大厨房里要烧水，不知什么时候会用上，正屋里铺好软垫没有？要准备好细沙垫子，现在备好了，免得一会儿手忙脚乱。”

这样安排下来没有一点不妥当之处。巩妈妈只好一一作答，“您放心，都在准备呢。”

周老夫人这才点头，又看向申妈妈，“佛堂里供奉上，将我在清华寺求的香拿出来，我这就过去上香。”

申妈妈叫来身边的小丫鬟，小丫鬟跑着去安排，周老夫人这时进了内室，看到躺在软榻上的琳怡。

琳怡闭着眼睛养神，看到周老夫人道：“婶娘怎么不歇着。”

“我哪里还能坐得住，”周老夫人眼睛微红，有几分着急，“女人生产可不是小事，你年纪小难免照应不到。”

周老夫人这个样子，像是她会熬不过去似的。心中知晓是周老夫人故意吓唬她，可还难免担忧，琳怡长长吐一口气，稳住心神，笑着看周老夫人，“一会儿宫中的女官就来了，哪里有长辈陪着晚辈在产房的，再说我现在还没有感觉，说不得又是大惊小怪一场，”琳怡提起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已经闹了几次。”

周老夫人拉起琳怡的手，琳怡只觉得那双手冰凉滑腻，抬起头看到周老夫人的眼睛，眼睛里泛着光芒，“我的小佛堂里已经上了供，我早就求好了，佛祖定会保佑。”说到这里，那只手用力攥了琳怡。

不管周老夫人在佛堂求了什么，都不会是让她母子平安，若是旁人听了这话说不得会整个心都提起来，可是她经历过生死，琳怡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担忧，“您安心吧，我怀胎十月小心翼翼，求的就是平安顺产。”说着很疲惫地看着周老夫人，“婶娘先去歇着，还早呢，别因此拖坏了身子。”

琳怡脸上不是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镇定。不管是怀孕还是生产都不是一个女人能掌握的，这一天还长着，慢慢来，慢慢磨。周老夫人想着起身，“我去东侧室里，你这边不舒服就让人喊我。”

关键时刻，周老夫人是不会放手的，伸出她的爪牙守在她身边，要在她虚弱的时候给她一击。

周老夫人起身，转身前看到琳怡微红的脸颊。

申妈妈先扶着老夫人去上香，主仆两个走到廊下，申妈妈低声道：“您看，是不是要临产了。”

错不了，周老夫人颌首，就算琳怡再装作镇定，鼻尖还是泌出汗来，“让人去宗室营说一声，郡王爷第一次面临这种事，心中难免没有着落，让人多去劝着些。”女人生产，宗室营的男人们就凑在一起喝酒，这是惯例了，一来缓解紧张的心情，二来时间也能过的块些。男人是顶梁柱，这时候不能垮了。

申妈妈道：“巩妈妈已经让人去请郡王爷。”

“怕什么，”周老夫人沉下眼睛，“这时候男人能帮上什么忙，”说着顿了顿，“今天可是康郡王府的大日子，你做事小心些，多让人打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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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难产

申妈妈心领神会，“这时候她们忙着，奴婢将屋子里几个手脚利落的婆子叫去帮衬。”

正是这个道理，这时候要事无巨细才行。周老夫人放心地去上香。

……

琳怡渐渐觉得腰疼的厉害，如同有什么东西在腰上箍着，说不出的难受。下腹坠的更厉害，疼痛渐渐地侵袭过来。

白芍伺候着琳怡喝了些水，巩妈妈过来道：“宫里的稳婆和女官都请来了。”

琳怡颌首，“快让她们进来吧！”

说话间几个婆子快步进门，琳怡看过去有两个看着眼生，正想开口问，那婆子已经利落地上前道：“皇后娘娘吩咐奴婢过来，一定要让郡王妃母子平安。”

没想到惊动了皇后娘娘。

那婆子说完话上前将手里的东西碰过去送到琳怡手边，“这是皇后娘娘赐下的如意，郡王妃摸一摸图个吉利。”

琳怡手放在暖玉做的如意上，然后吩咐白芍将如意请到案上供起来。

女官上前询问琳怡，又要亲眼看看亵裤上的血迹，女官看过之后，吩咐下面人，“可烧好了水？准备好了被褥？”

巩妈妈立即道：“准备好了。”

女官低声问琳怡，“郡王妃能不能移步去正室？要在那里生产才好。”

琳怡听得心里一紧，也就是说这次是真的要生了。不知怎么的看着周围人忙起来，她心里也开始紧张，正想着。肚子一阵疼痛，琳怡等到疼过了，才起身让人扶着去了正室。

正室里的被褥换成了早先准备好的，白色的棉布单刺眼地铺在那里。有一种陌生违和的感觉，琳怡踩着脚踏躺在床上，白芍几个将幔帐放下来。才让御医来诊脉。

御医看过脉就在西侧室里等着不敢再走。

太医院的女官开始摸琳怡隆起的肚子，半晌柔声道：“郡王妃放心吧，这孩子靠的低，生的时候应该快。”

怪不得皇后娘娘会遣这个女官过来，她的话的确能稳住人心。

女官接着道：“郡王妃一会儿若是觉得忍不住，就喊叫出来，不要强撑着。最好能再吃点饭食，这样之后好有力气。”

看女官轻松的模样，琳怡心中有些失望，看来还要熬一阵子才能将孩子生下来，她还以为她孕期准备好。生的时候会很快，琳怡道：“这么说，现在还生不下来？”

女官摇头笑道：“今天能生下来已经是早的了，趁着现在郡王妃精神好，还是多积攒些体力，什么也不要想，最好吃些东西再睡一觉，我们就等在旁边随时照应郡王妃。”

女官这样说就有她的道理，琳怡虽然觉得不饿。还是吩咐橘红，“让厨房做些饭食来。”

女官笑着建议，“最好吃些鸡蛋。”

橘红应了，“奴婢去和厨娘说。”

琳怡吃了些东西，躺在床上真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

屋子里静悄悄的。巩妈妈、白芍和女官、稳婆守在旁边。

巩妈妈忙上前扶起琳怡，“郡王妃觉得怎么样？”

琳怡长吸一口气，“比之前疼了。”

巩妈妈目光闪烁有些紧张。

琳怡道：“扶我去更衣，我肚子有些涨。”

巩妈妈应了，橘红也迎上去搀起琳怡，琳怡脚刚踩在地上，就觉得下身坠涨的感觉一松，顿时有暖流涌出来，湿了裤子，琳怡惊讶地看着鞋裤，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疼痛倒是轻了不少，巩妈妈喊道，“破水了。”

巩妈妈脸色变得苍白，脸颊一下子红起来，琳怡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

旁边的女官上前道：“郡王妃还想不想更衣？”

这样一来，她倒是不想去了。

女官恳切地劝说：“还是去一趟吧，接下来就要躺着不能动了。”

琳怡颌首，胡桃捧了新暖好的裤袜给琳怡换上，琳怡这才去了套间更衣，这几步琳怡走的很轻松，屋里的气氛却紧张起来。

琳怡躺回床上，女官才仔细检查了一遍，周老夫人就让申妈妈扶着进了屋，周老夫人的眼睛径直落在琳怡脸上，“我听说破水了？”说着担忧地看向稳婆。

周老夫人虽然没有说明，琳怡也从中明白过来，她现在破水不是好事。周老夫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是寻到了机会。

舒服的感觉很快过去了，疼痛一下子比之前厉害起来，躺在床上汗透衣襟，每次疼痛来袭只想着忍过去，话也不想说半句。

软软的帕子落在她额头上，琳怡微睁开眼睛看到周老夫人，这时候她已经无力和周老夫人斗嘴。

女官拉起琳怡的手，“您要往好处想，破水也是好事，说不得不用等到晚上就能将世子爷生下来。”

女官神情安然，看向周老夫人，“老夫人也安心，这里有我们呢。”

琳怡心中略有差异，一般宫中来人是帮衬府中办事，绝不会得罪任何人，特别是这样明白地替她说话，除非是皇后娘娘早有交代，否则绝不敢这样没有顾及。

周老夫人微微一怔，看向那女官，女官大方恭谨地迎过去。

琳怡反手拉住周老夫人，“婶娘，产房不干净，你的病才有起色，还是去侧室里等吧！”

周老夫人叹口气，“你这孩子，现在还顾着这些。”

时间过的很慢，琳怡抬眼看了沙漏，从女官过来到现在不过是半个时辰。这样的疼痛不知道还要多久。坐不舒服，靠在迎枕上也不舒服，肚子如石头般僵硬，每次都仿佛绞成一个团似的，那疼痛慢慢地爬上去从小腹一直到了胸口，琳怡忍不住转身呕吐，搜肠刮肚将所有的东西都吐在痰盂里。

“郡王妃喝些水，漱漱口。”巩妈妈将她扶起来，温热的水也递到她嘴边。

琳怡重新躺回床上，巩妈妈低声道：“郡王爷回来了，就在外面，您放心吧！”

听到巩妈妈的话，琳怡心中有了几分踏实，缓缓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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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得子

屋子里的稳婆退出去又回来，定是周十九在询问她的情形。

厚厚的褙子盖上来，女医不停地掀开被子看，稳婆们脸色有些沉重，只有皇后娘娘派下来的女官不停地劝慰琳怡，“没有这么快，郡王妃再吃些东西吧！”

屋子里下人们都开始着急，她若是再不镇定，整个郡王府都要慌乱起来。琳怡点头，让橘红去拿些饭食来吃。

吃过饭，身上又似有了力气，疼痛也不服输似的，一波波地侵袭过来，可是却总也不能到头，很快积攒起来的气力又用光了，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再湿，整个身体就像是被细细的碾磨，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琳怡正努力地喘息，肋下好像被踹了一脚。

是孩子。

放松，放松，尽量的放松，这样是不能将孩子生下来的。琳怡闭上眼睛仔细数着呼吸，尽量让气息舒缓绵长。她重生一世，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希望，琳怡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思维渐渐涣散，疼痛渐渐远去，是要她多歇一会儿吧。

只要歇一会儿，她就能一鼓作气生下孩子。不知道是谁在身边低声道：“郡王妃您可不能睡啊，再坚持一下。”

琳怡胡乱地点头，就是睁不开眼睛。

这种沉重的感觉十分熟悉，她依稀经历过，到底是什么时候，琳怡慢慢地回想，忽然之间胸口一痛，琳怡低下头来，看到胸口明晃晃的刀锋。那疼痛随着心跳传到身体的每个地方，她本来已经没有了力气，却还坚持着不想倒下去，手臂努力向前伸展。仿佛前面的马车就会停下来一般，车上的人就会伸出手来救她。

蝼蚁尚且贪生，原来她也是怕死的。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希望，琳怡再也撑不住，手臂软软地垂下去，呼吸越来越轻……怎么样了？”周老夫人低声问。

申妈妈道：“郡王妃和生母是一样的情形，折腾了一日，骨缝未开，人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周老夫人轻阖眼睛。“不光是她，哪个女人生产时不是去阎王殿报道，老天有眼，也是要让她知道做一个母亲没有那么容易。”

侧室里已经没有别人，大家都在正室候命。申妈妈也就敢直言，“郡王爷不会眼看着，正寻人想法子呢。”

“就让他去想，”周老夫人道，“好不容易牵肠挂肚一次，我们也看看他能如何。”

申妈妈目光闪烁，慢慢明白过来。

周老夫人道：“葛家大爷就是他想的法子才救回来的，现下朝廷正查与番僧交好之人，看他这次还能不能找人救妻救子。”

……

琳怡的手一松眼前彻底黑下来。只是不过瞬间，她就觉得手一紧被人握住，那力气极大不放开她分毫，琳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姻语秋先生担忧的神情，目光上移才看到了抱着她的周十九。

姻语秋将针拔起来。琳怡的气息又通畅了许多。

周十九垂下头在琳怡耳边低声道：“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姻先生用了针，就能将孩子平安生下来了。”

琳怡又看向姻语秋。

姻语秋颌首，“是催生针，一般用了有一个时辰孩子就能生下来。”

之前从来没听姻先生说过催生针，琳怡眼睛慢慢清澈起来。

姻语秋嘴唇微抿，压低声音，“是张公子教我的。”

张风子不是出京了吗？难不成为了她的事又回来了？这样的话难免要引人注意。

姻语秋不敢耽搁，将针准备出来，琳怡不知不觉地缩起手指握在周十九的手背上，周十九柔声道：“元元，没关系，一定会母子平安。”

他的嘴角微扬，英俊的脸颊在微笑，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睛中却又一丝的颤抖。

周十九虽然劝她，心中却在担心。屋子里已经点上了蜡烛，她从肚子疼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

琳怡重新躺在枕头上，只觉得鬓角湿漉漉的，心中明知道周十九不能进产房，可是她却已经没有力气将他推出去，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周十九握着她的手上。

前世他松开了手，这一世他却紧紧地握着她，她要将孩子生下来，他们一家应该团团圆圆地在一起。

姻语秋一针针地落下去，很快琳怡又感觉到疼痛。

这一次有周十九在身边，她仿佛觉得没有刚才那么难熬，可最终她还是疼的翻来覆去。模糊中看到申妈妈闯进来，失言道：“门口有官兵，要见郡王爷呢，说咱们府上藏匿了犯人……”

申妈妈的话音刚落，姻语秋手就抖起来。

琳怡看向周十九，莫不是张风子现在在康郡王府？董家和朝廷正四处抓人，张风子回京就如同自投罗网，更何况径直来到康郡王府，现在外面谁都知道她在生产，无论是董家还是五王爷一党不费力气就能打听到消息。

周十九看向申妈妈。

申妈妈立即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如刺骨的寒气，她心中猛地一跳，剩下的话也哽在喉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周十九的眼睛挪到琳怡脸上时，又变得满是柔情，“你安心，外面有我呢，谁也不敢闯放肆。”

可这是明着违逆朝廷法度，琳怡担忧地看过去。

周十九眉眼一扬神情中有几分倨傲，周十九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其实隐约透着几分不好管束、任性妄为的神态，就是这种神态却让她看起来心安。才想起前世的过往时，她怨过世道不公，恨过周十九，她不明白，为何她的人生偏这么多挫折，偏要等她小心翼翼靠向身边人的时候给她这样的打击。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向寻常夫妻那般，患难与共，相濡以沫。他们之间为什么要有这样一道鸿沟。

既然在一起，为何不能简单美满，却如此磕磕绊绊，本该是美好的情感，却要尝遍酸甜苦辣。

剧烈的疼痛传来，琳怡咬住嘴唇，闭上眼睛，可她却依然对他动心，不知不觉中越过了这条鸿沟。

经历过之后，一切反而都看得淡了，现在想想这样也好，凡是珍贵的东西都是极难求的，对她来说这份感情如此，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如此。

前世的经历教会她，她在意的一切要想方设法握在手里，无论是谁都不能夺走。

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后，姻语秋先生出去询问张风子，又再下针，这一次琳怡又觉得疼痛轻缓下来。

稳婆来检查，然后欣喜地催促她，“郡王妃，一会儿再疼就要用力了。”

婆子们七手八脚将被单绑在她肚子上，两个稳婆一左一右地跪坐在两旁，等到她用力时，两双手也在努力向下推着。

一次、两次、三次，琳怡只记得握紧了手，用出所有的力气。

稳婆喊道：“快了，快了，看到头了。”

温热的暖流一下子涌了出来，内室里顿时传来一阵响亮的啼哭声。

“是世子爷。”耳边传来稳婆的声音，琳怡睁开眼睛去看，襁褓中孩子好像受尽了委屈，颤抖着哭个不停。

奶娘从稳婆手中将孩子接过去，晃了两下，孩子才止住了哭喊。

女官还在慢慢揉琳怡的肚子，琳怡本来已经十分疲累，可是看到了孩子却不想闭上眼睛休息。

奶娘将孩子清洗干净，复又抱回来放在琳怡身边。

小孩子安安静静地四处打量，琳怡抬起头看周十九，周十九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琳怡想起张风子的事，“妾身这边没事了，郡王爷还是去前院看看。”

周十九颌首看向旁边的女官。

女官十分伶俐，明白周十九的意思，立即道：“胎盘已经落下来，郡王爷放心，这边有我们照应。”

周十九这才松开琳怡的手，大步出了内室。

婆子们换了褥单，收拾好内室，外面的姻语秋才进来看琳怡。

“世子爷像你。”姻语秋笑着道，“母子两个这样躺在一起，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姻语秋先生神情轻松，仿佛只是为她喜悦，也不提官兵等在府外要抓张风子。要不是她难产，周十九也不会将张风子接进府。

琳怡顺利生下孩子，主屋的下人才算退下了不少，内室里渐渐安静，巩妈妈跑着传递外院的消息，说到张风子被人带走，姻语秋的脸明显变得苍白难看。

张风子表面上看是因和番僧关系过密要被驱逐出京，实则是因撞破了董长茂的好事，这一点琳怡和姻语秋再清楚不过。

屋子里没有旁人，琳怡看向姻语秋低声道：“先生放心，郡王爷一定会想法子。”

姻语秋颌首，拉起琳怡的手，“你好好养着，不要想太多，最多不过被驱逐罢了，反正……也是要出京的。”

姻先生这样说是在安慰她。

因她生产，身边人都遮遮掩掩，她心里都明白，现在就算将人叫来问，也问不出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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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情深

屋子里人来来往往，身边有婆子唧唧咕咕地不知说些什么，琳怡眼皮越来越沉，她是真的倦了，孩子已经平安，她也放心了，琳怡一低头只觉得意识涣散，耳边似是有人喊什么，琳怡却听不清楚，转眼就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身边立即有人温声道：“醒了？”

琳怡抬起头看到周十九，她脸上静谧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周十九仍旧像从前一样闲适优雅，只是眼睛里满是血丝，下颌也起了胡渣，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琳怡嗓子一哑，“怎么弄成这样。”想要挣扎着起身，却没料到胳膊软软的没有力气，刚撑起的身子顿时就跌了下去。

周十九的手臂收紧，将琳怡抱在怀里，微微笑着，“睡了两日了，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一转眼间竟然过了两日，怪不得周十九会是这种模样。

琳怡抿起嘴唇，看着周十九，“我怎么了？”

周十九目光温柔，“生完孩子有些虚弱，让张风子和姻先生施了针，总算是好了些。”说着伸出手来慢慢地摸向琳怡的鬓角。

琳怡也静静仰起头和周十九对视，这一刻仿佛过了好久，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巩妈妈听到屋子里的声音，撩开帘子进门，见到琳怡眼睛立即一红，眼泪就淌下来，忙用袖子去遮掩，“奴婢已经煮好了药，这就让人送来。”

看着巩妈妈又哭又笑的模样就知道她昏迷这两日家里乱成什么模样。

琳怡想起来，“孩子呢？这两日好不好？”

周十九将琳怡圈在怀里，伸出手去接丫鬟送上来的药。“爱哭，放在摇车里就要闹，奶娘正抱着呢。”

琳怡听得这话笑起来，这一点倒是和周十九不一样。喜怒哀乐都要藏在心里。

周十九垂下眼睛，“想吃什么？两日没吃什么是不是已经饿了。”

她浑身软绵绵的，只是想睡觉。倒是没觉得饿，琳怡转头看周十九，没有吃饭的人不止她一个人吧，“让厨房做些饭食，郡王爷也吃一些。”

“好。”周十九声音极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琳怡，

饭很快摆满了小炕桌。琳怡的胃口不好，却怕一放筷子周十九也跟着不吃了，这才坚持了吃了一碗粥，周十九不过比她多吃了半碗就放下碗筷。琳怡又歇了一会儿，奶娘才将孩子抱了上来。

小孩子在襁褓里手脚舞动看起来很有力气似的。眼睛很亮，嘴唇红红的，不时地转动着小脑袋四处张望。

琳怡试着将手伸过去……碰到的地方十分柔嫩，怀孕十个月，现在终于见到，眼睛一刻也不想从他身上挪开。

“让我抱抱。”琳怡看向乳娘。

乳娘低头应了，简单教了琳怡，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放在琳怡怀里。

放在她怀里的孩子很轻，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琳怡将孩子凑给周十九看，小孩子忽然撅起了嘴唇。

琳怡忍不住笑起来。

周十九看了一眼旁边的乳娘。

乳娘立即明白过来，向琳怡行了礼道：“世子爷要吃奶了。”

琳怡依依不舍地看着孩子，乳娘弯腰来接，孩子送到乳娘怀里，小手又挥了两下。惹得琳怡不想松手，乳娘和奶子将孩子抱下去，周十九扶着琳怡躺下，“刚醒过来还要多歇着，过几日身子好了就让乳娘将孩子带到套间去。”

她身上没有半点力气，只要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似的，身体这般模样，也只能如此安排。

琳怡躺好伸出手来摸周十九的下颌，“郡王爷就这样上朝？就算得了孩儿，也不能一下子变得这样老成，孩子还小，郡王爷还是剃了胡子才好看。”

周十九笑着起身，吩咐丫鬟端水来梳洗，不过片刻功夫，就剃好了胡子，换了雪白的长袍恢复从前容光焕发的模样。

两个人躺在炕上歇着，琳怡问起张风子，“怎么样了？朝廷要如何处置。”

周十九道：“按照法度要打板子驱逐三千里之外，还要有官府定期监察。”

这样和徒刑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说法罢了，琳怡道：“已经走了吗？”

周十九挽起琳怡的手，“还没有，朝臣对这件案子看法不一，有人觉得判罚过重，有人觉得应该这些人囚禁起来，免得他们妖言惑众动摇人心。”

有争议是真的，不过更多的是想透过张风子牵连到旁人，琳怡看向周十九，“有没有御史参郡王爷？”

周十九笑道：“有人参是好事，否则武将不能参政，我也不能理所当然地为张风子说话。”

琳怡点头，如果不是牵连到自身，周十九就没有说话的权利，大周朝对有兵权的武将诸多限制。无论是勋贵还是宗室都不过是皇帝手里没有生气的利刃罢了，皇帝握的紧紧的，这样就不会伤到自己。

琳怡的病有好转，周十九也就放下心来，等琳怡睡下，周十九去了衙门。

汤药按照每日三次送进来，喝得琳怡嘴里麻麻的感觉不到别的味道，漱了口，琳怡将白芍叫进来问话，“我只记得生产完之后就睡着了。”

提起那日的凶险，白芍红了眼睛，“郡王妃产后出血，宫中的女官和稳婆都束手无策，姻先生也没了法子，郡王爷想起那位张先生，就出去追，硬是从官兵手中将张先生带了回来，张先生仔细诊治又是汤药又是施针，才将血止住了。”

御史弹劾周十九的就是这个吧，不但知情不报，还将人抢回府中。

“这两日您昏睡不醒，郡王爷只要下了衙就在床前照顾，奴婢们也不敢劝说。”

琳怡点头。

白芍又道：“广平侯府那边还不知细情，郡王爷让人瞒着，怕老太太因此担忧。”

祖母那边不会半点不知晓，张风子的事定是闹得满城风雨，广平侯府那边没有动作，也是怕给帮不上忙反而添乱罢了。

琳怡吩咐白芍，“让厨房做些老太太爱吃的点心送去广平侯府，告诉老太太我已经好多了，让老太太别太挂念。”

白芍应下来，吩咐小丫鬟去安排。

晚上周十九回来，梳洗好了就躺在琳怡身边。琳怡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周十九英俊清瘦的脸颊，“我让橘红在东侧室里铺了床，郡王爷还是过去睡吧，我这边坐着月子，晚上婆子还要进进出出，总是不方便。”

生产那天周十九进了产房已经是大忌，哪有还没满月两个人就搬到一起住的，就算没有长辈约束，说出去了要让人笑话。

周十九将琳怡手边的书拿开，脸上的笑容安宁和悦，“刚醒过来就撵我出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身上没有洗澡，今天想要拿巾子擦擦都被嬷嬷拒绝了。这样和周十九睡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更何况离满月还早着，想来想去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周十九搬出去睡，免得看她蓬头垢面的模样。

周十九搂着琳怡，“月子里不要看书，免得伤了眼睛，就按嬷嬷说的好好将养。”

这样嘱咐下来，她倒成了小孩子似的。

“御医说了要养七七四十九天，汤药也刚好喝到那时候。”

周十九低下头来贴在琳怡头顶上，琳怡轻推了推周十九，“我身上还没走。”

原来别扭的是这个，周十九扬起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明日我去太医院问问程御医，能不能用热水擦擦。”

周十九嘴上这样说，手臂还是将琳怡揽过去，“元元不知道，我有些习惯改不了，换了屋子让我如何睡。”

嫁给周十九之后，她已经听习惯这样的辩解，琳怡靠在周十九怀里，安稳地闭上了眼睛，“郡王爷瘦了不少，该好好补养。”

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放在腰上，“原来是嫌弃我瘦，放心吧，你出了月子，我也补了回来，总不能硌着你……”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琳怡笑着红了脸。

……

月子里的禁忌多，不能看书不能久坐，不能动针线，连抹额也不让摘下，好不容易熬到出了月子，又因她是难产，御医交代要多躺十九天。

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琳怡才舒舒服服地洗了澡。蒋氏来看琳怡，听到这样的话就笑，“哪个都是抱怨月子坐的辛苦，现在好了总算是过了这一关，”说着端详琳怡的脸颊，“不过才几十天怎么就瘦回原来的模样，我认识的不少人，出了月子比孕时还要丰腴些，怪不得郡王爷连府中宴客的日子也改了，是怕你太过操劳支持不住。”

本来是满月宴，却改在了她能起身之后，加上周十九在她病重时像换了个人一般，如今整个京城都知晓周十九和她夫妻感情深厚。

蒋氏笑着说了会儿话，趁着左右没人，“宗室营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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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怪事

琳怡仔细地听蒋氏说话。

蒋氏道：“前几日宗室营里有位长辈出去吃酒，从马背上掉下来差点就被马踩了，现在还在床上不能动弹，道士说宗室营里有血光之灾，还不知要落在谁家。你生产那几日，敬郡王妃崴了脚，到现在走的还不利索。咱们有位婶子去敬郡王府做客，才走到敬郡王府的垂花门就又哭又笑起来，将我们都吓坏了，还是我胆大陪着那婶子，”说到这里蒋氏目光闪烁，嘴角含着笑意，“谁知道那婶子出了敬郡王府整个人就好了，头也不疼了，也不再胡言乱语，只是我们怎么劝她也不过去宴席，倒让敬郡王妃为了难，亲自出府好一阵子安抚，这才将婶子送走了。”

琳怡看着蒋氏的模样也笑起来，蒋氏还真是聪明，这样一来敬郡王妃定会觉得自家有什么污秽。

琳怡道：“那婶子会不会说出去？”

蒋氏摇头，“就是说了也和我们无关，那婶子向来是疑神疑鬼的，听下人说了些闲话，就发作起来。”

两个人说到这里，巩妈妈来道：“来客了，已经迎去了花厅，献郡王妃在待客呢。”

琳怡看看沙漏，早到的都是与她交好的宗室妇，不光是来庆贺，还是来帮衬。琳怡和蒋氏起身，“我们去看看。”

橘红忙送来斗篷给琳怡穿了，蒋氏和琳怡边走边说话。

“敬郡王妃那边如何？”琳怡轻声问。

蒋氏道：“借着家中长辈的忌日办了道场，又是和尚又是道士的捣鼓了一阵子，花了不少的银子，不过最近敬郡王妃还是不断地往信亲王府跑，信亲王府的下人也说晚上看到了人影儿，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信亲王妃还让人打着灯笼寻贼人，结果哪里有什么贼人。”

大宅院就是这样，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生出许多闲话来，人云亦云。渐渐将话就传的离谱。不过信亲王妃年纪大。不会像敬郡王妃一样慌手慌脚，信亲王府就算有些动静暂时也不会怎么样。

不过当时寻到普远大师建金塔的却是信亲王妃，这件事注定信亲王妃跳不开干系。

从前都是她被人算计，现在轮到她算计旁人，还真是风水轮流转，琳怡看向蒋氏。“你怎么样？可有消息了？”

蒋氏脸一红，“什么也瞒不过你，才过了两个月，还不能说出去呢。”

蒋氏今天一进门就满面喜气。有些忐忑又有些害羞，是琳怡再熟悉不过的。琳怡道：“可巧，我怀孕时吃的枸杞大枣山药茶还有呢，一会儿让人包给你，平日里代茶吃也是有助益的。”

蒋氏脸上微红，“那我便收了，改日还要向你要世子爷穿的小衣服。将来我也好能一举得男。”

蒋氏半真半假地说笑，两个人很快走到花厅，宗室营的夫人们陆续到了，琳怡让乳娘将孩子抱来给大家看，过了百岁的孩子才能请族中长辈赐名，现在大家就世子爷，世子爷地叫着。

琳怡听着大家礼貌的夸奖，“真是漂亮，和郡王妃长得一模一样。”

“看起来就聪明。将来一定和郡王爷一样能文能武。”

“这段日子宗室营的孩子，哪个也不如康郡王世子爷漂亮。”

看着小孩子不时地撅起嘴向好奇地张望，丹凤眼比刚出生的时候还小了些似的，哪里有半点漂亮的模样，说是孩子像她，是因为周十九眉眼太英俊，这个小家伙真的半点没有乃父之风。

不过无论长得什么模样，都让琳怡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整日里抱在怀里。

巩妈妈寻的乳娘很谨慎，自始至终将孩子护得紧紧的。生怕身边有谁过来不小心伤到了孩子。平日里在琳怡身边话也不多，全心全意地带着小世子。这一点让琳怡又放心又满意。

看时间差不多了，乳娘带小世子下去吃奶，琳怡和众位夫人落座说话，大家才讲了两个笑话，敬郡王妃到了，大家起身互相行了礼，敬郡王妃坐下来吃茶。

康郡王府和敬郡王府向来不和，敬郡王妃过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脸面上应付一下罢了，客人到齐了，大厨房准备好了饭菜，琳怡让人摆桌，大家陆续入席。

太后娘娘的丧期过了，大家好不容易透过气来，就像借着宴席顽一阵子，有人提议要传花，琳怡让人从花房折了一枝玉兰花，蒋氏主动起身要去屏后击鼓，在大家手中传来传去，两次都落在琳怡手里。

大家顿时哄笑，让琳怡讲笑话来。琳怡推说不会，大家就拉扯着笑，琳怡只好喝了杯桂花酒。第三次落在琳怡手里，蒋氏出来提议要作诗，宴席中会诗的媳妇子也称好，大家又热闹了一阵，敬郡王妃坐在角落里渐渐扬起了眉毛，心中冷笑。

大家又相继行了几次令，女眷们喝了桂花酒，敬郡王妃觉得无趣，话也不说，幸好康郡王府的桂花酒极好喝，就坐在一旁独自饮酒，偶然抬起头来看到女眷们瞄着她窃窃私语。敬郡王妃觉得气闷，让丫鬟陪着去更衣，从院子里走回来，也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笛声，呜呜咽咽地让人听着好不心酸。敬郡王妃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丫鬟，“可听到动静？”

那丫鬟也听得忙点头，“说不得是康郡王府请了女先人。”

敬郡王妃冷笑，“她也请不到什么好人，大喜的日子偏要哭尿起来。”

两个人往前走，敬郡王妃似是眼前一花，看到有人戴着高高的帽子从她眼前一掠而过，不似寻常人的打扮，顿时吓了一跳就去拉身边的丫鬟，“你看到没有……”

那丫鬟低头伺候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摇头。

敬郡王妃觉得心跳如鼓，一时间周身冰凉。

主仆两个好不容易走回花厅坐下，在女眷的欢声笑语中，敬郡王妃好不容易定下心神，丫鬟刚好才端了新蒸好的鲈鱼上来，敬郡王妃好食鱼眼，就要伸筷去夹，谁知道筷子刚要落下，鱼眼睛就一下子落下来，顿时吓得敬郡王妃收回筷子将旁边的茶碗也打翻，茶水顿时落在敬郡王妃的裙摆上。

坐在敬郡王妃身边的女眷就惊呼出声，急忙让下人拿巾子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敬郡王妃身上，为了夹菜打翻了茶碗，这样的事着实让人脸上无光。

旁边的下人粗手粗脚擦疼了敬郡王妃的手臂，敬郡王妃心中的火顿时烧起来，一脚将那下人踢在地上。

那下人惊呼一声急忙告饶，琳怡起身过来瞧，“敬郡王妃消消气，这是怎么了？”

琳怡的声音不高不低，敬郡王妃看过去，对上琳怡那双闪烁的眼睛，似笑非笑似的，静静地看着她的狼狈，趁她不注意还特意看了看盘子里的鱼眼。

当着这么多女眷，敬郡王妃不好发放。可是只要想到广平侯在科道时参她强买土地，官府又在果林里挖出尸身，如今果林不但被官府封了，敬郡王府还陷入了官司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身。建金塔是她向信亲王妃提议的，本来一切顺利，又被科道一本参到皇上那里，金塔不能建成，她在佛祖面前许愿未还，家中频频出怪事。

敬郡王妃又想到刚才的笛声，还有那戴着高高帽子的身影，回来鱼眼又突然掉下来，敬郡王妃皱起眉毛看向琳怡，“好好的办宴席，怎么让人吹那样悲戚的曲子，我在花园里听了就吓了一跳。”

大家都关切敬郡王妃打落了茶碗，谁知道敬郡王妃会提起什么曲子，琳怡也觉得诧异和众位女眷面面相觑，“郡王妃说的什么曲子？刚刚我们一直在击鼓传花，哪里吹什么曲子了。”

敬郡王妃开始就坐在角落里不愿意和康郡王妃亲近，大家也知晓两家的关系，聚在一起难免有抵触心理，却没想到真的会生出什么事来。

敬郡王妃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丫鬟，“你听到没有？”

那丫鬟不但怠慢急忙道：“真的是有，我们郡王妃还看到了人呢。”

这样的话题，一下子打破了欢快的气氛。

“我们家老太爷刚没了，家里的宴席就没有大办，前院没有请客人，就是我们女眷聚聚，更没有请戏班子和女先人，”琳怡说着看向巩妈妈，“去查查有没有谁在花园里吹笛子惊了敬郡王妃。”

琳怡说完又问敬郡王妃，“郡王妃可看到了吹笛子的人？”

提起这个敬郡王妃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敬郡王妃半天不说话，琳怡低声道：“我有一套新做的衣服，若是郡王妃不嫌弃先换上。”

蒋氏也关切地来看敬郡王妃，“我陪着郡王妃去换衣服。”

都说挥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敬郡王妃也不好再争执，巩妈妈忙上来引路，带着敬郡王妃去换衣服。

琳怡回到座位上继续主持宴席，大家才落座，外面又隐约传来喊叫声。

大家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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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有鬼

琳怡打发胡桃去看情形，不一会儿功夫胡桃回来禀告，“敬郡王妃说在花园里看到人影儿了。”

在花园里看到人影儿？

琳怡没有做声，半晌才道：“是不是传菜的媳妇子？”

胡桃道：“应该不是，媳妇子们都在外面等盘子，奴婢才去问过，没有人从那边过来。”

琳怡知晓了颌首，“去跟敬郡王妃说，今儿府里来了客人，下人们来来往往的忙乎难免毛手毛脚，让她别害怕。”

胡桃颌首，“奴婢这就去说。”

琳怡想了想，“再让厨房准备些温热的汤水送过去，让敬郡王妃压压惊。”

胡桃带着小丫鬟下去安排，琳怡笑着和身边的女眷说话。

好半天也不见敬郡王妃回来，琳怡正要遣人去问，蒋氏带着胡桃进了门。

“没事吧？”琳怡低声问蒋氏。

蒋氏坐下来，“敬郡王妃觉得身上不舒服，让我说一声，她先回去了。”

蒋氏说话的功夫，花厅里渐渐安静下来。蒋氏话说的含糊，当着女眷的面琳怡也不好多问，满屋女眷倒是更好奇起来，一面若无其事一面遣人去打听。

等到宴席结束，琳怡留下蒋氏细说。

蒋氏说起敬郡王妃，“这次真是树影，她是吓破了胆，看到什么都一惊一乍的。她问我，我只说没看到。”

琳怡和蒋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丫鬟端了热茶上来，蒋氏笑着喝了，“你难产的时候敬郡王妃可是很高兴的，要不然也不会崴了脚，康郡王请了张风子来府中，前脚才到后脚衙门就得了消息，敬郡王府在这件事上可没少出力，现在好了。该是她害怕的时候。”

周老夫人传出消息，敬郡王妃煽风点火，再有董长茂从旁佐助，朝廷就迫不及待地来抓人。解铃还须系铃人。是她们先算计，现在就让她们来解这个结。

送走了蒋氏，周十九很快下衙回来，琳怡去套间服侍周十九换上长袍，好久没有踮起脚尖系襟扣，待琳怡看过去时，周十九已经系好了。若是日后他都能如此，她倒是省事不少。

琳怡刚要落下脚，周十九又将襟扣解开了，晶亮的眼睛带着笑意仔细地看着他，雪白的衣袍衬得他的脸庞极为柔和，长长的睫毛尤其幽黑，看她没有伸手就微微欠了身子迎上来。

琳怡对周十九的无赖向来没有法子，伸出手灵活地将襟扣系好。

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今天身子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累？”

比别人已经多躺了十九天，怎么还会觉得累，这些日子攒起的精气一时也发放不完。

琳怡摇头。“不累。”

周十九抿了抿嘴唇，忽然一笑，“那就好。”

这人好像总是让她看不透似的，眼睛里明明有深意，却不肯直说。琳怡刚要转身，周十九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低下头在她耳边，“御医有没有说房事？若是你不累，今天晚上让人烧水。”

琳怡想起怀孕时周十九和她耳鬓厮磨的模样，不禁脸上一红。外面传来撩帘子的声音，琳怡微微挣扎，周十九才松开，夫妻两个一前一后从套间里出来。

橘红上前行了礼，“厨房将饭菜准备好了，问摆在哪里。”

琳怡看向周十九。“摆去东次间吧。”这些日子周十九都陪着她摆了炕桌吃，现在她做完月子，一切都该恢复从前。

“我一个人吃，不用那么麻烦。”

周十九坐在炕上，琳怡吩咐小丫鬟摆炕桌。

周十九吃过饭，乳娘将孩子抱进来给琳怡看，小孩子还没睡，眼睛一眨一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琳怡将孩子抱在怀里，学着乳娘的样子轻轻颠着，孩子好像很喜欢，不哭也不闹静静地看着她，比起刚出生时好像结实多了。

乳娘恭谨地道：“世子爷长得快，奴婢家里的孩子比世子爷大，还不如世子爷呢。”说到这里顿时住了嘴，知道言语有失，不该拿自家的孩子和世子爷相比。

琳怡抬起头向乳娘微微一笑，“稳婆说世子爷生下来就长得大些。”要不然她也不至于会难产。

乳娘小心地回答，“世子爷底子好，吃奶也多。”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说话，旁边的周十九也按捺不住，走过来看孩子。长辈们都说抱孙不抱子，尤其是长子将来要承继爵位，做父亲的不能太多关爱，周十九这个父亲就一直恪守本分，早早就摆出一副严父的模样。

琳怡将孩子向周十九眼前凑了凑，父子两个就对视起来。

屋子一下子陷入静寂，气氛好像很严肃的样子，琳怡就轻轻用手臂轻轻碰了碰周十九，“郡王爷别这样严肃，小心吓到小孩子。”

平日里笑容满面的男人，怎么面对自己的孩子倒没有笑容。

听了琳怡的话，周十九嘴角扬起闲逸地一笑，谁知襁褓里的孩子撇了撇嘴突然放声大哭，琳怡忙又摇又晃地小声哄着，乳娘也急忙来帮忙，两个人折腾了半天总算是让孩子止住了哭声。

琳怡又晃了一会儿，小孩子乌溜溜的眼睛闭上，一会儿功夫就睡熟了。

乳娘过来接孩子，“郡王妃还是给奴婢吧！”

琳怡才将孩子送过去。

周十九站在一旁脸上仍是挂着刚才的那抹微笑，眼睛中颇有些无可奈何。

琳怡看着抿嘴笑，谁叫他总是笑着耍心机，难怪在儿子面前也要吃吃排头，两个人躺在床上，琳怡和周十九商量，“过阵子我想将孩子带到身边，就让乳娘在外间歇下，有事喊她进来。”

初为父母，他们两个都要适应适应孩子带来的改变，全交给乳娘虽然轻松，可是却少了乐趣和责任。

琳怡眼睛中晃动着期盼的神情，是不想和孩子分开吧！尤其是刚才抱着孩子时的模样，脸上平添了不少的颜色。再想及小孩子看到他放声大哭，好像受了委屈……周十九点头，“你安排就是，只是照顾不过来还要乳娘抱过去。”

周十九想也没想就顺了她的意思，琳怡道：“等过阵子孩子夜里不大哭了，我就让人将隔断打开。”

周十九伸出手将琳怡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掀开她的小衣握上她的腰身，手指轻捻带着浓浓的情欲，她转过头，周十九侧过身侵袭过来，一吻落在她鬓间，沿着她的鬓发一直到她的耳垂。

她的衣带被解开，周十九除下身上的衣衫，两个人紧密无间地贴在一起，覆在她身上的身体坚硬而灼热。

好长时间不曾在一起，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怎么也松不开似的。

“今天皇上召见了我，问起张风子的事。”

琳怡抬起头来，“皇上怎么说？”

周十九脸上漾着的笑容让琳怡放下心来。

“我据实说了，妻儿性命不保，别说是张风子，就算是有番僧能救命，我也会将番僧找来，当年皇后娘娘小产，皇上也是将太医院的御医全都叫去了后宫为皇后娘娘诊治，”周十九说着顿了顿，“皇上好半天才走到我跟前，说虽然妻儿情形凶险情有可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让我任意妄为，罚了我半年俸禄。”

只是罚俸禄。

在君主心中银钱是最不值一提的，也就是说，若不是要给下面一个交代，皇上根本不会罚周十九。

琳怡想起皇后娘娘赐下来的女官，定是那女官回宫之后将康郡王府的情形说了一遍，否则皇上也不会等到今日才见周十九。皇后娘娘处处帮着她，她生产也是有女官从头到尾仔细侍奉，否则她定要再多吃些苦头。

“皇上问了张风子，我就将张风子的医术说了，是难得是杏林圣手，不是有他，你们母子两个也难以平安，皇上可让太医院的院使大人前去考问。张风子并不是旁人所说，只是和番僧学了旁门左道蛊惑人心。”

皇上能问起张风子，就是对这件案子有所疑惑，说不得真的能像她想的那样，张风子不会被驱逐。

想到这一点，压在琳怡胸口的石头被搬开了些，整个人轻松愉悦起来。张风子是为了救她才会被官府抓走，若是因此让姻先生和张风子分开，她怎么也不能心安理得过她的日子。

感觉到柔软的身体慢慢打开，周十九伸手托起琳怡光滑的大腿，缓缓地挺进，琳怡只觉得涨的难受，微有些疼痛，周十九急着大幅动作，而是极轻地缓慢移动，只等她适应过来，下身慢慢湿润，他才开始用力。

以为已经准备好了，转眼间她就开始吃不消，紧紧地攀住他的肩膀化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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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除灾

第二天送走周十九，琳怡换好衣服去看孩子。

乳娘和奶子已经起身，正给孩子换尿湿的小褥子，小孩子边哭边哆嗦，看起来仿佛很冷似的，琳怡走上前问乳娘，“要不然让人烧个熏笼。”

乳娘恭谨地道：“小孩子都是这样，郡王妃不要担心，奴婢们手快一会儿就换好了。”

琳怡亲眼看着乳娘将孩子裹好，又用绳子将腿绑起来。

“不是出了月子就不用绑了？”琳怡问旁边的乳娘。

乳娘面带笑容，“世子爷将来要骑马，再绑两日腿长得结实，您安心吧，小孩子喜欢这样。”

真是奇怪，小孩子竟然喜欢被紧紧地裹住，手脚都缩在襁褓里。刚才还放声大哭，现在倒是安稳地闭上了眼睛，还是乳娘有法子，琳怡坐了一会儿，去外面见了几个管事妈妈，将府里的中馈安排一遍。

周十九被罚了半年俸禄，家中开支难免要缩减些，免得到了年下不能用，各个庄子上都已经开始播种，琳怡的意思先要给种地的佃户一些养家的银钱，上次巩二闹出买卖草药的事之后，琳怡特意问了朝廷让交人丁税的时间，京畿是在上半年，既然如此就不用压着佃户、长工的工钱非要等到年底再发，提前发下来免得大家为生计发愁。

这样一来，家中银钱要提前支出，加之前后铺子里采购了许多布料和字画，算起钱来有些捉襟见肘。琳怡干脆将府里管钱的管事叫来隔着屏风算这笔账。

管事算的大汗淋漓，写好的账目不停地送到琳怡手上。一项项的支出都是固定的，就算节省也省不下多少，本来给长工、佃户的银钱准备在庄子秋收之后，现在提前拿出来这笔前的确不好拿。

管事欲言又止。擦了两次汗终于忍不住，“郡王妃，现在真是拿不出来。府里平日里拿出的礼钱就占了花销的大半，总要准备妥当，否则……”

否则准备的少了在外面要没有脸面。

琳怡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账本，“可算上了两个店铺的收益？”

管事一怔，“这倒没有，现在两个店铺还没有盈利，小的也不敢估计。”

琳怡就将店铺大管事送来的单子递给橘红。让她拿出去给管事的看。

管事的拿到手里，琳怡开口道：“看看够不够？”

管事的仔细看了一遍，又用算盘核算一番，才恭谨地道：“照这样算倒是差不多，就怕到时候没有预想的好。您也知道凡是店铺上的大掌柜总要多估些。”

谁也不愿意让自己管的店铺亏银子，特别是年初送来的账目都是乐观的估算。她才当家不久不如府里管事有经验，家里的银子看似够花销的，其实花起来就难说了，左手进右手出，特别是人情礼往很多都是意想不到的。

琳怡已经拿定主意，“无论怎么样也不能端了那些长工、佃户的银子，一定要从年底发银钱改到上半年发一半。”这样也公平。

管事的只好应下来，“小的这就去筹备银子。”

管事的退下去。琳怡接着看账本。府中有些变化，很快将上上下下都惊动了。管事妈妈纷纷来问情形，巩妈妈在琳怡身边道：“都请我去宴席，仿佛我知晓什么似的，连老夫人那边也让人来探口风。”

琳怡点点头，她不过是改一件小事就有这样的动静。可以想象皇上想要推行新政有多难，怪不得很多事到了一半就没了结果，所以在朝为官就断读懂皇上的心思，也不能贸然行事，周十九身为不能参政的武将，却一样要跟着政局起伏。

佃户和长工的工钱才发下去，府中管事的担忧就应验了。

琳怡在屋子里抱孩子学小萧氏给小八姐哼的歌，孩子不时地将眼睛挪到琳怡脸上，听得十分仔细。

乳娘在旁边笑道：“到底是郡王妃，唱的歌真是好听，奴婢们可是不会呢。”

琳怡看向乳娘，她不太会唱歌，乳娘就是顺着夸她罢了。

孩子的眼睛清亮温和，逐渐长的和周十九像起来，若是仔细看觉得还算漂亮，可是见过他父亲就会觉得失望，那样的父亲却生了平庸的孩子，不过平庸点也好，人太出众了受苦也多。她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前程不用比肩他父亲。

琳怡才将孩子交给乳娘，巩妈妈进来走到琳怡跟前低声道：“敬郡王妃送了帖子过来，要来府里做客呢。”

这倒是新鲜，琳怡微抬起眉眼，上次宴席敬郡王妃说也没说一声就走了，今日倒主动找上门来。

琳怡吩咐巩妈妈，“让人将院子收拾一下，厨房也做些糕点。”

还没等琳怡安排妥当，敬郡王妃已经登门，琳怡出院子将敬郡王妃迎到堂屋里坐下，敬郡王妃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道婆，穿着崭新的道服，看向琳怡时目光转动仿佛能发光一般，显得格外有几分清净。

看到道婆，琳怡不免惊讶，还没有哪个女眷领着三姑六婆登别人家的门。

敬郡王妃坐下喝口茶，脸色愈发郑重，看看周围仿佛还有些害怕似的，倒是那位道婆眼观鼻鼻观心，万分镇定。

琳怡不想干坐着，看向敬郡王妃道：“敬郡王妃这是有什么事不好开口？”明明是有备而来，现在遮遮掩掩着实让人好笑。

敬郡王妃这才吞吞吐吐地道：“上次我在府上吃宴，恐是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多亏有长宁师太为我压着，可是这些事讲究追根溯源……”说着看向琳怡，“我本不想来，可是想想对康郡王府也是有利无害，就带着长宁师太来和你说说……”

这话说的还真是不透彻。

敬郡王妃不知怎么办才好，频频地去看长宁师太。

长宁师太并不说话，鼓励地看了眼敬郡王妃。

对于这些方外之人，无非是分两种，一种有三寸不烂之舌能将人说得十分信服，第二种就是极少说话，装作莫测高深。

琳怡诧异地道：“依敬郡王妃所说，上次在我们府上看到的不是人影？”说着看向那道婆。

道婆正好抬起眼睛和琳怡目光相接，微微颌首。

琳怡神情复杂，“那敬郡王妃以为是什么呢？”

说到这个，敬郡王妃露出惧怕的神情，“是……恐怕是主管生死的神君。”

主管生死的神君，莫非说的是黑白无常？

敬郡王妃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向身后瞧，“我看到高高尖尖的帽子，那个黑影就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戴着高高尖尖的帽子，真像是画的黑白无常，死人才会看到的黑白无常出现在敬郡王妃眼前，说起来还真可怕。

琳怡道：“可是我并没有看到类似的影子，我们府里也没有下人见到。”

这话就将所有事都推了出去。

敬郡王妃皱起眉头，“你想，我为什么会在康郡王府看到呢？长宁师太说恐怕是我在府里冲撞了什么，要想破解还要郡王妃配合才是。”

让她配合，琳怡脸上闪过惊奇，这煞气难不成还是她带给敬郡王妃的不成？

琳怡不说话，敬郡王妃接着道：“若是寻常我也不麻烦弟妹，这事关家中运数，不光是我，就算康郡王府也是如此，既然都是要操办，我们两家就一起将事情办妥当，也好家宅安宁。”

琳怡喝了口茶，“这也是应当，”说着微微一顿，“要怎么操办？”

敬郡王妃道：“要做水陆道场，还要拿出些银钱消灾，我们一家要出六百六十六两，这都是有讲究的，道场过后融了做成佛座莲花，供进寺庙里。”

敬郡王妃提起银子，琳怡不禁迟疑，做道场还要拿出几百两银子，在京里租个三进院子不过百两，琳怡直言道：“会不会多了些？”

敬郡王妃皱起眉头，“消祸的银子怎么能少了，再说也不是用在旁处，而是供在菩萨前，可不是好事吗？我知晓的，京里的达官显贵家，每年拿出的年疏也不止这个数。”

琳怡表情淡淡，“不怕嫂子笑话，我们家的年例香例银子可没有这么多。去年我们家老太爷才没了，今年我又改了规矩动用了不少现银，您让我拿出几百两，我还真的没有。”

敬郡王妃脸色难看，没想到琳怡会这样明着拒绝。

琳怡道：“嫂子诚心诚意，想必佛祖也不会怪罪，反正我们府里也没有异样，我们府上的事就算了吧！若是嫂子不放心可以请师太在我家里查看。”

这意思是肯定不会出钱。敬郡王妃握紧帕子，额头的青筋迸出，“你这是不肯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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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拒绝

“不是不帮忙，”琳怡尽量委婉，“是凑不齐这么多银钱来做法事，”说着顿了顿，也将敬郡王妃叫的亲切些，“佛祖慈悲为怀，每年送上去的年疏也是量力而为……”

敬郡王妃看向身边的长宁师太。

长宁师太抬起头正好对上琳怡的视线。

琳怡淡淡地笑着，不躲不避，长宁师太冲着琳怡颌首，一笑了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康郡王妃说的也不无道理。”

敬郡王妃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琳怡向长宁师太行了个佛礼，长宁师太翩然地回了过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谈不到一起去，敬郡王妃就坐不住了，橘红沏了新茶进门，敬郡王妃却没喝一口，就起身和长宁师太告辞出去。

敬郡王妃恭敬地将长宁师太请上车，自己这才让人扶着在长宁师太身边坐下，马车开始前行，敬郡王妃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火气，大声道：“要不是佛祖慈悲为怀，我们也不会上门提醒，没想到她却这般模样，分明是要高台看戏，”声音越来越大，收势不住，“师太也瞧见了，这让我如何办法？难不成跪下来求她？现在要消灾的人是我，不是她，她自然不会在意，都说佛祖庇护信徒，我可是一心一意信着佛祖。”

长宁师太听得这话叹口气，“要不是因郡王妃平日的功德，贫尼也不会来这一趟，康郡王妃不能帮衬，我们也不好勉强。”

敬郡王妃惧怕起来。“师太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长宁师太思忖片刻道：“贫尼只有尽力而为，希望能拼着修为替郡王妃解煞除灾。”

敬郡王妃眼睛一红，顿时千恩万谢起来，“若是能躲过这一劫。师太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冰凉的手拉向长宁师太。

“上天有好生之德，郡王妃如此诚心，想必佛祖也会庇护。”长宁师太垂下眼睛低声劝慰敬郡王妃。

……

敬郡王妃的憔悴用脂粉也遮盖不住。那位长宁师太是看准了敬郡王妃的心思。不从敬郡王府拿出千两银子决计不肯罢休。

橘红看着神情自若的琳怡，刚才敬郡王妃说的那样吓人，郡王妃眉毛都没动一下，怪不得那个长宁师太干坐在那里什么话也没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接下来就看敬郡王府怎么折腾了。琳怡道：“和我们无关，我们也不必理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到外面也不要提起。”敬郡王妃刚才的一番话，传到府里去难免会有人听信害怕，只有她全不在意，身边的人也若无其事，才能将府里的气氛压住。就算有些闲言碎语，说几日也就罢了。

橘红低声道：“刚才听到敬郡王妃说，白芍姐姐就嘱咐我们不可下去乱传，一定要有人问，就说说敬郡王府上的怪事。”

白芍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不用她吩咐就能办的妥当。只是白芍年纪越来越大，等她嫁出去，她身边真就少了得力的。

琳怡去内室里看孩子，到了晚上周十九回来。琳怡将敬郡王妃上门的事说了，“很是着急，我说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银钱做法事就推了。”

几百两银子对康郡王府来说不算是太大的数目，可是用于做法事她就拿不出来，无论谁问起，她都是这样的话。难不成佛祖的善心也是要用银子来衡量的，那么穷苦人家就不要逢年过节进庙烧香。

周十九换了衣服，喝了琳怡端来的新茶，目光落在琳怡脸上，因产后血虚消瘦下去的脸颊，长回了一些，只是下颌仍旧尖尖的，看起来十分单薄，“她下次再来，你就说身体不适，不想见的人不用各个都见。”

周十九是怕她太劳累，琳怡轻松地笑，“我在家里也是没意思，多个人说话也好知晓外面的事，再说都是亲戚，论理我应该叫她一声嫂子，怎么好拒之门外，至少脸面上也该过得去。”

换句话说。有敌人比没敌人要好，常常留几分精神，不会太过放松警惕，免得应对的手段生疏了，将来才要吃亏。

琳怡笑起来目光清澈，脸颊微红，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十分的温雅漂亮。

琳怡道：“敬郡王没有和郡王爷说什么？”

周十九点头，“说了，我直说我是武将并不信那些魑魅魍魉，要不是家中有长辈，府里连佛堂恐也没有。”

琳怡听着就笑，“郡王爷比我说的更直白，这样一来恐怕我们在宗室营里的名声要坏了。”

周十九漆黑的眼眸里多得是温和的笑容，“既然已经坏了，就坏的彻底些，宗室营又要凑银钱为太后娘娘建储发金塔，我们就拖到最后再拿银子，我被罚了半年俸禄，家中本就财薄，顶多尽一份微不足道的绵力。”

建金塔这么快就又提起来，琳怡想到皇上和太后娘娘的母子之情，皇上继位开始，就母子相依为命，太后的分量在皇上心里足够重，否则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也不会到今日。太后娘娘突然薨逝，虽然太医院已经说是突发急症，可皇上还会将这归根于要立二王爷为储君惹得太后娘娘生气，必然对太后娘娘心生愧疚，立储诏书这才迟迟不肯发下来，五王爷一党只能抓住这一点，才能将局势彻底扳过来。

为太后娘娘建佛塔，就是最好的开始，五王爷一党可以利用皇上的孝心，在这上面做文章。何况皇上心中喜欢的就是淑妃娘娘和五王爷，对皇后娘娘一家的愧疚，能不能敌过对太后娘娘的孝心。

宗室营很快就捐起银钱来。先是为了敬郡王府的法事，宗室营许多家都凑了银钱，不多不少正好是六百六十六两。

巩妈妈出去打听了消息，在琳怡面前低声道：“都说我们府上不顾情分，就连远亲都拿了银钱，我们却分文不出。”

琳怡正给孩子绣双小袜子，听巩妈妈说着，手也不停，“法事做的怎么样？”

巩妈妈道：“听说敬郡王妃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觉也睡的安稳了。”

还真是见效快，想必那黑白无常也被长宁师太驱走了，有这件事在先，建金塔的银钱也容易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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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风声

经过宗室营的一阵折腾，普远大师和长宁师太的名声渐响起来。太后娘娘的储发金塔也选了好日子动工，信亲王妃出面向皇上求太后娘娘的衣冠和长发，皇上命侍奉太后娘娘的女官将东西准备好，只等金塔完工，举行仪式再供奉进去。

这样一来局势仿佛立即对五王爷有利了。

蒋氏颇有些担心，来康郡王府和琳怡商量，“听说出海的商船已经一个月没有消息送回来，这可不是好事。”

这时候若是商船出了问题只怕对皇后一党更加不利，琳怡抿了口茶，能不能扭转局面，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要知道商船上装载了多半个国库，但凡有半点闪失，不但有损国运，恐要动摇社稷。

西北、蒙古、苗疆的战事需要大量的军费支出，少了这笔钱边疆粮草不济要吃败仗，皇上多少年平西北，压制蒙古，圈苗疆的伟业就要毁于一旦。

可是这种事也只能等消息，没有别的法子。

蒋氏在琳怡屋里坐了一会儿，看看琳怡怀里的世子爷，低声道：“好在郡王爷在皇上面前得力，说不得到时候还能说上话。”

这话谁敢说，伴君如伴虎，转眼之间说不得就会起变化。

送走了蒋氏，姻语秋先生送信过来，琳怡回了封信交给巩妈妈，“和先生说一声，有了消息我立即给她送去，让她不要太担心。”

等到周十九下衙，琳怡迎了过去，两个人去套间里换了衣服。琳怡低声问，“怎么样？可有消息？”

周十九摇头，“还没有，朝廷遣了人出海。消息接二连三传进京，却没有发现商队的踪迹。”

这次朝廷商队出海，大约是七月回京。现在还没有书信送回来，恐怕是真的出了事。海上海盗猖獗，朝廷水师开路固然稳妥，可是海上的气候变化多端，水师到底能不能顾及首位，本来就是反对派最大的顾虑。

琳怡担心地看向周十九，“怎么办？”

周十九摇头。“只能等消息，我们也没别的法子，海上……是我们猜测不到的。”

有些事就是不在掌控之中。

琳怡脸色有些低沉，“难不成真的要看天意？”

周十九拉过琳怡的手，将琳怡拥在怀里。“别急，就算遇到了什么，也不会全军覆没，现在没有一条船回来，也是好事。”

只能这样想了。

周十九和琳怡从套间里出来，大厨房开始摆宴席，琳怡特意去了内室将孩子抱了过来，乳娘在一旁笑着，“郡王妃现在抱的越来越好了。世子爷最喜欢让郡王妃哄着。”

说到这个真的很奇怪，她白天休息的时候去内室里，将孩子放在旁边，孩子的脸总是冲着她的方向，醒来的时候那双清澈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撅起小嘴仿佛要和她说话似的。

周十九低头看琳怡怀里的孩子。现在孩子不会见到他就哭了，却不像见到琳怡那样开心。她毕竟是十月怀胎，又辛辛苦苦才将孩子生下来，总要有些优势才是。

橘红端了热茶上来，周十九从怀里拿出一张帖子展开放在琳怡眼前，“宗室营的长辈取的名字，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写了十多个字等着他们来选。宗室营传了几代，好听的字都被用光了，现在要避开这些字又要寓意好，读起来上口，真的不容易。

“彦、祀、晖、毓。”琳怡选了几个字来念。

都觉得还行，可又不是很好，长辈取的名字不能改，一定要选个满意的才行。

周十九笑道：“选好了，我去和长辈说。”

这是将这件事交给了她，家中给孩子取名都是男人做主，女人无非是从旁提些建议罢了，琳怡惊讶地看向周十九，“郡王爷觉得哪个好？”

周十九微笑着，“都好，只要你喜欢。”

琳怡看着跳跃的灯火，“不光是我喜欢，我也希望郡王爷能喜欢。”

周十九目光微动，“元元不知道，你喜欢就是我喜欢。你叫着顺耳，心中高兴，我也会高兴。”

周十九拉着她的手，琳怡心里一暖。

第二天琳怡还没想出取什么名字好，宫中送来皇上的赏赐，出了赐下金银细软，还有孩子的名字“晖”。

君子之光，其辉吉也。

周永晖，这名字赐下来是想要孩子光耀门庭。皇上赐这样的名字是对康郡王府的厚爱。

琳怡笑着去抱晖哥，将皇上御赐的小麒麟挂在晖哥脖子上。

……

周老夫人在房里听到消息，“郡王爷这是出息了，得了皇上的信任，能得皇上赐名不容易。”

申妈妈道：“老夫人上次说董家会牵制郡王爷，没想到却……”

周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琳怡可高兴？”

申妈妈一怔，“皇上赏赐不少，自然是高兴的。”说着将手里的羊奶送到周老夫人眼前的炕桌上。

“那可未必，”周老夫人眼睛不抬，手扶在炕桌上，手腕上的佛珠撞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若是商船回来则罢，若是回不来，那些主张建水师开海禁的武将，岂不是和害福建水师全军覆没的常家没什么两样？天子是没有过错的，错也是下面的臣子。皇上也曾处处倚重常家，到头来常家却落得家败人亡。”

申妈妈眼前一亮，“您是说……”

“淑妃娘娘和五王爷正四处打听，你只要将郡王府上的事记个清楚，将来必然会有人问起。”

申妈妈颌首记下了。

到了下午，姻语秋先生到府中和琳怡说话，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姻语秋匆匆忙忙出来，正好和申妈妈撞到一起。

申妈妈伸出手去扶姻语秋，正好看到姻语秋红肿的眼睛。

这是才哭过的样子，申妈妈想要仔细看，姻语秋却抬起袖子遮掩了过去。

申妈妈忙一溜烟的去报信。姻家素来和琳怡交好，如今商船没有消息，琳怡定会帮忙打听，看姻语秋现在的情形，打听来的结果可想而知。

申妈妈走得有些气喘，忙匀了气，猜测着道：“这几日蒋氏和姻语秋接二连三的上门，郡王爷也整日在外忙公事，依奴婢看，朝廷的商船队八成是遇到了不好的事。”

申妈妈的话音刚落，外面的丫鬟道：“郡王妃和二太太来了。”

琳怡和郭氏一起进门，申妈妈特意留心看了琳怡一眼。

仍旧是满脸笑意，没有半点愁心的模样，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丫鬟，丫鬟立即将手上粉彩八瓣盘送上去，盘子上放了三个粉红的蜜桃，琳怡道：“本是没有的，内务府送来了一盘，拿来给老夫人尝尝鲜。”说着坐到软座上，旁边的郭氏也上前行了礼，去旁边坐下。

两个人说说笑笑似亲妯娌一样，郭氏道：“不是桃子的季节，就算市面上能买到也是很贵的。”

周老夫人看着桃子，慈祥地笑道：“桃子是好，只是我身上不爽利，吃也吃不下，还是你们吃吧！我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喜欢吃新鲜的东西。”

内务府送来东西，自然要先问了长辈，只是偏赶在郭氏来府中探病的时候一起过来，说到底是为了看她屋里的情形。琳怡真是着了急，否则以她的性子不会四处走动查看。

琳怡坐了一会儿才走，周老夫人看向郭氏，“琳怡问了你什么？”

郭氏低声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说了说给太后娘娘建金塔，还提起长宁师太之前来了康郡王府。想让长宁师太来给您看看病症。”

给她看病，周老夫人心中冷笑，琳怡是在探郭氏的口风。

周老夫人道：“你说了什么？”

郭氏忙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说长宁师太很厉害，最近给不少宗室妇看好了病，长宁师太说，人之所以生病是祸福因果而就，只要除灾避祸可保安虞，就算病症不能好，也能消业。”

这话是谁都能从外面打听出来的。郭氏有意避开不提，恰好证明这里面有蹊跷。郭氏和琳怡相处毕竟还是少，不知晓琳怡的手段，周老夫人半晌才道：“有些事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反正现在想要反悔，已经是来不及了。”

……

琳怡回到房中，让橘红去搬花绷子和针线，拿好绷子才分了针线，巩妈妈就将前院管事带来的消息讲给琳怡听，“都说宫中有位娘娘不舒服，想请长宁师太进宫看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琳怡想起刚才郭氏说的话，现在看来定然是真的了，有人想利用长宁师太的嘴，掀起这场风波[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如今一切成熟，是该兴风作浪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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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回京

长宁师太在京里越来越有名，请她做法事的每日不断，短短一个月时间，大大小小看了不少的病症。

一个不算有名气的女尼，一下子成为了大师，当真是修成正果。

乳母将晖哥抱过来，晖哥在琳怡的榻上翻了个身，琳怡正在问奶子晖哥吃奶的情形，看到这个也止住话。

乳母很是惊讶，“刚才在屋里还不会翻身呢，怎么来到郡王妃这里就……世子爷是见了郡王妃就高兴起来。”

小孩子哪里懂这些，琳怡看向软榻，“是因为我这里铺的比较平整，天气热了，才让人将褥子换下去。”

晖哥很喜欢在琳怡房间里玩，大大的眼睛四处看着，琳怡看向乳母，“以后就将晖哥抱出来玩吧！这里宽敞，小孩子喜欢。”

乳母忙点头应了。

琳怡伸手将晖哥抱起来，橘红从花房折了几朵月季花，捧着青花折枝大花斛进来，晖哥看到肉肉的身体动了动，琳怡正要笑着问晖哥好不好看，晖哥就大了个大大的喷嚏。

旁边的乳母忙讨吉利，“一百岁。”

看到这个模样，大家都笑起来。

巩妈妈撩帘子进屋，见到橘红手里的花，立即急起来，“世子爷在这里还是不要摆花了，小孩子见花要起疹子。”

这又是什么说法，琳怡笑着道：“晖哥好像很喜欢鲜艳的颜色，先摆着吧，等他不看了再拿出去。”

巩妈妈道：“那就拿远一点。”

拿远了晖哥就不看了，小孩子的眼睛和大人的还不一样。巩妈妈也是为了晖哥好，晖哥万一真的因此生病，真就得不偿失，琳怡就让橘红将花拿去了窗台摆着。

这时候巩妈妈禀告道：“广平侯府那边来人禀告，说是夫人回京了，要来看郡王妃呢。”

琳怡将晖哥交给乳母。神情有些惊讶，小萧氏才让人给她写过信，说是族里要办学，宗长请父亲帮忙选先生，要过几个月才回来。

琳怡吩咐巩妈妈，“让人去趟广平侯府，明日我回去看母亲。”怎么能让长辈登门看晚辈。

巩妈妈应了一声，很快就去而复返。“广平侯夫人来了，马车到了垂花门。”

这么快。琳怡吩咐玲珑拿了褙子换上迎了出去，小萧氏已经走进院子。

小萧氏穿着藕色小牡丹锦缎交领褙子，眉眼中有些疲惫。脸色却很好，比走的时候胖了些。

琳怡和小萧氏坐下来，“母亲怎么不提前写信，我也好去迎母亲。”

小萧氏就笑，“世子爷呢？听说你生了，我就一刻也坐不住，做梦都是见到世子爷，老太太也劝我明日再来，我却是等不得了。那么多路都走了，还差这几步不成？”

琳怡吩咐橘红，“让乳母将晖哥抱出来。”

小萧氏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听说是皇上赐的名字。”

琳怡点头，从乳母怀里将晖哥抱出来。

“不能这样抱，这样哪行，”小萧氏立即拉起琳怡的手放在晖哥的脖子上。“闪了孩子的筋骨可是了不得的。”

晖哥已经能抬起头，又能翻身，只要用手指护着些就行了，这些日子她都是这样抱的。

小萧氏不停地数落琳怡，“到底是年纪小不懂得，我看你还是少抱，平日里都让乳母带。”

乳母和奶子吓的变了脸，生怕被埋怨似的。没有教好郡王妃怎么抱孩子是她们的不是。

都说隔辈人特别疼孩子，琳怡现在才切身体会，尤其是小萧氏才带过八姐儿，总觉得琳怡笨手笨脚的，生怕折腾坏晖哥。

小萧氏抱上晖哥就不肯松手，琳怡生怕她劳累。“母亲还是歇歇。”

小萧氏摇头，“晖哥的模样真像郡王爷。”

琳怡抿嘴笑，“母亲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大家都说长得像我呢。”

“可不像你，”小萧氏道，“你小时候像粉团似的，大大的眼睛可漂亮了，世子爷是丹凤眼，长开之后就和郡王爷一样了。”

小萧氏直抱到晖哥睡着了才递给乳母。

琳怡问起陈允远，“父亲怎么样？在族里住的可习惯？”

“习惯，”提着这个小萧氏就笑起来，“回三河县的路上可是百般不情愿，好几次都想转头回京，我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到了族里就不同了，族里上下请他帮忙的人太多，整日里都不闲着，就算我也难得见一面，我看比在京中做官时还要忙，我前几日给你来信，是想过两个月等你父亲闲下来我们一起回来，现在我看，别说他个把月闲不下来，就算忙个一年半载也是寻常。”

其实父亲的情形琳霜已经和她写信说了。她请琳霜帮忙给父亲在族里寻些事做，没想到开了个头后面就不用琳霜和葛家再插手，大家都自动找上门去。

琳怡道：“母亲过几日还要回去吗？”

小萧氏摇头，笑容微微收敛，“我给你父亲收了个妾室，留在族里照顾他，你祖母年纪大了，我整日在外面也放心不下。”说到最后，小萧氏笑容带了些无奈，眼睛也不如说到孩子时那么明亮。

父亲一直没有抬妾室，没想到现在致仕在家，倒纳妾了。女人就是这样，既要顾着长辈和儿女，还要侍奉夫君，一旦两者有了冲突顾及不到，就要想法子两全，这时候受委屈的就是女人，所以要教女子贤良淑德。

小萧氏不想提及太多，话锋一转问琳怡，“我听说京里情形不好，你父亲是避开了，郡王爷要小心才是。”

琳怡点头，“母亲安心吧。”

小萧氏叹口气，“我听说姻家那边也愁的很，张家大爷又被抓了起来，怎么一转眼就出了那么多事。”

两个人话刚说到这里，巩妈妈匆匆忙忙进门，先向小萧氏和琳怡行了礼，然后走到琳怡身边禀告，“外面管事的回来说，朝廷商船的消息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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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符咒

琳怡看向巩妈妈“过一会儿再让管事来回话。”

巩妈妈颌首答应了。

橘红奉了茶上来，琳怡笑着道：“母亲尝尝新茶味道怎么样。”

小萧氏笑道：“在族中没少喝新茶，也不知道是不是闲下来了，再好的饭菜也觉得吃得不香”说着将茶盅凑在鼻端闻了闻“味道香醇，不尝也知道是好茶。”

琳怡笑着问琳霜“她们母子怎么样？”

小萧氏道：“之前受了苦，生产的时候就比你顺利多了，只是请来的奶子不好，孩子吃不惯又拉又吐，请道婆做了法事总算是好多了，现在琳霜自己带着，谁也不肯给，晚上倒将葛庆生撵去了外屋睡，我还劝琳霜别一心顾着孩子，冷落了葛庆生，葛庆生人倒是不错，自己在外间睡，没有再收通房。”

琳霜和葛庆生两个经历了那么多，应该不会因这些琐事伤了感情。

“有空你也劝劝琳霜”小萧氏轻声道“葛家对她不错，她也该惜福，就算是郡王爷救了葛庆生两次，可葛家也是因陈家才有这样的祸事，我说不出很多道理，但是过犹不及，不要总是将从前的事拿出来说。”

琳怡仔细思量小萧氏的话，想想琳霜最近给她写的信，都是讲一些好事。葛庆生对她也是越来越好了，葛家长辈也是对她百般呵护“母亲这样说，是族中都知晓了京里的事？”

小萧氏颌首。

也就是说，知道了琳霜不日不夜地侍奉在葛庆生跟前，葛庆生才能醒过来。

小萧氏道：“葛庆生对我们是再客气不过了。琳霜觉得满意，我看关系倒是疏远了不少。”

毕竟是长辈，年纪大见识的多，琳霜定是有不妥当的地方。琳怡点头。“我写信劝琳霜多注意些就是了。”

小萧氏道：“都是自家孩子，我是不忍心看她将来吃亏，你们姐妹两个向来交好。你说的话她定然肯听。”

说完这话，小萧氏满脸笑容“这几日家中就要办宴席，请的都是萧家人，你有空也回来瞧瞧，大家也好热闹热闹。”

小萧氏笑容中颇有些深意，琳怡想到哥哥的婚事。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给祖母相看吧，小萧氏张罗婚事已经有一阵子，现在也到了定准的时候。

琳怡答应下来，小萧氏也有些倦了起身要回去广平侯府，琳怡将小萧氏送去垂huā门。

进府的路上。巩妈妈在一旁低声道：“奴婢这就将管事的叫来说话。”

琳怡点点头，东侧屋里坐下，片刻功夫巩妈妈带着管事在隔扇外行礼。

管事的低声道：“郡王爷说，朝廷的商船遇到了大风浪，又遇见了海盗，船队被打散了，现在许多船只下落不明。”

这下应验了外面的传言，大周朝的国库一下子都葬送在大海里。

琳怡正想着，橘红进来行了礼道：“申妈妈让下人去请郎中。说老夫人胃口不好，吐了几次。”

琳怡看向巩妈妈“我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到了第三进院子，撩开内室的帘子，顿时闻到一股馊臭的味道，周老夫人刚吐完正让丫鬟扶着漱口。婆子们进屋来换脏了的床单，周老夫人脸色发黄，动也不能再动一下。

琳怡站在床边和周老夫人说话“婶娘这是怎么了？”

周老夫人张张嘴，伸出手摇了摇。

申妈妈接口道：“也不知道，突然之间就吐起来。”

琳怡道：“是不是吃了什么？”

申妈妈仔细想了想“只是吃了一碗粥和几个点心，没有别的，晚上的饭还没吃呢。”

琳怡就看向巩妈妈“是不是给我端去的粳米粥？还有一盘菊huā糕？”

巩妈妈道：“都是大厨房的厨娘做的。”

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她也吃了，不可能就老夫人有事。

旁边的小丫鬟想起来“老夫人还吃了一个桃子。”

她送上来的桃子。琳怡皱起眉头“是因为桃子？桃子是内务府送来的，我只留了两个给郡王爷，其余的都送了出去，让大家吃个新鲜，再过半个月市面上能买到也就不稀奇了，按理说内务府赏赐的不该……”说着吩咐橘红“让人去问问郡王爷，今天早晨郡王爷还吃了个桃子。”

橘红还没应声，周老夫人已经摆手“不是桃子的事……是……我病没好……贪凉……让郎中看看……喝些药就好了……不用这样大惊小怪。”

申妈妈上前扶着老夫人靠在引枕上“您再忍忍，郎中马上就来了。”

琳怡道：“我让人拿了牌子去太医院，还是让御医看看才好。”

申妈妈飞快地转头看了眼琳怡。

周老夫人长出一口气点点头“吐出来倒好多了。”

一会儿功夫御医就到了，御医诊过脉，开了方子嘱咐如何煎煮，琳怡这才回去了第二进院子。

申妈妈上前几步到周老夫人床前侍奉“奴婢看，就是因吃了桃子，什么身虚体寒都是顺着郡王妃的意思罢了，明日还是请郎中来。”

周老夫人不抬眼皮“内务府送下来的桃子，大家都没事，怎么就我不舒服，传出去怎么说？不吃也就是了。”说着又觉得肚子疼，皱起眉头。

申妈妈忙去拿痰盂过来。

……

第二天送走周十九，琳怡叫来巩妈妈问“老夫人的病怎么样了？”

巩妈妈道：“折腾了一夜，奴婢去问了，老夫人没有气力说话。”

琳怡就带着巩妈妈去看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歇息，脸色比昨日更难看。

琳怡坐在周老夫人床前“太医院的药不见好，不然再去请别的郎中来看看。”

周老夫人摇摇头。

琳怡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让人去请长宁师太来给老夫人写道符，咱们宗室营很多人生病都是这样好的。”

旁边的申妈妈嘴微张，十分惊讶。

周老夫人抬起眼睛看琳怡，敬郡王妃带着长宁师太找上门来，琳怡都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如今怎么会为了她将长宁师太请来。

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周老夫人不说话，琳怡道：“事不宜迟，明日我让人拿了牌子去请长宁师太。”

等琳怡走了，申妈妈上前道：“郡王妃这是要做什么？突然就和老夫人热络起来，老夫人怎么就答应了。”

她不能不答应，若说她不相信如何能去信亲王府听佛偈，琳怡是算准了她不能拒绝才这样提起。

周老夫人咳嗽一声“不着急，你仔细瞧着，看她要耍什么huā样，长宁师太经常出入信亲王府，不会任琳怡驱使。”

申妈妈应下来，到了晚上派去见信亲王妃的妈妈回到府里，将信亲王妃的话转述给老夫人“信亲王妃请您放心，不管郡王妃是什么意思，信亲王妃都会嘱咐长宁师太。”

这样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琳怡想要算计她，她难道就不会让琳怡偷鸡不成蚀把米。

……

一大早琳怡就将长宁师太领去老夫人床前。

长宁师太和老夫人客气了几句，又坐了一会儿讲讲佛偈才从内室里出来。

琳怡上前问“怎么样？可好治吗？”

长宁师太思量片刻“老夫人的身体恐是因和府上相冲才有的。”说着有些避讳地住了嘴，眼睛中闪烁出高深莫测的神色。

这是什么意思。

长宁师太避开不提“我写一道符，压在老夫人床下，过了三日用三尺红布裹了迎东面烧掉，病气可除。”

琳怡将长宁师太请去第二进院子让人封香油钱。

二百两银子用红布包好，长宁师太什么也没说就接了过去，留下一道符咒又交代一遍就要告辞离开。

琳怡就问起来“师太说的和府上相冲是什么意思？”

长宁师太垂下眼睛“也是贫尼信口开河。”

信口开河？琳怡听着就觉得好笑“师太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长宁师太思忖半晌才直说“老夫人的院子太过冷清，所以才会邪祟侵体，佛家信因果和六道轮回，万事要做到就会有福报”说着不安地看了琳怡一眼“所以佛偈讲人人向善，对万物慈悲。”

这话是什么意思？先说老夫人院子冷清，又说佛家劝人向善，这是暗指她对老夫人不孝。

琳怡不动声色，清澈的眼睛看向长宁师太“师太是听了什么话？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我请师太过来，也算是有个因缘，您就说个清楚。”信亲王府和敬郡王府想要利用长宁师太做文章，她就将计就计，让大家看个明白，这里面到底是谁暗中安排。

……

橘红将长宁师太送来的符咒送去第三进院子，申妈妈还没来得及压在老夫人床下，只听外面门上的丫鬟道：“巩妈妈来了。”

申妈妈将符咒交给身边的丫鬟，迎了几步。

巩妈妈向周老夫人行了礼，申妈妈道：“可是郡王妃有什么嘱咐？”

巩妈妈一脸笑容“真让您猜着了，郡王妃让我将符拿回去，说要换一张。”

哪有换符的，申妈妈一下子愣在那里，好半天才转头去看床上的周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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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不祥之兆

巩妈妈笑容和蔼很耐心地等着。

申妈妈目光闪烁，“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巩妈妈十分恭谨，“郡王妃倒是没和我说，是长宁师太送错了也不一定。”

只是过来取符，其余的一概不知。

申妈妈将符取来递给巩妈妈。

巩妈妈又向周老夫人行了礼才退下去。

申妈妈忙遣人去打听。很快消息传到第三进院子，门上的婆子讲的绘声绘色，“广宁师太不知道到底和郡王妃说了什么，两个人就在屋子里吵起来，郡王妃和广宁师太辩佛法，广宁师太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要多行善举将来才能积福，还提到了孝经，让郡王妃依此孝敬老夫人。”

申妈妈又惊又喜，转头去看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虽然不露喜怒，脸色却比平日里好了许多。

那婆子道：“郡王妃也无话可说。哪家晚辈不要孝顺长辈呢，百事孝为先，这个是谁都懂的道理，郡王妃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对老夫人不闻不问。”

申妈妈看了那婆子一眼。

婆子知道失言忙住了嘴，向周老夫人行了礼束手退下去。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申妈妈走到周老夫人身边低声道：“奴婢依照老夫人吩咐的和广宁师太说了，让广宁师太小心些，郡王妃本是不相信这些的，咱们家里从来没这样看过病症，更没用到过符，如何今天将师太寻来。”若是广宁师太给了符。老夫人的病还不好，郡王妃就可以大肆传扬，广宁师太怎么会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无论谁这时候都要想方设法自保。更何况之前还有信亲王妃的帮忙。

周老夫人道：“琳怡让人将符拿走，是不肯信广宁师太的话了？”

申妈妈颌首，“想必是如此。”

京中女眷信广宁师太的人可是不少。宗室妇还抄写佛经为太后娘娘尽孝，都是经广宁师太一手安排，若广宁师太是骗子，那大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花了银钱和精力。皇上现在徘徊在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中间，琳怡为了娘家帮着皇后娘娘，不惜得罪这么多人。就没想想万一皇上不立二王爷为储君，康郡王府能不能全身而退。

周老夫人喘口气，“嫁过来为宗室妇，就要事事以宗室营为先，整日里顾念着娘家。将元澈迷的团团转，我虽然老了不中用，在她手里将来没有好下场，她也未必能护着娘家善终。”

申妈妈眼圈一红，“老夫人可不能说这种话，您身子骨向来硬朗，不过是因大老爷……才动了根本，将来好好养着，一定……”

“我还能如何。”周老夫人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自从嫁到这边来我辛辛苦苦地侍奉他，最终却落得这个下场，年轻时我不懂还伤心，偷偷靠在柜子里哭。生怕被下人看到，心里想着他对我总有些情分，他临死前……你也看到了，若是不看着他们没落，将来我死了怎么将这消息捎给他，死之后我可不怕他能不能容得下我。”

申妈妈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您能长命百岁，将来大爷成亲，还要四世同堂。”

周老夫人摇摇手，“我正经的儿子没有前程，硬扶持了野种，能让我咽了这口气，我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也值得。”

申妈妈掩袖哭起来。

……

晚上胡桃寻小丫鬟去摆果盘，进了鹿顶的房子就听几个小丫头议论广宁师太失礼的事，“一个出家人怎么能这样张狂，连郡王妃也敢冲撞。若是脱了那层僧衣，还不要拿刀弄杖寻死觅活。”说起这个，大家又七言八语说宗室营不少府上请广宁师太医治病症，要说这符就能医百病，朝廷怎么有太医院没有奉这些僧道呢。有的说，“怎么没有，不是有上清院吗？”这话一出顿时喧腾起来。

胡桃听得越说越不像话，咳嗽一声掀开帘子，小丫鬟顿时住嘴，都起来向胡桃行礼。

胡桃盯了几个丫头一眼，几个人臊皮起来都低下了头。

“郡王爷回来了，快过去伺候。”

小丫鬟应了声依次退出去，该摆盘的去摆盘，端水的端水好一阵子忙活，周十九和琳怡吃过饭去内室里说话，屋子里才又安静下来。

琳怡给周十九整理挽起的袖子，周十九道：“宫里的僖嫔娘娘召长宁师太这两日进宫讲法。”

琳怡手停下，将今天和广宁师太争吵的事告诉周十九，“这事今天就传了出去，广宁师太进宫讲法，宫里的娘娘一定会问。”就算不问，自然也会有人一字不漏地说到宫里去。建金塔康郡王府只出了几百两银子，加上这次她几乎是将广宁师太撵出府去，太后娘娘薨前身边的红人都被她得罪了。

周十九低声道：“这几日要好好准备，保不齐哪日就会召你进宫。”

她知道，安排了这么多，就是等到进宫在皇后娘娘面前说话，她一个内宅的妇人虽然微不足道，可是有些话还要经她的嘴说。

琳怡道：“若是成了，广宁师太是什么罪名？”写符不如从前的巫蛊，毕竟是动摇社稷的大罪。反过来，若是皇上怪罪康郡王府，将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别说周十九的前程，就是爵位恐怕也要难保。这时候人人手里都要拿把匕首，适时披荆斩棘。

琳怡抬起头，迎上周十九熠熠的目光。

“别怕，”周十九轻声道，“一切有我，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想法子保住我们平安。”

琳怡靠上周十九的肩膀，无论面临什么结果，她都相信周十九有法子全身而退。只是每每想到皇后娘娘对她的维护，她就心中不安。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父亲已经全身而退，她不再有疑虑，周十九支持三王爷，她也会尽量顺着周十九的意思帮忙。

“商船的消息进了京，衙门里有没有动静？”

周十九道：“已经有文官参奏我们武将鼓动皇上建水师开海禁，动摇国本。科道那边，接任岳父的刘承隶是个稳重的，在朝上什么话也没说。”

换做父亲恐怕早就按捺不住，怪不得三王爷如此费心要将刘承隶安插接管科道。

周十九道：“我正让人打听商船的真正消息。”

琳怡静静地听着周十九说话。

“我知道领商船出海的将军和皇后娘娘一党有些渊源，皇后一党在商船出海前就有了些安排，二王爷被顺利立为储君则罢，若是不然，进京前必定要有些安排。”

周十九的意思，琳怡隐约明白。

周十九耐心地解释，“商船若是顺利进京就没有了现在的争端，恰恰是商船遇险，五王爷一党才会觉得有了时机能扳过这一局。皇上喜欢五王爷，想要皇上下定决心立二王爷为储君，就要让五王爷犯错。”

所以这次应该是皇后一党给五王爷一党设下的陷阱。可毕竟商船在海上的那一边，真真假假不到最后谁也分辨不清。

“三王爷从中推波助澜，想法子先要压住五王爷一党，这样才能让二王爷和五王爷势均力敌。”

只有两个敌人实力相当，最终才能拼得你死我活。

政事比什么都要血腥。

……

过了几日就到立秋，宗室妇要进宫送苏叶、椴叶和各种点心，琳怡和几个宗室妇边说话边将带来的点心放在景仁宫内殿的桌案上，宫人将点心逐一查看，然后挑选做的精美的送到皇后娘娘面前。

献郡王妃和蒋氏将琳怡拉去旁边坐下说话，献郡王妃道：“听说广宁师太治好了僖嫔娘娘的病，如今慈宁宫那边的几位太妃都请广宁师太过去说话，”说到这里担忧地看向琳怡，“你要小心些，现下筹备中元节，难免会有风言风语。”

中元节是佛教盂兰盆会和道教地官斋会，这时候哪家都要进香做法事，宫中请了普远大师为太后娘娘进福。

中元节又是孝亲节，去年就有风言风语说她不敬长辈，今年她将广宁师太撵出府去，更添了口舌。

大家在正殿坐了一会儿，等着拜见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留下宗室妇赐家宴，眼见家宴的时辰将到却还不见皇上的踪影，皇后娘娘吩咐宫人开宴。

大家表面上安分守己礼数周到，背地里却在悄悄议论。

商船没有按时归来，朝堂上乱作一团，皇上整日里在南书房处理朝政，连同家宴都没时间露一面。

吃过宴席，皇后娘娘开始分别召见女眷，大家在内殿进进出出，开始有各种消息传开。

蒋氏起身走了一圈，回来坐到琳怡身边，“听说今天普远大师上香祈福，谁知道那香却从底下着起来，此为不祥之兆。”

琳怡飞快地扫了一眼内殿，怪不得刚才皇后娘娘脸色不好，临近中元节，此时上香是很讲究的。这样一来，无论谁都会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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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斗法

大家说着话，皇后娘娘让宫人将召见过的命妇带去后花园里游玩。放眼望去，大殿里不过剩下五六个人。

大家互相张望，礼貌地打招呼，然后低下头和身边的人悄悄说话。留下来的都是年纪比较小的宗室妇。内殿里人少了，说话的声音就格外清楚，大家不能再放肆地交头接耳，还好时间过的很快，琳怡被最后一个叫进内室。

皇后娘娘手扶着凤凰红缎圆枕，看着琳怡行了礼，微微一笑让女官赐坐。

皇后上下看看琳怡，“生了孩子，怎么还这样纤瘦。”

琳怡回道：“妾身是随了母亲。”长房老太太总是这样说，萧氏就是怎么也丰腴不起来。

皇后颌首，“孩子怎么样？听说皇上赐了晖字，”说着笑容更深，“是好名字，要知道宗室营里好字用的多了，想要取好听又寓意好的不容易。”

比晖哥晚出生行二十的孩子就用了“春”字。永春，用作女孩名字也就凑合，男孩子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琳怡起身谢恩，“要不是皇后娘娘赐下的女官帮衬，妾身也不能母子平安。”

说起这个，皇后娘娘凤目轻抬，“是你有福气才能熬过这一关，”说着顿了顿，“我听说是姻语秋施针才帮你止住血。”

琳怡不敢隐瞒，“是有位张风子将止血的针法教了姻先生。”

皇后对张风子的事早有耳闻，既然提起来了，就想问个清楚。“都说张风子和番僧学了些妖术，你亲身体会可是如此？”

张风子就因这样的罪名下了大狱。琳怡身子坐的更直，“依妾身来看，针术和灸术在《病能论》和《史记》中都有记载。最早可见《黄帝内经》，绝不是番僧的妖术，姻先生给妾身针灸过后。还依照张风子所说写了张方子，这样内外兼治妾身才得以痊愈。”

皇后听着拿起矮桌上粉彩荷花茶碗来浅酌了一口，抬起清亮的眼睛看向琳怡，“你是知晓本宫会问起张风子的事，所以早就想好了怎么为张风子辩驳，”说着目光微深，“本宫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极聪明伶俐的，只是你年轻难免太过大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想清楚，免得言多语失，惹祸上身。”

这是告诫她不要动太多心思。皇后娘娘向来和蔼，能直言告诫她已经是万分严厉。张风子的事她还该不该接着往下说，若是说多了，恐怕皇后娘娘立即就会让她退下。

虽然已经是立秋，却没有半点的风吹进来，琳怡的领子上立即感觉到汗浸的濡湿。这次进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步走错前功尽弃。琳怡仔细听着内殿里的声音，皇后娘娘这样说必然有她的深意。

琳怡脸上肃然，忙起身跪下来。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攥起了拳头装作是十分紧张的模样，“皇后娘娘训斥的是，妾身是想要替张风子说话，那是因为妾身受他恩惠。所以才拿定主意，若是有机会必然实话实说，刚才皇后娘娘问起，妾身心中大喜，一是能尽到臣子的忠心，二是能得偿夙愿还了恩情，话就多了起来。”

皇后牡丹花的护甲轻轻一动，琳怡的头更低了些。

“你倒是不瞒着本宫，”皇后说着叹口气，“起来吧。”

琳怡这才慢慢地站起身，退到一旁站着。

皇后神情庄重看不出喜怒，“张风子的药方你可记得？”

琳怡忙道：“妾身记得。”

“写下来，改日本宫让太医院瞧瞧，是不是如你所说，张风子用的不是番僧伎俩。”

琳怡心中一轻，张风子的案子压了几个月，如今朝中争论海禁之事，现下正是该提起的时候，皇后娘娘刚才对告诫她，是做给那些眼线看，好让人知晓她和皇后娘娘并非早已经串通好。

宫人准备好纸笔，琳怡走过去写药方，提起笔来手一抖墨顿时滴在纸上，琳怡歉意地看向旁边的女官，女官颌首重新换了一张纸，琳怡又写错了一次，这才将药方呈上去。

皇后只看了一眼就吩咐女官将药方放起来。

“女眷都去哪里了？”皇后问起来。

旁边的女官忙回道：“都在御花园里。”

皇后颌首看向琳怡，“陪着本宫走走。”

琳怡行礼应一声，轻手轻脚地跟在皇后身边侍奉。

出了景仁宫，往东走就是内宫的小花园，命妇都聚在那里说话。

女官在一旁禀告，“凤仪亭已经收拾好了，娘娘去那边小坐吧！”

凤仪亭是皇上大婚之后特意为皇后建造的，原来不过就是花园中的八角小亭，后来推翻重建，亭顶是一只凤头，周围是能拆卸的雕花窗，到了夏天将窗子摘下挂上纱帘，被风一吹就像一只飞翔的凤凰，故名凤仪亭。

“都说你针线上细致，康郡王的衣服常有些别致的花样，上次惠和郡主进宫还说起来，我看那手做的盘扣是极好的，比内务府送上来的精致许多。”

琳怡低头道：“只是粗劣的本事，在福宁时见过绣娘做，自己就改了改，大家会觉得好看，是因为之前没有人在扣子上下功夫，不过只是中看不中用，不太好系，放在袖口做些点缀倒是好。”

皇后娘娘颌首，像是想到了什么仔细思量，“本宫年轻的时候也爱做些小东西，族中姐妹不少，京里还有几个手帕交，大家聚在一起总想着自己身上出些彩，只有在佩戴上下功夫。”回想起那些日子过的很畅快，一转眼间，她身边的人都不在了，她做了皇后不但没让他们得利，反而受了牵连。

要不是太后娘娘看重的惠妃在大选前崴了脚，也不会选她为后，大家都说她命格极贵，乃是天意如此。现在想想，她情愿和惠妃对换，哪怕在后宫做一个籍籍无名的贵人，孤老宫中，尚能保住全家性命。

皇后想着看到自己宫鞋上的凤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年少时的意气终究不敌岁月蹉跎。皇上变了，她也变了。她不能怪皇上情薄，皇上也不要怪她为自己盘算。花园里的青竹落在青石路上，遮出斑驳的影子。

琳怡陪着皇后走过去，一阵风吹过正觉得清凉，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争执的声音，皇后皱起眉头，旁边的女官立即道：“是谁在那里？”

青石路转弯处走出几个宫人，接着是一位身着粉色妆花褙子的命妇。琳怡忙低下头向来人行礼，那人也顾不得其他，上前给皇后娘娘请了安。

“丽嫔不在宫中歇着怎么倒来了这里？”皇后表情平和，声音中却带着威严。

丽嫔脸上明显露出惧意，可不知想到了什么，脊背却挺直了些，对着皇后娘娘跪下来，“皇后娘娘，您救救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吧！臣妾就算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皇后娘娘。”

这样熟悉的话，就算在内宅也是常见的，妾室向来这样求正室，尤其是丽嫔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爱。

“太医院不是已经诊治了？你只要按时服药，好生养着，自然该有好转，”皇后说着看向丽嫔身边的女官，“若是身边人手不够，本宫多给你拨几个伺候。”

女官吓得腿抖忙伏地道：“奴婢该死，奴婢劝不住主子，奴婢不敢硬拦主子。”

丽嫔趁着这个机会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谁，皇后娘娘仿佛也没有看到似的，也不让人将丽嫔扶起来，叹口气低头看着丽嫔，“你到底想要本宫怎么做？”

丽嫔仿佛看到了希望，慌忙道：“奴婢听说做些法事能为孩子祈福，眼看就是中元节，最是灵验，宗室营里有妇人因此保住了孩子，”眼睛一转看到琳怡，才想起琳怡是宗室妇，立即向琳怡求救，“那个广宁师太为僖嫔姐姐治好了病。”

听到提起广宁师太，琳怡目光一缩，避开了丽嫔的注视，不由自主地还向后退了半步。

皇后注意到琳怡的异样，沉吟片刻让人将丽嫔扶起来，“你先回去歇着，我问问情形自有计较。”

丽嫔还不肯走，过去搀扶的女官低声道：“娘娘您莫要乱动，小心伤了肚子里的龙种。”

丽嫔这才软下来。

等丽嫔一行人走远，皇后娘娘在凤仪亭里坐下，琳怡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半晌，皇后抬起头看琳怡，“这里没有旁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琳怡跪下来，低下头，“妾身不敢乱说。”

皇后道：“但说无妨。”

琳怡抿了抿嘴唇，“妾身也请过广宁师太为老夫人治病……臣妾觉得广宁师太徒有其名，不可信。”

皇后讶异地看向琳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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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情薄

到了这个关头，琳怡倒比什么时候都要冷静，“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广宁师太不像是这样的人。”

皇后静静地看着琳怡，“你倒是和别人说的不一样。”

不管是对张风子还是广宁师太，她都是和别人的说法截然相反。琳怡沉着眉眼，“妾身也只是说妾身知晓的。妾身请了广宁师太来给婶娘治病，广宁师太说的话让妾身万万也想不到，就算是三姑六婆也决计不敢那样说。”

整个凤仪亭更加安静下来，皇后脸色稍沉，“广宁师太说了什么？”

琳怡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将广宁师太说的话一股脑禀告给皇后娘娘，“广宁师太说，我们老夫人的院子太过冷清，所以才会邪祟侵体，佛家信因果和六道轮回，万事要做到就会有福报，所以佛偈讲人人向善，对万物慈悲。”

皇后道：“这话仔细论起来也没有错。”

琳怡眉眼中更多了谨慎，“妾身也觉得没错，我问广宁师太该如何积福祛邪，广宁师太说，我该劝我们老夫人一心向佛，精心潜修，才能化解身上罪孽，若是不然整个康郡王府将来也会被牵连，若是老夫人不肯，就要将老夫人迁出府去，方可让康郡王府平安。”

皇后听到这里皱起眉头，脸上多了些威严，“广宁师太果然这样说？”

琳怡恭谨地道：“妾身万不敢乱说，皇后娘娘可将广宁师太唤来问清楚。就因这个妾身才将广宁师太请出府去。”

广宁师太在京中已经小有名气，为什么会这样说。皇后娘娘思量着没有说话。

琳怡道：“妾身这几日想来想去。广宁师太大约是在宗室营听到了闲话，”说着顿了顿，“外面人都说，我们和老夫人之间因大老爷和大太太的事生了嫌隙。我将广宁师太找来给老夫人治病，广宁师太大约是以为我想要将老夫人送出府去，所以才会给我出这样的主意。”

“广宁师太以为我会借着老夫人和康郡王府相冲的事。将老夫人送回老宅去，这样一来算是给我了却了一桩心事，我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年年给她供奉，”琳怡躬身道，“郡王爷和妾身是一心要奉养老太爷、老夫人终老，妾身寻医问药是想要老夫人康健，绝不是虚情假意。广宁师太劝我不成，再也没敢登门。”

所以广宁师太没有治病的本事，而是善于察言观色，猜测人心里罢了。论起来所有的僧道都是如此。就连有名的杏林圣手都不能医治百病，一道符怎么能万事大吉。

这宫中。偏偏最相信僧道的是太后娘娘和皇上，其他人只能迎合，谁敢说什么闲话。皇后一阵沉默，才转头吩咐身边的女官，“你去太医院再请御医去看丽嫔，丽嫔怀着皇上骨血，大意不得，让他们小心伺候，一定要保丽嫔母子平安。”

旁边的琳怡舒了口气。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她心中也算有了底。

女官忙将皇后娘娘的意思传下去。

一会儿功夫，宗室妇都陆续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拜谢皇后娘娘赐宴。时辰不早了，大家陆续出宫。琳怡和蒋氏几个走在后面，蒋氏来没寻到机会和琳怡说话，就有宫人一路跑来将琳怡拦下，“皇后娘娘请康郡王妃去景仁宫说话。”

刚从景仁宫出来又要回去，定是因刚才她说的那些话。琳怡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从进宫开始，为张风子辩白，揭露长宁师太，一切都太过顺利。

蒋氏担忧地看向琳怡，琳怡轻轻颌首，跟着宫人回到景仁宫。

景仁宫外，宫人站了两排，见到琳怡行了礼，便默立着一言不发，这样一来显得内殿里的哭声尤其清晰。

琳怡抬头看向身边的女官，女官似没有听到的模样，脸上只有谦恭的神态。

琳怡站在殿外等着宫人进去通禀，帘子掀开的一瞬间，琳怡顺着声音向殿内望进去，里面人影憧憧，看不清楚，却是丽嫔娘娘哭诉的声音。

丽嫔是去年才被选进宫的，颇受皇上宠爱，如今又怀有身孕，多了依仗，连皇后娘娘的话也不肯听，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明摆着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内殿里的哭声断断续续，宫人来领琳怡去旁殿坐下。和内殿只隔一道隔扇，隔扇没有关上，丽嫔娘娘的声音更加清晰。

皇后娘娘道：“要想为小皇子祈福，德高望重的大师也不是没有，何必非要请长宁师太。”

丽嫔哭哭啼啼道：“臣妾的孩子还没出生，如何敢大动干戈，正巧长宁师太在慈宁宫，臣妾就动了心思。”

皇后皱起眉头不免斥责丽嫔，“小皇子的安危事大，岂容你胡来。你身子不好，我劝诫你不要折腾，你怎么就听不进去，非要我按规矩罚你闭门思过不成？”

丽嫔哭得嘴唇苍白，狠命地咬了咬才道：“皇后娘娘可记得僖嫔姐姐请广宁师太进宫讲佛的事？”不等皇后说话，接着说，“那时候广宁师太就看出臣妾气色不好，恐有病气，开始臣妾还不信，果然没几日就病倒了，太医院开了许多剂汤药也不见好，臣妾就想既然是长宁师太早就看出来，定然有治病的法子，臣妾是为了肚子里的小皇子啊。”

琳怡垂着眼睛看袖口的刺绣，丽嫔娘娘也真是胆大，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敢一口一个小皇子地叫起来。

皇后眼睛清亮地看着跪在地上哀求的丽嫔，瘫哭在地上如同一朵雨后的梨花，湿润中带着娇艳，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确有旁人难及的气色，怪不得皇上会宠爱她。皇后想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像是笑丽嫔又似在自嘲，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最靠不住的就是皇帝的宠爱。

“而且，”丽嫔捂着肚子，浑然不顾地开口，“长宁师太早就算到朝廷商船出海不利，现下也应验了啊。”

琳怡攥起了手帕。

皇后娘娘脸色豁然变得铁青，“住嘴，这种话你也敢说。”

丽嫔肩膀一缩，面如白纸，“臣妾一时口误，臣妾也是听宫人传起来的，以为皇后娘娘早已经知晓。”

“你是听谁说起的？”

威严男声响起，仿佛就在她耳边，琳怡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隐约看到一个魁梧的影子从门口一掠而过，三两步就进了内殿。

琳怡心中一颤，忙起身跟着殿里的女官行礼。

内殿里也传来请安的声音。

皇上所到之处必有天子的礼乐，谁也没想到天子会悄悄地走进景仁宫。

“朕问你，你是听谁说起的？哪个宫人？”

皇帝声音低沉，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丽嫔腿一软几乎跪立不住，可想到皇帝这些日子的宠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皇帝熟悉的脸庞，昔日的情分顿时显现在眼前，又重新有了气力，“是从僖嫔娘娘身边的宫人那里……宫中都在传……也不知最早是谁说起。”

皇帝抬起眼睛看丽嫔，丽嫔欣喜地对视，却在皇帝眼睛中找不到焦点，不知怎么的，一时之间冷汗从脚底冒上来。

皇帝道：“广宁师太说你是什么病？”

丽嫔本已害怕，没想到皇上会这样问，怔愣半晌支支吾吾，“身子……虚……”

皇帝挪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太医院不是已经开了补药，你还觉得不舒坦？”

“臣妾……臣妾……”丽嫔无话可说，看着皇上表情凝重，心中着急，想起平日里撒娇皇上无可奈何的样子，立即软绵绵地掉起眼泪，“臣妾……是害怕……害怕小皇子有闪失……皇上……”说着膝行到皇上跟前，伸出手来拉住皇上的靴子，“皇上……小皇子在臣妾肚子里动的少了，臣妾心慌。”说着抬起头，看到皇上嘴角轻翘起来一丝笑容，彻底僵在那里。

“小皇子，”皇帝这次将视线都聚在丽嫔身上，“是广宁师太告诉你的？你怀的是皇子？”

丽嫔瞪大了眼睛，眼泪也停留在眼眶里。

“长宁师太告诉你怎么才能生下皇子，所以你才着急寻她，朕说的对也不对？你心生不宁的是怕没了长宁师太做法，你就生不出儿子。”

丽嫔嘴唇空蠕动两下，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皇上，丽嫔还怀着孩子。”皇后娘娘柔声劝说。

皇帝没有理会，吩咐身边的宫人，“去慈宁宫，将长宁师太带来，我要问问清楚，看看丽嫔肚子里怀的是不是皇子，若是，丽嫔也该抬抬位份，若不是，丽嫔就是犯下欺君之罪，祸及满门。”

听得这话，地上的丽嫔额头青筋爆出，眼睛血红，仿佛喘息困难，摇晃两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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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对质

女官忙着将丽嫔抬去榻上歇着，刚才丽嫔还哭得伤心，现在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内殿里帝后也没有说话，只等着宫人将长宁师太带来。

皇上的怒气让整个景仁宫如置冰窖。

被宣召的长宁师太进了大殿，长宁师太恭敬地向帝后和丽嫔娘娘行了礼。

皇上看向丽嫔，“用不着朕替你问吧？”

丽嫔这才慌忙让人搀扶着走到长宁师太身边，看到皇帝的阴沉，话还没问出口就又要昏倒。

皇帝脸色阴沉，不肯开口饶过丽嫔，丽嫔只得跪下来哀求。

皇后想要替丽嫔说情，皇帝伸出手来制止。

内殿一下子安静下来，长宁师太抬起头视线飞快地向周围扫了一眼。

皇帝眼睛微抬，伸出手来指向丽嫔的肚子，“告诉朕，这肚子里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你不是有未卜先知只能，再跟朕说说，朕若是立这孩子为储君，他能否成为贤君圣主。”

内殿里所有人脸上都一闪惊讶，尤其是丽嫔连喘息也不能，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帕子，咬死了嘴唇。

皇帝顿了顿将手指挪向丽嫔，手腕上的碧玺珠轻晃，不徐不疾，“再替她算算，她能不能母仪天下，做上皇后的位置。”

丽嫔彻底惊骇地喘不过气来，忙弯下腰将光滑的额头磕在光可鉴人的地上，“臣妾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乱说，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臣妾错了……臣妾知错了……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长宁师太也明白过来，颤抖着跪在地上，“皇上明鉴，整件事和贫尼没有关系，丽嫔娘娘让贫尼算，贫尼也只能听命。这富贵荣华乃是天命，岂容贫尼来算。皇上金口玉言，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皇帝很是失望，仍旧让人看不出喜怒，“朕听说师太不但会讲佛经，还会治病救人。”

长宁师太道：“贫尼只是侍奉佛祖，为贵人做法祈福，其他的万万不会。”

皇帝神情错愕，“就是你也不能保证丽嫔肚子里怀的一定是皇子？”

长宁师太几乎趴在地上。“不能……不能……贫尼……断没有这样的本领。”

皇帝嘴角莫名地爬上些许笑容。

丽嫔张开手指仿佛要抓住长宁师太，“明明是你告诉本宫，若是请你做法就能生下皇子。”

长宁师太更加惶恐，“出家人不打妄语。贫尼没说过这样的话。”

丽嫔指指长宁师太，慌张地看皇帝，“皇上……皇上……臣妾说的才是真的……”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膝行几步，“臣妾知道了……是有人要害臣妾……有人看到臣妾怀了孩子就害臣妾，一定……一定是……僖嫔，是僖嫔，长宁师太是给僖嫔看过病才和臣妾说的……僖嫔有了皇子……她怕臣妾也皇子压她一头……她怕……都是因皇上宠爱臣妾，她们才会这样对臣妾下手。皇上您说过，您什么时候都会保护臣妾母子……皇上……”

琳怡听着丽嫔歇斯底里的叫喊，可想而知丽嫔脸上已经没有了楚楚动人的神态。

皇帝沉吟着半晌看向丽嫔，“夺去丽嫔封号，禁足一年，念她平日侍奉朕也算尽心，不牵连母家。”

丽嫔听得这话侧身躺倒在地。身边的女官急忙上前搀扶，丽嫔哆哆嗦嗦地谢恩，退出了景仁宫。

皇帝也跟着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到长宁师太跟前，却又想到了什么，“你可是在宗室营治好了不少妇人的病症？”

长宁师太吓得不敢抬头，“贫尼只是受佛祖指引，丽嫔娘娘的事真的和贫尼没有半点关系。”

“事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皇后娘娘亲手端了热茶给皇上。

皇帝坐下来喝茶。

皇后娘娘问长宁师太。“你是不是和康郡王府说，康郡王府的老夫人从此之后要一心向佛，精心潜修，才能化解身上罪孽，不然整个康郡王府将来也会被牵连，若是老夫人不肯。就要将老夫人迁出府去，方可让康郡王府平安。”

长宁师太不安地缩起头，“贫尼不曾有这样的话。”

皇后娘娘冷笑道：“这么说来丽嫔娘娘和康郡王妃都在冤枉你了？”说完看向身边的女官，“将康郡王妃请过来。”

女官在大殿里立了屏，琳怡站在屏风外行礼，隔着屏风，琳怡依旧感觉到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皇上对长宁师太的事依旧有疑惑，否则就不会罚了丽嫔娘娘，还留在景仁宫。

皇后娘娘的声音传来，“康郡王妃将和本宫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琳怡应诺仔仔细细地将整件事说了清楚，“妾身和广宁师太起了冲突，这是宗室营都知晓的，就因为这个妾身才将广宁师太送来的符还了回去。”

到这样的关头，已经不是简单两句话就能推个干净，长宁师太没了法子，才说实话，“贫尼不敢乱说，也是确有此事，贫尼到了康郡王府，就有老夫人身边的妈妈来向贫尼要镇压的符，那位妈妈吞吞吐吐说，老夫人气势被压才会身子不爽利。在康郡王府能压老夫人一头的无非就是康郡王妃，贫尼这才猜想果然如外面所说康郡王府女眷失和，这样一来家宅中必不安宁，贫尼多少年出入内宅，已经见惯了这些，为了让康郡王妃信贫尼，贫尼才在康郡王妃面前说出那样的话，谁知康郡王妃不但没按贫尼所说的做，还将符还给了贫尼。这次贫尼是鬼迷心窍，从前绝没有这般……请皇上、皇后娘娘明察。”

琳怡被长宁师太的话惊得手脚冰凉。

皇后看向长宁师太，“康郡王妃听了你的话，就等于将把柄送到你手中。哪个晚辈敢如此不敬长辈，说到底你还是一心想要害人。怪不得康郡王妃说你不像个出家人。”

琳怡跪下来，凄然道：“皇上、皇后娘娘要为妾身做主，妾身差点就被扣上不仁不孝的罪名。”

皇帝放下手里的茶碗，去摸手腕上挂着的玉牌穗子，复又起身，走到长宁师太跟前，停顿了片刻，伸出手神情肃冷，声音徒然高昂，“信亲王还极力举荐你和普远大师，”手指狠狠地点了长宁师太两下，“还有人请你去讲佛，真是白白糟蹋了佛法。”

长宁师太吓得缩在地上。

皇帝抑扬顿挫，“脱了她的僧衣，打入死牢，秋后处斩。”

“皇上饶命，”长宁师太忙叩首求饶，“贫尼还为太后娘娘筹办过金塔，做过法事啊……”

皇帝收回手，声音轻快，脸上的怒气好似消散了不少，“原来你仰仗的是这个，靠着太后的名号害人，更加罪无可赦，太后泉下知晓你正法，也会欣慰。”

转眼间就有内侍进了内殿，将长宁师太抓了出去，长宁师太大声嘶喊如发丧考妣，听得人更是生厌。

内侍拿出绢子堵住长宁师太的嘴，刺耳的声音才中断。

皇帝站在原地良久，仿佛自言自语，“他们真觉得朕老了。”说着挪开脚步走出内殿。

皇后娘娘忙行礼，琳怡也恭谨地低头躬身。

坚定稳健的脚步从她眼前一晃而过，接着是圣驾礼乐的声音渐行渐远。琳怡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

女官忙着撤掉屏风，殿内没有别的声音，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到身上，让人觉得有些冷，皇后娘娘就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风依稀能卷起她的衣摆。想想皇上对丽嫔和长宁师太的处置，反过来如果她们落了下风也会是这种下场。

伴君如伴虎，也怪不得皇后娘娘会心灰意冷。

皇后娘娘长长地叹口气，看到琳怡目光柔和起来，“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

琳怡回到康郡王府，才觉得压在身上的重石真的落下。

白芍忙捧来热茶给琳怡。

琳怡端起茶碗顾不得喝，吩咐白芍，“将屋里屋外仔细找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东西。”

白芍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叫走了刚进门的胡桃，两个丫头带着人还是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内室里没找到东西，东侧室和小书房里也没有。

乳娘将晖哥报过来给琳怡看，琳怡忽然想起，吩咐橘红，“将晖哥的屋子找一找，只要不是我们屋里的都拿过来给我看。”

乳娘和奶子都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去看板着脸的琳怡。

不多时，橘红拿着只粉缎绣了双蝶的荷包进门，乳娘身边的奶子一下子就跪在地上，“这是申妈妈给奴婢的，要奴婢缝在世子爷床下的垫子里，奴婢不敢做，就放在包袱里。”

琳怡接过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符纸，上面用朱砂写画的图案远远看去就像一只鬼脸。旁边的乳娘惊呼出声，手也抖起来，看向跪在地上的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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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牵连

“这符是什么意思？”琳怡看向地上的奶子。

奶子拼命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看着骇人才藏了起来。”

乳娘也跪下来，“奴婢没见过这个，若是见到一定会向郡王妃禀告，”府里选奶子，是她帮着巩妈妈一起选的，前两日她还为两个奶子说好话，要了些赏赐，没想到这就出了事，想到这里，乳娘狠狠地看奶子，“郡王妃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那奶子不敢隐瞒，“是申妈妈，奴婢来府里之后才知道，和申妈妈娘家沾着亲，申妈妈来了几次，嘱咐奴婢要看好小世子，将来帮奴婢说话留在府中寻份差事，奴婢这才和申妈妈有了往来。奴婢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早该将这件事告诉郡王妃。”

乳娘道：“怪不得这两天世子爷睡不安稳，原来是你做的好事。”

乳娘的话才说到这里，只听外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这是在找什么？”

是周十九回来了。

琳怡站起身就看到周十九大步进了门。

看到屋里的情形，周十九将目光落在地上的乳娘和奶子身上。

那目光如刀刃般锋利，跪在地上的人吓得瑟瑟发抖，那奶子歪在一旁，又连忙努力地跪直。

周十九坐下来，自然而然地去看矮桌上的符咒，“从哪里搜出来的？”

琳怡道：“是晖哥屋里。”

周十九平日里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查清楚了没有？谁拿过来的。”

已经查到了申妈妈那里，算不算清楚。

琳怡还没说话。周十九道：“关起府门，仔细地查一遍，只要有关系的人全都绑起来，”说着看向旁边的巩妈妈。“将何总管叫到小书房，我要亲自和他说。”

巩妈妈立即应了。

琳怡跟着周十九去套间里换衣服，左右没人。琳怡低声道：“我来处置就好，郡王爷不用管内宅的事。”

说完话，手指就被握住，周十九低下头嘴边含着柔和的笑容，“在宫中怎么样？”

琳怡摇摇头，“没事，都很顺利。只是……长宁师太被打入死牢，等待秋后处斩。”

周十九道：“长宁师太也是求仁而得仁，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淑妃害她全家，她在寺里隐忍这么多年。辗转从陪都进京隐姓埋名，等得就是这一天。”

要不是周十九早就告诉她，她从长宁师太脸上真的看不出纰漏，长年青灯古佛，当真已经修的心如止水，却又未能忘记恩仇，长宁师太虽然没能真正成为四大皆空的出家人，却是一个奇女子。琳怡想着，脸上闪过敬佩的神色。

没有长宁师太。任凭皇后娘娘和她怎么说，皇上也不会这般动怒，连身怀六甲的丽嫔娘娘都不顾了，下一步定会怀疑到淑妃和五王爷身上。从敬郡王妃将长宁师太带进康郡王府，这个局就已经设下了。

她和长宁师太争吵，也是为了让流言传满宗室营。将来更能让皇上相信，不管是长宁师太还是普远大师，都是五王爷一党寻来引起流言，改变皇上立二王爷为储君的决心，尤其是长宁师太说，朝廷商船出海时就卜算到大凶，重建水师、开海禁，本来就用来中伤皇后娘娘，现在旧事重提，用意不言而喻。

外面传来晖哥啼哭的声音，周十九眉毛微皱。

“没事，”琳怡拧了帕子给周十九擦脸，“大约是换尿布，小孩子就是这样，”她早就让人盯着奶子，没有将那符咒缝到晖哥的被褥里，周十九还是怕那符咒会吓到晖哥，寺里传出的各种符咒总还是有各种灵验的说法，她虽然不信，可是轮到晖哥，她就没法毫不在意，“那符已经不是长宁师太拿来的，我已经让橘红偷着换了。”

周十九点点头。

巩妈妈在外面回话，“何总管来了。”

周十九将手里的帕子还给琳怡，“我去安排，你不用管，若是旁人有什么话说，只说是我的意思。”

是怕她冲撞了周老夫人，担上不好的名声，可就算周十九亲力亲为，在外面看来他们夫妻一体……，周十九自然能想到这一点，他却不去计较而是下意识地全力护着她。琳怡心中一暖，抬起头眼看着周十九撩开帘子去了小书房。

屋子里很安静，琳怡站在书房外就能听的清楚周十九的声音。

“这次是侥幸没事……府中里里外外都要查个清楚，你是在祖宅时就跟着我的，府上带过来的世仆也不用给颜面，不可靠的打发出府。”

何总管忙答应。

周十九表情冷漠地从小书房出来，何总管跟在后面，汗从额头一直滑到脸上。

很快藏荷包的奶子就被带走，巩妈妈将乳娘盘问了一番，才放心地让乳娘接着带晖哥。第二进院子查完了，何总管带着婆子去了第三进院子，申妈妈正好出来打听消息，一下子被捉个正着，何总管一边赔礼一边让婆子绑了申妈妈和那奶子都关进了柴房。

不到半个时辰，第三进院子就乱起来，琳怡带着人过去看老夫人。

将从晖哥屋里发现符咒的事说了，“奶子说是申妈妈，申妈妈是婶娘身边的老人了，从来都是做事妥当，我也知道婶娘身边离不开她。”

坐在椅子上的琳怡，眼睛清澈，面容舒展，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是在看笼子里的困兽。

尤其是后面的话，她再开口替申妈妈求情，这把火就会不遗余力地烧到她身上。听说琳怡从宫中回来，她本是让申妈妈去打听好消息。长宁师太去了慈宁宫为太后娘娘祈福，这是皇上天大的信任，和长宁师太有冲突的康郡王妃，在宫中定会受到冷落，谁知道长宁师太的消息还没打听清楚，小丫鬟匆匆忙忙跑回来说，申妈妈被关去了柴房。

原来琳怡一回府，将第二进院子翻过来是为了这个。向来是长宁师太在宫中失利，否则琳怡不会迫不及待地对她下手，到底是年轻人这样冲动好胜，老夫人目光冰冷，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琳怡就不怕背上逼死长辈的名声。

“将申妈妈带来我要亲口问她，我们周家待她不薄，她怎么能这样丧尽天良。”

老夫人嘴上说申妈妈，其实是在说周十九。

琳怡一脸为难，“侄媳还是觉得不妥，申妈妈是管事妈妈，这样大张旗鼓的问恐怕伤了脸面，还是将下面查个大概……明日再问也不迟，婶娘放心，申妈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已经说的很明白，老夫人再插手就是包庇身边人。

老夫人要张口说话，谁知脸颊一红顿时呛咳起来。

琳怡忙上前安慰，“婶娘别急，换做旁人我也就不查了，晖哥还那么小就被人这样算计，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老夫人伸出手来摇晃，“你去……查……查个……清清楚楚。”

……

无论谁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里都会害怕，旁人过一天，被关的人就会觉得过了好几日，尤其是饭食每过两个时辰就送进去。

巩妈妈在琳怡耳边道：“申妈妈忍不住了，和门口的婆子说话。”

琳怡头也不抬，“谁也不许和她说半个字。”

巩妈妈答应了。

老夫人来康郡王府时将申妈妈一家都带了过来，老夫人是为了身边有得力人手好对付她，现在却成了她手中的把柄，凡是带来康郡王府的，都是康郡王府的下人，她这个主母有权处置。

第二天一早，申妈妈的两个媳妇就进府，吵着要见申妈妈。何总管昨日将申妈妈两个儿子带走了，至今没有半点消息。

申妈妈开始坐立不安，在内宅中她见惯了被诬偷盗的下人，官府不会细查很快就要定案，京中年年被送去流放的犯人，最多的就是家奴。终于听到外面传来巩妈妈的声音，申妈妈奋力扑向门板，拼命地敲门，“巩妈妈，让我见见郡王妃，巩妈妈……”

巩妈妈目光闪烁，不去理会。火候未到就算放出来也是问不出什么，申妈妈处置下人向来有耐心，这一点她还是和申妈妈学来。

巩妈妈细细地讲给琳怡听，“差不多了，这时候无论郡王妃怎么问，申妈妈都会说实话，关的时间久了，反而能让她想到脱身的法子。”

就是要申妈妈去想，怎么才能脱掉身上的罪责。琳怡端起茶来喝，她并不是要对付老夫人和申妈妈，她更希望申妈妈能将整件事讲清楚，避重就轻，将过错推给别人，这样的事申妈妈应该是常做的。

又关了一整日，申妈妈才被带到琳怡面前。

琳怡还没开口问，申妈妈已经迫不及待地道：“郡王妃，奴婢真的不知道那符是害人的，长宁师太说那符是安神的，陈二太太也常用，只是不能让旁人知晓，我才让奶子偷偷缝上去，世子爷那几日睡不安稳，奴婢也是想帮忙。”

琳怡皱起眉头，“哪个陈二太太？”

申妈妈吞咽了一口，手紧握着，青筋在手背上浮起，“就是您娘家，陈二太太田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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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假菩萨

琳怡惊讶地怔愣片刻，“你说的是我二婶？”

申妈妈忙点头，“是……不信您去让人问，陈二太太和长宁师太早就交好，最早在信亲王府见到长宁师太，就是陈二太太介绍来的，这一次长宁师太提起陈二太太，奴婢不疑有他……长宁师太特意吩咐，那荷包里的符不能打开见光，否则就不灵验了，所以奴婢也没看到底画的是什么，”说着伏在地上，“奴婢失察，奴婢有罪，奴婢差点就害了世子爷。”

琳怡皱着眉头思量，申妈妈接着道：“长宁师太是出家人，怎么会有这样歹毒的心肠，说不得是想让我们世子爷因此生病，她好进府祈福拿赏银。”

总之这件事申妈妈一点不知晓，就算有罪不过是马虎大意。

琳怡低下头看申妈妈一眼，“申妈妈向来都是小心谨慎，这府里多少丫头都是您手把手交出来的，要说旁人马虎我信，这过错落在申妈妈身上，着实让我惊讶。”

申妈妈眼泪直流，“只要能见到长宁师太，奴婢要好好问她，为何这样害我们世子爷。”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巩妈妈奇怪地道：“申妈妈真的为世子爷祈福，怎么连我也不说一声，大爷平日里事无巨细，就算是换件衣服，申妈妈也要问乳娘的，什么符是说出去就不灵验了，我可从来也没听说过。”

地上的申妈妈浑身一抖。

巩妈妈恭谨地看向琳怡道，“陈二太太知晓，不如奴婢就跑一趟去陈家问问。果有其事也算换申妈妈一个清白。”

琳怡颌首，“也好，”思量片刻，“将申妈妈一起带着。免得二婶想不起来。”

只是要她去陈家二房和陈二太太对质，郡王妃年纪轻轻好狠的心肠。不管陈二太太怎么说，这个黑锅她是背定了。申妈妈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发颤。

屋子里一时寂然无声。

琳怡喝了口茶，“申妈妈，要不要我多叫几个粗使婆子跟着？”

申妈妈嘴唇一抖，“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奴婢一定办好。”申家大小几十口都在郡王妃手里握着，她就算跑又能跑去哪里。

“事不宜迟。”琳怡站起身，从乳娘手里接过睡着的晖哥，“你们早去问清楚，我心里这块大石也好放下。”

郡王妃的声音柔和起来，仿佛真是一个焦急的母亲。申妈妈正愣着跪在地上，只觉得臂弯一轻，抬起头来看到巩妈妈。

巩妈妈面无表情，“换好衣服，我们就走吧！”

旁边的小丫鬟忙捧来干净的衣物。

申妈妈又转头去看琳怡，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她两个儿子的事，嘴上不说其实是在威胁她，这差事办不好，两个儿子就别想再回到府里。

申妈妈让两个婆子搀扶着下去。

琳怡将晖哥交给乳娘。让乳娘放在摇车里，“慢慢摇，别惊了他。”

乳娘看着琳怡和悦的神情，松了口气，多亏遇到这样开明的主子，否则出了这种事她一定会被撵出府。这样一来哪家还敢再用她，赚不到工钱她就没法贴补家用，乳娘将晖哥紧紧地抱在怀里，满面愧疚，“郡王妃，以后奴婢一定注意，再也不会出这种事。”

琳怡颌首，“我看出你是个伶俐人，平日里我不能时时刻刻跟着晖哥，你要多几分精神，别让晖哥吃了亏。”

乳娘红了眼睛，“奴婢记住了。”

乳娘带着几个丫鬟下去，巩妈妈才上前。

琳怡道：“陈家是我的娘家，你也是从陈家出来的，有些话不必遮遮掩掩，二婶问什么你就说，你和申妈妈只是去问问，并不是兴师问罪。”不管她们做什么都要让外面人挑不出纰漏。

巩妈妈明白，“就像是回广平侯府求助一样，外面不是常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有娘家人不向着姑奶奶的。”陈家二房一定会炸开锅，拼命要说自己的委屈，不会替郡王妃着想，越是这样陈二太太反而越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琳怡颌首，她就是要田氏和长宁师太牵扯起来，现在皇上已经疑心五王爷，一定会派人细查，这时候不将隐藏的五王爷一党捉出来，要等到何时？找到了陈家二房，进而就能牵连到姻亲董家，董家也该尝尝被皇上猜疑的滋味。

……

巩妈妈和申妈妈去了陈家二房，拜见了陈二老太太董氏和大太太董氏，巩妈妈上前低声说出来意。

二老太太和大太太坐的近，巩妈妈特意稍放声音让大太太也听得清楚，“我们郡王妃有事想问二太太，因都是自家人就让奴婢跑一趟，也不知二太太有没有时间。”

二老太太董氏看向站在一边的申妈妈，申妈妈脸色颇为难看，不安地紧捏了手帕，二老太太董氏还没说话，大太太忙抢过去，“正好在家，这个时辰也该从紫竹院出来了，我就让人去喊。”

二老太太董氏顿时皱起眉头，无论何时大太太都要争一争，关键时刻宁可看自家妯娌的笑话。

二老太太董氏脸色僵硬，大太太看得笑容一收。

话已经说出口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巩妈妈听得这话已经站直了身子，一副二太太不来不愿意多言的样子。

丫鬟去叫二太太田氏，巩妈妈趁机看向申妈妈，待到二太太田氏进了门，巩妈妈反而向后缩了缩。

这时候要申妈妈先开口，申妈妈为了自保只会说不利于二太太田氏的话，她作为郡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有任何针对陈家二房的表现都会被说成是郡王妃唆使。

申妈妈犹豫不安地向二太太田氏行了礼，要是从前她一定不会被郡王妃所用，可这一次不同，她被关起来的几天老夫人没能想到法子将她放出来，她听外面的婆子议论，老夫人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到了生死关头，她只能自寻活路，再说她的话并没有错，要不是陈二太太田氏引荐，老夫人也不会认识长宁师太。

申妈妈哆哆嗦嗦，“二太太您还记不记得长宁师太。”

说起长宁师太，屋子里的气氛兀然一冷，二老太太董氏放下手里的茶碗，大太太董氏也惊讶地竖起眉毛。

被问的二太太田氏倒是很镇定。

不等二太太田氏说话，申妈妈一股脑地说出来，“上次在信亲王府您将长宁师太介绍给我们老夫人，说长宁师太算的准还能驱鬼改运，您菩萨心肠，就替奴婢证实一下吧。”

这下二太太田氏惊愕起来。

旁边的大太太董氏眉梢一动，不知怎么的心中倒有些快意，从前凡事说到佛法，神神鬼鬼之类的东西，田氏都被供起来，这一次，看康郡王府两个妈妈的神情，田氏这次是被长宁师太牵连了，以琳怡的性子，既然找上门必然不会放过。

都说陈二太太田氏是为真菩萨，看这次她要怎么普度众生，巩妈妈垂下眼睛像要睡着了似的，任申妈妈在一旁说。

田氏道：“我是认识长宁师太，上次去信亲王府，也确实是见了老夫人，只是……”

田氏的话还没说完，申妈妈急着打断，“您府上的哥儿是不是用过长宁师太的安神符，那符是不是要缝在哥儿的褥子里。”

终于还是引到了正题上。

大太太董氏想要说话，只觉得两道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这才将嘴边的话缩了回去。

田氏道：“没有啊，要说安神的符，从前就在清华寺求过，还没有用完，怎么会另找旁人来写。”

申妈妈着了急，看向旁边的巩妈妈，“真的……二太太您好好想想……您仔细想想看，若不是您说的，奴婢也不敢问来，长宁师太给了我们世子爷一张安神符，没想那符成了害人的东西……”

“好了，”巩妈妈终于忍不住，疾走两步上前扯下申妈妈，“二太太说没有就是没有，既然这样我们就回去和郡王妃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巩妈妈在申妈妈腿上一顶，申妈妈向着二太太田氏扑跪下来，巩妈妈忙上前拉扯，这样一闹外面的下人听到声音都探头来瞧。

巩妈妈一脸尴尬地解释，“我们郡王妃也怕是弄错了，二太太原是懂各种符的，也是要二太太看看，若不是什么坏的，我们也不必这样着急了，世子爷还小经不起折腾啊。”

田氏一脸慈悲，弯腰拉住申妈妈，“别着急，慢慢说，我还没听仔细，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这样一拉，申妈妈再也不肯松开手。

巩妈妈在旁边劝和，“申妈妈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申妈妈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顿时打了个冷战，嘴上更是哀求。

足足闹了一炷香时间，大太太董氏才让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将申妈妈拉开，申妈妈已经满脸泪光，头上的发簪一松，头发更是垂下来，好不狼狈。

巩妈妈忙向老太太和两位太太赔礼，“申妈妈平日里极为妥当的，谁知今天会这样，奴婢回去一定和郡王妃说，惊了老太太、太太是奴婢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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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利用

巩妈妈和申妈妈从陈家回来，申妈妈一进门二话不说就跪在琳怡跟前。

巩妈妈不说话，申妈妈哆哆嗦嗦地道：“陈二太太大约是忘了，只记得将长宁师太引荐给我们家……陈二太太经常出入内宅还帮人画符，大约是这些事太多了，所以……贵人多忘事，郡王妃信奴婢，奴婢没有说谎话，”说着伸出手来发誓，“奴婢有半点谎言，就让奴婢生了疮烂做水，日后再也不能托生成人。”

这么恶毒的誓言，琳怡表情有些松动，看向巩妈妈，“让申妈妈下去歇着吧！”

巩妈妈故意面露惊讶，申妈妈如同死里逃生拼命地磕头，好半天才站起身恭敬地退了下去。

琳怡去内室里歇着，巩妈妈跟在后面，“这样就放过她，奴婢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世子爷那么小，她也能动这样的歹念，就算真的生疮烂了水也不冤她。”

她饶了申妈妈旁人才能猜测到陈二太太田氏身上，她达到了目的，“申妈妈也不敢再轻易胡来。”

说着话橘红端着笸箩进了屋，笸箩里面都是这两年府里求来的符。

橘红上前道：“都在这了。”

琳怡看了一眼吩咐巩妈妈，“明日妈妈去趟清华寺，将这些符都化了，旁人问你也不要说。”家中要装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样子，不管是周老夫人连同长宁师太还是陈二太太田氏那边有所算计，对她来说都一样，家丑不可外扬。

巩妈妈将橘红手中的笸箩接过去。“郡王妃放心吧，明日一早奴婢就出府。”

……

申妈妈脚一踏进第三进院子，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下来，多亏身边丫鬟上前搀扶才只是踉跄了几步。

大家急忙将申妈妈搀扶去了老夫人房里。

申妈妈一进屋就跪在老夫人脚下。哭得十分伤心，“都是奴婢连累了老夫人。”

周老夫人让人将申妈妈搀扶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申妈妈哭声不止。丫鬟开始劝慰，申妈妈的情绪慢慢稳了下来，抬起头发现屋子里除了老夫人和她已经没有了旁人。

申妈妈不用再避讳，沙哑地开口，“老夫人看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上一定要救救奴婢的两个儿子。”

周老夫人脸色微沉，“我已经使人去打听，说是跟着府里管事去了庄子上。”

眼下就是秋收。现在调人手过去也无可厚非，郡王妃是早就谋算好了，她是凭白就着了人的道。

周老夫人皱起眉头问申妈妈，“那符可真是你交给奶子的？”

申妈妈脸上一热满是羞愧，不敢去看老夫人的神情。“是奴婢。”

周老夫人身体兀然支起来，“你怎么这样糊涂。”

不是她糊涂，她是觉得长宁师太真的很灵验，她第一次见长宁师太，长宁师太就断言她家中会出事，果然不出三日她哥哥就没了，哥哥发丧那日冲撞了嫂嫂，嫂嫂回来之后浑身打冷战，她想到长宁师太事先交给她的符。亲手烧了之后将灰和在酒里喂了嫂嫂吃，嫂嫂立即就好了，她这些年见过不少的大师也跟着老夫人听过不少讲佛，这次是发生在她身边的事……她还将两个儿子的生辰八字拿给长宁师太卜算。

长宁师太说，两个儿子若是想要出人头地，就要借老夫人这个主子的气力。若是老夫人能渡过难关，整个申家才能有所改变，反之也会灾祸临头。

她这辈子就在老夫人跟前尽心尽力，早就明白申家要一直仰仗老夫人，长宁师太这样说她并不觉得意外，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听着心惊。

申妈妈满头冷汗，“长宁师太说老夫人和郡王妃命中犯冲，若是不放个符恐怕老夫人的病不会好转，恐怕连今年冬天也熬不过去，长宁师太说老夫人命中有此一劫，奴婢问长宁师太如何化解，长宁师太开始没有和奴婢说，奴婢担忧了几日让家中媳妇去找长宁师太几次，长宁师太才终于想到了化解的法子，长宁师太亲自做法，只让奴婢拿了几件老夫人平日里用过的物件儿，奴婢就拿了老夫人赏赐给奴婢的把件，也没有要多少银子，奴婢也是被吓怕了，这才瞒着老夫人……”

周老夫人听得手心都是冷汗，琳怡在她身边安排了这么多，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这些日子第二进院子消停，她还以为琳怡是刚做了母亲满心挂着晖哥。

周老夫人道：“最后一步就是要你将符放在晖哥房里？”

申妈妈颌首，“要放在郡王妃最牵挂的人身边，奴婢想着也就是世子爷了，长宁师太说这是机缘，也是唯一的机会，奴婢就想着冒险试试……”

“你真是糊涂，”周老夫人怒其不争，“怎么不和我商量就敢这样。”

她不是不想商量，申妈妈委屈道：“长宁师太说不能让老夫人知晓，否则就不灵验了。”放在往常任谁都会起疑心，只是放在这时候又是她相信的长宁师太，她竟然没有半点犹豫，她不止是担心老夫人更是担心整个申家被牵连，现在她不能将实话说给老夫人听，“都是奴婢的错，害了自己不打紧，就怕连累老夫人……”

琳怡这样费心安排绝不会就这样算了，周老夫人沉着脸半晌才道：“这两日的事你仔细说给我听。”

申妈妈说的仔细，周老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不等申妈妈说完，周老夫人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怪不得琳怡会将你放回来，她不是要害我们，是要利用我们对付陈家二房，琳怡怀疑陈二太太田氏，也是因为你……”

申妈妈嘴唇裂开鲜血也流了满唇，加上青黑的眼窝，看起来有几分骇人，“奴婢说的是实话，长宁师太本就是陈二太太引荐，每次来咱们府里，长宁师太都不忘要说陈二太太的慈悲。”

周老夫人冷笑，“只怕是陈家二房也着了琳怡的道。”

申妈妈仍旧不肯相信，“可长宁师太……是五王爷……还是信亲王妃那边……”

所以申妈妈才会深信不疑。周老夫人抿起嘴，心中油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让人去打听，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

过了两日，京里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女眷们连宴席都去的少了，琳怡在府里专心照顾晖哥，琳怡握着晖哥小小的手，“晖哥眼看着没有什么变化，衣服却短了不少，真的是长了，长得也比刚生下来时好看了似的。”

旁边的乳母就笑，“世子爷本来就生的好看，现在长开就更好了。”

自己生的孩子当然是觉得最好，琳怡笑着逗晖哥，晖哥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瞧着她，偶然才发出喔喔的声音。琳怡正要问乳娘家中孩子的情形，抬起头看到乳娘正谨慎地行礼，琳怡转过头看到穿着官服的周十九。

“郡王爷今天回来的早。”琳怡笑着起身将晖哥报给周十九看。

父子两个安静地互相看着，晖哥还辨别不出父母和寻常时候没什么两样，不时地蹬动着小脚。

琳怡又抱了会儿晖哥，才将晖哥交给乳母，自己去套间里服侍周十九换衣服。

“外面的情形怎么样？”琳怡低声问。

周十九伸出手来揽住琳怡的腰，生产之后琳怡复原的很慢，身子亏了不少，这些日子总算略微丰盈了些，终究不过是一指之余。

琳怡抬起头，看到周十九闲逸的笑容，许是为了现在的政局高兴，二王爷被立为储君，五王爷被打压，真正离三王爷出头只有一步之遥，剩下的这一步也是最难走的。

琳怡和周十九去了东侧室用饭，周十九才拿起筷子，外面就有妈妈来道：“衙门里有事，在门口等着见郡王爷。”

周十九放下筷子起身出门，琳怡在屋子里等候，不多时候周十九返转，“有商船的消息了，船队大约十日就能靠岸。”

也就是说商船遭了海盗和风浪是谣传。

周十九道：“这样一来，普远大师说的商船未出海之前就卜算到恶兆不但蛊惑人心而且动摇朝纲。”

宫中知晓消息不知会怎么样。

周十九拉起琳怡的手，两个人又回到东侧室坐下，“皇上命人细查长宁师太，查出长宁师太和淑妃娘娘同出一族。”

万事俱备，要想这把火烧的旺，还要多添些柴。

商船平安无事的消息很快进了京，朝堂上争论不断，京中内宅府邸也开始不安起来，女眷纷纷将从普远大师、长宁师太那里求的符拿去清华寺烧化，清华寺中的高僧也被纷纷请去内宅做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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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萧家

京里的女眷为家中的符咒繁忙，琳怡整件事上先行一步，现下倒闲了，让人准备了礼物去看蒋氏，蒋氏才出了三个月就丰腴起来，蒋氏这胎坏相好，没有觉得恶心难受，就是经常饿，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恰好现在是秋天不管是蔬菜还是水果都应有尽有，这样一来将母子供的格外壮实。

周家好不容易盼来孩子，上上下下都伺候的周到，蒋氏屋里多增了不少人手，尤其是周老夫人拨过来的管事妈妈，让蒋氏觉得打理内宅得心应手，蒋氏嫁过来时始终被压制，现在终于能深深透口气了。

“太医院的程御医看过了，和我说脉象看着是男孩。”蒋氏红着脸和琳怡说。

琳怡替蒋氏高兴，“我那时程御医也是这样说的，只是我没和旁人提起……”

“我知道……我知道……”蒋氏连应几声，“我不与外人说就是，不过我也觉得应该是男孩，总要沾沾你的喜气吧！”

难得蒋氏孕中这样开怀，很多妇人怀了孩子情绪都不如从前，她怀晖哥的时候也是，看到周十九就想起前世经历，心中就觉得委屈，周十九也有所察觉，他们两个都像走在薄冰上，生怕每次用力都会将脚下踩碎，随着月份长大，晖哥会在她肚子里动了，才慢慢改善，她也真正地放下心防。

蒋氏接着道：“自从你府上发现长宁师太害人的符咒，我家老夫人就怕的不得了，让人将园子里搜了几遍，连前些年在信亲王府得的符都挖了出来，一起拿到清华寺化了，我们家才化了符，就有几家过来问情形，我婆婆就支吾过去了，谁知道那几家就像得了什么消息。将家中也清理了一遍，我听说清华寺的香火格外旺，住持大师的法事已经排到了年底，”说着掩嘴。“还有几家闹出了不小的事，不仔细搜查还好，这一查几乎家家都有些害人的东西。”

蒋氏说着掩嘴，“你有没有听说，敬郡王府被闹了几次，都是宗室营里的嫂子上门问要个说法，怎么敬郡王妃极力推荐的长宁师太竟然是这样的人。”

大家不敢去找五王妃。自然就将气撒在敬郡王妃头上。蒋氏和琳怡相视而笑，这些话不用说透大家都明白。

五王府这次是逃不过去了。

都说佛法引人向善，佛祖悲悯世人，可闹出这些事来，太笃信这些仿佛是弊大于利。不管是宗室营，一向视自己为观音在世的田氏也不敢再出门。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琳怡起身去宗室营宴席。

蒋氏不由地叹气，“偏是这时候我不能出去。不过也好免得沾了晦气。”

蒋氏说的正好应验，整个宴席，信亲王妃愁眉不展。敬郡王妃如丧考妣，一大半宗室妇被牵连闷闷不乐，还有些人干脆寻了借口未到。

宴席上，敬郡王妃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信亲王妃哭诉，“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宁师太也是有名的……我哪里知道她会这样……不光是我宫里的娘娘还不是也受了骗，太后娘娘的祈福法会还是她主持的，怎么就说我因此得了银钱，”说着盯着信亲王妃看，“都说长宁师太得了银子分给我。我才会捐那么多建金塔，我是冤枉啊，信亲王妃您是知道我的，您要为我做主啊。”

信亲王妃的脸一下子冷下来，满屋子女眷都在安静的喝茶。建金塔是信亲王府牵线，敬郡王府捐的最多。现下敬郡王妃这样说起来，还真的给大家解开了些疑惑，说不得真是为太后娘娘尽孝是假，从中谋利是真。

信亲王府的宴席很快就结束了，宗室妇们才坐车各自回府，就看到衙门里引一队官兵向信亲王府靠过去。

普远大师和长宁师太的这场闹剧终于要落幕。

周十九巡城回来，琳怡还没睡，服侍周十九换了衣服梳洗干净，两个人进内室说话。

周十九低声道：“信亲王革职查办，皇上升了主管太常寺的惠亲王为宗人府丞。”

惠亲王，惠亲王妃平日里行事低调，穿着也不显眼，大家聚在一起时她也极少有什么话，琳怡想起在皇后娘娘跟前惠亲王妃恭谨地模样，她帮忙姻家时，惠亲王妃倒是在旁边帮了忙。

看周十九含笑的模样，很多关系不会是表面看的，周十九藏的深，惠亲王一家自然也能如此。

“我们府上和惠亲王府只是走份常礼，我还以为郡王爷和惠亲王没有交情。”

虽然她很寻常的说出来，鼻子轻微一皱，仿佛带着些许埋怨。

周十九将琳怡搂在怀里，“大家各行其是，事情做不成，将来也不会有交集，不管是谁家有难，都不会伸手帮忙，真论交情，也只是等到最后关头……”

“我知道，”琳怡轻声道，“政局比我想的要复杂，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藏的越深越不容易被抓出来，可是反过来整件事不成，也就被会历史埋没，政局表面总是光鲜的。

信亲王府被查抄，惠亲王领宗令，这些变化似是一眨眼的事，普远大师和长宁师太及几个经常出入内宅府邸的弟子没有等到秋后处斩，就被杀于闹市。

几个人当中只有长宁师太的尸身被收走，其他人都被扔去了乱葬岗。

巩妈妈回到报信，“听说是长宁师太剃度的小尼姑，两个人将长宁师太搬上了车，出城去了。”

琳怡让人去瞧瞧，不过是想着等到将来风平浪静再想法子将长宁师太厚葬，没想倒是有人不惧危险，由此可见长宁师太的为人。

普远大师的血还未干，敬郡王府也被查封，敬郡王名下的枣林被朝廷归还给原主，朝廷的这些动作都指向五王府。五王爷没有被责罚，宫里也没传出淑妃娘娘受训斥的消息。皇上对淑妃和五王爷的宠爱好像到了让人想不到的地步，无论怎么样都动摇不了两个人的地位。

……

大周朝出海的船队靠岸后由皇上钦命的总兵护送进京，出海时商船固然带的财物够多，这次回到大周珍奇异宝更是不计其数，国库从来没有这样充盈，财物让人觉得欢欣鼓舞，言官御史仍旧不忘了这时候泼盆冷水，提及市舶司设立时的种种弊处，不过这不能阻挡当今皇帝改革的脚步，设立市舶司的事正式被提起来，皇上还特开恩科，一时之间市舶司成了全国上下热论的话题。

不管外面多乱，广平侯府倒是一片宁静，小萧氏不再为陈允远担惊受怕，终于将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广平侯府内，尤其是陈临衡身上。

琳怡去请回去宴席，看到了萧家的两位小姐，两位小姐都是大方得体，恭谦有度的闺秀，尤其是二小姐面容清秀十分有书卷之气。小萧氏也很倾向二小姐，趁着萧家女眷和老太太说话，小萧氏将琳怡拉去一边，“你看萧二小姐如何？”

琳怡坐下来喝了茶仔细地想，“祖母怎么说？”

小萧氏嘴边浮起一丝笑意来，“老太太说也不错，年纪稍长可以早些为府里添枝加叶。”

只说年纪长却没有说性子如何，要么是二小姐表里不一，要么祖母对萧家并不满意。

小萧氏道：“我今天就想将婚事大概定下来。”

“是不是太着急了，”琳怡放下茶碗，“我看二小姐年纪还小，是不是还没有及笄。”

小萧氏没有听出话外弦音，“哪有等到及笄才定婚事的，都是先有了婚约过几年才成亲，”说着顿了顿，“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想要抱曾孙，你哥哥的婚事要再拖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从前是想着你哥哥的前程是要经科举的，现下你哥哥一心想着从戎，我怕哪一日他真的就去打仗……屋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原来小萧氏是这样思量。

琳怡小心提醒小萧氏，“婚姻大事，母亲还是不要急，再慢慢看看才好，前些日子您不是说萧家不如父亲在朝为官时热络……”

小萧氏听得这话一怔，“那时是你舅母病了。”

琳怡低声道：“那舅舅一家有没有问父亲复职的事？”

这倒是有，每次见面都要提起，小萧氏一脸尴尬。

毕竟是萧家人，有些事即便是祖母看出来了也不好深说，琳怡笑容一下子展开了，“这变化也太大了，就算我是小人之心，还是谨慎为上，反正现在也不能成亲，看个一年半载也并非坏事。”

小萧氏顿时失望起来，“那就依你，先看看再说。”

吃过宴席，大家聚在花厅里说话，老太太觉得身上乏了，小萧氏忙扶着去歇着，萧太太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笑着和琳怡说起话来。

萧太太握着茶杯，“听说最近朝中不安稳……我还以为郡王妃不会过来。”

没有告辞离开是想要向她打听消息，怪不得祖母对这门亲事有所顾虑，琳怡抬起头来看萧太太，“那是男人们的事，和我们女人不相干，前几次没能赶上是宗室营中有事，一时脱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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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禁足

萧太太目光微闪，脸上笑意不减，“说的也是，我平日里对这些也不在意，只是听说世子爷的事，才多了嘴。”

琳怡不说话，只是应付地一笑，萧太太已经听明白她的意思，不想提起政事，却还绕着弯地打探，这种事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琳怡看向旁边的萧二小姐，萧二小姐正摆弄矮桌上的汝瓷茶碗，动作很慢很小心，显然是注意着屋内的声音。

萧太太仍旧不放弃，“哎呀看我，净说这些，”说着微顿，“这两日京里热闹起来，说是商船带回京的东西要正式买卖，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珍奇物件儿。”

萧太太说到这里左右看看，低声道：“听说皇上要设市舶司也不知道做不做的准，从前都是在福建、宁波、广州那边，对了……泉州也设过。”

萧太太终于说到正题上，琳怡微微一笑，干脆听萧太太将话说完。

萧太太道：“广州那些大地方我们不敢比，正好咱们家在泉州有块地，我就想着不如换成店铺，我算过帐了泉州真的设了市舶司，房价就会翻好几倍，就算不卖地将来开铺子也是稳赚不赔的……郡王妃现在里里外外地忙乎大约顾不得这个，不如我帮郡王妃也买几间铺子……都是自家人，我家老爷在泉州也有熟人……”

琳怡听着好笑，萧太太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要遮掩一半装作莫测高深，父亲就说过萧大人被言官弹劾贪墨，看来这是坐实的，否则提起利益来萧太太脸不红心不跳。

“舅太太听谁说的？”琳怡缓缓开口，诧异地看萧太太，“怎么连在哪里设市舶司都知晓？”

萧太太笑容一僵，“大家都在传呢。”

琳怡道：“那恐怕没有等舅太太下手，泉州的地皮就涨价了。既然舅太太有地在泉州坐等着就是了，何必再折腾一手。在外面置地我不在行，京里的两个店铺我都管的焦头烂额，舅太太可别算上我。”

这样拒绝，萧太太脸色有些不好看，咳嗽两声端起茶来喝，茶已经见底却没喝出味道来。

琳怡有意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下来。

萧二小姐这时候开口。“郡王妃的帕子很漂亮，这样的花型我还没见过。”

比起萧太太，萧二小姐更能应付这样尴尬的局面。

琳怡还没说话，小萧氏就进门笑道。“在说什么？”

萧二小姐笑容满面，“说郡王妃的针线好，我总是笨手笨脚的，家里请了几位针线师傅都教不好我呢。”

小萧氏看向琳怡，“郡王妃喜欢静又手巧。”

萧太太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看向萧二小姐，“你回去要好好学才是。”

萧二小姐忙答应，这样一来气氛就好多了。

时辰不早了，萧太太和两位小姐起身告辞。小萧氏一路将人送出垂花门，琳怡去长房老太太屋里和长房老太太说话。

说起晖哥，琳怡就有说不完的话，“过几日就将晖哥带回来给祖母看。”

长房老太太忙摇手，“不行，不行，孩子太小不能出府。要等到满了周岁再说。”

孩子头一年是不能出门的，老话说小孩子要扎根不能轻易挪动，否则长得不壮实。

长房老太太拉起琳怡的手，“你身子怎么样？月事可恢复了？”

琳怡点头，“已经好了，早就将药断了。”

长房老太太慈祥地笑起来，“那就好，月子里不能落下病根。日后才好怀孕，”说着提起陈允远，“要不是你父亲有爵位，族里就要选他做宗长了，听说处理族里的事不偏不倚，嘴上硬心里还软。来信要了好几次银钱，都是给家境不好的族人。”

京里的勋贵都将银钱用来包戏子设赌局，很少有人像父亲这样将银钱用在该用的地方，怪不得族里想推举父亲做宗长。

长房老太太道：“这样也好，族中昌盛才是正经的，我们这些年只顾自己也没有帮衬族里。”

祖孙俩说着话，小萧氏进门道：“马车备好了，早些回去吧。”

自从有了晖哥琳怡出了门也总想着要早些回去抱孩子。

琳怡应了声，嘱咐长房老太太要注意身子，这才和小萧氏一起出去，走到长廊，琳怡说起萧太太的事，“向我打听泉州能不能立市舶司，要拉我一起买地置店铺呢。”

小萧氏皱起眉头来。

琳怡小声道：“母亲心中知晓就好。”

小萧氏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琳怡，“你这样说，我还真是要好好思量。”

琳怡颌首，结亲本意是好的，要陈家和萧家姻亲关系更牢固，只是亲事还没定下来就先谈起了利益，这种亲家将来只怕是会不少生事。

小萧氏叹口气，“我心里又何尝不知道，你父亲在福宁时他们谁也没问一声，都躲的远远的，后来搬来京里你父亲得了爵位才又走动起来……”

可是谁都希望自己的夫家和娘家能相处融洽，琳怡明白小萧氏的心思。

小萧氏道：“凡事不能强求，还是顺其自然吧！”

琳怡在垂花门上了马车，马车才走了两步外面跟车的婆子就来禀告，“二房门口堵了马车，我们要等一等才能过去。”

这时候来陈家二房，是为了找二太太田氏吧？琳怡看一眼橘红，橘红颌首撩开帘子出去吩咐婆子去打听。

一炷香的时间，马车才能继续向前走。

“是林家的车马，”婆子在外低声道，“听说是林大太太来了。”

林正青的母亲。琳怡想到琳芳学着田氏到处讲佛偈的事来，现在出了事，林家会想方设法将罪责推给旁人，以后琳芳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了。

琳怡回到康郡王府，径直去看晖哥。

晖哥还没有睡觉，睁着大大的眼睛看花斛里插的红牡丹，乳娘上前行礼，琳怡笑着走到床前将晖哥抱在怀里，又问了乳娘晖哥的情形，“怎么样？”

乳娘笑道：“吃的好，睡得好，刚才伸出手来还要抓床上系的荷包呢。”

琳怡将手指递给晖哥，晖哥立即牢牢地抓住，“别看个子小还挺有力气。”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将晖哥哄睡了琳怡才从套间里出来。

玲珑在内室里铺好了床，琳怡正要去休息，巩妈妈从外面进来，遣退了小丫鬟陪着琳怡去了内室。

“听说四姑奶奶被禁足在家了。”

琳芳被禁足，听起来让人觉得惊讶，可想想也是林家的作风。

琳怡坐下来道：“怎么说？”

巩妈妈道：“还是因普远大师和长宁师太……京里女眷都怕被牵连，连陈二太太都不去后宅讲经了，四姑奶奶却浑然不怕似的，出去宴席时还替长宁师太说了话，说长宁师太也做过不少的善事，讲佛经也尽心尽力。”

这话别的时候说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说起来好像长宁师太是被人冤枉的，要知道是皇上定了长宁师太的罪。

“林大太太回去说了四姑奶奶，四姑奶奶也是犟，说为林家尽心尽力没有错，不过说了句话哪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她说的也是实话，那些收上去化掉的符，基本都是保家宅平安的，如果说长宁师太害人，那之前的道姑、师太、大师就没有一个好的，佛祖对世人慈悲，佛的弟子还曾杀过人，听闻佛的开示后放下屠刀重新做人。”

琳芳虽然冲动任性，也不至于这样说话。琳怡看向巩妈妈。

巩妈妈道：“林大太太气得不得了，让人将四姑奶奶房里的佛经都拿出去，说四姑奶奶是鬼迷了心窍，从前她劝说四姑奶奶小小年纪不要迷这些，总要先给林家传宗接代才是要紧，四姑奶奶就不肯听，现在到了这个份上她也由不得四姑奶奶再胡闹下去，就将四姑奶奶房里的佛龛也请了出去，四姑奶奶决计不肯，又哭又闹了一番，硬说这样做林家会大祸临头。林大太太就将四姑奶奶关了起来。”

也就是说林大太太这次去陈家是因为琳芳。

按理说林家内宅出事林家应该掖着藏着，怎么巩妈妈这么快就能打听出来，除非是林家故意让人知晓……

琳芳如果发了疯，那是因和二太太田氏学佛法才来的，林家不但给自己脱了罪，还将一切都怪在陈家头上。

受委屈的就是林家。

这和她当年差点被林正青烧死何其相像，只不过林家又换了手段。

她只有一样不解，这一切仿佛是林家早就安排好的，不像是临时为了保住自己才想的法子。

琳芳没有孩子又忤逆长辈，现在更被说成痴痴傻傻，林家提出要休妻陈家也无话可说。

琳怡正想着，外面的婆子进来回话，“镇国公家来递帖子，说是三姑奶奶明日要来。”

琳婉也是得了这个消息。

琳怡看向巩妈妈，“回个帖子，就说我明日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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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赏赐

琳怡躺在软榻上歇着，屋子里留下橘红伺候，巩妈妈小心翼翼地关上隔扇走了出去，白芍站在厅堂里吩咐胡桃，“一会儿郡王妃醒过来拿那件紫色蜀锦褙子进去。”

院子里一片安宁，巩妈妈松口气，当时跟着郡王妃来到周家，看到笑容满面的周老夫人和虎视眈眈的大太太，她还发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今天的光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大老爷和大太太死了，老夫人的地位一落千丈，郡王妃生下了世子爷，这郡王府大多数下人都和郡王妃一条心。

怪不得来之前长房老太太说，给她一家寻了个好去处。

这样想着，巩妈妈的脚步格外轻快。

巩妈妈才走出月亮门就看到门上的婆子迎上来。

巩妈妈快走几步，“什么事？”

那婆子道：“门外有官家，让郡王妃有些准备，朝廷有赏赐下来。”

巩妈妈心中一喜，忙问婆子，“管事的可去了？”

婆子颌首。

巩妈妈这才提起裙子忙回到第二进院子，白芍吩咐小丫鬟将新折的花摆上正要带人出来。

巩妈妈上前道：“快去打水伺候郡王妃梳洗，外面官爷来报信，皇上有赏赐下来。”

白芍掩不住脸上的笑容，“奴婢这就去安排。”

听到隔扇响动，琳怡睁开眼睛，“什么时辰了？”

巩妈妈上前伺候，“您才刚睡下，”说着将外面的事说了。“奴婢已经吩咐人去打水，拿衣裙。”

很快丫鬟、婆子相继进门服侍琳怡穿戴。

半个时辰的功夫，周十九和礼官进了府，琳怡去前院里和周十九一起跪下谢恩。在礼官的唱喝下大大小小的箱子被搬进院子。

周十九亲手接过赏赐的文书，礼官笑着请琳怡查验，周十九从管事手中接过银票打点礼官。

礼官笑着道：“京里勋贵、宗室得赏赐的不少。郡王爷这份是少有的贵重，可见皇上心中倚重郡王爷。”

周十九笑着和礼官说话，礼官还有公事在身坐了不多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回到第二进院子，琳怡才将赏赐仔细拿来看。

都是商船从海外带回来的东西，让人觉得样样都很稀奇、别致，尤其是送来的镀金自鸣钟，塔底上接莲花座。上面镶满了各色的宝石环成一个圆，如同云海中的太阳，闪闪发光。紫金花檀木盒子里还放着两只小巧的钟表，拿起来能握在手里。

用银子做的妆匣四角都掐丝做了蔷薇，周围镶着红色的宝石。打开之后里面雕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美人，橘红在一旁看得惊呼起来。

琳怡笑着看向橘红，橘红惊魂未定，“好端端的怎么弄个这样的上去。”

琳怡让人拿出自鸣钟摆放在多宝阁上又选了几件精美的首饰、挂件儿，其余的就让巩妈妈和白芍两个带人收起来。

周十九送完礼官回到内宅，琳怡跟去套间里换衣衫。

周十九笑着看琳怡，“将那些赏赐选一些出来送去广宁侯府，让大家都看个新鲜，明年开了市舶司。这些物件儿就常见了。”

也就是说市舶司的事定了下来。

琳怡微微一笑，“还真有不少新鲜的东西。”

周十九接着道：“这几日皇上频频召见二王爷，南书房传出话来，皇上欲召郑阁老回朝。”

这一天终于到了，皇上要立二王爷为储君，琳怡抬起头来。“这么说就这几日的事？”

周十九颌首，“皇上心意一定不过就差一纸诏书。”

这下子皇后娘娘和二王爷就被牢牢绑在一起，就又和前世的情形一模一样了。按照三王爷的谋划，离功成只有一步之遥。

琳怡想起皇后娘娘看她时慈祥的笑容，二王爷真的谋反，皇后娘娘定不能保全。皇后娘娘帮过她救过姻家，不知道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些人并不可靠。

周十九看着琳怡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我和你说过我杀了上清院的道士。”

提起这个，琳怡回过神来。

周十九笑容不减，目光微深，“上清院的道士成琰有个双生兄弟，旁人却不知。”

双生兄弟，若是真的要模仿彼此旁人是决计看不出来的。

周十九向来对杀成琰的事避而不提，现在说起来是想要告诉她实情。

周十九低声道：“我去陪都带成琰，三王爷让人密信给我，让我寻机会除掉成琰。”

琳怡抬起头对上周十九清澈的眼睛，“成琰的双胞兄弟在三王爷那里。”三王爷迫切杀成琰，是因会因此从中获利。只有杀了真的成琰，才能体现另一个成琰的价值。

成琰失踪，皇上的反应满朝皆知，皇上笃信成琰，若是失而复得更会紧紧抓住不放，尤其是经历了普远大师和长宁师太，在皇上眼里真正有本事的也只有能解谶言的成琰。

琳怡手心微湿，这是一步好棋。绕了一大圈只为了达到这样的结果，三王爷心机之深真让人惊叹。

“如果当时我将成琰藏起来，也许将来还有机会改变，然成琰已死，这一切已成定局，”周十九看着琳怡，“假成琰不但会解开谶言，还会将被人追杀之事全盘托出，就算这一切是早就安排好的，皇上也会深信不疑。”

假成琰会说是二王爷派人杀他，还会说五王爷一党也在找寻他，他想要回到宫中是历尽千辛万苦，只因为一心牵挂大周朝的安危，一定会送上谶言的解释，只有平息二王爷和五王爷的争斗大周朝日后才能昌盛。

琳怡只觉得额头起了一层汗，她要庆幸周十九支持的是三王爷，“郡王爷也要小心，杀了成琰郡王爷固然是功臣，可将来新帝登基，就会想到那些不光彩的手段。”拥立之功固然光耀，背后却是万丈深渊。

周十九露出个坚定的笑容，“你放心，我总会有法子避开。”

……

第二天琳婉带了礼物上门，看到乳母怀里的晖哥，琳婉羡慕地笑，“还是一有福气能一举得男。”

琳婉生了女儿后微有些发福，却显得脸色很好，梳着圆髻，头上戴红牡丹纱花，插了支赤金双蝶步摇，看起来比从前明艳不少。自从嫁了人琳婉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镇国公府，上能哄得公婆高兴，下能服侍夫君妥帖，就算这次没有生下儿子，也没有受多少埋怨。琳婉聪明的地方在于知晓怎么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又不会像琳芳一样好高骛远。

琳怡微笑着客气，“听说镇国公夫人让人算过了，你下一胎会生个儿子。”

琳婉眉眼微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眼睛中有些期盼又有些欢喜。

琳婉的样子总是让人觉得很真切，所以大家愿意和她亲近，如今为人母亲好像更多了些和气。

两个人围绕着两个孩子说笑。琳婉道：“不知道是不是寻的奶子不好，琇姐儿总是吐奶，有一次突然就烧起来，可把我急坏了，请了御医来看，足足烧了三天起一身的疹子，精神这才好了。太医说小孩子大多都有这样一次，你也小心些。”

琳怡就问，“现在琇姐儿怎么样？吃了奶水还吐不吐？”

琳婉道：“倒是不会吐了，只是总是呛奶，不知是不是我孕中不足，琇姐儿长得格外小似的。”

琳怡听着抿嘴，“我听说琇姐儿漂亮又好动，做娘的总是比旁人担忧的多。”

琳婉提起帕子掩嘴笑了，“可不是，生了孩子一心都扑在孩子身上，别的也懒得去想了。”

这是在告诉她不会再打别的心思？琳怡看一眼琳婉，琳婉也望过来。

琳婉脸上笑容逐渐收敛，叹了口气，“郡王妃听说四妹妹的事没有？”

琳怡颌首，“听说了些闲言碎语，也不知到底是如何。”

琳婉慎重地看琳怡，“是真的，林大太太登门让二婶去劝劝琳芳，要先做好妻子、媳妇的本分再念经拜佛。二婶一早就去林家了，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结果。”

琳怡问道：“嫂子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件事？”

琳婉颌首，“我们好歹都出自陈家，二婶劝不住我们也该上门劝劝，一是要尽尽姐妹之情，二是总要有个立场，四妹妹再这样折腾下去不知要牵连到谁，”说着看向琳怡，“郡王妃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琳婉是想借着她和整件事脱离干系，谁都知晓是她在皇后娘娘面前揭穿了长宁师太，不过琳婉说的也不无道理，她们和琳芳毕竟都是陈家女，琳芳失德她们难免受牵连，“嫂子说的是，我们先听听消息，若是四姐果然不能回心转意，嫂子再回去问问二老太太，我们要不要走这一趟。”

有这样的表示就好，未必要真的做到。陈家二房防着她，她何必枉做小人。

琳婉答应下来，“但愿四妹妹能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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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垂死

陈二太太田氏看到琳芳穿着素净的衣裙跪坐在莲花垫里，不停地转动手里的佛珠，仿佛只要停顿一刻就会有大事发生般，她不由地想起在清华寺里看到的老尼姑，皮肤皱在一起，随着手指的转动能看到皮肤下起伏的骨头，沉迷在佛香缭绕之下，不管有什么动静都不会抬起头来看上一眼，默默地对着佛像，青色的僧衣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她整个人像穿着僧袍的泥胎。

让人看了害怕又会觉得悲凉。

田氏走上前几步，伸出手拉住琳芳的手腕，“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想要一辈子被关在这里不成？”

琳芳看到田氏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哆嗦着嘴唇，“母亲，母亲。”

田氏心中不禁欣慰，这样就好，还知道难过就是还有救，她只要像从前一样劝说几句，琳芳就能按她的话去做。

“先起来，我们去旁边坐着说话，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从前她是劝琳芳瘦一些身段漂亮，却没想到几日不见琳芳成这个模样，脸色枯黄如同老妪，哪有半点年轻的神采，怪不得姑爷不肯替琳芳在长辈面前说话。

琳芳和田氏略微对视，立即挪开眼睛去看摆放佛龛的地方，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不能走母亲，要让娘将佛龛还回来，菩萨不会怪罪我了，我才能起来，否则我们家一定会大祸临头。”

田氏心中顿时一凉，皱起眉头看琳芳，“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佛祖慈悲一定不会怪你。”

琳芳诧异地看田氏，“不是母亲说的，不敬佛祖要下阿鼻地狱永受痛苦。”

琳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田氏，田氏被问得一怔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道：“你这样不算不敬佛祖。”

琳芳不知想起什么打了个冷战，“怎么不算……佛龛、香炉碗、贡品全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母亲不知道最近屋子里常有奇怪的声音。还有……还有……佛香的味道……母亲有没有闻到？”

佛香的味道。田氏看向供桌。香炉已经被挪走，哪来的佛香味儿。

“又说傻话了，你不喜欢不让人烧就是。”田氏说着去动琳芳手腕上缠的佛珠，上面有好几串，将手臂绕的紧紧的。

琳芳突然用起力来，将田氏推开。“别动我的佛珠，好不容易，”说着用手指在嘴边嘘，“好不容易这屋子里没有了声音。只要我停下来，等到天黑了，它们就会找上门带我去阿鼻地狱。”

田氏张着手，琳芳躲的更快，屋子里的丫鬟都上前去劝，“大奶奶，您还是听二太太的吧。”

身边的婆子看不下去伸出手来拦琳芳。琳芳却大喊大叫起来，“你们躲开，躲开，别害我，让我念经，让我为自己消业，”说着扭头看田氏，“母亲，母亲请师太过来给我做法事。做了法事我就好了，我屋子里再没有声音，再没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母亲……母亲……”

田氏看琳芳越来越疯狂的模样，终于忍不下去，吩咐婆子，“将大奶奶放开，随她去吧！”

婆子一松手，琳芳跌跌撞撞又爬回莲花垫，仔细将衣裙都收好放在莲花垫上。仿佛只有莲花垫才能让她安全。一双大大的眼睛空洞地四处看着然后紧张地念起经来。

田氏心跳如鼓，没想到琳芳会变成这个样子。抬起眼睛看到琳芳身边的四喜，四喜意会慢慢地走过来。

田氏走出内室去东侧室里和四喜说话，“琳芳这是怎么了？上次回家还是好端端的，怎么这几日就成了这个模样？”

田氏身边的妈妈左右看看，走出去关上隔扇。

四喜忙跪下来，“二太太，你去清华寺请大师来给奶奶驱邪吧，说不得这样一来也就好了。”

四喜竟然也这样说，田氏攥起帕子，脸色深沉，“你在奶奶身边不好好劝着，怎么还鼓动她接着乱来。”

四喜眼睛一红慌张地道：“奶奶最近常听到怪声，晚上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屋子里也莫名其妙地有佛香的味道，还有人敲木鱼……可是奴婢们都听不到，只要天黑下来，屋子里的灯就要都点起来，就算这样奶奶也不敢睡觉，只要一闭眼睛就是一身的冷汗，太太请了郎中给奶奶瞧，郎中开了压惊的药奶奶吃了也没用，奶奶说要请人做法事，太太不肯……奶奶这才求着太太请您过来，您就给奶奶求求请，请人做几日的法事，好歹让奶奶好起来啊。”

田氏仔细看着四喜，四喜眼睛没有躲闪，里面满是焦急，“实在不行，您将奶奶接回陈家住一阵子……”

接回陈家，这要让人怎么说？说不得林家会趁机休了琳芳。

田氏不做声，旁边的沈妈妈道：“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别乱说。”

四喜立即看向田氏，奶奶也是因二太太才看佛经的，否则也不会在屋子里供佛龛，这样年纪的主子，哪个早早就天天吃斋念佛，还不是二太太菩萨的名声在外，屋子里安静下来，外面隐约传来琳芳念经的声音，四喜鼓起勇气接着道：“太太您若是不管奶奶，奶奶的病不知还能不能好了，这才几日就瘦成这个样子，饭食也不进，再这样折腾下去，人怎么受得了。”

田氏板着脸，现在这个关头怎么好再提做道场，林大太太上门说的就是别再让琳芳再这样信佛。

田氏站起身从侧室里出来，琳芳盯着佛经看。田氏走上前拿起佛经，琳芳一把抢夺过去，牢牢地抱在怀里不肯放开。

田氏抬高了声音，“琳芳你还听不听母亲的话？”

琳芳眼睛这才挪到田氏脸上，“母亲……我一直……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有佛祖……是真的有……佛祖天天和我说话……她们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听到了，母亲，你也信我一次，谁都能不信我，母亲怎么能不信，这里面的事母亲最明白。”说着扔掉怀里的书，紧紧地拉住田氏的手，“母亲……”说着眼泪也流下来，“母亲，您救救我，我再也受不了了，它们就在这里……只要我闭上眼睛……它们就在我耳边说话，母亲您带我回去吧，带我回紫竹院……”

沈妈妈见状也来劝说，“奶奶稳稳心神，什么都好说。”

田氏看着琳芳暗淡无光的眼睛，心里一软，“琳芳你听母亲说，你哥哥才成亲，家中事多不好现在就接你。你先养病，过些日子身上好些了母亲再和你公婆商量，让你和姑爷一起回陈家住几日。”

琳芳听得这话一下子堆坐在垫子上，“母亲这是不肯救我了……”

旁边的沈妈妈面露不忍，用袖子擦擦眼角，“好好的奶奶怎么就……病成这样。”

田氏想到琳芳平日里的模样，拉起琳芳的手，“母亲回去问问你祖母，若是行，我就来和林家商量，你看可好？”

琳芳抬起死灰的眼睛，“母亲……说的……可是真的？”

田氏点头，“是真的，你放心，是真的，你只要听母亲的话先不要这样念佛，好好去床上歇着，母亲自然有法子。”

琳芳不停地点头。

田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忙招呼下人将琳芳扶起来，谁知趁着这个机会琳芳又将地上的佛经抱在怀里，转动起手中的佛珠来。

……

林大奶奶的病越来越重，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闹得满京城都知晓。林家去陈家几次商量整件事，京里所有的郎中也都请了个遍，林大奶奶的病还不见好转。林家的事才传了几日就被一件大事压住了，皇上立二王爷为储君，即日起入养心殿旁听皇上处理政务。

整个京城如同开了锅的水，一下子翻腾起来。

大周朝虽然早已废了东宫，当今皇上却将从前的潜邸赐给了二王爷。

朝廷经了这样的大事，先是人人不安，等到一切成了定局又异常安静下来。二王爷佐理朝政一丝不敢放松，每日进宫最早出宫最晚，这样勤恳颇让皇上欣慰。得了消息，淑妃娘娘在后宫闹了两日被皇上因礼数不周责罚禁足三个月，从此之后就像失了宠。皇上每晚睡在景仁宫，帝后的感情也愈加笃厚。

转眼从秋天到了冬天，政事仿佛也暂时被搁置下来，所有人张罗着过年，街面上张灯结彩异常热闹。

琳怡在京中的两个铺子都赚了不少银钱，给下人的红包加了不少，府里的管事妈妈领了银钱来谢恩，琳怡让巩妈妈，“将大家送来的点心也拿来些让大家都尝尝，累了一年也该吃些好的。”

巩妈妈笑容可掬，“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大家忙又谢恩。

琳怡正要让大家散了，门上的婆子进来传消息。

巩妈妈去听了，脸色微变，走到琳怡身边禀告，“林大奶奶不行了，陈家准备去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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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画像

琳怡收起笑容，将手里的茶碗放下，“什么时候的事？”

巩妈妈道：“听说前两日就米不粘牙了，陈二太太过去看了几次，说是精气都快熬没了，要是这样下去最多能挺到春天。”

琳怡问巩妈妈，“有没有听说陈家二房准备怎么办？”她以为田氏总该有些动作，不至于让琳芳就这样病死在林家。如今二王爷已经是储君，长宁师太的风波也算是过去了，怎么田氏还让林家这样为所欲为。

巩妈妈摇头，“二房那边最近谨慎的很，像是没有要接林大奶奶回娘家的意思。”

田氏在人前总是一副慈母的模样，到了关键时刻，却不过也是顾着自己的利益。琳怡很庆幸没有田氏这样的母亲。

巩妈妈接着说：“广平侯夫人明日就要去看，虽然是在正月，和亲家走动走动也是应该，外面也不会生出闲话。”

琳怡点头，也应该这样，看向巩妈妈，“让人去广平侯府说一声，明日我和母亲一起去林家。”

巩妈妈应声出去，琳怡进了书房，周十九正好看完公文，撩开袍子和琳怡一起坐在临窗罗汉床上，“看完礼单了？”

都是正月里亲戚、朋友往来的礼物，今日没事琳怡就和管事的一起核对出来。

白芍亲自送上茶，周十九喝了一口，琳怡才道：“琳芳不行了，明天我想和母亲一起去林家看看。”

周十九抬起眼睛，“秋天得的病，现在才正月。”

琳怡颌首，下面的话不用说彼此都心知肚明。表面上林家是保全自己，其实是从背后给了陈家一刀，陈二太太田氏在外的名声大不如从前，很多人议论琳芳能有今日都是果报。陈二太太田氏为了谋利连女儿都利用，将来陈家还有更大的祸事。

这样的话题一开，陈二太太田氏这些年出入内宅借着讲佛经和权贵拉拢关系的事一件件都被扯了出来。普远大师和长宁师太闹出的事。本就该有个人来承担，既然皇上没有明着将五王爷叫去训斥，五王妃那边也毫不留情面地将错信奸人的罪过一股脑推给旁人。

那个人自然就是和长宁师太交好，整日去五王府讲佛的田氏。

田氏为了避祸只能身居家中。就算去清华寺上香，也没有人愿意和田氏说话。

按理说林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可不必再急着为难琳芳，她虽然和琳芳没有什么姐妹之情，可是仔细想想，“琳芳年纪轻轻……林家也真下的去手。”

琳怡话音刚落，橘红进门禀告。“书画铺的管事来了。”

京里的两个铺子都在初八开张，大约是又收到了大银钱的书画，于是来问问主意，琳怡就看周十九，“郡王爷去吧[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妾身的眼光不如郡王爷。”书画的事大部分都问周十九，周十九在外面知道的消息多，很少会看漏眼。

周十九笑看琳怡。“让人将棋盘摆上，我们下盘棋。”

琳怡起身送周十九出去，回到屋中让白芍。“挑两件礼物来，明日我要带去林家。”

白芍到后面挑了两块砚台。

林家是书香门第，就连下人都知晓要送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应景儿。琳怡摇摇头，“我记得前几日宗室营送来两只花开富贵的大花瓶，就用宣旨包好放在盒子里。”

白芍应了一声将砚台捧了下去。

琳怡坐着喝了碗茶，将上次周十九和她没下完的残棋摆出来。棋子还没摆完，周十九大步进了屋，手中还拿着一幅画。

周十九神情淡然，莫不是书画店受到了赝品？周十九向来不看重钱财，就算这样不过一笑了之罢了。

周十九将手上的画卷给琳怡。琳怡边将画展开边问，“怎么了？”

画展开了一半，琳怡面露惊讶，“这是……”这是田氏的观音像，可这观音像和她在田氏房里看得不一样，都是以田氏为模子。只是这张画像中观音穿着打扮不似佛像描述的那般，严格来说，这不是观音像而是田氏的肖像，画卷里的田氏嫣然一笑，有几分风流媚态。

周十九道：“铺子里还有几张类似的，管事做不了主来府中问，卖画的人被扣在店中，是不是要惊动官府。”

惊动官府，免不了要一路查下去，田氏要羞愤而死，陈家也会被牵连，琳怡道：“从前我就见过以陈二太太相貌画的观音像，现在陈家还有一幅，真的查起来，这画不知算是被谁流传出去的。”

琳怡和周十九商量，“画都买下来，卖画的人就送去陈家二房，二房那边有二老太太这个长辈在，这些事就请长辈定夺。”京里不止他们一家书画店，他们收到了别人未必没有，不出半日京中就会炸开锅。

陈二奶奶的画像流入市井，让外面的男人评头论足，这只怕是京中最难堪的事。

周十九道：“别人家未必没有，都在等这个机会罢了。为了陈家的名声，只能悄悄行事。”

也就是同意了她的安排。

琳怡吩咐下去，将手里的画收好，将来也好有个对证。

天已经黑下来，廊下的红灯笼都点起来，照的屋里屋外十分明亮，外面烟火声音不断，还能让人感觉到年中的喜气，不过在陈家二房听来如同平地惊雷。

琳怡喝口茶和周十九下棋。

陈家二房那边，陈大太太董氏捂着慌跳不停地胸口，急急忙忙往二老太太屋里去。

大奶奶蔡氏正陪着二老太太笑着说话，转头看到大太太董氏连斗篷也没穿，苍白着脸如同撞了鬼般闯进来，不由地一怔。

二老太太也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向大太太，“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冒失，”说着招呼身边的丫鬟，“快去给大太太拿杯热茶暖暖身子。”

大太太不等丫鬟下去，径直走到二老太太跟前，声音低沉，“老太太，出事了。”

二老太太皱着眉头看过去，大太太董氏紧攥着手帕忍不住颤抖。

蔡氏看看陈临斌，陈临斌起身向二老太太告辞，两口子从二老太太房里退出来。

大太太董氏将身边的下人也打发出去，这才将话说清楚，“康郡王府的书画店收到几幅画，画的好像是咱们二太太，康郡王府那边不敢声张偷偷将卖画的人绑了送来咱们府上，请老太太定夺。”

二老太太正拿茶来喝，听得这话指尖仿佛被茶碗烫了连忙将手收回来，抬起头看向大太太董氏，“你说什么？”

大太太董氏面上焦急，“咱们二太太扮过观音，紫竹院里不是还有一幅观音图，同样的画还送出去几幅，五王府就有，我想是不是因这样……才被人拿出照着描了些，从前那些画都是在内宅，现在被卖去了市井……”

二老太太只觉得一股热血一下子烧上了头，握着椅子把手起身，谁知没有站稳差点就摔下去，大太太忙上前去搀扶，二老太太心中火气上涨伸手将大太太甩去一旁，“是不是琳怡动的手脚？”

大太太愕然，想到琳婉嘱咐她的话，现在二王爷是储君，琳怡又和皇后娘娘交好，日后说起康郡王府都要小心些，于是低声道：“应该不会……琳怡又没有二太太的画像……再说如果是这样何必将卖画的人送到咱们府上。”

二老太太伸出手，“快，让府里管事将人带下去细问。”

大太太应了，又想到什么，“我看还是将二太太也叫来，问问二太太都将画像都送给了谁。”

二老太太看向董妈妈，“去……将二太太叫来。”

董妈妈一路去紫竹院，大太太董氏走出月亮门吩咐身边的方旺媳妇，“我忘了拿二太太那幅画，快……去前面将画拿来给老太太送去。”

方旺媳妇去拿画，大太太回去屋里将话说给陈允宁，陈允宁眼睛一亮，“这是真的？”

大太太颌首，“人和画都带来了，还能有假？”

陈允宁先是一怔，脸上露出笑容来，委实笑了好一阵。

大太太故意板着脸问陈允宁，“亏你还笑得出来，咱们陈家的名声算是没了。”

陈允宁冷笑，“她也有今天，我还以为她要当一辈子的善人，”说着一顿，“这些年我们没少被她算计。”

说到这个大太太董氏眼圈一红，“别的也就罢了，敦哥她也不放过，老太太现在也不喜欢我们敦哥。”敦哥用弹弓打鸟却将陈临斌的大丫鬟杏儿眼睛打瞎了，这件事传到了外面，让陈允宁好久都抬不起头来，她本是幸灾乐祸，琳婉嘱咐她这时候要替敦哥抱屈，她这样一说，陈允宁果然感激她大度，从那以后她事事都听琳婉的。

陈允宁道：“看老二怎么掩住丑事，田氏会不会一死保清白。”

大太太道：“她怎么舍得死。”

“不死？”陈允宁有些阴阳怪气，“由不得她，族里也不会这样不了了之。”

夫妻两个说了会儿话，大太太去二老太太房里打听消息，才走到房门外就听到田氏哭泣的声音，接着是陈允周的怒吼，“让我查出这个人是谁，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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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恻隐

大太太董氏在门外听得心中欢跳，半晌才揭着帘进内室里去，陈允周正在看手中的画像，捏着画轴的手不停地颤抖，终究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火气，恶狠狠地看向田氏，“你说，你都将画像给了谁？”

自从成亲以来，陈允周第一次和田氏动气。[~]

田氏心中本就慌张，如今被这样一吼，硬是愣在那里。

大太太董氏走过去神情怜悯地搀扶着地上的田氏，“二叔也别光怨弟妹，还是先想法，还好现在画像没有传出去，外面还不知晓。”说出这些话，大太太的心几乎跃起来，多少年了，田氏都扮演着她如今的角色。

田氏也似乎发觉出什么，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大太太。

二老太太看向陈允周，“你遣几个执事将京里的书画铺都看一遍，明着暗地都要仔细打听，有类似的就买回来，银钱不够我屋里有，快去……”

陈允周应了一声，将手里的画扔在几案上，转身大步出了门。

二老太太看向地上的田氏，田氏下意识地捏住手，手心里是一串紫檀佛珠。

大太太董氏将田氏扶到一旁坐下，似是不经意地捡起画来看，看到画上的人，大太太忍不住惊呼，“这是谁，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田氏眼望着大太太董氏拙劣的表演，心底的那根刺越扎越深，从此之后她要常常在大太太眼睛中看到这种神情，讥诮、得意、嘲笑，想到这里。她心底一热仿佛有热流一下涌了出来，一直到了她的喉咙，让她恶心的想吐。

……

琳怡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快亮了。外面的自鸣钟铮铮作响，白芍和玲珑正商量要将自鸣钟先请下去，让琳怡再睡一会儿。

琳怡起身伸手勾了勾床边的围铃。白芍忙进屋里来。

琳怡“怎么没有叫起。”

白芍笑道：“郡王爷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让郡王妃多睡会儿。”

她很少有睡这么死的时候，起身也觉得十分疲倦似的，“晖哥怎么样？”

白芍道：“正和乳母玩呢，郡王爷走的时候特意去抱了一会儿。”

周十九抱儿，还要选她不在场的时候。君抱孙不抱，在她面前偏要装作是翩翩君。

琳怡起身梳洗，门房来说东西已经备好。等到广平侯府来马车，比原定的时候晚了会儿广平侯府的车马才到，琳怡让人将礼物搬上，踩着脚蹬上了车。

小萧氏将琳怡拉到身边坐下，仔细打量琳怡两眼。觉得琳怡气色很好，也就放下心，等马车开动伸手整理琳怡的鬓角，“要开恩科了，街上都是轿马人役的好不热闹，我们是为了避开，才多绕了半圈，因此耽搁了时辰。”

宗室营是不经科举入仕的，琳怡也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琳怡道：“咱们族中可有弟下场？”

小萧氏笑道：“有呢，家中的西园已经收拾出来，专供族中人落脚……”说着顿了顿，“往年有些都去二房那边，今年都登了我家的门，想来是你父亲在族中名声好了。大家都肯来。”

族中人气旺也是广平侯府的脸面。

琳怡看看小萧氏，她们这次去林家，林大太太难免会试探小萧氏的口风，于是低声叮嘱，“我们只是去看琳芳，母亲不要和林大太太多说二房那边的情形，免得因此落人口实。”

小萧氏脸上一红，“来之前你祖母已经嘱咐过我，我从前不知晓林大太太是何等人，现在我也看透了，她有半点的善心，琳芳又怎会成如今的模样。”

琳怡颌首，“我是怕林大太太见了母亲要哭诉，母亲想起从小的交情来。”

小萧氏倒没想过林大太太能做到这一步，谁知马车才在林家门前停下，琳怡的话就应验了，林大太太顶着通红的眼睛出来，见到小萧氏眼泪汪汪，“该我先去府中拜会夫人才是，怎么反倒让郡王妃和夫人过来。”

小萧氏笑道：“大太太客气了，都是亲戚，谁来不是一样的。”

林大太太亲切地看向琳怡，“郡王妃生产之后气色倒是好多了，真是让人羡慕。”

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地让人想到琳芳嫁进林家以来身无所出的事来，林大太太果然又用帕擦了擦眼角，“不像我们大奶奶，是个没福气的，小小年纪就……”

小萧氏忙劝慰，“琳芳年纪还小，等身上的病养好了，生养孩还不容易。”

“但愿是这样，”林大太太叹口气，“郎中都请遍了，还托了人请到御医来，都是束手无策，我是眼看着琳芳这样熬，着急也是没法，”说着看向琳怡，“郡王妃帮忙劝劝，怎么也要吃些东西，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两日了。”

小萧氏惊讶地道：“现在还不肯吃东西？”

林大太太摇头，“我是喜欢这孩的，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和佛祖有缘……难不成年纪轻轻就要被带走……”说到这里，林大太太垂下头，仿佛步也沉重了许多。

往事一幕幕地从琳怡眼前掠过，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琳芳的处境。

几个人走过长廊，沿着抄手走廊到了林大太太住的南正院。

丫鬟打起软帘，林大太太将琳怡和小萧氏请进屋中坐下来。

小萧氏就问琳芳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大太太道：“都怪我将那佛龛挪出来，我也是怕她被长宁师太骗的迷了心窍，谁知道从此就发了病，大家都睡的安静她就突然叫起来，先是将正青赶出了屋，然后就说佛祖要将她打入阿鼻地狱。”

这和外面传的一般无二。

和林大太太说了会儿话。小萧氏无心久坐，“我还是去看看琳芳。”

林大太太颌首，带着琳怡和小萧氏去琳芳的院。

宝瓶门前站着一个回事的小厮，看到来了人忙上前行礼。

林大太太道：“大爷在么？”

“在呢。”小厮恭谨地回话，“大爷带了郎中去给奶奶诊脉了。”

林正青在家……

小萧氏看向林大太太，“大爷没有去上衙？”

“没有。”林大太太叹气，“琳芳病成这样，我怎么敢再放他走，万一有个不好，他总是有个主意。”

刚踏入琳芳的院，小萧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这大白天的……怎么这样……”

整个屋四周都用帘挡住。半点阳光也透不进去。

林大太太眼泪就掉下来，“是琳芳让的……不能让佛祖看到她，否则就会将她捉走了。这屋里是半点光也不能见的。”

琳芳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厚厚的帘撩开，屋里的丫鬟挑着灯在一旁迎接，屋里的灯架上点着不少的灯。饶是这样比起外面的阳光普照，还是十分阴暗。

林大太太吩咐丫鬟，“将灯旋亮些。”

话音刚落，林正青就领了郎中从内室里出来。

琳怡抬起眼睛去看林正青，儒雅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忧虑，眉毛紧皱仿佛真是忧心妻房。那郎中去侧室里开方。

林大太太忙问林正青，“怎么说？”

林正青摇摇头，“都是一样。”

“这可怎么办呢！”林大太太一时面如死灰，眼泪又淌下来。

屋里传来琳芳断断续续的喊叫声。

小萧氏和琳怡对视一眼急走两步。林大太太也忙跟在后面。

进了内室，琳芳的声音格外真切，“佛……珠……佛……珠……呢……”

旁边的四喜忙将手里的紫檀佛珠递过去，“在这呢……在这呢……奶奶，刚才郎中诊脉碍事奴婢才摘了。”

琳芳仰面躺在床上，脸颊深凹下去。头发散乱着，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床顶，骨瘦如柴的身在锦被里瑟瑟发抖，琳怡早有心里准备却还是吓了一跳。

小萧氏惊讶地止住脚步，好半天才又上前拉起琳芳露在外面的手，“孩，你怎么成了这个样。”

琳芳像是没看到似的，眼睛动也不动，只有嘴唇还蠕动着，“经……经……经……”

四喜哭道：“奶奶是想听经书。”

林大太太道：“快……那就讲给大奶奶听。”

屋里传来小丫鬟磕磕巴巴读经的声音。

林大太太解释，“特意找了个认识几个字的，让女先生教了一遍，琳芳没有经书连水也不肯喝的。”

屋里久不见光，有一种特别奇怪的味道。

琳怡走上前仔细看着琳芳，小萧氏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着，琳芳丝毫不动容。琳芳这个模样哪里还能听得进旁人的话，琳怡顺着琳芳的目光向床顶看，黄花梨的八步床上，雕着卍字花纹。

琳怡看向琳芳的陪嫁丫头四喜，四喜眼中没有半点异样的神情，没有什么话要说的样。

林家连陪嫁丫鬟也笼络住了，琳芳自然只有等死的份儿。

小萧氏又靠的琳芳近些，“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和婶娘说。”

琳芳听到这话，仿佛有了反应，“嘴唇激动地开合起来。”

四喜要凑过去听，琳怡伸出手拦住四喜，自己弯下腰在琳芳耳边。

琳芳用尽全身力气，“清……清……华……寺。”

琳怡直起身转头去看林大太太，林大太太眼睛一缩，紧着问，“怎么样？说什么？”

琳怡顿了顿，“四姐想去清华寺。”

林大太太皱起眉头，“这孩，怎么……怎么……”

琳怡打断林大太太的话，“这也就是四姐最后一个心愿了。”

林大太太为难地摇头，“病成这样，别说去清华寺，就算连这个院也出不得的，”说着转头去看林正青，“你说呢？怎么办才好？”

林正青淡淡地看了琳怡一眼。目光带着几分讥诮，很快却充满了伤心，走几步到琳芳床边，“等你身好了。我就陪着你去清华寺，你说好不好？”

琳芳看到林正青不知怎么的慢慢地安静下来，无论谁来看都不会怀疑林正青。

小萧氏和琳怡回到林大太太房里商量对策。

林正青过了一会儿也过来说话。

“怎么样了？”林大太太关切地问。

林正青道：“已经睡着了。”

林大太太连连点头。“有时候也就能听正青的话。”

林正青忽然看了一眼琳怡，然后挪开眼睛，“依我看还是要找好一点的郎中来，这些药怎么吃都不见效用，说不得是没有对症。”

林大太太神色肃穆，为难地看琳怡，“正青说。琳芳这几日神志不清乱说话，不是我不让她去清华寺，她的情形真的是去不了。”

琳怡很好奇林正青指的乱说话是什么，静静地望了一眼林正青。

林正青目光深远，若有所思。“看着灯光说是着火，害怕的不得了。”

着火……琳怡心中冷笑，林正青是要提醒她，前世要不是琳芳一家逼迫，林正青也不会想要烧死她。可毕竟那把火是林正青放的，她不会和林正青不计前嫌同仇敌忾地对琳芳，琳芳固然是自私、骄纵，却还没有真正伤到她，和林家的狠毒比起来。琳芳比白纸还干净。

琳怡思量了片刻，“这几日我正让人去清华寺打听着，看看能不能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师太来帮四姐，不用挪动四姐出去，不知方不方便。”

林大太太没想到琳怡会这样说，怔愣片刻。“怎么不行，我们是求也求不来呢，清华寺的师太并不好请，现在又是正月香火正盛……本想着求人帮忙，却没找到门路，郡王妃能伸手，自然是最好不过。”

琳怡道：“我有这个心，却怕给府里添乱，总要找亲家太太商议商议。”

林大太太满面笑容，“那就劳烦郡王妃。”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琳怡和小萧氏起身告辞，坐在马车上小萧氏提起琳芳颇为心酸，“你们姐妹几个，琳芳相貌最俊俏，这才出嫁几年竟成了这个模样，”说着担心地看琳怡，“你要帮忙是好事，也不知道林家会不会因此记恨你，或又去害琳芳。”

她倒是不怕林家记恨，“琳芳病成这个模样，话也说不出，”眼见是更没识破林正青的真心，林家自然不必怕什么，“我们走了林家就害死琳芳，反倒引人猜忌，母亲放心不会怎么样。”

小萧氏叹口气，“看样琳芳的病是不会好了。”

林正青今日至少有一句话说的对，琳芳的病究竟没有对症，琳芳的心结始终在冒犯了佛祖上，说不得请师太来讲讲佛法倒能好些。

小萧氏道：“人各有命数，就看琳芳能不能想通了。”

……

晚上等周十九回来，琳怡将琳芳的情形说了，“让人念佛经才能安稳地躺着，还想要去清华寺。”

周十九听了颌首，“献郡王爷才捐了几本经书去清华寺，想必这时候开口清华寺的主持定能应允，明日我和献郡王说一声，请他帮帮忙。”

琳怡笑着看周十九，“这样倒是让妾身省了事。”

周十九看向琳怡手里的针线，“家里开了铺，就让管事从铺里拿活儿，家里的针线交给下人来做，你也歇一歇。”

琳怡抿嘴笑，“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郡王爷的东西，马上换装了，我想着做多几块衬，将来做袍也方便，”说着去分线，“现在屋里的针线都还够用，过几日就真的要去外面买了。”

周十九放下手里的茶杯，“屋里要调人手？”

琳怡颌首，脸一抬嘴边多了些笑容，“我的几个陪嫁丫头，若是郡王爷不要，就该放出去了。”

这是在逗他，周十九清亮的眼睛闪烁，“你要是不舍得，就留在屋里。”

眼看着琳怡眼睛一抬，周十九接着说：“家里有几个管事家中尚有长未婚配，这几日我让管事带进府让你相看，合适的话嫁过去，将来你想招回来用也方便。”

她倒是有这个心思，还没想好怎么和周十九开口，毕竟那些管事都是跟了周十九多年的，要论忠心，终究不是拿一半家仆来衡量，她将自己信任的人嫁过去，就等于伸进去一只手。没想到周十九倒是不在意。

琳怡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来，“好。”

……

献郡王出面去清华寺，很快就有位讲经的师太去了林家。琳怡得了消息让人拿了份香油钱送去清华寺。

琳芳的病虽然没听说见好，好在病情却稳定下来。

自从二王爷做了储君，好消息就一件接着一件，二王爷为张风求情，张风从大牢里放了出来，提拔去了太医院供职，张家原被朝廷查封的产屋也归还了。

献郡王妃说起这个津津乐道，“我们郡王爷这些日高兴的不得了，将这些年和幕僚们整理的书籍也呈了上去，海禁一开，朝廷也不那么拘束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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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出家

海禁一开多了许多新鲜玩意儿，琳怡想着就好笑，“也不好，我们府上的银花的可是多了，我看到那些新奇的就想买来。[~]”

“都一样，”献郡王妃顿了顿，“听说陈二太太的事没有？”

田氏？她想不听都难，现在京里传的沸沸扬扬，陈二太太是个假菩萨，和那些道婆一样打着菩萨的幌做坏事，田氏的画像被陈家买走了不少，可还是有传递出去的，这种事向来都是一传十十传百，男人有男人的渠道，表面上是没有什么，陈允周脸上早就挂不住了。陈家府里传出几次消息，说是田氏寻死觅活，不过一直都没结果。

田氏不是那种轻易肯寻死的人，更何况毕竟五王爷没有满盘皆输，若是将来能翻身，不管多少污点都能遮掩过去。

琳怡道：“听说一些，大概都是几天前的消息了。”

献郡王妃道：“田氏要去济慈寺里住一段日。”

济慈寺是京里女眷专门落脚的地方，香火并不旺盛，整个寺庙能维持都是靠收内宅中犯了错的女眷，又因和太妃们出家的长慈寺同在一处，守卫极其森严，不怕有谁进去之后能私自出来。

田氏想要不死，济慈寺是唯一的去处。

献郡王妃和琳怡正坐着，外面的婆来道：“悟宁师太来了，说是为了四姑奶奶的事。”

献郡王妃听得这话就起身，“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改日我们再说话。”

琳怡笑着将献郡王妃留住，“才来怎么就走呢，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只是为了琳芳，郡王妃在这里还能多一份主意。清华寺的师太还是通过您和郡王爷才能请到的。”

献郡王妃想了想，“也好。”

两个人去东侧室里坐下。片刻功夫巩妈妈将悟宁师太请了过来。

琳怡和献郡王妃行了个佛礼，悟宁师太很客气地回过去，三个人都坐在椅上，下人端了清茶上来。

悟宁师太不似长宁师太那般懂事故。坐了一会儿喝口茶就道：“贫尼是为林大奶奶而来，大奶奶的病已见好转，只是贫尼还有课业不方便总去林府为林大奶奶讲经。”

琳怡和献郡王妃对望一眼，献郡王妃先道：“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太千万不要推辞……好不容易见了好，总不能前功尽弃啊。”

悟宁师太双手合十念了“阿弥陀佛”，顿了顿看向琳怡。“贫尼就是为了救人性命而来，林大太太已经看破红尘，想要剃度侍奉佛祖。”

琳怡颇感惊讶，“大奶奶是被师太经法打动，才有这样的心思？”

悟宁师太道：“林大奶奶本就和佛祖有缘，这是命中定数，这些日子我更定了心，贫尼是侍奉佛祖之人。怎好推脱，特意替大奶奶走这一趟，盼郡王妃能帮衬。让大奶奶能得偿所愿。”

琳芳想要去清华寺参佛，当时在林家，琳怡也是听到这话的，却这样剃度……琳芳是林正青的正妻，真的要如此也要林家长辈颌首，悟宁师太是知晓症结在哪里，才会来康郡王府走这一趟。

去寺庙养一段日或许琳芳的病能痊愈，就这样让她留在林家，到头来也是死路一条，琳怡看向悟宁师太。“我知道佛门还有俗家弟，我四姐究竟年轻难免一时气盛，若能先被收为俗家弟，去寺中暂住些时日，等心境平和再做打算，是最好不过了。”

悟宁师太没有做声。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此事该由林大奶奶权衡，并非贫尼和郡王妃所能左右。”

也就是说琳芳已经下定决心。

献郡王妃还要劝说，琳怡轻轻摇了摇手，吩咐巩妈妈取香油钱来，“初一、十五难免供奉，还请师太定要收下。林家那边我去一趟商量对策，恐这些日还要劳烦师太先帮衬着。”

悟宁师太答应下来，起身告辞。

巩妈妈忙送了出去。

琳怡这才看向献郡王妃，“你看这事该如何是好，我怎么好去林家开这个口。”

就算琳芳要剃度出家，出面的也该是田氏，可如今田氏也顾不得这些了。

“依我看，你还是回娘家商议商议，”献郡王妃道，“就算救人也不能光凭你一人之力，将来传出去也不好听，还当是你硬要拆散人家夫妻。”

琳怡颌首，“我也是这般想法，不是我珍惜名声，没有长辈在场，林家那边我也不一定能说服，我的意思是写信去族中，请族中长辈出面安排。”

献郡王妃道：“如此倒也名正言顺，”说着叹口气，“林大奶奶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将来如何你也不要思虑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献郡王妃又去看了晖哥才走，琳怡第二天回到广平侯府，向长房老太太问个主意。

长房老太太将陈允远的信函拿给琳怡看，“田氏也算救了她女儿一把，族里不知何时也收到一幅田氏的画，如今族中几个婶和宗长一家都来京里，说是为了族中弟恩科之事，其实是想问问二房要怎么处置，咱们陈家是大族，可从来没这样伤过颜面，三河县都传遍了，人人当作笑话，越是压越是闹的厉害，已经不是装作若无其事就能解决的。”

大约二房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会急着将田氏送走。

琳怡道：“父亲也要回京？”

长房老太太笑着颌首，“一起回来，你母亲这些日正忙着筹备中馈，免得你父亲进家门受委屈。”

长房老太太的戏言让小萧氏红了脸。

屋里的气氛十分欢快。

小萧氏出去准备宴席，长房老太太让琳怡扶着起身，在屋里走动，琳怡侧头看着长房老太太全白的鬓角，想及刚进京的时候，长房老太太的身比现在硬朗不少。

长房老太太似是看出琳怡心中所想，笑着道：“一年不如一年了，倒也熬了过来，能看到今天，我也知足了。”

琳怡笑着给长房老太太宽心，“您好好用药，等过几日暖和了身骨还能活络呢。”

长房老太太颌首，“放心吧，这屋里十几只眼睛都盯着我的药碗，差不了。”

琳怡被逗笑了，想起陈临衡的婚事，“母亲怎么说？”

长房老太太走到罗汉床边扶着坐下，琳怡忙蹲下服侍着脱了鞋，从旁边拿过薄被给长房老太太盖了，橘红又从丫鬟手里请过手炉让长房老太太抱着。

长房老太太喝了口茶，这才道：“我看是死了心，再也不提和萧家结亲的事，”说着叹气，“我也是有心要两家亲上加亲，的确是没有好女儿。”

小萧氏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只要看明白了，就不会一条路走下去。

长房老太太道：“郑家给七小姐定了亲事，是通政司崔参议的长，这次恩科也下场了，听说八成能中，这样一来喜上加喜，说不得今年也会将婚事办了。”

琳怡有些惊讶，目光微闪，“之前一点也没听说，郑七小姐和我写信也没提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长房老太太将手炉放在矮桌上，眼睛不抬，“郑老夫人那只老狐狸，早就看准了崔家，只是怕惠和郡主嫌门户低，就让惠和郡主去碰碰钉，等到惠和郡主泄了气，才让惠和郡主求着找了崔家，惠和郡主看了崔家的后生很是满意，没有怎么思量就将婚事定了下来。”

郑老夫人是琳怡见过最聪明的，总是能将所有事化解为无形，从贞娘到郑阁老的致仕，再看如今郑七小姐的婚事，件件都是稳稳当当，不徐不疾。

崔家虽然门户不高，可通政司参议是要职，又有后辈孙肯上进，比起那些有爵位、名声在外的世家，是真正的实惠。

琳怡也替郑七小姐高兴，“改日我去郑家看看七小姐。”

长房老太太颌首，“也应该，”说着叹口气，“你母亲听了这个消息很丧气，从前没有看好郑家，现在转眼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你哥哥的亲事还有的磨。”

虽然都是长辈说亲，也要看缘分。郑七小姐的性好，却不一定和哥哥般配。

长房老太太半眯着眼睛，“我就说，你别急，将来等衡哥年长些立了军功，好女儿多得是，你看康郡王爷还不是这样……”

琳怡被说的红了脸，拿来美人拳给长房老太太松腿，再抬起头来看长房老太太，长房老太太已经睡着了。

琳怡轻手轻脚地将薄被拉上去，刚要走开，长房老太太又醒过来，慈祥地看着琳怡，“说到哪儿了？”

琳怡坐下来接着和长房老太太说话，“说到我哥哥的婚事。”

“对了，”长房老太太想了想，“我可没有郑老夫人的精力……这些就让你老自己操心去……”

琳怡和长房老太太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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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恶心

两个时辰里，长房老太太迷迷糊糊睡了三觉。

回去康郡王府之前，琳怡将白妈妈叫到长廊里仔细地问老太太平日里在屋中的情形。

白妈妈道：“吃喝都还好，就是爱睡觉，还只睡眨眼的功夫，到了晚上却又睡不着了，奴婢和府里几位老妈妈轮流陪着说话，前儿夜里还说要回族里看看，幸亏接到侯爷的信。”

琳怡听着有些不安，“妈妈还要多多在意些，发现有不妥当的地方就请御医来，如今张家大爷在太医院供职，过几日我让人递牌将他请来。”

白妈妈颌首，“多亏有郡王妃脸面在，不然……老太太是最怕看郎中的，平日里吃药也是奴婢们打着郡王妃的名号，这样老太太才肯吃呢。”

琳怡道：“妈妈是祖母身边的老人了，最了解祖母的脾性，就算换了我也不一定能侍奉的这样妥当。”

白妈妈笑容满面，“郡王妃这样说，奴婢脸都没处放了。”

正说着，小萧氏迎上来，白妈妈退去一旁，小萧氏笑着将琳怡送上马车，“等你父亲回来，我就让人去支会你。”

琳怡答应下来，“母亲也保重身体，不要太操劳。”

小萧氏笑容满面，“家中一切都好，你就安心吧。”

……

回到康郡王府，晖哥还没有睡觉，乳母拿着拨浪鼓逗得他小手不停地挥来挥去。琳怡过去将晖哥抱起来，“晖哥睡的好像越来越少了。”

乳母笑道：“长大了就睡得少了，现在世爷坐着一玩就是一个时辰。”

看着晖哥一点点地长大。好像自己也老了似的。她小时候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转眼孩都要学走路了。

琳怡将晖哥抱去主屋，巩妈妈送上来宴席的单，琳怡边哄晖哥边看单。

等周十九回来。琳怡也将单上的事宜安排妥当，“郡王爷看看，还有什么要加减的。”

周十九接过去和琳怡一起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这是要做什么用？”

琳怡笑着道：“郡王爷的生辰，我们家要开宴席，去年是因太后娘娘和叔父家里一切从简。”

周十九笑容明亮，“不是说好了，只要一碗长寿面，有你和晖哥陪着就好了。”

晖哥伸出手去捉琳怡头上的步摇，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周十九用拨浪鼓替代了。琳怡笑着看晖哥，自从上次晖哥将她的发钗拔下来弄乱了发髻，她就已经吩咐巩二媳妇要用格外的长簪固定，和田玉的凤尾玉簪，固定在发髻后。巩二媳妇手巧梳的十分漂亮，她这样打扮去了几趟宴席，女眷们都和她学绾这样的发髻。

琳怡将晖哥交给周十九，周十九很自然地接过去，“没法，今年送来的贺礼比平日里多了几倍，有宝锭、各种摆件儿、文房四宝、弓箭刀枪，还有一匹马在马厩里，”琳怡嘴角一翘。“大家都想送些特别的物件儿给郡王爷贺喜，我们不能不声不响就算了，最少也要开二十桌。”皇上对周十九青眼有加，这些礼物就多起来。

应酬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内宅里还好说，大家只是坐着说话。看看戏，外院的男人们总是借机试探军国大事，在外面酒席已经不少，周十九回到府里吃喝上都要的很简单，最常吃的就是阳春面，好像怎么也吃不腻似的。

说到宴席，周十九将手里的单放下，“明天晚上要准备些酒菜在西院的书房。”

西院是给府里的幕僚准备的，那边最安静，周十九选去那里是要谈政务。

琳怡想问都有谁，话到嘴边却又咽下，明日来了人自然就清楚了。

“我也不知道都有谁，是三王爷私下安排的，我们府中最安全。”

这些事，总是在最后关头所有人才会聚在一起，琳怡颌首，“我会让人安排好。”说到这里，琳怡才发现晖哥已经趴在周十九怀里睡着了。

周十九一只胳膊拖着小小的晖哥，看起来很温馨。

乳母忙上前去将晖哥接过来。

琳怡吩咐橘红，“让厨房摆饭菜吧！”陪着周十九去东屋里用饭。

厨房做了鲈鱼，丫鬟将鱼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琳怡拿起箸要去给周十九夹鱼，恰好丫鬟撩开软帘，带了一股风进门，将蒸腾的热气都吹向琳怡。

浓浓的鲈鱼香气扑面而来，琳怡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一股涩苦的血腥味道。

眼看着琳怡苍白了脸，周十九皱起眉头，忙站起身去扶琳怡。

琳怡慌忙之中只顾得放下筷，就忍不住弯腰呕了起来。

屋里的下人顿时一阵忙乱，橘红拿了痰盂，玲珑递过帕。

琳怡呕了好几次，总觉得鱼腥味儿在鼻端，挣扎着想要让人将鱼撤下去，周十九已经吩咐，“将鱼端下去，拿熏香来。”

一阵骚动过后，屋里充满了百合花的香气。

琳怡深深地吸一口气，这才舒服了些，脱力地坐在锦杌上。

巩妈妈听到消息，掀开软帘进屋，还没有站稳脚，周十九已经吩咐，“去太医院请程御医过来。”

琳怡是做过娘的人，眼看着周十九这样紧张，再仔细想想信期，立即惊讶，她该不是又有了。

这几日的倦怠，加上刚才无缘无故的恶心，信期也推迟了三五日，她生了晖哥之后，一直吃姻先生的药，没想到将身养的这样好。

琳怡起身让周十九半抱着送去暖阁里躺下，半个时辰的功夫程御医请到了。

程御医细细诊完，周十九才问，“怎么样？”

琳怡撑起身隔着帐仔细听过去。

“恭喜郡王爷，郡王妃有喜了。”

真的是喜脉，她这次的反应仿佛和上次不同，说不得回给晖哥生个妹妹。

程御医开了副滋养身体的药方，巩妈妈笑着去抓药，橘红、玲珑将幔帐挽起来，琳怡抬起眼睛看到周十九的笑脸。

那笑容晶亮，让琳怡看着脸红。

周十九坐下来将琳怡抱在怀里，“你给晖哥准备的小衣服能用得上了。”

怀晖哥的时候，她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特意做了双份的小衣服，周十九的意思她这一胎是女儿。

“郡王爷不是喜欢男孩儿。”她怀晖哥时，周十九言之凿凿定是世。

周十九低下头看着琳怡染了一层薄媚的脸颊，含着笑，声音比刚才还要轻柔，“她有哥哥，日后没有人敢欺负她，将来嫁了人也有人为她撑腰，不是很好吗？”

从前周十九说，有了女儿会宠坏她，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为女儿着想，男人都颇重嗣，难得他会这样大度，琳怡靠在周十九怀里，微闭起眼睛，不知不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

怀了身孕，府中的中馈也跟着有了变化，一切都要以她肚里的孩为重，经过上次生产的危险，周十九似是过于担忧起来，第二天就请了两个从宫中回来的嬷嬷，要从饭食、起居上照顾琳怡。

才怀孕一个多月就这样大张旗鼓，琳怡颇有点哭笑不得，偏偏两个嬷嬷还煞有其事，已经着手改厨房的食谱。

琳怡嘱咐大厨房准备好了晚上要用的饭菜，让巩妈妈将西园收拾出来，巩妈妈不动声色地打发走了西园的下人，只安排了信得过的老嬷嬷伺候。

周十九先下衙回来，琳怡服侍着换好了长袍，周十九带着幕僚径直去了西园。

巩妈妈在门上听消息，不多一会儿回来禀告，“是国姓爷来了。”

琳怡颌首，手上的针线没停，意料之中，周家一直都是抱着这个心思的。

又来了两个人，都是府上下人不熟悉的，只知道打的灯笼上一个写的是“刘”，一个是“安”。

刘承隶是新任的都察院六科掌院给事中。

安……安会是谁。

琳怡仔细思量，忽然想起一个名字，安道成，在南书房行走的安道成，林家的世交，曾在成国公一案中帮过忙，却和林家一样偏向五王爷一党。

这几个人看似没有半点牵连，没想到都被三王爷笼络在身边。

这下人快到齐了。

琳怡道：“先上茶，听郡王爷的吩咐上酒菜。”

巩妈妈应下来出去安排，转眼间却又抿着嘴唇回来走到琳怡跟前。

琳怡抬起头，看到巩妈妈脸上惊异的神色，“怎么？还有谁？”

巩妈妈目光闪烁，“是四姑爷。”

四姑爷。琳怡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立即地一道光在她脑里闪过，几乎让她一下站起来。

林正青。

当然是林正青。

有安道成就有林正青。

周十九能假作二王爷一党，林正青和安道成就能假意投靠五王爷，所以林家敢如此折腾琳芳，所以会在长宁师太事发的时候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将矛头指向陈家，陈家和五王爷府上走动过密，那么董家也自然会被牵连其中，他们的目的是让皇上对手握军权的董长茂起疑。

林家是陈家姻亲，这件事只有让林家揭出来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怪不得前世林家和国姓爷、周十九一起出现在城外，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巧合，前世林正青在官兵追杀中去而复返，不光是为了救她，也是为了救他的前程。现在一切重新来过，三王爷这辆马车，林正青终于攀了上去。

三王爷成就大业之时，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新朝的功臣。

想到这个，琳怡心中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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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谋反

林正青早就投靠了三王爷，他自然知晓周十九也不是真心想要扶持二王爷，所以自从林正青想起前世的事，每次见面都会提醒她周十九的用心。

说起来也让人觉得可笑，一个满手鲜血的人却来揭发旁人的罪行。

一时之间琳怡觉得很疲倦，满身上下如同被冰冻住，一点也不想动弹。琳怡放下手里的针线，橘红忙上前搀扶，

琳怡摇摇头，“才一个多月哪里用得着这样。”怀晖哥的时候，她还不知晓呢。

玲珑已经铺好了床，琳怡躺了上去，橘红调暗了灯，去了外屋值夜。

屋子里静悄悄的，琳怡这时候睁开眼睛。

政局总是不像她想的那样，如果真的是二王爷承继皇位，那该有多好，至少在储君位上，二王爷表现出了宽容、勤政、贤良，宫中还有皇后娘娘支撑，对于统帅六宫的皇后来说，皇后娘娘的慈悲、聪明，以及身上的娴静、从容，都让她敬服，政治和女人无关，女人总是被各种感情牵绊。

成者王侯败者寇，世事就是这样简单又残酷。

琳怡叹口气，大约是因她怀孕了，情绪才这样波动，她不想和上次一样在这个时候和周十九有任何冲突。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她早就想开了的。

琳怡对着灯恍惚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上一暖，周十九回到房里。

琳怡抬起头来看周十九。

周十九抿着笑容，“怎么还不睡？”

“早就累了，就是睡不着。”琳怡边说边起身，吩咐丫鬟端水服侍周十九梳洗。

屋子里折腾了一会儿，橘红关门出去。

“怀了身孕睡在里面吧！”周十九坐在床边，伸手撩开被子的另一边。

她怀晖哥的时候就是睡在里面。等到她晚上起身想要喝水，周十九总是能很快递过一杯温热的。想到这个，之前的不快在琳怡心中微微花开了些。

琳怡躺在里面。闭上了眼睛。

……

琳怡尽可能地忽略周十九和国姓爷、安道成等人的密谈，将注意力放在养胎和主持家中中馈上。很快陈家族中长辈进京，田氏被送进济慈寺。陈家婶子也和林家谈好，将琳芳暂时送去清华寺静养。

陈二太太田氏母女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寺院，陈家二房的脸面有些挂不住。田氏一走，蔡家立即找上门去，要让陈临斌和蔡氏回娘家住些时日。二老太太碍于陈家正值多事之秋，只好答应下来。

经过这件事，二老太太董氏病倒了，整个二房正式落在大太太董氏手里。琳怡不得不佩服琳婉的心计，否则大太太一家哪能有今时今日。

处理完田氏的事。族中长辈干脆留下来等朝廷发榜。

陈氏族中有一人考中了贡士，广平侯府开了宴席，紧接着就有提亲的人找上门，等到廷对过后，婚事也定下来。

这一折腾转眼就到了夏天。

蒋氏生下了位公子，琳怡让人送去贺礼，蒋氏又将公子穿过的肚兜还了回来，让琳怡借借喜气。

琳怡看着麒麟的肚兜笑着让橘红收起来，大约是有了晖哥。这一胎她格外盼着生下个女儿。

今年夏天格外的难熬，整个京城像一个蒸笼般，到晚上才能有一丝凉爽。龙体始终欠佳的皇上决定要去陪都避暑，京中就留了二王爷监国。

琳怡喝了碗酸梅汤，想到整件事就忍不住心中揪起，“皇后娘娘不跟着一起去陪都吗？”

周十九摇头。“听说皇后娘娘身上不适，皇上本来因此也决定不去了，钦天监说暑气还要一个多月才散，御医们担心皇上龙体难以承受不停地谏言，皇上这才应允。”

钦天监和太医院都有三王爷安排吧？要想要改变现在的情形就要趁着二王爷根基尚浅，五王爷一党还有余力，否则等到二王爷的储君之位坐稳，任谁都再难动摇。

皇后娘娘得了什么病才会不跟去陪都。

第二天姻语秋进宫诊脉回来，琳怡问起整件事。

姻语秋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有孕了，只是胎气不稳，加之皇后娘娘最近时觉眩晕，干脆就留在宫中。”

皇上都已经是花甲之年，没想到还能得子。怪不得皇上、皇后会这样紧张，不过稍稍细想琳怡又觉得心寒，这一切都太巧合了，皇后娘娘和二王爷一起被留在京中，皇上远在陪都，这是最好的离间机会。

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定是一早就安置好的。

琳怡小心地问姻语秋，“脉象如何？是真的有喜了？”

姻语秋喝了口茶，“还说不准，脉象是喜脉，只是过于弱了些，再过一个月就能确定了。”

有些药石是能造成喜脉的假象。

皇后娘娘一定没有想到，她好意留下来照顾龙脉，实则走进了一个圈套。

眼看着琳怡面色不虞，姻语秋也收起嘴边的笑容，问琳怡，“怎么了？”

这时候她就是有心，也不好和姻语秋说，只怕这是一串锁链，真的扯起来不知道那边连的到底是谁。

姻语秋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张风子得益于二王爷很容易就被牵连进去。

她很少瞒着姻先生，可是这件事涉及谋反，和姻先生说了说不得对姻家伤害更大，倒不如什么都不知晓，琳怡拉起姻语秋的手，“听说婚期定下来了，姻先生就要留在闺中待嫁，不能随意出门。”

说到这个，姻语秋一下子红了脸，“正要和你说，父亲和哥哥的意思让我先回福宁，张家的马车要去福宁迎亲。”

离开京中是最好的选择，琳怡颌首笑，“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三五日就走，”姻语秋担忧地看了眼琳怡，“你自己要仔细着些。”

琳怡笑道：“先生安心，这次不比之前，身子比孕前还好了不少。”

姻语秋颌首，“也不能大意了，尤其是生产的时候，一定早作准备。”

……

朝廷的文书很快下来，十日后，圣驾去陪都，周十九在随行名单上。

琳怡吩咐看着橘红给周十九准备随身的衣衫，等周十九回来，京城已经乱起来了，想想前世京中的情形，免不了心惊肉跳。

京里乱成一团分不出哪些是叛军，哪些是趁乱作案的盗匪，京中女眷不知死伤多少。

琳怡正想着，巩妈妈道：“广平侯夫人来了。”

琳怡扶着巩妈妈起身出迎。

见到琳怡，小萧氏忙上前搀扶，“这孩子，怎么倒出来了。”

母女两个来到内室坐下，小萧氏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家中是乱成一团，老太太和八姐的东西最多，你哥哥想要在京中读书，你父亲跟着去书院里问，看看能不能准几日假。好不容易一起都去陪都，怎么也不能舍下你哥哥自己。”

琳怡惊讶地看小萧氏，“母亲要去陪都？”

小萧氏笑容一敛也很诧异，“你不知晓？郡王爷说你要去陪都，老太太恐怕你无人照应，这才同意全家一起都去避暑，恰好我们家在陪都有间老宅子，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收拾。”

周十九是要她和娘家一起去陪都避祸，她没有问周十九，周十九也没和她说过的打算。

小萧氏道：“你父亲不愿走，还是郡王爷再三请他，他才答应。”

小萧氏说着满脸笑容，“郡王爷都是为了你啊。”

周十九知道祖母和父亲、母亲不离京她断不肯走，所以先想方设法让父亲点了头，又请母亲来帮她收拾东西。

前世她被周十九扔下，这一世同样的情形，周十九却花心思安排她全家。前世死前不甘心的感觉又重回心头，只是这一次却没那么难过。想及周十九明亮的笑容，琳怡只觉得眼睛一热，忙低下头来。身边有周十九这样的依靠，她已经心满意足。

……

大雨总是下的很急，因之前准备充分，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

先是在二王爷府上抓到一名刺客，接下来京中的气氛就变得奇怪起来。

刺客一案几经周折，轮到三法司会审的时候，牢中空空如也，刺客已经被押送陪都，皇上亲自审问。消息一传出来，大家互相打听，终于探到些端倪，那刺客是早应该死在法场上的成国公世子。成国公世子想要为父报仇，潜入二王府本不让人觉得惊讶，可是接下来的消息却让人心惊肉跳，成国公世子并不是刺客，而是二王府的座上客。要知道皇后一党的起复是从成国公一案开始，如果这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那么二王爷和皇后一党根本就是早就觊觎储君之位。

瓢泼大雨倾盆而落，大家这才发现京城是真的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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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意外

一切来势汹汹。皇上派人进京质问二王爷，却在二王府遇到后宫中的内侍，想来是皇后娘娘和二王爷串通。太后娘娘临死前念念不忘嘱咐皇上莫要让皇后娘娘干政，现在全都应验了。

皇上还没有下一步动作，陪都行宫一夜之间被人带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多亏了皇上早有准备，周围埋伏了三千人精兵，这才护住了圣驾。

抓住了叛军将领一问，才知晓是皇后娘娘党羽。

皇后娘娘和二王爷叛乱之事正式拉开帷幕。

皇上对妻子尚存一念信任，遣内侍进京试探情形，内侍回来之后带来更坏的消息，整个京城已经被叛军守住，二王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联络各地封疆大吏，准备攻打陪都。

皇上顿时气得一病不起。

比起京城的慌乱，陪都的局势还算平稳。周十九将琳怡送去陈家的宅子，小萧氏看到一家人安然无恙地避过了灾祸，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大家都聚在老太太房里，陈允远紧皱眉头，“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二王爷和皇后娘娘，不像是会谋反的人。”

小萧氏听得这话，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老爷快别这样说，万一让人听去，那可怎么得了，皇上已经命舅爷带兵征讨叛贼，这是朝廷已经定下来的事。”

陈允远叹口气，看向琳怡，“郡王爷是不是也要回京平叛？”

周十九带的是护军营，营里有不少宗室子弟，深得皇上信任，如今这样乱起来，该是护在皇上身边，琳怡摇头，“郡王爷留在陪都。”

小萧氏道：“这就好，不管怎么样，一家人好歹在一起，不用分心牵挂。”

这次来陪都之前。琳怡已经悄悄提醒蒋氏。在京中小心行事，蒋氏也是极聪明的人，劝说父母去京外族中住一段日子。宗室营本来就是守卫且家中世奴较多，就算遇到匪盗，想必也不会太乱。

皇上的亲军将陪都围的固若金汤，街面上各营军士巡逻。每个府邸只准差一人出去采买，整个陪都说不出的安静。

小萧氏没事可做，除了孝顺长房老太太，就将精力放在琳怡身上。恐怕不等天下太平琳怡就要生产，还打发人出去寻陪都最好的稳婆来给琳怡正胎。

在这种条件下，日子反而过的宁静起来。

每日周十九照常回府，陈允远总要和周十九谈几句时政，琳怡偶尔会在屋中听到陈允远叹息的声音。

在父亲心里，二王爷谋反，最终获利的将是五王爷一党。

然真正的局势只有少数人知晓。

二王爷做了储君以来。得了不少朝中大臣支持，皇上以为会很容易拿下的京城，却拖了几个月才抓到京城守将李敏。

李敏是名将之后，皇上格外开恩准他面见，见到君主李敏就直言不讳为二王爷抱怨，若不是皇上下令斩杀，他们也不会拼命保得二王爷平安，二王爷和皇后娘娘没有谋反，这一切都是奸人陷害。请皇上明察秋毫。

皇上拿出二王爷密信扔给李敏看，李敏一口咬定密信定然作假，二王爷没有谋害君父。皇上命人在行宫外就地斩杀李敏。

这一场动乱，足足到了临冬才算结束，京城被攻破，二王爷被人护着逃出京城，皇上很快回到京中主事，凡是京中留守的武将皆被斩杀，二王爷身边的文官也同样下场。城门的兵士因将二王爷放出京城株连九族。皇上好像杀红了眼睛，京城还没有从动荡中缓过神来。就又被蒙上一层愁云惨淡，没有跟皇上去陪都的文武百官，个个都要被审查，稍有叛乱之可能立即收监，严刑逼问下皇后娘娘和二王爷谋反的证据终于收集齐全。

皇上下令诛杀二王爷，朝中有老臣劝谏，要保住二王爷性命，问个清楚明白，皇上大怒将那老臣打入死牢，从此之后朝上再无人敢说话。

皇后娘娘虽未被赐死却打入冷宫，过了一个月余，皇上才去冷宫质问皇后娘娘。

皇后从前的尊贵虽然不在了，可作为一国之母的气度尚存，施施然地上前给皇帝行礼，从前夫妻相濡以沫，现在却如仇敌。

皇帝还没问，皇后已经忍不住笑起来。

那笑容明亮的，仿佛能化开屋子里的阴霾，却又悲哀的让人发颤。

皇帝眯起眼睛，低声道：“你笑什么。”

皇后抬起头来，“臣妾想起大婚那晚，臣妾有些害怕，皇上命人将所有的灯都点燃，将大殿照的通亮，还安慰臣妾，一切都有皇上，”说着叹口气，“皇上以后会照顾臣妾，护着臣妾，皇上紧紧地拉着臣妾的手……”

皇后还没说完，皇帝已经阴沉地打断，“朕的确护着你，这些年来不管外面说什么，一直保着你皇后的尊贵和体面。”

终究是用这一生的荣华富贵来打发她，再也不像大婚时那个少年稚嫩的皇帝，而她却一直对他有期盼，希望哪日他就会回头看，终究不过她是一个伤心人罢了，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君主。

不怕被人辜负一日，最难能可贵的是被人辜负一生。

其实这个结局对她来说也是极不错的，至少让她死灰的心永远不再看到光亮，这样也算是清净，她本来就是一颗不再发亮的珠子，却还有人为了利用，不停地拿布去擦，如今已经打碎就让它永远蒙尘，无论太阳还会不会眷顾它，它都不会再被照的发光。

皇帝轻咳两声，伸出手来指皇后，“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地，不要怪朕狠心。”

皇后嘴边的笑容更深，“皇上，无论是常家出事，还是有人参臣妾干政，或是这次定罪谋反，皇上从来没问过臣妾有没有做过，”说着抬起眼睛看着皇帝，“被打入大牢的人，尚能被审，而您的妻、儿却只能因旁人的话论罪。皇上您当真能肯定您并没有做错？要杀人是很简单的事。杀掉妻子不过是您一句话，可就算您是天子，却不能让死人复活，如今您让臣妾死，臣妾也有一句话赠与皇上，盼皇上肯听。”

皇帝沉着脸不说话。

皇后敛去笑意。“臣妾娘家没有弄权，臣妾没有干政，臣妾和二王爷没有谋反。臣妾和臣妾母家一生言尽，不过一个忠字。若是有罪，便是此罪。”

皇后说完话要去拿案上的毒酒，皇帝兀然看向身边内侍，那内侍忙上前将皇后娘娘手里的酒杯抢下。

皇帝起身走向殿门，站立了一会儿豁然转头，“你要受审，朕便满足你的请求。景仁宫的宫人全都捉起来审问，所有口供呈给皇后娘娘细阅，”说着含了几分讥诮，“有任何遗漏，请皇后娘娘补齐，这份口供便是朕废后之诏。”

冷宫大门慢慢关紧，殿内又是一片黑暗，皇后身边的宫人忙搬来凳子，皇后娘娘坐在上面。不知在想什么。

宫人有些害怕，低声劝慰皇后，“您要想开些，皇上既然让人去查，娘娘定会沉冤得雪。”

沉冤得雪不知道，她今天是尝到了断肠的滋味。

那个人已经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她等了那么长，那么久，真的很累。听得他那些话。事到如今反而不想死了，皇后抬起头看向殿门。她要等到走出这冷宫的一天。

不为别人，只为自己，一定要走出去。

皇后看向宫人，“都安排好了？”

宫人颌首，“娘娘放心，奴婢们拼着死也要救娘娘。”

……

五王爷是平叛的功臣，皇上器重，朝内朝外也对他是一片呼声，既然二王爷储君之位已经被废，有人趁热打铁提出要皇上另立五王爷为储君。

五王爷惶恐地在朝堂上推辞，皇上却仿佛动了这个心思，立储圣旨虽然未下，却要五王爷协理朝政。皇上向来喜欢五王爷的聪颖，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尤其是皇后被打入冷宫，五王爷的生母淑妃娘娘就成了新皇后的最佳人选。

这一场巨变弄的轰轰烈烈，倭寇趁机扰边，还好福建水师调动及时生擒了几百倭寇，皇上得知战报，难得地脸上有了笑容。满朝文武贺皇帝英武。

……

辛苦的是守卫京城的护军营、步兵营，比往常多了几倍的巡查，周十九一连几日都是半夜才回来。

难得今天回来早些，琳怡亲手挑着灯花，看向周十九，“时过境迁，没有人说起福建水师还是皇后母家先流了血，后是主战的武将推动才有今日之功。”

周十九看着手中的文书不知在想什么，转眼间眼睛又清亮起来，“朝臣知晓皇上爱听什么。”

乳母抱来晖哥，晖哥张着手要琳怡抱，琳怡抱过去，让他站在腿上玩了一会儿，他又用力奔着周十九走过去，小孩子力气不小，可是看起来不大协调，走路总是时时要摔似的，尤其是眼见几步就要走到，却又跑起来。

周十九张开手臂，晖哥一下子扑进周十九怀里，小脸埋在周十九胸口“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晖哥蹭在周十九怀里，周十九今日却没有想抱的意思，手臂张开着，让晖哥扶着他的手，不停地来回晃动，晖哥仿佛玩的很兴起，琳怡要将晖哥抱过来，晖哥正好发现了矮桌上琳怡平日里玩的孔明锁伸手就去够，孔明锁散放着，晖哥一动顿时散了一炕，平日里都是在一起的东西一下子散了，晖哥吓了一跳，瘪瘪小嘴委屈地就要哭。

周十九伸手将孔明锁拿起来，笑着和晖哥说话，“还能摆在一起。”

周十九将晖哥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将一块块木块慢慢地和在一起，琳怡边捏着针线边瞧着，眼见最后一块要放好了。

周十九抬起眼睛来，静静地看着琳怡。琳怡不明就里，从周十九那双清澈的眼睛中看不出深意，只是带着笑容，等她回望的时候，那笑容更深了些，仿佛久等在那里，就为了她将目光挪过来。

每次两个人相视一笑就会分开。

今天不知为什么，周十九一动不动，高深莫测的神情忽然之间在脸上消失殆尽，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干净，柔软，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就像往日那样隔着一张炕桌，靠在那里看着她忙手里的针线，却又比往日更专注。

彼此这样不声不响地凝望了良许，琳怡脸上浮起了笑容，笑容又渐渐收敛，刚想放下针线起身，晖哥伸出手去碰周十九手里的孔明锁。

孔明锁最后一块没有搭好，一下子从周十九手中滚了下来，散在炕上，晖哥看了一眼，这次却拍手笑起来。

琳怡低下头去看晖哥，却冷不防地瞧见周十九的手背一片殷红。

琳怡只觉得整个人轰然绷紧，全身的血液霎时涌上头顶，不记得是怎么上前，一把抓住晖哥递给乳母，吩咐乳母下去，连声喊巩妈妈上前，另一只手早就已经拉起周十九，手中的绢子擦向周十九的手，片刻时间她的声音已经沙哑，“这是哪来的血。”

周十九动作僵硬，不似从前，她早该有所察觉，只是他脸上没有特别的神情，她怎么也没想到……琳怡抬起头来细看，他的嘴唇干干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迹，琳怡伸出手四处去摸，摸到周十九腰间，滑腻腻的触感如同刺一般扎在她指尖，扎得她心中颤抖。

巩妈妈恰好这时进屋，琳怡一眼看过去，将巩妈妈吓得立即变了脸。

“拿上府里的牌子去太医院将张风子……张御医请来。”琳怡听到自己后面的声音，已经颤抖的变了音调。

巩妈妈没弄明白，怔愣了片刻，琳怡立即急起来，“还等什么，快去。”

巩妈妈才要转身下去，周十九开口将巩妈妈叫住，“晚一会儿，门口有人守着。”

这个时候哪里还能等，琳怡睁大眼睛看向周十九。

周十九伸出手来拉住琳怡。

情节没有到位的时候不敢冒头，就怕被轰炸啊。

感谢大家一年来的陪伴，这本是即将完结，心里很是舍不得，这是我写的最困难的一本书，由于家里和身体原因一直不在状态，今年身体稍好，对前面情节不太满意，如果去年休息，今年写这本书会好的多。

繁体出版差最后一本在催稿，我也没有多少空间修改。

希望如果能简体出版的话，会有些空间让我修文。

感谢大家的支持，新书将会在四月底推出，题材是穿越和重生绑在一起写的，视觉很可爱，内容也加了职业元素，很是新鲜，斗争换个角度会更加敏感些，爱情嘛，不知道是延续周十九还是薛侯爷，或者另起炉灶（反正还有一个月修文的时间还来得及去想），希望大家能多给些意见。

现在最困难的就是起书名喽，教主书名无能众所周知哈哈，如果大家能给取个大气的名字，教主求之不得。

我的新浪微博是云霓教主，大家有点子可以下面留言或者微博上和我互粉，虽然家中网速不能保证，但是我会蜗牛爬爬上去瞧的，最后真的十分感激大家的支持和陪伴，希望写出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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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皇后党

他的手比平日里冷了许多，“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不能前功尽弃，元元，你听我说，这是二王爷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琳怡顾不得去想，伸手去摸周十九的腰，稍稍一动，血就透湿了衣袍，周十九没有让她服侍换衣袍就是因这个。

琳怡伸出手来去解周十九的衣衫。“什么伤，我瞧瞧。”

“一会儿林正青和周老爷就要过来，我是出城巡防，如何能有伤在身？”

琳怡如今已经不去想周十九话里的意思。

“你冷静地想一想，现在治伤三王爷会怀疑，如今京里人人自危……琳怡……有些风吹草动都会引火上身。”

她没办法冷静，那些政事她早已经不去想，只要康郡王府和广平侯府太平，她不管是谁做储君谁会登上皇位，自从重生之后她已经为将来打算太多，事事都忧虑将来，现在她只想安心在家待产，早已经放弃去想那些仁义道德。

周十九紧紧攥住琳怡的手，眼睛如同深夜里的月亮，明亮却微微蒙着雾气，“我们会闯过这一关，你要听我说。”

琳怡挣脱了两下终究敌不过周十九的力气，平日里很容易就能帮他解开衣袍，而今却攀不到他半点衣袂，他的力气那么大，将她和他分开一步的距离，难以逾越。

巩妈妈将隔扇关好，红着眼睛出去守着。

周十九低声道：“五王爷也派了人手四处寻找二王爷，只要发现二王爷踪迹。一律格杀勿论。朝廷的兵马已经追出京城，其实二王爷就在京郊，昨晚我从三王爷那里收到消息，五王爷的一队护卫发现了二王爷。今日我偷偷出城就是为了这件事，解决了五王府的护卫，二王爷才算勉强保住了。可追杀还会无休无止，除非……皇上能看清楚当下局势。”

琳怡明白过来，周十九从三王爷那里听到消息，却出城帮二王爷。

“上清院倒是成琰已经被人发现带入宫中，三王爷的本意是确定二王爷已死之后再让成琰进宫解开谶言，大周朝此难因二王夺嫡所致，五王爷陷害二王爷叛乱在先。二王爷自保在后。更有五王爷伪造二王爷储君之印为证，之前搜出的带兵令乃出自五王爷门下的幕僚，可如果二王爷未死……”

二王爷未死，冤屈得雪，不但能保住性命。或许还能恢复储君之位。琳怡惊讶的不能言语，周十九不是追随三王爷，如何此时此刻却一心为二王爷谋算。

“皇上密令禁卫将二王爷毫发无伤带回宫中，皇上要亲自审问二王爷。张风子早就提醒皇后娘娘要有所防备，皇后娘娘已经打通关节，那假孕的宫女被审了两日就说漏了嘴，此事是五王爷派人吩咐，宫女才会假孕将皇后娘娘留在宫中。皇后娘娘寝宫中发现了少量的朱砂，平日已经投入皇后娘娘饮食中。所以皇后娘娘才会时常眩晕，不能随圣驾一起去陪都。”

周十九眼睛清澈，笑着看琳怡，“大义上来说，二王爷秉正是贤君良主，皇后娘娘坤载万物。德合无疆，论私利，若是皇后娘娘和二王爷能闯过这一关，将来你娘家也是你的依靠，反之，三王爷登了皇位也势必不肯用陈家，你曾和皇后娘娘亲近，难免会因此受委屈。万一新帝再赏我良妇，我必不敢收，为了将来难免违抗圣命，不如今日争上一争。从前我未曾与你说起，只因三王爷行事谨慎，旁人万难拿住证据，没有证据即便是在皇上面前揭发他不轨之心，皇上也不会相信，何况尚有五王爷在一旁虎视眈眈，弄不好便会河蚌相争，叛乱之事非一人之力能阻止，只能在一旁等到适当机会再做打算。”

“等周大老爷和林正青来府中和我商议，我假意说五王爷不会杀二王爷，可道士已经入宫早晚要解开谶言，三王爷必定会着急，让我派人去杀二王爷……我就能有机可乘，放出消息二王爷已死。”

假死是最好的保命方法，也只有二王爷一死，三王爷一党争储，皇上才能真正看清身边的几个儿子。

周十九轻松的笑容安抚着琳怡，“放心，这一次我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一会儿不被人看破，二王爷必然安然无恙。”

琳怡眼睛中泛起了泪水，今日若不是晖哥跑着去寻父亲，父子两个玩耍中让她发现血迹，她尚被蒙在鼓里。周十九无论有多少心事都不肯透露半句。而她蹩脚的遮掩却早就被周十九戳破，她装作不在意与林正青、国姓爷一家为伍，不在意皇后娘娘对她的恩德，其实她从来没有一天放下，从来没有一天不想起林家、国姓爷一家阴险的嘴脸，从来没有一天对皇后娘娘、甚至姻家、郑家抱有愧意，如果将来康郡王府因三王爷富贵容华，她一辈子也不会安宁，而她一个内宅的妇人，除了关键时刻能顺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做些帮衬，没有能力和五王爷乃至三王爷周旋，府外的事，她唯有依靠周十九。

周十九也是臣子，也要听命于皇上，他能做的不过是保康郡王府和广平侯府平安。她有几次想要问周十九出了拥立三王爷，是否有别的选择，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她没有想过周十九会为了她和广平侯府改变，男人的抱负终究不是女人能掌控……现在她才真正清楚，周十九看透了她的心，她从来没有看透过周十九。

巩妈妈轻轻敲了敲门，“周大老爷和林大爷来了。”

周十九手指微微合拢，握住琳怡的手，“去帮我拿件干净衣袍来。”

琳怡能感觉到眼泪豁然落下来，一直流淌到脸颊，事到如今没有了退路。让三王爷发现周十九存有二心，将来必定会下手处置。

琳怡不知道怎么给周十九换好了衣服，系到最后的扣子手已经颤抖，她仔细将长袍抚平。周十九如平日般大步出了门，若不是亲眼看到染了血的衣服，谁能相信他受了伤。

琳怡只觉得脚下软软的。喘不过气来。

巩妈妈上前道：“郡王妃，您别担心，郡王爷是经过战场的人，不会……不会……”

经过战场，他却从来没受过伤，可想而知今天在京郊遇到的是什么情形，他是拼了性命才救下二王爷。现在又一个人在外苦苦支撑。

她不能这样软弱，不能只知道伤心。

琳怡拿起帕子抹掉眼角的眼泪，喘几口气慢慢地冷静下来，看向巩妈妈，“你去太医院找张御医。就说我不舒服，让张御医务必要赶过来。”

巩妈妈颌首。

琳怡又道：“让白芍去厨房找些血来。”

巩妈妈睁大了眼睛，略有些吃惊，却不敢耽搁，忙下去安排。

巩妈妈出了门，琳怡吩咐橘红，“去沏壶茶来，我们送去前院书房。”

橘红应了一声，小跑着就要出去。琳怡将她叫住，“不急，就像平日里一样，慢慢来，一件一件慢慢来。”

橘红应了一声，琳怡转身去内室。让玲珑打开箱笼，拿出一条鹅黄色宫裙仔细地换上，穿好白绫缎的绣花鞋。

巩妈妈捧了碗尚温的鸡血。

琳怡看向巩妈妈，“我们到前院书房，妈妈就将这碗血撒在我身上。”

巩妈妈目光一闪，明白过来。

琳怡道：“不管谁问起，都说我要小产，等到郡王爷和我回到第二进院子，立即就将门关起来，只留下巩二媳妇和我贴身的丫鬟伺候，旁人不准靠近。老夫人那边来问，你只要说情形凶险，不管谁要过来看，都一律回绝。”

巩妈妈点头应了。

她生晖哥时产后出血是人人知晓的事，现在又有这样的症状也是情理之中，不管怎么样也要想方设法帮周十九瞒天过海，琳怡抿住嘴唇，深吸一口气，提起裙子带着巩妈妈和橘红去了前院。

……

书房里，周十九和周大老爷说起他今日出城打听到的消息，“五王爷的那队侍卫本是奔京郊，半路上接到密信又和调转了方向。”

周大老爷皱起眉头，“这么说，传言是真的，五王爷不想偷偷杀了二王爷，想要朝廷将二王爷捉住，这样他的储君之位来的更名正言顺。”

否则二王爷不声不响的死了，史书上会差一笔，外面却会多条秘辛。

林正青静静地看着周十九，“郡王爷觉得如何是好？皇上派出去追捕的人当中可有郡王爷相识的？”

那些人都是天子十分信任的，不乏有宗室子弟。

周十九思索片刻，沉吟着，“道士已经入宫，就算我现在寻人帮衬……只怕已经是来不及……”

周大老爷道：“也不是不能拖上一日，皇上身边有安道成听着消息。恰好重轩今日当值，我便让小女说家中有事，让他与正青调换，”说着看向周十九，“朝廷中的情形你放心，只是二王爷那边，三王爷不好出面，还要你安排才保稳妥。”

周十九沉默良久，颇有些为难。

周大老爷和林正青相视一眼，去杀王爷，不论谁都会迟疑。

林正青劝说道：“大丈夫不拘小节，此事眼见便成，将来郡王爷是首功。郡王爷此事一成，剩下的就好办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周十九只好答应下来，“我即刻让人传书，元祈会领一对兵马去京郊搜寻，只是五王爷那边……早些让他知晓道士之事，他便能有所动作，我们也免得被怀疑。”

关键时刻要将罪责压在五王爷头上，林正青道：“南书房中也有五王爷眼线，此事就让我去办。”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惊呼，紧接着是碎瓷声响，“郡王妃，郡王妃，快来人啊……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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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死

屋子里的人面上都是一紧，周十九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周大老爷和林正青才相继出门。

门前茶碗碎在地上，琳怡被橘红搀扶着半坐在地上，白绫缎的绣鞋已经被血染红了，露出的裤脚，裙摆上也满是鲜血，血似是还不断地往外涌着。

周十九几步走到琳怡身边就要将琳怡抱起来，“去请御医，快去……”

橘红这才回过神来，扔下手里的东西飞似的出了院子。

琳怡紧紧攀着周十九手臂，“别……别……等一等……让我……”

她眼睛里满是焦急，对上他的目光时不为人知地轻颌，是在让他安心。假作小产将张御医请来，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何其聪明，让一切看起来都顺利成章。周大老爷和林正青也不好再留下来。

琳怡颤抖着手去摸周十九的后背，隔着衣服却还能感觉到一片温热，不一会儿功夫湿润就浸透过来，落在她手心里，若是换了旁人早已经支持不住，哪里还能与周大老爷和林正青谈论要事，更遑论不徐不疾地骗过他们。

要不是周十九受了伤，整件事恐怕会更容易些，林正青虽然记得前世的事，自作聪明地谋划好前程，可无论谋划还是算计，究竟不及周十九的一半。三王爷还在做储君的大梦，殊不知局面早已经悄悄扭转，谁能想象这样大的变化，只是周十九一人之力。

琳怡蜷缩在周十九怀里，让人看起来像是在哭泣。周十九的手十分熟稔地拍着她的肩膀，仿佛要抚平她的惊慌和害怕。

巩妈妈带着人进了院子，看到琳怡裙鞋上的血迹，所有人都苍白了脸。众人七手八脚地搀扶琳怡。

周十九慌张地看向周大老爷和林正青，“家中有事，赎不能远送。”

周大老爷神情闪烁。“快去，快去，别误了正事。”提醒周十九妻房固然重要，三王爷交代的事也不能大意。

周十九随着下人一起进了内院。

周大老爷这才皱起眉头，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林正青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琳怡地上的鲜血吸引，前世在马车前眼睁睁地看着陈氏被官兵杀死，也是这样的情形。鲜血沿着衣襟留下来落在地上。

直到肩膀一沉，林正青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到周大老爷。

周大老爷面上深沉，“先回去再说。”

周大老爷和林正青出了康郡王府，在京中各自绕了个圈才来到三王爷的一处庄子上。

三王爷放下手里的公务亲自迎了出来。将周大老爷和林正青让到书房里坐下，丫鬟端来新沏好的茶水。

周大老爷面色不虞，三王爷先开口询问，“如何？”

周大老爷微皱起眉头，将康郡王府的事说了，“康郡王答应要妥善安排……康郡王妃眼看是要小产，只怕是康郡王难以顾及，依我看要再加安排才更稳妥。”

三王爷笑着摇手，“康郡王已有世子。大丈夫国事为重，他能分出轻重，就算顾着妻房也不会出差错。”

周大老爷看看林正青，林正青欲言又止，好像十分为难。

三王爷转头对上林正青的视线，“正青有何话。但说无妨。”

林正青这才道：“康郡王夫妻感情甚笃，若让他不顾妻儿恐是不能，为了稳妥起见，至少寻一队人马监视，万一康郡王失手也能补救。”

三王爷思量良久，“也好，就派府中死士去康郡王府，一来可以帮衬，二来以防不测。”

周大老爷这才展开眉角。

三个人又将整件事细细商量一遍，周大老爷和林正青才离开。

走出宅子，周大老爷笑着看林正青，“你年纪轻轻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成了事，武将的兵权要收回，真正得到重用的就是忠心耿耿且能出谋划策的文官。带兵康郡王固然旁人难敌，可论聪明谁又能出林家大爷左右。

林正青一阵谦逊，周大老爷想及林大奶奶的病，“只可惜，你屋内无好中馈，我兄弟倒是有一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正青惊讶地看向周大老爷，一瞬间满脸喜色，忙拜下去，“侄儿能有此喜，还要仰仗世叔。”

周大老爷脸上露出莫测的笑容，“不着急，慢慢来，你年轻有为，总有出头之日。”说着弯腰上了暖轿，留下躬身相送的林正青。

林正青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周大老爷的轿子不见，他才让人服侍着上马，不知怎么的，他眼前总是浮起那满是鲜血的裙角。

怔愣了片刻，林正青冷笑一声，他虽然没能像陈氏一般记得前世种种，但是凭着零碎的记忆，他将来也能位极人臣。想到这里林正青笑容更深切了些，果然是前世因今生果，没有前世死于乱刀之下，哪有如今将要到手的富贵。同样是死在一起的陈氏……他不是没想救过她，只是她不知悔改，硬要走上那条路。陈氏永远失去了翻身的机会，这就是命运。聪明人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愚蠢的人却只有一个结局。

……

眼看着周十九的袍子一层层地打开，琳怡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巩妈妈一手搀扶住琳怡的手臂，“郡王妃，让奴婢来吧！”

挺着大肚子却早就将行动不便抛在脑后，只是想要看衣服下的伤到底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比葛庆生的严重。葛庆生是张风子救回来的，这样来算，周十九只要不比他严重，一定也会好的，可是越看到最后越心惊，眼泪忍不住不停地掉下来。

周十九挽起琳怡的手，“倒些水……给我喝。”

琳怡转身去接茶碗。

周十九抿了口水，吩咐管事。“让陈汉将信送出去交给元祈。”

管事忙下去安排。

周十九微闭眼睛，松口气躺回炕上。

巩妈妈趁机靠过去，吩咐丫鬟拿剪子来。

眼看着血衣被揭下来，琳怡只能听到心扑腾扑腾乱跳着。每呼吸一下就好像有尖刀扎过来，疼得她颤抖。

周十九脸色苍白，笑得却仍旧轻松。好像这伤口并无大碍。

琳怡低头看过去，肉皮翻卷着，一片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很快就湿透了按在伤口上的巾子，根本看不清楚伤口到底是什么样子，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解开绑缚的布条。

眼看着一块块白色的巾子都被血湿透，止血的药粉一下子被冲开来。琳怡不停地向门外看。

张风子还没有到，等待的时刻竟然这样漫长，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她的心，又痒又疼，不知如何是好。只想用刀剜出来，撕破身体的疼痛也好过现在的痛苦。

琳怡泪眼模糊地看着周十九，声音已经沙哑，“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他的身体很凉很凉，却伸出手来触碰她的鬓角，“你我之间总是有一道鸿沟，若是真让三王爷登上皇位，从此之后……我怕你会不肯原谅我……我不敢赌，也不能去赌。二王爷能安然登上皇位，就算没有我，还有广平侯府、姻家、郑家、皇后娘娘，他们会保你们母子平安。你说的对，我只会算计利弊，扶立三王爷。并不能换来如此的好处。”

周十九将话说的轻松，可若是站在周十九的立场想一想……皇后娘娘对她有恩，三王爷对周十九就没有半点恩德？二王爷承继皇位对她和广平侯府自然有好处，却要周十九冒着危险来换。

如果赢了固然皆大欢喜，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撼动政局并非儿戏，哪里是张口闭口那般简单。

想想这些日子，也并非没有蛛丝马迹。周十九说过杀道士成琰的事，当时话中有悔意，他明明说不该杀成琰，否则将来只会被三王爷掌控，她偏是认定了他早就选了三王爷，说这话不过是告诉她结果已经无从更改……她并没有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为什么杀道士。”如果不趁机问清楚，也许她会被瞒一辈子。

周十九呼吸有些急促，不再那么悠长，浅浅的呼吸，让人听着都会疼痛，“我去陪都寻成琰，成琰已猜到我会杀他，于是将勘破的谶言说与我听。成琰说，为了明君登基，他师父真庵拼了性命为大周朝改运，时机一到世间一切得以重来，大周朝的运数被推到正轨。他还为我卜了一卦，说你我从前为仇现在为偶，这世上看到从前因果的唯有我的夫人，也就是你。成琰说，若我还不肯相信，只要回府问你，便知分晓。”周十九说完笑看琳怡。

琳怡目光霎时一变，她一直觉得所谓谶言就是道士骗人的，没想到成琰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真的有谶书之事。

周十九喘口气，“我从来不信道士，可是仔细想来，你为何知晓我是康郡王就对我有了莫名的敌意，你为何料定我一定会利用岳父，这一切不会没有缘由，若是让那道士见到圣上，免不了要提你之事，就算你不似他所说的知晓因果，听到这些……定会对我心生隔阂，无论我怎么做都不会让你安心，想到这里，我失手推了他一把，谁知他就摔在石头上死了，”说着静静地看琳怡，“我是不是做了件愚蠢的事，既然你对我早有防备，那成琰的话就是真的，你既然已经清楚，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去掩盖。”

“那日你晚上做了噩梦，起身看到我，脸色变的难看，伸手打了我一巴掌，我却又觉得杀成琰没错，至少我能装作一无所知，让我们彼此没有面对的一天。”

所以那次她想要回娘家，周十九才会不顾一切地来拦，她以为周十九是为了孩子，其实是因为成琰的话。

从头到尾，看不透的只有她一个人，她过于沉湎过去，她过于在乎她和周十九之间所有的恩仇，她在意这些，不是因为周十九害死她。而是因为她早就爱上了周十九。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他，于是怨老天不公，不能给他们一个圆满的姻缘。

琳怡摇摇头，“我原来以为你是聪明。很多话才没有说，原来不成想你也能被道士所骗，人只有一辈子。哪有过去来生，只有这一辈子。”她不管什么谶言，那必定都是道士故弄玄虚，那些道士惯会看透人心……

周十九目光闪烁，眼角微湿，他的身体忍不住打颤，仿佛没有半点的力气。

好半天他才轻轻地说：“元元。我后背痒，你帮我揉一揉。”

琳怡坐在炕边，伸出手去摸周十九的后背，上面满是血迹，想想他的伤口就在哪里。如何能感觉到痒。

她的手没放上去，就低头问，“还痒吗？”

周十九摇头，“好多了。”

琳怡眼泪就落下来，和她想的一样，他的后背已经没有了知觉，他不是想要让她伸手去揉，而是想要她低下身抱着他。

无论他想要什么从来都不肯直说，他一直都想和她靠的近些。她却因为他不敢表达一遍遍地去拒绝他。

琳怡弯下腰紧紧地抱住周十九，什么都不再顾及，只是听着彼此呼吸的声音，互相依靠，痛苦中又让人觉得异常的平静，只要在一起仿佛什么都不必害怕。真期望就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她早该如此，早该放下心底的尊严，不顾一切，“我们的女儿还没出生呢，你是不是因为是女儿，就不要她了，她知道了会恨你一辈子，我们的晖哥……他还不会说话，还没叫声父亲，”琳怡拉起周十九的手，“你说过，汝之所去，吾之将往。到头来，你还是在骗我？”

周十九看向琳怡，笑容仍旧轻松、优雅，目光却愈发沉静，“汝之所去，吾之将往。今日盟约，击掌为誓，”周十九说着伸出手在琳怡掌心轻轻拍了三次，“元元，无论我去了哪里，我都会等着你……无论何时，此约无改。”

琳怡眼看着周十九的目光黯淡下去，直到他沉沉地闭上眼睛，她的眼泪涌在腮边，整个人却仿佛静立了一般，不会喘息，不会动弹，一直凝望着周十九，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可渐渐的那声音也远去。

离她越来越远，她眼前只有似睡着了的周十九，好像进来了人，要去搬周十九的身子，将他们分开，可是她却紧紧地拉着周十九的手，不放开，不放开，只要松开就会离她远去，她不能放，最终也拿她没有办法，任她靠在炕边。

“元元，行不行？”好听的声音就像从琴瑟中弹出来的一般。

“元元。”周十九的声音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水，淡淡的笑意就像水中夹杂的翠叶暗自清香。

“元元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次。”

“如果元元等我，我就会早些回来。”

“元元快给我生个儿子，等儿子长大了我就蓄胡须扮严父。”

“元元，让为夫抱一抱好不好？”

“我背着元元出去，元元想去哪里我背到哪里，”说着伸手划过琳怡的鬓角，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元元说好不好？”

“元元不知道，你喜欢就是我喜欢。你叫着顺耳，心中高兴，我也会高兴。”

“元元，无论我去了哪里，我都会等着你……无论何时，此约无改。”

无论何时，此约无改。

她一直以为，她先爱上他，却不知道她才是那个冷漠的无心人。他以为杀了成琰是他傻，其实，却不知道傻的人是她。

……

谋反失败之后二王爷逃出京城，大周朝上下都在等着整件事最终的消息，地方官员们烧香拜佛，求着二王爷千万不要逃到自己管辖的地面，否则就要面临重要的选择，究竟是将二王爷放走还是将二王爷捉住，朝廷的公文一遍遍地下来，第一道旨意是见到叛军一党一律斩杀，地方官员才布好兵力，第二道旨意立即就发下来，反抗之叛军格杀勿论。

一律斩杀和反抗格杀，这两道旨意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二王爷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万一不小心伤了二王爷性命，项上人头恐是难保。不杀是死罪，杀说不得也会变成死罪，地方官左右为难。

好在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没有过太久，京郊发现二王爷一党行踪，护军营的周元祈奉命找到二王爷的时候，二王爷已自缢身亡，周元祈和皇上派来的禁军护卫，连夜将二王爷的尸身运回京城。

二王爷一死，整个谋反案也该尘埃落定了。大家才松一口气，没想到整个谋反案却有了转机，官员们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在平叛中立过大功的官员一夜之间下了大牢，董长茂被副将夺军权，押送回京受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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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相依

接下来的发展更让所有人始料不及，被抓起的官员承认了陷害皇后娘娘和二王爷。围攻陪都之事并不是二王爷所为，而是五王爷陷害。皇上派人去京城打听情况，那官员谎报京城动乱，皇后娘娘和二王爷扯反旗清君侧。皇上一怒之下才会下令攻打京城，拥护二王爷的官员不想就这样死于奸臣之手，奋起反抗，谁知道这样一闹顿时不可收拾，皇上去陪都时在京城留守的官员也证实了这一点，二王爷要去陪都面圣，一出城就差点死于非命，这一场仗打的逼不得已，平叛的军队说要屠城，京中的武将也混淆视听，故意出城迎战。其实在京中二王爷能调动的兵力有限。

一场轰轰烈烈的叛乱大戏，戏中的主角是皇上和二王爷，五王爷一党平叛排除异己，立下不世之功。

这时候皇上寻找已久的上清院道士成琰终于找到，成琰早已经解开二王争储的谶言，无奈五王爷威胁他将谶言的解释换做二王爷谋反，择五王继承皇位才是天命，成琰不肯，五王爷才会对他下杀手，他是侥幸逃生，好不容易才辗转回到皇上身边。

二王争储，被牵连甚广，查实之后皇上下了杀令，一时之间又无数人头落地。五王爷和王妃被圈禁，淑妃赐死，惠妃褫夺封号降为贵人，淑妃娘娘母家被抄家，国丈被斩杀闹市，女眷徒刑。

这只是第一轮处置，董长茂等人还被压在天牢里，到底会是什么罪名谁也说不准。与之有牵连的官员全都战战兢兢。

京中死了许多官员，一时之间空缺无数，从前致仕的官员名单被提起来，不管是休养还是守孝的。只要没有过错一律重新任用。

刘承隶升为吏部尚书，广平侯陈允远复原职。这个消息却没能让广平侯府和康郡王府热闹起来。

康郡王府门前一片冷清，宗室营中议论纷纷。都在等丧报。自从上次听说康郡王妃小产出血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康郡王府大门紧闭，连御医也留在府中不敢挪动一步，想必是康郡王妃的情形一直凶险，照这样想，离报丧也不远了。

……

琳怡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比晖哥还要乖巧，她陪着周十九。孩子也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要不是晖哥挥着手来抓她，她感觉就要化做一尊石像。

床上的人她都快要不认识的了，脸庞消瘦，下颌蓄起了胡须，却依旧遮掩不住他的英俊。只[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是看起来老成许多，真的像他所说的，严父。自从上次周十九昏死过去，她就再也没有给他修剪过胡须，他想要知晓蓄须的模样，如今有大把时间，她就帮他实现愿望，免得将来再生遗憾。

眼看着胡须慢慢长起来，至少证明他还在她身边。

细想之下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周十九买来琴瑟，她端着架子从来没有和他一起弹过，还有那盘残棋，每一次都是才摆上就有人来打扰。琳怡拿起帕子细细地给周十九擦脸，周十九的生辰还没过，她还欠他一碗阳春面。

他平日里最爱吃的阳春面。现在他却碰也不碰。

琳怡放下帕子，捧着香气四溢的面条在周十九跟前，“不是我亲手下的，但是很好吃，要不要尝一尝。”

张风子给周十九看过伤口之后，她才知晓，去杀二王爷的侍卫在刀尖上抹了毒，如今血止住了，毒却不好清干净，周十九的伤口肿起来，身上发着高烧，总算是烧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张风子神情闪烁，她心中已知最坏的结果。

这样不声不响地躺着，到底还能支撑几日，她不是没有学过医脉，并不是不清楚。可她心里总是觉得能将周十九叫醒，说说他想听的话，做碗他想吃的面条，他就能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碗，笑着说：“加了臊子很香。”

想到这个，琳怡就想笑，笑得眼里流在嘴边，学着周十九的模样，“加了臊子很香。”

床上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小萧氏上前将琳怡手中的面条拿开，将琳怡拉到软榻坐下，拿起巩妈妈手中的粥，劝说琳怡，“吃些粥，你不顾着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琳怡颌首，这些话她是劝过琳霜的，就算伤心也要顾着孩子。

这段日子她假装镇定，应付着前来打听消息的人，府中大门紧闭，平日里只允许一个下人出去采买，还在清华寺请了道士坐镇，只说怕外面来的煞气冲进府中，对她和孩子不利。小萧氏早就来府中帮忙，帮她传递外面的消息。

眼看着琳怡吃了些饭食，小萧氏才叹气道：“也不知道还能瞒上几日，要不是叛乱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我们早就遮掩不住。”

周十九向朝廷递交的奏本都是府中幕僚写好递上去的，这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相信皇上再清楚不过，“总会有法子的，只要郡王爷伤势转好，朝廷那边怎么都好交代。”

话刚说到这里，玲珑走进来道：“祈大太太来了。”

玲珑说的是蒋氏。

这两日蒋氏来了几次，琳怡都守着周十九不曾见。

小萧氏叹口气，“不如我去看看，让她回去等消息。”

琳怡摇摇头，周元祈带人找到了二王爷，又看到二王爷自缢，蒋氏说不得是有什么话想说，“她信得过，不如请进来说话，宗室营那边还要她帮忙周旋。”

小萧氏吩咐下人将帘子上好，房门紧闭，只带蒋氏一人进屋。

蒋氏见到小萧氏就红了眼睛，上前给小萧氏行了礼，连忙问琳怡的情形，“现在怎么样？可有好转？我听说郡王爷也急的病倒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是不是生晖哥时落下的病根，张御医怎么说？”

小萧氏一句也答不上来，只是满脸伤心。

蒋氏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凉。“不行和郡王爷说说，孩子保不住也要让大人平安啊。”

说着话，巩妈妈掀开了软帘。玲珑上前推开隔扇门，走进屋内又是套间，琳怡身边的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守在那里，见到蒋氏蹲身行了礼。

掀开最后一道帘子，屋子里飘出一股刺鼻的药味儿，蒋氏向屋子里望去，顿时怔愣在那里。琳怡好端端地站在炕边等着她。

蒋氏又惊又喜，看到床上的周十九脸色顿时又变得异常难看，似是丢了魂魄般，怔怔地走过去拉住琳怡的手，深吸一口气。“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萧氏忍不住抽噎，琳怡也强忍着才没掉下眼泪，“不是我小产，是郡王爷受了伤。”

蒋氏想起康郡王递上的折子，“那……我听元祈说……康郡王还递了折子……”

琳怡将蒋氏让在旁边坐下，吩咐丫鬟将套间的帘子落好，“是我让府里的幕僚模仿郡王爷的笔迹写的。”

蒋氏抽了一口凉气，“万一让外面人知晓……”

周十九好不容易才布置了今日的局面，她不能让三王爷一党察觉。一切努力就都付诸东流，没有真凭实据，皇上如何肯信三王爷包藏祸心，她只有赌一赌，皇上会默许此事。

蒋氏道：“那可是欺君之罪。”

琳怡摇摇头，“郡王爷现在没有醒过来。不代表写奏折的时候就是这般。”她早就已经想好，而且幕僚代笔本就是寻常事。

蒋氏好半天才从惊诧中回过神，“郡王爷怎么会受伤……张御医又怎么说？”说着一脸的急切和害怕，“元祈回家一句话也不肯说，这些日子只要想想康郡王府的情形，我就心惊肉跳，吃不好睡不安稳，如今看到……这般样子，我更是……一刻也坐不住了，”说着关切地看琳怡，“你……”眼泪也掉下来，“我早知道，一定过来帮忙。”

蒋氏掉了眼泪，琳怡也忍不住小声哽咽，好半天才稳住心绪，“二王爷的事怎么样？十五叔有没有和你说？”

蒋氏摇头，“我听说他带人将二王爷围住，二王爷被逼的没法子才走了绝路，我公公问他当日情形，他只说没料到二王爷会这般，皇上本已经下令要亲自审问二王爷，凡是带去的官兵都不准下杀手……我公公气的不得了，直骂元祈做事不稳当，若是早和二王爷说出实情，二王爷也不会自缢。”

元祈也没有争辩，让我公公足足训斥了一晚，说元祈背了一身血债，早晚是要还给皇上。

蒋氏说到这里，神情黯然，“公公这话才说……二王爷被陷害的事就水落石出……现在元祈到家就钻进房中，连我也不肯说话。听说皇上知晓实情之后，很是后悔，正让人查二王爷如何惨死，那晚围住二王爷的官兵，只怕个个都要被朝廷盘问。尤其是元祈带的护军营，本是不该在京郊的。”

二王爷到底有没有死，周元祈这个知晓实情的人却闭口不提，难不成是真的出了意外，二王爷万念俱灰自缢身亡，如果是这样，现在他们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蒋氏用帕子擦擦眼角，“二王爷谋反时我们跟着害怕，现在二王爷的罪名洗脱了，我们还要跟着担心，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

“总会好的，”琳怡抬起头看向套间，“郡王爷的伤会好的，京中也会安稳下来。”她一直相信周十九能醒过来，今天、明天或者后天，就在她眨眼之间，周十九就会睁开透亮的眼睛，笑着叫她的名字。

从前并不在意的事，现在却成了奢望。

守在周十九身边的时候，闻着张风子熨烫周十九伤口时刺鼻的焦糊味道，眼看着周十九被蒸腾的烟雾淹没，她心如刀割。这些日子守在周十九跟前，她却渐渐明白，只要度过这些难关，他们夫妻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不论何时，总归是有的。

只要想想这个，她就会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老夫人，老夫人。”

外面传来急切的声音。

小萧氏脸色一变迎了出去，蒋氏也站起身来隔着帘子向外张望。

小萧氏挡住门口，周老夫人却来势汹汹，“多少天了也不让我见一面，你们这是要急死我不成？”老夫人颤抖着手，“元澈呢？元澈在哪里？”

小萧氏忙道：“亲家老夫人您要担待些，张御医说了要琳怡静养，郡王爷不放心在里面陪着，就是我也不敢进去，您瞧瞧门口都是在清华寺求的符，是保琳怡母子平安的。”

老夫人重重地将拐杖落在地上，“今日我非要看看琳怡不可，亲家夫人也不必再拦着。”

周老夫人向前走，小萧氏急着去挡，却被申妈妈拉个正着，“亲家夫人，您就让我们老夫人瞧瞧吧，老夫人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心中牵挂着郡王妃，让人来寻郡王爷却又请不到，这才会过来。”

说话间周老夫人已经挑开帘子，似是橘红在外面挡住了门。

周老夫人冷笑一声，“还反了你们不成？”

抬起脚来就要踢过去，橘红跪行一步将周老夫人的腿抱住，“老夫人，您就听张御医的……不要进去了吧！”

眼见就要进屋，周老夫哪肯放松。

蒋氏皱起眉头，连忙看琳怡，“你进套间里，我去挡挡。”

周十九在府中却好几日没有任何消息，周老夫人怎么会没有怀疑，外面越是拦着，她越是要进来瞧一瞧。

琳怡站起身，向前走几步推开了门，门缓缓打开，琳怡对上周老夫人的眼睛。外面所有人都怔住了。

周老夫人惊讶地看着琳怡，好半天说不出话。

琳怡给周老夫人请了安，身子虚的还有些摇摇欲坠，让人搀扶着才能站稳，“让婶娘担忧，我已经好多了。”

周老夫人回过神来，慈祥、关切地看着琳怡，“祖宗保佑，只要你们母子平安，我也就放心了，”说着顿了顿，“元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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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希望

琳怡吩咐人将套间的隔扇关好，轻声道：“郡王爷几日几夜没有阖眼，好不容易吃了些药才安睡下。”

周老夫人不动声色地看向琳怡，半晌才松口气，“你们两个没事就好，”说着看向小萧氏，“就要亲家太太多劳累些。”

小萧氏紧张地握着帕子，“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的孩子。”

周老夫人颌首，让申妈妈搀扶着，“你们好生歇着，等元澈好些了我再过来，”走了两步，猛然回头嘱咐琳怡，“别下床走动，保胎要紧。”

琳怡应了一声。

小萧氏也松口气将周老夫人送出门。

琳怡回到套间，蒋氏忙走过来，“都在一个院子里，现在是将她稳住了，她若是天天都来，你怎么能吃得消。”

琳怡摇摇头，她最多是没有让周老夫人进内室。大家住在一起，怎么可能遮掩的那么掩饰，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就算是将第二进院子围成铁桶，周老夫人也能看出端倪，周老夫人大张旗鼓地来看周十九，就是已经弄了明白。

琳怡将话和蒋氏说了。

蒋氏皱起眉头，“那可怎么办？”

琳怡道：“这是康郡王府，我还能遮掩两日，若是郡王爷就醒过来一切自然不用说，可若是郡王爷……”现在她才觉得原来生死是那么难开口。

蒋氏点头，拉起琳怡，“郡王爷一定会安然无恙。”

琳怡用袖子遮掩着将眼泪擦了，蒋氏将琳怡拉过来轻拍着安慰，可是说到最后声音也哽咽起来，小萧氏站在一旁直叹气，吩咐下人将帘子放下，自己也去旁边抹泪。

整个屋子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申妈妈跟着周老夫人回到第三进院子，进了门接过丫鬟手里的茶碗送到周老夫人手里，“奴婢越想越不对。郡王妃差点小产，怎么还能让人搀扶着走出来，按理说大人、孩子都保住了，该是喜事。怎么所有人眼睛都是红红的。”

“郡王妃是从来都不信道士的，怎么能这样听道士的话，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周老夫人将茶杯放下，抬起眼睛看申妈妈，“琳怡以为迎出来我就能不怀疑，一句元澈睡着了就将我打发了，便是演戏她也不如请来的女先儿……”

申妈妈低下头去。“那……”

周老夫人病了一场本已经没有了力气，可是而今却一下子精神起来，目光闪烁地看申妈妈一眼，“元澈出事了，琳怡所谓的小产是替元澈遮掩。”

申妈妈睁大了眼睛，“郡王妃怎么敢……”

周老夫人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她不敢做的。骗了满京城的人，却骗不了我。”

申妈妈不明白。“郡王爷病了大可直接请郎中来，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周老夫人微闭上眼睛，“那就要仔细查查。琳怡这出戏是什么时候开演的，也就能知晓元澈怕谁知道实情。”

……

皇帝一边要追查谋反案一边要处理朝政，渐渐觉得体力不支，很快就病倒了。早朝又一次停下来，朝廷就像一下子收紧口的袋子，再也打听不出任何消息。

皇后娘娘虽从冷宫搬回景仁宫，却依旧被禁足在宫中，宫里只有德妃娘娘侍奉皇帝左右。一下子失了两子，无论是谁都会深受打击，还好有三王爷一家进宫探望。

皇帝看着孙儿在乳母怀里挥着小手。渐渐露出笑容，一旁的德妃娘娘看出端倪，笑着看向三王妃，三王妃忙将孩子接过来送到皇帝怀里。

皇帝端着架子，动也不敢乱动，孩子软绵绵的小手扯着皇帝的衣襟儿。微张着嘴巴看着皇帝，皇帝轻轻颠了他两下，他立即笑起来。只要看着小孩子就会莫名其妙地心软，皇帝抬起头看三王爷，“如今你做了父亲，就要收敛收敛往日的性子，不可再胡闹了。”

三王爷忙跪下听训。

皇帝今日心情很好，没有想要训斥的意思，抬抬手让三王爷起身，声音平板，“你的哥哥和弟弟……闹出手足相残的事来，你有没有搀和其中？”

三王爷本已起身，听得这话又跪下来，“儿臣决计不敢如此。”

皇帝叹口气，将孩子还给三王妃，向三王爷伸出手来，三王爷忙起身服侍着皇帝靠在引枕上，“我知道你虽然荒唐闲散，但是本性良善，该不会做出这种事，”说着顿了顿，“年纪不小了也该收收心，别整日里呆在王府里，朕老了……你也该帮帮朕……”微阖上眼睛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似的。

三王爷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忙跪下来道：“儿臣知晓了。”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明日早些来南书房，奏折……已经堆成山了，拿出几本要紧的商议吧！”

三王爷抬起头，脸上表情恭谨肃然，没有半点惊喜的神色。

待到三王爷和三王妃离开，皇帝才又长出一口气，德妃娘娘拿起美人拳给皇帝捶腿，皇帝如自言自语，“老三聪明，只是对政务并不上心，从前朕是看不上他这点，现在想想倒比他的兄弟强……至少不会盼着他的君父立即就死了。”

德妃娘娘脸色一变，忙道：“皇上千万不要这样想。”

皇帝这时候睁开眼睛，目光中都是怒气，“那要让朕如何？朕只恨没有早日看清楚。”一块玉牌丢出去摔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响动，那玉牌顿时裂开来。

德妃娘娘慌忙弯腰捡起来，这玉牌还是皇子们都在宫中时，皇上生辰，几个皇子一起雕出来送给皇上的，虽然做工粗糙，可是皇上十分喜欢，这些年一直握在手中从不曾换过，现在丢在地上，是彻底心凉了。

玉牌摔成两半再也不能还原，就算再后悔终究要明白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二王爷蒙冤而死，将是皇帝心中最大的痛楚。否则皇帝的身子也不会就这样垮下来，德妃娘娘坐在炕上安抚着皇帝的怒气，皇帝就像一个坏脾气的孩子，要知道怎么顺着他的意思。才能得到他的喜欢和信任，反之，若是逆着他的意思，就算是为了他好，他也会生气、腻烦，早晚要发脾气，就像如今的皇后娘娘。从来都是忠言逆耳，又落得什么下场。

皇帝睡着了，德妃娘娘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

三王爷回到府中换好衣服，径直去了西园子里的书房。

林正青和周大老爷早已经等在那里。

三王爷满面喜色，伸手拉起林正青，“正青果然高见，父皇见了孩子心中高兴，让我明日起进南书房处理政务。”

周大老爷和林正青听得这话。脸上都露出喜色。

周大老爷道：“若论谋略谁也及不上正青。”

三王爷笑道：“自从正青来帮忙，一切都顺利多了，正青的眼界宽。一语必言中结果，我看与其是费尽心思解谶，倒不如听正青出谋划策，有时候我都怀疑，正青是不是能预见将来。”

三王爷话音刚落，林正青立即跪下来，行大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是一语预见将来，三王爷定能登基为帝。

周大老爷也忙跪下参拜。

三王爷忙说不可，却没有真的去扶林正青，筹谋了这么久，终于要见到曙光，如今二哥已死。五弟被圈禁，再没有出挑的皇子能承继大统，否则父皇也不会命他协理朝政。

林正青和周大老爷起身，大家各自落座。

三王爷叹口气，“只可惜康郡王还没有上衙，护军营中少了人总觉得心中不安。”

说起康郡王，周大老爷难免忧心，“一连好几日，康郡王连封密函也无，王爷让人去打听康郡王府却大门紧闭，真的只是为了康郡王妃保胎？刚才我还和正青商议，这样拖着恐怕不妥，现下正是关键时刻，一步也不能行错，当务之急要摸清底细，才好接着行事。”

三王爷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把件，看向林正青。

林正青道：“三王爷为何不提拔副将，护军营何其重要，总不能因康郡王抱恙，主位空虚，既然三王爷进养心殿议政，想必会看到参奏此事的奏折，王爷只要递给皇上御览，要么宣康郡王觐见，要么命人暂时接管护军营，就算康郡王有失，也不会出差错。”

这样一来，既能探出康郡王府虚实又可为自己留下后路。

三王爷皱着眉头思量，“康郡王跟着本王已久，本王不能不念其中情分，再说逼死二王爷，他是首功一件，我岂能卸磨杀驴，这样恐会让跟着我的人寒心。”

周大老爷忙道：“此乃权宜之计，三王爷顺利登基，自然不会少了康郡王的功劳，”说着话音一转，“还有件事……当真是不吐不快。”

三王爷本欲取茶，手生生顿住。

周大老爷看向林正青，“这些事你最清楚，还是你来说。”

林正青思量片刻开口道：“康郡王府过于安静，我总是有些放心不下，于是想起康郡王杀那真成琰的事来。”当时三王爷和幕僚商议，怕周元澈和广平侯府牵扯太多，心中难免倾向皇后党，特意促成周元澈去杀真成琰，周元澈顺利办成此事，三王爷也就因此多了些信任。

三王爷不知晓其中是否还有什么隐情，静静地听林正青说话。

“我是怕康郡王会有异心，收买了真成琰身边的道士，故意透露给成琰康郡王要杀他之事，成琰心中一怕，想方设法要挟康郡王保他性命，康郡王岂能被人要挟，一怒之下杀了成琰。我想借此事，不但能为王爷将来谋划一步，还能让康郡王从此死心塌地跟着王爷，不过现在想想，反倒不能由此判定康郡王的忠心。”这件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起，他收买小道士，让小道士假借真庵托梦，向成琰说及转世轮回，逆天改命之话，并提起陈氏。周元澈听到这些话定然分心，要么杀了成琰，要么不杀成琰和三王爷反目。

不管是哪种结果，对他来说都十分有利。

三王爷败了，他尚有陈家可攀附，三王爷胜了，将来杀成琰的功劳不免要落在他头上。若是还能让康郡王和广平侯府生出隔阂，那是百利无一害之事。

三王爷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思量，“这样一说，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半晌转身道，“就照你们说的办，康郡王府的事要仔细打听才好。”

周大老爷和林正青答应一声下去。

三王爷这才将桌子上的茶端在手中，自从康郡王府大门紧闭，他就起了疑心，只是这种话不好由他说起，不免会乱了军心，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出任何差错。现在由周大老爷和林正青口中说出最好不过，若是康郡王没有二心，他尚要依仗于他，便可轻易将罪责推给周、林两人。

三王爷想到这里，将管事叫过来，“仔细去探听康郡王府的情形，尤其是周家的老宅那边，康郡王和他婶娘素来不和，说不得会有消息透出来。”

管事的刚要走。

三王爷又吩咐，“还有周元祈和陈家二房。”

管事的答应一声下去安排。

屋子里安静下来，三王爷看着墙上挂着的父子图，子承父业，他离宝座现在只有一步之遥。

……

琳怡将晖哥抱在怀里，晖哥站在她腿上一跳一跳地依依呀呀，琳怡在晖哥耳边教他，“父亲，父亲。”

晖哥转过头看琳怡的嘴，似是在认真地学着。

这几日不管是乳母还是她，只要有了时间就教晖哥说话，晖哥开口说话不算早，宗室营里有许多孩子在这个月份上已经能吐两个字。

琳怡的努力总算也没有白费，晖哥仿佛也有了那个意思，偶尔会张开嘴喊一声，“唔，唔，唔。”

她全当是“父”的发音，只是不像而已，不知道周十九能不能听得懂。

“对，是父亲。”

晖哥拍手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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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圆满

晖哥已经长了六颗小牙，高兴起来会笑得露出牙齿，不似周十九笑的那么腼腆。

琳怡将晖哥放在炕上，晖哥就会走到周十九身边，用小手碰一下，然后再走回窗边，如此来回往返。

厨房送来米粥，琳怡接过去要喂周十九，晖哥这时候挣脱乳母的手往炕里走去，琳怡生怕晖哥不小心碰到周十九的伤口，提了裙子上炕就要抱晖哥，晖哥却在周十九跟前停了下来，不知在看什么。

好半天喊出一个含糊的字，“父……父……”

多少天了，这是琳怡第一次感觉到欣喜。

琳怡抱起晖哥放在怀里，晖哥小小的身子挪开，琳怡看向床上的周十九，依旧沉沉地睡在那里，并没有因晖哥的喊叫而清醒。

琳怡拉起周十九的手，“你好好睡，睡好了就起来，我会撑着这个家，不让它轻易就倒下。”

乳母抱走晖哥，琳怡拧了帕子给周十九擦脸，刚忙完，巩妈妈急着进屋道：“恐怕遮掩不住了，二太太来看老夫人和您了。”

郭氏来了，老夫人定会将真正的情形告诉郭氏，她却又不能将郭氏关在康郡王府中。

巩妈妈焦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琳怡神情反而舒缓，“不用着急，妈妈只要将郭氏挡在门外，不让她亲眼看到我和郡王爷就好。”

郭氏向来谨慎，不会轻易就惹祸上身。

巩妈妈低声道：“万一真被说出去……”

“放心，”琳怡抬起头看巩妈妈，“妈妈只要不让她生疑就好。这些年郭氏都是高台看戏，明哲保身。”

看着琳怡不慌不忙，巩妈妈也渐渐冷静下来，擦擦眼睛去门安排下人守好门，等到郭氏来看琳怡，巩妈妈只是将平日里拒绝周老夫人的话说了一遍。

郭氏掉了两滴眼泪就出府去了。

巩妈妈回来复命，“奴婢还当拦不住。”

郭氏能在老宅管家。自然是有几分本事，否则怎能让周元景夫妻早早就撒手人寰。

内宅的事都还好说，最重要的是朝廷的风吹草动。

第二天衙门里来人带了文书来，要周十九交出护军营的大印。

这下小萧氏可慌起来，“这怎么是好。”

琳怡看着周十九愈发消瘦的脸，吩咐巩妈妈，“让府中幕僚去看看，果然是朝廷的文书。就交了吧！”

小萧氏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这……不如将你父亲叫来商议。”

琳怡摇头，“父亲进出康郡王府，会更让外面生疑。郡王爷因照顾我病倒在家。总不能让朝廷要职空缺，朝廷要回大印也是合情合理，母亲不必惊慌。”

护军营的大印顺顺利利地交出去。

新参领走马上任，不少武将感觉到变动，悄悄来见康郡王，却都被拒之门外。大家开始觉得康郡王妃小产这场变故十分不寻常。众人正议论此事，宫中更大的消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皇上的病越来越重，已经从南书房挪去了养心殿，所有奏折都交由三王爷处置。三王爷干脆在宫中住下，白天处理朝政，晚上床前侍奉皇上。皇上病重至此，三王爷虽然未被立为储君，却极有可能直接登基为帝。

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展，三王爷却总觉得有些事让他放心不下。南书房里没有了旁人，林正青快走几步在三王爷身边。“不是康郡王妃小产，而是康郡王受了伤。”

三王爷眼睛微睁。

林正青道：“五王爷派出去杀二王爷的那队人马尸首在京郊发现了，康郡王却说眼看着五王爷的护卫往通州去追……”

三王爷心里一沉，冷汗顿时湿了鬓角，也就是说，康郡王可能已经告密，皇上知晓了他争储之心。

林正青面露紧张，“康郡王在家养病的折子是皇上亲批的。若是皇上不知晓却怎么会这样安排。”

那为何皇上没有对他身边的人动手，反而会将朝政交给他。三王爷仔细思量，这些日子到底有什么蛛丝马迹，想来想去却一无所获。

林正青道：“康郡王伤重昏迷不醒，且二王爷已经自缢身亡，皇上想必还没来得及了解前因后果。”

三王爷一眼看向林正青。“你说该怎么办？”

“不能赌，”林正青看了一眼书案上的奏折，“现在王爷只差一纸诏书。”

皇上病成这般，还有谁能承继大统，可毕竟他身下还有几个弟弟。他是不能赌，眼见到手的皇位就这样失去，好在护军营换了他的心腹，这纸诏书他不一定拿不到手，“拿我的玉牌，去侍卫处请领侍卫内大臣来南书房。”

皇帝毕竟老了，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思他已经不知晓，事不宜迟，是赢是输就在今晚。

不一会儿功夫领侍卫内大臣被请过来，安道成等人也相继聚在南书房。

三王爷看向林正青，如今就差一纸诏书，“状元郎动笔，可百无一失。”

……

德妃娘娘侍奉皇上睡下，便将宫人都遣开，“让皇上好生安歇，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守着。”

宫人们听命退下去。

不一会儿功夫宫内的侍卫换了一队。

三王爷恰好这时候来养心殿侍奉皇上吃药。

德妃娘娘手指略微颤抖，还是从宫人手中接过托盘，跟着三王爷一起进了内室。

皇帝正好醒过来，看到床前的三王爷微微一笑。

三王爷坐在锦杌上伸出手来将薄被给皇上盖好，“父皇觉得如何？身子可见好了？”

皇帝看一眼窗外，床前立着几株石笋，远远看去就像藏了几个是似的，又有宫人揭着软帘进来奉茶，三王爷奉茶过去，皇帝摇摇手，“朕刚才梦见了你二哥，他向朕抱屈……”说着叹口气，“他为人秉直、刚正。又肯勤奋好学，将来登基定是个好皇帝，这一点朕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你知道朕为何不喜欢他。”

三王爷摇头。

皇帝道：“只因忠言逆耳，你二哥性子最执拗话不懂得婉转说才好听，不像你五弟随和懂得用人，作为一国之君，最要紧的是会知人善用。我怕你二哥处置不好臣子之间的关系，”说着又看向德妃，“再有你五弟和你大哥都是五月初八生人，我喜爱你大哥。可惜他早早就夭折了，于是你五弟总是比你们几个多分份宠爱。”

听起来皇帝只是在闲话家常，德妃娘娘却攥紧的手帕。

皇帝叹口气，“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朕并不是没有说过，只怕你们平日里并不在意。朕守着先祖打下的江山，从坐在龙椅上开始，就知道一生不能随性，一切都要为整个国家思量。不可全然倚重任何一个人，更不可笃信身边之人，所以皇帝要称‘孤’要称‘寡’，朕这辈子负了许多人，他们为大周朝立下不世之功，旁人不知晓，朕心中却清楚的很。就似皇后母家全家被处斩，那是为了保朕能稳坐龙椅，就似皇后，为何一直受尽委屈，那是朕对她心中有愧对她猜忌。疑心生暗鬼，朕一直不肯相信，常家几十条人命，她就会一笑了之。枕边人的恩怨情仇是最难化解，明知睡在她身边安稳，夜里醒来的时候却又害怕，一切不过是一场空。越到老年越是担心，年轻时的努力会付之一炬，手上沾的血越多越是谨慎。生怕辜负这些条人命，”说着仔细地看三王爷，“这权柄朕不是不想交……朕是怕看错了人，将来没脸去面对先祖，于是朕在你二哥和五弟中间徘徊，朕多么期望能有个人兼备你二哥和五弟的优点，朕仔细看过身下所有的皇子，却独独看漏了你，你看似对一切都不上心，只想做个逍遥的王爷，却不知你性子稳重，天生聪颖，知人善用，”皇帝说到这里喘口气，“却可惜终究走错了路……”

三王爷身子一抖，目光开始变化起来。

皇帝满脸期盼，“若是你现在还想做一个逍遥王爷，就径直走出宫去，再也不要回来。”

三王爷握紧了手，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父皇为何不将江山交给儿臣，儿臣必定勤政爱民，必定会给大周朝一个盛世。”

皇帝没有惊讶，“你做事有欠磊落，包藏祸心，处心积虑坐上皇位，将来只会玩弄权谋，不能一心为国为民，这一点你们都不及你二哥。”

三王爷眼睛一深，“父皇忘了，二哥已经被父皇逼死，如果父皇膝下子嗣，唯有儿子还算出息。”说着去拿矮桌上的药，“父皇思虑太重，对龙体不利，还是吃下药好生安歇。”

三王爷拿着药碗逼近皇帝。

皇帝伸出手来，将药碗打落在地，脸上没有了半点和蔼的表情，厉喝一声，“丧心病狂，朕不允你还要弑君不成？”

三王爷豁然站起身，退后两步，等着门外的侍卫闯进来，可大殿里始终静寂无声，三王爷开始慌张地四处张望，德妃娘娘也吓得僵立在地。

床后的幔帐晃动，走出两个人来。

三王爷抬眼看过去，是应该被禁足景仁宫的皇后，和“自缢身亡”的二王爷。皇后面沉如水，二王爷皱着眉头露出兄长的威严，直直地望着三王爷，“三弟我还以为你和五弟不同，没想到你用心更深。”

三王爷胸口一热，不知怎么突然笑起来，紧接着一柄钢刀就架在三王爷脖子上，三王爷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立时苍白。

皇帝淡淡地看三王爷一眼，“你能换了我的护军参领，我也能换了领侍卫内大臣。”

听得这话三王爷的气势一下子垮了下来。

皇后娘娘走到德妃身边，“皇上一直善待你，你却串通三王爷谋害皇上。”

“善待？”德妃声音一挑，“我是被太后娘娘选进宫的，皇后娘娘可记得，那时候您与皇上感情正笃，您的孩子掉了，我的孩子就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大家都知晓皇上不喜欢大皇子，于是下人也会怠慢，才让大皇子患上了绞肠痧。皇上口口声声说对五王爷好是因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何时被那样宠爱过，”说着又哭又笑，“我这一生只能装作贤良，其实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我的儿子也成了旁人受宠的借口……每当五王爷过生辰，大家都是欢声笑语，有谁会顾及病重在床的我？皇后娘娘您说。皇上是不是善待了我，又是不是善待了你？”

养心殿的笑声，让殿外捧着诏书等候的林正青一阵心惊，门口的侍卫仍旧当作没听到的样子。林正青心中的喜悦渐渐化作了忐忑，握紧手中的诏书盒子，转身向台阶下走去。

却迎面上来一个人，身侧的佩剑被他手指轻叩着发出清澈的响声，如同林正青慌跳不停的心。

林正青开始步步后退，那人嘴边闲适的笑容，让他仓皇震惊，康郡王周元澈为何会在这里。

周元澈除了比往日消瘦些，穿着海棠色五爪行龙官袍。头戴九蟒金冠，目光熠熠却淡淡地瞧着他，似是半点不将他看在眼里，上了台阶径直从他身边经过，两边的侍卫忙上前推开养心殿殿门，低头候在一旁。

周元澈这是在告诉他，在这场宫变中。他不过是个无名之辈。林正青手背青筋浮起，凶狠地看向周元澈。周元澈已经背对着他，他能看到的不过是周元澈官服上欲腾飞的蛟龙。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元澈转过身来，那双如同箭簇般锋利的目光落在林正青脸上，恍然一笑，就如同箭簇上点燃的火焰，渐渐扩大耀眼的让人难以直视。

眉眼威严固然让人害怕。笑容却也能震慑人心。

“成琰所说的那些话是你安排，这我早就已经知晓，”周元澈笑着道，“只是有句话还尚未来得及和你说。”

现在说这个，无非是奚落他罢了，林正青脸上浮起奇异的笑容。成者王侯败者贼，既然败了就要认命，有时候棋差一字不过是运数罢了。

“我要谢谢你，没有你，我不能让她打开心结，杀成琰是个不错的法子。”

林正青睁大了眼睛，原来周元澈早就投靠了二王爷，早就料定会有今日。怒气、不甘一下子灌进他的脑子，他拿起手中的诏书盒子就像周元澈砸去。

盒子猛然被修长的手指抓住，周元澈淡淡的笑容中恍惚带了些许讽刺，林正青用尽了力气要将盒子夺回来，两只手都用上那盒子仍旧温丝未动，再次用力，只觉得手上一轻，他仰头摔了出去。

身体落在地面上，沿着台阶滚下去，他亲耳听到骨头断裂的声响。前世死在乱军刀下，他发誓来生定报此仇，却未想仍旧死在周元澈手中，林正青微微抬起头，眼看着周元澈迈步进入养心殿中，那背影亦如前世。

林正青向旁边望去，只是这一世再没有人和他一起死在这里。不知怎么的林正青反而松了口气，鲜血却借此从他口鼻子中淌了出来。

……

周十九一夜未归，宫中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这样静寂倒是让人心中踏实，若是三王爷宫变成功定然不会这样安静。换做半个月前，她还要以为三王爷坐上皇位才是周十九功成之时。

琳怡起身梳洗完，走到套间里去看晖哥。

才将晖哥抱起，巩妈妈进来道：“老夫人来了，说这次一定要见到郡王爷。”

巩妈妈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琳怡不慌不忙地放下晖哥，眼看着周老夫人径直去了套间。

掀开软帘，炕上空无一人，周老夫人惊讶地四处寻找，看到琳怡走过来，立即道：“外面的传言你可听到了？元澈重伤是不是真的？”

琳怡将老夫人让到暖炕上坐下，松口气道：“是真的，多亏了张御医才能将郡王爷的伤治好，郡王爷昨晚就进了宫，想必也快回来了。”

琳怡微笑着脸色已经不似前几日那般晦暗，提起周元澈，眉宇中透着喜气。

周老夫人的手忍不住一抖，“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琳怡起身亲手给老夫人泡了茶，缓缓地道：“因为时机未到，恐怕坏了郡王爷的大事，也是等到郡王爷醒了过来，才将消息放去外面。”

周老夫人听出话外弦音，抬起眼睛看向琳怡，琳怡笑着与周老夫人对视，“婶娘放心，二嫂不是轻浮的人，上次出府之后并没有乱说，郡王爷受伤的消息，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

郭氏没有听她的话将消息放出去，反而和琳怡串通。周老夫人只觉得热血上头，想要说什么，却哆嗦着手不能言语。

琳怡不徐不疾地道：“婶娘太过关切康郡王府，老宅子那边的情形婶娘还不知晓。否则如何能有大哥和大嫂的事，若是有您在家，决计不会如此，您就从没想过这个？”为了谋算旁人搬来康郡王府，最终却落得丧子的下场。

周元景夫妻到底是死在谁的手里，周老夫人该想清楚，她不想替郭氏担下这笔血债。

周老夫人看着琳怡那双闪烁的眼睛，想到元景的惨死，郭氏掌家，霎时整个身体如置冰窖。

申妈妈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周老夫人想扶申妈妈起身，却脚下一软重新跌回椅子中。

周老夫人本来涨得通红的脸，一下子又变得苍白，郭氏胆小唯唯诺诺的样子仿佛就在她眼前，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郭氏……

申妈妈和身边的丫鬟一左一右搀扶起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走几步整个人忽然之间倒了下去。

屋子里顿时乱起来。

下人慌忙请来郎中，折腾了好一阵，周老夫人才缓过一口气，下人抬来肩舆将周老夫人搬回第三进院子休息。

“老夫人要回祖宅，”巩妈妈低声禀告，“正让人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走，还遣人去祖宅让二老爷和二太太来接呢。”

话已经讲清楚，周老夫人是没脸再住在康郡王府。再说周元景的事还没弄清楚，周老夫人也是急于要一个结果。

周老夫人也该回去祖宅，是享受天伦之乐还是闹得家宅不宁，从此之后都和康郡王府无关。

琳怡正想着，外院的管事来传话，“郡王爷要回来了。”

琳怡站起身，换上湖色荷花褙子穿了件红狐氅衣去迎周十九，走过抄手走廊，下了台阶是一条花墙夹道，一直走到园门口。

周十九也正过了垂花门走过来，看到琳怡，那双如墨的眼睛便多了几分光华，嘴角一弯露出优雅的笑容。

天宝三十年“夺储之乱”所有犯官均被处斩，国姓爷一家未能幸免，三王爷被圈禁后触柱而亡，此后仍有官员陆续因此入狱，直到年底皇帝驾崩，整个风波才告结束。

二王爷承继皇位，次年改年号“建兴”，新帝登基奉先皇常皇后为太后。

建兴元年康郡王晋封为康王，康王次子赐名恒。

当年松阳居士写了本《天宝杂记》中除了记录天宝年间二王之乱，还提及康王夫妻情笃和好，琴瑟相调，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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