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 作者:花若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正文】 第 1 章 男孩紧张的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偷偷的看了看身边暗恋已久的女孩,暗自鼓起勇气,今天一定要把心里的话告诉她。女孩好像没有察觉出他的心意,仰起粉红的小脸说:“学长,你看这里的樱花开得好美呀!” 树上的樱花就像粉红色的云朵,香郁郁的开满了枝头。空气中有一丝甜甜的气息,花瓣纷飞如雪。“是很美。”他说着,眼睛却没有看眼前的樱花,而是被她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吸引住了。难怪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她,她是这么美丽,这么纯真,这么可爱,“星汇,我-------。” “学长,”她天真的笑着,伸出手直直的指向开得最美的那一树樱花,“这一棵树开的花最好看,是不是?” “是。”面对这样的笑脸,谁会摇头。 “你知道这一棵樱花为什么开得这么美吗?” 女孩子果然都喜欢浪漫,男孩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浪漫的说法。 “是不是,因为这棵树下埋着尸体?” “嗯?!”男孩一个寒颤抬起头来,刚刚她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听说,樱花只有吸取死人的血液才会开的更加艳丽。学长,你看这一棵樱花树开的花,是不是要比其它树上的花颜色要红一些?”她走近他的身侧,又一次举起雪白的手来指向那棵树。 一阵寒意从脚上爬到了背脊,他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周围,才傍晚怎么周围一个人也看不到,“星汇,我们谈点别的好吗?” “为什么?是我说错什么了?”她垂下头。 他一见她不开心,忙说:“不是,不是,你想说就说吧。” “学长你人真好!”她抬起头来,展开笑颜,“我告诉学长一个秘密,我小时候呀,就把我最心爱的小猫埋在院子里的樱花树下。第二年呀,学长你猜第二年怎么了?”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她埋了自己养的猫,为什么? “你把小猫埋了?我------猜不出。”一滴不听话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下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结果第二年花开的真的漂亮极了。”一阵风吹了过来,她的长发有几丝飘荡到他的面前。背对着光,她的显的眼睛愈发亮,现在看起来乌黑的眼眸中竟透出些青色来,“真的学长,非常漂亮。奇$%^书*(网!&*$收集整理”她又是一笑,歪着头望着他,很开心的样子。 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居然还笑的这么可爱又无辜,“我,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了。” “先走呀学长,很要紧的事情吗?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我们家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呢。”她撅起嘴,很失望的样子。 “很要紧,很要紧的事情。”他强调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很要紧的事呀。”她望着他狼狈的背影,用手理了理自己散开的头发,小声说着笑了起来。 天气很好,正午灿烂的阳光洒在教室里。许珂一进门,就听见星汇她们几个的笑声。“又在笑什么?”她用手里的书轻轻打了一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星汇,“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星汇勉强停下来,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是小溪的笑话太好笑了嘛。小溪,许珂没听见,你再讲一次,看她笑不笑。” 小溪得意的摇了摇头,“还用师傅出马,你去讲,一样笑的她人仰马翻。” “是,师傅。”星汇有模似样的一拱手,清清嗓子开始讲,“有个毕业刚分到病院的医生,他看见一个年老的病人每天拿着一支黑色的大伞,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不知在干什么。于是就问院长:ˋ院长,这个病人为什么要打着一把伞蹲在这里呢?ˊ 院长说:ˋ一个好的医生,要想办法知道病人的想法,这样才能对症下药治好他们的病。你就从这个病人开始吧,先去想办法,弄明白他是怎么想的。ˊ 这个医生很聪明,他想了想,也去拿了一把伞蹲在这个病人身边。一天过去了,这个病人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医生很有耐心,第二天又和病人蹲在了一起。一直到了第三天,病人终于小心的对他说。”星汇站起身来,凑到她的耳边,小声的神秘兮兮的说:“请问,你也是蘑菇吗?” 明明是听过一遍的笑话,看着她逗趣的样子,许珂还是禁不住笑了起来,“好了疯丫头,你来,我有事情问你。”说完站了起来,走到走廊上。星汇问也没问是什么事,乖乖跟在她后面。 “昨天有人约你到学校的樱花林了?”许珂倚在扶栏上说。 “嗯。”星汇点点头。 “你跟他说了什么樱花要怎么开的漂亮的事了?” “嗯。” “我还以为是别人造你的谣,你还真的说了那些话。你知道吗?那个男生昨天晚上在寝室做梦的时候,喊你的名字。这回是噩梦,让你饶了他,人家把你当魔女了。” “为什么?”星汇无辜的眨眨眼睛。 “还装。那个埋小猫什么的,不是你说的吗?” “可是,小黑死了我已经很伤心了,不能把它埋起来吗?总不能把它丢在垃圾箱里嘛,许珂,你好恨心呀。” “你------。”正要说话,星汇突然紧张的拉住她。“怎么了?” “ 好像有什么人在看我。” 许珂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星汇有些惊慌的看了看四周,迟疑的说:“刚刚镜子里一闪------我,看错了吗?” “好了,说完没有?”小溪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晚上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呼-----。”星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是你呀。吃什么饭?你刚才吓了我一跳。” “你不是最爱听鬼故事的吗?你还会怕什么?还有,你个没良心的,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忘记了是不是?” “已经四月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时差还没调过来,我忘了。” “哼。”小溪伸手捏住她的脸,“调时差?这个理由好。你什么时候出的国,我们也没能去送送你。” 许珂也笑着问:“怎么样,去的哪一国,好玩吗?” 星汇笑着逃开她的手跑了几步,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好玩,那边比国外好玩。” “你小心一点。”小溪在街上拉着脚步像在跳舞一样的星汇,“我真命苦,过生日还要负责送你这个醉猫回家。”早知道刚才就不灌她了,引起众怒,谁也不替她收拾这烂摊子。也怪这个小家伙,长一张娃娃脸,居然说什么她外表年轻,实际上已经历经沧桑的话,还叫她小妹妹。她当然会忍不住要罚她嘛,“你走慢一点。” “我不要你送,你去玩,你去玩,我自己可以回去。”星汇靠在商店的橱窗上,笑着推她,“我们家一会就到了。” 还自己回去呢?“你难不难受?头晕吗?”今天真是让她见识到了传说中的一杯倒。 “我可以。”她直起身来保证,手一松背包掉在地上。 “你可以什么?”小溪弯下身子为她拾包,把手中刚收到的生日礼物熊娃娃放在她手上,“你抱一下,我来背包。”星汇好像“嗯。”了一声,也接过了熊娃娃。等她再抬头想去扶她时,星汇居然不见了。是不是摔倒了?小溪小跑着向地上和左右寻找,街道上一切如常,她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站在那里。刚才她们站的这么近,她又连路都走不稳,如果她走开我怎么会不知道?“星汇。”她惊慌的大声喊着,“你在什么地方?别开玩笑了,快出来呀。” 盛隆三年,一月初七,大雪初晴。 三更时分,有着京城最美丽庭院的镇国侯府上,那个京城中最美丽的男子正在做着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我们还是站远些安全。”守夜的侍者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 “为什么?” “你知道那里面在干什么?”侍者指着前面还亮着灯光的书房。 “知道,大人在和尹天师聊天。” “还聊天呢。我刚刚端茶进去,看到尹天师在书房里面布了一个很怪的阵。” “啊?这么晚布阵?-------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说话要小心,你想死是不是?反正---,”他看了看四周,“半夜三更的布阵,总不会是祈福吧。” 里面的那两个人,的确不是在祈福。 书房各个方位上都贴上了符纸,银发的清俊男子在阵中的一人高的镜子前,闭目凝神而站。穿黄色暗花织锦袄的典雅青年,静静的站在他的身旁。漆点的双眸专注的望着那面镜子。门窗都关的紧紧的,却还是有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吹动了他鸦羽似的黑发。此时此地,这样场景当然非常的诡异,但又有一种摄人的美丽。 “候爷想好了?这段记忆真的那么重要吗?”银发男子沉声问道。眼前的君渐离,这么年青就封了候,而且皇上又那么看重,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为什么要执着于这段记忆呢?“我们这次逆天而行,势必会影响到您的命格,很可能会招来大劫。” “尹冰寒。”君渐离明显的有些不耐,“你们尹氏一族应该是很守信的,不是吗?我帮你做的那件事情不圆满吗?你要一再从复这几句话。”他怎么会了解一个人有一段不明的记忆时,内心的感觉。大劫又如何?我这一生的大劫还算少吗? 尹冰寒不再说话,睁开紫水晶一般的双眼,沉静的看了他一眼。此人的命运此时已连上了一国的命运,希望我这次的守信之举,不是一个大错的开始。抬起手来在空中虚画了道符,将手指向前面的镜子。过了近一柱香的时间,那镜子竟然像溢满水的池塘,形成了一道道波纹。丝毫也没有受到阻碍的,他的手伸进了镜子里,然后好像拉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带。手从镜子里收回来,居然从那镜中,悬空拉出了一个人。 第 2 章 “你确定她是我找到那段记忆的关键?”君渐离狐疑的望着躺在的阵中的女子。她衣着怪异的,手中还抓着一个布偶,实在不像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她是什么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尹冰寒俯身抱起她,把她送到君渐离面前,“我并不知道她来自何处,但是我的法术从来没有失误过。” 君渐离下意识把她接了过来,怔然望着她的脸。她应该算是个美人吧,细白瓷一样的皮肤,小巧的脸上泛出桃花的颜色,睫毛长而浓密,如停在花朵上小歇的蝴蝶的翅膀。在他怀里,呼吸浅浅的,好像一只很乖巧的小猫。明明是不可能见过的人,却无端的有些心绪波动,“她怎么了?她身上是?------酒味。”君渐离回过神来,厌恶的把她往书房的矮榻上一放,“女孩子怎么能喝成这样?”还没有弄清楚她的来历,反计较起她该不该喝酒来。 被他这粗鲁的一放,星汇醒了过来,刚好听见他这句话,居然立刻回起嘴来,“为什么我不能喝酒?你们都可以喝,为什么我不能喝?------口好渴。” 她小声的抱怨了一声,站了起来,直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了下去。 找茶杯放的地方,动作似乎很熟练,巧合吗?君渐离回过头来正想要问问尹冰寒,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请问,”星汇坐回矮榻上,歪着头很有礼貌的问,“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我知道。” “哦,谢谢。”她说完又重新躺下来,睡着了。 君渐离楞了一下,笑了起来,“有趣,我好像找到了个挺有趣的玩具。” 冬天的里有些发白的阳光射入窗来,照在矮榻上的星汇脸上,她皱了皱眉毛,慢慢睁开了眼睛。君渐离就坐在她的对面,端一杯冒着乳白色热气的茶,低垂着优美的眉睫,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星汇明显吓了一跳,但又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呆呆的又看了一遍四周的摆设,然后望向眼前俊美的如同谪仙一样的人喃喃的说:“我又是在做梦了。” 君渐离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亲切的问:“用我帮你确认一下吗?” 星汇打了一个寒颤,神色清明起来,眼珠转动了一下,“我怎么在这里?” “你不知道吗?”君渐离舒适的往椅背上一靠,“你用不用想想,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星汇惊慌的一退,手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是小溪的熊娃娃。把它抓到手上,立刻回忆起昨天的事情,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要不是莫非把她弄来这里的,就还有蒙混过关的机会,想到这里心里略微冷静了一些。听他的语气好像什么都知道,可这是他诈人时的惯用手法。他若是知道,才不会给人说话的机会呢,于是用惊恐的声音叫道:“我要说什么?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妨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我要回家。”她一面尖叫,一面在脑子里在飞快的想着,说不说?说什么?说多少真话多少句假话?若想骗过这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说出来--------,决不能说出来。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看她的反应找不出什么破绽,但不知为何,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来呀。”他吩咐道:“带这位姑娘去地牢里看看,看她能不能想起什么。” 那地牢居然还在?!星汇咬了咬唇,他又变得和从前一样了吗?她瞪了他一眼,被下面人扯了出去。生气,真让人生气,他不是起过誓要关了那地牢吗?今天我又没有做什么对付他的事情,他轻易的就要用刑。她的怒气一下子冲到头顶,“啪”的一声烧断了理智的线,丝毫也没有察觉到原来拉着她的侍卫已经松开了手,是她自己在快步的向地牢走去。 “如何?她是不是要说了?”君渐离放下手中的书,望着先过来报告的侍卫长李知春。 “候爷,情形有些怪。”李知春困惑的说:“那位姑娘一路上都好像很生气的,来到地牢后,突然高兴起来。” “是高兴,不是害怕吗?”那些经过训练的刺客到了地牢里都会胆寒,她高兴些什么? “的确是高兴,她用手摸了摸刑具上的灰尘,就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说,这地牢看来是很长时间没有用了。”她不害怕,在阴风阵阵的地牢里她那么一笑,场面诡异的倒是让在场的人有些害怕。“还有,这位姑娘好像知道去地牢的路,几乎是她自己走去的。”这女孩看起来这么可爱,不是个疯子吧? “喔?!”君渐离沉吟着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的雪景。尹冰寒果然没有找错人,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星汇当然也不是不知道害怕,不过是在走出了地牢的时候,才想起他起誓封牢时,正是被抹去的那段记忆。同时也迟钝的意识到,这地牢虽然多时不用,但还是有可能用在自己身上的。于是也充分的表达出了,自己愿意合作的诚意。当君渐离问她想好了没有时,她立刻很乖巧的点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 “星汇。” “是什么地方人?” 想了一下,这个时代那里应该叫锦州,“锦州。” “锦州的人都是像你这样打扮的?”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绿色外套和白色牛仔长裤,“我是外族人。” “外族?哪一族?” 你们没有哪族,我就是那一族,“熊族。”她一举手中熊娃娃,“这是我们这一族的信物。” “住在锦州的什么地方?” “在白云山上隐居,一般不和别族的人交往。”知道你会去找,到时候我早就溜了。 “来过此地吗?” “来过,和宁烈一起来过一次。”当初和隐王约定消除了整个君府的人对她的记忆,宁烈当时在边城所以不在其中,拿他当一下挡箭牌吧。 “你是宁烈什么人?” “我们是旧识。” “来我府上做什么?” “宁烈带我来看,您十七岁时的庆生宴。” “你原来见过我吗?” “远远的看见过。” 我十五岁到十九岁的,那段记忆有殘缺,她却刚好是十七岁庆生宴的时候来到府上,“你刚才为什么装成不认识我?” “您十七岁时,宁烈只是侍从,是偷偷带我来的,我怕您责怪我们。” 她答得极快,没有迟疑,而且对宁烈的出身来历很熟悉。所说的一切不管是真是假,都是可以察实的,就先派人察察看吧。看来宁烈也许也知道什么,下个月京城总阅兵,他这个“飞将军”反正也是要回来的,到时再亲自问他。 “我可以回去了吗?”她乘着他沉思的时候,心存侥幸的问。 “你既是宁烈的朋友,他下个月就会到这里,到时再让他送你回去吧。”君渐离淡淡的说。 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过关,她偷偷叹了口气,“我能不能问问,我为什么会到这里?” “你不必知道。”他不再看她,吩咐下面,“带星汇姑娘下去休息吧。” 客房在东园,离仆人住的房间只隔一道粉墙。我若是现在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原来用过的东西。但是不能,虽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客人,身后也好像没有人跟着,可她知道,若是她此时稍有异常的举动,地牢的大门就会随时为她打开。 李知春,我原来怎么不知道这是个这么阴魂不散的人。出动侍卫长来跟踪我?你们还真把我当成大人物了。讨厌这个鬼地方,没有暧气,没有电灯,没有娱乐,还不能出去。宁烈是最好能不见,隐王和吴越也不敢肯定他们是帮谁的。只能想办法出去,找到莫非。 也许因为什么也不能做,脑子空闲了下来,许多以前的事情都一件件的浮上心头。非常想去看看君渐离,有几次走到门口,又硬逼着自己走了回来。仔细想想我现在要是真的过去找他,倒很可能会被他当成别有居心的人处理了,那可太冤枉了。何况既然不想留在这个时代,当然要和这里断得一干二净,去想他做什么?于是对镜子里的自己扮了个鬼脸,星汇,别傻了。 她这几天可以说是很规矩又老实的,几乎是足不出户。若不是李知春每天不来报告她的情况,就好像府上并没有多这么一个人一样。可是不知为何只要一站在府中,不用去寻找也能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她的存在感会这么浓烈?要是这个人真的是失去的那段记忆的关键,一定是仇敌吧,不然为什么一看见她,心就会突然的刺痛起来。 两人下意识的互相躲避着,可是终于还是有了遇见的时候。那时她正在花园中无聊的堆起一个小雪人,而锦衣金冠的他在众人的簇拥下从回廊走过,他们都在一瞬间发现了对方。星汇立刻向假山石后一躲,正想忽视她的君渐离无端的不悦了起来,于是狠狠瞪了她躲的地方一眼,大步向前走去。等他走过时,星汇忍不住从山石后面探出头来,偷偷望着他的背影。他用眼睛的余光技巧的回望,也许就是这一望,让他又梦见了多时没有回想起的儿时情景。 第 3 章 又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大殿里,幼小的自己独自一个人踡坐在冰冷的白玉石阶上。夜露打湿了衣裳,又冷又累的他,惊恐的望着大殿上,铺天盖地像要把人淹没的白色的波涛似的白幔。 这里还有没有人?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他站起身向前跑去,突然看见爹爹高大的身影,“爹爹。”他惊喜的大声叫着,“等等我,带我一起出去。” 爹爹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冰箭一样的目光刺得他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跌得好痛,爹爹却不理他,转身离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他忍痛爬了起来,一面哭泣着,一面追逐着爹爹的背影。 不对。我早已经长大了,早已经不用再去追逐这永远不会回头,永远也追逐不到的背影了。君渐离惊醒过来,烦躁的推开被子坐起来。冷汗渗透了衣衫,梦里的疼痛和恐惧还萦绕在心头。为什么会梦到五岁时,奶奶葬礼上的情景?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今天又想了起来?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一定是她,要不是她的到来,我怎么会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于是披衣起身,怒气冲冲的快步直走到客房里。 她睡得很好,半长的头发柔顺的倚在搽过胭脂一样红潤的粉颊边,嘴角微微的向上翘着,像是正在做着什么好梦。君渐离丝毫也没有觉得自己是在迁怒于人,先是受这甜美的梦容蛊惑似的怔然半晌,然后更加生气起来,好像真的是她让他做的噩梦,而自己却在好睡。 星汇朦胧中睁开眼睛,在月光中看到了坐在自己床前的君渐离。“怎么了?”她坐起身来模糊的问,然后伸出手臂来轻轻的抱住了他,在他背后一下一下的拍着,动作像是在抚慰幼童的母亲。 在搞什么鬼?!睡糊涂了吗?居然敢这么不知死活的抱着我。我是谁?我是当朝一品的镇国候,是左右国家命运的重臣。你这是在干什么?当我是个孩子吗?好大的胆子!君渐离心里虽在大骂着,不知为何却只是轻轻的向后一挣。星汇又把他向怀里抱了抱,他没有挣开。我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挣不开?难道我在眷恋这个陌生人的温暖的体温和好像很熟悉的香气?难道她只是轻轻的拍抚就能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可恶,为什么会这么舒服。他将脸侧开一些看着她,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你知道你抱的人是谁吗?他有些不是滋味的想。算了,像我这样的美男子当然会有美女投怀送抱的,我就当让她美梦成真,让她抱抱吧。 早晨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雪色晨光中一个俊美的如同神衹的男子正躺在你的身边,一只手姿势优雅的撑着头,带着倦怠又迷人的笑容望着你,而这个人却并不是你的情人,这个时候你该是什么反应? 星汇僵直身体,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不要吧,一大早的,这也太震撼。君渐离有趣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等着看她会有什么好玩的反应。她向后移动了一下,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君渐离见状也跟向前移动了一下,坚持把两人的距离调到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地方。 现在开始怕了?昨天晚上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星汇被动的盯着他的脸,半晌,突然笑了起来。阿离呵,你十五岁时做过的事情,二十二岁时居然还在做。仿佛又看见那个总是喜欢把自己当成大人的少年,得意的,故做潇洒的说:“美人,你猜猜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你笑什么?”君渐离有些发怒,却故意用又柔情又暧昧的语气问。她那个表情怎么看着那么不顺眼,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吗?“你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昨天?昨天早晨我们还互不说话,现在竟然会睡在一张床上,你的转变也太大了。她无辜的问: “将军,我说我是宁烈的朋友,实际上我是他的未婚妻。将军,我们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君渐离不算是个好人,什么礼法规范在他眼里,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一句“我高兴”的。但是对心中认定的那少数几个人,却是非常在乎。闻言收起满面的笑容,不悦的坐起身来,恶声恶气的说:“你在期望什么?我和你这么丑的女孩子会发生什么?”就头也不回的推开门向外走去。 万年不变的超级任性加自恋,是我半夜跑到人家的房子里去的吗?星汇把脸藏在被子里,偷偷呼了口气。幸好他走得快,再过一会我可能就会乱了阵脚。这家伙真的长大了,居然也可以让现在的我脸红得这么厉害。 从那天过后君渐离失踪了两天,然后突然让侍从叫她到书房,做些清理的工作,“我真的是客人,不是仆人吗?”星汇小心的问。 君渐离好像有些睡眠不足,笑容虽然温柔,可实际上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你怎么会是仆人,虽然是宁烈的未婚妻那我们就是自己人了。这些精细的工作,当然是自己人做,我要放心些。” “哦,是这样的。”星汇受教的点点头,我是不是还要说句,像是多谢候爷的信任之类的话。少来,找理由把我绑在身边罢了。 她穿着浅湖蓝色的绣花袄,颜色有些淡的头发简单在脑后束了起来。没有首饰,不搽脂粉,却依然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清新可爱,依然可以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府上的人没有为她准备衣饰吗?她为什么不能表现的和他所见到的别的女子一样?就算是换了穿着,还是像拒绝融化在水中的冰,好像随时会离开。宁烈若是真的爱上她,应该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吧。 没有想过当初那个暴躁敏感的少年,会长成这个样子。他好像是十分温和的,好像时时在笑,如一面平静优美的湖水。按时间推算,这边已经过去四年了,这些年里他经历了些什么?过得是不是开心呢?星汇摇了摇头,我在想些什么,这样的事情用我去想吗?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机会出府,然后想办法找到莫非,让他送我回去。 她在观察我?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我现在是可以左右她命运的人。可是,我的心情又做何解释呢?为什么她在书房里我的心情就会很平静,一离开就莫明焦躁。一向操纵别人心情的人,自己竟然也会被人操纵心情。她在我失去的那段忘记中扮演的,到底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他在观察我?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不能让他再对我产生什么好奇或是兴趣。一定要尽快逃出去。 只是星汇自己也没有想到,苦等的机会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第 4 章 晋安王赵瑞棋出使西夏归来,皇帝大宴群臣,指名让称病在家的君渐离也来参加。看来皇上对他的这位十皇弟十分看重,竟然一定要他到场。反正自己不过是偶染风寒,就去看看此人有何不同之处吧。于是懒懒的吩咐下面备车,自己换上朝服走了出来。星汇正从外面进来,见他要出去暗自松了一口气。 “候爷要出去吗?”李知春随他走出了小院。 君渐离想了一会,“这回你就别跟着我了,留下来给我把她看好。” 她还用看着吗?还有比她更乖巧柔顺的女孩子?“候爷-----。”他看了看君渐离认真的神色,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李知春在想什么,他很明白。星汇的表现的确像是无害的白兔,可是若说她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她的适应能力未免也太强了。只不过短短的十来天,和府上的人相处得已经像是多年的朋友了。他这里可是门禁森严的镇国候府,府上有哪个人是好相处的等闲之辈,她居然可以和每个人都谈得来,这也太奇怪了。真如她所说的,只由宁烈带着来过府上一次,只是远远的看见过他这么简单吗? 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了,但他却不急于去把它弄清楚。因为不管她真的是宁烈的未婚妻,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在欺骗他,都不是他想看到的事情。 星汇带着可爱的笑容回过身来,望着跟在她身后的李知春。是你来对付我吗?很好呀,这可是个机会。这几天我已经察清了,府里的各处守卫和门都没有大的改动,而你又对我没有戒心。对不起了,李大哥。阿离已经起了疑心了,我不走不行了。 李知春哪里会知道她心里的算计,在她的笑容下红了脸,“星姑娘,---。” “我不姓星的,李大哥。我姓许,你就叫我星汇吧。”她笑着说。 李知春脸上热度还没减,有些不自在的说:“那,星汇姑娘,今天候爷可能不会回府,你想做什么事情可以自己去做。” “谢谢你的关照,李大哥。我没有什么事要做,很闷的。”她小小的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带我到府外面走走?” 李知春很为难, “可是候爷交待过,----。” “不让我出去是吗?” 不知为何对她有莫明的好感,不想看到她不开心的表情,“候爷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哦,那算了。”她乖巧的说:“我们就在府里面转转好吗?” “那当然可以。”很懂事的女孩,“府上其实也有不少的景致,很有趣的。” 她点点头。李大哥,这次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事,我万不得以要连累你受罚了。你曾说过要效忠于我,今天就当还我一次情,我们从此以后两不相欠了,好吗? 两人在府中边走边看,不觉已经到了卯时,偏门那里送菜的车子就快到了。虽然偏门打开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但是对我来说已经够了。星汇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动声色的引导着李知春向马厩走去。君渐离是爱马之人,马厩整洁而宽敞,数十匹的好马正悠闲的吃着草。“好漂亮的马!”她装做惊喜的样子说:“李大哥,我可以摸摸它们吗?” 管马的仆人见是李知春亲自带着人来了,忙上前招呼,“李侍卫来了。” 李知春向他一点头,“我们来看看马。”然后转向星汇,“可以,不过要小心一点。” 星汇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远离马群像骄傲的王子一样的飞影。它长大了,很像名画里的骏马,却比画上的更为灵动矫健。浑身雪白,如天上的白云。 李知春见她直走向飞影,忙说:“星汇姑娘,那是候爷的坐骑,性情很烈的。它只让候爷和喂它的人碰,连我都不能靠近,你别过去,会受伤的。” “哦,”她口里答应着,却仍然向它走去,“我会小心的。” 飞影先是在吃草,见是她来了也不理她,骄傲的向边上侧了一下身子。你好不乖呀,你忘记我是谁了吗?“小白~~。”她忍着笑用小新的调子叫了它一声,用手轻轻的摸着它光滑的皮毛。看得出飞影很不耐烦,却没有躲开。星汇笑了,四年不见,你倒还记得我。 李知春和那仆人惊奇的对视了一眼,飞影没有踢她,还站在那里让她摸,它今天的脾气真是好得奇怪。 “它不叫小白。”那仆人愣了一下说。 “嗯,这位大哥,我能不能骑它?”星汇一边拿了草料喂它一边说。 “它会摔了姑娘的。” “不会,它肯吃我给的东西,就不会摔我。” 这倒是的。仆人迟疑的看了看李知春,他是候爷的心腹,他带来的人可不能得罪。反正飞影每天也是要到跑马场跑几圈的,何不做个顺水人情,“那我给姑娘把它牵出来。” 李知春担心的说:“星汇姑娘,还是不要骑马了,会有危险的。” “李大哥,我们族里人人都是骑马的好手,不会有危险的。我太闷了,你就让我玩一下嘛。”李知春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只得同意了。星汇高兴的飞身上马,她先是骑着飞影小跑了几圈,然后立刻向偏门跑去。 “星汇姑娘,你去哪里?”李知春在她身后大声叫着,她要干什么?想跑出府去?大门有人守卫,其它的门也都关着,决不可能出得去。她这样硬闯出不去不说,还会受伤。于是,向府内的仆从侍卫大声叫道:“将她拦下,小心别伤了她。” 她在马上跑得极快,侍卫们多数没反应过来,转眼她已经出了几道门。不能伤她所以不能用剑,想用绳索一时也拿不到手上。有人拿了长竹竿想绊她下来,可是她骑的可不是一般的马,轻快的跳过了竹竿向虚掩着的偏门直冲过去,竟然出了府门。李知春见状忙也骑上一匹马,追了过去。 君渐离的车行到东门大街,突然莫明的有些心慌。是不是因为早上吃的治风寒的药,药性发作了?他掀开车帘吩咐,“先把车停下。”自己便下了车。 走在车边侍候的侍从,忙上前问道:“候爷,您有何不适吗?” “没事,有些头晕,我站一会就好了。”他向前走了几步,又是一阵心慌,见路上有一个大石也顾不得石上干不干净,就坐了下去。 “候爷。”侍从们忙上前,“候爷您怎么了?您的身体要紧,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君渐离摇摇头,坐了一会觉得自己好些了,便站了起来,“不过是偶染风寒,有什么要紧的。”这时才回过头去看了看那块大石,石头上积了些泥土和青苔,“怕是污了朝服吧?” “是。” “只有回府换一件了。” 飞影在前跑得飞快,李知春骑的虽然也是好马却很难跟上。眼看她已连穿几条大街,越行越远了。 “好小白!”星汇拍了拍马,柔声说道:“我们再快一点,出了城,我请你吃糖。”飞影好像听得懂她的话,箭一般向前冲去。 候府守卫森严,不知她是误打误撞,还是精心策计,居然可以单枪匹配马的闯出来。难怪候爷走之前那样吩咐,她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再挡不住她,她就要出城门了。李知春大声叫道:“前面守城的军士听着,我是镇国候府李知春,你们给我挡下前面的马匹。” 他这一声不但惊动了守城的士兵,也惊动了正从城门口经过的一队车马。行在队首伟岸英武的黑甲将军一挥手,停下队伍。他立在街边,带着有趣的神色,看着这浩浩荡荡的追人场面。李知春亲自出马,后面还有一队的侍卫跟上,只为追前面那个女子?这还不算,竟然还要惊动守城的军士,他笑了一声,“镇国候一向喜欢大排场,他手下的人也一样,追个姑娘而已,用这么多人吗?连城门也要关上,我倒要看看他们追的是什么人。” 星汇行至城门,然而已然晚了,“轰”一声吊桥升了起来。飞影猛然停下,一个人立,几乎把她摔了下来。她回转马头,对后面跟来的李知春说:“李大哥,你就放我走吧,我和镇国候府真的没有关系。” “星汇姑娘,请不要为难我,我们先回府再说。” “李大哥,我不想回去。我又没有犯什么罪?为什么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候爷是从什么地方把这个姑娘找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这么在意他也不清楚,也真的没有多少立场反驳她。可是上命难违,李知春一时语塞。 “是呀。”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她犯了什么罪?” 李知春一回头,看到了马上的镇国将军东方敌,“东方将军。” “是我。”东方敌一笑,“我过来听听你们抓人的原因。” 李知春不禁有些慌张,若说当今的朝堂之上有谁是和候爷实力相当的,就是这位东方将军了。他们两人曾联手助当时的隐王登上皇位,但可能是性格相差太大,两人始终是水火不容。今天这事被他碰上,想带人走看来是很难了。可是竟然候爷有令,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星汇姑娘离开。 星汇见状也猜到了,要是想走出城去,眼前这位将军是关键。于是把马向东方敌那里靠近了一些,“这位将军,我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冒犯候爷的,请您让守城军士打开城门,放我出去。” 东方敌虽然与君渐离不合,但也没有太看低他的人品。他为什么不放这姑娘走,原因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自己当然也不会冒冒失失把人放走,“不如你先到我府上来----。” “东方敌。”他身后有一个人冷冷的说:“你让她到你府上去干什么?这件事情和又你有什么关系?” 第 5 章 君渐离骑着马从他后面越上前来。他一路上可能跑得很急,脸色发红,朝服也有些散乱。可从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急躁,依然优雅如常。只在望向星汇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回府来换朝服,她说不定已经成功的跑的无影无踪了。想到这里,心中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星汇咬着唇向后退了退,真的不一样了,若是以前的他早暴跳如雷了。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害怕。 “君渐离,你要强抢民女吗?”东方敌和气势与他相比毫不逊色,犀利的看着他。 “东方敌,你要从我手上夺人吗?”君渐离冷冷一笑,用冰冷的视线迎向他,“你要不要来试试看?” 要是视线能伤人,这两个人早就成了刺猬了。气氛这么紧张,他应该不会注意到我了吧?星汇向左右看了看,要是能趁乱逃走就太好了。刚想到这里,君渐离竟像听到了她的心里话,冷冷的对李知春说道:“她要是再出得了什么花样,也不必我多说了,是吗?” 李知春惭愧的行了一礼,“是。” “候爷想活动一下,我当然是不会扫兴。”东方敌嚣张的笑着,紧了一紧袖子,“我们来吧。” “镇国候镇国将军,两位让我好找。”一个声音从东方敌的队伍后面传了出来,俊俏的紫衣少女骑着桃花马,潇潇洒洒走到两人的中间,“我家王爷久等两位不到,说定然是我说错了宴会的地方,害让两位走了冤枉路。原来是两位,有了活动一下的兴致。两位的功夫都是极好的,皓澜真是三生有幸,可以看到高手之争。”说着一笑,这个笑容只在嘴角一荡,却没有传达到灵动的明眸。非但不见温和,反而生出几分倨傲的感觉。 本是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渐渐冷静了下来。放着皇上的宴会不去,一品大员的身份不顾在大街上私斗,又被今天宴会的主角晋安王的手下爱将看见,的确有些理亏。 东方敌冷哼了一声,“镇国候当街强抢民女,这事情我不该管吗?” “不会是误会吧?”君渐离这京城第一美男子还会强抢民女,那该是怎样的绝色佳人呀?她望向场中唯一的女子,是她吗?虽说是个美人,可并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吧。 星汇撅起嘴,可恶,表情这么明显,想猜不出你在想什么都难。又不是我让他这样的,不用这样对我吧。皓澜看着她鼓着粉腮,皱起翘鼻,一幅很生气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不错,是还挺可爱的。再回头看看还在怒视的两个人,这两位撞上,无风也起三尺浪。今天无论如何,不能真的让他们在此处争斗起来。失仪事小,若是外族以为我朝两位文武大臣之首不和有机可乘,好容易平静几年,就又要起刀兵了,“将军,如果这位姑娘想要告他,自有刑部出面。我们最好是从旁协助,您看好这样好吗?” “你不是在帮他吧?”东方敌有些不悦,“现在这个情况,她要怎么能走到刑部?” 皓澜转向星汇,她和君渐离的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这位姑娘,你要告镇国候吗?” 告他?星汇下意识抬头看了君渐离一眼,他低垂着头并不看她。别人看来他是在避嫌,不让人觉得他会威胁她。可是她却知道他是在生气,气得都不想看她了。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就已经这么生气了,我要是不走,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只是想要离开这里而已,怎么能真的去伤害他? 东方敌见她望着君渐离沉默不语,以为她是在害怕君渐离的势力,“你不用怕,无论怎样我也可保你全身而追。” 星汇感激的笑着说:“谢谢你,可是我不想告他。”话声刚落,君渐离一跃而起把她掳上自己的马,一扬鞭,飞一般的绝尘而去。 “他这算什么?”东方敌大怒,正要追过去,皓澜上前一拦。“你让开。” “将军看不出那位姑娘和他是旧识吗?” “是又如何?她分明不愿和他回去。你是什么人,敢来拦我?” 皓澜闻言神色一冷,“皓澜地位低下,不该来管将军,只能请将军三思而行。” 东方敌话出口就隐隐有些懊悔,皓澜是何等骄傲的人,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刚才自己的话伤了人。罢了,遇到他的事情我的确不够冷静,把事情交给江浩月去管吧。于是一拂袖,转身离去。 “慢一点。”扑面的寒风急得让人呼吸不畅,星汇吃力的回过头来,望着马上冰雕一般的君渐离。这可是在大街上,骑这么快,你不是想踩死谁吧?君渐离不理她,手越发用力的勒住了她的腰,任她怎么用力的拍打也不松手。到府前也不下马,从大门一跃直冲了进去。来到大厅前的院子里,飞身下马,一下把她也拉了下来。 飞影跟在后面也回来了,君渐离望着它怒火烧的更旺。他和飞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向来把它当成自己的朋友一样,它今天居然会这样背叛他。快走到它面前扬起马鞭,星汇见了忙拦在前面,马鞭一下子打到她的左肩上。这鞭上仿佛带着火焰,痛楚从肩膀烧到全身,星汇扶着飞影站直身子忍痛喊道:“你干什么?是我骑它出去的,它能知道什么?” 君渐离看着从她肩上渗出的殷红血液,身子似乎一抖。 “啪”的一声把马鞭丢在地上,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它不知道,你知道。可你为什么不说?你想跑到什么地方去?” 被他抓住的手腕痛得像要断掉,肩膀也像火在灼烧,冷汗打湿了衣裳,整个人几乎连站也站不稳。“你放手。”星汇的脾气也上来了,我走不走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是你们家的仆人吗?仆人也该有人权吧,原始人果然是原始人,“我就是要走,你给我放手。” 李知春回府见他们两人闹成这样,大吃一惊,在一瞬间突然奇怪的觉得这场景要什么地方见过。 “这姑娘好大的胆子,敢这样和候爷说话。”身后的侍卫小声议论起来。 李知春回过神来,看到星汇身上的伤,也顾不得自己犯错在前是待罚之身忙上前解劝,“候爷星汇姑娘身上有伤,您请先放手吧。星汇姑娘,不要再气候爷了。你看你身上的衣服首饰,还是候爷亲自为你选的。” 星汇正在气头上,一手摘下头上的珠钗塞到君渐离手中,“还你,把我的衣服和熊娃娃还给我,放我出去。” 君渐离怒极反笑,把珠钗向地上一摔吩咐下面,“来呀,到客房中去,把她的东西给我拿出来都烧了。” “你、你----。”星汇气得说不出话来。下面人早依令将她的东西拿了出来,丢到火盆中。 她要去抢,君渐离一把拉住她,“看你能到哪去。” 星汇气得连连跺脚,“我就要走,我永远都不要见你了。” “还真有趣呢。”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多年不见阿离这么孩子气的举动了,还真可爱。到底是我封的镇国候,发起火来都这么有趣。” “有趣什么?”另一个人冷冷的说:“不就像夫妻吵架似的。” 这声音竟像是皇上皇后,众人闻声忙回过头来,跪倒行礼。 年轻的皇上的神色很有趣,仿佛有几分隐藏的笑意,又有几分无奈,“镇国候,听说你病了,现在看来精神不错嘛。星汇,不是不回来了吗?怎么又来了。” 星汇抛开君渐离的手,“我没有想回来呀。” 容颜如冰梅一般的皇后听到她的话,表情更冷了些。对着星汇哼了一声,“你过来。”说着走在前面。星汇瞪了君渐离一眼,跟在她身后进了大厅侧边的一间小房。 “皇上认识她?”君渐离惊讶的说。 皇上也不回答,拉住他小声说:“在什么地方可以听见她们讲话?”君渐离一怔,皇上接着说:“星汇回来了,不得不防。” 第 6 章 君渐离和皇上站在侧厅,悄悄的拉门闪开一道缝。从这个角度刚好看见皇后站在房中冷冷的看着星汇,面上像笼了一层冰霜。皇后发怒,下面人紧张的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再看星汇居然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拉起肩膀上的衣服,看着伤口低声抱怨着,“好痛,痛死了。” 皇后瞪了她半天,然后一叹,“你过来。” 星汇满脸委屈的走到她旁边,皇后仔细的察看着她的伤口,“君渐离下手轻了,只伤着皮肉,真该再用些力。反正你这人没心没肺的,哪里会知道痛。”转身吩咐下面,“去拿药过来,然后你们都下去。” 皇后用干净的布巾洗净伤口,轻轻的在伤口上撒上药粉。与她冷冷的口气不同,她对伤口显得极为小心。星汇显然没有觉得皇后亲自为她裹伤有什么不对,“我什么时候没心没肺的?” 皇后抬起头,“是谁四年不见,一见面就说不想回来的?枉我还这么惦记你,你竟然都没有想过回来看我。你还不该打?” 星汇一听就笑了起来,“我回去才三个月不到,莫明其妙的就又回来了。我才几个月没见你嘛,我要有多想你?” 她回去只过了三个月,那我这四年来的思念算什么? 星汇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知道她还要发难的,于是先发制人,来了个热情的熊抱,“虽然只有这几个月,可是我也在想你嘛。阿越,人家现在可是比你小四岁,你是姐姐了,你可要对我好。” “难得你越活越小,越来越会撒娇了。”皇后口气还是那么冷,眼神却是温暖的,“那边都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发现异常?” “莫非把我送回我们来这里的那一年,没有人知道我失踪过。我真惨,在医院刚动完手术,就要费心骗人,说你去德国你舅舅那里留学去了,好不容易才应付过去。” “你动了手术?” “是盲肠炎,都化脓了。你看我的刀口,这么长。”说着拉开衣服给皇后看。门外的两个人忙别过脸去。 “有多长?一般的刀口不都是这么长的。不过是盲肠炎,当时的脸色那么可怕,我还以为你要死了,这几年都没办法安心。哼,我早该知道,祸害遗千年,你怎么会死。” “盲肠炎不治也是会死人的,你就安慰人家两句嘛。你呢?这四年来过得好吗?他对你好不好?” 皇后表情柔和了下来,走到椅子旁坐下来,嘴角浮起淡淡的笑,“他对我很好。”她的手轻轻的抚着肚子,“我怀孕了,这里面是老二,三年前我生了坤儿。”外面的皇上望着她的笑容,也微笑了起来。一时间门内外的两个人好像都想起了些甜蜜的事情,只是淡淡的几句话,之前经历的那些苦难和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好幸福的表情!我才几个月不见你,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隐王不是不争位的吗?怎么当了皇帝,他是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你不就惨了,要不然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 她的话一出口,皇上的脸色就变了。边上的君渐离清楚的听见了,当今圣上磨牙的声音,“我就知道这家伙死性不改,鼓动皇后抛夫弃子,你看她是不是不知死活。” 君渐离没有说话。不知死活的话,我看她说了不少了。 “他没有三宫六院,只有我一个。” “那要是以后有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皇后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清楚的说:“我就是知道。” 皇上长舒了一口气,也不再逗留,拉着君渐离出了侧厅。 “皇上认识她?”君渐离忙问道。 “认识,但是关于她的事,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我和她有过约定,君无戏言。” “可是,-----。” 皇上看着他的神色有些不忍,“可是,阿越和星汇来自同一个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皇后的事情。七年前,因为一个巧合阿越和她来到我们这里。过了三年,星汇回去了,阿越留了下来。” “她在这里待过三年?还有呢,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她真是宁烈的未婚妻吗?” “朕和阿越商量过了,这件事我们谁也不帮。” “谁也不帮,那怎么行?”星汇跳了起来,“他现在已经从别扭的小孩变成阴险的青年了,我怎么对付得了他?” 皇后笑了起来,“他是我丈夫的弟弟,你是我的朋友,你说我该帮谁?他还的确是有些阴险的,你自己求多福吧。我们只是答应你守秘,我还能不让人家查吗?” “你-----。” “还不知你能留多久,你就对他好一点吧,我不信你真的可以把他当成陌生人。” “好,皇上不帮,我自己来查。”君渐离目光闪烁,沉声说道,“她可千万不要让我查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若是真有-----。”他望向皇上,看来皇后和星汇很亲近,一定要找他要一个保证。 皇上一笑,“若是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就自己处理吧。不管是谁欠了谁欠了什么债,当然还是要还的。” 你就真能把他当成陌生人吗? 已是深夜了,星汇在床上翻来覆去,阿越白天的这一句话,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往事一桩桩涌了上来。讨厌,想这些有什么用?我还能真的留下来吗?我和阿越不同,我不可能舍弃那边的一切。她拉起被子盖在头上,快睡快睡。今天君渐离和皇上进宫了没时间对付我,明天想想也知道不会轻松。先睡个好觉,养好精神。 第 7 章 已经到了中午,居然还是没有人来找麻烦。星汇忍不住从客房里跑了出来,这才知道原来君渐离的风寒加重了。他从宫里回来就一直高热不退,太医的方子都换了两副也不见好。 “活该。”她喃喃的自语,“明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药物起效不大,得了病就很不容易好,昨天还在马上来回的吹冷风。” 外面几个下人见她出来了,对视了一眼像想起了什么,忙上前行礼,“星汇姑娘真对不起,候爷昨天从宫来给您带了治外伤的药,我们见您已经睡了就没去打扰您。今天是忙候爷的事居然给忘记了,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星汇一怔,不记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倒记得我的伤,“他给我带了药?”心里不知有什么像潮水一样的涌了上来,忙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你别忘记他昨天那么可恶的样子,不能心软。 “是呀,我们来为姑娘上药好吗?” “不用了,我好多了。”想了一会,终于还是问:“他,吃过东西了吗?” “没有,候爷的说他吃不下,发脾气把人都赶了出来。” 果然,她一叹。罢了,阿越说的对,我能在这里多久,还能真的把他当成陌生人吗?“不知我能不能借一下厨房?” “当然可以,姑娘你要---?” “我想为你们候爷做点吃的东西。” “这---” 星汇一笑,“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以前可是当过春风楼的厨师呢。” 熬了碗鱼粥,拿到他的门口对守在外面的李知春说:“李大哥,你帮我拿进去吧。” 李知春静静的看着她,“为什么不自己拿进去呢?” “他昨天烧了我的东西,我不想看到他。” “他也很生气,我很久没看见过他这么生气了。星汇姑娘,他其实只是想把你留下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你这么执着,可是你说你和我们没有关系,我真的不信。今天我不问你什么,你也不要计较了,去看看候爷好吗?” 昨天才那样骗过他,今天他倒来劝我。星汇沉默了片刻,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房子里挂上厚厚的窗帘,还点了两个火盆,一进来就让人觉得又热又暗。地上有些瓷碗的碎片和药汁的痕迹,看来是发过一阵脾气。他已经睡了,星汇轻手轻脚的把碗放在一边,在床前坐了下来。 这家伙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饱满的额头上垂着鸦羽一样的乌发,微微皱着眉头,浓密的睫毛在白玉似的脸上投下阴影,这样子真是分外惹人怜爱。要是在现代,走到路上可能就会有星探往你手上塞名片吧。想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轻轻探了下他的额头,在这么热的房子里,还是没有发汗。 她的手刚刚碰到他的额头,他就睁开了深邃如黑宝石一般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星汇慌张的收回了手,居然忘记他向来浅眠,被他吓到了,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没有说话,仿佛是被高热弄得有些恍惚,只是愣愣的看着她。看得那么认真,好像这双美丽的眼睛,就是只为看着她而生的。 星汇被他看得坐立不安,强作镇定的说:“我送了粥过来,等你有胃口的时候可以吃一点。”说完立刻站起身来,逃跑似的向外走去。 君渐离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她,“我没有力气,你喂我。” “我去叫他们进来。” 君渐离不说话也不放手,依然是那样望着她。算了,他是病人,我不和小孩子计较。星汇一叹,扶他坐起来,在他床边坐下。端起粥舀了一勺,吹散上面的热气送到他嘴边。他默默的吃着,眼睛却还是看着她。星汇先是想装成不在意,可是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的确是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纤弱少年,被他这样看着,让人觉得自己像是黑豹眼前的猎物。她的脸有些发烧,需要发汗的应该是你不是我吧,“你这样我怎么喂你。” “怎么了?”他无辜的问。 “不准这样盯着人看。” “哦。”他压下笑意,柔顺的说:“好。”然后闭上眼睛。 星汇舀了一大勺,泄愤似的塞到他嘴里。睡着的时候还和天使一样,一醒来就成了这个样子。当年我还是春风得意的那个,现在怎么风水轮流转了。 “我还想再吃一碗。” 你是猪呀,吃这么多,“没了。” “去做,我从昨天起就没吃东西。” 死孩子,撒娇呀,“我让他们去做。” “他们做的不好吃。” 跑了一圈我还是做你们家厨子的命是不是?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一生病警戒性就特别高,怕别人乘机害他。又没有想起她是谁,竟然会主动要她做饭,“还吃鱼粥?” “随便。” 星汇站起身来,君渐离突然又拉住了她,“什么是盲肠炎?为什么会有刀口,要紧吗?” 什么?星汇一愣,“你偷听我们谈话?!” “要不要紧?” “要紧,会死,会被你气死。”星汇抛开他的手,气冲冲的跑了出去。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君渐离靠在床上笑了起来,看来是不会有东西吃了。知道她会生气,可是不问又不能放心。看来病了也不全是坏事,她刚才脸红的样子,真是美极了。 “宁烈要回京了。”皇上放下手中的奏章对皇后说道:“回的不是时候。” 皇后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笑了一笑,“兰州闹匪,飞将军正有施展才能的机会。” “他施展过不少了。”皇后摇头笑道,“这是作弊吧。” 皇上笑着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瞒不过你。” “真是个好哥哥。”皇后看着他似笑非笑,“只是别小瞧了宁烈,阿离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他却还记得,不要弄巧成拙才好。” 看来用沉默抗议这一招没什么用,“我在生气。”星汇大声说道。 “哦。”君渐离望着她点点头。 “很生气。”她强调了一遍。 “很生气呀。”他好脾气的笑了笑,表示了解。 “知道还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 “你总是到处跑,找到你很不容易,要把你关在这里才不会找不到你。”他拉高被子,向后靠了靠, “我是病人,你小声一点。” “你烧糊涂了。”语气还是那么火爆,声音却小了些,“病了就养病呀,你找我做什么?” “你是宁烈的未婚妻是不是?” “是。” “那我们就是自己人了对吗?生病的时候,有自己人在身边才好,是不是?” 星汇挫败的低下头,他是个疯子,再说下去我也要疯了。不理他,让他一个人疯。 李知春推门进来,看着房子里的两个人,不知该担心还是高兴。还没进来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更别提当初他是怎么费劲的,把在园子里躲了一天的星汇找到的。这样折腾候爷的病看来是不会很快好了,可是他的心情反而是这几年来少有的好,“候爷,太医又来了。” “不见了,还用昨天的方子吧。星汇,我想吃东西。” “刚刚端上来的菜你怎么不吃?” “不合胃口。” “那你就等到有胃口再吃吧。” “哦。” 李知春忙说:“候爷两餐没吃东西了。” “我不要紧。” “明白了。”星汇咬着牙说。装什么乖小孩,“我去做。”说完气冲冲的走出去。 “快些回来,要不然我还去找你。”君渐离在她身后愉快的说。 “候爷。”李知春又好气又好笑,“你别再逗她了,不然又把她气跑了。” 君渐离没有说话,慢慢的滑到被子里,笑出声来。 京城的三月,花初放,柳如烟。 青石路上,传来“答、答”的马蹄声,有五六个人骑着马由远而近。为首的是位年轻英俊的将军,浓黑的剑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的笑意,“姑娘,我买你们这里最好的花。”说着微微一笑,右边的脸上荡起一个浅浅的笑涡,显得格外明朗,让忍不住想要亲近。 买花的姑娘羞红着脸把花递他,“将军,您的花要送给谁?” 他把花小心的拿在手中,开心的说:“送给我的未婚妻,她回来了。” 第 8 章 君渐离刚刚好了一点,便把公务搬到房里,靠坐在床上开始批阅公文。星汇无聊的拿起他批过的公文,坐在他身侧翻看。难怪不管这家伙看起来有多么温和无害,朝廷上的大臣都那么怕他。奇$%^书*(网!&*$收集整理看他处理起事情来可以说是雷厉风行很是严格,而且又精明的可怕,完全不像是这个任性的人的处事态度。玩铁血政治呀,真和这俊美文弱的形象差得太远了。不过这小子从前在治军的时候,就是有名的赏罚分明,只是那时我的心思只放在怎样回家上面,并没有在意这些事情。说起来虽然相处过三年,也许我并不完全了解他。“我想去看飞影。”星汇站起身来,“我答应给糖它吃。” 君渐离抬起头来,“去吧。”这几天任性的把她困在自己身边,一定把她闷坏了,“我让李知春陪你过去。” “不用。”她从桌上拿了些糖,走出门去。 君渐离看着她的背影一笑,又拿起笔重新批阅起来。 内待在门外说道:“候爷,宁将军在门外求见。” 君渐离停下笔,先是欣喜的一笑,然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复杂。停了一会,吩咐下面,“请他进来。” 宁烈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君渐离靠在床上忙问道:“候爷,刚刚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吗?” “不妨事,不过是受了点风寒。”君渐离示意他坐下,“路上辛苦了,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刚刚进城。” “边城那边还好吗?” “好。”宁烈爽朗的笑着,“很太平。候爷----。” 君渐离打断他的话,“这是在私底下,还叫我阿离吧。” 宁烈一笑,伸手为他压了压被角,“阿离,我们快一年没见了,你还好吗?” 君渐离叹了口气,“百废待新,一日不得闲。拉江浩月下水,把自己也弄到水里面。” “这口气听来的确是个国之栋良的样子,皇上有你们,真是轻松不少。阿离,你上次写信问我是不是有个叫星汇的未婚妻,是吗?” 君渐离一怔,星汇刚刚来的时候的确是写过一封信过去询问,因为那时觉得星汇十有八九是在撒谎。难道是真的吗? 宁烈兴冲冲的接着说:“她是我的未婚妻,她现在府上吗?” 君渐离像是一下子被浸入了冰冷的水里,“真的是你的未婚妻?” “是呀。” 君渐离脱力的靠在床上,脸上血色消退,“怎么会?”他喃喃自语道。 “阿离,你在说什么?” 君渐离抬起头来看着笑得分外灿烂的宁烈,怎么会这样?她真是小烈的未婚妻,真的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是小烈又怎么会骗他,他定了神,勉强说道:“她在马厩那边。” “那我先去看她了。”宁烈高兴的站起身来。“我找到了她和她一起过来。”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星汇的声音,“你要学那个菜?没问题呀,其实不难的,我来教你。”好像是她在和府上的厨子讲话。 “是她的声音!”宁烈兴奋的对君渐离说了一句,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星汇。”他对门外的台阶前的星汇大声叫着,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星汇回过头来,望见了他惊喜的笑了。他几步跑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横抱起来,快乐的在原地转圈,“太高兴了!真的是你。” “好了,好了。”星汇被他弄得头晕,笑着轻拍着他的手臂,“放我下来,我头晕了。” 宁烈把她放到地上,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好久没见他,星汇也很高兴,仔细的打量着他。这家伙越长越高,已经快二米了吧,“怎么不说话?笑这么帅,做牙膏广告呢?” 宁烈从边上的侍从手上接过了早上卖的鲜花递到她手上。送花呀?他还记得她说得未来世界的事情。星汇把这还带着露水的娇艳花朵拿在手上,笑着说了声,“谢谢。” “不谢,我们是未婚夫妻,这是应该的。” 星汇愣住了,刚才只顾高兴竟然忘记了拿他挡箭的事,于是也只有红着脸,看着他傻笑。 宁烈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把她像抱娃娃一样抱在怀里,“你居然越长越可爱了。” 星汇也不敢动,只是小声说:“小烈,你会帮我吧。” 宁烈一笑,在她耳边轻声说:“当然帮,除了我现在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把你从阿离府上带出来。”星汇高兴的点头。他接着说:“你先不要高兴。帮你,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什么?星汇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他。“你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说了,就是了。” 君渐离听着门外的笑语,刚才那阵透骨的寒冷突然变成了遍身的烈火。走下床来赤脚踏在冰凉的地板,却感觉不到冷,他伸手掀开了门帘的一角。阳光下的那对男女,男的英俊健美,女的清新可爱,他们在笑着相拥,这两情相悦的情景美丽的让人目眩。他靠在门边,手在身侧握紧得都没有了知觉。 我在想什么?门外那个是我兄弟一样的朋友,是救过我和我共过生死的朋友,我在想什么?我真的是魔鬼的孩子吗?我居然想要把他心爱的女子抢到自己怀里,永远都不让他看一眼。 不对呀,我是君渐离,一向是最理智最能操纵别人的情绪的君渐离。我一定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以像平常一样优雅的应对,一定可以的。 但是为什么不能留下她?她是我的光,是我心爱的女子。我是镇国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国候。我可以想办法把她藏起来,我可以------。我疯了吗?我居然为一个只认识了一个多月,来历不明的女子疯了。真的那样做,我和那个人又有什么不同?他猛然放下门帘滑坐在地上,房子里的黑暗骤然盖上了他的身体。只是放下了门帘吗?竟然会隔成了两个世界。 “阿离。”宁烈在门外说:“我们进来了。” “别,---。”别把门打开,门外的阳光简直可以让人做出疯快的事情,“我要睡了,你们不要进来。李知春在外面吗?” “在。”李知春在门外应声。 “带宁将军去休息。” “是。” 星汇望着那扇被关得紧紧的门,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一阵心痛,突然好想进去。“星汇。”宁烈把一脸失神的她转过来,“你现在想进去,我不会拦你。可是你也知道你现在若是进去,他就永远也不会放手了,你想好了。” “我----。”她打了一个寒战,“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的。”妈妈还在那边等我,我习惯不了这里的生活,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去。她忍不住又看向那扇门,可是我好难过,我觉得我应该进去。宁烈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她的决定。“我----。”又一次停住了,为什么我要做这样的选择,“我不进去。”她费力的转过身来,闭上眼睛。 宁烈的表情很奇怪,先是像松了一口气,转而是失望、怜悯、气愤。他轻轻弯下腰来,在她耳边情人絮语般轻柔的说:“比谁都善良的星汇,比谁都可爱的星汇,比谁都残酷的星汇。你让我们从黑暗里看到光,当我们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它,你却告诉我们,光是我们一辈子也握不住的。” “不是的。”星汇睁开眼睛急急的分辨,“不是这样的,你们都还是孩子。” 宁烈轻轻的笑出声来,“孩子,我们早就不是孩子了,你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他抬起手将她的散开的头发温柔的别在耳后。然后大声对门里的君渐离说:“候爷,皇上下令让我去兰州剿匪,即刻就要出发,我这就带星汇走了。” 君渐离挣扎着站了起来,“现在就要走?” “皇上有命-----。” “走,你们马上就走------。”里面的人突然狂燥起来。现在就走,对呀,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再看她一眼,我就万劫不复了。 宁烈上前几步,手扶着门站了好一会。我这是在让他背叛阿离,星汇看着他的背影不敢说话。“你保重了,阿离。”他轻声说了一句。回转身来拉着星汇快步走出了出去,抱起她放在自己的马上,“马车在郊外等着,我们这就走吧。” 这一次走了怕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吧?星汇在马上转过头来,看着镇国候朱红的门。我的眼泪好像要落下来了,为什么?这是我要的不是吗,我从没有想过留下来不是吗?不要想了,只是这分别来的太突然,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而已。 到了郊外,一小队军士早已在那里等候。宁烈把她从马上扶了下来,“我们先到兰州附近,我在那边已经为你找了个地方先住下来。等剿除匪患后,我们再一起来边城。” 城内李知春忽然带了几个人骑马赶来,飞身下马走到星汇前面,“星汇姑娘,候爷命我把为你穿过的衣服带来。”然后把一个锦盒放在她手上,“这个是候爷早就命人赶做的。”说完向他们一拱手,“祝宁将军和星汇姑娘一路顺风。”他像是想说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又拱手行了一礼,上马而去。 “好奇怪。”她笑着,忍了许久的眼泪却滴落了下来。锦盒里面放的,是她看到的最奇怪的熊娃娃,用布做的身子,黑玛瑙做的眼睛。可能是因为君渐离没有仔细看过那个娃娃,这娃娃的样子看起来跟真的熊一样,非常的凶恶。 宁烈伸出手来接住她水晶般的泪珠,叹息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这样为别人流泪,不怕我会伤心吗?” “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为了带我出来才那么说的吗?我们不是到边城去找莫非的吗?” 宁烈小心的抱起她,把她放在马车里,“莫非不在边城。当初是她送走你的,我不能生你的气,就把她关了两年。去年她逃走了,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回来,这样你就会永远的留在我身边了。” “你----。” 他深深的望着她,清楚的说:“我背叛了阿离,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早就这样说了。” 第 9 章 镇国候府上,此时正乱做一团。君渐离吩咐李知春把东西送给星汇后,便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倒了下去。 太医从宫中飞快的请了过来,就连皇上也匆匆散了早朝亲自到府上探望,可他却一直高热不退。皇上大怒,“来呀,让宁烈迅速回京。”真的如阿越说的,弄巧成拙了。 “不要。”君渐离吃力的抓住他的衣袖,“不要这样,这样做我和他有什么不同。”说完就陷入了昏迷。 星汇抱着那只熊娃娃,一言不发的坐在马车里,眼泪不停的滴落在衣襟上。宁烈看了她半晌,终于还是一叹,拿了块手帕递到她的手上。星汇抬起头来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也不接手帕抓住他的衣袖,使劲的把眼泪擦到他的衣服上。 “好了,擦轻点,衣服上的布料粗,把脸都擦红了。”宁烈不去抢救他的衣服,反而抬起她的脸来仔细的看。眼睛哭红得像兔子一样,小巧的鼻头和粉颊上有几道红印,那样子真叫人又心疼又好笑。“别哭了,还说我们是孩子,那有你这样的大人?” “你怎么变得这么坏?”星汇哑着嗓子说:“刚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是那么可爱的。” 宁烈拿着手帕轻轻为她擦去新流出的泪水,“星汇真聪明,你知道我最怕看到你的眼泪。你想让我心软,还装作自己只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少年。你也知道阿离有多怕自己像那个人,决不会夺自己朋友的妻子。为了回去,你真是太狠心了。” “我没有----。” “这几年我常常想,要是当年我没有遇见星汇,那有多好。那怕我现在还是在街头乞讨,我也还是可以开心的活着。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觉得自己遇到了仙女。你不顾我身上有多脏,细心的照顾我,为我治病,逗我开心。你果然是仙女,不管有多好,终究是高高在上的。说走就走,从来不去理会别人的感受。 阿离当年为了留下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开始的时候一直在怪他。那时我对他说,只要你是快乐的,就够了。可是你走了以后的这几年我明白了,他比我诚实。我其实也不能忍受你离开的痛苦,却要装成比他成熟懂得牺牲的样子。所以这次我不放手了,不管怎样都不放手了。” 星汇直起身子激动的说:“小烈,我不是这里的人,不能留下来,你知道的。而且我的母亲在那边,她一个人,我不能扔下她不管的。” “我不知道。”宁烈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小烈,你留我下做什么?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好朋友,我的弟弟。可是我并不爱你呀。” “你爱是阿离,对吗?我听莫非说过,你走的时候怕他难过消除了他的记忆,只让我一个人苦苦想了四年。” “你,你在胡说什么?那时你不在京城呀,这次我找到莫非也让她消除你的记忆,好不好?” “不好,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星汇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泪又流了出来。宁烈凝望着她,柔声说:“不要哭了,我会对你很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等你爱上我,多久都等。” 君渐离陷入一片黑暗中,开始是火在烤着身体,热得五脏如焚。然后一团白色的雾笼罩着全身,彻骨的寒意侵入意识。这白雾像是奶奶葬礼上的白幔,像是杏姨绝望的脸,像是为父亲穿的那件惨白的孝衣。 “阿离。”有人焦急的在他耳边叫着。是皇上,是我的哥哥,他想把我从这白雾拉出来。 “你害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才十二岁,他为什么要去偏远的边城?他为什么要被封成隐王?隐王,影子一样的皇子,当不成皇帝的皇子。就因为他和你亲近,你就害了他。”哥哥的母妃在叫骂。 “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濒死的奶奶抓住了他的手,“你是恶鬼的孩子。” “你是带着恨,带着罪来的。我们没有人希望你出生在这世上,包括你的母亲。”杏姨冷笑着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不要再说了。他奔力在白雾中筋疲力尽的跑着,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不是我要来的,不是我要到这个世上来的。 “你在干什么?”一个轻快的声音问道。 “我出不去。”他喘息着回答。 “怎么会出不去?那边就是门呀。”她笑着向前面指着,那里出现了一扇大门,门外是漫天的春光。 “你是星汇。”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她。 “是星汇姐姐。”她转过明媚的脸来,“又没大没小了,我要走了。” “你不能走,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他生气的说。 “你说什么呀?”她笑着说:“你已经出来了呀!” 他看了看周围,自己真的已经从白雾中走了出来,“真的出来了。”他高兴的对身边的人说。那人却不知去向了。“星汇。”他大声叫着。 “阿离,阿离,你怎么了?”皇上摇动着在睡梦中大叫的君渐离。 满头大汗的君渐离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那张焦急的脸,“哥哥,我想起来了。” 七年前的那个深秋,是君渐离和死亡离得最近的一段时间。因为储君久久未立,后宫竟然传出,皇上想传位于君渐离的谣言。君渐离是皇上的私生子,这早己是后宫公开的秘密,在众位皇子中,皇上最重视的反而是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不管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聚集在众位皇子心中对他的嫉妒和仇恨,都好像已经无法忍耐了。第一次的,夺位的皇子有了统一的默契,那就是决不能让这个孩子活在这个世上。 这是第几批刺客了?君渐离的脸上浮上了,他这个年纪决不该有的森然冷笑。浑身是血的刺客趴在他脚下,怎么也不能相信,他们今天居然惨败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手上。 “你不是死士吗?”他蹲下身子,轻柔的问:“你不打算自杀?” “不,我不想死。”刺客挣扎着爬向他,“救救我,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他轻轻的笑出声来,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 “我并不想知道呢。你别离我这么近,你身上的血会弄脏我的衣服。” 什么?那他为什么要设地牢拷打行刺的人? “只是为了好玩。”像看透了他的想法,君渐离淡淡的说:“谁想杀我,我才不想知道。我打他们,只是为了好玩。”他的说话的语气天真,声音里还带着稚气。像是玩累了的孩子,对他一笑,“我走了,你看看你的同伴都已经死了,你也一个人慢慢的死吧。” 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把杀人当成游戏,他惊恐的望着他,用沙哑的嗓子绝望的喊着,“鬼,你是恶鬼。” 君渐离慢慢的转过身来,精致的如画的脸在月下浮出魔魅的光, “恶鬼?我不是鬼,不过是鬼的孩子罢了。” 远处的侍卫恭敬的肃立着,在刚才激战所受的伤还在流着血,但是没有命令谁也不敢休息包扎。对方来了十五人左右全军覆没,不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可依然会觉得心悸。他们侍奉的只是个孩子,而且看起来是那么漂亮纤弱惹人怜爱,但却拥有连大人都为之胆寒的残酷。 “收拾好。”他淡淡的吩咐。 “是。”侍卫们急忙应声。 正在这时树林外传来一阵马蹄急响,“又一批。”他自语似的说。 出现在面前的有二十多骑,黑衣蒙面手执利刃像是普通匪帮,行动却极为敏捷整齐。君渐离冷笑一声,有这样的匪帮吗?这未免也太浪费了。自己这边不足十人了,今天要是不想死只能丢下他们一人突围了。想到这里,心里再无犹豫,飞身上马,“你们拦下他们,多拖一刻是一刻,我若不死你们的家人必然衣食无忧。” 侍卫们知道多半生还无望,对视一眼,面如死灰。君渐离虽然无情,却是言而有信,左右是死,不如保住妻儿的温饱。于是惨白着脸,齐声说道:“有劳公子照应我们的家人。”便转身向着那些刺客冲了过去。 君渐离骑马飞驰,身后传来凄历的刀剑之声和惨叫。几名刺客甩开侍卫的阻拦,向他杀了过来。此时只能躲闪,不能应战,稍有停顿后面就有大批刺客跟上。刺客们见无法追上他,便纷纷向他的背后打出暗器。这暗器如漫天飞雨,来得又快又猛,君渐离听见风声一侧身,还是有几枚暗器击中了他的身体。 伤口不见痛楚,反而生出几分麻意,君渐离心中一凛,知道暗器上必是喂了十分厉害的毒。紧紧抓住缰绳反手取出短剑刺在马臀上,马吃痛疯了一般向前冲去。此时后面的刺客那里还追得上。只得恨恨的说:“此地死了这么多人,不能久留,这小子中了暗器想必也是活不长的,我们回去吧。” 君渐离双眼涌上了一层雾气,身体也越来越不听使唤,终于重重的摔下马来,从野草丛生的乱石堆里一路滚下坡去。下马时磕伤了舌头,脚好像也伤了,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可是反而拉回了他涣散的神智。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着。前面的山崖上,出现了一个大山洞,有一半隐在灌木丛中。就是这里了,他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山洞的大小像一个小户人家的前厅,边角有些干草,地上有生过火的痕迹,这里好像曾住过人。君渐离也顾不得细想,坐下用运气逼出了身上的毒。这时,洞外突然有人拨开灌木丛走了进来。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为了自己的行迹不露,此人非死不可。他的手伸向身侧,随身的短剑却早已不知失落何处,身上不由得激出了冷汗。 全身净剩的一丝力气也用尽了,一阵晕眩倒了下去。 那个进来的人,仿佛打量了他一会,蹲在他身边。轻轻的推了他一下,担心的说:“我可是从来也没有见过死人呢,你可千万不要死在这里呀。”咒他死?从来都是被人小心侍奉着的君渐离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的话,明知此时不该和人斗气还是努力睁开眼睛,向那个人瞪了过去。 第 10 章 蹲在他旁边的人是个年轻的女子,可能因为正笼在阳光下,清丽的脸上像是洒上了层亮晶晶的粉,给人一种极为温暖的感觉。她见君渐离睁开了眼睛高兴的笑了,灵动的双眸随着她的笑容一亮,星子一般的耀眼,“小弟弟,你还好吧?” 君渐离还没来得及回应她的第二次冒犯,就气得晕了过去。 星汇惊叫了一声,“老天,我才到这里而已,你还要我救人?难度太大了吧!” 半夜里君渐离在一阵浓浓的香味中,慢慢的醒了过来。他的身边上生了一堆火,身上盖着薄被,伤口已经被简单的包扎过。虽然是在山洞里,却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你醒了。”星汇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好些了吗?我刚刚做了吃的,你饿了吧?” 君渐离望着她,看来是个以善人自居的人。自己有着让人怜爱的相貌,身上的衣着也华贵,她定是以为救了个贵公子就可以像戏里唱的那样一步登天了。真是愚蠢!暗自运了一下气,那毒药果然厉害,虽然已经逼出不少,却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看来一时也难以恢复武功,就算能够回去也一样危险,只有先在这里躲避一阵了。 星汇见他只是望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动手盛了一碗汤,“尝尝吧,很好吃的,我保证就连你们的皇上也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说着舀了一勺,笑着送到他嘴边。 笑得真刺眼!一个人住在山洞里,穿着粗布做的衣服,却笑得如此灿烂,好像从没经历过什么痛苦的事情一样。君渐离厌恶的别过头去。 “我真笨,是烫着你了吗?”星汇吹散汤上的热气,又把勺子送到了他的嘴边。 汤有种很暖的香气,让人无法抗拒。君渐离瞪着乳白的汤跟自己做着思想工作,反正目前也只能利用这个女人了,我就委屈点先吃些粗食吧。汤一入口就有说不出的鲜美,其中还有一种浓浓的乳香,暖暖的喝到肚子里,一阵暖气就从胃里传到了全身。虽然舌头的伤口被染得有些痛,他还是忍不住喝了第二口。 他喝汤样子,像家里养的小猫,真可爱!星汇微笑着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君渐离抬起头来狠狠的瞪了过去,不知死活的女人,居然敢摸我的头。 “对不起。”星汇傻笑了一下,举起手来。这孩子看样子十二三岁,是不是正在叛逆期?好凌厉的眼神呀,“我没有恶意的,你吃吧。” 君渐离又瞪了她一眼,才低下头继续喝汤,一会便喝完了一碗。星汇得意的等着他的称赞,“很好喝吧?这是牛奶蘑菇汤,要不是材料不顺手我能做得更好呢。”家里那位公主似的老妈有多挑嘴,教出来的我绝对有一流厨师的水平。 君渐离不理她,只是示意她再添一碗。 “你别这样嘛,我们也算是邻居吧,你一句话不说我很闷的。” 君渐离张开嘴让她看自己舌头上的伤口,笨女人,看不到我受伤了?我要是还能说话,你以为我会任你对我这么不敬。 “伤了舌头?不能说话了,好可怜!”她又盛了一碗汤递过来。 真是个白痴,看她的眼神分明把我当成哑巴。他气得闭上眼睛,我一定要快点好,再和她呆在一起我会气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山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太好了,清静多了,他勉力坐了起来运功疗伤。正午时分她回来了,拿了些米和蔬菜,架起锅煮菜粥。君渐离不想理她,闭上眼睛装作睡熟了的样子。她轻手轻脚的坐在火堆前,看了他一眼,然后发起呆来。 第三的早上醒来依然是他一个,正午了她也没有回来,君渐离望着门口生起气来。她想饿死我吗?不会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了吧?会不会是碰到找我的人?想到这里冷汗冒出了额头,要是她引来了刺客,我必死无疑。我不该让她活着。正想着她提着一桶水从外面进来,“昨天我看你头发脏了,给你洗洗吧。” 她烧好了水让他的头枕在一块大石上,搀起袖子为他洗头。在府里从来都是有人侍候他洗头的,却从没有洗得这么舒服。君渐离侧过头看着她的脸,她一笑,做了个滑稽的鬼脸,“你不要老是板着脸,笑一笑嘛。”真是的,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我跟你讲个笑话好不好?”他摇了摇头,星汇泄气的一撅嘴。她不是比府里的人灵巧,只是多了些温柔。 君渐离盯着她的正在发呆的侧脸,在跟自己生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第五天了,还没有动手杀死她。她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手腕上的一串绿色手链,很爱惜的样子。之前倒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竟然有值钱的东西。这串珠链该叫水晶吧,曾在波斯商人那里见过。她独身一人,又没有生活来源,看来是打算变卖这串珠链。 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有什么舍不得的,顶多我以后送你几条也就是了。这女人虽然笨,厨艺却还不错。不如留她在府上当厨子,也好过她在外面一人游荡。看她那里还在犹犹豫豫,一幅很舍不得的样子,君渐离心一软,也不知想了什么,取下身上戴的墨玉佩塞到她手里。 星汇一惊,然后笑了起来,“小弟弟,谢谢你。这是你很喜欢的小石头龟吧?你自己玩吧,我怎么能要小孩的东西。” 君渐离气得快晕过去,我从未有过的好心,居然遇到这么个不识货的人。听她一口一个小弟弟,真要把人气死了。 我又说错话了?他怎么气成这样?叛逆期的孩子真的好难勾通。星汇也不敢多看正气得冒烟的君渐离,站起来向外走去。 睌三更时分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风声凄历。洞口的灌木被风吹得来回摇动,雷声近得像是在身边炸开。君渐离把薄被拉到头顶,身上止不住的颤抖。每当这种天气,五岁时的那个雷雨夜便会一遍遍的在心里盘旋。奶奶滨死的脸,和那句“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好像现还在眼前耳边。而自己也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惊恐的,无助的孩子。 星汇被雷声惊醒,睁开矇眬的睡眼看了看四周,正准备继续睡忽然发现君渐离正在发抖。怕打雷吗?迷迷糊糊想了一会,走到他的身边,侧身躺下,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时那样,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她在拍我背,真的把我当成小孩吗?君渐离生气的想要坐起来。刚睁开眼睛,外面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利箭似的照亮了洞前,于是又僵在被子里。她还在拍着,一下一下的,背后隐隐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温暖的体温。她的手仿佛是有着魔力的,他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慢慢的睡去。 一夜无梦,睡得少有的好。再睁开眼睛发现她依然不在洞里时,居然有了淡淡的失望。她还是在正午回来,却是来向他告别的,“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我看你的伤也快好了,我把食物和被子留给你。你现在还是先不要出去,你的长像别人看了会----,反正可能要不到饭的,等你好些了再出去。”说着望着他一笑,说是声“再见,”便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 君渐离被气得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她在说什么?她竟然一直以为我是要饭的?!她怎么可以这么高高兴兴的,高高兴兴的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打断她的腿,让她永远都不能像这样说走就走。还说我的长像,我的长像怎么了?就算伤了脸也会不能见人吧?他气冲冲的爬起来向水盆中望去,那镜子似的水面里,是一张余毒未清又伤痕累累的脸。这果然是一张,很丑的脸。 第 11 章 夜凉似水,新月如勾。 星汇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仰望着天幕,星子似的眼睛是露出迷惘的神色。风从她的身后吹过,柔软的头发柳枝般的荡漾起来。她微侧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恬静可爱的像只柔顺的白兔。 “坐在这里在想什么?”宁烈从拿了件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星汇回头对他笑了笑,笑得很乖。可是每当她笑得这么可爱时,多数是有了什么要瞒着他们的事情。宁烈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你可要乖乖的呀,没有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吧?” 星汇好半天没有说话,突然问,“小烈,你说阿离如果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怎么办?” “为什么这么问?”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不安。当时为了怕对他们的身体有伤害,所以记忆消除的不是很深。莫非说过,如果他们中有一个想起来,提起往事,所有的人就都有可能想起来。” “做了坏事当然会不安。很容易想起来吗?” “不,不容易。”星汇喃喃的说:“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皇上是这么说的?”君渐离靠在床上,低垂着优美的眉睫,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是。”李知春担心的看着他白纸一般的脸色,“候爷,皇上现在不见您也是为了您的身体,您还是等病好了再去见他吧。” “我知道他现在不会见我。”他知道我现在去见他,只可能是因为要去找星汇。宁烈那个臭小子居然敢骗我,“李知春,你真的不记得星汇了吗?那年还是你引我去的春风楼。” “春风楼?”李知春陷入了回忆之中。 七年前的深秋,候爷带二十名侍卫外出打猎遇人行剌,他们在第二天找到了那些侍卫的尸体。以为他也遇害,谁知过了近十天,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回到府中。没有人敢问他失踪的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事,他亦只是吩咐下人抚恤那些侍卫的家人,就再不提这件事了。 二个月后的一天,他和候爷偶然路过了春风楼,楼里飘出一阵浓香。候爷停下脚步,猛然转过身来,“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春风楼里新请了一个厨子,做的怪味菜,如今在京城里很有名的。属下也来吃过一次,这好像是他做的汤的香气,叫什么-----。” “牛奶蘑菇汤。” “是。”李知春惊讶的望着他,“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君渐离抬头望着楼上,表情很复杂,像是很生气,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变得兴致勃勃。 难得他会有感兴趣的菜,李知春看着他的表情问道:“公子,要不然我们上去试试他的菜。” 君渐离一点头,大步走进春风楼。 武显将军府上李知春引来的人,春风楼的老板怎么敢怠慢,连忙迎上雅阁。菜很快就上了上来。银制的盘子里盛上没有见过的菜色,摆了整整一桌,君渐离却只是舀起汤闭目尝了一口,淡淡的说:“味道不错,让那个做菜的人上来吧,有赏。” “多谢这位公子了。”老板笑着吩咐下面,“快请她上来。” 不一会,就听见门外有人笑着对老板说:“要见厨师?这可是我们那里西餐馆才有的习惯,他们要干什么?要跟我握手吗?” 这声音清澈柔和,亦然是个年轻的姑娘。李知春有些吃惊,再看候爷却是微微一笑,带着些得意的神色坐直了身子,双目有神的望向门口。从他的脸上竟然会现出这样孩子气的表情?李知春也向门口望去,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星汇放下挽起的袖子走进门来,“你们那位要见我?” 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只是简单的挽起来别了支钗,却显得分外清新,像是清晨盛开的花朵上的露珠一样可爱。 “是我。”君渐离说道。然后静静的凝视着她,等着她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在山洞里被她当成乞丐的人,等着她发现自己有多笨。 星汇微微一怔,笑了,“你好,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君渐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像笼上了一层冰霜,黑宝石似的眼睛射出一样利箭的寒光。李知春向后站了站,不敢出声。这是他盛怒之时才会有的表情,此时要是在府里,下面早黑鸦鸦跪下一大片发抖的人了。可是这个姑娘,却只是迷惑的眨了眨眼睛。 你不认识我?好,那我也就不认识你了。君渐离怒极反笑,“我是武显将军府上的侍从,此次出门是为我家公子来选厨师的。姑娘厨艺精湛,可愿到府上当差?” “你是侍从?这么小就当侍从,那不就是童工?好可怜!” 君渐离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可怜?等你进了府就知道谁最可怜了! “星汇,不得无礼。”老板忙说:“能到将军府上当差可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你快谢谢这位公子。” “我又说错话了?”星汇迷惑的笑了笑,“你们这里话我说得还不习惯。”她走到老板身边侧耳问道,“去将军府当厨师是好事情?” “你这丫头,这当然是好事情。” “老板,你要辞了我?” “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将军府里不比我们要好得多,又轻闲,又体面。要不是怕耽误了你,我会嫌钱多似的辞了你。” “我不想去。我在这里做得好好的嘛,进了将军府多不自由。” 这两个人以为自己是在耳语,对有武功在身的君渐离和李知春来说,这些话清楚得就像是在他们耳边说的。李知春要上前训斥他们的无礼,君渐离用眼神示意他退下。微微向后一靠, “老板在和这位姑娘谈些什么?是不舍得让她到我们府上当差吗?” “小人怎么敢。”老板连忙行礼,当朝二品大员府上要的人,他们这小小的酒楼怎么敢不给。 星汇看着这情景想了一会,看今天这个局面自己就算想留下老板也不敢要了。而且不光是这里不敢收留她,京城可能找不到什么地方收留她了。自己又在这里待不长,何必让老板为难呢,“那好吧,到什么地方做事也是一样的,我去了。” 君渐离低下头,嘴角止不住的向上扬起来。 “这位小兄弟。”星汇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说。 她认出我了吗?君渐离抬起头,不知何故心跳得快了起来。 “这位小兄弟,不要再这样笑了。这个的样子,真的好像有些阴险呢,会让人误会的,你看我都有些害怕了。” 君渐离此时的眼睛里,差不多可以喷出火来。你没误会,你是该害怕没错。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大步向楼下走去。 留下一脸同情的李知春望着大难临头还不自知的星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第 12 章 命远之轮无声运转。 只是微微的偏差,便让两个天各一方的人的命运从此,交缠在一起。 “是谁说这里清闲的?”星汇可怜兮兮的伏在桌子上 ,“我比灰姑娘还惨。”这里不但死气沉沉,府里的人也是鬼气森森的,没有一个人跟她多讲一句话。这也就算了。可是那个可以站上三四十个人都不嫌挤的大厨房,为什么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在里面在干活?府上二百多人,不管是仆从还是主人的饭都该她一个人做,“这里的钱也太难赚了!”她喃喃感叹着,“我只是个业余的厨师,我做不了。没有被累死之前,我还是想个办法离开这里吧。” 可以。如果你有办法走出这个门,君渐离斜倚在门边得意的看着她。李知春也在看她,你就知足吧。从未有人这样冒犯过他,你居然还能活着,只是受这样的罚,已经算是天大的运气了。不知公子为何对她会有这么大的兴趣,放下手里的事不管,匆匆来到这里看他欺负人的成果。而且那条不让府上的人跟她讲话的禁令,真的有些奇怪。那不是全府上下只有公子自己才能和她讲话吗?这样看起来竟然有些像是想要独占她似的。 “你下去吧。”君渐离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是。”李知春狐疑的看了看眼前的这两个人,行礼退下。 “星汇姑娘。”君渐离走到她身边轻声叫道。 星汇吃力的撑起头看着他,纠正道:“星汇姐姐。”长得这么可爱,却像小大人似的暮气沉沉。 君渐离的火又上来了,“你竟然让我叫你姐姐?” “你多大?十二还是十三?”她懒懒的问。 “十五岁。“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十五?好,就算十五岁吧。我二十岁,我让你叫我姐姐有什么不对的?” 什么叫就算十五?君渐离忍了忍,现在就让她知道他的身份就不好玩了,“你刚到府上,我带你四处去转一转吧。” “谢谢你,我今天很累了,我们改天再去好吗?” “可是府里这么大,你很有可能会迷路的。” 那倒是的。“好吧。”她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君渐离想了一会,不知为何,非常想告诉她上次没机会说出的名字,“你知道我们府上的将军和公子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只知道这府上的人都姓君。我平时只是在厨房里做事,我想我应该不会遇到他们吧。”我又不会在这里很久,要知道这两个古人的名字做什么? “是,你不必知道。”你只用记得,我的名字,“我叫君渐离。” “君渐离?!”星汇小声重复了一次,这不像是个受祝福的孩子会起的名字。侧头默默的看着他,这孩子的脸上有一种很深的寂寞,这是在成人身上也很少看到的。于是心里突然的一疼,脸上却笑得越发温暖,像是想用这温暖的笑容,融化他心里的寒冰,“我叫你阿离好吗?” 君渐离一怔,望着她星子一般灿烂的眼睛,受迷惑似的点了一下头。 星汇没有想到在府里转来转去,最后居然会转到地牢里,“我想我不会迷路到这里吧。”她讪笑着对身边的君渐离说。 这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君渐离隐去笑意回过头来,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星汇,我倒要看看你的胆子到底有多大,“不会吗?都已经到了这里,我来跟你来介绍一下。” “不用了。”电视在里看过了,没兴趣来段真实体验,“阿离,这里为什么会有地牢?” “因为我们府上的公子是恶鬼变的,他喜欢折磨人,看着人流血。”他淡淡的把别人对他的评语说了一遍。 “人怎么会是鬼变的。”星汇皱着眉头摇摇头,算了,这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阿离,我们出去吧。”这里到处是散放的刑具和血肉模糊的人,空气窒闷又血腥,真让人讨厌。 这孩子的确是鬼。被关在最外面那间牢房的刺客死死的盯着他。皇子说得没错,如果天下落到他的手上,一定会成为人间地狱。他挣扎着爬到牢门边,伸出手向背着身子的君渐离抓去。 星汇猛然看见,用力的把他拉了过来,护到自己的身后。 她在发抖,真胆小。这么胆小居然还要来保护我。君渐离的嘴角浮上一个冷笑,心里却不知被什么东西,触到有些酸楚的感觉。伸出手来,把还在发抖的她拉出了地牢。 这孩子真的很缠人。星汇哀怨的望着他,“阿离,他们真的不给你饭吃吗?”每天要做二百多人的饭已经够累了,他还跑到这里来说没人给自己饭吃,硬要她再做一次。 “是呀。”他一面吃饭,一面毫不心虚的回答。是你说我是要饭的,我来找你要吃的有什么不对? “我看我们找个机会一起离开这里好了。这府上的人也太厉害了,不但欺负厨子,还虐待童工。”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君渐离饶有兴致的抬头看着她。 “我先带你出去,然后我再为你找个落脚的地方。我对这里虽然还不太熟,可是相信总是能找到的。” “我们不在一起?”君渐离脸上变了颜色。 “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攒点钱,然后去找个人,再带着她一起回家。” “要找什么人?”他脸色更难看,“和人私奔吗?” “私奔?”星汇睁大眼睛,笑出声来,“是个女孩子,比你大一岁,我妈妈好朋友的女儿,一个很漂亮的人。” “有多漂亮。”他哼了一声,“你们很要好吗?” “非常漂亮,学校里有名的小龙女。不过我们关系并不好,她妈妈和我的妈妈曾经是情敌,这孩子好像特别爱找我的麻烦。” 什么“学校”什么“小龙女”,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那你就不要去找她了。” “不行,我们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去。” 君渐离气愤的站起来,转身走出院门,“李知春。” “在。”李知春影子一般的出现在他身边。 “给我看住她,她要是跑了,你们就不必回来见我了。”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静静的下了一夜,早上星汇打开门的时候,地上、房屋上、远近的树枝上,都已经积了厚厚的雪,成了一个银色的世界。君渐离老远看见星汇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奇"书"网-Q'i's'u'u'.'C'o'm"摊开双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开心的笑着。这个傻瓜,在高兴些什么? “阿离。”星汇笑着向他招手,“你看,下雪了。” “嗯。”这有什么有好高兴的? “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后门在什么地方?我知道个赏雪的好地方,我们溜出去玩好不好?” 君渐离一点头,“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人。”他走出院子,李知春忙站了出来,“公子,现在出门很危险,外面说不定还有刺客。” “我怕他们吗?你们给我不要跟得太近。” 星汇知道的地方不多,所谓的“好地方”也不过是京城近郊的一个小山丘。赏雪对君渐离来说是每年必会进行的活动。和以前看过的雪景比较,这里的景色只能说是平常,只是些山石树木一条河而已,星汇却得开心,“很漂亮是不是?” “一般。” “我们来堆个大雪人好不好?” “不想堆。” “玩叠罗汉?” “不想玩,我又不是小孩。” 你不是小孩是什么? “你怎么这么别扭?”星汇又好气又好笑,抓了把雪捏了个雪球向他丢了过去。 君渐离火冒三丈的一侧身,避了过去,“你敢丢我?” 隐身在树上跟得最近的两名侍卫,惊愕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大的胆子,真了不起!敢拿雪球打公子,这姑娘不想活了吗? “来呀,你也来丢我。”星汇当然不会知道这两名侍卫的崇敬之情。 君渐离勾起了唇角,好,你可不要后悔。他站在原地轻轻松松的打中了她的背,溅起来的雪落到她的脖子里,冰得她一声惊叫,“好冰!我也是很厉害的,比比看吧。” 五分钟后, 星汇气喘嘘嘘的坐在地上做出了停止的手势。而君渐离依然站在那里,衣襟丝毫不乱,连脚都没有动一下,悠闲的抛着手里的雪球无辜的望着她,“怎么了?” 星汇拍拍身上的雪狐疑的看着他,“听说你们这个时代有不少会武功的,你该不是也会吧?” “怎么会?我一个小侍从,谁来教我。”那个越骗越骗习惯的人无邪笑着说:“我们还玩吗?”这样的笑脸形容成天使应该都不算过分。 “不玩了。”星汇摆摆手,“累死我了。” “那我们来玩什么?” “你们这里下雪的时候玩些什么?” 君渐离想了一会,“平时赏雪的时候,应该就是饮酒做诗吧。” “做诗呀----。” “很难是不是?” 你这是什么眼神?有什么难的,我的爸爸是那么喜欢古诗词的人,生为他唯一的女儿我当然会做诗。嗯,那个,就算不会做,我还不会借吗? 她看了看一脸笑容的君渐离。这小子,越笑越可爱了。对嘛,小孩子就应该这样笑。 “我当然会做诗,听我来吟雪。”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又清了清嗓子,看着四周的雪景一本正经的开口了,“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第 13 章 君渐离一怔,笑出声来,“这是也算是诗?!” 这时前面突然有一阵笑声传来,原来他们笑闹中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山顶,笑声就是由山路边的一个亭子里传来。 “好诗,好诗!” “是呀好诗!” “我是说实话,你看她吟雪贴切逼真,为什么不是好诗?” 那亭子里有四个人都是文士模样,正在饮酒赏雪。说话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着青衫,一个披着黑色披风。另外两人是白发长者和面色微黑的中年人。 那个披黑色披风的年轻人看了星汇一眼,笑了起来,“如此美人,难怪李兄要硬着头皮说这是首好诗。” 一句话说得那个青衫书生涨红了脸,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君渐离的脸色猛然一下冷了下来。这些人突然出现星汇也是一愣,回头看看君渐离的表情,知道他就发火了,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向他摇了摇头。 “仲文不可出语轻浮。”那位老者喝道,“居安说得不错,这位姑娘的诗做得的好,吟雪全篇却无一个雪字,对雪景也写得真,近景、远景都写到了。特别是那个“肿”字,用得极好,不落俗套。快向这位姑娘道歉。” 听着老者评起诗来的神态倒和爸爸好像,于是就有了亲近的感觉。再看那位青衫书生还僵在当场,原是为了逗阿离笑笑,倒连累他难堪了。 那个叫仲文的人受到老者的训斥并不服气,但又不好反驳,只得向星汇一拱手,“冒犯姑娘了,小生在这里向你赔礼。” 星汇看着他那勉强的样子,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既然如此,你就别怪我拿你来平众怒了。她侧头一笑,“这不算什么,这样的诗我还会得多。” “哦,那就请姑娘再做一首吧。”仲文忙说。害我挨骂,你还不见好就收,就看你出丑吧。 “那好,我就吟几句吧。”她又一笑,快速的吟道:“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 众人先是一愣,随及便禁不住出声来,特别是那位“仲文”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星汇不以为意,也跟着笑起来。 这个傻子,受了人家的奚落还笑。君渐离冷笑一声看着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你就得意吧,一会就收拾你。 星汇一个人慢慢的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山顶崖边,遥遥望着远方,脸上不知何时浮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山风吹来,扬起她散开的发丝,在此时看起来竟像是随时会随风而散的轻烟。众人的笑语在不觉中小了许多,只听见她清洌的声音传了过来,虽小却十分清晰的进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窥得瑶池云穿臂,只是故园在何方?”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了声音,只有仲文怔了片刻后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呀---。”星汇转过头来,脸上的忧郁之色已是无迹可寻,调皮的一笑,“公子可曾听说过万物有灵?我们就是这山了修炼了五百年的狐仙,知道今日有高洁之士来此赏雪,特来一见。” “不说便算了,骗人做什么。” “你不信?” “你虽然是狐仙,有什么法术证明一下?” 星汇看了看君渐离,这小子要是会武功就好了。君渐离别过头不去看他,谁叫你和他们说笑的?你就自己编吧。星汇低头想了一下,有多难?不过是骗骗你们这些古人嘛,“法术不是拿来炫耀的,不过既然公子要看,我今天就施展一下观人之术吧。” “那好,我们这四人中有一人是有功名在身的,你来看看是那一位吧?” 星汇笑了笑,“这有何难?贵人的头顶上一般都会有一团紫气。虽然淡,但是也不难分辨。”她话音未落,几个人不自觉的都陆续看向那个中年人的头顶。星汇走向前对着那中年人行了一礼,“大人,我说得可对?” 这四个人你互相对望着,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君渐离早看出了她的把戏,一把拉住她,快步向山下走去。好一会那四个人才回过神来,再看四周,一片白雪茫茫,哪里还有这两个人的踪影。 “她竟然真的会法术。我就说这荒山野地,哪里来的这样的精灵古怪的美人?还有那个男孩,看来像貌浑不似人间之人呢。”这几个人喃喃的说:“我们莫不是真的遇见狐仙了?!” 君渐离拉着星汇走得很快,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星汇侧过头看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他先是瞪了她一眼,终于没能忍住,也笑出声来。 他们走进后门,早有侍从守在门口,一见他们进门就快步来到君渐离身边小声说:“将军回来了,要您去见他。” 君渐离低下头,恢复了原来的冷冷的样子,“我知道了。”他回头望了星汇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一个人向大厅走去。 将军回来急着见一个小侍从?星汇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正在这时身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李知春带着三十多名侍卫也冒了出来,越过她匆匆跟着君渐离消失前面的转角。 “这是在玩什么?”星汇喃喃自语,“该不是像我猜的那样吧?” 大厅上侍从肃立,君临城甲未除风霜未洗坐在椅子上,面沉似水。君渐离走进来无声的对他行了一礼,站在一旁。 君临城望着他冷声问道:“听说我在外征战的这段日子,你在府里设了地牢?” “是。” “那二十名侍卫和你一起出去,这什么竟然会全部死在外面?” “是刺客所为。” “什么人派来的刺客?” “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君临安厉声问道:“那些人是来杀你的,你在外面惹了什么祸?那些侍卫也一样是血肉之躯,一样有父母妻小,你竟然抛下他们一个人回来。” 君渐离站在大厅里,低下头一言不发。 副将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劝解,君渐离的身世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他的身份不同常人,就算不对,也不能这样责骂,“将军,公子还小,还是要慢慢的教。” 君渐离抬起头来,目光如冰剑一般射向那副将,我的事情用你多嘴?! 副将惊得后退一步,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如此气势逼人。 君临城见他如此,更为生气。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冷冷的说:“你真是越来越像他了。”说完一抛袖,大步向后院走去。 君渐离僵立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并不在意。厅外的李知春却是长叹一声。 “你姓李吧?这位大哥。”星汇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和你没有关系。” “是吗?可是我好像是被人骗了呀。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反正这显威将军是朝中重臣,要是有什么故事就一定是茶馆里少不了的谈资。一会我到茶馆里找个说书的,两文钱他可以跟我说三段[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且绝对比你说的精彩。” “他们都是在胡说。” “那你告诉我呀。” 李知春看了她一眼,闭上嘴巴。 “你不说也没什么,我自己去问好了。” “你,你不要去。”她胆子那么大,就算是去问将军我看她也没什么不敢的。反正在这府上呆久了她也不可能不知道,李知春看了看四周,把她拉到一边避静的地方,“告诉你就是了。你听着只要自己明白就可以了,跟谁也不要提,知道了吗?” “好。”她乖巧的点点头,我看情况吧。 “这几天和你在一起的是我们府上的公子。” “是吗。”星汇恨恨的应了一声,我还真笨,“他和那位将军是父子?我看不像。” “这----。”李知春一叹,“我们公子实际上是当今圣上的孩子。当年皇上作太子的时候和将军是好友,但是他们后来喜欢上了一同一个女人,也就是公子的母亲。先皇把她配给了将军,他们婚后一直很恩爱。皇上承位以后将军有一次外出征战,失踪了一年,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皇上对夫人一直不能忘怀,又以为将军已死,所以不顾大臣们的反对执意要娶夫人。夫人不从,但是皇上用将军府全府上下的人的性命要挟。一年后夫人生了公子以后郁郁而终,这时候将军回来了。因为公子不是妃子所生,不能进入皇家养育,皇上把公子留在将军府,让公子称将军为父亲。将军的心情可想而知,但是他还是留下了公子,只是很少管公子的事情。” “你们公子知道他的身世吧?” “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受了这样的苦难,还要为别人养育孩子,而且又什么都不能说,老夫人在临终前依然气愤难平。她在病床前抓住公子的手,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那一年公子才五岁,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是什么人要杀他?” “太子之位久久不定,京城在谣传皇上要把皇位传给公子,所以可能是各位皇子派来的人。” “这件事情我听说过。在地牢里关的就是那些刺客?” “是。” “将军为什么不知道?” “将军长年在外征战,所以并不知情。” 星汇咬着嘴唇望着他久久不语,一团怒火从心里一下子冲到头顶,烧得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火辣辣的。 “星汇姑娘,你怎么了?” “这些话你为何不对你们将军说?” “我们只是下人。” “好了。”她猛然沉声说道,“我知道了,那我回去了。”说着快步,却是向着后院走去。 “星汇姑娘,那是后院。将军在里面休息,你不能进去。” 星汇回过头来“哼”了一声,提起裙子向着后院跑去。 她要干什么?李知春脸色大变,要闯大祸了。 君临城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边,换上了家常的衣服,一手拿着棋谱正在摆棋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起头来,见一个紫衣女子正急匆匆向他这边跑来。她在离他有十几步的时候,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走到他面前向他行了一礼,“将军。” 这女孩从未见过,看起来十七八岁,样子极为灵秀。特别是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星子一般,此时正直视着他,不见一丝怯意,“你是什么人?” “我叫许星汇。” 君临城想了一会,“刚刚管家来说府中新添了名厨子,是公子从春风楼请回来的,是你对吗?”他在府中虽然从不打骂下人,但是他们对他却还是十分敬畏。可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倒比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管家还要不怕他。 “是的。” “你这么急匆匆的,有什么事吗? “我是特地来告诉将军,公子为什么要在府里设地牢,是什么人要刺杀他?” “哦。”君临城一怔,“你说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京城里这段日子的关于公子的谣传,我在春风楼的时候就曾听说过,将军你不知道吗?” “是什么?” “是关于太子之位,是否会传到民间的猜测。” 君临城闻言一惊,大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 李知春焦急的站在外面,不行,就算公子责罚也一定要告诉他。星汇这样乱闯,万一将军动了气----,他一跺脚,跑向君渐离住的院落。 “越来越像他了?!”君渐离喝退左右一个人坐在阴暗的房子里,低垂着眉睫注视着镜中自己的脸。真的那么像他吗?那句那么平常的话,为什么却让人好像浸在冰冷的水中,寒得入骨。我只能是他的孩子吗?本该如此,在人住的地方住得再久,我也一样是鬼的孩子。 “公子。”李知春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君渐离此时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冷冷望了他一眼,喝道:“出去。” 李知春急忙说道:“公子,星汇姑娘跑去找将军了。” 君渐离猛然站起身来,“什么?她为什么要去找他?” “是,是我把您的事情告诉了她。” 君渐离一拍桌案,“你说什么?” “公子,是我不对,任您责罚。” 君渐离“哼”了一声,快步走出房门。她要去做什么?我的事情用你来管吗?你是我的什么人?一味的不知死活,这次要得教训了吧?真是活该!虽在心里骂着,脚下的步子却是越走越快了。 星汇平静看着他,“我不该说吗?若是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将军,您怎么会知道这地牢中关得刺客从何而来,是什么人要杀公子。” “你----,你下去吧。” “我来这里是想问将军一个问题,您出征归来甲胄未卸就来找公子问话,你其实是在意他的对吗?” “你的话太多了。” “您至今没有续弦是不能忘记夫人对吗?他是您最爱的女人是吗?而公子是您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是您的儿子对吗?” 君临城放下棋谱皱眉看着她,从没有见到过这样大胆的人,倒要听听她到底能说出什么,“他是我的儿子。我对他不好吗?他衣食无忧,府里的人没一个敢逆着他,他过得不好吗?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问您为什么不喜欢他?” 没人敢和他提这件事情,就连过世的母亲也只是背着他流泪。在朝中人人当我以妻换富贵,我不过是不忍让她的孩子连个栖身之所也没有,我做得还不够吗?君临城不由自主的和她认真起来,我自认已经对得起他了,他也是那个人的儿子,我一定要喜爱他吗?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我一定要喜爱他吗?” “您为什么不喜欢他?他的身世不光让您痛苦,他也一样,不同的是您是大人而他是孩子。他在府上设地牢拷打刺客,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可是这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该做的事吗?再下去我看他就要变成虐待狂了,要是夫人在天上看到她的儿子变成那样,一定会流泪的。” “是吗?”她的确是个很爱哭的女人,只是却从不肯入我的梦来。君临城一叹,幽然望向天际,她在天上真的可以看见吗? 君渐离快步来到后院,星汇站在君临城身侧,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君临城的表情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松了一口气,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吧,或者不敢说了。这样最好,他上前一步,“父亲,她是我刚请到府中的厨子,还不懂规矩,没有冒犯到您吧?” 君临城抬起头来,看着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半晌,淡淡的说:“没有,你们下去吧。” 君渐离忙答了句,“是。”示意星汇跟着他,走出了后院。 “你来做什么?”星汇没心没肺的问。 “来看你有没有被打死。” “打我,凭什么?我又没有在你们府上卖身为奴。” 还真天真,“你这个笨蛋。” “对呀。”星汇冷下脸来,“我就是个笨蛋。”居然被小孩子骗,我说我怎么会总有做不完的事,“既然你就是这个府上的公子,跟你辞工就行了对吗?府上的差事太难,我做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第 14 章 宁烈坐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放下手里的地图,回过头来望向正支着粉腮,睁大眼睛看着他发呆的星汇。英俊的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你盯着我好一会儿了,在看什么?是不是已经爱上我了?” 星汇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用密密的睫毛掩住略带青色的眼眸,“我昨天夜上,梦见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 “是吗?”宁烈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爽朗的一笑,“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刚从家乡逃难出来,是个小乞丐。面黄肌瘦的身上又脏,难看极了。你还不如想想我第一次出征的样子,那可威武多了。” “难看吗?我怎么不觉得。记得那个时候你在街上翻跟头,边上好多人看,却没有人肯给钱。我那时站在那里想,这孩子一个人在街上流浪,这么卖力的表演也要不到一口吃的,该伤心的哭了吧。谁知你居然一直是笑着的,笑得和今天一样的爽直可爱,好像要把所有的阳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一样,真是个好可爱的孩子!” “我不记得那时自己有没有在笑,只记得我对面站着的仙女。她不像别人那样冷眼看我,也不是同情我,那么认真的看我翻跟头,仿佛这是世上是最精彩的表演。我想我可能是饿晕了头看到了幻觉,可是那是很幸福的幻觉。只是在我的仙女眼里,我好像永远都只是个孩子。” “你们当然不会永远是小孩子。”星汇撅起嘴,闷闷的说:“你们都长大了,样子变了好多,脾气也变了。阿离以前喜怒都摆在脸上,对人说话尖刻。现在笑得好像翩翩君子,而且温和又多礼,我却常常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你原来多诚实,从来没有骗过我,现在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把我骗到这里。我只是三个月不见你们,你们就变了这么多,我要怎么对你们,我自己也糊涂了。” 宁烈轻轻的笑出声来,“阿离变成那个样子不是受你的影响吗?你不是一次次的在他耳边说你最喜欢像你父亲一样的儒雅君子,现在全国上下那个女子不认为他是儒雅君子?你以为他喜怒都在脸上?他以前就喜欢在你面前装成弱小的样子,让你为他担心,你不是到现在也没有发现。至于说话尖刻,到如今他也没有变呀,只不过是对着他喜欢的人他才会懒得去装。我从来就不是个多么诚实的人,可是我以前怎么会去骗你?”他倾身拉起她的手,凝视她的眼睛认真的说:“星汇,只要你答应留在我身边,我就和以前一样听你的话,永远都不骗你。” “你们都好可怕!”星汇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两个人骗我一个人,我要躲你们远远的。”说完飞快的转身向帐外跑去。 宁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着轻轻靠向椅背,“你现在要跑吗?太晚了。我们都已经,没有办法放手了。” 自从星汇知道君渐离的真实身份以后,两个人关系变得极为恶劣。见了面不会有第二件事,一心一意的吵骂。而且不分时间地点,看见对方就吵,内容又重复又单调,搞得全府上下几乎每个人都可以帮吵架的双方提词。 开头的一句必然是星汇的,“你这是非法扣押。” 结束词是君渐离的,“你是个笨蛋。” 因为觉得自己被小孩子骗大伤自尊星汇,和死也不会说出自己被人当成乞丐后又遗忘的君渐离,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一个非要走,一个偏要留,两个人热热闹闹的吵了一个月。这两个吵人清静的人,要说谁要更为恶劣一些,无疑就是君渐离了。明明可以躲到星汇找不到的地方,他倒好,一段时间星汇找不到他,他居然还会主动的去找她吵。 相反的这段时间里,君渐离同君临城的关系反而渐渐的好起来。君临城先是从自己的近卫队中选了二十名士兵给君渐离当侍卫,偶尔的也会叫他来和自己下一盘棋。 羣君临城长年征战,心意很少用在下棋上,而君渐离虽然聪明但是却最讨厌和夫子下棋,所以两个人棋逢对手,一样的都是臭棋篓子。于是气势恢弘的常胜将军执起一子慎重落下,俊美如画的少年微皱长眉小心迎战,配合的非常出色。只是苦了在一旁观棋的人,又不敢指导他们,又不能笑,不一会就要出去换班,找个没人的地方大笑一场再回来接着侍候。 星汇有一次找君渐离的时候来到后院,正逢上两人又在那里下棋,众人不禁头上冒汗,担心她直言这两人的棋艺。却没想到她也看不懂,只是问他们为什么不下“五子棋。”还热心的教会了这两个人。君渐离他们正烦围棋的规矩多,现在好了,真是皆大欢喜。 不过星汇倒也没忘了正事,两人当着君临安的面又大吵了一架。看到平日里阴沉得像是寒风一样的孩子居然会这样和人吵架,君临城受惊不少。所以当星汇找他做主时,他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正直的让君渐离把人放出去,意外的说了谁请进来的人,由谁安排的话。只是在星汇气走后问阿离,“明知道她找你吵架,你怎么不躲开?” 君渐离狠狠的回答:“现在不和她吵架,她哪里会和我说话?” 第 15 章 每当回想起这一段时,李知春都不知是该后悔还是庆幸。因为他“让星汇出去散散心”的提议,为侯爷带来了他一生中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最强的情敌。有一次终于禁不住问了侯爷,他沉默了一会说,该庆幸。 自从星汇从街上救回病倒的宁烈,立刻就占去了她的大半时间。她给他请来了医生,为他做好吃的,在他的床边说笑话逗他开心。君渐离听到那边笑语不断,在大度的忍了一天半后终于忍不住了。跑到星汇的院子里,一脚踢开宁烈住的那间房的门,要“让那个脏小子滚出去”。 星汇听到后,立即表示要拿了工钱和他一起“滚”。于是矛盾升级,两个人闹得整个将军府的地都像在震动。惊动了正在大厅会客的君临城,亲自出来调解。结果是:星汇和宁烈都留下来,阿离负责找星汇要找的人,找到后星汇就可以离开。双方都点了头,星汇感动的看着君临城,把他看成这个府上最善良的人。然后父子两在她身后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星汇要想靠阿离找人,看来此生无望了。 大厅里,客人奇怪的问边上的侍从,“将军突然离去有什么急事吗?” 侍从回答:“我们府上的公子又和厨子吵起来了,将军去调解。” 客人惊讶的问:“是什么样的厨子敢和公子争吵,居然还需要将军出面调解?!” 于是,许星汇一夜成名,成了传说中最大牌的厨师。 就这样星汇和宁烈在将军府住了下来。星汇还依旧做她的厨子,只是原来君渐离为了整她下令闲置的厨师又开始各司其职,她的工作要轻松很多。宁烈养好身体后,暂时在府里做侍卫。他比阿离大半岁,是个武师的儿子。两年父母相继去世,家乡又遭水灾,他孤身一人来到此地。虽然受过不少的苦,却天性开朗,很快的适应了新的环境。侍卫们都很喜欢他,说他是个练武的奇材,毫不吝啬的把自己的武功教给他。 君渐离从一开始就讨厌宁烈,只要有机会就会刺他几句。可君渐离这官家里用的讽刺人的方法过于曲折,宁烈不是听不懂,就是听了就忘。加上星汇说“他比你小,不要和他计较。”,所以常常是被刺的人面不改色,刺人的倒气得半死。 不知不觉中又过了三个月,春去夏至。君临城因为锦阳城附近的叛乱,又要出征了。 “朝廷里就只有一个将军吗?”君渐离送走了父亲后,恨恨的抱怨道。 在他的心中,一直把君临城看成自己真正的父亲。从小时候起,对威武高大的父亲他就是很崇拜的。虽然君临城不太管他,他也一直以为是因为父亲很忙。 其实奶奶在临死之前的话,只是给五岁的他留下一个恐怖的印象。因为太小,对她说的话只是半懂不懂。后来是母亲的妹妹杏姨,那个在府里唯一一个对他亲切的人。在知道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父亲的心,而绝望自杀前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存在就是父亲的耻辱。明白了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那个坐在金黄色宝座上微笑着的皇帝,夺去了他的幸福。 于是他判自己有罪,不敢主动接近父亲,行为也越来越乖张。越是这样君临城对他就越失望,因而更加疏远他。好不容易才和父亲融洽起来,他竟然又要出征了。 星汇在一旁看着他,这小子,心里万分不舍,脸上却还要做出一幅成熟的样子,真让人又好笑又怜惜。 晚上星汇带着宁烈来敲他的门,“阿离,出来玩。” 君渐离打开门,那两个人站在门外,背后是星光一片,而他们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和自己的阴暗不同,这是非常和谐的两个人,于是有了疏离的感觉,也无端的有些生气,“我不想出去,星汇你进来。” 星汇笑着摇摇头,“那可不行。宁烈拉他出来。” 宁烈笑着应了一声,拉住他的手,一把把他拉了出来。君渐离在星汇面前的虚弱扮得太久,根本没有想起要反抗,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门外。正要生气,星汇拉住了他的另一支手和宁烈一起拉着他向后花园跑去。 “干什么?你们都是土匪吗?” 星汇边跑边说:“给你看个东西,很好玩的。” “如果不好玩呢?” “不好玩罚我给你做一个月的饭。” “罚做饭?”君渐离冷哼了一声,望着星汇,“罚得是不是太重了?!”当厨子的人不做饭要做什么? 他们在花园里穿梭,在初夏里清凉的风里穿梭。碧绿的柳条拂过头顶,夜来香的香味撞了一身,萤火虫星星点点闪着黄绿的光,在身边围绕。星汇和宁烈在嬉闹着,君渐离的脸上在不知不觉中也浮上了笑意。路过花园的侍从们,忍不住停下脚步,惊叹的看着这美丽情景。 星汇他们跑到太湖石做的假山边停下,宁烈弯腰从花丛里拖出了只大麻袋,然后倒提麻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下子倒了出来,原来是满满一袋的烟花。 在荷花池边把烟花摆成一排,星汇兴冲冲依次把它们全都点着了。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银色的各种各样的烟花,依次冲上了天空,在上面舞蹈跳跃,再瀑布一样的落了下来。君渐离虽然看过不少烟花,却从未这么近的看过它,更没有这么用心的看过它,几乎是一下子就被它那灿烂到极致的美吸引了。 “好看吧?”星汇得意的说着,把点着的香放到他的手上,“我们一起来放,烟花就是要自己点的才最好看。” “我----。”君渐离有些迟疑,自己还不习惯像宁烈他们那样毫无顾忌的玩闹。 “公子你不会放吧?”宁烈看他站在那里不动,热心的跑过来,“我来教你。” “这么简单的事情谁说我不会?”君渐离瞪了他一眼,上前点着一支烟花。银蓝色光箭带着一声哨音,飞到空中化成千百只翩跹的蝴蝶。真的和别人放出的烟花不同,这支烟花真的美丽极了,阿离回头望着星汇微笑起来。 星汇走了几步坐到草地上,仰望着满天的烟花,认真又圣洁的说:“我们那里有一个伟大的人曾经说过,每当天要亮的时间,天使就会一起去祭拜天主。如果在这个时候点起烟火吸引她们的注意,许的愿特别容易实现。你们是小孩子,所以不能玩通宵,虽然现在不是天快亮的时间,可我们点了这么多这么漂亮的烟火,应该也可以吧。我们来一起许愿吧!” “什么是天使、天主?”宁烈虚心的问。 “就是天上的神仙。” “哦,那为什么不点香呢?我爹娘他们在寺里拜神的时候都点香。” “这是我们那里的规矩。” “那个伟大的人,是不是做了什么伟大的事?”这个年纪的孩子求知欲望都很强。 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那他为什么伟大?“ “我说他伟大,他就伟大。” “那---。“ 还没问完?!星汇终于忍不住了,撅起嘴气鼓鼓的抱怨,“我是带你们来许愿的,不是开记者招待会的。你们一个这么多问题,一个这么死气沉沉的盯着我。就算你们早熟,不相信就看看烟花嘛,都盯着我干什么?” 阿离看着她突然一笑,闭上眼睛,“好,我来许愿。” “许愿就许愿,你别生气。“宁烈忙说。 于是,三个人开始许愿。这一天,星汇许的愿是希望能顺利的回家,阿离和宁烈不约而同的许了同一个愿望。这是一个,被星汇听见就一定会吓得撒脚就跑的愿望。 第 16 章 为镇国侯治病,向来是太医们最头痛的事情。因为他小时候经常有人毒害,用了吃微量毒药的方法来防御,所以一般的药物对他很难起效。他自己又是个极为任性的病人,养病的禁忌一项也不遵守,仅仅因为不喜欢药的名字就非要让太医换方子,还无端的就会宣布他不想吃药了。虽然不常得病,可通常一病就是一个月以上。 这次君渐离丝毫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找太医的麻烦,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的病没有痊愈,哥哥是决不会让他出京城的。他全力的配合太医,几乎感动得原来饱受折磨的太医们痛哭流涕。七天后病情已经好了许多,刚刚得了可以下床稍微散散步的许可,当今的太子---三岁的赵承坤就代表父皇来探望镇国侯了。 “你们都下去吧。”太子一挥小手架势十足的说。 “是。”待从们应声退下。 “叔叔。”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扑到他的怀里。 君渐离把他抱到膝上,点着他的小鼻子取笑道:“太子刚刚还那么威严,现在怎么就成了要人抱的小娃娃?还有,不是咱们说好不要再叫我叔叔,你怎么又叫了?” “父皇说私底下可以叫的。父皇让我来看你。“ “怎么是你一个人来?” “母后肚子里的宝宝不乖,父皇不让她出来。江先生说父皇上次丢下满朝的文武跑来看你,所以现在不能来看你,他要批奏章。” “什么?”君渐离惊讶的笑着,“江浩月罚你父皇不能出宫,他这么厉害?” 赵承坤笑眯眯的说:“是呀,先生最厉害,他是丞相。” “你父皇还是皇帝呢,你长大以后也是要当皇帝的。” “我不当皇帝。” “噢,那你要当什么?” “我和叔叔一样当大将军。”他跳下他的膝盖做了几个拼杀的动作,“等我到了十五岁就去做大将军,做大将军最威风了。” 做将军?君渐离笑着叹了口气,把他抱回自己的膝盖。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想过长大以后要当什么吗?记不起来了。可就在十五岁那年,那件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我还只是希望能够做个自由自在的人,永远都没有需要站在金殿上的一天。他把下巴轻轻搁在侄儿长着柔软头发的头顶,微笑着说:“坤儿你长大以后,一定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不知为何,灾难降临前日子常常显得特别美好。 君临城出征的二个月间,君渐离与宁烈的关系也渐渐缓和起来。这两个人本是相近的年纪,又同是自小就受过不少的苦,比同龄的人要早熟的多,想法有许多相近的地方。在一起久了渐渐生出一种默契,不用对方多话,也能明白他心中所想。君渐离虽不时也会刺他几句,但是慢慢的已经没有了恶意。 八月中,君临城大败叛军的消息刚到,家书也送到了府中。说他要在月内赶回来为君渐离庆生,全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正这时,那一天无声无息的到来了。 无端的,出征的人还未归,圣旨却到了。 君渐离没有等圣旨宣读完就站了起来,傲立在堂中一拂衣摆,冷冷望着宣读圣旨的人,“你说完了?” 那人被他的森冷的气势一怔,“你,怎么敢站起来!还不接旨谢恩?” “我接旨谢恩?!”君渐离唇角挂着冰冷的笑。你们诬陷我父亲谋反,还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居然还要我谢恩?他是想杀父亲,还是想要我的命?都说虎害不食子,看来他真是个恶鬼,竟然想要杀自己的儿子。真是可惜,我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孩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他冷笑了一声,不再去看圣旨,也不去看外面那些杀意迷漫着杀意的甲胄整齐的兵士,而是望向下面的侍卫和本是躲在堂后看热闹的星汇与宁烈。 他决不会接旨。 宁烈会意,马上动了起来,一把拉住星汇快步向后面走去,“我要去马厩把马放出来。乘他们还没有包围这里你先逃出去,你不是这府上什么要紧的人,他们不会费力去找你。你出去以后找个地方躲一阵再出来。”情况危机,我是决不会让你跟着涉险的。 星汇望了他一眼,也不多话,转身向偏门跑去。 宁烈回头向堂内看了看,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快步走向马厩,先让管理马厩的仆人自己想办法逃命。然后打开大门,飞身上了马赶着马匹先前厅冲去。君渐离听到马蹄声近,扬声对身后的侍卫们说道:“他们说我父亲谋反,你们信不信?” 侍卫中多数曾在君临城手下当兵,受过他的不少恩惠,又深知他为人耿直正义,于是齐声答道:“不信。” “他们还要把我们全部下狱,生死全由他们来定,你们可愿意?” 下面微微一顿,“不愿。” 说到此马群已冲到近前,“你们可愿和我一起冲出去?” “愿意。”这一声答得毫不迟疑,极为整齐。 “好。上马。”君渐离一声令下,侍卫们纷纷飞身上马,跟着他向外冲去。 来宣旨抄家的官员不是没有防御这种情况,却万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发生。君临城已下入大牢,府里只有这么一个稚龄少年主事。谁知他居然没有丝毫犹豫,说反就反。看他在马上拼杀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那甚至可以说是纤美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在他剑下绽开的不是鲜血,而是花朵。手臂细得好像可以折断,却是出乎意料的强。在枪林之中如履平地,所到之处哀叫声一片,真如索命的阎君。加上他身后的侍卫们和个个都是身经百战,这边的士兵虽然人数三倍于他们,也被杀得措手不及,让他们冲出府去。 守城门的人还没有得到消息,所以当君渐离他们冲出城门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阻拦。出得城来,君渐离燃起火箭,回身射向吊桥。等追兵追到,只得无奈的隔着熊熊燃烧的吊桥与宽阔的护城河水,看着他们远去。 他们跑了一阵子,停下来清点了人数。冲出来的侍卫有四十余名,府里的侍卫差不多全部冲了出来。李知春走到君渐离身侧,“公子有什么打算?” “父亲有一个结义兄弟在边关附近,手下有五万多人。我打算去向他借兵救父亲出来,到时再做打算。此去是九死一生,你们去与去自己决定。不管你们去不去,今日之事,我必定会记在心上。” 李知春说道:“我自然追随公子。” 下面的侍卫也齐声说:“我们愿追随公子。” 君渐离环视着他们,点头一笑,“好,我们走。” 星汇一个人站在郊外的小山坡上,静静的等着他们的到来。为什么不躲起来?宁烈惊讶的望着她。君渐离问道:“你来送我们?” 星汇笑着摇头,“不是。” 宁烈忙说:“这一路上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星汇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们,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害怕的神色。让我一个人安全的躲起来,我做不到。 君渐离望了她半晌,突然展颜一笑,俯身把她抱了自己的马,策马向前飞奔而去。 “唉,你们---。”宁烈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知道这两个人是绝不会听任何人的劝了,无奈的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这一段路,是君渐离他们一生中最难走的一段路。不管多么恶劣的天气都要昼夜不停的赶路,受伤也不能休息。为了怕暴露只能走些很难走的山路,甚至是沼泽。虽然已经极为小心,还是和追捕他的人遇到过两次,等到找到父亲的结义兄弟,这些人已连一半也不到了。然而,最大的危机却是在这里。那人表面答应借兵,私下里却想把他们抓起来交给朝廷。幸亏他的副将偷偷报信,他们才逃过一劫。 走投无路了。君渐离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的士兵,长叹一声,难道真的救不了父亲了吗? 这时从对面突然来了一队整齐的人马,士兵们精彩奕奕,兵器和甲胄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和狼狈又疲惫的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君渐离在马上紧握住长剑,此时居然遇见这样的人马,看来我们这次是必死无遗了。正要下令突围,那边的人马中有一人走到前面,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这是一支什么样的人马呀?真是有趣。那孩子,你手中的不是玩具吧?” 君渐离这时才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傲然答道:“是不是玩具你要不要试一试?隐王殿下。” 第 17 章 马上那人微微一怔,随及笑了,“十年不见了,你还认得我?” 君渐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隐王带着笑摇头一叹,“小时候还那么可爱,怎么长大了脾气这么坏。” “你是来抓我的吗?” “是呀,来抓你。“隐王干脆的说:“你老实点下马来受绑,我放你手下人一条生路。“ “你----。”君渐离使劲瞪着他。虽然这是众多皇上中唯一一个有资格恨他的人,却由衷的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样子,不希望抓他的人是他。 隐王轻松的说:“我说你呀,别在犹豫了,落在别人手中,他们可是必死无疑。还是你想要和我再打上一场。” 他说得没错。君渐离回头看着身后那些浑身是伤的侍卫们,若是以前的自己,此时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决不会示弱,但现在的他却不能对这些和自己生死与共的人无动于衷。“不必为我们想。”星汇突然说:“我们既然跟你来了,什么样的准备都有。” “是。”下面的侍卫们说:“愿与公子共生死。” “我说可以了,隐王殿下。”一个冷清的声音说:“他们身上有都伤,又是很累了,你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和他们开什么玩笑了。” “不能开玩笑?”隐王侧过身对那个说话的娇小士兵说:“你看看他一脸老气横秋的样子,不逗逗,我要怎么甘心?!” “吴越。”星汇突然指着那个士兵说:“吴越怎么会是你?”找了这么久,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吴越张了张嘴,想要习惯性的找找她的麻烦,看到她虚弱的样子终于没有出唇。转面向君渐离说:“他不是来抓你的,追捕逃犯怎么会需要隐王殿下出面。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反正你们跟他去好过在这里被人追杀。” “多谢好意了。”君渐离闷闷的说:“你们跟他去吧。” 星汇小声问:“吴越说话虽然不好听,可是从来不会骗人的,你为什么不去?” “我----。” 星汇仰头看着他,等他的回答。她在安逸的时代长大,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惊险和艰辛。多日疲累和风霜身体早已无法承受了,为了不成为拖累也只是暗暗忍着。刚遇见隐王的人马阻挡,猛然间又见着了一直寻找的吴越,心情大起大落。此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冷汗渗透衣衫。虽仍想支撑下去,终究还是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一倾几乎落下马去。朦胧间觉得好像有人她揽入怀中,还有人喊着什么,一瞬后她掉入了一片黑暗中。 再醒来时已经在明亮的一个房间里,她在床上艰难的转动着自己酸痛的脖子,想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耳边突然传来君渐离大声的喊着什么。刚醒过来听不清,像是在骂什么庸医之类的,还反复的说她要死了,震得她耳朵里嗡嗡做响。 正想着君渐离已冲回她的床前,指着她大声对跟在他身后的医生说:“你看,你看,她睡是四天了,为什么还不醒?” 战战兢兢的医生小心的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她睁着眼睛,“这---。” 君渐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什么?她要是死了我要你陪葬。” “她醒了?” “什么醒了?你不用狡辩了。”他一顿,屏息回头望向床上。 星汇望着他虚弱笑着,“你一直在咒我死。”微微喘了口气后接着说:“你的声音好大,我的头都晕了。” 君渐离先是惊喜的笑着,然后狼狈的涨红了脸。他回身对那个可怜的医生吼道:“你还不下去。” “小声一点,人家不是聋子。”星汇小声埋怨,我耳朵都痛了。 君渐离冲到她的床前,“都是你不好。你怎么可以不舒服也不说?你怎么可以四天都不醒?你当时的脸色那么难看,就像要死了一样----,要不是你晕倒了我才不会到这里来。都是你不好。”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委屈。 星汇闭目休息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把他拉向自己。她的力气很小,可盛怒中的君渐离偏偏被她拉动了。他跪坐在她的床前,把脸埋在她的枕边。星汇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柔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把你吓坏了。” 他迅速抬起头来反驳,“我没有吓坏,我讨厌你用跟小孩子说话的口气跟我说话。”伸出手来把她连着被子紧紧抱住,“你再不准这样随便晕倒了。” “是。你放心,我很强壮,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抱得我都快要窒息了,还要我来安慰你,到底谁是病人?“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隐王的府上吗?那个隐王他是什么人?” “嗯,我们在边城,他的府上。他是当今的二皇子。” “哦。你好像不愿意来他这里,他害过你吗?” “没有。”君渐离停了好一会,艰难的说:“我小的时候,宫里的人利用我害他,把他贬到边城,无召不能进京。” “你真的醒了!”宁烈惊喜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他的身影在窗口一闪,快步走了进来,气喘嘘嘘的说:“星汇,你好了吗?” 星汇小声纠正,“星汇姐姐,你跟着他一起没大没小。我很好,就是身上酸痛,想下床走走。”君渐离站起身来,望着他一脸的不高兴,越来越不喜欢看他缠着星汇。 此时宁烈的眼睛里哪里还能看得到别人,根本没有看出他的不快,大步走到床前担心的说:“不行,大夫说你劳累过度又受了风寒,要静养。” “不过就是感冒嘛。”星汇奇怪的看着他,“你手上端着什么?还冒着热气呢,不烫吗?” “是药。”宁烈这个时候才觉得到烫,把药放在一边。看看手上早起了两个大水泡,也不在意,“刚煎好正要端来听见大夫说你醒了,就往这边跑,不知不觉把它也端过来了。正好,等凉了一点你就喝吧。” 看看我都问了什么?星汇懊悔的把头埋进被子里。怎么也喝不惯草药,真苦!所以我就说我不适合这个时代嘛。“我头晕了,我想休息了,过一会再喝吧。” “我刚刚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御花园的湖边玩。”隐王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他身边的吴越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突然开口说话的人。“他那时很瘦,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要小几岁。身边有不少的侍从,可是因为对他侍候的格外小心,没有一个人敢主动跟他讲话。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他的身世,也知道宫里有不少人恨他,却装成喜欢他的样子讨父皇的欢心。本该离他远一点,但是看他这个样子,我很不忍心。那孩子真的非常让人心疼,他从来就没有玩伴,一个人这么孤孤单单的长大,还觉得理所应当。我就瞒着母亲来找他玩,他叫我哥哥,很依赖我。可是被人抓住了这个机会,乘有次他一个人在湖边等我的时候,把他推到了湖里去。他当时太小,没有看清是谁把他推下去的,父皇认为是我,把我贬到了边城。” “你怪他吗?” “母亲死的时候我也不能回京见她最后一面,那时我是恨过他。可是那也不过是迁怒。这孩子活得很艰难,我有什么理由还要去恨他。记得我被父亲责问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说不是我害他。只是父亲不信,觉得是我骗了他,他就一旁边哭。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流泪,他一面哭一面说他是个不吉祥的孩子,是他害了我。那时候我太悲愤了,没有理他,可等我到了边城,他的哭声好像还会时不时的飘到我耳边。” “所以这次你要帮他?” “是啊,要帮他。” 吴越凝望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一笑,“你真是个好哥哥。”从繁华的京城贬到满是风沙的边关,受了那么多苦,还能这么为别人想着。于是心中对他的爱慕又加了几分,望着他柔声说道:“你要是我的家人就好了。” “我就是你的家人。”隐王上前轻轻的拥住她,温柔的说:“你也是我的家人。”两个人相互依偎着,都不禁在彼此的温暖的体温中回想起从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怎么了?”吴越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是什么声音?” “还能是什么?”隐王不以为然的为她别好一缕调皮的头发,“是君公子又在骂大夫了吧。那个和你一起来的星汇是什么人?阿离那么重视她,我看她再要是不醒,我的隐王府说不定就要被阿离给弄垮了。” 正说着,门外有仆人来报,“隐王殿下,星汇姑娘醒了。” “醒了?!”吴越一笑,“我就知道她不会有事,从小她就是个九命怪猫。” 隐王牵起她的手,“好吧,我们就去看看那个九命怪猫吧。” “我不要。”远远的就听见星汇的哀叫声,“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病人?” “好得很快呀。”隐王对吴越说。 “本来也就没什么,不过就是累极了嘛。”吴越淡淡的说:“里面在干什么?她叫得这么惨,你弟弟要做什么害天伤理的事情?” 走进门来,见君渐离满脸怒气的坐在床前,一手端着药碗狠狠瞪着那个把头藏在被子里,死也不肯出来的人。宁烈还在一边劝着,君渐离的脾气上来了,把她拉起来靠在床上,“不喝药怎么行,一定要喝。” 星汇在病中,比往日要脆弱得多。被他一吼,也忘记了自己一直在强调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立刻把在家里耍赖不吃药的一整套都拿了出来。君渐离把药勺往她面前一送,她居然马上眼泪汪汪的哭起来。 君渐离是万没想到遇到那么多事都没哭的人,竟然会为了喝药掉眼泪,宁烈更是乱了手脚,两个人一起愣愣的说:“好了,不喝就是了,你不要哭了。” 隐王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不行,让吴越来照顾她。阿离你出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宁烈也出来,你站在旁边她有你当靠山一样不会喝药。” 他们知道自己也的确是怕了她的眼泪,没办法让她把药喝下去。只得站起身来,担心的回头望了望她走出门去。 吴越坐在她的身边,又好气又好笑,“为了不喝药哭成这样,你说你丢人不丢人?” 第 18 章 隐王引君渐离来到了书房,遣退左右,敛容问道:“你可知是什么人在害君将军?” 君渐离别过脸,愤然说道:“还能有谁,能下圣旨的还能有谁?” 隐王摇了摇头,“你对他成见太深,他也许会对别人下手,可是决不会有意去伤害你。” “是吗?”君渐离冷哼了一声。 “这些日子以来,我的人一直在京城察这件事情。据我分析父皇可能已被软禁,是大皇兄在把持朝政。所以我要秘密回京一趟,带兵为父皇解困。你要仔细听好我下面讲的每一句话。我知道你把他当成仇人,可是救他出来也是救君将军的唯一方法。事出突然,我的副将又刚刚在上月阵亡,我现在只得把这边城的安危交给你。你虽然有办法从京城通过重重追杀逃到这里,应该也就有办法守住这个城。” “我----。”这是什么理由,我能逃到这里就该能守住这个城吗?我可是从未带兵打仗。再说我作凭什么为你赵姓王族去守边城? 隐王看着他的神色也知他在想什么,正色说道:“守这城算是为我也好,为了救你父亲也好,你就不要任性了。” 君渐离抬头望着他,心里微微一痛。守城就算了为了他吗?那他又是为谁呢?受冤贬到此地,永远没有当皇帝的机会,他却把边城的安危当成自己的事情。“我守就是了。” 君渐离走回星汇的房门口,宁烈还站在那里向里面张望。“怎么样了?”他拍着宁烈的肩问:“她吃药了吗?” 宁烈的表情有些呆滞,不知在想什么,怔然回答,“吃了,哭了好一会,刚刚睡下。” “哦。”君渐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走进房去。吴越已经走了,边上有两名侍女守着,“你们下去吧。”他望着床上的人小声吩咐。 “是。”侍女们行礼退下了。 他跪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拂开被泪水沾在她脸上的头发。她原来长得这么好看。微翘的鼻子,花瓣一样的红唇,小脸细瓷一样的细致。面颊上虽然有些浅色的斑点,可是在他的眼里,就连这斑点长得也是极为可爱的。看她此时还微微的皱着眉,该不是会是梦见又要吃什么苦药了吧?君渐离坏心的笑了起来。谁叫你老是气我,现在你也有怕的东西了吧。好像是掌握了她的什么秘密,他无端的开心起来。 门外的宁烈,些时正因为知道了她的一些秘密而苦恼。本来是不放心她才偷偷躲在门外的,却听见了她说要回家的话,还说了家里的种种好处。她的家里真的那么好吗? 这一路上她吃了别的女孩子想都不敢想的苦,她的确不该吃这样的苦,如果她真的在她的家乡过得那么幸福,我们是不是就该让她回去呢? 隐王走后的第二十天,君渐离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战。 边城前方最靠近外族的武扬小镇被突袭的敌军,在一夜之间攻了下来。逃难的人潮水一般涌进城来,连街道两边商家的屋檐下都住着不少没有地方落脚的人。君渐离站在城墙上,面前摊开了一张的地图,他却没有看,只是遥遥望着京城方向。 “公子在干什么?”他身后的李知春小声问:“从这个方向怎么能看到武扬?” 宁烈一笑,压低声音回答,“他在肚子里骂隐王殿下呢。” 君渐离听到他们的耳语回头看了一眼,不错,我是在骂人,怎么样?隐王走的时候带了二万三千人,此时城里只有一万一千人。据探子来报,对方来了有近二万人。隐王殿下,看看您给我留了一个什么样的局面。这敌众我寡的仗要怎么打?你就不怕我带着我的人马,一走了之。不甘心的又哼了一声才转过身来,面色不善的望着身后的这两个人,“武扬与边城离得太近,唇亡齿寒,这一仗非打不可。边城之中现在除了你们,无将可用,所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们。敌军人数众多,小镇中的粮食不够,他们后面必有运送粮草的队伍。你们带一千人绕道急行,截住他们的粮草。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只一千人,还不能失败?”宁烈小声嘀咕,“我第一次打仗,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 “我就不是第一次打仗吗?”君渐离恼火的说:“要不然你和我要做的事情换一换。” “公子要做什么?“李知春问道。 “城里不能不留人,我只能带着七千人虚张声势的去围城。宁烈你要不要和我换换?” 宁烈还没说话李知春已大惊失色,“太冒险了公子,此计不可行。若是对方识破了攻出城来,或是对方的增援到了该怎么办?我们为什么不用这一万一千人不守住边城?” “对方刚刚夺了一城,首战告捷士气正旺,人数又比我们多了近一倍,这城怎么守得住?他们一定是探得隐王带兵出城才会出兵的,但是他们应该还不知道隐王为什么会带兵出城?我若正面出兵围城,他们会认为隐王出城是我们的诱兵之计,所以用疑兵应该可行。而且我不会让对方有机会等到增援。你们先下去准备吧。”君渐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很不平静。 这一万多人和全城人的性命全在我一人手中,我又从未曾有过实战经验,若是判断失误----。 宁烈静静的望着他,仿佛也看到了隐藏在他心中的不安。李知春还想要说什么,宁烈拦住了他,答了声,“是。”拉着他一起走下城楼。 李知春听了宁烈的劝说还是没有办法放下心来,想来想去只有去找星汇了。如今也只有她,才能劝说公子放弃这么冒险的念头。于是匆匆忙忙跑到她住处的院子里,把事情跟她讲了一遍。 “阿离说得不错呀。”星汇望着愁容满面的的李知春,“说到带兵打仗,我又帮什么忙?” “公子此计太冒险了,星汇姑娘你还是去劝一下他吧。” 星汇沉默了一会,开口说:“李大哥,我知道你是在关心他的安危,可是我不能去。” “为什么?” “如果今天想出这个办法的是隐王,你会这么担心吗?要是隐王殿下,你也许会有些不安,但决不会找人劝说他打消主意,是吗?你觉得阿离和隐王的差别,除了年龄,能力也差得很远吗?”星汇站起身来,沉沉的说:“李大哥,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当然不是,公子自幼熟读兵法,能力并不在隐王之下。我只是想到他到下个月才满十六,我-----。”李知春怔然半晌,心中豁然开朗,“星汇姑娘你说得对,我们的确应该相信公子。” 是呀,下个月才满十六。星汇心中猛然有些酸酸的感觉。在我们那个世界里十六岁的孩子在做些什么?他背负的东西,已经早就远远越过了任何一个大人,“阿离现在在什么地方?” “公子一个人在城楼上。” 又是一个人。急急的向外走去,“我去看看他。”他不该总是一个人,难道从来没人这么觉得吗? 君渐离一个人站在边城的城楼上,南方的此时应该是夏末吧?这里已经是初秋了。大风卷起城楼上的旗帜吹得“叭、叭”做响,城下的黄沙翻滚如涛,一眼望不到边。好凄凉的景色呀,这里将是我首战的战场,不知会不会也是我的葬身之地? “你在这里呀。”耳边突然传来星汇欢快的声音,“快下来吧,都快吹成个沙雕了。” 心情无端的随这声音轻松了一些,伸出手反一把把她拉了上来,“你说谁是沙雕,看看你,还不是一样的。” “你要打仗了?” “嗯。”是李知春,还是宁烈告诉她的,“我会留三千人在这里守城,若是我在前面没有成功,你就让这三千人护你出去。” 星汇轻松的说: “好,这样也好。我和吴越会自己回去的,你就不用担心上。”然后叹了口气感叹道,“那个又成熟又可靠的隐王殿下为什么要走呀,让你这么个小孩子来守城。“ 君渐离立刻生起气来,“什么?我就不成熟可靠?我有什么不如他的?” “是呀,你有什么不如他的。”星汇微笑着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不用为我安排什么后路,我不会走,我在这里等你得胜归来。” 刚刚还是那么生气,现在竟然有一股这么让人安心,这么温暖的暖流猛然的一下向他涌来。他一下子狼狈的红了脸,恶狠狠的把她搂在怀里,“你老是气我。” “好了好了,放开我。”星汇笑着拍开他的手,“我第一次看边城的城楼呢,真是诗性大发,听着,我要做诗了。” “你又要做诗?!”君渐离又想起了她那首“吟雪”,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星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在城楼上走了几步,开口吟出第一句,“天兵十万下武扬,”转面问道:“如何?有气魄吧?” “是。”君渐离点点头。 “也无援救也无粮。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爹的哭爹,喊娘的喊娘。” “好诗、好诗!”君渐离禁不住笑出声来。 万盛十四年,君渐离十五岁。 武扬一战,一战而胜,一战成名。 第 19 章 李知春还未曾走近君渐离的房间,就看见外面有四五个侍女一面红着脸小声议论着什么,一面偷偷向房间里张望。他习以为常的摇了摇头,只要有新的侍女进府,这种情形就总是难免。走上前,板着脸喝斥道:“你们都是在这里当值的吗?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些新进来的侍女,还以为里面那个真的是画中人,是不会发脾气的吗? 侍女们吓了一跳,忙匆匆行了一礼,纷纷离去。两名当值的小心的退开一边,为新任的武德佐骑尉李知春掀起门帘,恭敬的说:“李大人请进,侯爷就在房里。” 他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他在房里,若不在你们会这样偷看吗?只是,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官服,心里有些踌躇,“你知道侯爷找我何事吗?” 侍女正要回答,君渐离清越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李知春,你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是。”他应了一声,走进门去。 君渐离一个人站在一面大铜镜前,正背对着他整理衣衫。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雨过天青的长衫,乌羽似的长发用方巾束起,是一般书生的穿着。虽只是寻常的衣裳,侯爷穿起来却显得异常飘逸俊美。 “侯爷您改了穿戴,是准备出去吗?” “我去找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那您何不让万岁命宁烈回来。”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插手。而且,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那让属下跟您一起去吧。” 君渐离慢慢的转过身来,微扬着长眉,黑宝石一般深遂的眼睛里,像有一团压抑着的火焰,“李知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现在举荐你吗?” 原以为侯爷在恢复记忆以后必会责罚他,但他却是支字不提。正在暗自猜测他莫非是没能想起最后的那一段发生的事情,任他做武德佐骑尉的文书却突然的到了。今天他这样问他,他立刻明白了,原来侯爷是在防他。防他在他养病时为星汇报信,想到此真是满腹酸楚。李知春低下头沉声说:“侯爷您不让我做你的侍卫了。” 君渐离淡淡的说:“这个武德佐骑尉,是你早就应得的。真让你还留在我府中做个侍卫长,是埋没了你。当年跟我一起到边城去的人,大多都做了官,只有你执意不肯离开个侯府。我之前只当你是生性淡薄不愿入官场,现在想想这你是在下意识的,完成我父亲的遗命。”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变得凛利起来,“父亲临终前对你下的令,你真的以为我不知吗?你原就不是我的侍卫,而是星汇一个人的侍卫。星汇她不用别的人来保护,有我,就足够了。” “侯爷---。” “不必再说什么了,这是父亲的遗命,所以我并不是怪你,只是我也无法对你企图帮她离开我的事情释怀。” 说完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向门外走去。 李知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没有出口,只是沉沉的答了声,“是。”侯爷,你以为我就不希望她能留下来吗? 君渐离带着四名换成普通人打扮的侍卫,骑快马出了城。早有来送他的人,在城外的长亭边等候。 “江浩月?”君渐离从马上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就会走?” 年轻儒雅的宰相大人微微一笑,“是皇上说昨晚他准了你的假,你今晨必然出发。五更天的时候兰州的捷报到了,皇上命宁将军原地待命,又命人今晨在此处等候,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我当时正当值,在一旁听到了,便向皇上请命,来此处送你。” “宁烈已经剿灭了匪盗吗?好快的动作。” 江浩月点头赞道;“飞将军这个名号果然贴切,早听说他善闪电战术,到达兰州后,只用了四天就大获全胜。” 君渐离不说话,只侧过头“哼”了一声。他忙着逃跑呢,能不快吗? 江浩月接着说:“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君渐离一笑,“这句早日归来,听着别扭,不是你的话吧。” 江浩月也是一笑,“这句话是东方将军加的。” 君渐离吃惊的睁大眼睛“东方敌他会盼着我回来?”。 江浩月忍住笑正色说:“相信我,现在全京城就是他最盼着你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这些日子养病以来的公务全是他在做。” “什么?!”君渐离一听就火冒三丈,“为什么会是他?他是武将,又是我的政敌,为什么让他做?” 江浩月鼓着掌笑出声来, “一字不差。你和东方将军真有默契,我刚把公务交给他时,他就是这几句话。你们如此的默契我还能把公务交给谁?” 两个都是心思深沉的人,却居然都老是把“政敌”之类的话,不分场合的轻易说出来,这是什么样的“政敌”呀? 江浩月已是公务缠身,分身乏术,不可能再把公务交给他。朝中除了东方敌,也的确找不出第二个有能力接手的人。再想想他接过这公务时一定是满心不愿,想到这真叫人心情舒畅呀!君渐离也不禁笑了起来。 江浩月看了看他身后的随从,“你这次带的人是不是少了些,我让李知春再带些人跟上好吗?” “不必了,人少行动方便。”君渐离飞身上马,拱一拱手,“多谢你来送我了,我们就此别过。”没有李知春在身边的确让人觉得不便,可这次的事情他是决不能去的,我不会让四年前的事情再发生。 原地待命?宁烈望着桌上的那封加急文书,看来皇上是想帮阿离。若是命他回京,可能是想让星汇回侯府。可这“原地待命”,看起来像是想让阿离亲自来解决这件事情。很可能真如星汇所担心的,阿离回忆起从前的事情了。 宁烈不动声色的,将文书放在一边。起身走到搭在他边上的帐篷旁,迈步走了进去。担心了好几天没有睡好的星汇此时已抗不住倦意,在正午柔和阳光的笼罩中,趴在桌子睡着了。宁烈爱怜的注视着她的睡脸,俯身轻轻把她抱了起来,向帐外走去。动作小心的,像在抱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至宝。 星汇在朦胧中模糊的问:“小烈,我们去哪?” “给你看样东西。” “哦。”她模糊的答着,好像还在梦中,靠着他又进入了梦乡。 宁烈看着她可爱的表情,有意停下脚步,让她在自己的怀里能多停留一会。然后才慢慢的走到大帐里,有些不舍的看了看她甜美的睡容,压下自己情绪,用平静的声音说:“皇上用加急文书命我原地待命,星汇,你怎么想?” 星汇好像很讨厌他打扰她的睡眠,没有睁眼,只皱起眉“嗯”了一声。 宁烈轻轻把她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耐心的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星汇揉了揉眼睛,呆呆的望了他一会,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结结巴巴的说:“他,他真的想起来了?” “看来是这样的。”他把桌子上的加急文书递给她,“星汇,若是他来找你,你要和他回去吗?” “不。”她惊慌的站起身来,“我不能和他回去。” “嗯。”宁烈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准备一起走了。” 星汇心存侥幸的小声问道:“去找莫非?” 宁烈又好气又好笑,“这样的话你敢跟阿离说吗?你以为我就不会生气?” “你还生气?!”星汇气鼓鼓的说:“除了和阿离在一起,就是和你在一起,那我不是怎么样也不能回家了?皇上还要你来剿什么匪?你们两个就是这个国家里最大的匪。” “正是如此了。”宁烈笑着点了点头,“那你要选谁呢?还是跟我在一起好吗?我们可以像你说过的那样,一起去行走江湖。去看一看各地的风景,然后找了最美的地方住下来。选我比较好,对吗?” “我都不要。”星汇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阿离回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会不会责怪李大哥呢?” “不会。李大哥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而且又是他的父亲临终之前让李大哥只听命于你的,他不会怪他的。” 星汇吃惊的望着他,“你们怎么会知道君将军让李大哥保护我的事情?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两个那个时候,就站在门外。” 第 20 章 君渐离在武扬大败敌军之后的一个月后,皇上得隐王救驾。皇长子被贬为庶人,君临城官复原职。而满心欢喜回到京城的君渐离见到的,却是已经身染重病的君临城。 “过来。”君临城柔声对呆呆望着他消瘦病容的君渐离说:“过来孩子。” 怎么会这样,父亲不是已经沉冤昭雪了吗?一切都应该好起来了,不是吗?为什么医生们会说,父亲已经不行了? 他的脸颊瘦得凹了进去,那持宝剑的健壮的手臂,现在已经没有了撑起自己身体的力量。死亡的影子笼在他的头顶,好像随时会把他呑食。君渐离走上前,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吃了不少的苦吧,孩子?” 君临城温和的说。 这个普通的问题,让君渐离在这些艰难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泪,几乎要争眶而出,“没有,我没有吃什么苦。”他别过头,不忍看父亲如此憔悴的样子。 “孩子,你长大了。”君临城微笑着注视着他,“你在武扬的一战我听说了,你是我的孩子,天生就和我一样,是个当将军的好材料。再过二天你就满十六了,希望我能陪你过完这个生辰再走。” “您在说什么?”君渐离跪倒在他的床前,“您只是生病了,我们有这么多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孩子。”君临城笑着,“医生医病,不能医命,我是到了该去见你母亲的时候了。你不必难过,我等这一天,等得很久了。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又是那么的出色。见到你的母亲我会告诉她,她的儿子已经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您不会死的。”君渐离拉住他瘦骨嶙峋的手,“我们好不容易才可以在一起,我们---。”嗓子里像有个硬快,让人发不出声音。很想哭,却不敢让父亲看了难过,只得低下头,掩住发红的眼睛。 君临城伸出另一只手来,摸着他的头,“是呀,很可惜我们在之前的那么多年里,都先没有好好的说话。可是没有关系,以后我和你母亲会一起在天上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当天的夜晚,君临城命李知春避开君渐离他们,找来星汇。 “星汇姑娘,你是个很不简单的女孩子。”他的目光很清澈,全然不像是个将死的人,“我以前只是把你当成阿离的好朋友,现在看来,不只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来自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人?” 星汇望着床上这个瘦弱的和几个月前的他判若两人的将军,用微笑压制着心里的酸楚,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我是个很普通的人。”看了边上的李知春一眼,“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不是我不说,只是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是一个来自七百年后的那个时代的人,按我们的说法,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理解,您相信我的话吗?” 门外那两个因为不放心,而偷偷跟来的人,听到这里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君临城点点头,“星汇姑娘,你接着说。” “我和别的女孩子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我来的那个地方很特别,可是您可以把我当成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我在那边的家里,也有着和您一样慈爱的家人。”每次看见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父亲。” 君临城笑了,“如果可能我倒是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教出了你这么好,这么可爱的女儿。我没有跟你说谢谢,星汇。你做的事情,已经超过了说谢谢的范围。我在心里,把你看成和阿离一样亲近的人。相信你做的一切,阿离也都是铭刻在心的。这孩子和他的母亲一样,有着比谁都强烈的情感,会为了在乎的人不顾一切。可是同时,他又有着很强大的力量。所以我很担心,担心他不能控制好这份力量,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所以我很想请你留下来,像以前一样,一直在阿离身边,你可以答应我吗?”我也许是很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孩子,用临终前的重托缠住你归家的脚步。可是我相信阿离一定会很好的补偿你。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有幸福的可能。 “我,---。”星汇为难的低下头,我和吴越不同,我的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回来。我必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已经答应了莫非乖乖的待在这里,不弄乱历史的。我和阿离是好朋友没错,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离开了他,他自然还会认识别的朋友,又不是非我不可。可是这是一个父亲临终前的愿望,让人不忍拒绝。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君临城已转面向着李知春,正色说道:“李知春,从今天起你是星汇姑娘一个人的侍卫,你要用生命来保护她的安全。若是有人想伤害她,那怕那个人是公子,也一样是你的敌人。” “是。”李知春向星汇跪下。 星汇慌忙的想拉起他,“不要这样,李大哥,我怎么受得起?!” “星汇。”君临城接着说:“阿离的身边以后很可能是朝庭里最危险的中心,你就让他来保护你吧,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星汇姑娘,我能保护您,是我的荣幸。”李知春正色说道。你配得上我将要交付给你的忠诚。 我实在不该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这是必竟不是自己的那个时代,我总是要走的人,怎么可以和他们牵扯太深。星汇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如此认真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自己已陷入这个世界太深的感悟。 君临城是君渐离生辰的第二天傍晚走的,走得非常安详。 君渐离一身素衣面如白纸,却从始至终没有一滴眼泪,沉默的操办着父亲的丧礼,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第三日圣旨到了,追封君临城为连威将军,君渐离袭父职任武显将军。君渐离着一身孝服金殿谢恩"奇"书"网-Q'i's'u'u'.'C'o'm",满朝皆惊。皇上望着他沉默半晌,一字一字的说:“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天恩难测,君渐离虽是他最在乎的儿子,可是为了君将军这样冒犯他,他多半是又妒又气。担心父皇会对那个鲁莽的弟弟有什么责罚,隐王在下朝之后迟迟没有离去。 “那孩子太过重情。”皇座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此时和一个普通的父亲没的什么不同,“也过于执着。”他的表情有些落寞,“这点像我。可是太过执着,容易成魔,他知道吗?” 隐王匆匆赶到将军府,心痛的看着一个人跪地灵堂幽灵一样苍白的君渐离,“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金殿上那么做是什么样的罪,这是君将军愿意看到的吗?” “我没事。”君渐离没有抬头,也不看他,只是用冰冷的声音回答道:“我只是想一个人在这里陪陪他。” 隐王看着他死气沉沉样子,一拂袖,出了灵堂。叫来边上的李知春,“公子这个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是,从老将军走后一直这样,几乎没有吃东西,也没有休息。” “那你们是干什么的?不会劝吗?” 李知春望着他,您劝都不行,何况我们,“劝过,公子不听,也不让人靠近。宁烈想把他从灵堂拉出来休息,他命人把他关了起来。” “星汇呢?都闹成这样了,她呢?” “星汇姑娘一直在房子里,三天了也没有出来。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不能管这里的事情。” “她居然想在这个时候想抽身出来?”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企图,隐王气得面色发青,“她在什么地方?你带我去。” “是。”李知春引着他快步来到星汇的屋子前面。 “星汇,你把门打开。”隐王用力敲着房门。 呆坐在桌前的星汇,被这突然的敲门声一惊,起身打开门,看着门外面沉似水的隐王,“隐王殿下,有什么事吗?” “你在这里躲了三天?”他沉声问。 星汇的眼睛避开了他,“什么躲了三天,我躲什么?” “你躲什么自己清楚。你的事情我听吴越说过,你的打算我也知道,可是你在现在这种时候抽身出来,是不是太残酷了?那个莫非不是还有一年多才会来找你吗?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不必如此绝情吧?” “我---。”星汇犹豫着,“我能做什么,我---。” 隐王看她还在犹豫,怒气冲冲的拉起她,“来,你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若是你看了他现在的样子还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不会勉强你。” 星汇被动的被拉到了灵堂前,明知自己不该看的,还是禁不住望向那个这几天以来一直牵挂着的人。他一个人跪在灵堂,石像一样,看不出一点生命的迹象。还记得爸爸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把自己沉溺在悲伤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情形比我更糟,他甚至不让自己的悲伤有宣泄的机会。星汇不由自主的走到他的身边,慢慢的伸出手来搂他僵直的身体,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眼泪,并不是那么珍贵的东西。不用忍得那么辛苦,让它流出来吧。我在这里,不会让别人看见你流泪的。” 好像被一团温柔的云朵轻轻的拥着,君渐离僵硬的身体,恢复的了一些知觉。跪了多久?全身都在疼痛,双腿已经无法支持住自己的身体,可是却依然不能减少心里的伤痛。 “我该怎么办?”星汇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冰冷的脸,像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语,“我真笨,不知道要怎么让你的心里能好受一些,我真笨。” 突然她的眼泪滑落到他的手背上,仿佛是被这灼热的眼泪烫到了,君渐离的泪也流了出来。不想让面前的人看见,他伸出自己疼痛的手臂,狠狠的把她搂住,“你真笨,你这个傻瓜。” 你真笨,你这个傻瓜,你害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真笨,你这个傻瓜,你知道吗?你真是不知死活,六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你居然敢让我哭。 你真笨,你这个傻瓜,为我治伤的方法,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一直在做吗? 第 21 章 时光匆匆又是一年。人常用“光阴似剑,日月如梭。”来形容时光飞逝,对君渐离来说,这一年尤其如此。父亲走后的整整一年他都在马背上南征北战,正如父亲说的,他是个天生的将军,从出征起就从未打过败仗。少年英雄,他的名声越来越盛,加上他越来越出众的容貌,每次得胜回京来总使得万人空巷,争睹他的风采。那白马银甲,不知是多少女儿家的香闺梦里人。 “什么才华出众,什么少年英雄?”金罗国锦莎公主愤愤的用马鞭抽打着一边的灌木,“他君渐离不过是个臣下,怎么配得起我?!”父王真是糊涂,就算要联姻也是和皇家子弟,怎么可以把我下嫁给他?还把我一个人丢在京城。 “公主。”伶俐的侍女在旁劝道,“我们难得出来打猎,就开开心心的嘛。公主不要再想不开心的事了。公主您看,那是只鹿吧?” 锦莎抬头,见一只梅花鹿正在不远的草丛里。那鹿儿好像也望到了她们,一惊,向前跑去。锦莎飞身上马,执弓追逐。倒霉的鹿,谁让我心情不好,今天一定要射死你。 追出一段之后,前面是一条小河。鹿儿涉水而过,她的坐骑畏水,不敢上前。正在这时,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马,好漂亮的马!” 她寻声看过去,前面有二男一女,那女孩子穿着浅黄色的细裯衣裳,嵌花百摺裙,外罩一件白色长夹衫,上面绣着粉红的花朵。细瓷一样的小脸绯红,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此时正指着河边一匹来饮水的白色野马,兴奋的叫着,样子可爱的像她宫中那只外国商人带来的,那只说不上名字的小鸟。她边上站着个高大英俊的少年,一只手遮拦着阳光,向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哦,那是匹野马。” “我想要,我想要。”她一叠连声的叫起来。 “星汇,你要野马做什么?”那少年拉住她问道。 “要骑,我想要骑它。” “真胡闹,这么烈的马怎么能骑?想要白马我明天给你选一匹比这匹更好看的,好不好?” “就要它,就要它。”她不依的叫着。 正俯身在河边洗手的那个人转过身来,也望向那匹马,淡淡的问,“是要它吗?” 不远处的锦莎看清他的面容,心里猛然一跳,脸儿一下子变得通红。这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美少年,他的容貌美得已超过了男女的界线,浑不似红尘中的人。是天上的仙人来到人世游玩吗? “就是它。”那女孩指着那已感觉到有人在看它的马。 少年飞身来到那匹马的面前,一纵身跳上马背。那马也不似一般的野马,毫不慌乱,先上一个人立,然后猛烈的颠簸着,想要把身上的人抛下来。 锦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他要干什么?不怕被摔死吗? “阿离,加油!别放手。”那个女孩子笑着在边上喊着。 “惯着她胡闹。”另一个少年干脆坐在边上的大石头上面。 那边那么危险他们居然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锦莎生气的想着。她的侍从们从后面赶了上来,“公主您跑得好快!” “那是什么人?”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那马上的少年。 一个侍从忙上前,“这位就是,武显将军君渐离。” “是他。”公主的脸更红了,痴痴的望着已驯服了那匹马的少年。 “你说什么?皇上要为阿离指婚?”吴越问道:“他会乖乖的娶亲吗?” “当然不会。”隐王头痛的说:“听说那位公主先前也是不同意的,我原打算用这个理由劝父皇把她许配给别的皇子。可是不知为何这位公主打猎回来竟然改变了主意非他不嫁。皇父一听大喜[奇·书·网-整.理'提.供],当即让她搬到阿离那里。” “惨了。” “是惨了。阿离一阵大闹,别说娶她了,连名字也不准她叫。”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闹什么?”吴越冷冷的说:“你父皇专门把位公主许给他,谁看不出来这在补偿他。他还不要,他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的是星汇在想什么。星汇从头至尾只把他当成个孩子,从头至尾的一直在等机会回去。他不娶公主,星汇也不会嫁给他。” 隐王长叹一声,“我就怕阿离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到时候会闹成什么样,连我也不知道。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君渐离和宁烈不在府上,锦莎气势汹汹的带着侍从来到了星汇住的院子里。她又是皇上的客人,一路上也没人敢去拦她。星汇正在院子里和李知春下“五子棋”,眼前望着眼前的不迅之客一时还搞不清状况。 “你就是星汇?”锦莎怒气冲冲的说:“你给我一步一跪的来我住的地方,我来教你什么是规矩。” 她在说什么?星汇望着她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一步一跪?我们两个来演白蛇传里的法海和白娘子吗?“这位是?”她问一边的李知春。 李知春当然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君渐离决不会想让星汇认识她,只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这位是金罗国的锦莎公主。” “也是君渐离未来的夫人。”锦莎傲然说道。 “哦?”星汇意外的小声问着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皇上刚有指婚的意象,公子还没有同意。”李知春忙解释着。 十八岁就要结婚,好早,到底是古人。星汇点了点头。 “你以后要是想进将军府的门,就要学会好好侍候我。”锦莎骄傲的说:“做小妾的,就要有做小妾的样子。” 星汇吃惊的睁大眼睛,“谁说我要做阿离的小老婆?” “难道你一个草民家的女儿,还想和我争夫人的位置?” “当然不是。公主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阿离只是好朋友而已。” “还说我有什么误会。”锦莎愤怒的说:“他不让我叫他的名字,你倒可以叫他阿离。” 这是吃的什么醋?星汇有好气又好笑,“那是因为我们比较熟。” “你不用狡辩了,他说他有心爱的女人,除了她不会娶别人,不是你还会有谁?” “心爱的女人?他是骗你的吧。” “骗我的是你。那天我就该看出来了,他看你的表情----。你,你--。”锦莎越说越气,“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她在说什么?阿离心爱的人怎么会是我?星汇望向李知春,你也该觉得荒唐可笑吧?你为什么不笑,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她莫明的慌张起来,没有的事,我不要随着她乱想了。 正想着锦莎猛然从边上侍卫的身侧抽剑向星汇砍了过去,李知春忙拉着星汇向后撤。事出突然,虽然躲过了她的重击还是划伤了星汇的手臂。锦莎见状又是一剑,向着她恶狠狠的砍过来。 君渐离从聚宝楼老板手中接过一串绿水晶手链,对着阳光仔细的观察着,然后露出欣喜的笑容,“就是这一条,总算找到了。” “将军,您喜欢水晶吗?”古玩店的老板奇怪的说:“这条其实并不算极品,我这里还有几件,您要不要看一下。” “不用了。”他把手链握在手中,“找的就是它。”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脚步声急响,府上的一名侍从慌张的跑了进来。他一面匆匆向君渐离行着礼,一面说:“将军,请您快回去吧,府里出事了。” “什么事?” “府上的侍卫和锦莎公主的侍卫起了冲突,一起被兵部的人扣起来了。” “什么?”君渐离一皱眉,“为什么起的冲突?” “听说是为了星汇姑娘,详细的事情小人还不清楚,请您快些回府。” 为了星汇?君渐离一惊,“不清楚?!要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的?”说着飞快的跑下楼,向府里赶去。 那侍从紧紧跟在他身后。在心里暗暗的说,不是不清楚,是不敢说,将军。已经去请宁将军过府上来了,看来今天府上又要闹得不同开交了。 在星汇院子里的地上,有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君渐离的心脏猛一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星汇人呢?” “星汇姑娘不在府上。” “她在什么地方?” “小人不知。” “李知春,李知春。”君渐离扬声叫了起来。李知春,这最好不是星汇的血,她跟着我在军营里都没有流过一滴血,有你在身边,你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对吗? “他也不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君渐离提起他的衣领吼道。 宁将军怎么还不到呀。那侍从发着抖。 “你还不说?” 没有办法了,“锦莎公主今天带人到府上,用剑砍伤了星汇姑娘。” 什么?君渐离一失神,把他摔到了地上。 第 22 章 “将军,将军您请息怒呀。”看着他一下子冷到极点的脸,侍从在地上忍痛叫道。真可怕,将军要做什么? 君渐离不去看他,快步向锦莎的住处走去,一脚踢开大门。余怒未消的锦莎坐在状台前猛然听见这一声巨响,惊恐的抬头望去,见君渐离复仇天神一样气势汹汹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俊美的脸像是用寒冰雕刻而成没有一丝表情,才一踏进门来房间里仿佛一下子就到了寒冷的冬天。君渐离一个箭步来到她的面前,锦莎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你把她怎么样了?”他森冷的问道。 “我,我---。”这还是河边那个谪仙一样的少年吗?锦莎禁不住颤抖起来,还想向后退,君渐离抓住着她的手腕逼视着她。 “将军,请您放开公主。”侍女鼓起勇气喴道。 对呀,我是公主,他敢把我怎么样。他居然为了那个女人对我这样无礼!锦莎又惊又妒,用力想甩开他的手,“我是公主,我想对她怎么样就对她怎么样,我还不能杀个草民?” “你杀了她?”她的手腕在他的手中应声而断,“你杀了她?”他修长的手捏住了她的脖子。 周围的侍女尖叫声一片,锦莎反倒叫不出声来。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仿佛是带着魔性的,她清楚的感觉到死亡猛然一下子向她侵了过来。 宁烈一路跑进府来,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慌忙的叫道:“阿离,放手。你要杀死她了。” “她说她杀死了星汇。”他没有放手,反用力提起她。 “没有,没有。”侍女们哭叫着,“星汇姑娘没有死,公主只是划伤了她的手臂。” “我知道。”他冷冷的一字一字的说:“可是她想杀她,不是吗?她伤了她,不是吗?” 如果可以我真想亲自教训她,宁烈愤愤的瞪着锦莎,可是又不能真的让阿离杀死她。他认命的走上前,拉住君渐离的手,“别管她了,去找星汇要紧。”还不放手,“行了阿你,你还不放手,你想让星汇叫你杀人犯吗?” 君渐离冷哼了一声,把她摔到地上,像上手上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拍了拍手。侍女们忙围住锦莎公主,她喘息了半天才哭出声来,惊骇的用颤抖的手指着他,“你,你是鬼,是个恶鬼!” 他笑了起来,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依然那么丰神如玉,依然那么俊秀非常,“是,我就是恶鬼。你想嫁给我,却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第 23 章 星汇在京城的街道上急步走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为什么要跑出来,为什么不敢回去?那公主只是乱猜而已,我怎么会相信她的话?我应该回去。可是坏了,我现在只要一想到阿离的脸就想逃跑,我是不是被她砍傻了? 李知春担心的跟在她身后,“星汇姑娘,我们在街上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回去吧。” “李大哥,我还想转转。”她讪笑着,“太久没出来了嘛。李大哥,你不用管我了,先回去吧。” 李知春安慰道:“星汇姑娘,您是在担心公主的事情吗?您放心,公子一定不会让您受委屈的。您手臂上的伤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还是要从新上些药才好。” 她勉强笑了笑,“可是,公主是他的未婚妻,为了我弄得他们夫妻不合,不太好吧?” 李知春以为她在说气话,忙解释,“那是圣上的意思,公子并没有答应,而且我和兄弟们一定会站在您这边。” 站在我这边?!我怎么越听越怪。星汇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笑不起来了。“别开玩笑了李大哥。”她绕开这个让人心慌的话题,指着前面的酒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吗?” “你再说一遍。”隐王手中的茶杯重重的磕在桌上,“你说君将军那里怎么了?” 下面的侍卫看着隐王阴沉的脸色小心的说:“君将军的府中的亲兵和锦莎公主带来的侍卫起了冲突,兵部出面把两边的人都关进了兵部大牢。” “伤亡如何?” “都是轻伤,只是---,君将军听到消息后找锦莎公主兴师问罪,折断了她的手。” “折断了她的手?!”隐王紧闭双目,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沉默了半晌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摇摇头睁开了眼睛,“吩咐下去立刻备马,我要进宫见驾。”只得如此了。 李知春极后悔的坐在椅子上,头痛的望着星汇。只是转身偷偷交待伙计给府里送信这一会功夫,她居然点上了瓶酒开始喝了。虽然夺下了酒杯只让她喝到了一杯,可是她就已经醉了,“李大哥,我没有做错事情吧?我怎么总觉得我做错事了。” “没有。”李知春摇摇头。这是第七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我没骗人呀。他不是已经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知道我的事情对不对?” “对。”这个问题问的是第五次了,“星汇姑娘,你真不该喝酒。” “为什么不能喝?我是成年人,我有身份证的。”她撑起有些沉重的头,努力坐直身子,“阿离才是小孩子。我比他大呀,那个什么公主的,她没看出来吗?乱说话。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嘛。”她忽然笑了起来,“喝酒还满好玩的!眼前好多蝴蝶飞。李大哥,你让左边的那个你别动了呵,我们好好聊天嘛。” “蝴蝶飞。”身后突然有人冷哼了一声,“有没有星星在转呀?” “也有星星再转,你怎么知道?”星汇笑着转过身,“阿离。” “不错,还会认人。”君渐离狠狠瞪了李知春一眼,“你们喝得不错呀。” 星汇绯红着脸,还在吃吃笑着,“我一个人喝的,他没喝,好浪费。” 君渐离一叹,俯身抱起她。她也不挣扎,只是抬起头望着他,突然不笑了, “阿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对不对?”一直都是好朋友对不对? “对。”君渐离深深的望着怀里的人,认真的答道。一直都那么爱着你。 回到府中已近黄昏,大厅上坐着面沉似水的隐王殿下。君渐离把已在他怀中睡着的星汇交给宁烈,轻声说:“你安排大夫看一下她的手臂上的伤口。”然后走到隐王面前,“是皇上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若是皇上要处理此事也是刑部的人来,怎么会是我来。”隐王冷声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对方是金罗国的来和亲的公主,就算是有再大的理由,伤了她也与跟金罗国宣战无异。好好的和谈局面转眼就要兵戈相向,父皇若是追究起来,第一个要处罚的就是星汇。” 君渐离望着他轻松的一笑,“我原就不是什么听话的臣子,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要带着她一起走是不是?” 你这家伙什么都不放在的眼里,只对她如此的在意,可是你可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想到此心中不免有些不忍, “我刚刚到宫中说服了父皇对金罗国开战,可能很快我就要出征了。” “你---。”君渐离收起脸上的笑容吃惊的望着他,他居然在默默的为我收拾残局。 “你什么?”隐王还是那副冷冷的神态,“金罗国的确不怀好意,可我国此时国库空虚也不宜出兵,要不是你-----。也是你自己运气好,若对方是个无辜的人,我会让你这么任性?!”你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军事才能,我却不想让你埋没。你可能并不把我当成哥哥,可你却是我最在意的弟弟。 君渐离看着他赤子一般清澈的眼睛,不自然的别过头, “还是我自己去打金罗。” “你去做什么?这件事情你又多有理?”隐王犹豫了一会,还是先提醒他一下吧,“你就留在府中,阿越说就这几天莫非要到了。阿越不会走,可是星汇是很可能还是想回去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她敢。”君渐离一听到这个可能就火冒三丈。 隐王摇头笑道,“这话真是没有道理。据阿越说,她在那边有家人和朋友,过得很是春风得意。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不让她走?”他再这样执着下去,说不定就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阿离,放手吧。天下何处无芳草,为什么一定要是她呢?” 君渐离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满脸的怒气渐渐变成了哀伤。傍晚昏黄的光投在他无瑕的脸上,形成片长长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剩下刻骨的落寞,“若是能放手,我早就放手了。” 星汇是从李知春那里知道她跑出将军府后发生的事情,若是在以前,虽说锦莎是伤她的人,她也一定会找阿离为她打这个报不平的。那样说不定也就不会让事情向着不可回转的方向发展,而为以后种下足以致命的恶根。 她只是逃着,下意识的逃着。好像一停下来听清阿离要说的话,就会没有了回家的勇气。 君渐离不是没有察觉的她的逃离,可是正如她自己说过的,她是那种具有捉迷藏的天赋的人。以前曾笑她,“这也算是天赋吗?”现在才知道,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本领,她总有办法在他找到她的前一刻躲得无影无踪。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莫非出现了。她穿着异族的服装,眼角有飘泊的神色,红唇习惯性的抿着。那自信的表情好像是在说,天下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她天生就注定是君渐离他们的头号大敌,似乎是会什么仙法的,虽然君渐离他们一防再防,她还是轻轻松松的,出现在一个人躲在后花园的太湖石边发呆的星汇面前。 星汇站起身来,做梦似的眨眨眼睛,然后兴奋的跑过去抱着她高兴的跳起来,“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莫非虽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被她的情绪感染,一句话就让她冷静了下来,“仪器没修好,还要再等半年。” 这个非常时期我怎么可以再等,我每天在府里躲着阿离躲的都快要累死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开始的时候你让我等一年。” 莫非平静的说:“可是那时你要找吴越。” “现在我都等了二年多了,你居然说仪器没修好。” “那是我们部门的运作不好。”和我没关系。 她埋怨道:“你都不知道我住得有多不习惯。” “谁让你们要来动我的仪器。” 找后账是不是?我也会,“不想让人动你把它摆出来干什么?” “雷雨天气,又是在山上,我摆一摆怎么了?有谁会在那种时候上山。” “那你要就问吴越了,要不是她离家出走,我怎么会追到山里那么倒霉的碰到你的仪器?我是最无辜的。”我好可怜。 “吴越不走,要走的是你,我问她做什么?” “我说一句你就回一句,人家心情不好,你就让我说一句会怎么样嘛。你们未来的人真是无情,像机器人似的。”星汇扁了扁嘴,“我很想妈妈,又不能回去,你就不会安慰一下。” 君渐离正和吴越在大厅说话,听到侍女来报告他这个消息时惊得浑身冰冷。他跑向后花园,慌乱中有几次都撞倒了走廊上的侍从。没有人可以从我的身边带走她,没有人有权力带走我的光。他飞快的跑着,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会轻功的人,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把心肺炸开。“我很想妈妈,又不能回去,你就不会安慰我一下。”这最后一句话正好传到他的耳中。 不能回去?太好了!他跑上前欣喜的把她从后面紧紧抱住。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宝物。莫非奇怪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摇摇头离去了。 星汇转过身来抬头望着他的笑容,这是个像是拥有着全世界一样幸福的笑容。无端的心酸起来,就算我是个残忍的人好了,她自暴自弃的想着,用力推开了他。 躲开了所有的人,星汇独自一个人坐在盛开的樱花林中的长椅上,眼泪不知不觉的滑落了下来。他误会我会留下来了,可是我竟然不敢告诉他。不管是留下还是回去,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事情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锦莎公主来找我的前一天我还清楚,在自己心中他只是个值得怜爱的孩子,那么现在我又在伤心什么? 宁烈远远的就望见,他找的那个人正坐在花树下。她穿着绿色的薄春衫,头发披散在小小的肩膀上。和风吹拂起粉色花瓣如帐,舞蹈着笼在她的身边,美得恍若梦境。他走到她的身前,看到一滴泪珠正落到她的衣襟上。此时看到她的眼泪心中百味交集,高兴她能留下来,又怜惜她不能见到母亲。 他坐在她身边,轻轻抬起她的脸,柔声安慰,“星汇,不要伤心了。”你虽然失去了母亲,可是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让你生活的和在那个世界一样的快乐。 “不是的,小烈,你不懂。”星汇摇着头,我不是在为这个哭。新的眼泪止不住的又流了出来,宁烈叹息了一声,春风一般温柔的吻上了她的唇。星汇瞪大眼睛望着他,脑子里所有的神智成了碎片,“小烈你在做什么?” “星汇,我一直以来,都喜欢你。嫁给我,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我, 我把你当成我的弟弟。怎么可以嫁给你。”星汇惊慌的站起身,向后面逃去。宁烈顿住脚步,没有去追她。星汇,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让你的心更乱。可是我若是现在不说,也许你就会被阿离抢走了。你要知道,我对你的爱,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脑子里成了一团乱麻,她只是无意识的跑着,像是想要逃开让她迷惑的一切。是什么让她回家的路变得这么难走?“我很清楚,很清楚。”她不断的对自己说,“我不爱阿离,也不爱小烈。” 恍惚间突然被人拉住,“星汇你在跑什么?” “放开呀。”她挣扎着,“让我想一想,我要想清楚。” “你想什么?” 她无意识的喃喃说着,“我,一直,把他当成弟弟呀。他怎么可以吻我?” “宁烈是不是?”那个声音猛然一下大了起来,握住她的肩膀大吼着,“你这个笨蛋,你怎么可以让他吻你?!” “阿离。”她回过神来,楞愣的看着一下子逼近眼前火气十足的俊颜。 他忽然将她揽入怀中,像是在抹去宁烈那一吻留在她唇上的味道,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他炙热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激烈的吻着。星汇用力想要挣开,他却怎么也肯放手,“你是我的。”他紧紧把她搂住宣誓一般的说:“不可以喜欢别人。宁烈也不行。” 君渐离和宁烈在后花园一场大战,打得全府上下的人都莫明其妙。这个两个人不让别人插手,也不听劝,打得天昏地暗。星汇也不知为何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李知春想让她去劝劝,她隔着窗子丢出一句,“让他们都打死算了。”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这漫长的白天终于过去。夜已深了,星汇却依然没有一丝睡意,她在一面在房子里来回的走着,一面自语,“我怕什么?明明是他们不对嘛,我就去跟他们说清楚。”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我不是不敢,我先前就说了要走的,他们自己误会怎么可以怪我?我----,这地方没法住了,再不走,我就回不去了,我一定要走。”她飞快的拿了几件衣服打了个包,“写信留言也不算失礼对不对?我就留封信就好了嘛。”她坐在桌前提笔写道:“阿离、小烈、李大哥,我回家去了,不用找我。”提起包冲到门边,刚打开门,猛的看见门外站着个人。 “阿越,呵呵,你来找我玩?”她挤出了笑容,“你别误会,我提着包不是想逃跑的。” 吴越淡淡看了她一眼,“今天府上打架的事情我听说了,我就知道你会逃,你也不用骗我了。”她也从身后拿出个包来,“一起走吧。” 真够朋友,“你不用陪我了阿越。” “谁陪你?”吴越冷冷的说:“今天我接到皇后让我做隐王殿下侧室的旨意。哼,做什么侧室,是怕我想要当王妃吗?他居然乘出征的时候让皇后给我下旨,我什么也不想当,回家。” 发现星汇离开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知道她来历的人在这时都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认为星汇已经回到她的那个世界里去了。 君渐离站在她的房间里握着那张留言,痛苦的表情给人他是握着一团火焰的错觉。“出去。”他用暗哑的声音对身后的李知春他们说,“都给我出去。”李知春他们刚退到门外就听见一阵巨响,房子里像是关着一只困兽,所有能碎的东西都碎到了无法修复的程度。 “公子。”李知春在门外担心的喊着。 “滚,都给我滚。”我更希望可以碎掉的是自己。他徒然脱力的坐在满是各种碎片的地上。她已经走了,回她的那个我怎么也到不了的世界去了。本该如此,我本来就没有得到幸福的权力。星汇,你为什么要来?你是怕黑暗中的我不能了解什么是光明,然后再把我推回到更深的地狱里是吗?过去那些美好的记忆这个时候全都成了伤人的利器,身内疼痛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肆意的撕裂内脏。你做到了呀,做得很好。你是神送给我的最大的惩罚。 我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宁烈策马狂乱的奔跑着。我碰了我的仙女,所以她消失了。 星汇在初秋的空气中,好像听到了什么让人心痛的声音。她蜷缩着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没有,我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阿离他们会好好的,他们会明白失去的只是一个朋友,一个时间长了就会淡忘的朋友。 吴越向前她俯下身来逼视着她的眼睛,“你的脸色很差,你还好吧?” “当然没事。”她故做开朗的笑着。 “我一直很好奇。”吴越缓缓的说:“你真的不爱阿离吗?” “阿越,你开什么玩笑?他比我小那么多,而且我们又不是一个时代的怎么会---。” “是不适合爱,不能爱,还是不爱?”吴越截断了她的话,正色问道:“你分清楚了吗?” “我当然分清楚了。”星汇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 “答得这么快。”吴越淡淡的说着向前走了几步,“你自己想明白就好了,不必告诉我。” “我很明白。”她反驳着,“我很明白。”像是在反驳,更像是在自语。 君将军已经称病十天没有上朝了,而将军府每天都会有些奇怪的声音,府里的房子在突然之间就毁了一半。圣上终于不能再保持沉默,找李知春亲自前来问话,“李知春,你们的将军近来的病情如何,你看他何时可以康复?” “这---。”将军的情形可以说是越来越糟。他有时会长时间一个人在待在星汇的房子里,关上门窗,不让任何人进来。然后会突然的狂怒起来,毁掉能让他想起她的一切。 皇上望着他沉沉的说:“他的这个病因我也知道一些。” “皇上。”李知春的抬头望着君王,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们该不会认为,当今的皇帝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糊涂的人吧?” 李知春惶恐说:“小人不敢。” “那你就给我把那个许星汇的事情,源源本本的说出来。” “是。”星汇姑娘已经离开了,皇上就算有什么恶意也不会伤害到她。李知春讲了君渐离遇到她以来的事情,只是隐瞒了她的来历。 皇上有些动容,“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那是个到不了的地方,可是又不能说明,只得说:“人海茫茫,无法去找。” 皇上摇了摇头,有些怀疑的说:“这不像是君将军的脾气。”没有追问下去,他沉吟了一会,“攻打金罗国的主帅隐王赵颐炜,好像是因为听到府上走失了什么人的消息,在战场上失神受伤。我想让君将军做他的副将上阵去攻打金罗,你让他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儿子呀,若你的星汇的足迹遍布过整个京城,我看这城里的房子都不够你毁的,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去战场发泄你的痛苦。至于那个星汇,我再想想吧。 “是。”李知春领命退下。 君渐离出征金罗,和隐王兵分两路联手作战。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一直打到了金罗的首都。隐王殿下俘虏了近两万人,而和金罗皇家军团作战的君渐离没有一个俘虏。君家铁骑踏过的地方,是一片焦土。虽然不至于伤害平民,对军队却毫不手软。 “修罗。”一个垂死的军官睁大眼睛惊骇喊着。他是那么俊美,又是那么残酷,仿佛是杀戮之神降临人间。腥红的血液飞溅在他银白的战袍上,好像就是那战袍上的花纹,合适到让人战栗。 “修罗?!”他冰冷的笑着,从他的身体里抽出宝剑, “可能是吧。” 经过这二个多月的战事,金罗国原来的皇族多数战死。隐王呈请皇上在剩下的皇族中选了恭顺的和京城派来的官员共同治理金罗。金罗国小但兵强,百姓贫苦可皇族却极为奢华。对旧的国君下台,百姓显得很淡漠。而且新国君和京城派来的官员的又推行仁政,所以没有发生大的民变,平稳的将金罗从邻国变成了附属国。 京城上下一片喜悦之情。皇上却没有完全的放下心来,他又拿起了那份详细的战报。 君渐离处没有一个俘虏?圣上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这也过于严酷了,这样下去他怕是真的要成魔了。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女子,便是天上的仙子又如何?这就算是我送给的你第一件礼物好了。他吩咐下面,“我要你们察访的人可有消息?” “已经找到了万岁。” “把她们分别送到隐王和君将军的军营,算是这次大败金罗的奖赏。另外,让隐王他们修整之后回京。” 星汇和吴越的逃跑生涯实际上只有一个多月,但是对于这两个完全不熟悉路径,没有多少钱,又不懂武功的人来说, 已经不能算是个不好的成绩了。必竟,她们的对手是这个国家的君王。 被绑成粽子,在马车上走了近半个月的路对谁来说都不是愉快的经历,特别是连抓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星汇在颠簸中努力坐起来,想要弄掉开手上的绳子,却擦伤了手臂。她愤愤踢了马车的车厢一脚,“你们是些什么人?抓我有什么用,我看起来像是个有钱人吗?” 外面的人闷笑了几声,“就快到了,到了你就知道我们抓你做什么了。” 果然,她很快就知道了他们抓她做什么。营门外君渐离的绯红的朱雀旗迎风飘扬,想错认都没可能。“星汇姑娘。”营门外的哨兵中有认识她的忙跑上前来,“你们是什么人,快把星汇姑娘放下。” “那可不行。”来人笑着掏出腰牌, “我们是奉上皇上的旨意为君将军送美人来的,一定要把她送到君将军的帐里才算完成使命。” 送星汇来的使者在主帅大帐见到了君渐离,他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和以前在京城中见到的他相比此时眼前好像是另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是另一个人的错觉?使者疑惑的想。正在这时,他抬起头向他望了过来。原来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这寒冷如冰的眼睛,美丽却没有生气,“说,你的来意。” 使者回过神来,行了一礼,“圣上让我们为将军送来一位美人,作为将军大败金罗的奖赏。” “哦。”他冷冷的说:“送给我一个锦莎还不够吗?这次又是个什么样的名门闺秀?” “这位姑娘的来历下官并不知晓。”使者答道,皇上的旨意谁敢多问,“将军让她进来吧。” “滚,带着她一起滚。”君渐离沉声说。 “什么?!”他居然敢违抗圣上的旨意。 君渐离一字一字的说:“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您敢违抗圣旨我们可不敢,“人已送到,要走要留任凭将军处制。”使者匆匆拱手退出帐外。 “来人。”君渐离吩咐道:“把他们带来的那个女人赶出营去。” “将军,外面现在还有流匪作乱,把她一个女孩子赶出去会有危险的,还是---。”士兵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将军为什么要赶星汇姑娘出去? 他用冰冷的眼神止住了士兵的问话。 “是。”士兵行礼退下了。 第 24 章 站在帐外的星汇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不知为了什么,心里猛然间涌上了很多分辩不清的情绪。他要赶我走?看来他真的很生气,不想原谅我了。奇怪,我好像很想哭,这样不是很好吗?我可以很放心的回家去了,应该高兴的。她尽力压制着要流出来的眼泪,一时不知道该对眼前关心的看着她的士兵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嗯”了好几声,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别难过,星汇姑娘。”那士兵安慰道:“我看将军只是一时气恼,气消了就会来找您的。这附近有些不太平,我们就要回京了,您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用了,谢谢你。”她微笑着,现在我最好快些离开这里,“不知道方不方便借我一匹马?” 那士兵叹息了一声说道:“姑娘,我们到马厩去挑一匹好马。” 星汇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了马厩。阿离为她驯服的飞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抬起头向她这边望了过来。星汇走到它身边,轻轻的抚着马背,在它耳边柔声说:“飞影跑得最快,谁也比不过你。上战场的时候,你要带着他躲过危险,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他。” “星汇姑娘。”那士兵见此情景忍不住有些鼻酸,“您还是不要走了,我去请宁将军---。” 星汇摇了摇头,本就要走的,再见又有什么用。她牵出一匹马,走出了营门。 已是薄暮时分,眼前碧草连天,四野茫茫不见来时路。 星汇任马小跑着,慢慢向前走。和莫非约在京城见面的时间还有近三个月,而吴越又很可能已经回到了隐王身边。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快些想办法回到京城。她伸手暖和了一下冰冷的脸,努力让自己从莫明的悲伤中振作起来。可是突然想起刚刚心神恍惚,出来的时候竟忘记问清回京城该走什么方向。她苦笑了一下,向前走吧,说不定可以碰到人家。 “皇上送她过来做什么?” “谁知道?” “军中不是不让住女人吗?” “我们将军才不管这些呢。” 哨兵们反常的在帐外小声议论着,君渐离烦躁的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准备训斥这两个吵闹的人。 “对呀,以前星汇姑娘一直在营里呀,将军不会突然的讲究什么忌讳起来了吧?” “天就快黑了。星汇姑娘一个女孩子,骑着马在外面走多危险呀。” 他们在说什么?君渐离猛的掀开帐帘,一把提起那个哨兵的领口,“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这两个哨兵看他脸色青白,剑眉高高的扬起,一幅很生气的样子连忙跪倒请罚,“将军,我们不敢再说了。” “你们说谁在外面?”他厉声问道。 “您刚刚赶走的星汇姑娘。” 那个使者带来的竟然是她!君渐离心中如一阵巨浪翻滚,她还在,是我亲自把她赶了出去。 哨兵看他的神情像是万分懊悔,大着胆子为星汇求情,“将军,天快黑了,外面又有流匪。您让我们带几个人把她先接回来,明天天亮时再走,可以吗?” 君渐离闻言浑身一震,松开手把他抛在地上, “带上一队人马跟我走。” 每逢战乱之时,多易生匪,做些乘火打劫的事情。星汇才出营门不到一里,就有幸遇到了来这个时代以来从未曾遇到过的山贼。 这十来个人骑着马,手里拿着明晃晃武器。见星汇一个人走近了个个面露喜色,污言秽语嬉笑着向她逼近过来。此时可真该算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星汇也不和他们答话,一夹马腹箭一般的向侧冲了出去。 那些山贼看她不惊慌害怕还会想办法逃跑,先是一怔,然后又是一阵哄笑,“这小娘子还满有趣的,和她玩玩!”这荒山野岭,她一个小女子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他们没有用兵器,只是在她的马后追着想用绳索把她弄下来,仿佛把这当成个好玩的游戏。星汇的马术虽不错,可体力却不足,渐渐的也就慢了下来,有几次绳子都抽到她的身上。好像是流血了,背上肩上火灼一样的痛。她喘息着跑过了树林,四周是一片草地,无遮无掩,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山贼们更是得意,“还跑不跑呀,小娘子?!” 星汇不想放弃,奋力向前跑着。正在此时突然听见后面有几声惨叫,她下意识在马上回头,看见离她最远的那个山贼突然从马上坠了下来。原来有一队人马正从后面杀过来,为首的那个人,竟是阿离。 是阿离吗? 不是没有见过他在战场上杀敌,这样的表情却是从未曾见过。他像是尊冰雪铸造的战神,肃杀之气迷漫四野,让人窒息。星汇怔在马背上,速度慢了下来。离她最近的那名山贼赶到了她的身侧,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君渐离也到了,一剑将他斩于马下。 星汇看着她马下山贼的那具头身分家的尸体一阵目眩,几乎要从马上栽倒下来。抬起头见君渐离已勒住缰绳,定定的望着她。那目光中有千百种的情感,此时只化成一片冰冷。她禁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君渐离目光一凛,举剑向她这边砍过来。 他要杀我?他真的恨我至此?!星汇紧闭双眼,一阵疼痛,一蓬温热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我要死了吗?她睁开眼睛,马下又多了一个山贼的尸体,而自己身上却没有伤口。怔然擦去脸上的血迹,望向君渐离。他一伸手,把她掳上飞影。 山贼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几个早吓破了胆,跪在地上求饶。君渐离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毫去犹豫的一剑砍去,让他们人头落地。星汇惊骇的从马上回身,看见那些求铙的山贼正被士兵斩杀,哀嚎之声让人不寒而栗。 “你在干什么?”星汇惊叫着,“他们已经求饶了,为什么还要杀他们?” 君渐离脸上没有表情,不看她,也不回答,冰冷的像是没有生命的塑像。 星汇按着不知为何突然疼痛起来的胸口看着他的脸,半晌无语,突然幽幽问道:“你刚刚想杀的,其实是我,对不对?” 君渐离听到这句问话浑身一僵,健臂如铁箍一样勒紧了她,冷冷答道,“对。”一夹马腹箭一般向营地冲去。 一路狂奔,被扯着手臂布娃娃一样的被拖到君渐离的大帐,重重的甩在床上的星汇,忍着背痛喊着,“你疯了吗?” “早就疯了。”君渐离面无表情的回答了她,猛然把她压在身下。冰雪一样寒冷的吻,吻上了她的唇。星汇惊慌的用力推着他,他却丝毫也没有受到影响。无论她躲到哪里,他都如影随行。他早已经不是那个纤弱少年了,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他像是个陌生人,一个可怕的陌生人,再不容她逃离。抬起头来,从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情欲,而是悲痛,甚至是绝望。 他想用这种方式留下我?星汇被这美丽眼睛里痛彻心肺的神情怔住了。这一瞬间,他的手扯开了她衣服,像野兽咬住他的猎物,深深的咬上她纤细的肩头,“我真想,把你吃进我的身体里。”他嘶哑的说着,一滴眼泪滴落在她裸露的雪肌上。 落在她身上那滴灼热的泪水麻痹了她所有的抵抗,她怔怔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阵疼痛突然从胸口传来,她猛烈的咳嗽着,吐出殷红的血溅上了他月白的衣袖。 “你怎么了?”君渐离仿佛从梦中醒来,惊慌的抱起她,大声叫着,“大夫,快让大夫过来。” 跟着大夫一起进来的,还有在外巡视回来的宁烈与李知春。 “你对她做了什么?”宁烈惊心的望着君渐离大帐中的一片狼藉,望着床上衣衫不整的星汇和那触目惊心血迹,愤怒的说。 君渐离冷笑一声,眼中的占有欲是那么明显,“你说我做了什么,我就做了什么。” 宁烈的回答是一记重击,君渐离的脸顿时青了一块。 “她的事情,再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君渐离冷冷的说:“来人,把他关起来。” “你卑鄙!”宁烈怒骂着。下面的人早围上来把他逼了出去,外面立刻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星汇姑娘受的是内伤,无大碍。”大夫在这纷乱的环境里小心的检查着。 砍杀山贼的剑气,看来也伤到了她。的确,那是盛怒中的一剑。君渐离轻轻的把昏迷的星汇搂在怀中,把脸埋进她的长发,“我可以为你去死,可你若是想要离开我,我会亲手折断你的翅膀。” 正要为宁烈求情的李知春,摇头一叹,走出了大帐。 第 25 章 隐王和吴越刚刚误会冰释正是浓情密意之时,却听到了君渐离的朱雀营中主帅副将已经闹的不可开交的消息,不得不赶了过来。君渐离可能是早知道他会来,带了星汇和前队已经动身回京了。宁烈被关在营中,看情形若是放他出来一场大战是避免不了的。无法,只得百般安抚,又暗暗把他留了下来。 星汇醒来以后已在回京的马车上,隐约听到君渐离把宁烈关起来的消息。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弄得星汇的内伤雪上加霜,又开始咳血。君渐离大惊之下听从了大夫的话,压制下自己想和她在一起的想法避开她。 不知是因为心事多了,还是伤还未愈,星汇夜里睡的并不沉。常常会在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坐在她的床前凝望着她,那目光如奶茶杯口的热气,有种让人很安心的温柔。有时候那个人会像是想确认她的存在似的小心的碰触她,然后轻轻的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颊边。 星汇不愿去想那人是谁。应该是梦境吧?那个易怒又任性的人,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温柔? 路上走了近一个月。经过精心调养,到京城时星汇的内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只是一进府就被软禁在房里的。于是,她就在五天之内帮房间换了三回摆设。李知春听见响声匆匆赶过来,见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的星汇坐在矮塌上侧着头望着窗外,君渐离踩着满屋的碎片定定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真是连发脾气时的反应都一样,再这样下去君府马上就快需要重建了。他望着这气氛诡异两个人在心里暗想。星汇向来成熟懂事,很少有任性的举动,这次为了回家可以说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在闹了。他对在房中吓呆了的两名侍女招了招手,下去吧,隔一天就闹一次,你们还没习惯吗? “我不是你的囚犯。”星汇首先打破沉默,瞪着一直不开口的君渐离,“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在我身边你就这么痛苦吗?”君渐离缓缓的说,声音中除了怒火更多的是痛楚,“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我的母亲呢?她一个人在那边,你要我抛弃她吗?你已经不需要我了,而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回去谁来陪伴她,谁来照顾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你?你对那边的亲人有感情,那我呢,对我就没有感情吗?” “人不是就只有一种感情,我就不能继续做你的朋友吗?” 君渐离凝视着她,“你说`继续′?”他走到她的身边,轻声却清晰的说:“我从十五岁起,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女人。” 星汇一面向后退一面反驳,“你骗人!你那时只是个孩子。” “孩子就不可以爱人了吗?还是只有我,没有这个权利?”他逼近她,执起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把她拉向自己。 星汇看着他摄人心魄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睛,不知为何心慌起来,伸长手的想把自己的头发拉回,“我不管,我就是要回去。” 君渐离一笑,然后坚定的说:“我不管,我就是不让你回去。”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离醒着的她这么近了,他不顾她的挣扎把她的脸捧在手心。一向有着桃花颜色的她现在暗淡消瘦了许多,心里禁不住一痛,沉声说:“我听说你不肯吃饭了。” “我要回家吃我妈妈做的饭。”她别过脸,理直气壮的说。 他点点头,“厨子们的饭不如你母亲做得好是吗?” “是呀。”虽然我妈妈只会下面,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回去。 “不会做饭的厨子那还要他做什么?”他站起身来转面向李知春说:“下去叫人把那厨子打一顿赶出去。” “你---。”星汇气得满脸通红。这便是两个人在一起太久的坏处,彼此都对对方的软肋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她决不会看着别人无辜受罚,她也知道他明知自己是无理敢闹一样会说到做到。瞪着他,委屈的说:“不准赶,我吃就是了。” 君渐离满意的一笑,走出门去。到了前厅他突然回过身来,对跟在身后的李知春说:“吩咐下去,谁能让她多吃一两饭,赏一两银子。” “好大方!”有人在他身后冷哼了一声。 回头就见隐王和吴越,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吴越也不理他,越过他向星汇的房子走去。隐王冷冷一笑,“你再躲呀。居然给我关着府门躲着我,见不到你我就会由着你胡来吗?” “你来做什么?”君渐离警戒的说:“宁烈呢?” “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把对方气死,再要做些什么就要看你要做什么了。李知春,叫下面人搬椅子来,我今天要和你们将军长谈。”隐王不慌不忙的吩咐着。等下面把椅子香茶都摆好了,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说:“说到宁烈我就不得不佩服你和我们那个伟大的父皇了,他是犯了哪条军规你要把他关起来?父皇更了不起,不知怎么得了消息,居然以升官为由派人把他给押到边关守城去了。不过你先别得意,我看他就快想办法回来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情,你来是想把她带走吗?” “如果我说是呢?你杀了我?” “我杀你做什么,死人是不知道痛苦的。你不是还有吴越吗?” 隐王顿时沉下脸来,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你居然拿她来威胁我?!” “若今天要走的是吴越,你又会怎么做呢?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感受。” 隐王抬起头来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有着伤痛痕迹的眼睛,半晌无语,慢慢的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快走出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回身说道:“父皇曾经对我说,你太过重情,也太过执着。而太过执着,容易成魔,你知道吗?” 君渐离望着他,突然一笑,“他错了,我本就是魔,是她把我拉到人世这边。如今她要是走了,我当然还是魔。” 隐王摇了摇头,然后一叹,“让我再想想,你也再想想吧,不要做出让自己抱恨终生的事情。” 隐王心情重重的走出君府大门,吴越已在马车上等着他。看见他的脸色阴沉便已猜到谈话的结果,于是安慰,“这也是预料中的事情,你不必太忧心,你知道吗?我刚刚去见星汇时,我说要是她实在想回家我们可以带兵强行把她救出去。她问他会不会受伤?我说很有可能,她就说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如果她也去伤他,他就太可怜了,会很伤心的。你说她盼着回家有这么多年了,可现在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她居然还在顾及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伤不伤心。如果说她心里半点没有这个人,谁信?我看她是有留下来的可能的。” 隐王无奈的笑着,摇头一叹,“我说我们这位星汇姑娘什么好呢?她既然这么担心他会不会受伤,又为什么一直不明白,天下最能伤他的,已经在伤着他的,就是她自己呢?” 半个月以后,本该痊愈的星汇不但没有好,反而病得沉重起来。开始的时候不过是轻微的腹痛,星汇便以为只是因为着凉了,也没有告诉身边的人。慢慢的疼痛越来越猛然,君渐离来看她时,她已经痛得大汗淋漓了。君渐离忙叫侍从快去宫中请太医来。这一去惊动了正在宫中当值的隐王,问清原由便和太医一起赶到了将军府。 星汇的高热持续不退,疼痛又来得猛烈,君渐离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早就乱了方寸。隐王忙拉过太医,在一旁问道:“她的病情如何?” “这位姑娘苔薄黄,脉滑,需行淤散结----。” “你不必和我说这些,只说要不要紧?”都什么时候了,若星汇有什么意外,我看这里就要天下大乱了。 “是。治得早还有希望,如今十分危险。” “十分危险?有可能会死?” “是。” 隐王脸色大变,“你们全力去治,治好了重赏,治不好房里面的那位君将军多半会要你们陪葬。” 太医惊慌跪倒,隐王忙拉起他,“你干什么?别让他看见。一会他问你,你千万不可这样告诉他,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是。”太医擦着额上的冷汗,“下官一定全力救治。” 隐王点点头,大步出了君府,此事一定要和阿越商量一下。 正在此时里面君渐离叫道:“大夫呢?药开了没有?叫他快过来。” 太医匆匆跑进房来,看见君渐离的脸色好像比星汇更惨白,连他抱着星汇的手,好像都有些颤抖。见太医进来了,君渐离大吼,“她怎么还在痛?你快想办法呀!” 星汇费力的拉住他,“又不是他害我痛的,你吼他做什么?我没事的。” “还说没事。”君渐离为她顺了顺头发,转面厉声说:“她要是再痛下去,我就杀了你。” 看来隐王殿下说得不错,太医又擦了擦汗。痛都不让她痛,要是她死了,看来我也是活不成了,“下官已经开了药,姑娘吃了药就不会痛了。” “那还站着做什么,快去端来。” “是。”太医行礼退了下去。 药喝下去以后,疼痛得到了缓解,星汇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夜口渴醒来的时候,身上好像从来没有痛过,除了觉得累和虚弱已经没有了什么别的不适。支起身子坐了起来,发现阿离趴在床边,已经睡熟了。折腾了一天,把他给累坏了。星汇侧过身子隔着空气抚着他的脸,这么可爱的睡容,任谁看了心中都会柔软如棉。在他鼻子上假意拧了一下,可醒了就欺负我,太坏了! 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绕过靠在边上睡着了的侍女,准备自己去倒水喝。透过重纱帘看见外室亮着灯,隐隐约约有几个人,站在那里说着什么。于是站在那里仔细分辩,是隐王、吴越还有那个太医。 “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怎么会不行?”隐王压低了声音问道。 太医小声回答:“只是暂时止住了痛,还会再痛的,到那时可能就无法止住了。” 有什么人在外室来回走动着,然后是吴越生气的声音,“是什么了不起的病,你们居然会治不了。星汇要死在这里,我,我---。”说着呜咽起来。 星汇浑身一软,滑坐在地上,脑子里很长时间是一片空白。会死在这里,我会死在这里?这一句话在脑子里嗡嗡作响,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好不甘心呀,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又传来隐王的声音,“太医,你点的安眠香快用尽了吧?” “是。” 他像是在喃喃自语似的说了一句,“阿离醒来时该怎么跟他说?”转面向太医, “你们不能放弃,全力救治,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 星汇怔怔望向床边的阿离,他还不知道吗?不能让他知道。勉力站了起来,躺回床上,望着他眼泪不停的落在枕头上,转眼湿了一大块。原来我从来不需要做什么选择,老天早就帮我选好了。阿离你看,我怎么能不走呢? 仿佛是她落泪的声音打扰了他的睡眠,他在朦胧中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紧张的问:“你哭了,又开始疼了吗?” “没有。”她笑着,“那是汗。” 第 26 章 莫非应该已在京城了吧?一夜无眠的星汇,呆呆的望着床上的素色帘幔。此时对死亡的恐惧,被对阿离的担心压制得有些麻木。一定不能让阿离知道我的病情,我要在病情严重之前离开这里。和莫非约好的日子只差三、四天了,她应该已经在来凤客栈了。而现在能帮我的人,就只有她了。可是要如何才能见到她呢?她幽幽望向门外,李大哥,要靠你了。 趁君渐离不在身边星汇叫来了李知春,敛容说道:“李大哥,你是我一个人的侍卫,对不对?” 李知春虽然惊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仍正色答道:“是。” 星汇一面警惕的看着门外有没有人进来,一面说:“李大哥,你到来凤客栈中去找莫非,把我这情况告诉她,让她马上过来。” 李知春大惊,“星汇姑娘,您为什么一定要走?” 我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连隐王一起拖下水吧。她急急的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可以去问问隐王我的病情,我不可以死在这里。” “我--。” “快去。” 李知春到隐王府找到隐王确认星汇的病情,隐王阴沉着脸让他先回府去,说自己随后就到。李知春见此情景知道星汇没有骗他,又是伤心又是震惊。无奈之下只得到了来凤客栈找到了莫非,并把她带到府中星汇的房间,自己在外守候。她们不知谈了些什么,不一会莫非就扶着星汇走出了房门。 “李大哥。”星汇拉着他的手,声音沙哑的说:“我要回家去了,你---。” “你还是想回去?!”有人猛然在她背后怒气冲冲的喊着,狠狠的抓着她的肩膀,把她交给后面的侍卫,转面向李知春,“李知春你居然背叛我!” 李知春没有分辩,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君渐离猛然回身,从身后的一名侍卫的身侧抽出长剑,直指莫非的咽喉,“都是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带她走?我今天杀了你,以绝后患。”说着,向她举剑砍去。 星汇大惊失色,挣开侍卫的手扑过去护住了莫非。君渐离险险的收回剑势,就在这时莫非闪电般的从腰间掏出一支手枪,向他开了一枪。君渐离应声倒地,星汇惊骇的回头望着莫非。 “是麻醉枪。”莫非淡淡的说:“一会就没事了。我们走吧。” “围住她们,不准放人。”君渐离大喊一声,下面的侍卫一下子涌上了来,把她们团团围住。不管是多么凶险的时候,也从未曾像现在这样恐惧。他努力集中自己将要涣散的神智,双手紧握成拳,紧张的有一种烈熖袭身的错觉。不能睡,决不能睡,睡着了就会永远失去自己的最重要的宝物。 “这是怎么回事?”匆匆赶来的隐王扶起君渐离,沉声质问, “星汇,你想干什么?” 星汇别过头,躲过君渐离望向她的灼灼眼神,“隐王殿下,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隐王压住火气,依言走了过来, “你说。” “我要回去。” “你---。”隐王怒目以视。你居然无视他对你的一片深情,这样伤害他。 星汇好像是已经压抑下自己的纷乱的心情,平静的说:“我总不能死在他的面前,你说是吗?” 隐王望着她苍白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现在的情况已是无法可想,只得沉默了。星汇接着说:“我让莫非帮我,消除这个府上所有的人关于我的记忆,这样等他再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那你呢?”隐王担心的问道:“你的病又该怎么办?” 星汇一怔,“不知道,或者回去以后会有办法,或者---。”她停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先顾好他吧,不要为我担心。” 隐王回过头来,表情复杂的望向君渐离。君渐离虽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是看到隐王的神色立刻就知道他已经被星汇说服了。心中如进了一勺雪水,此时方寸全乱,惊慌的像个孩子,“哥哥。”他禁不住像幼年时那样无助的喊着他,“哥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现在我求你帮我把她留下来,我求你。” 听到他的话,隐王和星汇都是浑身一震。阿离是多么骄傲的人,他是宁死也不会向人低头的,现在居然为了留下星汇说出“求”字。隐王奔到他身边扶住他,君渐离反手抓紧他的衣袖,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哀求的神色。隐王望着他心酸得要落下泪来。可又能如何?我的弟弟,你第一次求我,我却不能答应你。我留下了她若是有什么意外你一定会崩溃的。于是狠下心向着星汇,沉声说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星汇几乎站立不住,身体似乎感应到她的动摇,提醒似的痛了起来。莫非在她身边一把扶住她,问道:“你还好吧?”星汇摇摇头靠在她的肩上,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君渐离见隐王不肯帮他,愈发绝望, “星汇,你看着我。” 星汇闭上眼睛颤抖着蒙住耳朵,蹲下身子蜷缩着催促莫非,“我们快走。” “星汇。”君渐离像负伤的野兽一样嘶吼着,“我恨你!不管你去了哪里,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会找到你。” “我恨你!” 星汇猛然一颤从梦中惊醒,走的那天阿离痛彻心肺的声音,至今还会出现在梦里。 “怎么了?”宁烈关切的问道。 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原来自己还在向杭州行进的小船上。 “梦见了什么?”宁烈问道,“眉头一直皱得很紧,我几次都想叫醒你。” “梦见了我走的那天,阿离说他恨我。”星汇怔怔的说:“我做错了吗?我是为了----。” 宁烈一笑,“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可他是该恨你。若我是他,一样会恨你。” 星汇咬着唇,“没有消除你的记忆你不高兴,消除了你恨我,那你要我怎么做?” 其实虽然这四年的思念让人痛苦,我却很高兴你没有消除我的记忆。这四年里,他忘了你。这四年里,你在我一个人的心里,只在我一个人的心里。宁烈笑着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我要你像现在这样,坐在我的身旁。不要让我跑遍了千山万水也找不到你,不要让我用回忆饮鸩止渴的生活,不要我一靠近你,你就只想着逃走。”他拉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上,“你知道吗?这里面已经有了很多的伤口,很痛的伤口。” 他笑着,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开朗,却让星汇有了严重的不安。这是她无法医治的伤口,也是她无法回报的感情,“小烈,我有什么好呢?我有的好,天下的女孩子谁会没有?不要再为我伤心了。” 宁烈闭上眼睛,“嘘,你看,你又在我心里划了一道伤口。” “我----。” “我不要求你回应我,我只是希望,我可以爱你,让我爱你好吗?” 让他抛下了将军的职位,欺骗生死与同的朋友的人是我。我要怎么做才好?星汇望着他不知所措。 我又让你为难了?宁烈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心里一软,转变了话题, “看看窗子外面,你一直想来看看的杭州城就要到了。”他笑着,“你不是曾经说过,想在春天的西湖里坐一只小船,听晚钟。以前一直没有机会来,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了。我们一直住到夏天好吗?这里的荷花一定非常美丽。”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 是呵,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宁烈回答没有出唇,只是指着前方已经可以望到的杭州城,“那就是了,已经到了。” 停了一会,他突然问道:“你说阿离会不会记得?” “嗯?!” “他若是也记得,现在说不定正向这边赶呢。”宁烈淡淡的笑着,阿离,你会来吗? 一路上一直火气不消的君渐离,可不像这两个人这样悠闲的在小船上看风景,此时正杀气腾腾的向杭州赶。 “候爷。”下面的侍从看着他的神色小心的说:“要不然我们回京秉明圣上,下令全国范围内寻找。宁将军若是不去杭州---。” “他一定会去。”君渐离截断他的话,“因为星汇说过想去。” 这是什么理由?只为了星汇姑娘想去,违旨弃官出逃的宁将军,就会不顾上面的追捕到杭州来?侍卫不解的看着他,也不敢再问。 第 27 章 靠近西湖边的鸿来阁是杭州生意最好的客栈之一,不但客房布置的清新雅致菜肴也美味可口。观景最佳的二楼客房里,宁烈一面悠闲的欣赏着这江南最负盛名的这一池春水,一面饶有兴致的听着小二介绍这里的佳肴。在加上了星汇最喜欢的龙井虾仁和核桃酥后,小二殷勤的为他续上了茶,说了句“您宽坐,菜一会儿就好。”便退了出去。 宁烈喝了口茶,突然站起身来拉开衣柜,平静对柜子里的人说:“星汇,别在里面睡着了。”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她为什么会藏在这里。 星汇反到吓了一跳,差点撞到了头,“你早就知道我在里面对不对?你怎么现在才说?害我躲在里面紧张得要死。” “我一开始就让你出来,你就又要想办法跑了。你刚刚受了风寒,再跑病情又会加重的。” 星汇瞪了他半天,气鼓鼓的走出来坐在椅子上诚心诚意的检讨,“我就是个笨蛋。” 宁烈像安抚小猫一样摸着她的头鼓励,“你不笨,刚到杭州五天你就跑出去二次,你怎么会笨?这次的计策也不错。躲在我的房间里,等我发现你不在隔壁出去找你的时候,你再轻轻松松的逃走。” “那我为什么会失败?” 你不知道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可以感觉到近处人的呼吸,特别是在那个人正受了风寒,呼吸很重的时候。宁烈宠溺笑着,“那个是个秘密,要等你不在老想着逃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正说着小二端菜送了上来,“快来吃饭吧,别生气了。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要跑来跑去让我找了。” “你的生日?”从来没有听他提过,“小烈原来是白羊座的。以前在一起三年,怎么好像都没有为你庆过生?”阿离倒是十七岁和十八岁都很热闹的摆过大宴。 “我第一年的时候在外面流浪,第二年的时候在打仗,第三年的时候,是你失踪的那段日子。” 好像问到不该问的问题了,星汇咳了两声,心虚的转换了话题, “那你以前是怎么庆生的?” “在家乡的时候母亲会给我下长寿面。”他说着,眼睛幽幽望向窗外。 知道他一定是在思念去世的父母和遥远的故乡,星汇心里也有些酸楚,不知如何安慰忙站起身来说:“我也会下呀,我去给你下好不好?” 宁烈笑着拉她坐下,“我也很想吃你下的面。不过你现在身体不适,要好好休息,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不要紧,让我去做吧。我们第一次给你庆生,我怎么能连礼物都不送给你。” 宁烈摇摇头爽朗的一笑,“谁说你没送我礼物,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星汇不自在的傻笑了两声,“那我给小烈唱歌吧?” “你会唱歌?以前怎么从没听你唱过?” “哼哼。”星汇得意的笑着。唱歌算什么?我从小学起就是合唱团的领唱,还被妈妈逼着学过六年的古筝呢,“俺会的可多着呢!”以前我怎么敢唱?我会的大多是流行歌曲,要是唱出来你们不当我是在说胡话。”她低垂着眉睫想了一会,抬着头灿烂一笑,“来了江南,就唱江南的歌吧。”说着执一支银筷敲杯子打着拍子,曼声唱道: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 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 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果然是歌喉婉转,唱得极为动听。宁烈微笑着望着眼前这个如同的鲜艳的小鸟一样可爱的人儿,虽是滴酒未沾,却像是喝到了百花酿造的玉液,幸福的有些眩晕。 晚饭过后,星汇因为风寒又开始有些发热和咳嗽,“我水土不服。”她警惕的望着药碗,向准备迫害她味觉的人抱怨, “一直病,一直病,从得盲肠炎那次一直病到现在。” 宁烈又好气又好笑,“什么水土不服?不是你偷跑出去淋了雨怎么会生病?” “小感冒而已,不必吃药吧?”她开始来软的。 宁烈不为所动的把药送到她的嘴边,“喝。” 星汇噘起嘴,“我知道,你们早就学会吴越的硬心肠了。” “是呀。”是学会了,宁烈忍着笑,“你就死心喝药吧。我让他们做了你最喜欢的点心,一会儿压压苦味。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我听说湖堤边的桃花在这几天都开了,可是很漂亮的,你想看就要快些让自己好起来。” 星汇犹豫的端起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药,立刻把碗推到一边,“太苦了!” 她刚刚睡下,外面小二前来通报,说有客来访。宁烈走出门去,原来是在边城共过事的李静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宁烈奇怪的问。 “我现在奉命在这里驻军,知道你来了我管辖的地方有什么奇怪的。”李静庭轻松的说:“里面那位,就是你从我们的镇国侯那拐来的美人吧?你这家伙,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还真跟我是同道中人呀!” 宁烈笑着一捶他的肩,“谁跟你是同道中人。” “哎呀,敢打我?”他夸张的叫着,“不怕我去带人来抓你,你现在可是大大的值钱!” “抓我谁来跟你拼酒?”宁烈笑着,这家伙从不把名利看在眼中,是个随性的人。 “那倒是,自从你走了以后,在边城我是喝遍天下无敌手,寂寞呀!来了杭州,这里的人更是不济,我总喝不痛快。” 正说着宁烈的猛然看见楼下坐着十来个,是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为首的那个是金罗国旧皇的三子蒙村,此人曾被君渐离打败,灭族之后一直逃亡在外。他可能不认识那一战中做后方补给的宁烈,宁烈却不可能不认识这个敌方的主帅。现在他面色凝重,又纠集了这么多人,像在要在这里策划什么事情。宁烈警惕的拉了李静庭,躲在他们上方的楼梯拐角处观望。 “都已经准备好了。”蒙村身边一个中年人正压低了声音说:“那个人为什么会突然从京城到兰州又转到这里,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主人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这个修罗鬼好不容易才离京,身边又只带了四名侍从,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蒙村恨恨的说:“国仇家恨,能杀死他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以他的行程二更会到城郊光明寺附近,你们召集了多少人?” “加上我们的人一共六十三人,都是些功夫不错的人,他们此刻已经埋伏在路边了。” “好,我们即刻出发和他们会合。”蒙村一声令下,这些人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虽然只是寥寥几话,而且他们从始至终也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可是这一切都很明显。他们要在这里劫杀阿离。“静庭。”宁烈用力抓住他的手,“你立刻到你们那里调人到光明寺来支援。” “那你呢?” “阿离那边人太少,你调动人马还要些时间,我要先赶过去。” “你一个人去又有什么用?冷静些,你不要白白去送命。” “我的朋友有生命危险,我不能不去。”宁烈拍了拍他的肩,爽朗的笑着,“再说谁说我要去送命?我会支撑到你来的,你快去吧。” 李静庭看他的神色知道绝不能劝服他,心中一叹,咬牙说道:“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我还等你拼酒呢。” “是。”宁烈一推他,笑道:“快去吧,这么啰嗦。” 他离去后,宁烈转身走回房间。星汇已经睡熟了,额上还很烫,呼吸有点重。她微皱细眉,小脸嫣红一片,看起来像一只小猫,分外的惹人怜爱。宁烈望着他心中溢满柔情,他轻轻为她拢好被子,然后俯下身轻轻在她的脸上温柔的吻了一下。“我一会就回来。”他小声说。星汇好像并没有听见,只是微弱的“嗯”了一声。他一笑,又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才不舍的走出了房门。 夜色中君渐离他们一路快速的前行着,已是人困马乏之时,路边山林中突然杀出一路人马阻住他们的去路。这些人行动敏捷不似一般山贼,居然有五六十人之多。“你是蒙村?”君渐离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 “你还认得我?”蒙村冷笑一声。 君渐离也是一笑,“手下败将嘛,自然认得。” 蒙村大怒,“你还是一样的狂。”他抽出兵刃,狠狠的说: “今天你是插翅难飞,一会我看你怎么狂下去。”说着一挥手命令手下,“给我上。” “你真的很怕我,居然用五六十人对付我们五个人。”看来今天的确很难全身而退,可星汇就在那城中,已近在咫尺。君渐离看着包围过来的那些人拔剑出鞘,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她。“跟着我冲出去。”他回头大声对身后的侍从喊道,然后执剑向前冲去,转眼之间已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斩于马下。蒙村的手下惧于他的气势,无人敢再上前。 “谁杀了他,我赏金千两。”蒙村大叫着。他招集的刺客本就是些亡命之徒,听到这句话不免是热血沸腾。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管他的,上呀!杀了他就发大财了呀!”这些人吼叫着向他们这边杀了过来。 君渐离带来的侍卫个个武功高强,在开始的时候,这些人无法近身伤亡惨重。可是蒙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侍卫身边就围上了七八个,而君渐离的身边竟围了十二人。刺客们连连进攻那几名侍卫越来越疲惫,没有办法再往前突围,有二人已被乱刀所杀,其余的都受了伤。 正在这时,从蒙村他们的后方突然有人一面向这边冲来,一面执弓急射。此人箭法极准,有三四个刺客哀叫着坠下马来。君渐离抬头望去,来的竟是宁烈。他飞马急冲,又斩杀了两人,来到他的面前。 那两名侍卫见他来了精神一振,惊喜的叫道:“宁将军。” 宁烈向着他们大喊,“你们再多杀几个贼人,李静庭带了人马,马上就会来支援。” “你这小子。”君渐离先是一笑,然后皱起眉来,“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罢手。” “我知道。”宁烈一笑,又杀死一名刺客,“先专心杀敌。” 这两个人经过的在战场上大小战役可能已有二三十场,其中的默契无人能敌。加上刺客们听到宁烈的喊话心思动摇,转眼之间,刺客们或死或逃已只剩下十余人了。君渐离与宁烈相视一笑,扬声对两名侍卫说道:“你们退在一边"奇"书"网-Q'i's'u'u'.'C'o'm",这几个人交给我们了。”话音未落这他们已闪电一般杀了过去,真如战神在世,杀敌如同儿戏。除蒙村与他的几名手下,剩下的那些刺客早吓软了脚,跪倒在泥地上。 蒙村看到大势已去,却并不甘心,大吼一声冲了过来。不过这几年的逃亡生涯并没有让他的武功精进多少,挨了君渐离一剑,再一次他的做了手下败将。 远处马蹄声响,李静庭的人马终于到了,可是现在他们能做的事情,可能也只是收拾战场了。 “动作很快嘛你。”宁烈取笑道。 这是些什么人?厉害到这种程度。李静庭怔怔的看着他们,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把这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你。” 众人都从马上下来,李静庭上前向君渐离行礼。宁烈经过一名受伤的侍卫身旁,正在察看他的伤口,无意之中眼睛的余光猛然看见他们以为已经气绝身亡的蒙村,正满脸怨毒的拾起身边的断剑,全力向背对着他的君渐离掷了过去。来不及发出警告,他飞身上前拦在君渐离身前,那断剑带着蒙村的无限愤恨,深深的插入宁烈的胸膛。 “小烈。”君渐离大惊失色,回身扶住他伸手飞快的点穴,想止住从他伤口流出的血。然而这一剑刺得太深了,剑刃上又抺着剧毒,流出的血从鲜红变得发青。宁烈艰难的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像是有些惊讶。李静庭气愤的冲上前,挥剑砍死了蒙村。 “不用再费力了,可能是伤到了内脏。”看着君渐离死灰一样的脸色,宁烈猛烈的咳嗽起来。 “胡说什么?”君渐离徒劳的按着他的伤口,心急如焚。 宁烈边咳边笑,“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来为你拦这一剑的。我来之前藏好了星汇,还准备办好了这件事情,就和她一起------。只是谁知道,蒙村竟然还会有这一招----。这样,---这样也好。” 君渐离向着站在他身后一脸悲痛的人大喊,“李静庭,你快去叫大夫来。”然后慌乱的从身上取出药,洒在他的伤口上, “你不会有事的。” 宁烈虚弱的摇着头,神情很平静,“阿离,我把星汇藏在鸿来阁。她正病着,你先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她。”他抓着君渐离的手,“我把她交给你,不要让她再哭了。” 伤口里止不住的血不断的涌出来,君渐离抱着他越来越凉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 “小烈,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宁烈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闭目休息了一下,断断续续的说: “把我带回京城,葬在京城后面的小山上。从那里,可以看到后花园。”他停了一会,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个淡淡的微笑,浮上他没有血色的脸,“阿离,你还记得吗?我们那年夏天在后花园里放烟花-----,很漂亮的烟花。那时你许愿了吗?我,我许了一个----。”说到这里,他的身子猛然向下一沉,那双赤子一样清澈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子夜,马车在长堤上静静的行着。 突来的北风,吹落桃花无数。落在地上的花,点点艳红似血泪。 君渐离无力的靠坐在马车壁上,宁烈平躺在他的身边,安详的像是熟睡了。那么年轻的宁烈,那么出色的宁烈,居然会那么冰冷的躺在这里。星汇,你知道吗?我们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永远永远的失去了。上山下海,天涯海角,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能把他找回来了。轻轻为他擦去了嘴边溢出的血,泪水止不住的滴落在他无知觉的脸上。 李静庭掀开车帘,眼前的画面让他好不容易控制的悲伤,又一次涌了上来。他努力压制了一下情绪,沉声说:“侯爷,鸿来阁到了,您,您换下身上的血衣吧。” 小烈说了,星汇病着,先不要告诉她。君渐离缓缓的把视线从宁烈的脸上移了过来,木然的点了点头。小烈,我去找星汇。我们一起,回京城。 他换了衣服,艰难的走进鸿来阁。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星汇。我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掩得住我这死人一样的脸色?小烈,你要我做的事情,我根本就办不到。 店里的老板娘见李静庭来了,忙迎了上来,“大爷,是不是你来找过二楼东边天字号雅房,那位姓宁的公子?” “是我。”李静庭问道:“怎么了?” 老板娘急急的说:“大爷认识他们就好。那位宁公子今天晚里走的时候交待,说和他同行的那位姑娘病了,托我先照料一下。三更时我不放心去看了她一下,发现她已经昏迷了过去。我忙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直说治不了。我想着这位姑娘有事我担待不起,就连忙又去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大夫,谁知那个大夫说是风热犯肺,连方子都不肯开了----。” 君渐离也不等她说完就冲上楼去,也不用她指引,居然就找到了星汇住的那间客房,推开门跑到她的床前。星汇的脸苍白的有些透明,紧紧皱着眉头,呼吸时断时续,表情十分痛苦。身上虽然盖了很重的被子,却依然在打着寒战。君渐离的心一下子麻痹了,连着被子紧紧的抱住了她,“快拿被子来,她冷,你们看不见吗?” 老板娘忙递过被子,“她就是这样,时冷时热的。” 君渐离站起来正要讲话,突然星汇睁了开眼睛,空洞的望着前面喃喃的说:“小烈,你来了----,到什么地方去?” 他惊愕的回转身,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起来。然后,像是被一下子抽去了浑身的力气,颓然坐在地上, “小烈好狡猾。你后悔了,舍不得星汇,想带她一起走,对不对?”他梦游一样轻声说:“你好狡猾,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就带着我一起走吧。” 君渐离在朝中是什么样子,李静庭很清楚。一向的高深莫测,一向的优雅如画,一向的谈笑之间做惊天之事。竟不知,他会为了两个身边的人悲痛到这个地步。宁烈呵宁烈,你为知已而死,也总算是值得。他走到君渐离身边,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侯爷,宁将军是说一不二的人,绝不会后悔的。他会和您一起守护星汇姑娘,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您不要辜负了他的重托。” 君渐离怔然抬头望着他,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说得对,小烈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站直了身体,眼神慢慢的锐利起来,“把这城里所有的大夫都叫过来。” 第 28 章 鸿来阁在一夜之间成了重兵把守之地,全城的大夫都集在里面为二楼雅房中的一位姑娘治病。 清晨时分,一辆马车停在鸿来阁前。赶车的那位身着暗紫色胡服英挺少年,不满的摇了摇头,“镇国侯做事也太过扰民了。” 车帘一掀,一位清秀的女孩子走下车来,“看来里面的情况危急,我们要快些进去了。”她走到守门的士兵面前说道:“劳烦你通报一声,他叫宁紫涧,我是沐小雅,我们是皇上派来的,求见侯爷。 “皇上派来的?”李静庭听着士兵的禀报微微一怔,这两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听过,“让他们先进来,我去报于侯爷。”说着快步进了客房。 吃过药星汇的病情没有恶化,却也没有一个大夫说可以治好她。君渐离坐在她的床前,低垂着优美的眉睫,连呼吸都已停顿了似的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看起来像一尊寒玉雕成的塑像。 李静庭上前,“侯爷,外面有两个人求见,是皇上派来的。” 君渐离没有回头,低声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他们说是宁紫涧和沐小雅。” 李静庭看到君渐离的眼睛猛然一亮,像是在沉沉黑夜里看到了一丝星光。 “沐小雅?”小雅的医术除了王太医无人能敌,要比这里的大夫不知高明多少,星汇这下有救了,“快请他们进来。” 沐小雅他们走进门来向君渐离行了一礼,问道:“侯爷,外面这么多大夫,是什么人病了?” 君渐离也不问来意,侧身向床上一指焦急的说:“小雅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她一直高热不退,这里的大夫开过方子也不见好。” 小雅点点头,凝神诊脉,“侯爷,这位姑娘是风热犯肺。” “能治好吗?” “她的情况很危险,只有我和太医们研制成的清风丹可治,但是那药短时间内制不出来。”她转向宁紫涧,“紫涧你去太医院,让太医们先做好药。”她取了笔墨一边开方子,一边对君渐离说:“我们现在只能暂时的控制住她的病情,然后赶回京城再想办法。可这是个不得已的方法,路途遥远,这位姑娘很可能会支撑不住。”递过药方回头望向君渐离时,小雅惊讶的看到他时时带着笑容的脸上,露出极痛苦的神色。真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她暗暗的想。那个优雅如画又高深莫测的人,那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居然会这么的在乎这位生病的姑娘。 君渐离沉默半晌,无言的对小雅点了点头。他回到星汇的床前,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说:“星汇,你一定会撑到京城的,对不对?你要乖乖的,我的心,真的再受不起一次伤了。” 为了减少路途的劳累对星汇身体上的伤害,小雅为她的开的药让她在回京的一路上,都是在昏睡中渡过的。君渐离不肯假手他人,精心的照料着她。不愿她在马车中再受颠簸,他靠坐在车里把她抱在自己的怀中。几贴药吃下去,她热度降了些,身子已经不像前几天烫得那么厉害。 君渐离略略放心了些,轻轻在她的头发上印下一吻,爱怜的点点她的鼻子,“你是怕我怪你才病的吗?你以为让我心疼了我就不会计较你做了坏事了?那你可猜错了,我是最会记仇的。” 默默的望着她消瘦的小脸,心痛的感觉又跃了心头,“小雅他们是尹冰寒算到我有难,呈报皇上命他们来助我的。我让他把你找回来那天他就说过我逆天而行会有难,我原想就算是有也不过一死,谁知竟会应在你和小烈身上。我欠你们的,还不完了。” 马车一震,星汇向外一倾,像要挣出他的怀抱一样,他把她轻轻向怀中一带。此时怀中的她像只可爱的白兔,这么乖巧,但是醒了就会只想着逃跑, “可你欠我的债在这四年里利滚利,也一样是还不了。”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话,星汇在睡梦中皱起了细眉。君渐离一笑,牵起她的手来,“你说我要不要趁你睡着的时候写个卖身契,抓住你的手按个手印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深邃眼睛里是极致的落莫与极致的温柔,“星汇,我只有你了。” 离京城只一步之遥的小镇中,爱弟心切的皇上,大材小用的命东方敌亲自将制好的药护送了过来。然而星汇的病情,却在这时恶化了。她的呼吸像火一样灼热,身体已经虚弱的没有一丝力气。因为她此时身体太弱,清风丹的药性对她来说就显得十分猛烈。现在用药,以她的状况很可能撑不到药性发作,反而会加速她的死亡。可已经没有了第二个方法 ,君渐离看着她,心如刀绞。 如果可以把她受的苦移到我的身上,那怕是再加上十倍我也心甘情愿。可现在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没有一点的办法。他无助的抱紧她颤抖的如风中残叶一样的身体,像一个孩子那样号啕大哭起来,“老天爷,是我逆天而行,你就放过她吧!你让我放弃一切也好,用我的命换她的命也好。那怕是-----,那怕是让她离开我,只要她可以活着,我做什么都愿意!” 一阵烈火焚身似的痛苦后,星汇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一个纯白的世界,浑身的痛此时都消失了,这些日子以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舒服。“我累坏了。”她一个人走了一会,坐了下来, “我想睡一会。” “不行。”身边有人拉起了她,“星汇,你现在不能坐在这里。” “小烈。”她高兴的跳起来,“我们一起去看桃花吧,我已经好了。” 宁烈笑了,不知为何,这个笑容空灵的像一阵清风,“对不起,我不能实现这个诺言了,让阿离陪你去好吗?”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道。 宁烈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催促着,“快回去吧。” “我不回去,那边太痛苦了。” 宁烈指向下面,“你看呀,他在叫你。” “阿离在哭。”星汇喃喃的说,他的话一句句清晰的传了过来。她愣愣的说:“哭得像个小孩子,真难看。”突然,她的眼泪落了下来,“真坏呀阿离,他这样会害我走不了的。”那爱的种子无意之中洒在了心田,纵然没有去灌溉,纵然从不去看它,居然也长出了花朵。回避也好,否认也好,她终于还是看到了这些美丽的花。 星汇在君渐离的怀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欣喜若狂,向外面大叫着:“小雅,你快来看,她醒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小雅和东方敌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这样的情景都松了口气。小雅笑着说道:“好了,能醒过来就可以治好了。” 东方敌看见他的宿敌此时神魂颠倒大失水准的样子,觉得又陌生又不满,“好了什么?君渐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出去以后可别说是我的同僚。” 君渐离现在那有空去理他,他的眼睛里只能看见星汇一个人,“星汇,你现在还难受吗?” “阿离。”星汇无力的抬起手来抚摸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君渐离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笑了,虽是苍白如纸,却异样美丽,“我留下来,再也不走了。我,喜欢你。” 第 29 章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嘴特别硬而且脸皮又特别的薄,如果你爱上的是这样一种人,可能会比较辛苦。对这一点君渐离是很有发言权的,因为我们的星汇姑娘,刚好就属于这一种。所以当她的身体恢复以后,就死都不肯承认自己在生病的时候对阿离说的那句话。 “你说了。”君渐离气急败环的说。 “没有。”星汇把头扭到一边。 君渐离一跺脚从外面把东方敌扯了进来,“你来证明,她是不是说了不走了,还有喜欢我的?” 你真是有够无聊的,东方敌不屑的看着他,“没有吧,有么?我不记得了。” “你---。”君渐离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转面向着星汇气急败坏的说:“我不管,你就是说了,不能反悔。” “吵什么?”小雅掀帘进来,笑着问道:“这么热闹。” 星汇看见君渐离马上又要再找一个人证了,脸红得像要冒出烟来,忙说道:“就算说了,也是我病糊涂了,不做数的。”说完就一头埋进被子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了。 君渐离瞪着她半晌,然后一叹妥协了。她瘦了不少,刚刚从阎王手中把她拉回来,实在不忍心逼她,“我不逼你了。”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只要你不走,做什么我都愿意。 东方敌和小雅头一次看见这样的阵式,在一旁真是大开了眼界。那个任性妄为目高于顶的笑面虎,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东方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出口,一拂袖出了大门。小雅一笑,也退了出去。 回到京城第四天,是个很晴朗的天气。在这一天,君渐离把星汇带到了京城后面的小山上,宁烈的墓前。这是个很幽静的地方,坟墓依着苍翠的古松,旁边种满了美丽的鲜花。这些花儿在和风中,轻轻摇曳,灿烂的就像宁烈脸上的笑容。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星汇,抱着他的墓碑失声痛哭,“我不相信,他藏起来了是吗?他在和我开玩笑是吗?他说过一会就回来的,他还说要带我去看西湖边的桃花,他怎么可以骗我?” 君渐离站在她的身后,没有上前安慰她。这样的伤痛是谁也无法安慰的,注定将会永远的留在他们的心上,“小烈,你说要我不要再让她哭了。这次让她哭的可是你呀。” 这时树林的一侧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竟然是失踪了很长时间的莫非。君渐离一看见她就立刻紧张了起来,浑身的肌肉戒备的绷紧。星汇看见他的神色回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说了,不走了,你放心。” 她在此时承认了她说过的话,君渐离惊讶的望着她,有些恍惚。 “我和她说会话,一会就过来,你在这里等我。”她的脸上还满是泪痕,神情却是坚定的。她哀伤的回头望向宁烈的墓碑,缓缓的说:“你和他都在这里,我还能去什么地方。”在病中说了那些话后,在心中不是没有动摇的。爱着他也好,不想让他伤心也好,都不能成为抛弃母亲的理由。可在此时,在失去了一个这么重要的人后,她才清楚的意识到,她想留下来的原因不光是怕心爱的人会伤心,而是自己已经与这里血肉相连,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星汇和莫非走到了一边。莫非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看她,而是望向宁烈的坟墓,好一会,才把目光转向星汇。不知为何,也目光中竟好像有些忧伤,“你不走了吗?” “嗯。”星汇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很慎重,也很痛苦。因为她知道,她这一点头,放弃的将是那边所有的一切,甚至犯下了抛弃母亲的罪。 “我去过你的那个时代。”莫非忽然说。“因为吴越留下来使得一些人活下来,一些人没有出生,可是不知为何,传到你们那一代的变化还不算太大。可是你却又一次的回来了,这里的历史突然改变了两次。我们去调查的时候发现你们那个时代有了大的改变,根本就没有你的存在。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为了防止历史的进一步混乱,你已经不能被获准回去了。你既然已经不想回去了,这样正好。” “我在那个时代根本就不存在?”星汇吃惊的说:“那我的母亲呢?” “有和她相似基因的,在另一个家庭中。” 星汇脱力的坐在地上,分辨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事情这样应该算是很好,自己却没有办法高兴,好像在那边的二十年的生活只是梦境,而这里才是真实的。明明是自己选择放弃的,现在居然也被那边放弃了。一种孤独的感觉油然而生。 君渐离在远处一直向这边紧张的望着,看见星汇滑倒在地上,慌忙的跑了过来,把她扶起来,“你怎么了星汇,她跟你说了什么?” 星汇望着他,半晌,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阿离,我也是孤儿了。” 五月初三,月上柳梢,京城中江浩月的宰相府里,贵客们不请自来。 开始来的是,多日不见的小雅和与她片刻都不分离的宁紫涧。接着镇国大将军遣开侍从,独自骑着马施施然漫步而到。最后居然连皇上皇后也换了便装,出宫驾临。 这些人算起来都是宰相府的常客,可是却少有来的这么齐全的时候。江浩月猜到了这几个人的来意,却不动声色。按往常的样子备好酒菜,状似随意的提意,“何不让镇国侯也一起来小聚一下。” 除了小雅他们,这些人多少都有些心事,而东方敌除了心事,还有一肚子的怨气,“别提他了,他回来都三个多月了,每天上朝的时候我看着站在对面的那个人,都好像是个陌生人。”在江浩月府中他们向来没有尊卑之分,所以有人也不管当今圣上正站在他的背后,就大方的讲起他弟弟的坏话了。 “怎么了?”儒雅的宰相执酒壶为他续上一杯酒,“你们两个近来很太平呀。” “那哪里是太平?他现在一心一意的在府里想办法让那位美人高兴,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会在他的眼里,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公务交还给他?” “我看他这个样子很有趣呀。你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妨去惹惹他试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开口的是在一旁正与皇后下棋的雪衣美人。 “你在等着看戏是不是沐飞卿?你想让他把从别人那里受的气,都发在我身上。你都当了宰相夫人三四年了,怎么脾气一点没改?” 沐飞卿一笑,也不去理他,低头继续与皇后下棋。 看她不答话皇上倒有些着急,向皇后施了个眼色,皇后点了点头,接着东方敌的话头说道:“想要让他恢复正常也不难。” “关键是在星汇姑娘身上对吗?”小雅突然开口。 你管这件事情做什么?沐飞卿不满的向她望过去,你也想拉我下水吗? 小雅故意装作没有看懂她的意思的样子,偷笑着侧过身去。皇上趁机说道:“是呵,一般的方法对那位星汇姑娘没什么用。若是用些强硬的手段,阿离绝对心痛,弄不好还会翻脸。要是把话与她说得太明白,她要是又开始躲了,到那个时候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去找她?”说完眼睛向沐飞卿那边望过去,要是论到算计人这门功夫,只有阿离可以和她比上一比。这次要促成阿离和星汇的事,多半要靠这个人。 沐飞卿知道躲不过,就开始装傻,“所以他们的事情旁人也帮不了,真是难办了。” 东方敌看她准备打太极,直接上前戳穿了她,“你想帮会帮不了?” 沐飞卿笑着,淡淡的说:“侯爷多么聪明的人,又是那么了解那位姑娘,他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皇上摇了摇头,“星汇是他命里的克星,他拿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飞卿。”江浩月笑着在沐飞卿的身边附耳说道,“我们看他烦恼了这么久,他算计过你的仇也算报的差不多了。再看下去,他的公务谁来替他做?” 沐飞卿低头一笑,“也是。”她抬起头来,明眸流转,环视着正望着她的这一群人,“不过是算计人嘛,那就大家一起来吧。” 第 30 章 日光柔和的花园中,君渐离着素白绸衣优雅的靠坐在鸟萝下藤椅上,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那如画的容颜俊美的让人无法逼视。他侧着头带懒懒的笑意,看着正为一盆牡丹花浇水的星汇。 清澈的水流过青翠的绿叶和粉红色的花蕾,有几滴溅出,打湿了她被晒得有些微红的脸,像在她的脸上洒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金粉。她在这阳光中显得有些透明,透明得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君渐离微眯着眼睛望着她,没有什么预兆的,不安的感觉由然而生。“星汇。”忍不住叫了一声,像是想要确认一下她是真的站在那里,还是自己的幻觉。 星汇闻声回过头来,询问的望着他,“嗯?!” “你过来。” “干什么?”她笑着放下手里的水瓢,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君渐离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后,无言的把她拥进怀里。虽然不是头一次被他这样抱着,星汇却还是红了脸。她一边挣扎着一边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放手。”那个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自己当成孩子的人,突然一下子变成恋人,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君渐离在她笼上桃花色的粉颊上偷了个吻,“不放。” 这家伙又笑了,笑的如此迷人。“你,你做什么?”她用手遮住被他吻到的地方,慌张的做出很生气的表情。 “我,我不干什么。”恶劣的笑着学她的结巴的样子,“我就想这样抱着你,抱一辈子。”用玩笑的口气,把心中的誓言说了出口,却是加深了自己的不安。以他的任性的脾气,星汇回京的第一天就想过要把她娶进门。可是那样也太幸福了,幸福的对一个人长眠在那里的小烈有了内疚的感觉。小烈你为什么要死?星汇为你掉了多少的眼泪,这样的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一些? “谁要让你抱?”星汇红着脸挣开他。听说这些年他得了个“笑面虎”的外号,看来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了。更何况此时,我的心还偏向他那一边。 君渐离没有容她跑远,又一次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星汇,你别动,让我抱一下。” 星汇下意识要挣扎,却在他笑容中看见伤痛的痕迹,“阿离?!”他又想起小烈了?有些犹豫的伸出手,回身在他的背上拍抚着。 这女人还是把我当孩子。君渐离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心情却平静了些。有着一样伤痛的两个人,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安慰。 君渐离可能可以由着星汇把成亲的事情拖下去,他的哥哥却没有办法放下心来。拖了这么久,若是再有什么变故,没有人经得起这样的折腾。皇上皇后当夜邀君渐离他们在宫中饮宴,皇后把星汇拉到一边。轻声问道:“星汇,皇上准备给你和阿离指婚,你看怎么样?” 星汇一惊,摇了摇头。 皇后一叹,你的老习惯看来是改不了了,事到临头就只想着躲。“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我---。” 皇后打断她的话,慎重的说:“你要说,就跟我说真话。”你若是真的不喜欢阿离,这个计划就作罢。 星汇红着脸努力了半天,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吗?我从没做过这样的打算。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还是不像这里的人。习惯也好,礼仪也好,什么都不同。阿离不是一个小民百姓,他这样的身份,和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的我在一起,真的可以吗?” 皇后笑了起来,“到底是不同了,以前吵起架来动不动就不屑的说人家是原始人,现在居然会担心这些事情。”这简直就是婚前恐惧症嘛,看来那计划可行。皇后忍着笑,也不劝她,只是问道:“你想好了吗?真的不要嫁给他?不如这样吧,你们还和以前一样,我让皇上另给他指一个对他在朝中有帮助的,懂这边所有礼仪的名门之女,你看好不好?” “呵?!” 皇后带着笑望着她,“你不同意?不怕自己对他没有帮助,又不习惯这里的礼仪了?” 讨厌,不知道安慰我一下,只想着看笑话。星汇嘴硬的说:“我哪有不同意?你们给他找个名门淑女好了。” 这边的君渐离同样在被试探着,皇上语重心长的接着说:“所以,星汇姑娘既然不愿和你成亲,你早些另择佳偶不是更好?” 君渐离面无表情的端起茶杯,仔细的看着茶杯。看得很仔细,好像那里有着奇异的花朵正在开放。 皇上动之以情,“毕竟,我们也不能真的把她绑上花轿吧?你也不会忍心是吗?” 君渐离还是一言不发,又开始对停在树上的那只黄鹂有了兴趣。 “我听阿越说,星汇喜欢的是像江浩月那一类的儒雅男子,我们也可以为她另选一位君子。” 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君渐离也不管上面坐的是不是当今天子,一记眼刀飞了过去,“谁的主意?是东方敌?” 不意外他会看出这其中的蹊跷,却因为觉得有趣明知故问的皇上镇定的说:“你说什么?” “该不会是沐飞卿?”君渐离变了脸色,“皇上,您还是说吧,要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合作的。” 皇上扫兴的说:“一下就猜到了,还真没意思。” 六天以后,皇上命镇国侯在府中设牡丹花宴,招待百官及家眷。据传这次宴会,实际上是为了镇国侯君渐离选夫人。消息一经传出,京城附近的脂粉店、首饰衣裳铺里最好的货品一下子被抢购一空。 宴会那天不光是官家小姐几乎一个不剩的到了,就连豪门富商的女儿也有不少花钱攀了个官亲就混了进来。一时间镇国侯府中花团锦簇,香风习习,到处都能看到妆扮得一个比一个美丽的女子,这些小姐们的数量明显多过了镇国府里的牡丹。 君渐离躲在小厅中望着外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额角的青筋却在止不住的跳动。“万岁,您确定沐飞卿是在帮我,不是在看好戏?”他沉声对端坐在一边,笑容都快藏不住了的当今圣上说。 “怎么会?”皇上正色,“当然是帮你。” “君渐离,你藏在这里,怎么不出去抛绣球呀?”东方敌一面大笑着,一面从外面走进来。 “我好像没有请你来吧?东方将军。”君渐离冷冷的说。 “我也在百官之列,为什么不能来?”东方敌不在乎他的冷脸,心情非常的好。老是在算计别人,终于也被别人算计了吧,大快人心呀! “东方将军,节制一点。”皇上主持正义。你把他笑恼了,下面的戏要怎么唱?“你看到星汇的表情了吗?是不是有点嫉妒?” 君渐离冷笑了一下,“她嫉妒?她看到这种阵势不吓得又跑了才怪。” (今天回家路上发呆的时候,不自觉的在想这几个人应该是什么星座的。小烈是白羊座,隐王是天秤座,吴越像处女座的,东方敌应该像射手座----,就是想不出星汇和阿离的星座,好像有几个星座的特点。:P乱想) 第 31 章 正在这时,皇后从门外走了进来。皇上问道:“外面情形怎么样?星汇有没有说什么?” “她在那里看美人,都快看花眼了。”皇后摇了摇头,“飞卿的办法我总觉得有点不妥。星汇现在脸上现在正写着四个大字。” 皇上问道:“写的什么?” “还是逃吧。” “是吗?!”东方敌兴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还真是明智!”和这个笑面虎在一起是很危险的,当然要逃。 君渐离瞪了他一眼就要出去找星汇,皇后叫住他,“阿离,飞卿在后院,让我们不用担心。” “是呀,你现在要是去了会前功尽弃。” 皇上劝道:“你放心,有她在那里,总不至于真的让她跑掉。” “好多的美人!”星汇呆呆的望着如穿花蝴蝶一样的各色佳丽。她们穿着名贵的衣裙,佩着各式样的珠宝,有的如绚丽的孔雀,有的如娇艳的花朵,发着令人眩目的光芒。 星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衣裳,今天穿的是一件浅青色细绸衫,只在袖口裙边绣上些飞鸟。难怪阿越刚刚要取下自己的金钗,为头发上没有缀上一件首饰的我戴上。和她们比起来,我的装扮实在是太简单了。有些自惭形愧,但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穿着,而是因为自己永远也不会习惯,戴着那么沉重的饰物生活。小鸟戴上金链,还飞得起来吗? 耳边传来一阵细语,闺秀们在小声议论兰花丛旁石椅上的那位美人。星汇好奇的抬眼望去,不禁被她的美貌惊得呆住了。她和自己一样,穿着的十分简单。却是明眸乌丝,飘然若仙。那美人看见她在看着自己,向她微微一笑。 牡丹宴设在西花阁,阁中空出了一块地方,不知有什么用处。皇上皇后亲自驾临端坐在高台上的主位,身边坐着君渐离、东方敌和江浩月。那些官家小姐的眼睛望向的君渐离,或娇羞、或热情的传递着自己的爱慕之意。多么俊美的人呀!希望他能在偶尔望向这边时,看到自己,爱上自己。 可惜君渐离并没有完成她们心愿的打算,脸上的招牌笑容不见踪影,冰一样的眼眸一直望着门口,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进来。东方敌也同样集中了一些爱慕的目光,却并没有君渐离那么明显的不耐。他的心情好像很不错,看着君渐离不时的笑出声来。 她怎么还不来?真的逃了吗?君渐离失望的低下头去。突然,皇上轻轻触了一下他的肩,小声说道:“来了。” 君渐离闻声抬眼望去,星汇果然到了,正站在门口向里张望。沐飞卿从后面走了过来,不着痕迹的站在她的身旁。 “你看,飞卿在她的身边,这计划一定可以成功的。”皇上安慰道:“放下心来吧。” 君渐离目不转睛的望着星汇,喃喃的说:“她来了不是更好,就是差到极点。” 皇上一笑,拍拍他的手,“放心,放心。”然后转向众臣,朗声说道:“诸位爱卿,今日朕命镇国侯府中设宴,以慰诸公平日里的辛苦。请大家开怀畅饮,不要拘礼。”他端起酒杯,“来,共饮此杯。” 星汇站在门口没有入席,看见君渐离望向这边时,不知为何突然害怕起来。她向后一退,一不小心碰到后面人的身上,“抱歉。”她忙回身说道。自己碰到的竟是兰花丛边的那个美人。 美人微微一笑,说了句,“没关系。” “我拦了你的路。”以为她要进去,星汇带着歉意侧开身子。 “不。”美人淡淡的说:“里面人多气杂,我站在这里也看得清楚。” “看什么?”星汇奇怪的问。 “嘘。”她轻声说:“你听皇后要说话了。” “早听说我朝有很多兰心蕙质的佳人,今天看了各位大臣家中的闺秀才知此言不虚。”主位上的皇后微笑着说道:“不知今天我们是否有缘看到,众位佳人一展所长。” 此言一出下面的人无不心领神会,沐飞卿惟恐星汇不懂,在一旁说道:“看来外面传言不假。” “这是在给阿离选夫人,我知道,才艺表演嘛。”星汇闷闷的说:“吴越原来也不喜欢玻璃鞋的故事呀,怎么这个阵势都出来了?阿离在上面好可怜,好像一个从一群建筑工身边走过的金发女郎。” 沐飞卿差点忍不住笑起来,“你说什么?” 虽然听不大懂她的比喻,不过也猜得出大概。真是万没想到她竟会是这种反应,这孩子不但长得可爱,个性也这么可爱。少有一下子就能看得这么顺眼的人,看在她的面上就放君渐离一马,让这事少些波折吧。 那空出的场中央一位穿的云丝长裙女子正在当场作词,一手楷书写得很是漂亮。“写的真好!”星汇感叹着。 “她是通议大夫之女,京城有名的才女。” “哦。”比我好多了。 “写得是不错,可是听说奢华成性,一年的用度够百姓们用上十年的。” “是吗?” 下面一位是戴金丝花冠的美女,她跳惊鸿舞,舞姿优美,纤腰一握。“长得好漂亮!”心里闷闷的,阿离都盯着她看得目不转睛了。 “哦,她是昭五都尉的妹妹,善歌舞,只是听说性情暴躁,喜欢责打奴婢。” “阿?!”星汇惊讶的回过头来,阿离和她在一起府里的人怎么办? 正说着场中一会寂静,都被场中那位着红色锦衣的佳人的美貌怔住了,她面如芙蓉,目如秋水,比那位跳惊鸿舞的女子更美。她拂古琴,优雅高贵。星汇的心中一片冰凉,回过头来看着身边的美人,“她就比你差一点。” “谢谢。”沐飞卿笑着说道。 “不过比我漂亮多了,又是那么高雅-----。你们这里的美人为什么那么多?” 真是傻子,你竟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吗?你比那脂粉珠宝堆出的美女,要不知可爱多少倍!“你比她好看。” “谢谢你的安慰。”星汇沮丧的说:“她是什么人?” “礼部尚书的千金,早就说过非君渐离不嫁。” “一品大员的女儿,又那么喜欢他,一定很能帮他。” “喜欢他的权力和地位吧,那位姑娘可是花名远播的。”我都把所有上场的女子诬蔑过了,你居然还不上场。 “你,---。”星汇看着这位什么都知道的美人。 “我叫沐飞卿。” “沐小姐,你为什么不上去呢?” 沐飞卿一笑,“江夫人,我已经是江夫人了。” “啊,对不起。” “没有关系。”沐飞卿摇了摇头,“我看镇国侯和这位尚书千金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她只是想要利用他为自己家里增势,应该会收敛起来做个好妻子的。” “为家里增势?应该会做个好妻子?她不是真心喜欢他吗?”阿离吃过那么多苦,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为什么喜欢他?” “他很好呀!” “什么地方好?” “他----。”他好像也称不上好人,“他-----。”脾气好像也比较坏,爱记仇又喜欢欺负人,和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是那么不同。可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为什么不愿看到他受一点伤呢?沐飞卿还在看着她,等她的答案。星汇觉得该马上说出他的好处,可偏偏一时又说不出来,“他长得还不错,还---。”很会打仗,这点不能算优点吧? 沐飞卿终于禁不住笑出声来,“看来他在你心里,除了长得不错就没有什么别的优点了。”君渐离呀君渐离,在别人心中高高在上有如天神的你,在心爱的人眼里,竟是如此普通。也对,她喜欢的不是镇国侯,也不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而只是你。君渐离,你真是很能慧眼识人呀!“可惜。”她突然一叹,“现在要是没有人上去比过那位小姐,她就要嫁给侯爷了。镇国侯若是好人,娶了她被她欺骗利用,倒真的会很惨。” “我---,我要上去。”想到阿离会受伤害星汇的理智之线一下就烧断了。阿离为我置的任何一件首饰,都不会在这些闺秀所佩的逊色,我今天为什么一件也没戴?这个样子的我,可以赢过她吗? 沐飞卿从她脸上的神色猜出了她的想法,摘下自己身上的白玉佩戴在她的腰侧,“好了,你比她们美得多。”你没看见席上的君渐离直盯着你,都快坐不住了。 星汇看了看君渐离,点点头,走了上去。 “飞卿真是好本事!”皇后感叹,“她是怎么把鸵鸟一样的星汇劝上去的?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又斗了那么多年都拿她没办法,她居然可以让她在这么不自信的时候走上去。” “算计人的本事,谁比得过她?”东方敌出言讽刺。 “星汇行吗?”皇上担心的说。 “只要她肯上去,这些女孩子那是她的对手?”她的学了六年古筝,哪里会比这些闲来无事才弹弹琴的小姐们差? 星汇一站在场所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坐在上面的君渐离更是恢复了迷人的笑意。她像清晨碧草上的一滴露珠,那么晶莹剔透,那么清新可人。一袭简简单单的青衫,颜色微浅的发上一支金钗,却衬出了她星子一般明媚的眼睛,桃花一般红润的粉颊。 “这是哪家的美人?”众人在下面小声的议论着。 本是笑着的君渐离听到了,眼睛狠狠的瞪了下去。这些人忙住了口,谁敢和侯爷争美人。 “我为大家弹唱一曲。”星汇说道。已经是多年未弹了,手难免会生,好在弹错了这里也没有人会知道。 李知春不知从何处站了出来,手捧古筝为她摆好。他来得好快,好像知道我要弹古筝一样,这样的念头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 “圣上亲封的武德佐骑尉李大人为她捧琴?!”下面人惊讶的说:“这位小姐身份一定很高贵。” 星汇一拨弦,低头曼声唱道:“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结不得,无日不思量。况此殘灯夜,独坐在空堂。秋天暑未消,风雨正苍苍。不识头陀法,前心安可忘。” 歌声清越,琴曲悠扬,让人心魂具醉,不由生出一些乡愁与幽思。 皇上一看时机到了,起身说道:“今天各位闺秀之中谁人最佳,大家心中一定也有了答案。镇国侯,你看这最佳的人是谁?” “她。”没有丝毫停顿,直指向星汇。快些结束吧,我已经开始后悔让这些人看到她的美好了。 “把她指给你为妻可好?”皇上一本正经的说。 下面的人们,露出一副早知道事情是这样的表情。“好。”君渐离干脆的说。这一声“好”,几乎摔碎了下面所有美人的心,有几个已经忍不住呜咽起来。 “好。”皇上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式请君入瓮真是完美极了,“这位姑娘是----。”坏了,百密一疏,忘记为她编一个令人信服的身份。 “我的妹妹。” “我的堂妹。”聪颖的皇后和与皇上有多年默契的江宰相,同时感受到皇上的危机,同时开口为他解围。于是,解成了个解不开的局面。 “关系好乱。”东方敌在一旁笑着给了评语。 皇上瞪了他一眼,“她是原资政大夫许杰的女儿,江爱卿的堂妹,皇后的结义姐妹。”走下高台,来到星汇身边,“今日朕就下旨钦定你与镇国侯的亲事,三日后完婚。宫中会准备一份嫁妆[奇·书·网-整.理'提.供],就算是皇后嫁妹妹。” 星汇此时的理智也算刚刚回来,听到皇上的话,一时愣在当场。这,这样就算定下来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星汇姑娘,快谢恩。”李知春在一旁小声提醒。“谢主隆恩。”她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行了个礼。 皇上忙扶住她,“不必多礼。”然后心情很好的转向群臣,“诸位爱卿莫要停杯,一起为镇国侯他们共饮一杯。”事情终于办成了! 皇上话音未落,祝贺之声齐起,宛如雷鸣一般,“祝镇国侯与许姑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君渐离见大局已定,突然站起身来向后花园走去。星汇奇怪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在气什么。“星汇,你今天为什么要唱这一曲?”皇上在一边问道。 “我只会二首古曲,前面她们已经唱了一首,我只有唱这一首了。”星汇回答。 “原来如此。现在我知道了,可阿离还不知道,你快去告诉他吧,他可能当你又想回去了。” “哦。”她提起裙摆快步追了过去,一直追到后花园才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太湖石边,背影孤独的让她很是内疚。君渐离见她来了,起身就要离开。“阿离,等等我。”她跑了过去,本是大步走着的君渐离忽然猛的停下脚步,回身把跑到自投罗网的她抱到怀里,"奇"书"网-Q'i's'u'u'.'C'o'm"生气的说:“你来找我作什么?又要告诉我你要回去?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哪有?” “你明明就唱了那样的曲子。” “我只会那个,不然要唱什么?” “我不信,你一直在从我身边逃开。” 这样的语气分明就像个孩子,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的神色。 “那你要怎么样才信?“星汇拿这样的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要你亲我。” “什么?”星汇一下子红了脸,“不行。” “你看,你又说不行。”羞的抬不起头来的星汇没有看到,此时他的语气虽然哀怨,表情却绝对称得了狡诈,“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喜欢你,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好了,我亲总可以了吧。”星汇闭着眼睛,有些粗鲁的把自己的唇往他唇上一碰。 “这也算?”君渐离小声抱怨。努力的把溢满全身的幸福感觉藏在心中,然后再向她要求更多的爱。 “星汇。”边上突然有人笑出声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轻薄阿离呢?”原来是因为不放心赶过来的吴越他们。 星汇此时脸红的几乎要冒出烟来,急忙离开君渐离的怀抱。慌忙中站立不稳,她身后的江浩月扶住了她,温和的说了声,“小心。” 君渐离看见江浩月,猛然想起皇上曾说过,星汇原来喜欢的是江浩月这样类型的人。危机感顿生,飞快的把星汇拉回自己怀中。他不让她看到江浩月,也不说话,带着星汇一个飞身,跃过这群人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算什么?”东方敌说道:“达成了目的就跑,一个谢谢都没有。” “他要谢你什么?”皇上笑道:“谢你在旁边取笑他?别计较了,这样不是最好吗?” 只要他们幸福就好了,这一天来得虽然很慢,终于还是来了。他那个最疼爱的弟弟,终于可以拥有自己最渴望的宝物,最珍贵的幸福。在天上的君将军和小烈,你们现在一定也和我们一样,这么开心的笑着吧! “我们去哪里,阿离?”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真的吗?那你的公务怎么办?” “就让一直笑得很痛快的东方将军接着做吧。” “可以吗?” “当然可以。” “阿离,你笑的像个孩子,你现在很开心吗?” “不,我现在很幸福。如果----,你能认真的再亲我一下,我就会更幸福。啊,----。”君渐离夸张的惨叫了一声,看来是被某个恼羞成怒的人,敲中了脑袋。 (全文完) 番外 “你们真的打赌了?” “是呀。” 沐飞卿淡淡望向皓澜,“这事很有趣?” 皓澜一笑,“有趣。皇上皇后也参加了,皇上说重要的事情,能不有趣吗?” “噢?!”沐飞卿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向不远处她那玉娃娃一样的女儿玉朵招了招手,“玉朵,过来。” 两岁的小玉朵回头绽开了个大大的笑容,兴冲冲的跑过来,扑到沐飞卿的怀里。 “玉朵呀,你可是名声在外的大美人呢。”沐飞卿一边拿出手帕为她擦去头上的汗水,一面逗着她的小鼻子说:“你说是不是?” 下朝回家的江浩月走了过来,摸摸玉朵的小脑袋,笑着问道:“玉朵今天乖不乖?” “乖。”玉朵笑着要他抱。 “爹爹累了,一会再抱你。”沐飞卿侧过身子,不让玉朵扑到他身上。 江浩月微笑着,“我不累。” 沐飞卿奇怪的看着正从后面走上来的皇上他们,“下朝怎么都下到我们家来了?” 江浩月笑了笑,“渐离过来接星汇,太子又偷偷跑出来了,说是来找星汇的,多半是到了我们这里。东方将军看到他们都要来,不知怎么也来了。太子在这里吗?” “在,正和星汇在后花园里玩秋千。” “你们刚才在谈什么?”皇上走上前来,“老远就看见你们在笑。” “在谈那个赌的事情。” 皓澜说道。 “赌什么?”东方敌问。 “赌将来侯爷和星汇姑娘的孩子,和我们的玉朵,谁会长得更漂亮?”沐飞卿的美貌世间少有,君渐离又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这两个人的孩子一定也很好看。 君渐离微微一怔,没有理他们,快步向后花园走去。 “太子在后面,皇上要去找他吗?”江浩月问道。 皇上皇后点点头,跟着他向后花园走去。 东方敌一看君渐离生气心情自然的就好,“别理他,你赌的谁?” “当然是玉朵。” 皓澜点了一下这个人见人爱的玉娃的鼻子,“京城中有哪个孩子长得有我们玉朵漂亮?” “多谢了。”沐飞卿取笑的看了她一眼,“要不要玉朵说蒙您错爱?” “蒙您错爱。”虽然不明白娘在说什么,玉朵还是奶声奶气的说了一句。 “我也加在玉朵这边。”东方敌凑兴说道。当然不会赌那个笑面虎赢。 “也谢谢东方将军。” “谢谢东方将军。” “东方将军既然这么喜欢我们家玉朵,就来抱抱她吧。”沐飞卿伸长手臂把她向东方敌那边一送。 这孩子柔软娇贵的好像一碰就会受伤一样,东方敌照例不敢去接,狼狈了说了声,“做什么?你抱好她。” 沐飞卿和皓澜一对视,笑了起来,“不过这个赌可能要很长时间才知道结果。” 君渐离有些无奈的望着,在盛开的紫藤架下和小太子一起嘻笑着荡秋千的星汇。她已经长得快到腰际的头发,在风中柳枝一样快乐的摆动,绯红的脸和明亮的星眸显得分外可爱。在府中各式的秋千已经给她做了四架了,她却还是喜欢这里的这架。“再荡高些。”小太子兴奋的说:“星汇我们再荡高些,就飞到天上去了。” “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怎么越来越难看?”皇后在他身边评价,“你对这个快乐的场景有什么不满?该不会----?” 皇上接口,笑出声来,“你不会是在吃我四岁儿子的醋吧?” “说起来星汇对那些小孩子还真有吸引力呀!”皇后忍住笑别有所指的说。 “坤儿,快下来。”皇上摆出严父的样子。 太子看见父皇母后来了,慌张的停了下来。 “你又偷跑出宫,已经是大人了,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 “我是大人了吗?”太子突然高兴的跳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娶亲?” “什么?”皇上又好气又好笑,“儿子,你看中了哪家千金?” “星汇,我想娶星汇。”太子回身想向星汇跑去,被很没气度的某人抱住送到他母后的怀里。 “对不起。”星汇看着阿离铁青的脸色笑着说:“我已经嫁给你的叔叔了。” “叔叔?”小太子看着边上面色不善的那个人,“叔叔-----也还不错哪。可是我也很好,我比他要年轻。” “哼。”君渐离瞪了他一眼,上前把星汇在怀中,“你太年轻了。” 这个醋吃得真是好没有水平。抱着玉朵从外面走进来的沐飞卿对皓澜和东方敌施了个眼色,你们现在知道了。他怎么会让孩子分走星汇对自己的爱?东方敌摇了摇头,真是服了他。 皓澜眼波一转,调转话题,“太子殿下移情别恋了?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娶玉朵的呢?” “没有,是玉朵说不嫁给我。”太子委屈的说。 “哦?!”江浩月接过玉朵,笑着问道:“玉朵要嫁给谁?” 玉朵小手指向东方敌,“嫁给他。” 东方敌一惊,几乎摔了一跌。君渐离邪笑着上前,“东方将军的感情真是异于常人。” “你胡说什么?”东方敌怒道。 “玉朵为什么要嫁给他?”江浩月耐心的问。 玉朵认真的回答:“因为,他给我抓蝴蝶,抓的比坤哥哥抓的大。” 众人一听大笑起来,“这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优点。” “所以说,有孩子最麻烦了,是不是?”君渐离乘机在一旁为星汇洗脑。 “星汇过来,别听他乱说。”皇后把她拉了过去。 君渐离正要上前,沐飞卿拦住了他,“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只喜欢这里的秋千?” “星汇说这里有家的感觉。”君渐离答得有些迟疑,她是放弃了那边的一切留在这里和我在一起的,我却不能给她家的感觉。 “是呀,你不在府里的时候,她会孤单。你一个人是不能很快的让她有家的感觉的,若是有一个孩子------。” 君渐离抗拒的别过头,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不要和别人分她的爱。 沐飞卿好笑的看着他,继续蛊惑,“若那是一个,长得像她的孩子,应该会非常可爱吧?你不想要吗?” 若是长得像她,抬头向她那边望去,不知怎么这一句话让心中一下子涌上一片柔情。 “阿离。”星汇走到他的身边,“我想要个孩子。” “好。”君渐离痛快的点了头,众人正在惊讶,他提出了要求,“生个长得像你的孩子。” “那要是像你呢?”皇上好奇的问。 君渐离皱起眉头,头也不回干脆的回答,“送走,那就送给你好了。” “你说什么?”星汇生气的瞪着他。 他委屈的说:“好了,你要是喜欢,把他留下来也可以。”然后俯下身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星汇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一跺脚向外跑去。“你别跑呀。”他大笑着追上去。 剩下的人,看了看身边的人,突然一下子笑出声来。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