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逃生记》全集

作者：暖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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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新差事

手上的布子尚湿着，拿在手中，迎着这四月的凉风，冻得人手生疼。

身后的门响起，鸳儿忙转过身子，微微垂手，待那容嬷嬷离了小院后，才再转回身子，一下下抹着那窗台木框。

“鸳儿！”东面那排房门的一扇打开，红玉先是伸着脖子向大门外瞅了瞅，这才忙忙的走了过来，又回过身去瞧了瞧背后紧闭着的那一排房门，低声对鸳儿说道，“你个傻子！众人皆领了巧宗，怎的就你这一个还干这粗活儿？！一会儿待嬷嬷回来我帮你说去！”

鸳儿仍是垂着手，只淡淡道：“我不似姐姐们那般手巧，除了这粗笨的活计外皆做不得，倒误了嬷嬷的事。”

红玉眉头微簇，那双宛若秋水般的眸子瞧了鸳儿那双微微肿起的眼睛，心中稍安，眼珠转了转，低声道：“妹妹可知，自从我们进了这严王府中，为何至今都没能看见王爷本人？”

鸳儿眉头微皱了下，只是垂着头，红玉未能瞧见罢了，她自顾自的说道：“我打听过了，殿下如今还在塞外打仗呢！怪道一直未曾召见过咱们！咱们虽是……可毕竟也是宫里正儿八经送过来的，听府里那些人言道，西北大捷！许是再过些日子便能回来了。这话，你可千万别告诉那几个……咱们姐妹在秀院中便是同一处的，若是将来姐姐有了好处，自然忘不了妹妹你，若是你听到些什么消息，咱们姐妹也常商量着……”

说着，又拿眼睛死盯了鸳儿那对有些肿胀的眼睛一会儿，这才带着一脸淡笑转身回了房间。

红玉走后，鸳儿暗自轻叹，转过身去，继续抹着那窗子。

不一会儿，东面那排房门又打开了一扇，嫱儿扭着婀娜的步子行了出来，路过鸳儿处，一对妙目转了几转，凑了过来，带着甜甜的笑意，腻声道：“妹妹一个人在院中辛苦了，若有什么难处自和我说，姐姐帮你去找嬷嬷说情去……”

应付了这嫱儿，鸳儿不由得心中哀叹，自己只想着在这“阎王府”中磨够了这十来年，安安稳稳的拿着存下的月钱，出府之后寻处小院，买上二三分田地安然养老去。万不想扯进那四位明争暗斗中去，你们一个个的总扯着我做什么？！

没一会儿，容嬷嬷回了院中，进院后见鸳儿扔独自一人打扫着院落，只道了声“随我来”人便转身又走了，那容嬷嬷许是早年间被火烧过了脸，脸上五观皆有些模糊不清，大片大片的疤痕布满在了脸上、脖子上，连声带都受过些损伤。

鸳儿微愣，忙放下刚刚拿起的扫帚，随在容嬷嬷身后。

两人走上那长道，便一路向北，直走到

了路尽头，这才转进一个小院。

“记好了路。”

刚一进那院，耳中便听到容嬷嬷那嘶哑难听的声音，鸳儿忙打起百倍的精神，认真的记着左右两旁的道路建筑。

两人穿过三两个院子，又过了条小道，便转进了一个大些的院子。

这府中的院子、建筑，皆有些破败，处处皆是灰土尘埃，看着便像数年未曾打扫过的一般，这大些的院子也是如此，只是一眼看去，比他处华美一些罢了。

先是进了那大些的院子，又从院中的假山回廊中穿了过去，从东边的一个小角门拐了过去，里面又是一条小道，过了小道，才又进了一个小些的院子。

虽说小，却也有二百来平米见方，院中除进门的那侧为墙外，只在北、东各有一排房子，那房子也不见新，只是稍稍体面一些罢了。

“今日起你便每日收拾此处，院子里无须你管，只清扫好这两排屋子便好。每日饭时莫误了。”说罢了，容嬷嬷便一个人转身回去了。

此时院中已有了几人，正在清扫院中杂草，见容嬷嬷留下了鸳儿，一人便道：“取一套家什，先从北面那几间屋子收拾着吧。”

鸳儿忙端了盆水、抱着几块抹布便进了最北边的屋子。

北面那排房子是数间连在一起的，一进去便能看出是个书房，这一间便占了三分有二，甚是宽敞，左有一间放着榻的屋子，看似是歇息用的屋子。

心中虽然好奇，不知这院子里住的会是何人，可想想便知道，如此一个小院，怎会是一位王爷住的？若是来前那个大院子倒还可能，指不定这是哪位妾室住的呢。

忽的，鸳儿想起来时路上听闻的那个王爷不好女色的传言，心中暗自好笑：莫非是哪位男宠所居之处？

正午吃饭时，鸳儿跟着小院中打扫的众人一同出院向着厨房那边走去，这严王府中规矩甚是奇怪，每日间吃饭时，不分男女、不问老少，皆在同一处用饭。只是这府中的“男”指的皆是些太监罢了。

行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鸳儿平日里住着的那个小院，正巧遇上到红玉几人，鸳儿装着未瞧见的模样，只跟在人群中进了厨房的院子，那四女忙忙的跟了过去。

午饭间，鸳儿只觉得如芒在背，后面那四人时不时的回过头来打量她，却又不敢在众人吃饭时说话，她们自己没吃好不说，害得连鸳儿也倒了胃口。

那容嬷嬷同王府主管太监张公公二人依是镇定如昔，好似不知道那四女动作般似的。

饭罢，鸳儿便想快些回去做事，却不料，她一起身，

那四女也起了身子。

见那四女追着鸳儿出了门，张公公这才笑着问道：“如何处置？”

容嬷嬷头也不抬道：“哼，自寻死路罢了。”

“难为了那个女红好些的。”

“好又如何？这凉城绣馆里的哪个不是女红好的？”

见容嬷嬷如此，张公公也不多言，只点点头道：“也罢了，只是爷……唉……”

“那不是我们当言之事。”言罢，容嬷嬷起身离去，只留那张公公仍是眯着眼睛坐在原处。

“鸳儿！”

耳闻后面叫她，鸳儿只得暗中扶额，停下了脚步。

红玉见躲不开那三人，只好左右一看，拉着鸳儿到一旁，避开那些吃罢了饭的下人们。

茹柳同双喜、嫱儿心中再是不愿，也只好跟了上去，生怕少听了几句，被那红玉占了便宜走。

“今日嬷嬷带你去了哪里？我们四人担心死了！”说着，那没拉着鸳儿的右手还握在心口，娥眉微簇，这西子捧心看得鸳儿暗中吐血三升。

“调去他院打扫院落罢了。”便是再不想与这几女费事，鸳儿也知，今日若是不说个清楚，这几人必会天天烦她，她可不想日日身后跟着三只苍蝇。

四女闻言，心才放下半个，茹柳忙问道：“怎的单只派你去做这些重活？必是看你好欺负！”

鸳儿一噎，险些翻个白眼送与她，只道：“我不过是无它长处罢了，除了扫扫擦擦的，其它之事皆不会做。”

“唉，你这手可怎生得了？这些日子都粗糙了些吧？”嫱儿心疼似的拉起了鸳儿的手，又道，“我那里还有些擦手的香膏，是从南边带来的，宫里用的也不过如此，回头送你些？”

鸳儿忙抽手道：“不必了，今日擦了明日又是如此，四位姐姐还有何事？若是回去晚了是要受罚的。”

见鸳儿欲走，红玉忙又道：“对了，妹妹去的是何处？可小心，莫要受了主子的气！”

那三人连忙支起耳朵，眼睛只看着鸳儿。

鸳儿肚里暗笑，你四人想问的便是这句吧？

“没有主子，只是数个院子罢了，来时不是见了？这府里多是些年久未修之处。”

说毕，转身忙忙走了。

四女这才松了口气。

双喜心中稍安，却道了声：“真的假的？”

红玉低声道：“真假也倒也罢了，她那样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手再村了，更没人抬举。”

四人心中皆觉得必是如此，这才面露微笑，忽惊觉的八目相对，脸又一寒，个自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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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天，待鸳儿将那房内收拾好后，除每日清扫尘土打理房间，更是兼起了院中的活计，每日更要为院中种下的那些不知是草还是菜的植被浇水灌溉。虽是忙碌，却胜在心闲，这于鸳儿这个不想向上争的穿越女来说，最是舒心自在。

五月末这日，天气终是大暖，这日一早，鸳儿等人便被派向各处。

直到了小院中后鸳儿这才发觉——今日府中各人，人人皆紧张无比，再无一人聊天说话，便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般。

一时间，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想起早先进宫时，若不是动了些心思，才使得那万贵妃将她剔除出那只裹着数根布条子、衣不遮体的“十美舞”之外，可最终却还是被万贵妃带累，和红玉等人一同被送来西北严王府上。

可如今在这情形不明的严王府，鸳儿只得暗自小心，警惕着切莫出了什么差错，免得混不够日子，假“阎王”躲没躲开不说，却先去见了那真“阎王”。

怀着这份惴惴，清扫好那两排屋子，鸳儿正在给院子里那些已钻出小芽的植物浇着水时，耳中便听到外面有人来了。

平日里也偶有人会来，鸳儿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并不理会，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忽的，院门被打开，院子里原本留守的两个小太监忙垂手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一口，鸳儿本是好奇的瞥了一眼，见了那两个小太监的样子这才暗自警惕——来者，似是不简单呐……

一个男子当先而入，高挑的身材，寒冰似的脸，一股子肃杀之气倾进院中，冰得这院中之人好似赤身露体立于那冰天雪地之中一般。

气势，只那股子气势，便让鸳儿透不过气来几近窒息——严王殿下！

不用他人指点，鸳儿便知道进院之人到底为谁，她甚至未曾看清他的样貌、衣着，只凭着[www.qinkan.net奇书网]那股子只有久经沙场的人才会带着的那阵让人窒息的气息，鸳儿便能断定他究竟是何人。

跟在严王身后的还有数人，抬着个软兜，上面躺了一人，身上盖着被褥，离得远了些，无法分清相貌模样，只看露在那外面的头应也是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新书新上传，欢迎各种路过的、串门的，要是能留下几个蹲坑的，就更好了……捂脸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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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重病

猛的，当先那严王似是随意打量院内般的转过头来，冷冰冰的视线如同两把刀子般，直向着鸳儿刺来。

平日里，因前世母亲去世得早，鸳儿一向是只用那冰冷的外壳掩盖着自己，无论何时皆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如今那人的视线，就连鸳儿也吃不消，只匆匆一撇，连忙垂手站立，低着头，绝不敢与那严王再对上第二眼。

听说，这严王杀人如麻，所攻之城无一活口，所掠之虏无一生还，被西北胡国君臣唤以‘阎王’。这称呼传进了大恒，更是越传越偏，明明是为着大恒镇守西北英雄般的人物，却反被生生传成了可止小儿啼哭的杀神之名，大恒国人只知“阎王”之称，却不知此“阎王”本应写做“严王”。

那行人匆匆进了院中屋子，鸳儿直等着里面侍卫退出，容嬷嬷和那张公公也跟了进去，这才回身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心中暗自担忧——看情形，那严王似是很看重躺在软兜中人，只希望他们嫌自己碍事，快些把自己派去他处另寻活计，可千万莫留在此处碍着严王跟那男子的“好事”。

早就听闻这严王不好女色，府中更无正妃，且连个近身伺候的妾氏全无，不然，红玉几人也不会明知这严王视女子如草芥全然不怜惜，还敢抱着那份心思。

可鸳儿自来了这严王府中，就只想着平平安安的混到二十五岁，拿着攒上的月利银子出去养老，在这府中时，更是离那严王有多远躲多远。哪里想得到，今日竟如此倒霉，偏就让她碰上了！

“汤药已经熬上了，爷，要不要把许大夫请来再瞧瞧？”站在里间屋子床边上，张公公轻声问道。

“嗯。”严王沉声应了一声，双眼只盯着床上那人。床上那人不过二十来岁，面白无须，生得甚是干净清秀，眉头微簇着，不知是发了什么恶梦般，额头上面皆是冷汗。

容嬷嬷取了帕子，走上前去，为那人轻轻的拭去汗水，哑着嗓子轻声道：“爷，您一路上颠簸，这里还有老奴照看，您先歇息吧。”

严王并不应声，仍是立在那里，眼中只看着床上那人。

鸳儿拿着半个瓢，慢慢的、细细的浇灌着脚下的秧苗，平日里虽也仔细，可哪仔细得过今日？

忙这院中的活计，等会儿她就该进那屋中去整理书籍去了，可如今里面供着一位神，还是她避之惟恐不急的大神，她哪里敢就进去？！

心下琢磨着，手中那瓢拿得更正了些，细细的水险些断了溜，一点点的撒到泥土地上，半天也不见阴湿几块地皮的。

猛的，北边传

来了脚步声，稍稍斜了下头，瞧见了当先那人的靴子，鸳儿忙把腰弯下，死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张公公半弯着腰，陪在那位爷的身后出了院子，几个跟来的太监侍卫也跟了出去后，鸳儿这才松了口气，暗自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进来。”声音略带着些嘶哑，鸳儿自知是那容嬷嬷的声音，忙抬了头，见她站在门口等着自己，这才忙放下了手中的瓢，垂手走了过去。

容嬷嬷转身进了房内，鸳儿只得跟了进去，心中惴惴的进了里间屋子，站到了床边上。

“今日起，你除了打扫这屋子外，便是照看这人……”容嬷嬷顿了顿，“爷极厌年轻女子，爷来时不必你在前面伺候，到院子里的角房歇着便好。卯正吃过早饭你便过来，正午自有人送饭过来于你，晚上不必你在这里伺候，申末自然有人过来替你。”

虽是让自己照看着个麻烦，可既然可以明着回避那位爷，鸳儿心中自是轻松了不少，忙应了声“是”。

容嬷嬷听了，只抬眼盯了她会儿，便又转过身去，告之她如何喂药、如何照顾那病人，平时换药、贴身照顾之事，自有别的太监在，说是让她照顾，却未有太多事需要她做的。

*********

张公公紧跟在严王身后，垂着头，半弯着腰身，直到进了秋鸿居中，才见前面那位爷的脚步稍慢了些，忙微微转头，只见不远处的茹柳正拿着把扫帚，身子如风摆柳般的慢慢扫着，忽的抬眼瞧见这一行人，忙垂下头，红着脸儿身子微福了福。

“这些便是皇兄送过来的？”严王声带讥讽，并未多看那茹柳半眼，抬着步子便走向秋鸿居正室。

“是。”张公公忙笑道，“一共送来了五个，只这两个还算本分些，便放到了此处并落雁园。”

“本分？”严王那冰冷的面上，忽的多了一些笑意，只那笑意绝非善意，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嫌弃之色，“这般模样，如何本分得起？”

张公公只垂着头，并不敢接话。

“除落雁园的那个，余下三个皆是院子里那般模样？”

张公公轻笑了下，垂着的头又压低了三分。

严王立在房中，几个小太监忙为其卸□上罩衫：“哼，皇兄好杏目幼女之事，臣子们皆清楚得很呐。”

张公公更不敢搭话，只在心中暗叹：爷的这个脾气……唉。

*********

床上那人神色惨白，想是难受得紧，不时汗水便打湿了衣裳。

鸳儿不必伺候那人更衣，只每过上两三个时辰，便有

内侍过来替那个更衣擦拭，想来便是服侍正经主子也不过如此。

心中纳罕，不知此人到底是那严王的何人？为何众人如此紧张。可眼看着那人生着一张清秀白净的小脸……也莫怪鸳儿往那歪处想啊。

这一日事毕，鸳儿便起身离去，她走前自有旁的公公前来守着那人，只出院门时，又正瞧见那严王带着两个内侍走来，忙垂首避到了一边去，大气不敢出上半声。

待回到了厨房后，只觉着今日在这里用饭之人比平时少了许多，张公公同容嬷嬷皆不在此处。

“鸳儿！”饭后，刚出了那厨房，红玉便忙忙的追了过来，拉着鸳儿轻声问道，“今日……你可见着了什么没有？”

鸳儿心中一紧，忽的心念微动，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双喜皱着眉头，跟嫱儿边走边说着：“今日茹柳怎神色不对？那一脸的春意儿，就跟见了什么人似的……”

嫱儿掩口娇笑道：“听说今日似是有贵人归来了，想就是瞧见了什么，也是有的。”说着，那一双眼角微挑的狐媚眼儿便向鸳儿身边的红玉扫来了，看罢红玉又瞧见了鸳儿，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珠又是一转，笑着对鸳儿道，“此前听闻茹柳说过，妹妹在的那小院似是跟她在的那处挨着，可有听见什么？”

鸳儿想了想，只垂着眼睛轻声道：“倒未曾瞧见什么，只知今日里来了许多人，适才回来时……那大些的院子里面似是多了些生面孔。”

那小院中只自己一人，若是说了什么被红玉几人知道，容嬷嬷不必问，便知是自己说的。做为一个打工者，鸳儿可不想因为泄密提前被老板炒了。

三女听了，脸上皆是若有所思。

次日晚，因鸳儿正午是在那小院里吃的午饭，傍晚回来时却见那茹柳未曾去吃晚饭，问时才知晓，上午那会儿茹柳肚子疼，连跑了几次如厕，连床都下不来了。

回到了房中，鸳儿想了想，起身去了茹柳那屋，只见她头上发汗，团在被子里面，正瑟瑟抖着。

“怎的了？昨日不还好好的？”见她这般模样，鸳儿心中暗惊，忙上前轻声问道，“给你倒些热水？”

“多谢妹妹……”见来人是鸳儿，那茹柳方才松了口气，眼是恨恨的盯着那半开的窗子，咬着一口银白牙齿，“昨儿晚上，红玉拿来的酥点、嫱儿倒来的好茶、双喜送来的果子……真真是好姐妹！”

鸳儿手上一顿，心中暗叹，怕是连茹柳都不知是着了谁的道吧？

见鸳儿神色正常，似是没听出来般，茹柳一急，拉住她的手，正待

说什么，忽听到旁边门响，忙道：“好妹妹，帮我去看看是谁出来了……”

鸳儿只得起身挨到窗边，侧子身子瞧了瞧，过来低声道：“嫱儿去是嬷嬷那屋……想是去交绣品了吧？”

茹柳一声冷笑，只拉着鸳儿道：“妹妹年纪小，不懂这厉害……唉，若似你这般，倒也落得了个省心……”说着，那眸子只在鸳儿双眼上打了个转儿，接过她递来的水，轻抿了两口。

二人方聊了几句，忽听门响，却是嫱儿笑着进来了。

“茹柳妹妹可好些了？今日忙着嬷嬷交下来的活计，这会子才刚弄完，得了空就过来看看你。”说着，便一脸关切神色坐到了床边，心焦的看着她的脸色，“妹妹这样子，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呀！昨日我拿来那花草茶莫不是与妹妹脾胃不合？这可如何了得！”

茹柳脸色微雯，心中诧异，口中只忙道着：“非是姐姐的过错，想是昨夜我睡觉时踢了被子，这西北不比京城那边，一早一晚天冷得紧，哪里是姐姐那茶惹得？”

嫱儿这才松了口气般的拍拍胸口：“若是那茶惹得祸事，害妹妹耽搁了府里的正事，姐姐便是万死也难其咎了。”叹了声气，这才又似是刚想起来般的说道，“适才嬷嬷说了，只让你安心养病，平日里打扫那院落之事已安排他人去做了。”

茹柳立时变色，忙一把抓住嫱儿的手：“嬷嬷派了谁去？！”

嫱儿红唇微挑，笑得面如桃花：“说是已派双喜去了。”

垂首忙忙走过秋鸿居，鸳儿见落雁园中并未多出什么人来，便知那位爷此时不在。自己昨日傍晚走时，便是那位爷过去之时……

晃了晃头，忙把那不切实际的心思抛到了一边，那人病得那般重，怎会……

进了房门，见里面床边有小太监贴身伺候，鸳儿不言不语，只拿着布子打扫房内摆设。里间屋子燃着草药，恐是怕过病气，正忙着，忽然见里面床边那小太监忙站了起来，一脸惊喜的跑出来对鸳儿道：“快！去秋鸿居禀告爷！小千子醒来了！”

微愣了下，见那小太监又嘱咐了一句，便忙忙的回了里间屋子，守到那人床前，鸳儿左右看看，却见此时屋中只有自己，难不成……这是让她去叫那位厌恶女子的严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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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病假

紧咬银牙，鸳儿快步出了院子，向着秋鸿居正室行去。

听闻人已醒来，那严王只披了件袍子，连带子都尚未系好，头发也未梳理，趿着鞋子匆匆向着落雁园行去，根本未曾多看鸳儿半眼。

微松了口气，鸳儿这才跟在后面慢慢向那落雁园行去，还未进院门，远远的便瞧见穿着件湖绿色轻绡长裙的双喜，拿着把扫帚袅袅行来，不时抬眼向正北那几间屋子瞧去，想来人才刚到，并不知那位爷已然出去了。

回了小院，鸳儿便想躲回小屋，却不想一个小太监抬手招呼，让自己把刚熬好的药送进去，不得以，硬着头皮垂首进去。

凝声屏气的进了屋子，耳中只听得一人隐隐道：“……再不能伺候爷了……”

眼角瞧见那位严王坐在床边，正抓着床上那人的手，轻声笑道：“莫乱说话，许大夫一会儿便来给你瞧病，不过是些外伤，军中那般严苛，不一样治得？”那脸上哪还有昨日那股子肃杀？

鸳儿忙垂了首，将那碗药递给房内的一个小太监，自己大气不敢一声，倒着退出了，避回自己那间平素歇的小屋中，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一个内侍带着一个留着胡须约么四五十岁清瘦男人进了院子，鸳儿隔着那扇生着不少缝隙的门窗正瞧了个清楚。这会儿莫说进来了个外人，便是没这许大夫，自己也不愿往那“阎王”面前送死，床上那人脸色惨白，白中又带着一丝蜡黄，鸳儿虽没真正见过那病重之人，却也猜到，此人这病……恐怕不太好。

“许大夫瞧着究竟怎样？”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张公公的声音。

鸳儿忙偷眼从缝隙中打量，只见那许大夫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原是外伤，只因身子太弱，再加上这一路颠簸……适才写与王爷的方子……唉。”

张公公自是明白，点点头：“许大夫莫怕，便是……爷绝不会怪罪大夫您的。”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许大夫连连颔首，虽说外面将严王这名声传得十分唬人，可许大夫自在凉城行医起，这王府也是常来的，这位殿下绝非外面传得那般可怖。

送走那许大夫，张公公转回头去，瞧了瞧门口守着的那两个小太监，心中暗叹，往日也就罢了，可如今病的是这小千子……唉，若是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

今日那名唤小千子的醒了过来，这位爷竟是一个上午未出这落雁园的大门！连晌午的饭也是在这里用的。

鸳儿更是一个上午没敢出门——这可是容嬷嬷嘱咐的，那位爷厌女子，适才送药叫人已是不

该，更何况如今？没的上去自找不痛快的。

午饭过后，王爷这才出了小院，回到秋鸿居去，鸳儿这才敢出了门，忙收拾着屋里院中，所做之事皆是那粗使丫头的活计，却偏偏没有半分不满或是懈怠。

吃过晚饭，鸳儿刚刚洗漱，正欲上床歇息，忽听有人敲门，忙起身去开。

双喜仍是穿着那身翠绿长裙，只是这会儿天色晚了，外面披了件湖蓝披风，进了屋，只拿眼上上下下扫着鸳儿，看得鸳儿一头雾水，不由得暗自皱眉。

“姐姐找我何事？”鸳儿将双喜让了进来，见她仍是盯着自己，只得开口问道。

双喜冷哼一声，眼睛在鸳儿那略肿的眼皮上扫了眼，这才坐到长凳上，侧着头仰着下巴问道：“你平日是在落雁园里的？”

鸳儿忍着心中不快，淡淡道了声“是”。

“今儿……我见那位爷……”说到那位爷时，双喜压低了声音，又忙起身向窗外张望了两眼，这才又低声道，“那位，似是打你在的那园子里出来的？”

鸳儿一愣，抬眼看了双喜一眼，垂着眸子又应了声“是”。

双喜冷笑了两声，在鸳儿脸上又转了几转：“妹妹和我一同从京城来到这里，姐姐只把你当做自己亲妹妹看待，说句本不应说的，妹妹这般的人儿……若总想着那占了高枝儿的事，怕就是有那个心思也没那福分罢了。到最后，说不定还必连带了自家亲人……”

“姐姐究竟要说什么？”鸳儿平时不欲与双喜四人挣净什么，不过是因自己心思与她四人不同罢了，这才懒得理会。可如今被人当面说这些难听的，她又不真是那没嘴儿的葫芦任人欺负？

双喜被鸳儿问得一噎，愣了愣，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起。

鸳儿冷笑了声：“院中众人该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皆是嬷嬷安排划定的，姐姐若是有什么想头不如跟嬷嬷去说，不比找我便宜？”言毕，又说到自己，“不过是个粗使的丫头，上不了台面，也不似姐姐们这般经心，想必姐姐说了，嬷嬷也必是愿意的。”

双喜气得站立了起来：“那你怎的不去同嬷嬷说？！”

“我说？”鸳儿不由得失笑了起来，“我不过是个丫头，嬷嬷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罢了，哪儿还有挑剔活计的？难不成还能嫌苦嫌累的找着嬷嬷去换？”

双喜被鸳儿这话僵得脸色通红，咬牙点头道：“好！往日倒没瞧出来，你竟是个伶牙俐齿的！这话可是你说的！”说罢，一摔门便走了出去。

鸳儿不由轻叹一声：就这般脾气城府，还惦记着

上面那位爷？还是先小心自己的性命长短吧，莫冲过了头。

人才刚刚躺下，便又听到房门响，一回头，竟见那容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色慌张的双喜。

见鸳儿瞧了过来，双喜立在容嬷嬷身后，只冲自己又是咬牙又是瞪眼的，也不知想说些什么。

鸳儿心中纳闷，忙想站起来说话，却不想她刚要起身，容嬷嬷便行了过来，站在床边道：“莫要起了，听双喜说，你病了？”

病？

鸳儿一愣，这是哪里的话？她不是要找嬷嬷说跟自己换地方的事吗？怎么倒说我病了？

心中纳闷，便向那双喜瞧去，她脸上又惊又急，竟还带着三分威胁，看那样儿，若是自己不顺着话答，她恐能冲上来咬自己两口呢。

“似是受了风，身上酸疼。”鸳儿这话一出口，双喜便愣在当地，她哪里想到，鸳儿竟会如此答话？

“嗯，既如此，那便歇上两天，莫将病气传到贵人身上。”容嬷嬷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那双眼中清澈透低，眼中无喜无怒，却又似一潭深水般看得人暗自心惊。

鸳儿忙应了声“是”，耳中听着那容嬷嬷又对双喜道：“这几日早晚凉些，病了一个又一个，也罢，你既然为姐妹分忧，那便先兼着落雁园的事儿，等鸳儿大好了再回去。”

两人忙垂首应话，待那容嬷嬷走了，双喜才回过头来，瞪着鸳儿“哼”了一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既是病了……那，便歇了吧？

双喜这一闹，反倒帮自己闹出了几天的假来，她既然如此想在那位面前晃荡，鸳儿自也不会拦着人家的路，没得让人家记恨。

次日一早，那双喜又换了身鹅黄色绡纱长裙，走一步摆两摆，打着晃儿的出了小院的门，看得鸳儿哑然失笑，看得茹柳红玉等人心中暗恨。

“你这病得可真是时候，怎么的也不早说一声？那双喜一个人如何忙得来两个园子？早知如此，姐姐就替你去了。”嫱儿簇着一对娥眉，双眼只看着鸳儿，好似心疼得比自己病了还难受一般。

“多谢姐姐们担心，双喜姐姐也是好意，应是想着姐姐们还有嬷嬷交待下来的活计要忙，这才自己领了事去。”鸳儿可不似嫱儿这般，能演化出千百张面孔来，只得垂着头，轻声向二人谢道。

红玉忙上前一步，笑着道：“若论女红，那双喜比我还要好上三分呢，让她去做那粗使倒是可惜了她那双手……妹妹在的那院子如今可有人住？”

红玉话一说毕，嫱儿也忙眼不错的盯着鸳儿。

>心中轻叹了一声，鸳儿只得道：“是住着一位……只是这些事……嬷嬷不让乱说。”

红玉同嫱儿对视一眼，又忙忙分开，嫱儿拉着鸳儿的手，轻声道：“我们姐妹还有何说不得的？只是那双喜性子……若是得罪了什么贵人……大家一同住着，到时可要……”

“是呀妹妹，那园子里住的莫不是王爷不成？”红玉也忙笑着打趣。

“那倒不是。”鸳儿这才似松了一口气般，抬起了头道，“那是何人我也不知，似是病了，躺在床上，昨儿王爷去看了那人半日。”

二女皆是一愣，心中纳闷，又忙问道：“是何人？名字可知？多大的年纪？生得何样？”

鸳儿只得轻声道：“是何人我也不知，二十来岁的一位‘公子’，相貌清秀得很，我非是近身伺候的，只远远的见过一次罢了。”那人名唤小千子，听称呼应是个太监，可这事没人告之自己，鸳儿哪敢乱说？

红玉抬眼看向嫱儿，二女心中皆是诧异，莫非严王殿下好男风竟是真的？那……自己如何能讨得王爷欢心？

“姐妹们聊什么呢？”忽的，门口传来一声，惊得红玉、嫱儿一抖，回身正见茹柳那里斜倚着门框，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

“快过来，你还病着，哪里受得了风？怎的就出来了？”嫱儿忙起了身，神色关切的过去拉了茹柳坐到鸳儿床边。

“今日可吃了什么没？不如我去厨房要些米粥来？”红玉瞧了瞧茹柳脸色，叹息道，“如今咱们五个里面倒是病了两个，双喜又一个人忙着两处的活儿，若再倒下一个可怎生了得？”

茹柳脸色一沉，看向鸳儿：“你怎的也病了？若难受的厉害不如请个大夫来瞧瞧？”

鸳儿还未应话，嫱儿便叹道：“她许是风寒，这几日那个园子住了个贵人——怕过了病气这才让双喜兼着呢。”

听见那“贵人”二字，茹柳脸色再沉三分，红玉见了，方笑道：“鸳儿妹妹这里还病着，我们莫要吵着她了。”

嫱儿忙应了声“说得是”，二人一边一个的挽着茹柳，说说笑笑离了鸳儿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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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人去楼空

一声脆响，手中端着的药碗打到了地上。

严王一声冷哼，双喜忙瑟瑟的跪到了地上。

“谁让你进来的？！”

“是……是……没……”双喜脸色铁青，忙抬手指着门外，“是熬药那小太监！说……说……”

床上倒着那小千子忽的一阵咳嗽，上气不接下气的半坐了起来，严王见状哪还能理会双喜？只道了声“拉出去！”便忙看着床上那人。

双喜心中一急，抬头便要叫“爷”话音未落，便被人堵了嘴叉了出去。

一口血咳到了床边，小千子脸色通红，好似灌了一坛子酒般，仰头对王爷笑道：“爷，小千子再不能伺候爷了，还望爷保重……”

严王皱起如剑的眉头：“你这病昨儿许大夫才来看过，不过几副药，养一养就好。”

小千子摇了摇头，依是笑着：“能打小伺候爷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只是不能伺候爷一辈子了。爷，知道您不爱听，可小千子总盼着能伺候到小小爷……”见严王似是要说什么，小千子咳了两声又忙道，“这话府里没人敢说，可奴才们没一个不盼着爷的日子能过得舒心些。世间女子，也非皆是那一个样儿……小千子现在还记得自己的娘亲，抱着我……给我唱曲儿……唱曲儿……”说着，那头一歪，竟是再也不动了。

严王愣愣的立在床边，约莫小半个时辰，竟是不哭也不动，看得张公公几人心惊不已，忙忙跪在地上：“爷！您可别吓我们！爷！”

许久，才立直了身子，双手背在身后，转身出了屋子，张公公见状忙跟了出去，余下的众人则忙收拾着屋内，为那小千子更换衣裳。

出了落雁园，进了秋鸿居的园子，王爷才似回了神智，左右看了看，抬步向秋鸿居走去，行了没几步，正瞧见绑在墙边的双喜，堵着嘴，满脸的泪痕花了脸上的妆。

严王冷冷的盯着双喜，直看得双喜肝胆俱裂，那眼神，似刀子般，还带着沙场上的杀气，这双喜只恨自己怎得不晕过去，却偏又避无可避的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四十板子，丢出府去。”说毕，严王转身便走，再不看她一眼。

张公公暗叹了一口气，冲立在一边的内侍点头，又瞧了一眼仍是抖着双喜，才忙跟上了严王。

鸳儿睡足一整日，次日一早，红玉进了屋子，耷拉着脸子，脸色难看得紧。

她不说，鸳儿也不问，那红玉自是憋不住了，拉了鸳儿坐到床边，方低声说道：“双喜昨夜一晚未归！”

鸳儿眉头微挑，心中忽的想起床上那个小千子，

惨白的脸色透着蜡黄，说话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那双喜性子虽不好，可偏生生了副玲珑样……”红玉沉着脸咬了咬唇，那话说的极低，也不知她是想说给鸳儿听，还是说与自己的。

鸳儿哑然失笑，这红玉想的竟和自己是两差着的，不过倒也罢了，许那双喜有些过人的手段，或能勾引得那不好女色的严王也是有的。

红玉抬眼，竟见到鸳儿脸上带着笑，不由得一时气结：“你个呆子！她那脾气的，若是真得了好处去，还不得……”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口嫱儿拍门：“妹妹可在？”

鸳儿心中一叹，自己这两日一“病”，竟招惹来这二位成日上门聊天儿，她哪里来得如此好人缘？

打了门，侧身让进嫱儿，一见屋内坐着的红玉，嫱儿抬起手帕掩口失笑：“哟，咱们姐妹又凑到一处去了。”

“可不是，还是鸳儿妹妹这里舒坦，呆着可比自己那屋里冷冷清清的好多了！”红玉笑着起身让了嫱儿，这二女笑着聊着，反倒像是这屋子的主人一般，把个鸳儿给丢到一边去了。

二人才刚落座，便又听到门响，鸳儿还当是茹柳竟也来了，转身却见容嬷嬷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房内三女，唬得红玉并嫱儿忙忙起身，垂着头，干笑着道：“我们只说来看看鸳儿妹妹……嬷嬷怎的也来了？”

容嬷嬷瞧了眼立在床边的红玉并嫱儿，又看了眼站在桌边给二女倒水的鸳儿，脸上神色半分未动，只道：“看来你这病已是好了，随我来。”说必便转过身子，鸳儿忙跟在她身后，刚走了两步，容嬷嬷那里却又止了步子，头也不回的说着，“你二人那些活计想是做完了，一会儿过我那边再取些罢。”

红玉二人脸上变色，昨日才刚刚新领了，今日哪里就做得完了？可容嬷嬷哪会留她二人说话的功夫，抬脚步便出了屋子。

见鸳儿也跟去了，二女这才恨恨跺了下脚，说不得，只得先回了各自房间。

进了容嬷嬷那屋子，鸳儿便屏神凝气站在一边等着发落。

容嬷嬷走到箱柜前面不知找着什么，边道：“今日起你还回那院子，每日申时来我处。”说罢，手中已取了几件衣物布匹，“你只会些简单织补？”

鸳儿忙垂首应道：“是。”

“这几件拿去缝补了，只需针角密些、规整些便可。”将那几件衣物交与鸳儿后，容嬷嬷方才冲着大门抬了抬下巴，“现下就过去吧。”

鸳儿又忙道了声“是”，这才退出容嬷嬷屋门。

“妹妹，怎的了？嬷嬷

可说了什么？”一出门，正遇上过来寻容嬷嬷的红玉，见鸳儿手中拿着数件不知是衣服还是什么，红玉忙凑了过来，眼睛不时在那几件衣服上打量着。

“并没什么，只是见我身子大好了，让我回那院中罢了。”鸳儿自知此事瞒不了她们，索性大方告之。

“这些……似是男子衣物？”红玉心中微动，忙指着那几件衣物问道。

鸳儿也看向手中那数件衣物，淡淡道：“不过是让我学着缝补罢了。”

红玉瞧那数件衣服虽然是棉布的，可却全是蓝衫白衣，且应是穿了阵日子的旧衣，方笑着点头道：“妹妹若是哪里不会自来寻我，旁的不敢说，这女红姐姐还是拿起的。”

拿着针线并那数件衣服，鸳儿自寻路去了落雁园，经过秋鸿居时，园里一片清净，除正屋前立着的那两个内侍外再无他人。进了落雁园，更是清净一片，只一个平时打扫院子的的小太监，再无其它。

鸳儿心中纳罕，将东西收放好，这才取了布子，打好水，犹豫着进了正室之中。

书房、卧房中半个人影不见，此前伺候的、床上的，竟再无半人！

鸳儿见那床上被褥已全换了新的，心中更是诧异不解，不知那小千子……莫非是出府救治去了？

想到此处，忙收拢心思，这府中之人去了哪儿、做了什么，皆非是自己应问该想之事，只做好本份之事才是正理。

小院中事情甚是清闲，正午未至，鸳儿便早早收拾完毕，只在那角房中穿针认线，细细的把那衣服开线破损处慢慢缝补着。

这衣服皆是些普通棉布，肩肘、膝盖处被磨得薄薄的，里面早先打好的补丁夹衬也破损了不少，布虽又细又软，可却不似贵人所用，此人身量极高，想来应该是府中侍卫太监的衣服。

申初刚至，鸳儿便回了所住那院，寻到了容嬷嬷那屋。

“院里活计可忙完了？”见鸳儿进了屋子，容嬷嬷只抬头扫了她一眼，便低下头来缝补着手中物件。

“是。”

“那些衣服可学着缝补了？”

“我初弄这些，还不太熟练……还烦嬷嬷帮我看看。”鸳儿忙把自己上午弄过的一条长裤取了过来，双手捧到了容嬷嬷面前。

见她竟把这衣服带了来，容嬷嬷放了手中的活计，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看着：“这边锁的不对，应如此……”说着，拿又取了一根针，穿上棉线，针尖穿过，在半空绕了个圈子，锁了一针又缝了回去。

这容嬷嬷虽是四五十岁老妇，脸上又伤了，可缝补

起来手轻扬着，在空中灵动无比，姿势端得好看，赏心悦目得很。

“……女红一道，当先缝补得家中衣物，若有空闲才去弄那些刺绣荷包。这天下间又有多少家里弄得起那些？”手中又缝了数下，容嬷嬷这才停下，抬起头来问道，“可记得了？”

鸳儿忙点头道：“记得了。”她穿来时这身子就已经要入宫了，哪里有时间去学这些？所幸她非是那笨的，容嬷嬷教了一遍便记住了。

见鸳儿点头，容嬷嬷这才放下那长裤，长叹一声，站了起来：“忙了这半日，腿又痛了……你可会揉腿？”见鸳儿又忙点了头，这才坐到榻上，“膝上这里，力气大着些。”

小一个时辰，鸳儿只忙得满身大汗，那容嬷嬷侧靠在榻上，只道着“轻些、重些、地方不对了……”足足指使到酉初，见厨房那边饭已经开了方叫了停。

“你这身子太弱了些，力气也小，以后每日过来给我揉揉，只当是练把子力气了。”

听容嬷嬷如此说，鸳儿险些一时腿软坐到地上，嘴上却还要感激道：“谢嬷嬷……”

谢？谢什么？难道还谢她帮自己练力气不成？

一连数日，日日皆是如此，力气究竟长了几分鸳儿不知，可她缝补的手段却高出了许多。

红玉、茹柳、嫱儿三人，每日里打着转的上她屋里坐着，一是想问问那院子里的“贵人”、再不回来住着的双喜，二是纳闷她每日下午去容嬷嬷屋里究竟说了些什么、为何偏要她去？

反倒是她做的那些缝补活计三人皆不上心，想她三人日日刺绣的皆是些上好的料子衣裳，哪似鸳儿这般？每日不是给衣服打补丁，就是缝补些破旧衣物。

鸳儿一不知那院子里的“小千子”究竟去了何处？二也未曾再见过双喜的面儿，更不知晓容嬷嬷叫自己日日过去是所谓何事？想来应是缺个使唤丫头，见自己老实，这才如此罢了。

六月下旬，天气一日热似一天，便是这西北凉城也是如此，鸳儿几人住的那院子一到下午便烤得众人火辣辣的难受。

那落雁园中虽凉爽得多，可鸳儿却日日下午皆要去给容嬷嬷揉腿，哪里能偏在那处享受？

秋鸿居里，张公公跪在当地，垂着眼睛死盯着王爷的靴子，额上的汗水顺着微胖的面颊淌下，滴到领口处。

王爷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只坐在那榻上，冷冷盯着张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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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占“山”为王

半晌，张公公伏□，声音微颤：“小千子走前那话……老奴……”

“你待如何？”王爷忽然开口，声中仿佛带着刀子般，冷冷冰冰，刺得张公公又是一抖。

咬了咬牙齿，张公公伏在地下，一口气变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爷！老奴今日逾越了，就是死也要把这心里的话掏出来！

“古人都说无后为大，爷不计较这个，奴才们也不敢不听。可眼见着老奴的岁数日见大了，府里得使唤的人也一个个的……老奴就总想着……这日后爷身边要是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老奴便是去了，这心里也放不下啊……

“小千子那话在理，这世上的人非是一般模样，要不爷当日出宫时怎的就只点了老奴同容嬷嬷？爷……您这些年是如何过的，奴才们皆是看在了眼里，疼在心里，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奴是打小看着您的，眼见着这春去秋来的……年年秋后您皆要领兵出塞，家里却连个盼着您的、守着您的都……”说着，便又连连把头抵在手背上叩首，“爷，您只当是心疼心疼奴才们的这份心吧……”

王爷仍是坐着，脸上不见喜怒，只垂着眼，不知看向哪里，许久，才缓缓起身，轻叹一声：“罢了……”

人已转过身，长袖一甩，神色萧条进了内室。

许久，张公公才微微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太监忙忙进来搀扶了起来：“张公公，回房歇息下吧？”

“不，叫……不，带我去容嬷嬷那儿！”张公公忙摆了下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急声吩咐着。

“只手指头上的劲道还差着些，今日便如此吧。”容嬷嬷挥了挥手，命鸳儿退下。

鸳儿垂着头，退到门边，还未开门，便听见外面有人叫门，开门见了来人后不禁愣了一愣。

张公公见鸳儿退下，这才挥手让随同的一个小太监出门守着，低声同容嬷嬷商量：“爷总算是点头了，你看……”

容嬷嬷微愣，挑眉看眼张公公，眉头又簇了起来：“点头了？可要如何安排？爷这脾气……”

“这事我想过了。”张公公一连饮了三杯清茶，这才长出一口气，“这事急不得，不如先安排贴身伺候着，将小喜子他们几个替下，只守在外边听吩咐遍可。若有入得了爷眼的……就罢了，若没有，咱们再慢慢寻着，那四个……你看如何？”说着，眼遍向窗外东边扫了一眼。

容嬷嬷皱着眉头也向东看了一眼：“两个生得太好，另一个也不是安分的……那个倒罢了，可不知爷……”

“那个？可是刚才出

去的那个鸳儿？肿着对眼睛？”张公公沉吟道。

“那丫头倒是个安份的，只是……”

张公公微叹一声：“这事儿啊，旦看天意了，可惜那丫头的眼睛……虽爷嘴上那么说着，可哪个男人不爱俏的？不如你先安排着那三个，让她们近身伺候，若有投了缘、入得爷眼的便开了脸，立起来也就罢了，不成……这凉城虽小，慢慢打听着，找那性子人品上佳的抬举个妾，谁家能不愿意？”

容嬷嬷“哼”了一声，嘴角抽了抽，也不知是笑还是哭：“那三个就让她们近身伺候吧，至于那鸳儿……就让她在落雁园伺候着吧。”

张公公眉头一挑，看着容嬷嬷那不辨喜怒的脸，点头笑道：“也是。”

蟋蟀声声，把个小院衬得热闹非常。四个女子站在院中，垂着头，等着面前那容嬷嬷的吩咐，心中皆是忐忑非常。想这容嬷嬷每日饭后皆不在这院中，傍晚方回，可今日…

“你四人到这府中已有数月，平日倒也勤勉……”说着，容嬷嬷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如今，爷身边需伺候的丫头……”话音未落，容嬷嬷那泛着精光的眼睛便在四女脸上扫过，那或惊讶、或欣喜、或惊恐，皆落入眼中，神色不动，又接着吩咐道，“爷身边不比这小院中省心简单，把那些个偷奸耍滑……上不了台面的心思都收收，若不然，那双喜的下场便是你们的榜样！”

双喜？！

数十日间，四女皆未曾见过、听过双喜的信儿，嫱儿红玉她们只当双喜得了巧宗讨了那位爷的喜欢呢，如今方知竟不是那么回事？！

见几人微微抬头，容嬷嬷冷笑一声：“双喜做事不小心安稳，不听吩咐不说，还……被打了四十板子丢出了府去，是生是死如今无人知道。”

这话，比声色俱厉的说教还管用上许多，见那四个女子皆面如土色，容嬷嬷这才缓声道：“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你们遍不在此处住了。”

虽说前面有那个双喜的例子在眼前，可红玉三人听闻终可见到王爷的面，心中雀跃自是非常。

鸳儿心中则忐忑非常，所幸，四人中那三女皆抱着那份心思，可自己如何才可不在那严王身边晃荡？最好是让那王爷根本不知府中有她这么个人才是最好！

正想着，忽听身后容嬷嬷叫她，鸳儿忙又立住，那三人听了，也忙放缓步子，边走边听二人说些什么。

“你明日不必去秋鸿居，只到落雁园里便可。”

鸳儿微愣，随即恍然，那落雁园中除小千子在时才见过那王爷过去，此后自己再未在那院中见过王爷半

次！想来应是那三女模样生得好，这才安排去王爷身边伺候，自己应还似以前一般！

想至此处，鸳儿终是松了口气下来，脸上自也爬上了笑意，容嬷嬷只看在眼里，口中又道：“你也一并收拾了，以后便住在落雁园。”

“是。”

手中整理着自己的物件，大件被褥一件不需，那园子里自是有使唤的。鸳儿这里正收拾着，却听背后门响，回过身来就瞧见红玉一脸怜惜之色走了近来。

“妹妹，今日起咱们便不在一处……姐姐一想起咱们姐妹情分，这心里就……”

见红玉又簇着眉头捂着心口，鸳儿只得暗叹一声，笑道：“那两处院子挨得极近，哪里又是见不着了？姐姐们只管照顾好王爷便是，妹妹自不会受了委屈去的。”

这心情一好，鸳儿这话也比平日里多了。

红玉心中纳罕，忙笑道：“妹妹日后可有什么想头？若是……哪天姐姐能说得上话了，必帮妹妹说说？”

鸳儿手上一顿，敛了几分笑意，轻声道：“平安是福，我只盼着日子安生便好，哪有那么多想头？”

红玉愣了愣，许久，方笑道：“原来妹妹才最是那明白人。”

次日一早，四个女子挎着那随身的包袱，跟在容嬷嬷身后，微垂着头，屏神凝气的一同走出了那小院儿，向着北面的园子去了。

鸳儿本当自己要睡在那角房处，却不想容嬷嬷竟领着她进了那书房侧歇息的屋子，不知何时，那间屋子里边除了原本的床铺未动外，在对面窗子底下又架了一张榻。

指着那个榻，容嬷嬷道了声：“这里是你平时睡觉的所在。”人便转身出去，任她自己在此处收拾不再管她了。

鸳儿愣了几许，这院子虽小，那角房虽破旧了些，可又不是住不得人？怎的让她住到书房这里来了？而且……

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对面那张床，前不久那里还躺了个病人……是异性不说，且还是个重病的太监……就算这鸳儿再想得开，也是会有心里压力的……

那榻不见小，足可睡开一个人，似鸳儿这娇小体态的便是上来两个也是能够。榻下有两口箱子，应是留给鸳儿使用的，将自己的东西装了进去，鸳儿便着手收拾起这屋里屋外。

起身后便见着三个花蝴蝶般的女子立在眼前，严王忍着心头不快，皱眉挥手令其下去。

张公公自是熟知自家主子的性子，深知此事急不得，忙让三人下去收拾，再慢慢令小太监教导着如何伺候这位爷。

身边莫说多

年未用过这些婢女，便是见着，王爷这心里就会不痛快。

那三人一会儿倒茶、一会儿送水，就是不在眼前晃悠，院子里面收拾走路也总是能瞧见。

王爷抬手，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起身吩咐：“备马。”

“是，爷。”一个内侍忙应道，又弱声问道，“爷是要去……”

王爷顿了下，方道：“出城……跑几圈。”

鸳儿这里收拾完毕，又将屋里归置干净。这落雁园小归小，可胜在清净！平日里除了一两个小太监在院里清扫忙活，再不见其它人，就好似这院子归了自己似的！

闲下来了还可在院中赏赏梧桐瞧瞧花草，虽没那边秋鸿居的景致，可也够清雅舒心的。立在这院中，这心也轻松了，平时冰着的那张脸上也露出温柔意来了。若是能就这样天长地久的过下去，可好过此前那提心调胆的日子！

只盼着那小千子出府救治完再不回到这院儿，那她可就可占山为王了！

收拾完毕，吃过中午，缝补着从容嬷嬷处带来的那青袍长裤，鸳儿忽想起往日每日下午皆要去容嬷嬷处给她揉腿的事儿……如今，还要去吗？

此时这落雁园里就鸳儿自己，哪里还有他人可以商量？且她平日里又是个自己拿主意的，思量再三，还是决意走上一趟，若那差事有，便再做，若无……也需请示了才知。

估摸着时辰差不许多，鸳儿便收好针线，叠好衣物，起身出了院子。

夏日午后，这院中端是清净，走过秋鸿居处自然也是静悄悄的。秋鸿居门口回廊处立着两个内侍，一下下的打着瞌睡，想是在听使唤，院中并不见红玉三人，想来应在屋内歇着，或是伺候着。

鸳儿一路行着，拐出了院子，向南边容嬷嬷那小院走去，正走着，忽打西边一条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讶然一回头，正看到一匹漆黑俊逸的高头大马，正向自己这边飞奔而来。还没回过神儿来，那马已然到了跟前，在差着几步远的地方，马上那人忽一拉缰绳，那匹黑马人立起来，咬着嚼子喷气长嘶着。

待那马立住了，鸳儿才觉出后怕来，身子一下子抽空了般的软了下来，只因身子已然发木了，倒是立在原地没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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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负气

见险些碰到的那人竟是个女子，严王先是眉头一皱，正待呵斥，却又和那双清冷的眸子对上。

见马上那人竟然是严王？！鸳儿看清了人，忙匆匆垂下头去，收手缩在一边，口中只道了声：“见过王爷。”便盼着这位杀神离去，自己好收拾吓飞的那三魂七魄再去容嬷嬷处。

严王那眉头仍是锁着的，上下打量了鸳儿一下，见她倒规矩老实，心里那憋了半日的火气稍消下去了些，又忽想到什么，竟开口道：“抬起头来。”

鸳儿心中一紧，双手死攥成拳，莫不是自己惹到了这位爷？！还是因自己惊到了他的马，他想要收拾自己不成？！

心中战栗，咬了咬牙，鸳儿只得抬起头来，但凡人在这府中，这命就是这位爷的，虽说她是个穿了的，可自己生来的身份没有这位高，死活自然只能听凭这位爷的喜好。

虽抬起了头，到底不敢再看那位浑身上下散着肃杀气的王爷，只死垂着眼皮，看向面前那移来动去的四条马蹄子。

瓜子脸、柳叶眉、红唇一点、眉目清秀，只可惜那对眼皮肿着，反盖过了其它。

见这丫头死垂着眼，再不敢看自己，紧抿着的嘴唇轻轻抖着，似是怕得狠了，又见她身量虽足，却原是个孩子，严王心里那股子气忽又消了三分，开口道：“可是前几日在落雁园伺候的？”

鸳儿忙垂头道：“是。”

话音落后，听马上那位爷“嗯”了声，便一拉缰绳，向北而去。

他竟然在府里纵马？且还没个跟着伺候的人？

听着那马蹄声远去，鸳儿这才疏了一口气，只觉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忙抽出手绢擦了下，抬着酸软的步子向容嬷嬷那里走去。

容嬷嬷见鸳儿来了，脸是仍是淡淡的，并无其它颜色，随口问了问她缝补的活计，便又令她揉腿。

先是在外受了惊吓，后又给那容嬷嬷揉了小一个时辰的腿，再出了门时，鸳儿只觉自己走路都打起了飘来，一路挪着去了厨房，只盼着吃过晚饭早些洗过歇息。

*******

“爷，要不要让那三个丫头伺候您用膳？”张公公垂首笑着问道。

王爷眉头一皱：“不必，让小喜子他们伺候便好。”

“是。”张公公忙应声道，令小喜子几人摆饭伺候。

提着箸，看着眼前那几道菜，王爷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忽开口问道：“打京里打发过来的就那五个？”

“回爷的话，正是。”张公公见爷似对此事上了心，忙细细的讲解着，

“五个，其中四个生得好些的，除了前儿打发出去的那个外，便是院子里的嫱儿、红玉并茹柳。这三个中除茹柳十四外，那两个都是十五岁的……对了，还有个叫鸳儿的，过了年刚十一，在落雁园……”说着，边抬着眼角扫着自家爷的脸色，见没什么不愉之色，这才暗自放心。

“十一？”王爷皱了下眉头，想起适才见了的那个丫头……忽唇角一挑，自家皇兄好幼女之事这朝中上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这些官宦之家竟将这未满十四的女子往宫里头送，可见打的是何主意！

见王爷忽又笑了，张公公一头雾水的暗自琢磨着，莫非爷总算是动了凡心了不成？也是，那三个如花似玉的丫头我见犹怜，那今晚……

心中暗定，张公公见王爷在那提箸用膳，侧着头悄悄对身边一个小太监吩咐着什么。

**********

这有了花草的园子就是同平日里住得不同，鸳儿吹着那凉风，坐在屋门口，就着那日渐西下的日头缝补着手中的衣裳。上回嬷嬷拿给自己的衣服已补得差不多了，明日做好便可带过去交差。

这忙碌了一整日，自是洗漱了早些歇息不提。

落雁园中早早熄了灯，旁边的秋鸿居却间间里面点着灯火。

张公公背着手，在正屋门前行来走去，眉头紧锁，一时间拿不出主意。想了想，挥手向立在边上的小喜子招了招手。

小喜子忙低头笑着凑了过来，等着吩咐。

“你说……今夜安排谁来伺候好些？”自己常年待在这府中维持着府中生计，可爷几是每年都要带兵出关，这小喜子跟小千子乃是贴身照顾的，爷的喜好自己反不如这两个小子清楚。

“这……”小喜子皱了皱眉头，往房里张望了一眼，跟在张公公身边，往台阶下行了两步，“回张公公的话，这些年来……爷就没正眼瞧过女子啊……且不说军中带的那些军妓，便是回来后也从未去过城里花柳巷……”

这一老一少眼对着眼，半晌没有动静。

张公公叹了声气：“唉，这可怎么安排是好？”

小喜子抬眼瞧了瞧侧面那几间下人房，轻声问道：“公公是在想那三个？”

张公公点了点头：“正是，若有喜欢的，送过去贴身伺候也就是了，可如今……”

小喜子想了想，忽笑道：“不如先安置一个贴身看看，若三个都近身伺候着，反不好，不如用上几天，看哪个伶俐些？知冷知热的……”

张公公琢磨半晌，也只得点头，看了眼那几间侧房，叹道：“但看她们哪个有这个缘法了……”

王爷沐浴后，穿着宽大青袍，半敞着怀，也不系，趿着鞋回到屋中，只斜倚在床边，取了份京城送来的文报，就着灯火慢慢看了起来。

茹柳垂着首，脸上似扫过胭脂般的，双眸如水，脚步轻挪，行进了卧房。微微抬眼，瞧见王爷斜倚在床边，半敞着怀，正露出胸口一条狰狞伤疤，心紧了紧，慢收拾心思向前行动，在榻边微微下福，轻声细语道：“奴婢茹柳……伺候爷更衣歇息。”

王爷这才从手中文报上收回心思，皱着眉头看向床边半跪之人。

垂着头，露出雪白纤长的颈子，粉嫩的耳垂，微红的小脸，身上香气阵阵，向四周飘着。

看得王爷那心头的火乎一下子着了起来，冷声开口，身上再次冒出那股子肃杀之意来：“谁让你来的？”

这五字仿佛大锤一般，正击到茹柳心口，震得她晃了三晃，忙颤声道：“张公公……命奴婢来……伺候爷……”说着，那声越来越细，声中还带着隐隐的哭呛。

见茹柳这般，王爷心中更不耐，冷“哼”了一声，大袖轻挥，抬腿下床出了屋去。身后那茹柳一下子瘫坐在的，眼中止不住的冒出泪来。

“爷……”见王爷一脸愠色，张公公一惊，跟了过去，心中暗怨自己太过心急了。这么多年的心结，哪是说解就能解开的？

冷扫了张公公一眼，王爷又“哼”了一声，抬腿出了房间，只留下张公公并几个屋内伺候的太监，暗自拭着汗水。

院中假山林立，虽不甚美，却偏又有着一丝野趣。只这平时看着让人舒心惬意的所在，如今反另人再看不进。

嫱儿身着一袭红纱，长发垂在肩上，似是刚沐浴过，正在院里晾着头发。见王爷走了出来，忙忙福了下去，娇滴滴的招呼了声：“王爷。”

那轻柔的声音，如黄莺般，带着一股子魅惑劲儿。再瞧那身上的娇红，衬着那玉脂般的肌肤，比那水蜜桃还要甜美上三分。举手投足间且又带了一股子大家闺秀的优雅，比之房里伺候的茹柳胜了不知几分。

如此尤物，哪个男人能不动心？可偏偏王爷只是冷扫了一眼，皱着眉头，大步离去，身后两个小太监也忙忙追了过去。

嫱儿眉头微簇，自己如此还不成？这位爷更是看都不待多看自己两眼，可自己又要如何才是？

红玉忙忙出了屋子，可人出来时那位爷已从假山旁转了个弯，不见了，心中暗恨，抬起头来又看到那如仙子下凡般的嫱儿，心头更是一沉。自己这般姿色，想用“色”字上面来比，

全无可能，还是另想他法吧。

站在小路上，堂堂一府之首，竟一时愣在了那里。这府虽大，可因自己平时不喜热闹，下人虽是不少，但这府中房屋更多，哪里都住得过来？故这府里多是念旧失修之处。可如今出了自己那院子，竟是一时不知去哪何处才好了。

“爷……夜深了，不如回去先歇着？”身边的小喜子忙轻声劝道，爷这是怒了，看来自己和张公公商量的这法子还是太急了些。

不过这回爷还好，至少未直接将这几个女子逐出，想来也是有了些心思，只是这心里一时间转不过圈儿来罢了。

王爷仍旧立在那里，趁着这夜风，孤形只影的站着，半晌未动，却忽一转身，朝着东边走去。

小喜子心中暗叹，知道这位爷是真心怒了，气得连屋子都不想回了，也罢，反正落雁园那里也有歇息的地方，早前爷整政务、读书时也偶在那里住着，去便去了吧。

进了落雁园，王爷便道了声：“不用伺候。”一人便抬腿进了屋。

小喜子刚应了声“是”，身边的小德子忽铁青着脸拉了拉他的衣袖。

小喜子愣着眼盯着他，见小德子不敢说话，只脸色慌张的指了指里间屋子，猛的脑中一闪，小喜子脸上也惨白了起来：坏了坏了！躲了那三只花蝴蝶，可如今这屋子里头还一个呢！这可如何是好？！

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口双手合什，抬眼死盯着那满天星斗，心中默默祈祷着：苍天在上，今夜……可千万莫出人命啊！！

鸳儿正迷糊睡着，这一日里先是被马惊了，后又揉了一个时辰的腿，如今更是沾着枕头便着了。

只一点，自这鸳儿穿了过来，每日里睡得极轻，些许的动静便能惊醒她。

听得有人进了屋子，心中一阵激灵，自是立时醒了。

屋内漆黑一片，猛醒过来自是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觉得身影高大，应是个男子。心中一紧，鸳儿从枕边抽出一根平日里常带的结实簪子，左手够了榻边摆着的一个空瓶，声音一紧的怒声喝道：“谁？！”

隐约听到屋内动静，门口那两个小太监更是险些哭出来，老天，那丫头竟真在屋中……她怎的如此早就歇下了？既不掌灯又不出去转转……如今可如何是好？

房中那榻正在窗根低下，淡淡的月光撒进，正照在上面。王爷进了屋时便听到屋内有人睡着，如今见她左手抓瓶右手握簪的样儿，心下那阵火竟未冒起来，冷冷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心思微沉，这才想起张公公白日里跟他说过的话，冷哼一声：“掌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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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好大一个包！

掌灯？

鸳儿稍愣了下，忽的想到面前这人是谁了！

能在府中肆意乱走，又是个男子，且身形如此高大的……除了那个“阎王”还有何人？！

想到此时，忙匆匆福了下，把手中那两件“凶器”放回原处，趿着鞋子下了地，侧着身子从王爷身边溜了出去，在书房里面掌起一盏油灯，磨蹭再三，才挨进了里屋。

王爷已然站在了大床边上，似是看着那床，不知在想些什么。

鸳儿挨了过去，把灯放到床边桌上，这才想着是要退出去？还是就呆在此处？

容嬷嬷说过，这位爷极厌年轻女子，又嘱咐过自己在此处见了这位后要躲到小屋去……想到这里，抬眼偷瞧了王爷背影一眼，伸手将床上自己的被褥轻手整了，这才拿了件单衣披在外面，偷偷蹭了出去。

严王许久才回过神来，见屋里掌了灯，转身却不见鸳儿，微愣了下，高声叫了小喜子进来。

“爷……奴才伺候您歇息？”小喜子垂着头，侧着脸小心向床对面那榻上打量了一眼，见那被褥全收拾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丫头倒是个小心的，没敢像那边三个似的硬往上蹭，不然今儿晚上谁也别想消停了。

“嗯。”王爷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小喜子得令，忙把床上时常备着的被褥补好，弯腰预备给王爷脱鞋。

王爷却不再动，侧头瞧见对面榻边掉着一个香囊，开口道：“适才那个……”

小喜子忙揪着心道：“适才那是容嬷嬷派过来守这边院子的鸳儿……”说着，抬眼偷瞧了一下王爷脸色，见他并未似在那边时一般动了怒，这才又道，“……不知您会过来歇着，便安置她在此处守夜了。”

王爷点了点头，这才坐到床边，脱下鞋后又随口问道：“落雁园后有个水房吧？”

见爷问，小喜子忙一脸笑意道：“回爷的话，可不正是？早些年间您常在这里读书用工，这里边儿水房、如厕、小厨房倒是有的，除去一间存放杂物的屋子便是这屋了……爷，您可要歇息了？这灯……”

“退下吧。”王爷挥手，小喜子忙退了出去。

许久后，方见屋内灯熄了，门口那两个才松了口气，倚着门边，一个换一个的听吩咐不提。

这一夜，鸳儿睡得腰身生疼。

离了容嬷嬷那小院，自己只那一张榻可睡，这放杂物的角屋里倒是有把缺斤短两的椅子，可除此之外，哪有睡觉的地方？

自己靠在墙边，忍了一整夜，只盼着那位爷早些离去，自己干完了活计倒可在去容嬷嬷那里前眯上一觉

。

这院里草多树多，还好没水，不然这夜岂不得被蚊子吃了？！就算如此，鸳儿一早醒来脸上还是多了一个大包，痒得她想抓又怕伤着脸，不抓吧，又难受得紧。再想起自己昨夜睡前在那书房里点的驱蚊香，心中更是哀叹不已——早知那位会过来过夜，自己便在这里也备上了。

一大清早，鸳儿半睡半醒的，只隐约听着院里似有人说话，迷糊中想着：快些走吧……您可千万快些走吧，不然，还得在这里忍着……

阎王早上起了，洗漱完毕也不离开，出了屋子便在这院中转了开来。此处是他的书房，景致虽不甚美，却胜在清净。小喜子和小德子一头雾水的在后跟着，见爷出了院子，一不看树、二不看草，只扫了两眼却往房后的水房并小厨房走去。

观摩了半晌，又转悠回来，盯着那扇平时存放杂物的小角房的大门上的缝隙看了起来。

两个小太监在王爷背后交换着神色：莫不是爷想起小千子来了？也难怪，小千子走了这些日子，爷都没再进过这院子，就怕是触景生情。可如今来了，缅怀缅怀也是对的，可小千子平日又不会往这角房里跑，爷这是要做甚？

正想着，前面那位爷已动了脚步，抬腿向那角房走去，一手拉开了大门，两个小太监一时大着胆子，侧头向里张望，见到里面那人，险些喷笑出来。

鸳儿正迷糊着，猛的一阵光亮照了进来，眯着眼睛，迷糊着脑子，半晌瞧不出来人是谁，只觉得黑漆漆一片，那人又高又大，而且那大说得还是横截面积。

面前那丫头，半眯着眼睛，头发杂乱，显是还迷糊着，未曾睡醒。她右半边的脸上一片通红，想来应是坐在那椅子上面睡着，脸靠着身边的墙壁，压出来的红印。可她左半边脸上却红肿着，仔细一瞧——好大一个包！不是蚊子咬的又是什么？

小喜子并小德子只觉得身前的爷身子微抖了一下，就听见“啪”的一声，那缺斤短两的椅子似是被那丫头坐斜了，原本就腐朽的椅子腿竟断了一根！生生的摔到了地上！

人倒在地上这还没什么，可那丫头显是睡迷了，双手撑着地原地坐了起来，却抬手去揉眼睛！那双手的灰土一下子蹭了满脸！

看着小花猫似的小脸上面红一块黑一片的，两个小太监再忍不住那笑，憋得满脸通红全身抖着。

鸳儿摔到地上这才回了神，揉罢了眼睛方才看清开门的是谁，双眼一下瞪大——合着，并非是那人又高又大，而一个人身后还跟了两个，那阳光打从背面打来，自己迷糊间竟然把那人当成了个大胖子！

>忙忙起了身，垂头敛气，顶着那一脑袋鸡窝对王爷福了福：“见过王爷。”

王爷上下扫了鸳儿一眼，又瞧了瞧地上那再不能用的凳子，道了声：“洗把脸去吧。”转身向院外走去。

洗脸？

鸳儿眉头微皱，疑惑间想抬手去抓头，忽的看见自己手上那一屋的灰土，忙收了手出了角房，见院里再没别人，[www.qinkan.net奇书网]这才匆匆去了水房——便是到了最后，鸳儿脸都洗净了也未曾知晓自己竟然把手上的土弄到了脸上——谁让她那会儿还迷糊着呢？

跟在王爷身后，小喜子跟小德子二人惊喜的交换着眼神，爷刚才转身时竟笑了？！多少年了？除小千子快死那时候爷做过笑模样安慰过他之外，从小到大一直跟在爷的身边就未见他笑过！！

如今看来，还是容嬷嬷眼光更高些，那丫头虽生得比不那院里那三人，但能逗着爷开心便是好的！

张公公一心忐忑的守在秋鸿居，见王爷回了，这才松了口气。虽说他昨夜就知道爷歇在了落雁园，但生怕爷因昨夜那事心里不痛快，可此时见了爷脸上虽仍是平平，却没了昨夜那副面孔，肚里那心才算放下。

“爷，早膳已备好了，可要用些？”见王爷“嗯”了一声，张公公这颗心才算是彻底放进了肚中，忙招乎下人摆饭。

***********

回了屋子，鸳儿拿着扫帚抹布准备收拾，一抬眼，见自己日夜不离身的那个香囊竟在枕边放着，脸色一白，忙拿在手里，皱着眉头把它收到怀中，这才取了镜子照了照。见镜中除了左颊上多了个被蚊子咬过的包外一切如常，右边那大片的红色也消了下去，鸳儿这才放了心，忙收拾了起来。

“听说，昨儿晚上爷歇在了落雁园？”容嬷嬷一边摆弄着鸳儿交上来缝补的衣服，一边任她揉着腿。

“是。”鸳儿心中暗怨，若不是他歇在了那儿，自己又怎会跑去角房歇着？又哪里会被蚊子咬了？且还摔着了！

“谁伺候的？”

听容嬷嬷问，鸳儿愣了下，应道：“我不……想是两位公公伺候的。”

容嬷嬷抬起眼来，那深邃的目光落在鸳儿脸上，半晌未曾开口，看得鸳儿心下别扭，忽听她又问道：“脸上被咬了？”

这才松了口气，垂首道：“是。”

容嬷嬷不再多说，只等时辰差不多了，才收了腿缓缓道：“柜子上那数件衣服取了去吧，在每件肩、膝、肘等处打上补丁。”见鸳儿应了“是”后，才又道，“力气虽小了些，倒也罢了，这腿如今揉得尚可。

”

见容嬷嬷终对自己每日揉腿这事认可了，鸳儿虽想问问她，这揉腿的活计到底要到哪一日？却见她一脸淡然坐在那里品着茶，把那话又咽回了肚中，罢了，只当是每日工作之一锻炼身体了。

院子里头多了三个丫头，每日间时不时的出来转上一圈。茹柳虽老实了半日，晌午过后，也像红玉嫱儿一般的出来时不时转上一转。

可那位爷就是不肯出门，人在正屋，如何能有巧遇入了爷的眼？

那三个丫头的模样自瞧在了院中众太监眼中，可无论三人如何联络、收买，竟无一人应承，虽多给张笑脸，说着那太极功似的话语，反把三人挡了回去。

好在，天长日久的，自己又青春大好，也不急在那一时，凡事慢慢来便是了。

入夜，容嬷嬷进了秋鸿居一个时辰便离开了，三女想起头晚上茹柳被安排进屋伺候之事，心里一个个长了草般的又出了屋子，趁着王爷沐浴之时在院里假山旁转悠着。

“妹妹，昨日爷何时回来的？”嫱儿拉着茹柳的手，笑吟吟的打听着。

茹柳脸色一沉，抽手转身道：“主子的事，哪里是我们乱说的？”

红玉见茹柳离去，掩口笑道：“昨儿到她回了屋子爷也未归，姐姐莫不是在打她的脸？”

嫱儿嫣然一笑：“哪里的事？我又没瞧见，不过问问。”又转身盯着那正屋轻叹，“哎……你我姐妹一起进这府中，自当一共伺候好王爷，只可惜……”

红玉也瞧了一眼正室，轻声问道：“可惜什么？”

嫱儿转过头来，眼波流转，也轻声凑了过去：“只怕，爷不喜咱们女儿身……”

红玉眉头微簇，真是的，怎把这事忘了？再想起此前鸳儿说过，那落雁园曾住了个相貌恐是不错的男子……莫非，昨夜这位爷竟是去他的“男人”那里去了？！

府中没有男子，可谁又知外面有没有他的男人？这凉城几人虽没亲眼见识过，可想想来也不会很小，弄个外院，养个男人又有何难？前几日听闻那男子病了，想才送进府中医治，治好后再送出府去，安置妥当……

“唉，可惜，咱们生下来便是女子……”红玉盯着正屋那里，瞧着两个小太监抬着用过的水出了房门，心思飞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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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再次归来

一连数天，鸳儿自在落雁园中过得舒心，自那夜起，那位爷再没进过这院子，他不来，自己便不用躲，只是却要把那间角房里面收拾妥当，以防着那位爷哪日抽疯般的再要过来住着，自己可不能没地方睡了！

秋鸿居里那三女，先是老实了几日，不知是在拟何对策，每日只在那位爷可能出门儿的功夫出来溜上一圈，却再没见张公公安排服侍的人。原本搬过来是听说那位爷需近身伺候的。可到了如今，别说伺候的，连面儿都见不上几次！这可叫人如何下手？

四人心中各揣心思，正琢磨着如何才好时，一骑快马飞驰而来，打破了这阎王府中刚刚落下的平静——边关，有敌来犯。

这大恒不比鸳儿原本世界所知历史上任何一朝的情形，西北边关以外，有着数个胡国，或大或小，时常来犯，却并未有过何统一部族。

每年秋收时，时常有那打秋风的，趁着收成之时打劫边关城镇，掠夺米粮妇孺，可又因其来去如风、居无定所，让人难以防守。且又因来犯敌国甚多，有时还会结盟而来，更是让人头痛不已。

而大恒国内，国君昏庸无能，每日只知享乐。更无野心彻底剿灭收服这些边关小国，故此，严王殿下无法真正领兵出征，只得守在边关日夜防守，纵是有制敌之志，无奈后无粮草资源，皇帝不肯下令，生怕他拥兵自重功高震主，这仗如何打得起来？

如今，因去年秋收时严王严管周边郡府，未曾失掉一米一钱，更是得到线报埋伏在敌军毕经之路，连番大捷，这才收兵回了凉城。哪成想，未曾抢到米粮的那些小国中人，忍过一冬，再忍不到秋收，竟提前来犯，接到加急文书时，如今已有十余小城受袭了。

严王府中一片忙碌，随着严王离去除贴身侍卫、太监外，竟还带上了一位嬷嬷？

容嬷嬷站在柜子边，理着衣服，头也不回的吩咐道：“这次我随军出行，那些个衣物都照着之前的样儿缝补了，揉腿的事……你每日自己给自己揉上一个时辰，力道不能轻了，不能重了，回来我是要检视的，旁的事，皆不要管不要问，只管好自己莫要犯了错最是要紧。”说着，顿了顿，似还想说些什么，侧头看了老实立在边上的鸳儿一眼，终是把话咽了下去。

“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你应承。”

“是。”带着心头疑虑，鸳儿退出容嬷嬷屋，回了落雁园，经过那秋鸿居时，院中众人虽忙忙走动着，却不见乱，只是红玉三人皆立在自己房内门前，咬牙瞪眼的死盯着秋鸿居正门。

这一走，再回

来时竟已是来年二月。

正月里，王府中虽不似王宫里头收拾得那般华美，但总还是要打扫干净略为装点，再加上已听说前方大捷，王爷正向凉城赶着，虽说估摸着回到府里得出了正月，但总还是要打扫一新，带些年气也是好的。

这日里正是初三，鸳儿刚收拾毕，自坐在房里面拿出每日缝补的衣服。这些衣服每过阵日子便会有小太监来取，再送些新的来，鸳儿冷眼瞧着，估摸自己应该是在帮府内家丁一系缝补内衣物，恐是这府里女子太少，针线房中的人不够用度的。

坐在榻上，就着那窗外透进的光，鸳儿取上一块棉布抵在衣上，细心的缝补着，就听门外有人叫门：“妹妹可在？”

开了门，见来人是红玉，鸳儿忙让了进来，瞧见床上放着的衣服针线，红玉愣了下，声带诧异问：“妹妹，正月里还动针线？”

鸳儿一愣，这才想起似乎上辈子也隐约听过这种“老例儿”，只是前世中她又哪里弄过这些了？何况如今？只得道：“月末有人来取的，我手脚慢些……”

“那也得等出了这三五日的！哪里有正月初三还在家里做这些的？”红玉叹了一声，低声道，“我与那二人每日需刺绣的物件儿不是更多？这几日也都停了，就你是个傻的！只当是歇息了，难不成有人催你？”

鸳儿只得略笑一下，附身收拾，将那些物件放进柜里。

早已熟知鸳儿为人，红玉不以为异，又叹道：“你呀，就是这性子，也太好欺负了些。”说罢，抬眼瞧了瞧对面那张床，摇着手绢悠悠道，“你这里倒好，这么大的屋子、院子，也没旁的人，哪似我们那里？”

鸳儿收拾完毕，这才轻声接道：“姐姐那里是挨着主子的，自然人多热闹些。”

“主子？”红玉轻叹一声，眼中难掩心酸，“那位主子，又何尝正眼瞧过我们？才刚见了面儿，竟又带兵出城了。”

鸳儿淡笑了笑：“不是听闻快回来了吗？”

红玉这才点头，脸上也有了些笑意，眼中精光一闪：“倒是快了，听院子里的小豆子说，前儿张公公那里已得了信儿，说是再过几日便能回来，快则半个多月，慢也不足两个月了。”说罢，忙倾着身子，凑到鸳儿身边低声道，“年前那些日中，时常瞧见那嫱儿拿存的月例银子并自己的家私，找跑腿儿的小太监偷偷帮她寻什么呢！昨儿我去她房里，见她正绣着不知什么，看那颜色显是女子衣物，这府中又哪有女主子？”

鸳儿瞧了她一眼，并不接话。

见鸳儿似是不懂，红玉冷笑

一声，轻声道：“想来是哪里弄得上好料子，准备打扮了接人呢……”说到此处，又忙拉着鸳儿的手，“好妹妹，这府里姐姐只有跟你才能说说这真心话儿了，那两个……皆不是同路的人，平日里忙些什么也都背着人呢。那茹柳也是一般，自以为进过正屋门儿，整日里拿着个劲，真把自己当成正经主子了呢。”

*********

二月初，先是一个小厮打车回来，说是三五日便可进城，严王府内再次喧闹起来。

红玉三人被张公公叫去暗中训话，唯落雁园中，一切照旧，每日里只照看好屋内各处，并打扫干净院中便可。只那角房中已经堆上农具等物，想是再过个把月的，便需查点院内花草树木，若有枯败的便需补齐另栽。

二月初六，严王归府。

王爷骑着那匹漆黑骏的高头大马直接进了府中，直到秋鸿居后才下马进屋，自有那下人牵着那匹马带去马厩。

红玉三人早已梳洗打扮干净，在秋鸿居里忙进忙出。鸳儿打扫好落雁园后，思来想去半晌，这才带着自己的针线，出了落雁园的大门，经过秋鸿居时，正瞧见红玉一脸喜意的端着个盘子匆匆出了秋鸿居正门，向后面小厨房走去。

说不定这回她们三人能心愿得了呢。

进了那寂静无声的小院儿，鸳儿在门前稍立，稍稍整了整衣物，这才上前打门。

“进来。”屋里那人声音依旧，并不带半丝疲惫。

仍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仍是那张面貌微怖的面孔，只瞧在鸳儿眼中却反而亲切，福了□子，鸳儿垂头道：“听闻嬷嬷同王爷回来了，过来拜见嬷嬷。”

容嬷嬷冷眼上下打量着她，半晌才点头道：“有心了。”

垂着头，将前不久刚补好的衣服拿了上来：“嬷嬷走前吩咐在针线上用心，如今做了这几个月的活计，却还是不大好。”

接过鸳儿递过来的衣服，容嬷嬷坐到榻上，翻起一件，点了点头：“针角匀称了不少，想来是用了心的，对了，赶了这一路，日日腰酸腿疼的，给我揉揉吧。”

鸳儿忙走上前去，如此前那般帮容嬷嬷揉了起来，这数月间，她倒真真每日里在自己身上练习着，左揉酸了便换做右腿。好在，她日子过得清闲，一入冬之后更是不用打理院中花草，缝补得眼酸后便拿自己的腿做靶子，免得回头在容嬷嬷面前出丑。

虽她不想争什么，可这领导的吩咐，她一个小小的侍女自当尽心。

“这数月间，每日里做些什么？”容嬷嬷靠在软垫上，

双眼微闭，就似那老太君一般。

“每日卯正起来，略收拾下便去吃饭，上午收拾好屋子、院子，下午便缝补衣物，晚上吃过饭后皆要揉一个时辰的腿。”鸳儿如实回着。

“也与你那三个姐妹走动？”

“偶有来往，三位姐姐都要忙着针线上的活儿，不大得空，三五日或过来一次。”院内没谁吩咐过鸳儿等人不得走动，不然红玉她们进落雁园前便会有人拦回去。

容嬷嬷果没说什么，又问鸳儿每月可补好多少件衣服，何人来取？鸳儿自是一一禀着，并没多嘴问那些衣服的去处。毕竟是内宅女子做的物件，不知道去处还好，若是知道了，说不定反倒糟心。

房内穿插着三只蝴蝶，看得人眼花缭乱，若是她三人老实做事便也罢了，可那眼角时不时的冒着精光的冲着自己飞眼儿，想必是个人都会觉得难过吧？何况这位平素本就厌恶女子的爷？

原本打了胜仗得胜归来，再见这府内上下已装扮一新，虽过了正月，却还留有年味儿，心情原是好的。可这会儿，自打进了屋子，瞧见那三个，好好儿的心情就似那冷水浇头一般。

想抬手打发那三人出去，可勿又想起去年本是自己默认了张德恩的法子，这一口气憋在心里，王爷面色再沉三分。

张公公偷眼瞧见了自家主子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三个丫头，昨儿嘱咐得好好的，让她们“安心”伺候，“老实”伺候，怎的这会儿竟如此色急？！再想想这府中原本就少见男人……唉，哪个女子又不怀春呢？

正想着，还没来得急抬手招呼那三女退下，身边那位爷忽的起身走了出去，伸手从茹柳手里一把抽过刚脱下的外衫，随手一抖、一撑，披到了肩上，等张德恩回过味来时，王爷已然走了出去。

“哎！”狠瞪了这三个没脑子的，张公公忙抬腿随了出去，上好的机会，全让这仨给白瞎了！爷若是那眼皮子浅的，这府里还有你们能上前的份儿？！

茹柳站在当地发着愣，瞪着一双杏目直看着那门帘子，小脸儿上微红。那位爷……随手披上外衣的样儿……想着，这脸又红了。

红玉心里正没好气儿，难得能见着人，却又生生走了！想着，便斜眼瞪了茹柳一眼，却见她正盯着那门帘发着愣，跺脚“哼”了一声。

嫱儿那里，眼皮不抬，神色镇定，好似没瞧见似的，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双手轻盈仍不紧不慢的摆着茶具。

小喜子也是随军刚归，见张公公跟了出去，自己却没动，冷眼瞧着这三女的，心下默默琢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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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体恤”下人

“爷……您刚回来，先回去歇着吧。”张公公一脸笑意，跟在严王身边低声笑道，“是老奴糊涂，这些日子秋鸿居里皆是她三人收拾，一时忘了，一会儿便把她三人打发出来。”

王爷仍冷着脸，瞧不出喜怒，走到院中，顿了顿，忽向东拐去，进了落雁园。

鸳儿抱着数件衣物向北走着，经过那秋鸿居时，见那院中已然平静，想必应是稳了下来，只是不知道红玉几人如何？大好的机会，应是在上面伺候着呢吧？

心中想着，腿下却不停，一时进了落雁园的大门，抬头向正北门口一瞧，人愣在了那里。

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不说，张公公竟也皱着眉头在门口踱来踱去。心下微突，莫非那位一回来便来了这里？不应是在落雁园歇着吗？

现下里角房中放的都是农具杂物，自己眼下去哪里躲着才好？！

张公公一抬头，正瞧见院门口发愣的鸳儿，见自己被瞧见了，鸳儿忙垂着头上前几步，福了福，轻声道：“张公公。”

“嗯……”房里那位正在气头儿上……虽说没说什么，可自己跟了王爷多少年了？平时自己哪里办过这糊涂事？可见是盼着王爷有后已盼出毛病来了……唉，这一人老啊，就糊涂了。要是搁在当年，何时出过这种糊涂事儿？

张公公自哀自怨了会儿，才想起自己眼巴前还立着一个呢。

侧了侧脸儿，瞧了一眼身后的门儿，又回过头看看了看鸳儿手里的衣物，只当她是去取活计去了：“你……”如何安排这丫头？让她去何处躲着去？可她就睡在这屋子里头看院子啊！可现下爷心情又不好。“你要不……先去旁的地方？等会子我遣人再叫你去。”

话虽未说明，鸳儿却是懂的，里面那位哪里是自己能上跟前儿的？连那院里的三人都未必能给得了她们好脸色呢。忙点了点头，有些为难的抬头轻声道：“屋里还有衣物针线……”即是去旁处躲着，可这活计不可不做。

“在哪儿放着呢？”张公公忙低声问道。

“里屋榻上……”

二人正说着，忽听里面传出一声：“张德恩！”

“奴才在！”张公公抖了下，忙转身跪了进去，这声儿里带着怒气，可见爷是火了！

见张公公跪在门口，王爷正坐在桌手瞧着文件抄报，冷声问道：“跟谁说话呢？进来！”

鸳儿本就在门口，见问，脸如土色，只好捧着衣物也忙进去，偷眼瞧见张公公已跪在了地下，咬咬牙，也只好跪在边上。

见鸳儿进来，王爷眯了下眼睛，上下

打量了下，方道：“你二人在门口说话？”

“回爷的话儿，鸳儿回来取活计，老奴白问两句……”张公公忙将手抵在额上，心中暗然：丫头，我没想害你……这是咱赶上了，命呀……

“取什么活计？”说着，王爷双眼落到鸳儿手中捧着的衣物，微微一愕，抬眼看向她死垂着的头，等她回话。

“是一些衣服……针线上的活计。”鸳儿声里带颤，尽量稳着把话说清楚。

“拿来我看。”

鸳儿愣了下，诧异抬头，正对上那双冰冷眸子，忙又垂了下头，双手捧着送了过去。

听王爷说了句：“站着回话。”张公公忙千恩万谢的爬了起来。

随手翻着那几件长衫、衣裤，见那打好的肩、肘、膝等处的补丁，王爷这才道：“你是守着这屋儿的？”

“是。”

“适才去了何处？”

“见了容嬷嬷。”鸳儿见王爷声中那股子寒劲儿已去，回答时声音也越发平稳。

将那数件衣物放回一起，王爷这才道了声：“去吧。”却抬着下巴向里间屋子示意了一下。

鸳儿愣了愣，转过头去看了张公公一眼，张公公忙点头，让她进去取东西，这才又捧了那几件桌上的衣物，忙忙进了里间屋子。

稍待平息，鸳儿这才长出一口气，弯腰开了柜子，将几件衣件并棉布针线取了出来，打了个包裹，抱在怀中蹭进了正屋书房。

待走到门口处，见王爷那里依旧垂着眼睛看着书信，这才抬腿想要出去，忽听背后问道：“去哪儿？”

脚步一顿，鸳儿忙垂首回头立好，想了想，见王爷似等着自己回话，方老实道：“不知道……”

王爷眉头一挑，诧异抬头：“不知道？”

“听……听张公公吩咐。”鸳儿心中暗急，这尊大神供在这里，自己就不能呆在这儿，你将我挤走，还问我要去哪儿？

心中急着，这二月天中竟就淌下了汗。

王爷皱着剑眉，又上下打量了鸳儿几眼，死垂着头，领口高高的裹着脖子，想来是怕冷的，不似今日房中那三个，这么冷的天儿竟还穿着低口衣裳，生怕人瞧不见似的。身量倒似高了些，怀里抱着包裹，那抱着包裹的手微抖着，额角竟淌下了汗来……

见她怕，王爷心中反而松快了起来，直起身子靠着椅背，竟悠闲问道：“若他无处安置你呢？你待如何？”

鸳儿心中微诧，微微抬头，想瞧他到底是何意，却忽又想起这位乃是杀人如麻的那位“阎王”又死垂下了头，半晌不知如何应答。若张公公无处安置

自己……那……就只好在那角房里躲着了，只那里无火也无炭，偏又漏风……夏日也就罢了，现下还是大冷，如何坐得住人？

“回你那屋罢，莫去那角房里头，若要真冻死了，再说我这府上虐待下人。”说罢，便又抬手取过床上的信筏，悠然看起。

鸳儿一噎，暗自顺了半晌的气儿，这才福了福：“谢王爷体恤。”弯腰退回里间屋子。

这人，这话……要不是深知这王爷的“凶名儿”，又见过他身上那股子能杀人一般的气势，鸳儿险些当他是个无赖！

这一呆，就是多半日，直到傍晚饭点儿，鸳儿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厨房用饭，便听到有小太监过来请示：“王爷，今日在何处摆饭？”

稍想了想，王爷便道：“就在此处吧。”

得，爷要用饭，自己要如何？现下退出去？还是偷偷蹭出去？鸳儿又怕自己一出门儿，不知哪里犯了这位爷的忌讳，再被拉出去吃一顿板子，可这饭点将至……

听着院中众人忙碌起来，自己腹中也微微觉着饿了，鸳儿正想着，忽见有人进来了。

张公公进门，瞧鸳儿正从榻上起来行礼，上下打量了几眼，眼皮仍是肿着的，相貌长开了些，瞧这五观还算是秀气，可这眼睛就……略皱了下眉头，方沉声道：“过来，一会儿伺候着。”

伺候？伺候什么？

抬起双眼，诧异着瞧了张公公几眼，鸳儿心下纳罕，显是没听明白张公公所言之意。

“一会爷要用膳，你来伺候着。”见鸳儿不解，张公公只得再解释一句，却见她眼中惊恐神色一闪，忽的，张公公反倒笑了起来，“莫怕，王爷平素对待下人很是体恤，老实办好差事便可。”

这事儿，都是逼到头上时，人，方才会动上一动，鸳儿更是如此。

虽心想着：这位爷吃饭，很是应叫那边三位姐姐过来才是。可嘴上却不敢多话，老实垂头跟在张公公身后。

出了屋儿，饭已送来，张公公忙上前，悄悄命鸳儿一旁摆箸伺候，一边暗中观察。

王爷只微微抬眼瞧了鸳儿一眼，便取箸用膳，脸色也未曾变过，那鸳儿一路老实伺候，旁人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多话，更不敢去主动招惹那位爷。

张公公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这便好，这便好，只要不是连女子都不得近身的便好！

鸳儿全然不知，自己竟被张公公当成了实验品，在这鬼门关上走了一糟。

莫说张公公，便是跟在身边的小豆子、小德子也是一般，时不时的拿眼偷瞧鸳儿两眼。小德子还好，此前见过鸳

儿在角门摔到地上那回，竟把爷逗乐了，小豆子却丝毫不知，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家爷，一会儿看看垂着脑袋老实到了极点的鸳儿。

**********

“唉……可惜了，那丫头的眼要是……”张公公轻轻摇头叹息了声。

容嬷嬷沉着脸，看不出喜怒，只垂手站在门前，等着听吩咐。

张公公左右看了看，见院里众人则老实呆着，身边并无它人，这才低声道：“院里那三个太不安份，要不要再调|教调|教？”

容嬷嬷方才开口：“生得得人意儿些，心中不安份也是自然，你想要生得好的，又要老实守本份的，哪里找去？”

张公公微哂：“倒也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十全十美的？要不……干脆……”

“那丫头才十二。”容嬷嬷似知晓张公公在想些什么似的，拦住了话头儿，“爷不过看她本份、又是个孩子，方才容得。那几个虽只大她两三岁，却早知人事，心又不安份，若得爷青睐也就罢了……”

“唉……”张公公自也清楚，只得摇头叹了一声。连那三个那样儿的，他也瞧不上，可无奈府里只这三个生得好些，去外面找吧，若爷连碰都不碰反倒两边耽误，“果还是心急了……”

爷已二十大几的人了，再不急……也说不过去了。

“容嬷嬷，爷已经好了，您请。”小豆子打帘出来，笑着对容嬷嬷道。

容嬷嬷点了下头，垂首进去。

*********

一桌子好饭好菜，可惜，全是剩的。

鸳儿站在桌边，拿个盘子拨了些出来，便让小太监将饭菜收拾下去。今儿伺候了那位爷，得的赏便是他吃剩下的饭菜，还好还好，布菜时用的是旁的筷子，不然，吃人口水的事儿鸳儿万做不来，宁可忍到明日早上。

莫说，这府里主子吃的饭菜定是比下人们吃的好。在厨房里头，一大群人围着那几盘子饭菜，油水倒是不少，可惜每日却只那么一两样儿，且味道还差着些。可如今王爷回府了，秋鸿居后头的小厨房开了，这样样小菜皆精致得很，时鲜的肉菜也能做出花样儿来，若能每天这么吃……

想到此处，鸳儿一个激灵，忙晃了晃头，这饭菜还是别吃的为好，还是老实去吃那大锅饭吧，等哪日混够日子出了府，想吃什么自己做去，千万莫要为了口舌之欲再掉了脑袋，不值，万万不值！

张公公交待了几个小的，这才抬腿退下，年岁大了，晚间没法子为主子守夜伺候，一会儿容嬷嬷那里办完事也是要退下的。

r>正走着，忽然一袭白衣闪到面前，张公公眯了眯眼睛，带着弥陀佛般的笑脸道：“我道是谁，原是嫱儿啊？夜深风冷，若是吹坏了怪可惜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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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花木兰”与如厕

嫱儿垂着眸子嫣然一笑，微福了福：“公公哪里的话，不过出来转转，不想正碰着公公，不如嫱儿送您回去？”

张公公脸上那笑越发灿烂：“使不得使不得，莫说这府里，便是宫里也无这规矩啊，嫱儿姑娘还是好生歇着吧，若是主子要使唤，再耽搁了。”

嫱儿掩口轻笑：“这会儿哪里用的着我去伺候？嫱儿这几日想着，平日里王爷总不待见我们几个，可我们入得府来便是伺候王爷的，哪能不上跟前候着呢？”

张公公仍是一脸笑意，并不接话。嫱儿眼波流转，上前一步轻轻说了几句话，张公公面露诧异，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垂着眼睛琢磨了下，忽笑得越发灿烂起来。

正房中，王爷拿着本书，斜靠在床上，听容嬷嬷说完后沉吟了半晌，未作答复。

容嬷嬷面色不变，仍沉声慢道：“老奴伺候爷这二十几年，如今年岁见长，这些活儿再做不动了，小千子原是个好的，可惜去了，老奴冷眼看着，也就那孩子还是个顶事的。”

张了张口，王爷抬眼看着容嬷嬷那一脸疤痕，将话又咽了回去，只得道：“若是那人……也就罢了，只是……若有事……”

容嬷嬷福了福：“王爷，老奴身无长处，这看人的本事却还是有些的，这人能识得自个儿的本心才是上好的，那孩子机灵，知道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年岁又小，可慢慢调|教着。若不是老奴这身子骨跟不上了，原本打算再看两年的……”

王爷这才点了点头，面上一片平静，只道：“你做事，我放心，那张德恩反倒越老越糊涂了。”

容嬷嬷垂首道：“张公公也是担心爷，关心则乱。”

“下去好生歇着吧。”

容嬷嬷问道：“那……明日开始？可好？”

“嗯。”王爷点了下头，忽又道，“便在落雁园吧。”

“是。”

入夜，红玉房里点着灯，人正坐在灯下仔细瞧着几方帕子，皱眉思索着什么，忽提起笔，在一张宣纸上面书写起来。

茹柳、嫱儿房中也是如此，皆点着灯火，直到半夜方熄。

次日清晨，红玉揉着眼睛出了房门，正准备收拾东西在院里转上几圈，忽见张公公领着个眼生的小太监向北屋走去。

“姐姐瞧什么呢？”

红玉回头，说话的原是茹柳：“并没看什么。”说着，又向北面走着的那二人看去，“那小太监的背影儿……怎的有些眼熟？”

茹柳也瞧了一眼：“左右不过是府中之人罢了，总是见过的。”说

着，便转身儿取了扫帚，忽又抬眼看向下人们睡的房子，纳闷道，“嫱儿还未起？难不成睡过了？”

红玉笑道：“恐是昨晚上刺绣的太晚了吧？”二女一笑，各自打扫，再没谁提嫱儿之事，更没谁去招呼她起早。

北上一行五人中，属嫱儿生得最美，此时不叫……便不叫了吧。

“爷，该更衣了。”今儿个值早的是个叫小方子的太监，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嗯。”王爷并未抬头瞧他，翻身下床，抬手等着伺候更衣。

一个小太监忙上前，理好内衣又取了罩衫帮王爷穿上，正系着带子，忽觉得为自己整衣的小太监有些眼生，不由得定睛一看，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小方子心中一紧——完了……这脸色……不对啊……

嫱儿红着脸儿，身上穿着小太监的衣服，白嫩的颈子晃得人眼生疼，王爷眉头越锁越紧，忽一甩袖，坐回床边，冷眼瞧着她。

嫱儿忙跪倒在地，头触手背。

“哼，你竟如此喜欢穿太监衣服？”王爷唇边挑起一丝讥笑。

“婢女入府伺只为候王爷，不分穿什么，只要王爷觉得顺眼……穿什么都可。”嫱儿心中虽紧张，可多少却有些子把握，想来王爷此时只是忽然见到，心中诧异，又因着知道自己是个女子才……

忽的，王爷伏□子，声带探究：“这么说，你竟为了本王，愿做男子？”

嫱儿抖了抖，抬起脸上，那又如水的眸子带着幽怨迷茫，叹息般说道：“能伺候爷，便是投生男子也无妨。”

王爷“忽”的直了身子，冷脸看着她，点头道：“好，念你一片孝心，本王便成全你。张德恩。”

“奴……奴才在！”门口候着的张公公忙进屋应声道。

“这女子既愿为我大恒效力，不惜变为男儿身……那就成全了吧，让她军前效力，送到营中守边关去吧。”

那声音冰冷无情，刀子般的戳得嫱儿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王爷……我……不不……”

“你不想去？”王爷忽然沉下声来，脸上阴霾一片，“适才方说愿为男儿身，此时又不想去了？”

嫱儿咬牙磕头道：“嫱儿愿为王爷效力，便是变为男儿身也可……可……可嫱儿倒底是女子……”

听着如此辩驳，王爷冷笑一声：“竟如此伶牙俐齿，还敢与本王辩驳？张德恩，送到马倌儿家去。”

“是！”张公公忙一磕头，耳听着嫱儿又是一声“王爷”似还想说些什么，忙一挥手，两个小太监忙堵了嘴，架着胳膊拉了出去。

红玉两人听见动静方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那嫱儿竟穿着太监衣服被架了出去，嘴里堵着布子，脸布泪痕，嘴里“唔唔”发不出半声。

“瞧见了？”张公公原一头冷汗的跟了出来，见红玉与茹柳目瞪口呆看着那嫱儿被拖走，这才冷声呵斥道，“原想着你们尽心伺候，一个个的却不安份守己！成天想着些什么？若再有这样儿的，一样打了板子丢出去！若敢惹是生非，卖到烟花之地也是有的！”

红玉并茹柳吓白了脸，垂着头喏喏不敢言语。

“请爷赐罚，都是老奴一个没留神，被她混进来了……”回了正屋，张公公立时跪下。

王爷面如沉水，理也没理会，抬腿出了大门，在假山旁站了站，向东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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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

鸳儿忙站住了脚，垂首应道：“去容嬷嬷处。”

王爷沉着脸坐在桌后，一页页翻着手中书籍。自打早上来时便是如此，坐了一个早上，连正午吃饭都是黑着脸的，鸳儿自是望风而逃，连中午吃饭时没人招呼都不敢出来伺候，饿了一个正午，到下午时他竟还坐在这里……

“每日去？”

“是……”鸳儿忙应道，头看不敢抬起半分，那脸黑的，能滴下墨来，只怕他一个不爽再拿什么东西丢过来。鸳儿一上午没离开院子，自是不知嫱儿之事，不然若是知道了……恐怕宁可拼着被容嬷嬷责骂，今天也不敢踏进这书房半步了。

“做什么？”

心情不好还问这般多？

心下暗怨，嘴上却不敢不答：“嬷嬷上年纪了，腿上不舒服，我去帮着揉揉腿。”

翻书的手顿了顿，半晌，王爷冷笑一声：“你倒孝顺。”

王爷不出声放人，鸳儿自不敢乱问，生怕一个问不好，又问出什么祸事来，可无奈，整整大半天憋在房中，二月份的天气仍是凉得很，这天一冷吧……三急就来得更勤了些……

翻着书，眼角却见鸳儿在那动来动去，心下诧异，便抬头瞧了她几眼。

头是低着的，那脸上憋出的红色便看不着，可双腿微错，身上也抖着，眼见站都站不住了。

王爷眉头皱起，声音渐沉：“在我跟前就这般可怕不成？”平日还好，可今日这气儿太邪性了些，谁让那嫱儿竟……如此一来，平时见鸳儿怕的样子说不定能缓缓，今儿个却正是反的——火冒的更厉害了。

鸳儿一颤，眼圈跟着也红了起来——不是怕的

，是憋的。忙摇了摇头。

“不怕？不怕抖什么？”本不欲与她多说，可肚子里这火就是消不下去，王爷干脆将书往桌子上一摔，靠在椅子背上，也不看书了，直接改庭审。

咬了咬牙，这话可让人怎么说？难不成还要求王爷放她去茅房不成？？

“抬起头来！”见她不啃声，火气更大了起来，鸳儿一顿，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抬，王爷忽然站了起来，一甩袖子，一步步竟走了过来。

鸳儿一愣，慌乱中抬头看去，只见王爷一脸铁青，带着一股子惊人气势，就似那战场上万人斩的大将正看中自己的人头般……心头一震，咬牙闭眼又低下头来等死。

见她竟怕得连眼圈都红了，王爷心头邪火更胜，一把搬起她的下巴：“哭什么？！”

咬咬牙，死闭着眼睛，鸳儿心一横：“王爷……人有三急……”

王爷一愣，见她脸色惨白中又透着憋出来的红晕，眼圈也红着，不像是吓的，倒像是急的……下意识松开了手，道了声：“去吧……”就见这丫头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出门时似乎还撞上门口守着的小喜子，只听得“哎哟”一声，也不知撞了哪里。

“爷……有什么吩咐？”见门帘又打了起来，小喜子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弯腰问道。

“那丫头呢？”

“去……去……后头……”小豆子忍着笑，看着小喜子龇牙咧嘴的捂着摔到的屁股，忙抬手指着后头。

那后头是水房并如厕……

王爷忽然“嗤”的一声笑了，转身回去了。只留下一对面面相觑的小太监——爷……竟又笑了？！！

见门口那人挨挨蹭蹭的进了门儿，王爷正提笔写着什么，抬眼瞧了她一眼——连脖子皆红了，这回想是羞的。

鸳儿闷气的悄悄抬眼，见王爷竟还写着，似是没发现自己回来了，可又没法子开口提醒，生怕他被一惊，字再写歪了，只好就这么站着。

站了足有一柱香的时候，王爷这才收笔停下，吹着纸上的墨迹。

抬起眼来，见鸳儿仍老实站着，方道：“回来了？”

闷气更重，死低着脑袋忍不住在心里白了他一眼，自己可是女子！让她怎么答？

王爷好似没发觉似的，又道：“适才你说要去容嬷嬷那儿？”

鸳儿这才道了声“是”。

稍稍沉思了下，王爷忽然高声招呼小豆子进来，对他吩咐：“去找容嬷嬷，便说……来此处，是昨夜跟她商议的那个事儿。”

等王爷说罢，小豆子这才小心重复了一遍，见王

爷点了头，这才退了出去，一溜小跑的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看不到章节的问题，今天又试了一种方法，就是在看到某一章时，如第八章，点了下一页却没反应直接跳到留言界面时，就直接退回上一页，把地址档里最后一位数的“8”，直接改成“9”，再敲回车。

口耐的JJ是准备把每一个读者调|教电脑高手、计算机语言高手、应变高手……其用心之良苦，我辈深感担当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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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爷的腿

鸳儿依旧站着，既容嬷嬷要过来，自己现在哪能过去？可那位爷既没让自己退回里面，又没说可以乱动……就只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垂着眼皮立在门口。

王爷就似忘了她一般，又拿起另一份信件，先是看过，才取纸书写起来。

没过一会儿，小豆子一溜小跑的回来复命：“回爷的话，容嬷嬷让奴才给爷带话，只说她不过来了，她放心……还说，让鸳儿姑娘以后不必每日过去了……”

鸳儿微愣，抬眼瞧了小豆子一眼，耳中就听王爷道：“嗯，你下去吧。”

“是。”小豆子忙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鸳儿仍是立在门边，座上王爷奋笔疾书，不一会儿方才写完，放下了笔，把信装好，封口，高声道：“进来伺候。”

两个小太监忙忙进来，一个收拾笔墨，一个整理信件。

“这信拿去驿站，送进京去。这封派人送到边关，李将军处。”

“是！”小喜子接了信，忙送了出去。小豆子收拾罢桌上笔墨，王爷一挥大手道：“候着去罢。”

小豆子忙退了出去，王爷忽的起身，向里间屋子走去，道了声：“进来。”鸳儿忙跟了进去。

“闭门。”王爷走到床边，一撩衣摆坐了下去，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鸳儿一愣，疑惑的看着王爷，心头不解——这大白天的……闭门做什么？

见鸳儿竟站在那里未动，王爷抬头，正对上一双黑漆漆清亮清亮的眸子，还带着疑惑，便又道：“闭门。”

这声比适才要重些，鸳儿心头微颤，忙垂了眼睛，走到门前，咬牙把里间屋子大门闭住。闭住后，便垂头站在门边，死也不肯往床边走上半步。

王爷没理会她，只一侧身，靠到床背竖的软垫上，双腿斜在床沿道：“脱靴。”

鸳儿身上抖了抖，强压着心头不安，琢磨着他应是累了，想歇息了，这才走上前来，蹲在床边为他脱靴。靴子脱下，王爷方把腿搭到床上道：“你每日下午皆去容嬷嬷处？”

“是。”鸳儿退了两步，立到床边，垂头应到。

“给她揉腿？”

“是。”

“她可曾提起是为何？”王爷漫声问道。

鸳儿愣了下，摇头道：“未曾，只说年岁大了，腿疼。”

王爷这才点头道：“右腿。”

鸳儿又一愣，心头疑惑，抬眼看了王爷一眼，正对上他那双冷冰冰的双目：“右腿。”

忽的，鸳儿猛然回过神来，容嬷嬷让她揉腿……莫非……

压下心头震惊，鸳儿垂头上前，弯

腰把手按到右腿膝上，稍稍用力。

“重些。”听着王爷的吩咐，手又加重了两分，以平日里给容嬷嬷按腿的力道揉着。这腿，可不是寻常女子的腿，而是结实紧绷的男子大腿……

鸳儿脸上发红，咬着牙齿低头揉着，这腿可比容嬷嬷那腿硬得多了，难怪她总让自己重些，可在自己身上试时又会学着这力道大了些，一条腿揉久了吃不消，这才两腿换着练习，现在看来……只因这是为了要给王爷揉的……

可，这又是为何？王爷身边有那么多太监、小厮使唤，让他们来不成吗？

正想着，忽听身边王爷开口道：“这世上，不是何事都可说得。”

鸳儿手上微顿，便接着揉了起来。

抬眼盯了会儿，这丫头仍是肿着双眼，小脸紧绷着，脸上微红，一直红到了脖子上，可这是使力气憋红的，倒不似院里那几个，看着便让人生厌。再加上那一脸稚气，平日里总板着张冰冰的小脸，倒也不招人厌恶，若是如此……说不定倒还使得。

忽又想起去了的小千子，若不是他去了……自己这条腿又如何会让这丫头来伺候？

这腿直揉了小一个时辰，鸳儿出了满头的汗，比平时更累。平日里虽是给容嬷嬷也是这般的揉，可那是女子，又是位老人家。这位不但是个男人，且还是个年轻的男子！若是刨去他那可怖身份和一身杀气，单看脸蛋也算得上是位美男子了。

擦了擦汗，鸳儿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又暗自担忧，容嬷嬷今日说，以后不必让自己过她那儿了……莫非……是把这位爷的腿交给自己了不成？！

忽的想起那院的那三个……鸳儿心里不由得一突，面如土色。

活动了两下腿，王爷方才坐起，正瞧见鸳儿打了个激灵，脸色也变了，眉头微皱道：“怎的了？”

嘴唇微动，鸳儿怎能说出心里所想？只蹲□子，道：“伺候您穿靴。”

伸下腿去，任着鸳儿为自己提靴，王爷这才站起，又见鸳儿起身时晃了一晃，又是一愣：“怎得打起晃来了？”

饿的……

谁让她中午躲在屋里没出屋呢？午饭时又不是她伺候的，外面的小太监也忘记她人在屋中，王爷又要忙事，便直接把饭撤了。每日正午给鸳儿送饭的太监又知道王爷今日在此处，自然以为鸳儿有得可吃，也没过来……就生生的把这丫头饿了一顿。

“没事……起猛了。”面前这位可是“阎王”若是容嬷嬷的话自己或还敢说，可现在……鸳儿连提都不敢提半声儿。

王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眯着眼

睛盯着鸳儿，忽一抬手，抓到她肩上，还未回过神来，却猛的被他一摇晃，再一松手……人，便倒在地上了。

王爷也未曾想过，自己只晃一晃她，竟然把这小丫头摔到了地上？心头微哂道：“若有事，便直说。若是……”说着，声沉了下去。

鸳儿抬眼瞧他一眼，见他脸色发沉，不知想起了什么，偷偷瞪了他一眼，方支着地站了起来，咬了咬牙，轻声道：“……饿了。”

王爷愕然，转头瞧着她：“饿了？莫非你中午未曾吃过东西？”

鸳儿垂着头点了点。

王爷张了张嘴，失笑奇道：“在我府中竟还能饿着人？莫非我那俸禄连你们都养不起了不成？”

鸳儿心中翻了翻眼皮：王爷的俸禄是多少，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一个月二两银子罢了，等混够了日子出去过活时，能活多久还不知晓呢！

王爷见她低头不答，摇头出了里间屋子，对外高声道：“小豆子。”

“是，听爷吩咐。”小豆子忙进了屋子，一个多时辰没招呼，若不是天儿冷，他在外头早就睡了。

“这会儿厨房可有吃的？”

见爷问，小豆子心中虽是诧异，却仍应道：“回爷的话，这会儿已快到酉时了，想来厨房里正预备着晚饭……爷饿了？我去催催他们？”

王爷抬手道：“不必。”想了想，方又道，“取些点心来。”

小豆子忙应了声“是”，退了出去，心头诧异，自家的爷平素从不喜吃点心甜食，今日怎的了？竟改胃口了不成？

一碟子点心，摆了足有七八种，叠在盘中，实惠又好看。鸳儿忙站了起来，红着脸低头站在那里，直到王爷把那碟子放到她榻边才回过神来——自己怎的让他动手给端过来了？！

自打穿来后便没真正伺候过人，鸳儿的脸上更加了三分尴尬，只得福了福，道了声：“竟让王爷拿来……实在不该。”

王爷不置可否哼了一声，一摆袖子坐到了床边：“吃吧。”竟是要瞧着她吃不成？？

鸳儿诧异，微抬了下头，见王爷拿了本书来靠在床边看着，这心才放下半个，又瞧了瞧那碟子点心，肚子便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王爷忍着好笑，抬手翻了页书，装做未听到的样子，眼角就瞧着鸳儿蹭到桌边，抬眼向自己边偷瞄了一眼，悄悄捏起一块儿，这才突然开口：“若是不够再叫他们取。”

声儿一出，鸳儿手一抖，那点心就掉到了地上……

心中抑郁，弯腰捡起那块点心，就听那王爷道：“既掉了就莫吃了，小心吃

坏肚子。”

鸳儿恨恨抬头瞧了他一眼，却正和他四目相对，忙收了那眼中的怒意，垂下头，终是把那块掉了的点心放到帕子上，没舍得丢，又放到桌上，这才又取了一块儿，听着王爷那边再没动静了，才塞进嘴里。

一口气儿，七块点心全进了肚，鸳儿这才松了口气，一抬眼，正瞧见床边王爷已放下了书，正瞧着那盘子，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又红了起来——这回是气恼的。

“不够再去要。”

“不必了……饱了。”帕子上还放了一块儿，虽已饱了，到底不舍得丢，这点心做得又酥又香，且不很甜，吃着是很舒服，连前世时都未曾吃过这么香甜的点心……许是饿得狠了的缘故。

见她说得生硬，王爷也不再问她，瞧她还盯着帕子上的点心，忽走过去，一把捏起那点心，不知怎么的，就丢进自己口中。

鸳儿瞪大了眼，顾不上掩饰，诧异的望着王爷，他这么想吃？？怎的刚才不告诉自己？难不成自己还会跟王爷抢点心不成？？

见鸳儿傻盯着自己，王爷咽下那点心，咳了一声，方道：“这块儿掉地上了，吃了闹肚子。”

鸳儿觉得头似是又晕了，喃喃问道：“王爷……就不怕闹肚子？”

王爷这才又道：“行军打仗，生肉血水都吞过，还怕这些？倒是你，小孩子家家的，再吃坏了。”说着，竟拿那书在鸳儿头上一敲，转身走了出去。

小孩子家家的……莫非他想当爹却苦于没有儿女，跟自己这儿找到了做父亲的感觉不成？

鸳儿依旧头晕，这会儿却不是饿的了。

王爷那晚饭终是没在落雁园用，鸳儿方才松了口气，稍缝补了会儿，便去厨房吃饭。

那一盘子点心进了肚，哪里还有旁的地方装这些饭菜？胡乱用了些，起身欲走时方才发现，身后坐着那原本三人，此时只剩了两个……

“嫱儿呢？莫非病了？”见红玉也用过饭菜起身过来，鸳儿这才轻声问道。

红玉忙稍稍回头，打量了一眼屋内众人，见没人理会她二人，这才拉着鸳儿离了屋子，边走边说道：“不知怎的，被……被拉出去了！”

鸳儿了愣，再问时方才得知，这事是那王爷去落雁园前生出来的，怪道他一整日气不顺似的，坐在那里沉着张脸。

红玉眉头紧锁，心中一个劲的打鼓，虽说嫱儿不知为何会穿上太监衣服，可她毕竟是被架出去的，之后的结果……

想着，便辞过鸳儿，转身向着自己屋子走去，一转头，

正瞧见后面垂着头慢慢走着的茹柳，眼珠转了转，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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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午睡

回了落雁园，鸳儿把心思再沉了沉，打起十二分警惕来，那位爷是这府里的主子，府里所有人自是捏在他手中的，自己虽没存着那份心思，可指不定何时就会犯了那位的忌讳，眼前，还要每日里帮他揉腿……

咬了咬嘴唇，这事儿，想躲，却不知怎的躲才好，容嬷嬷那里想是打定了主意，本想着，那位是个极厌女子的主儿，怎会真让自己在跟前日日伺候呢？或是暂时先让自己顶着？回头容嬷嬷再慢慢调|教着旁的人？

想到此处，鸳儿那揪着的心终是松了松，这样便好，自己只要忍到他们找到旁的人来伺候便好！

这日起，鸳儿更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谨言慎行。每日里，那王爷皆过来落雁园，或是看书，或是看信件，白日里未时至申时间便为那位爷揉腿，能少说一句便少一句。

西北春日向来来得晚些，三月初，院中栽得那柳树还尚未抽芽，张公公出了正屋，正瞧见院儿里红玉抱着绣品去茹柳那屋儿去。

垂着眼皮想了想，抬眼向落雁园那里看去，向后一招手，站在不远处的小喜子忙上前一步：“公公，您吩咐？”

“这几日里，爷每日皆去落雁园？”

小喜子忙点头应道：“可不是？每日都要去那儿看上多半日的文件书本什么的。”

“谁在上头伺候？”

小喜子笑道：“公公哪里又不知了？爷平日里看书写字什么的，从不让旁人上前伺候，只要水要茶时才招呼人，今儿个是小方子跟小豆子在门口听差。”

张公公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又向那二女的房间瞧了一眼：“那两个丫头……爷有说过什么没？”

小喜子忙摇头道：“公公还不知？那两个最近连正房屋都没进去过，哪里用她们伺候？倒是比前些日子老实了不少，只在屋里刺绣，再没像爷刚回来那几日似的，成日里在院子里头转悠。”

再点了点头，张公公忽又想起一人：“我记得落雁园还有一个丫头？平日里她可有在跟前伺候？”

“这倒不知……平日里她在里间屋子歇着，爷在书房里头……倒没听见爷招呼她，只偶在那边用膳时才让她上前伺候。”说着，小喜子又笑道，“那丫头倒是个老实榆木的，从不敢自作主张什么，叫她拿筷子她不敢碰勺。就是有些死板了，前几日爷用膳时，抬眼瞧着远处的糟熘鲤鱼，她那儿死低着头，瞧都没瞧见，还是小豆子上去伺候的呢。”

张公公想想平日里的情景，低声问道：“可瞧见过爷对那丫头生气？瞧不上眼儿的？”

小喜子皱眉

想了想：“这倒没……”说着，又似想起了什么，抬眼看了张公公一眼，见他那里思索着什么，便把话咽了回去——非但没生过气，瞧着爷每次去了落雁园那脸上的模样倒更松快了些呢，只是这话……

张公公眯了眯眼睛，又道：“把那两个丫头叫我那屋儿去，有话吩咐。”

将靴子穿好，鸳儿这才起身，垂着头立在墙边，大气不出一口，等着王爷身出屋，这才走回自己那张榻边，拿起针线缝补了起来。

自那日自己吃过点心后，许是厨房那里孝敬，王爷每日下午过来时，桌上皆摆着点心、时鲜水果等物。鸳儿哪知王爷平素本不吃这些的？此前这位爷来次数又少，更没的对比。

如今，水果、点心，在这位爷离了后便干脆皆赏了她，自己吃不了的，就顺手分给院内平素打扫的小太监们些个，不知觉间，反倒落了个好人缘。

王爷眉头一皱，扫了一眼立在正屋中那两个女子。

张公公忙笑着上前：“爷，看了这半日的书，累了吧？”

王爷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卧房，小喜子忙跟着进去伺候。更衣完毕，见那两个丫头只在外间伺候着，并没上眼前打转，王爷这才把窝在心里那火气消了三分下去。

张公公见王爷换好衣物，这才跟了进来，立在床边弯腰笑道：“爷，那两个丫头放着也是白放着，咱们针线上虽说缺使唤的，也不至于要让跟前伺候的专门去弄那些。爷若不喜，直打发她们去针线房也就是了，若是还使唤得，就让她们在外间伺候，不上前的……您看……如何？”

见张公公如此说，王爷接过小德子递过来的茶，慢慢抿了一口，并未作声，只道：“将前日到的文报取来。”

“是。”小喜子忙应声去取，张公公见王爷这是默认了，这才松了口气。

红玉同茹柳两人皆垂手立在外间屋子，看着倒是老实多了。方才张公公已吩咐了，许二人上前伺候，只是……都收起那上不了台面的心思，把正主儿伺候好了才是，不然，嫱儿双喜的下场便是二人的结果。

就算再想求个前程出路，那也得有命享用才是，现下里两人这条小命还不知保不保得住，更何况其他？

且，只要进了这正屋，一早一晚的日日见着，便是爷真对女子全无兴致，若到了不得以时，要个人来承欢的话……眼巴前儿的可不是比那四处现寻的强些？再要是到了那需生个小王爷继承家业之时……

二女乖乖站在那里，王爷便是不拿正眼瞧着她们也无妨，这府中只自己二人有这等机会，还不是

早晚的事儿？

天气一日暖似一日，小角房里的用具已派上用场了，院里头小太监们弯腰换着那枯死的花木，鸳儿每日清晨起床后便先把院里靠着南边墙根的花草浇灌上一气，再收拾罢屋内，王爷约么巳时方过来，坐在书房中看信查书。

垂着头进了书房内，侧着身子向里间屋子走去，便听到身后王爷冷哼一声。鸳儿忙止住了脚，呆了一会儿，见王爷那里没再做声，这才稍稍抬眼瞧了过去，只见他脸带讥讽，正瞧着手中信件。

见他不是对自己冷哼，鸳儿这才侧身进了里屋。

揉过腿后，鸳儿便等站到床角，等着给王爷穿靴。王爷那里手持着一本不知什么书，正看得入神，鸳儿等了等，又等了约么一柱香的时候，见王爷还在那里看得出神，不由得回过头去瞧了眼窗子——每日里这会子王爷都应离去了，外面守着的太监们并不知自己日日要给王爷揉腿……

“……王爷，您是先要歇息着，还是……”不得以，鸳儿只好开口询问。

“嗯？”王爷一挑眉毛，扫了鸳儿一眼，道，“什么时辰了？”

“约么……申正了吧。”书房里倒是个滴漏，可这屋里哪有这个？瞧了瞧外面的日头，鸳儿估摸着说道。

“嗯，我歇息阵子，一会摆饭时叫我。”说着，便把那本书向边上一放，上身便离了后面那软垫，“宽衣。”

鸳儿一愣，诧异抬眼瞧了他一眼，王爷抬着胳膊等了下，见鸳儿未曾过来，抬头一挑眉毛，“嗯？”了声。

鸳儿忙压下心头慌张，垂着头凑了过去，帮他解开外面长衫，搭到一旁架子上面。

转过身时，王爷已把头上发簪取下，乌黑长发如水般泼下，再配上那俊美冷逸的相貌，倒晃了鸳儿一下子。

心里一突，忙死垂下头，将枕头放好，又将薄被披在王爷身上，这才退回自己榻边，取了针线，有一下没一下的缝补着。

缝补着，一时间忘了时辰，听到书房门外有人招呼时，才忙起了身子，向床上瞧了一眼，王爷依旧睡着，还未醒来，这才出了房间，走到门前打了门。

张公公略一挑眉，眼睛向桌后扫了一眼，没瞧着王爷，这才笑着道：“鸳儿姑娘，王爷……”

鸳儿忙低声应道：“王爷想是累了……歇在里屋了。”

张公公脸上笑容更甚：“何时歇下的？”

“约么是申正。”

张公公点点头，又道：“老奴来请示爷在何处摆饭，还烦劳姑娘请爷起来，时辰已是差不多了。”

鸳儿愣了下，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这人……若是有那起床气呢？

见鸳儿犹豫，张公公又笑道：“还烦劳姑娘。”

“我……我不会伺候……”鸳儿抬眼瞧了眼守在门边的小方子和小豆子，心中纠结，刚才帮着王爷脱下长杉也就罢了，可他那一头头发……

“没事、没事。”张公公忙安慰道，“爷时常会来这落雁园，指不定一时累了、乏了，在此处歇歇也是有的，若是哪日跟着的小子们都不在，还是得劳烦姑娘，不如打从今儿个先学学可好？”

见他如此说了，鸳儿自不能说个“不”字，只好犹犹豫豫的回了里间屋子。

立在床边，瞧了瞧床上那睡熟的人，又不禁一脸为难的转回头去，张公公忙冲她点了点头，小豆子跟小方子也跟了进来，只守在门口，却并不过来。

咬了下唇，鸳儿只得凑过去了一些，轻声道：“王爷，您该起床了……”

王爷眼皮微动，不一会儿便睁开了眼睛。

鸳儿这才松了口气，想来这位爷睡得甚轻，才叫了一声便醒了。

“什么时辰了？”

见问，鸳儿忙应道：“已到了酉时，快摆饭了。”

王爷“嗯”了一声，这才缓缓坐起。

小方子见状已忙差人去打热水，这会儿小豆子走了进来，冲着鸳儿使眼色，鸳儿只得弯腰将王爷的靴子摆好，见他垂腿下来，蹲下帮着穿上，又接过小方子递过来的长杉，等小豆子蹲着伺候王爷净脸后，走上前去，垫着脚帮他穿上。

张公公一直立在一旁，见鸳儿伺候着王爷穿好长杉，便是鸳儿走到他身前，半环着他的腰为他系带子时，王爷那眉头也未曾皱过半分，那提着的心一下子松了下去，眼珠转了几转。

“爷，今日这饭摆在何处？”

见张公公询问，王爷想了下道：“便在此处吧。”

“是。”得了令，张公公忙吩咐下去，不一时，饭菜便全摆了上来。

待这位爷用好饭，离了落雁园，鸳儿这才长出一口气，将绷了一整日的身子松了下来，倒在榻上，只剩下出气的力气了。

红玉听了张公公吩咐的话，一对杏核狐狸眼瞪得圆圆的，压下满头的雀跃，垂着脑袋进了卧房。

王爷张着胳膊，等人退下长衫，忽的，一股子不知是花还是熏香的胭脂味儿钻进了鼻子，眉头立时锁了起来，一转身，正瞧见帮他解长衫的红玉站在后面。

见王爷转过身子来，红玉忙垂下了头，不敢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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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巴豆

红玉老实立在一边，不敢抬头，也不敢乱动，只瞧见面前那人退了两步，高声招呼道：“小喜子！”心下便是一激灵，忙又向后缩了半步。

小喜子忙应声而进，心中暗叹——本以为换了这丫头爷或许能不腻歪？可如今还是嫌弃了不是？

见小喜子进去，红玉垂头退了出来，张公公那眉头再锁了起来：“怎么了这是？怎的又不成了？”想了想，眉头再紧了三分，“难不成……美的不成，丑的行？？这是何道理？”

这二女如今可比此前老实了不止三分，如今怎的还不成？莫非爷喜欢那个叫鸳儿的？可也不对啊！那丫头虽身量足些，可还是个毛丫头呢！再加上那双金鱼眼……如何入得了爷的眼？

想着，张公公冲那边的红玉并茹柳招了招手，低声吩咐着：“打从今日起，你二人早晚伺候着，只一样，不得近身，递个衣裳端个水的便好。”

二人忙垂首应心，心中十分欣喜，那脸上自也带出了笑意。

张公公皱着眉头看着这两张我见犹怜的小样儿，心中更是纳闷不已。

次日清早，趁着王爷练武的个功夫，张公公一人背着手溜达到了落雁园，左右瞧了瞧，院子里的水已浇过，鸳儿此时正在屋里收拾着。

“张公公。”鸳儿正抹着桌子，一抬眼，正瞧见张公公走了进来，忙垂手立住。

“啊，没事，忙你的，我瞧瞧屋里物件要添换些什么。”张公公一脸弥陀佛般的笑意儿，冲着鸳儿挥了挥手，见她仍是忙着，才不时向她打量两眼，心下琢磨着。

一张白净清秀的小脸儿，红唇一点，柳眉琼鼻，除了那对眼睛肿着有些碍眼外，倒也是个清秀佳人。莫不是……爷真瞧上了不成？

可看着那张清冷的小脸儿上带着的稚气，张公公心下又不禁打鼓，这么小……爷……应不至于吧？

忽的，脑中闪过京城那位的传言……莫非，这兄弟俩都好这口？！也是，难怪这些年间……

想着，不禁脸上又添了几分笑意，向鸳儿道：“几岁啦？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何人啊？”

虽没正眼瞧去，可鸳儿也知张公公在那边打量自己，正不自在着呢，见他问，心下着恼，却又不得不答，抬起头正想应话时，一眼瞧见门口来人，忙福了福，道了声：“王爷。”

就见张公公忙变了色，一转身，冲着门口又挂上那副笑眯眯的样儿，口中的话儿一串串连着道了出来：“爷今儿个来的倒早，老奴正说盘点下这里的家什，瞧瞧可有什么需更换的没……”

王爷冷声道：“点好了？”

“是、是，刚点好。”

“嗯，去吧。”

“是……”张公公忙一脸笑样儿的退了下去，出门后才暗自甩了把汗，忙向院口走去。

天儿一日

暖似一日，天大冷时没哪个会出门转悠，如今暖了，自该走动走动了。

茹柳换上春装，绣了那半日的活计，出门透着气儿，一转身，正瞧见张公公打落雁园那边走了出来。微愣了下，抬眼又瞧前两个小太监提了个食盒向落雁园那边走去。跟张公公碰了面儿，两边说了两句话，便各走各的。

茹柳心下微动，抬眼向秋鸿居正门瞧去，平素里守在门口的两个轮值太监不见了，莫非……

正午过后，暖风吹着，茹柳拿着个荷包，摇摇摆摆的向着落雁园走去，进了院门，果见门前站着小方子同小豆子，一提裙摆迎了过去。

“两位公公，我来找鸳儿妹妹，这会儿……”说着，茹柳一脸纳闷的看向书房门口，歪着头，疑惑道，“王爷莫非不是书房呢？”

小豆子忙道：“可不是，姐姐过阵子再来吧。”

茹柳忙垂头道：“是了，那我明日这会儿再过来寻她吧。”

“明儿？”小方子看向小豆子，“明儿这会儿……爷应是也在。”

茹柳忙一脸诧异问道：“明日也在？那……我若是要找鸳儿妹妹……何时过来是好？”

“这……”小豆子脸色为难，“不如，你饭后再来吧，那会儿爷必是不在的。”

茹柳柳眉微簇：“这会儿叫不得她吗？莫非她在王爷跟前伺候着？”

小方子转头瞧了一眼身后大门，低声道：“爷这会儿可能歇下了，鸳儿姑娘应是在伺候，姐姐还是晚上再过来吧。”

茹柳忙福了福：“是了，多谢谢两位公公提醒，我还是晚些过来吧。”说罢，这才又提着裙子款款离去。

给王爷揉罢了腿，鸳儿起身伺候王爷穿靴，王爷穿上靴子后并未出去，而是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行至榻边，随手取起一件长杉瞧着上面打一半的补丁。

“王爷小心，上面有针。”鸳儿忙提醒道。

“嗯。”王爷应了声，双手拉平那件衣裳，指着肩膀处道，“这里，再加上一条。”

鸳儿愣了下，忙应道：“是。”

放下长杉，又取了一件长裤，指着裆下、双腿内侧道：“这里左右也各加上一片。”说着，又笔画出了长短。

鸳儿忙记下了，想了想，问道：“那……此前做的那些，在这些地方也要加上吗？”她这阵子缝补了不少衣物，若是要件件都改的话，那可不是个小工程，只不知为何王爷会对这些东西上心？

王爷顿了下，丢下那条长裤道：“交过来的你如此做便好，旁的不必过问。”说罢，双手后背，出了房间。

鸳儿忙取了那未补完的长杉，又加了取了两条棉布，笔画裁剪起来。

“适才可是有人来过？”

见王爷问，小豆子忙应道：“适才茹柳过来寻鸳儿，说是送个荷包过来。”

王爷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院子。

次日一早，王爷收了剑，转身取亭边取茶水，瞧见小方子并小喜子正低声聊着什么，眉头微皱道：“说什么呢？”

小方子忙弯腰道：“并没什么……”

小喜子则抬头笑道：“来时听说鸳儿似是吃坏了肚子，折腾了一夜，早上似是爬不起来了。”

王爷眉头微挑，神色不动：“吃坏肚子？”

“也不知她吃了什么……现下这天气早晚凉些……爷，今儿个还是莫过落雁园去了，若是会过病气儿，再传到爷的身上？”小方子说毕，偷眼瞧着王爷的脸色，见他脸上依旧淡淡，这才安了心。

王爷缓缓擦过了手，将脸帕丢下，小喜子忙伺候着穿上罩衫，这才转身出了园子，向秋鸿居行去。

入了秋鸿居，王爷却并未向正屋走去，小喜子同小方子皆是一愣，换了个眼神，心头沉了下来，忙跟在后面，大气不再敢吭半声。

“……莫是睡着时踹了被子？”

“许是吧……我这里没什么的，姐姐回了吧。”

“我那里又没什么，咱们姐妹在此处无亲无故的，不彼此关照着又有谁会照顾？说了这半日话，我帮你倒些水来？”

“不必了，只想躺会儿。”鸳儿本就不舒服，还硬陪着说了半天的话儿，只想倒头便睡，可这人却似不长眼力见儿般，硬是要赖在此处。

身上难受，脑中哪会转那许多？鸳儿闭着眼睛，头上发着汗，只想睡过去，耳中就听着：“你且睡，若不舒服叫我便可。”

王爷耳中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小方子并小喜子这会儿更是低垂了脑袋，只守在门口儿，连大门儿都不敢跟进去。

茹柳待鸳儿睡下了，这才转头向外看去，正瞧见王爷站在正屋，身上散发着股子寒意，身上一抖，虽不知这位爷是打哪儿生了气过来的，却仍忙忙的出了门，福了下去：“见过王爷。”

见王爷正眼瞧也没瞧自己半下，茹柳也不气恼，轻声道：“鸳儿妹妹病下了，身边没旁的人照顾，如今我那处没什么事情……便过来看看她，王爷这里缺使唤的人，我……”

话音未落，忽听王爷开口道：“进来。”

小方子小喜子忙跨进门来，听吩咐。

“搜。”

“是！”二人齐声应道，立时退了出去。

茹柳不明所以，见王爷仍不搭理自己，只当平日里便是如此，退到了一边，不时偷眼向王爷那里瞧上两眼。

鸳儿躺在榻上，虽听不大清茹柳适才说了什么，却也猜出她此来正是借着自己病倒想在王爷面前讨个好，上前凑凑。心中忽的一暗，想起昨晚她过来时，虽没拿什么，却瞧了半天屋里留的那盘子点心，还问自己晚上可要吃？

现下想想，莫非……

一

丝苦笑溢出，当初茹柳病倒，让双喜讨了差事走，如今，这可算是学以致用？

没多会儿，小方子、小喜子，并几个内侍、张公公一同赶来，带着包裹等物，茹柳偷眼一瞧，这才脸色大变。

“回爷的话，查出巴豆粉一包。”

王爷眼皮未抬分毫：“打断双手双腿，丢出去。”

“是！”

直到被人左右叉起，茹柳才知说得是自己，抬起头来，双眼惊恐：“王爷，这是有人要陷害奴婢！”

王爷抬手一挥，茹柳被掩了口，直拉出门外。

此时，一个内侍上前，王爷轻声问了几句，见那人摇头，这才挥手，众人退下。

鸳儿在榻上瑟瑟发抖，虽是茹柳害了自己，可打上几板子或卖或赶出去也就罢了，可此时王爷却让人断她双腿双手……

心中阵阵发着寒，说不出什么滋味，她不知该庆幸自己只是吃了巴豆，养上几天便会好？还是心惊那王爷的狠辣手段？

红玉胆战心惊坐在房中，先是听着一群人进了隔壁茹柳屋子，不知翻找着什么，没多时，就瞧着那边路上茹柳被堵着嘴巴拉了出去。

狠狠攥了攥拳，她现在没处打听去，便是一会儿得了空，出去问那些小太监、婆子，也必会像上次打听嫱儿之事似的，得不到半分结果。心下惶恐不已，一时间只立在窗前发着呆，直站到脚酸了，才回过神来，坐回床边。

********

“如何？”

容嬷嬷一下下揉着，见问，开口道：“已吃了药，歇下了，躺上两日便好。”

王爷手中持着本书，许久未翻半页，双眼也不知看向何处，听容嬷嬷如此说了，才转头看向窗外。

歇了两日，仍觉着身子沉得很，好不容易三日早上爬了起来，只觉得肚子疼，起身去了如厕，鸳儿才讶然发现，自己竟来月事了……

算算年岁，如今才刚十二，若是放在前世倒也正常，可如今……莫非是被那巴豆催下来的不成？

苦笑着摇了摇头，忙整了衣服起身出去，稍想了下，便向容嬷嬷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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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窍门

听了鸳儿的话，容嬷嬷眉角微挑，上下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寻了物件交与她后细细告之用法。

“哪儿去了？”一进门，便听到王爷问话声。

鸳儿忙垂手道：“去了容嬷嬷处。”

“做什么？”王爷随口问后，半天听不着回复，挑眼扫了鸳儿一眼，见她低着头，紧咬着唇，瞧不见脸色。

正想再问，忽听外面有人道：“王爷，京中有信。”

见来人送上信来，王爷拆信便看，鸳儿便悄悄蹭进了里间。才刚坐到榻上，就听外面传进了笑声——是冷笑。

王爷唇角挑起，半眯着眼睛看向手中那“上谕”，修长的手指轻捻着信封似在沉思，不多时便取过一张纸，书写起来。

“这封，送去守关张副将处，这封交给候三儿。”小喜子忙应声接过，送去不提。

伺候着王爷用过晚膳，鸳儿边立在一旁，静候王爷并众人离去，奈何今日似是事多，用过晚膳后王爷并离去，仍是坐在桌后，拿着白日里那封信皱眉沉思着。

鸳儿只好取了些吃食，自去里间屋子用过，待她拿着碗筷出来时，正听到小喜子向王爷请示：“爷，夜深了，该回去歇着了吧？”

抬眼瞧了墙边的滴漏，王爷便道：“罢了，今日便歇在此处吧。”

脚下一顿，鸳儿诧异回头，瞧向王爷，见他脸色淡然，仍是看着手中信件，小喜子弓身应承了声“是”，便转过身来，见鸳儿站在门口发愣，忙吩咐道：“快放了东西，收拾下床被。”

鸳儿张了张口，愣了几许，心头纳罕：他睡这儿，那自己呢？！

白日里歇晌也就罢了，他睡着，自己坐在榻边缝补便好，可这晚上……难不成自己要睡回小角房？？想起那一屋子的杂物，不禁一阵头大，还不知要收拾多久，方能让自己安生睡上一夜，且现下一早一晚还是凉些，被褥之物也需备好。

放下手中碗筷，忙转了身子回到里间儿，把床上枕头被褥整好，不多时便听外面有人道：“水备好了。”

耳听着王爷起身去了后面水房，鸳儿忙忙收拾完毕，回了自己榻前，皱着眉头琢磨着一会儿要带些什么去那角房里忍一夜。

“爷在水房里？”

“是。”

张公公点了点头，一扭头，就看见鸳儿出了屋子，向角房那边走去。

“做什么去？”

鸳儿见是张公公，忙止住了步子，应声道：“收拾下角房。”

张公公一愣，疑道：“收拾那里做甚？”

鸳儿诧

异抬头道：“一会儿睡在那儿啊。”

“睡？谁要睡？？”

鸳儿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鼻子疑惑道：“不是……我要睡么……”

张公公目瞪口呆的盯着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半晌，才失声大笑了起来：“你个拙丫头啊……那屋里的榻不就是给你预备着的？你睡去角房做甚？谁让你去那儿睡的？”

鸳儿一阵头晕，想想，又觉得似是哪里不对，皱着眉头问道：“王爷不是要歇在那屋吗？”

“你……你……爷歇在那屋，不得要个人夜里听使唤伺候？你去了，谁去伺候爷？”张公公笑得眼泪皆流了出来，这丫头，平日里虽老实，可怎的缺心眼儿到了这般田地？

那院儿那三个心思多的、精得不成话，这院儿这个却笨拙的不成话，怎的就不能匀匀？

自己跟王爷睡同一处？！

鸳儿愣了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正愣着，忽见张公公忙弯下腰，冲着身后道了声“爷”，这才回过魂来，忙转过身子垂首侧到边上。

王爷脸上无喜无怒，只道了声：“进来伺候。”便进了书房。

鸳儿愣了下，便被张公公推了一把：“快进去！别呆着了！”这才连忙抬脚跟了进去。

见鸳儿进去后，张公公想了下，招手叫过小方子，轻声道：“夜里听着点……知道吧？莫忘了预备下水。”

小方子忙忙点头：“您请好吧！就是一夜不睡，也不能耽误……这事儿啊！”

跟在王爷身后，帮着去了外杉，便拿着梳子通着那头漆黑长发，心下先是打了阵鼓，随又安稳下来。这王爷平日里待自己淡淡的，哪里有过什么男女之意？自己这身子还是个孩子不说，今日里又刚来月事，便是万一一个不好，也有法子保全。

正通着头发，忽听王爷开口道：“你那被褥怎的叠成一团？”

见他指的是自己榻上的，鸳儿一阵尴尬，只得道：“还……还没铺好。”

王爷又道：“不是说要睡去角房？莫不是打算抱着被子过去？”

鸳儿大囧，抿了抿嘴唇，不吭声，只趁着他瞧不见自己的功夫偷瞪他后脑勺几眼，一抬头，正瞧见面前圆镜中王爷正淡淡瞧着自己——莫非被他看见了？！

心头大震，忙死垂了垂头，拿梳子的手也抖了抖。

“好了。”说罢，待鸳儿收了手，王爷这才起身走到榻前，鸳儿忙跟了过去，将被角拉开，待他坐下，才俯身接过软鞋，摆在床边，又待他倒下，将被盖好，放下蚊帐。

房里睡个大男人，且还是要

自己随时听吩咐伺候的……再加上腹中难受，鸳儿这一夜睡得极是不安，倒是那位夜，一觉起来端是神清气爽，早早的便洗漱罢了，至芳园练剑演武去了。

张公公一脸笑意，手上捧着汗巾子，待王爷走回亭子时忙双手捧上：“爷今日这剑舞得比平日里更威武了。”

王爷接过茶盏，转身坐到亭中，张公公待王爷喝过一盏茶，这才小心翼翼道：“王爷，您那院儿中，自打上回处置了那个叫茹柳的，如今只有那红玉一人，不如……把鸳儿调过去……”

王爷刚接过第二盏茶，听闻这话，手停在半路，微微沉吟，方道：“先不必，让她留在落雁园。”

“这……”张公公一愣，虽说昨夜里头小方子二人没听见动静，可现下又不让她贴身伺候，难不成是对那丫头没兴致？抬眼又瞧了瞧，王爷那脸上仍是淡淡，想了想，张公公忙笑道：“那，那个叫红玉的……用不用调到屋里……”

“不用。”说罢，王爷起身向秋鸿居走去，张公公只得摸了摸鼻子，自家这爷，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鸳儿低头缝补着衣物，忽听外面门响，本以为是王爷他们过来了，却不想听到红玉招呼她。

“姐姐怎么来了？”鸳儿微愣，忽的想到了此前的茹柳，那晚也是一般如此，过来寻自己，拿了个荷包是说送于自己的……

红玉看着鸳儿，苦笑了下，过来拉着鸳儿的手，轻声叹了口气：“好妹妹，如今……只剩你我二人了……”

这话，便是鸳儿听了心里也有些酸楚，虽说在这世上自己无依无靠，可与红玉四人好歹也是一路上走过来的，便是心中不合，也算是半个同伴了。如今倒好，只剩下自己二人，且还不知将来如何呢。

见鸳儿垂下了脸，神色间也带了些许寂寞，红玉这才又叹道：“好妹妹，如今，我这心里也是扑腾腾乱跳。此前，心里还抱了那份心思，可双喜、嫱儿都走了，连那茹柳也……

“张公公此前嘱咐过我们二人，说是要‘老实’、‘本分’，我与茹柳哪敢多行一步？多说一字？可最后……”说着，便又长叹一声，低声对鸳儿道，“到如今，我还不知茹柳犯得是哪条忌讳！连屋里都给抄了！”

鸳儿眼皮一跳，只是头一直低着，红玉未曾看见罢了。红玉哪里知道鸳儿知晓茹柳那事的始末？只当她也未曾听说，便又道：“那位爷……我现下里只求莫要出过错便可……好妹妹，姐姐只想让你帮帮我。”

“我？帮你？”听到此处，鸳儿狐疑，她哪里能够帮得到红玉的？

红玉忙点了点头，悄向外张望了下，见确是无人，方轻声道：“妹妹，姐姐也不求其它，这几日，我见王爷每日里似是都来这落雁园？”

鸳儿心下一跳，她打的莫非是这个主意？声音便沉下了三分：“王爷只在书房里看书做事。”

红玉忙又道：“妹妹，姐姐只想知道，为何王爷在此处时……你也知道，我们几个只在王爷面前打了几晃，便去了三个！妹妹你……可是有何诀窍？”

鸳儿纳闷的瞧了她一眼，见她眼中似是真诚，方道：“只做交待做的事。”

红玉愣了下：“只做交待做的事？”

鸳儿点点头：“我笨得很，旁的也做不来，更没那般眼色，只做好自己当做之事便已不易。”

红玉眼色微闪，侧头瞧了眼外面天色，忙起身说道：“我先去了，怕一会儿有事寻我不到，过几日再来跟妹妹说话。”

鸳儿送红玉出了屋子，这才静静看着她出院的背影，若是她真心想活着，老实本份应能保命，若她不信、或是有旁的想头……

想着，转过身子回了里间屋子，一针针补着那衣裤。

七月里，正是天气大热之时，严王府因着去年胡国来犯，故今年这书信往来频繁，生恐再误战讯。

王爷那里自那夜后，便时常歇在落雁园，时日一长，鸳儿倒适应了入夜伺候之事。好在，这王爷不似那大户人家小姐，一睡下，除了起夜外整夜里再无他事劳动下人，睡得倒也安稳。

秋鸿居里，红玉也似变了个人般每日里老实本份，倒也听使唤得很。除了王爷不喜欢她近身伺候更衣等事，旁的倒渐渐上手，再在房里见了她并不再皱眉甩袖的。

这日里，王爷于那秋鸿居中用过早膳便令人欲起身出门跑马，行至院子里，正瞧见红玉进了自己房内，路上却掉了方帕子。王爷走过，本不欲捡这东西，忽觉得上面那刺绣有些怪异，素白的帕子上竟只用黑线绣着些花纹？

弯腰拾起，只见上面竟绣了首诗？

王爷眉头微簇，盯着上面那数行字迹纳闷起来。正愣着，听见那边门响，红玉一脸惊慌的走了过来：“王爷……您得的那帕子……是奴婢的。”

转头冷冷瞧着她，红玉只低着头，双手捻着衣角，显是不安得很。

“这上头的诗句是你绣的？”

见问，红玉忙福了福，声音怯怯的应了声：“是……”

“从何得的诗句？”

“是……是奴婢平素写着玩儿的……”说着，抬眼向王爷处窥了一眼，知他不信，方又欲开口，却

听王爷那里又道：“你？自己写的？”

“正是。”红玉忙又垂首道，“平日里得了闲儿了，便喜欢弄弄这些，只是句子粗鄙不堪，入不得爷的眼……”

王爷长袖一挥，将那帕子掷到红玉怀里，表情仍是淡淡，负手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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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查讯

红玉接过那方帕子，这才长出一口气，直盯着王爷那背影转过假山旁，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鸳儿站在床边，双手用力，一下下的揉着王爷右腿，自打进了夏日，每日揉完毕会出上一身的汗，幸好后头水房里每每备下的有水，倒可梳洗收拾下，再回房中歇息。

王爷斜靠着床背，皱着眉头翻看着手中一本子书，一页页翻过后，又从边上小几上取过一本，再翻起来。

正揉着，忽听王爷开口问道：“可识得字？”

鸳儿愣了下，抬眼瞧了瞧，见他仍一页页翻看着手中书本，方道：“只略识些字，不大通。”

王爷手微顿，又道：“可看过诗词歌赋？”

鸳儿手下停了停，只道：“家严曾道：‘女子无才便是德’，甚少瞧那些个。”

听鸳儿如此说，王爷先是沉吟了会子，忽的，微微一笑，将手中那册子书本掷下，双手架到头后：“时辰可差不多了？先如此罢，伺候午觉。”

“是。”鸳儿忙起了身子，待王爷动了动那右腿后，方将他头发放下，整好被褥伺候他睡下。

一转头，瞧见小几上那几本书册，忙轻声问道：“王爷，这几本书可要收拾了？”

“放到外面架上去便好。”说罢，侧着子身子已闭上了眼。

轻手轻脚取了那几本书到了外间，按着封面上那书名儿寻了地方一一塞了进去，心中有些纳罕：这几本皆是诗词，王爷平日里何曾又看过这些了？

于秋鸿居摆过晚膳，王爷用罢起身，迎面正遇着红玉过来收拾用具，不意扫过她衣襟上塞着那帕子上虽仍是素白上绣着些黑色小字，却总觉得不似白日里见的那条。

眉头微簇，抬眼向红玉脸上扫去，正见她脸色微雯，手脚轻盈如舞般收拾那桌子。一抬手，般将她那帕子抽了过来。

红玉一惊，忙垂头立在边上，脸上红意更甚，双眸带水，心内窃喜不已。

匆匆扫过那帕上长短不一的词语，王爷抬手将那帕子又丢回红玉怀中。

一边伺候的小豆子同小方子二人心内讶然，抬眼瞧了瞧红玉，又看了看已回了内屋的王爷，心中惊异不定，不知是福是祸。

洗漱罢了，红玉正候在厅内，忽见小豆子一脸喜意走了出来，冲红玉抱拳道：“红玉姑娘，爷着您进去伺候。”

红玉先是一惊，随即心里好似那春花绽放般，脸上止也止不住爬上了笑意儿，冲着小豆子福了福，这才一摆三晃的进了里间屋子。

王爷头发已然放下，那姿态宛若仙人，红玉偷眼瞧了，脸上红润更甚，若早知此道可行……自己又哪里会苦等到今日？

忽又想起去了的嫱儿几人，心中稍安，晚些便晚些吧，不然，此事哪有如此顺畅？

抬手为王爷宽衣解带，心中暗下

犹豫，不知现在要如何行事？是等着爷主动，还是自己……

“适才那帕子上的词句，也是你自己做的不成？”

忽的，听到王爷开口问道，红玉忙福了下去，柔声道：“正是奴婢闲着无事写来玩的……”

王爷一撩衣摆，坐于床边，淡淡瞧着她，忽冷声问道：“你几人，在宫中究竟所犯何事？方才被打发到我这府中？！”

听这声色俱厉，红玉双腿一软，忙跪了下来，面如土色道：“奴婢并未曾做过何事……是……是……皇上为体恤王爷辛劳……”

王爷冷笑一声：“哼，你当本王是三岁孩子不成？还是以为那宫中之事便真真不会落入本王耳中？”

红玉身上了抖，暗自咬牙道：“王爷……那……那些事皆是万贵妃安排，奴婢只进宫待选，并不知其安排……”

“本王只问你因何来此，少牵扯旁的。”

见似是再无退路，红玉只好言道：“万贵妃为讨皇上喜欢……从秀女中选了九个相貌出众些的女子……排……排了只九美舞，说是要跳给皇上看的……谁想那天晚太后皇后突然来了，便将九人各自打发了，万贵妃也……打入了冷宫。”

王爷面带讥笑，不必问也知那“九美舞”必是不堪入目，如若不然那万贵妃又如何被打入冷宫？这九女自也不会被发送各处。

“那九人又是如何了？”府中只来了五名女子，余下那四人便是不问也便知结果。

红玉忙道：“三个……被……被皇上宠幸了的，一并打入冷宫，一个在秀院中寻了短见，还有一个出宫前被皇子要了去，只我们四个……一同送来王爷府上……”说着，红玉又忙抬了头，眼中雾水涟涟，“王爷，奴婢也是被那万贵妃所迫，如今既来了王爷府中，这一身一心自是王府中的，并不敢有何坏心，求王爷怜惜。”

说着，死伏在地下，哪敢再乱动分毫？

四人？

王爷心中微动，猛的想起那院中鸳儿那双眼睛……

“你说四人？”

听王爷语中并没责怪之意，红玉忙起了身子回复道：“是四人，双喜、嫱儿、茹柳，并……奴婢……那个鸳儿只因那夜充宫女之值，查出来后方一并打发过来的。”

原是如此。

王爷微微颔首，方道了声：“鞋。”

红玉忙收敛心思，跪着上前退下鞋子，又放下蚊帐，见王爷睡下，只道了声：“下去吧。”心中失意，暗然退下不提。

二日申初，鸳儿揉罢腿后，见王爷仍是靠在床边，轻声问道：“王爷可要歇个午觉？”

王爷挑眼扫了鸳儿一眼，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鸳儿不明其意，只好立在一边，等着吩咐。

未过多时，忽听王爷开口道：“你入府多久了？”

鸳儿微愣，忙垂首道：“

约么一年有余……快二年了。”

王爷微微颔首，忽的厉声问道：“你在宫中所获何罪？为何被打发到此处！”

鸳儿一愣，诧异抬眼，正对上那双冒着寒气的眼睛，忙低了头，想了想，咬牙道：“鸳儿不曾犯事。”

虽声中带了些许颤意，可却带着股子坚定之意，倒让王爷挑了挑眉毛：“未曾犯事？”

“是。”鸳儿只守着本份，旁人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罢了，若说看见了些什么也是错……那也只好认了。

王爷忽的眯了眼睛：“腊月二十七，朝露殿那夜，莫说你不在。”

鸳儿身上一抖，心中微微发寒，那夜宫中知晓这事的人虽并不少，可绝多不了！朝露殿中伺候的宫女除了她外又皆已立时处死。且凉城距那京城数千里的路途……

王爷又冷哼一声：“如今你已是我府上之人，本王莫非还问不得？！”

鸳儿身上微微抖着，仍死垂着头，咬了咬牙忽的抬起头来，一双清冷的眸子带着坚定，看得王爷心中微震，只听她一字一句缓缓道来：“王爷，小女子没什么见识，有个想头却想向王爷请教。当日小女子身在宫中，离了宫，入了府，王爷是主子，便可问得那宫中之事。若哪日小女子得王爷恩典出府自立，若有人问起这王府中之事也可讲得？”

王爷眉角微动，忽得唇角挑起：“你不说，爷便不知道了？”

那一笑，看得鸳儿心头大震，忙又低了眼睛不敢再看，低声道：“王爷自有王爷法子……何苦为难……”忽觉自己失言，忙止了声。

王爷“哼”了声，道：“犟嘴！”说罢侧身靠回床边，想了想，又道：“早上跑马许过了头儿，背上酸疼，给我捶捶。”说罢，人向床趴了过去。

鸳儿愣了愣，抬眼只看见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背上，虽瞧不见他那脸，适才听着，却没觉出他有何气恼，心中纳罕，便没顾得上动手。

只听这位爷似是恼了，拉长了声儿说了个“捶——”字。

鸳儿一个激灵，忙上前，把那散落的长发撩起，一下下捶着那硬棒棒的腰背。

先是揉了腿，再又捶背揉腰，一通折腾下来，身上早已汗如雨下，再瞧那王爷？呼吸越发沉稳，竟已是睡了？！

心下着恼，下手便也重了起来，狠狠敲了数十下，力气一个不够自又是轻了回去，却又听那本以是睡了的王爷开口道：“适才那力气也就罢了，怎的越来越偷懒了？莫非是午饭未曾吃饱？”

抿了抿嘴唇，鸳儿冰着张小脸，手下又重了回去，那王爷似是被捶舒服了，哼了两声，又闭眼似是睡了。

鸳儿靠在书房墙角处，脑袋一下下点着，小方子瞧她立得辛苦，转头向正在用膳的王爷看了两眼，欲过去推醒她，忽听背后王爷

冷冷“嗯——”了一声，忙停了脚步，一脸谄笑：“爷，帮您取哪个菜？”

王爷眼皮不抬的将饭送进口中，小方子连忙敛了声，同小德子一同立在边上，屋内一片寂静，忽听“咚！”的一声响，转头一看，只见鸳儿皱着眉头揉着脑袋，想是刚才睡迷了，头撞到了墙。

“收拾了吧。”小方子同小德子正忍着笑，听王爷吩咐，忙应了声是。

“爷，今儿个歇在哪处？”小德子忙轻声请示。

“嗯……便在……”王爷抬眼瞧见揉着眼睛上前收拾的鸳[www.qinkan.net奇书网]儿，顿了顿，方道，“回秋鸿居。”

“是。”小德子忙弯腰应声，收拾东西，同小方子一并跟在王爷身后出了屋子。

夏日天长，这会儿天色尚亮着，王爷站在院儿里瞧了瞧四处的花草，转身欲向院门走去，忽见几个小太监收拾着东西从书房里头出了来，正弯腰行礼。

王爷抬手，那几个小太监方抬着食盒侧着身子出了院，再一转头，就见着卧房那里正熄了烛火，并书房里头一片漆黑。

“爷？”

“走吧。”

次日清晨，鸳儿一早便醒了，非是睡够了，乃是——饿醒的。

头天晚上困得不得了，站着皆能睡着了，便未曾让人留饭，略收拾了下便回了榻上，倒下便睡。

这会儿起身将屋内盘子里的点心找来吃了，才抵了饿，行至里间屋子一抬头，正瞧见墙边立着的那镜子，看见自己的脸，猛的脸色一变，抬手摸向眼睛，匆匆打怀里掏出香囊来……

王爷人尚在芳园中，忽听有人匆匆跑来，抬手收了剑，冷盯着那过来之人。

“王爷……皇……皇上崩了！”

王爷眉角微挑，脸上不动生色：“何时？”

“上月初三崩的，太子继位，想来消息传至凉城还需一个月的功夫。”那人跪在地上应道。

“一路辛苦，先下去梳洗下，一会儿去书房回话。”

“是。”那人退下，王爷方才回到凉亭中，一手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拿在手中思索着什么。

张公公忙上前轻声问道：“王爷……皇帝驾崩，那府上是不是……”

“待官文送到再说。”一口饮下茶水，王爷转身向外走去。

张公公忙应了声“是”，也跟在后面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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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大媒

严王府中|共有两处书房，分为内外，鸳儿所居那落雁园便是内书房，外书房自不是她能去得之处。

晌午过后，鸳儿坐在屋中一阵纳闷，往日这会子王爷早就到了，便是不在此处吃午饭，下午也是会过来得，今日怎的……

直至酉初，见还没人过来，鸳儿只得起身去厨房自去吃饭。用饭过后一进落雁园，正瞧见在院里等着的小喜子。

小喜子见鸳儿回来，这才脸带喜色，只道：“鸳儿姑娘随我来，爷招呼您去伺候。”

鸳儿忙跟着小喜子，转身又回了秋鸿居，知道王爷今儿个应该是有事儿，人过不来，这才叫自己过去。

往日里，鸳儿从未曾进过这秋鸿居正屋，人还没到，就瞧见门口站着的张公公，忙过去见礼。

张公公一脸弥陀佛似的笑意儿，冲着鸳儿直点头：“鸳儿来啦？爷正等着呢，你且去。”

进了里屋，见红玉正同两个小太监收拾着菜肴，见鸳儿进来，红玉心里惊异不已，按着肚中纳罕，直见鸳儿进了卧房，门口自有人放下纱帘，再有那屏风挡着，如何能瞧见里头？

“收拾妥了就全下去吧。”张公公进门，对众人吩咐着。

小太监们忙提着食盒退了下去，红玉一阵犹豫，那眼神儿自是向里间屋子飘着的。

“天儿也暗了，红玉姑娘也先回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张公公一脸笑意道。

红玉忙干笑了下，垂着头，匆匆走向门口，又侧头向里间屋子扫了眼，才一肚子不甘心的出了正屋。

张公公这才敛了笑意，转头也瞧了眼房门那处，悄悄出了正屋，并不敢多留半个人在里头伺候。

鸳儿进了屋，只觉这屋比落雁园那卧房大了不少，里头雕梁画栋倒配得上这王府之称，比旁的屋子强了不知多少。见送自己过来的小喜子并未进来，只得绕过那屏风，正看见王爷正靠在一张榻上，乌黑的头发还湿着，正举着本书瞧着。听着脚步声王爷方才抬眼，见进来的是鸳儿，指着榻边一个脚凳道：“坐吧。”

“是……王爷可要现下揉腿？”天色还早，只要今儿个别像昨日似的故意找自己麻烦，揉上一个时辰的腿还能赶早回去歇息。

“嗯。”王爷应了声，鸳儿忙抬手放到他膝上，忽见他那长发还湿着，将肩膀、胳膊上的衣裳皆打湿了，想了想，又轻声问道，“王爷要不要垫块帕子？头发还湿着……”

王爷抬眼瞧了她一眼，方点头到：“好。”

鸳儿忙起身退了出去，却见正屋里半个人皆无，只得打帘出去，正瞧见守在门口

的张公公并小喜子几人。

“怎的了？爷有何吩咐？”张公公忙心底打鼓的迎了过来。

“王爷头发还湿着，可有面巾子？”

“有有！”小豆子一连串应声的跑去取了。

张公公脸上笑意更甚，除往日梳理头发外，王爷最厌旁人碰他头发，见鸳儿接过那一摞面巾子进了屋，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一转头，又瞧见小喜子同小豆子也是一脸的笑意儿，抬手拍了下：“好生候着！小心爷着恼。”

“这是自然，天色晚了，公公您先请歇着去？”小喜子一脸嘻笑着问道。

张公公这才“嗯”了声，背着手走了下去。

拿着布子，绞着这一头乌黑长发，鸳儿心中有些气馁，这一头头发，比自己的强了不知多少，又黑又顺，且还油亮油亮的。心下惆怅，抬手便摸了摸自己那头发——细不说，且还有些毛糙，真真是没的可比……

“养养便好了。”忽的，耳中听见王爷说话声，一转头，正瞧见王爷正似笑非笑斜着眼睛瞧着自己，不禁红了脸，忙转过头去，再绞着那一头发长。

头发半干了，方才放面巾子，坐在踏上揉着腿。

王爷放了手中的书，抬眼看着鸳儿，虽年纪小些，且行动间也孩子气得很，却老实听话，不多言多语，这等人物放在身边倒也放心……

想着，便开口问道：“十几了？”

鸳儿手一顿，抬眼正见着王爷在看自己，忙转回头去，应道：“十……二了。”

“几月里的生日？”

“五月。”

王爷微一沉吟，道：“入宫选秀时方十岁？”

鸳儿一顿，点点头。

王爷眉头皱了下：“为何如此早便入了宫？”

鸳儿抬头向窗外瞧了眼，方沉声道：“家中姐姐走失，怕长官责怪，父亲方送了我入宫。”

王爷抬手，将那卷成筒的书抵到下颌：“可还有旁的姐妹。”

“还有两个妹妹，一个五岁，一个七岁。”

“家中还有何人？如今如何？”

“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家父……”说至此处，心下一沉，将脑中那卖女求荣之人挥去，淡淡道，“入宫后没几日，便去了，家母也……跟着去了。”

王爷眉角一挑，看向鸳儿，见她神色间那丝哀愁一闪而过，便又恢复了那往日的清冷，稍一琢磨，便不再问。

揉罢了腿，王爷起身，待鸳儿伺候更衣后坐到床边，方道：“打从今儿个起，你便在此处伺候吧。”

鸳儿一愣，疑惑间抬起了头，满心不解

。

“怎的？莫非不愿？”王爷挑眼瞪了她一眼，抬腿侧到床上，“就如此定了。”

心头紧了紧，忽的想起了红玉，若只是今日一次，过来伺候下也就罢了，可要是干脆搬到了此处……怕只怕，她会鬼迷了心窍，似茹柳那般的对待自己……

想是想，可现下哪容得自己辩驳？只得福了福，应了声：“是。”想了下，又轻声问道，“那……我回去收拾东西，可是要住之前茹柳那房？”

王爷闻声转过头来，眉毛一挑，直上下扫得她身上不自在了，方道：“不必，便睡在那儿吧。”

顺着王爷那手，鸳儿转头看去，指的不正是适才王爷倚着那榻？！

在那边便罢了，落雁园里只那一间屋子能歇人，可如今这院里可有不少空房，怎么还让自己睡他房里？

许是这大户人家中便是如此规矩？压下心头纳罕，只得又应了声“是”。

“今天晚了，明儿让小喜子他们帮你把东西搬来便是，不必回了。”

见那榻边放着口箱子，想是放有被褥之物，鸳儿只得应声，待王爷睡下了，这才退了回去，打开箱子，果见里面放着那崭新的枕头等物件。

次日一早，红玉见鸳儿从王爷那屋出来，两只眼睛险些瞪下来，手中死攥着新换的帕子，生怕旁人见着，又忙低了头，耳中只着着王爷吩咐，让鸳儿在里头贴身伺候，令小喜子等人帮着去取东西。

张公公脸上笑得越发灿烂，虽说头天晚上没听着动静，不管爷是觉得这丫头可用或是有其它心思，只要能让女子贴身伺候着便是好的！

鸳儿同小喜子等人退了出去，红玉守在屋里，双手死攥着帕子，忽听得王爷要水，眼珠转了转，上前倒水，等将杯子放到王爷面前时，收手时轻轻一挑别着的那条素白帕子，那帕子果落到王爷膝上。

王爷双眼微敛，抬手拾起：“这又是你新写的？”

红玉忙红了脸儿，声音糯糯的道：“奴婢平素闲着也是闲着，若是得了好的句子，便捐抄出来，有喜欢的，便随手绣出。”

“嗯，倒是个才女了。”

红玉忙道：“哪里算是上是才女了，不过会写些句子罢了，做不得文章。”

王爷点点头，忽抬手指着外头道：“可做得这夏日之诗？”

红玉心头一震，眼珠转了转，唇上挑了一丝得意，又怕鸳儿等人一时回了，便忙道：“只做了两句……怕不好。”

王爷将那帕子一放，道了声：“讲。”

红玉才开口吟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

红。”

王爷点了点头：“倒是句好的，可惜这西北之地，哪里来得荷花？”

红玉忙笑道：“奴婢家是南面的，一到了夏日，那满湖的绿叶衬着荷花，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头儿！”

王爷再点头道：“这么说来，你倒是想家了。”

红玉忙道：“不敢……既入了这王府，此处自是红玉的家了……伺候好王爷……方是奴婢的本份。”

王爷忽叹了声：“可惜啊，如此一个才女，在我这府中做个小小婢女，倒是委屈了。”

红玉心中大喜，忙跪了下去：“能伺候王爷便是奴婢的福气，不在那身份不身份的……”

王爷冷笑道：“如此大才，我又怎的忍心埋没了你呢？”说罢，鸳儿同小喜子几人正好进来，红玉心中惴惴，又有几分得意，王爷已经然开口了万没再收回去的理！想那鸳儿最多不过是个大丫头，哪里来得身份地位？说不定自己立时就成了这府中的主子呢！

“小喜子，我记得城中开学堂的郑先生前些年妻子没了？”

见王爷问，小喜子忙道：“可不是？郑先生乃是咱们凉城中名望甚高的先生，素有才子之称。早些年做县令时妻子亡故，一直未娶，辞官教书后城里媒人都快将他家踏破门儿了，可惜，一直心念着亡妻，并未再娶。”

王爷点了点头，抬手冲着红玉一指：“今儿个我做回大媒，咱们府中这丫头通诗词，善刺绣，想来就是许了那郑先生也辱没不了他的名声，还可成就一番佳话来。”

“王爷？！”红玉愣愣的抬起头来，她记诗词，绣帕子，哪里是为了这番结果？！如今这是怎的了？王爷不是欣赏于她么？怎会把她许了旁人？！

鸳儿心头也是一愣，抬眼扫了红玉一眼，又垂了下去，如此结果，自是比嫱儿她们强上许多。那郑先生既是个教书先生，名声不错，没了妻子后竟一直未妻，若是真能娶了红玉，自能真心待她。

小喜子忙笑道：“旁人做媒或许那郑先生不肯，若是王爷做媒他必是肯的。”见王爷再不说话，只挥手让人下去，这才转身对红玉道，“红玉姑娘，大喜啊！请下去收拾着，过几日就能过门儿了。”

“王……王爷……”红玉心有不甘，泪汪汪的看着王爷，却见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已然起身向里间走去。

咬了咬唇，红玉脸色惨白，转身向门外走去，忽看到立在一边的鸳儿，抬眼死瞪了她一眼，那眼神狠毒异常，让鸳儿更不由得心底一沉，若是今天她未曾被王爷打发出府的话，指不定哪日……自己便会被她算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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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两份圣旨

红玉收拾了东西，便立时被打发出了院子，去了哪处鸳儿自是不知，更没心思打听。只拿着自己的物件，收拾进了王爷房中那两口箱子里头。再出了房，到正屋时，正瞧见桌上放着一块帕子，上面那花色甚是奇特，不由得走了过去，歪着头瞧了两眼。

看清那上头绣着的字后，鸳儿脸色立时惨白起来，嘴唇不住的打着哆嗦——

常记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怎的？看过这词不成？”忽的，背后一声吓得鸳儿一惊。

忙转过了身子，死垂着头，藏起眼中那惊诧道：“因……因见那字绣得好看……”

“字？绣得好看？”王爷随手捏起那帕，冷笑一声：“不过是巧立名色罢了。”

鸳儿这才定下心来，稍想了下，方轻声问道：“这字写得秀气飘逸得紧，莫不是……红玉姐姐写的？”

王爷将那帕子丢到桌上，抬眼扫了鸳儿一眼：“跟着。”转身便出了屋子。

秋鸿居中一片寂静，那红玉已带着东西离去了，不知去了何处。过了假山，鸳儿跟着王爷转到西面小路，进了那落雁园。

园内仍是再无旁人，连平素跟着的那两个小太监此时也未曾随在二人身后，进了书房，王爷到了桌后，随手抽出一本书，道：“铺纸，研磨。”

鸳儿何曾做过这些？铺纸倒是会，可那磨却从未研过，持着那磨锭盯着砚台，一时不知这些东西当如何用它。

“不会？”王爷眉毛微挑，放下手中书本走了过来。

“……未曾……学过。”穿来时她便还有三天就要进宫了，拿过笔，可那墨却是丫鬟磨好的，她压根未曾见过。

王爷抬手，舀了一勺水，倒进那砚台中，抬手抓了鸳儿持着墨锭的手，把墨锭一头放入砚中，缓缓转了起来：“便是如此，可会了？”

鸳儿身子微僵，鼻尖皆冒出汗来，见问，忙点了点头。

侧眼瞧她连脖子都红了，王爷眉头微皱，却并未发作，只松了手，就见她松了口气般，身子也松了下来。

本见她脸红，便想起那去了的四女，心中有气，便有不耐之意，可如今见自己松了她手，她竟如此松心？王爷那心里“腾”的一下子冒出了火来，竟比适才更甚。抬手抄起那书来，翻了几页，皆看不进去，丢下书，却又见她依旧缓缓研着那墨，还不知要等上多久。

好半晌，那墨才研得

。王爷憋着口气，下巴微抬：“可会写自己名字？”

鸳儿微愣，忙点头。

“写吧。”

“啊？”鸳儿疑惑转头看向王爷，只当是他要写什么才让自己研的磨，怎的现下要自己写了？

见那双黑亮亮的眸子呆呆看着自己，似是脑子没转过弯来般，那憋着的气儿忽然间顺了些，王爷再抬了抬下巴：“写写看。”

鸳儿压着心头纳罕，转过身子持起一只笔，沾了些墨，提笔便写。

那字，虽然不算是歪歪扭扭，却也好看不到哪儿去，照着样儿描画还成，可若是直接这么写出来便入不得旁人的眼了。

王爷已站了起来，见那二字写得实在欠恭维，失笑下，左手后背，右手抬起抓住鸳儿拿笔那手，鸳儿猛得身上一绷，脸又涨红了，手上也微抖了下，一滴墨直滴到宣纸上，污了一大片儿。

王爷眼皮微垂，见她耳上也皆是红的，原本那莫名的火气竟又全然消了下去，持着她的手，身子贴的虽近，却尚余半分空闲，一笔一画书写起来：“你姓许？”

鸳儿僵着脖子点了点头，那许字确是比自己写得强上许多，更比红玉那帕上绣得字要好看得多。怪道适才自己攒红玉字好看时，王爷直带着自己来了书房，莫非……他于自己这字自负得很？容不得听旁人字好的话不成？

心中胡乱思索之时，那“鸳”字也已写毕，听听耳边那声音低沉，弄得自己耳朵痒痒的，想躲偏又躲不得：“你这名字何人起的？”半点不像个正经女儿家的名儿，反倒像是个丫头的名字。

“……应是……父亲吧，母亲未曾对我说过。”好在这正主儿的父母双双离世，不然，鸳儿还怕两下对峙呢。

王爷点了点头，依旧抓着她手，又写了“严王府”三字，手微顿，随即，又书上“阎王府”三字。鸳儿一愣，诧异抬头，这“阎王府”乃是民间传歪了的，这严王怎的知晓？既知道了，又怎会不忌讳？

见鸳儿转头，王爷方才松了手，冷笑一声：“若非这称号实是忌讳，本王倒想上书向当今讨下这封号呢。”说着，身上又带出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气势，鸳儿缩了缩身子，哪敢接半句话？

自打红玉离了后，这府中除了鸳儿自己便难见到旁的女子，便是有，也不过是些婆子媳妇之流，皆不能上前伺候爷的，平素更是连面儿都不打。

一晃，过去一月有余，每日里除了伺候王爷，便是做做针线上的活计，平素里，若是王爷有了兴致，仍会带着她去书房，让鸳儿写字。可这有一日没一日的，字哪里就练得出来了？

可偏偏的，每次写完那难得看得要命的字后，这位爷反倒是心情大好，似他偏就爱看鸳儿写出那难看的字一般。

这日，方收拾罢午饭，忽有人来报，京中有圣旨到！

王爷缓缓起身沐浴更衣，换上朝服方才出了院中，到前面去接圣旨。

鸳儿心中忐忑，坐在榻上抱着那衣裳，一时间思绪纷乱，不知会出何事端。那衣杉抱在怀里半晌，竟半针未缝过。

约莫两个时辰，才听得院里有动静，放下衣物起身出去，正瞧见王爷一手拿着个黄卷轴，一手去摘帽子，进得正房将那圣旨向桌上一丢，便向里间走来。

天气尚热，穿得这般厚重便是王爷也有些吃不消，进了门，鸳儿忙解着带子，心中疑惑，不知那圣旨上写得什么。可见王爷脸上瞧不出喜怒，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坏消息。

忽的想起，这王府中直到如今还没有正妃……

忙晃了晃头，鸳儿抱着衣裳搭到了屏风上面，又去解里面那一层层的衣裳。

“你在宫中住过阵子，见过圣上吧。”

忽听王爷开口问话，鸳儿点头道：“见过……”

“圣上驾崩，太子已然继位了。”

鸳儿一愣，诧异抬头又瞧了王爷一眼，见他脸上仍是淡淡，才又低下头来，脑中不禁闪过那个眼小鼻大、挺着个肚腩的猥琐男人，同九个与赤|裸无异的美貌幼女滚在地上的不堪场面，忙摇了摇头，将之晃出。

皇帝驾崩，原本是件举国悲恸之事，可新皇继位，又是举国相庆之事。旁处鸳儿不知，可这严王府中便似从未听过这些似的，与此前全然无异，平静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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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坐在椅上，抬眼瞧了瞧立在一边研墨的鸳儿，又翻回头去重新瞧了一遍信中书写之事，想了想，方开口问道：“你可知你父母去世之后，家中情景如何？”

鸳儿手中一顿，摇头道：“在宫中时只听说两个弟弟被族里接过去照顾，旁的，便不知了。”

“你那两个弟弟皆非嫡出？”

鸳儿心中微愣，侧头瞧了王爷一眼，见他手中还捏着一封信，道：“两个弟弟连同长姐，皆是花姨娘所出，两个妹妹大的是刘姨娘出的，小的是李姨娘出的。”

王爷缓缓收起信件，装回信封之中：“你家姐姐走失，事后可有寻到？”

鸳儿摇头道：“不知。”

“那是何时走失的？”

“父亲说……是姐姐偷跑出去玩儿，便再寻不到。”那个一袭红衣，将自己这原主儿推下水的女子……谁知

待那“父亲”死后去了何处？想那花姨娘必会将其照看好吧。

王爷见她想的出神，便不再问，只是心中纳闷，这丫头分明是同红玉那九人一般，被其父送过宫去帮那万贵妃固宠的，这才将庶长女藏起，送了相貌娇美的嫡次女进宫。

可这丫头……

想着，眉头皱起，瞧了瞧那秀气娇弱的面孔，随即盯着她那双肿着的眼睛，心中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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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去年被打得狠了，便是秋收至，边关也只有一两小村被袭，未曾出过大举进犯之灾。

鸳儿自打到了秋鸿居里头，日子过得比平日更是滋润，个子虽不再长，人却日渐丰腴起来，虽不见胖，可少女体态已成，看了也有了些动人姿色。

眼见着冬日渐近，府中一片热闹欢腾，王爷多年间甚少在府中过过春节，今年边关至今无敌来犯，说不定今年这春节便可呆在这府中，上上下下心中皆是欣喜不已。

然，水满则溢，月赢则亏，府中上下正欢喜着，忽得有人入府，那通报的小厮一路飞跑，众人皆面露惊异——莫非边关又有敌来犯？那王爷可就……

“王爷！有圣旨！”那传话的气喘吁吁的跪到了地上，高声报着。

王爷眉头微簇，坐在那里垂头沉思，并未如上次一般立即起身去里间屋子换衣裳。鸳儿也是心中一突，预备着起身伺候。

“更衣。”

见王爷已然起身吩咐，鸳儿忙取了朝服，帮他穿戴好。

直等了约么一个多时辰，王爷才踩着雪回来，虽那脸上仍是不辨喜怒，眼中却带了一丝郑重。

换上家常衣服后，王爷到了外面正屋，对守着的小喜子道：“把张公公、容嬷嬷皆请过来。”

“是。”小喜子忙弯腰应声。

鸳儿在里间边缝补着衣服，边支着耳朵听着。

不一会儿，张公公先到了，行了礼后，只立在边上，不多时，容嬷嬷也到了。

王爷这才开口说道：“适才新皇下旨，为扬我大恒国威，安我臣民之心，命我带兵出关缴清周边十余大小胡国。”

张公公瞪大眼睛，抬起头来：“皇上下旨了？！”

“已任我为讨西大将军，副将军乃是刘栓。”王爷声音淡淡道，听不出起伏变化。

张公公皱起了眉头，不知思索着什么，容嬷嬷一傍问道：“王爷何时时出征？”

“过了春节的，还要等那副将军从京城赶来，这一等，最早也要待明年二三月份了。”说罢，抬手轻弹了两下手中

一封信件。

作者有话要说：末日来了……不知道哪位亲看到了丧尸捏？看到后一定要拍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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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共骑

“王爷要点何人随行？吩咐下来老奴也好早做安排。”张公公听明了了，忙弯腰问道。

“着小喜子小德子随行，并……”说着，转头看向里间屋子，抬了下下巴，“傍的，看着排了便好。”说着，又沉了沉，道，“新皇登基，这仗必是要大胜方罢，快则一二年，慢则也要三五年了，府中之事交由你二人本王自是放心。”

“老奴自当鞠躬尽瘁，为王爷效劳。”张公公忙俯身拜了下去。

容嬷嬷自也弯腰下拜，自言绝不负王爷重托。

鸳儿人在内室，自瞧不见门外众人颜色，没听见自己的名儿，只当是等王爷走后，自己便能在这府中安然过上阵子清闲日子。

这位爷带兵打仗，短了也得一年，长了指不定能打个五六年的。这样的事儿别多，在自己离府前再有上那么一两回的……岂不是能松松快快悠闲到那离府之日？

心头想着离府，自知再见不着这位时不时冒冒寒气儿的王爷了，心中微微一暗，随即忙收拾收思，只想着这几年间的松快惬意，脸上不禁便带了丝儿笑模样。

王爷进了内室，抬眼瞧见的便是鸳儿带着三分喜气儿正歪着头缝着衣衫，心中纳闷，道：“想着什么了？”

王爷那脚步极轻，鸳儿心思又一时飞了，待他出声才知王爷竟已进来了，忙垂头起身：“想……想着过年呢。”

王爷眉角微挑，稍一颔首。

“王爷……”脑中微转，鸳儿忙又问道，“王爷出征，可要现下预备出衣衫等物。”

“急什么，还四五月的功夫，不够你收拾的？”王爷挑眼瞧了她一眼。

鸳儿这才想起，那出征之事还要等到明年开了春儿的，且要等着京中副将军前来，只不知那副将军是何人？既是皇上派下的，想必应该是新皇心腹之人？与王爷这里可会掣肘？

“揉腿。”

耳中听着，忙忙应了声，再瞧那王爷已然坐到床边，腿自也搭到了上去，只等着鸳儿脱靴伺候。

一夜好梦，在这府中呆了将二年了，这夜睡得似是最安生的一夜，虽说还要待那春暖花开日，自己才能彻底清闲下来，可有了盼头儿心中怎会不惦记着？

快手快脚替王爷更衣梳洗，又立在他身后将那缎子般的长发拢起，在头上盘好，等王爷起身出屋这才略微收拾了下屋内，坐到榻边缝补着那些衣杉。

“鸳儿姑娘。”听着人叫，鸳儿忙忙起身迎了出去。

“王爷出征在即，这些活计多下些功夫。”一个小太监脸上带笑，又抱了些衣

杉过来。

鸳儿微愣，却未太在意，只当是这些棉布衣杉是替那些随着王爷出行的小子们预备着的，抱进屋里，一一理着。

王爷进屋，带着一身的寒气。鸳儿忙放下衣衫，将预备好的热水递上，又等着王爷喝毕为他解衣。

王爷向那榻衣服看去，转头又瞧了瞧鸳儿，也不抬手让她伺候，只将杯子交与她，随口问道：“可会骑马？”

鸳儿一愣，莫非这世上的女子还需学马？可自己这前生今世连匹真马都未摸过。

上下打量了鸳儿下，王爷便道：“换身耐灰尘的衣衫，穿厚实些，随我出来。”说罢，便转身去了正室，只在桌后坐着，翻看起桌上几封文书。

鸳儿愣了片刻，虽未领会王爷这话中之意，却也忙挑了身旧衣衫，又罩上斗篷走了出来。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爷这才点头，当先出了门儿。

转过假山，出了秋鸿居，鸳儿抬眼便瞧见了早先王爷骑的那匹黑色高头大马，愣了下，只见王爷上马认镫，一牵缰绳，转头对傻站在一旁的鸳儿道了声：“过来。”

鸳儿仍是愣着，不解其意的抬头呆看着王爷。

见她似呆住了，王爷倒也未恼，双脚微一用力，那马向鸳儿处走了两步，一个转身。

鸳儿正愣着，忽见王爷俯□来，一把抄到腰下，双脚腾的离地而起，忍不住便失声叫了出来。

边上立着的牵马小厮只死垂着首，半分不敢抬头瞧这稀罕之极的西洋景。

这弯腰一抄，虽衣衫厚重，可那绵软两团仍是沉甸甸的压在臂上，王爷心中微动，想松手，却又怕摔了她，只得一提，将这小丫头揽到怀中，按到身前坐好。手待松开，却又觉她身上紧绷，且微微发着颤抖，那手臂顿了顿，便又揽了回去，左手揽腰右手牵缰绳。

那马一动，鸳儿立时脸色铁青，再顾及不到什么，只抬手死抓着身前环着自己的那只胳膊，若不是王爷衣衫厚重，那胳膊指不定便被她掐青了。

“王……王爷……”鸳儿哪曾想到，跟着王爷出来一糟竟被他提到马背上来了？心中慌张，便未曾觉到适才胸口竟被王爷碰了，只慌张的想下回地去，可那马却似不听人使唤般的，时不时便动下，叫的那声儿里也就带上了哭腔。

怀中那小人儿柔若无骨，王爷原本只想带她试试马，莫要日后随军出行若遇上意外时连跑都跑不掉，因她是个近身伺候的小丫头，傍的男人近身不得，便只想着带她一回，打明儿起就牵上一匹让她自己每日里骑上一遭。

平日里每每随军出行的，哪个没学过骑

术？连那容嬷嬷虽已年迈，便勉强骑马逃命还是学得来的。

如今这丫头靠在怀中，心中却莫名升起了股子异样，听她语中带泣，便压下头去，在鸳儿耳边轻声问道：“怕了？”

鸳儿忙忙点头，如今这会子，什么男女之防、什么身后那人是个杀神、什么要躲得这人远些的想头全都长了翅膀飞了，只想快些下去，只那双脚踩着地面方是最安生的！

耳边一声轻笑，弄得人耳朵痒痒的，虽仍怕着，脸却不禁红了，觉身后那人再将自己向后揽了揽，只得靠在他怀中，听了句：“若怕了，便抱着我。”

那话还未曾过了脑子，只觉紧挨着自己那双腿在马背上一夹，身下那匹骏马便如利箭般飞出。

只来得急倒抽了口凉气，鸳儿死抱着向前那只胳膊，双眼紧闭，双腿也死死夹着那马背，生怕松了半分掉下去。

那马背上一起一颠，哪里舒服了？怎能比得过前世自行车、摩托车？鸳儿死闭着眼睛，屏着气息，过了一会子，只觉身后之人向前靠了靠，瞧见自己闭着眼睛吓得这般模样，不由得失笑起来：“睁开罢，爷慢些就是。”说着提了提缰绳，让身下那匹骏马慢步走着。

鸳儿这才长松了口气，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乃是一片荒芜，两侧虽可见着房子，却不知身在何时。

“打王府北边出来便是此处，直接出了城。”顿了顿，王爷又道，“平日里，我便在此跑马。”

鸳儿脸色仍是惨白，只得僵着脑袋点了点头，忽觉自己似还抓着什么，一低头，见王爷那左臂竟环着自己，那大手正按在自己腰间，现下那胳膊上的袖子似被自己快扯烂了般，忙忙心头大震，松开手来。

只那胳膊却不敢去拉它，生怕王爷一时气恼，再将自己抛下马去？

觉着那双手竟松开了自己，却死命拉着鞍桥，不肯松开半分，王爷心头冒出了股子火气，双腿便是一夹，□那马便又小跑起来。

鸳儿没半分准备，心中一颤，一手向上，拉着王爷胳膊上的袖子，另一只手仍是死板着那鞍桥。

这股子莫名火气来得急，王爷只觉着一只柔荑轻拉着胳膊，却不似适才那般的抱着，忍不住冷哼一声，脚下再次用力。

这回，鸳儿再不敢拉着那马鞍子，双手紧抱着着王爷胳膊，只差高叫着让他放自己下去了。

一路纵马奔驰，便是鸳儿后来稍稍适应了，却也不敢放开手，只得暗下里祈祷着，这王爷若是回去见了自己袖子被自己扯坏，可千万莫要治自己的罪才是！却是想不明白，好好的，为何

非要拉着自己出来跑马？莫非是日后他离了这府去领兵打仗，家中有那心爱老马不忍骑出关外？留下让自己照看不成？

王爷那心思又岂是一般人可猜得中的？

觉着怀中那丫头老实任命的死抱着自己的胳膊，揽着那一团柔弱无骨的纤细身子，那马是越跑越顺畅，越跑越舒心。座下那匹紫夜平日里虽日日跑马，可哪一日有今日痛快？原本爬上了两人，这马儿心中自也不痛快，好在鸳儿体态轻盈，跑了这会子后那马儿早将背上之人抛到九霄云外，只顾着撒着蹄子由性狂奔。

一圈跑回，王爷肆意纵马，直进了秋鸿居房门口方罢休。这府当日搬来时，王爷便将院中那蜿蜒曲折小路去了，早巴巴的打通了一条跑马道，平日里下人人听着马蹄子声早早便躲了去，鸳儿头回遇上，只因没旁的人指点才险些撞上。

张公公听着王爷竟带了鸳儿出去跑马？且还是双人同骑？便似那打了鸡血般，一大早在院里转磨着，没一会儿，听着马蹄声声，忙伸着脖子死盯着门口。

就见那两人一骑转过假山，直停在秋鸿居门口儿，马上一人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哪见半分平日里那杀戮寒冰气？

再瞧另一个？呵，那人脸色又白又红，也不知是惊的还是吓的或是累的，直等那马停了下来，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抬头打量，似是连回了府皆未曾发觉。

小喜子忙上前牵绳，王爷轻身一纵便下了马背，再瞧马上那紧裹着斗篷的鸳儿？身子没了支撑晃了几晃，忙铁青着张小脸，死死抱住马脖子。

抬眼瞧了瞧那恨不能贴在马背上的小丫头，王爷心里似是抽了抽，总觉得那马脖子抱得紧了些，一抬手：“来。”

鸳儿转过脸儿去，看了看面前那只手，死咬着嘴唇，瞪了王爷一眼，没敢松手。

那眼中带着股子幽怨劲儿，站在一边瞧情形的张公公心中一阵抽抽：莫非爷把这丫头给……

也莫怪这位公公脑中时不时的总冒着这事儿，王爷无后，这位内总管心里头比哪个都急，若这位爷肯点头儿，明儿个他就能打这凉城搬出百八十位姑娘抬进府来，最好也是生那百八十个，好让自家这位爷子子孙孙的荣光下去。

心里一紧，王爷暗道，莫不是适才那马跑得紧了些？真吓着了？便缓了缓声：“下来？”

鸳儿仍是不敢下去，两腿夹着那马背打起了颤，上马时还不觉得，如今这一要下去，总觉得会摔下去似的。

“莫怕，爷接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木看到丧尸，笔者很悲伤，因为这就证明，既然还活着，那就要继续码字了……

咳咳，当然！码字素很快乐滴~，所以虽然每天能用的时间并不多，咱也得尽量保证日更不是？再所以要求加更的亲们……等过完年回来的吧，年前各种忙碌啊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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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南安王送礼

听着王爷那声儿似是柔声安慰自己般，鸳儿便再抬眼瞧了他一眼，只见那双眸子里带着笑，还有着丝温柔意儿，张着双手等在马边。

咬了咬牙，这马总不能趴一辈子，大不了就摔上它一跤！

想着，便死闭了眼，咬牙向那侧一滑，人就似那重伤落马的人般，直摔了下去。王爷猿臂长舒，一把就抄到鸳儿身底，忽瞧见身边守着的那些下人，心觉不妥，忙将她立直在身边，却不想，刚放直她身子，鸳儿腿却还软着呢，一跤就倒了下去，又忙忙的伸手去揽了起来。

轻一脚，沉一脚，进了屋后，鸳儿哪还顾得上什么王爷不王爷？主子不主子？自己已然天旋地转了，一头栽到榻上，连榻上那早晨送来还未曾打理衣杉也顾不得了。

王爷瞧见她几是死了一半的样儿，心头微哂，见她实是吓怕了，在她肩上轻拍两下：“好生躺好了，明儿不再骑这般快遍是了。”

“明儿？”鸳儿才略略好些，听着这句话儿脸色又白了三分，转过头来，瞪大眼睛，“明儿……还要骑？！”

见她那眼圈尚红着，便是心内不忍，却又深知学不会的厉害，冷脸道：“哼，我这府中上下虽非人人皆是那马上英雄，又有哪个不会骑乘的？你若连这马背皆怕成这样，说出去可不是打爷的脸了？！”

鸳儿一哆嗦，把脸又埋回被上，死咬着牙才没骂出声儿来——把侍女训成骑手？王爷，我大恒朝莫非是蒙古国不成？？

见王爷走了出来，张公公忙一脸喜意儿的迎了过去：“爷，骑了这一上午，可要歇息？”

王爷虽纵马驰骋了小半日，却丝毫不觉着累，微一沉吟，道：“去落雁园。”

“是。”张公公忙笑着应声，又轻声道，“我瞧着鸳儿姑娘似是累坏了……让小豆子他们去伺候您？”

王爷应了声，想了下又道：“今日便让她歇了罢。”

“是。”张公公忙弯腰应道，笑着送了王爷去了落雁园，又瞧着里头鸳儿似是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了，这才悄悄吩咐众人听着吩咐，自己先下去了。

这一身骨头便似散了一般，睡了小半日才回过气儿来，再起来时全身骨头皆是疼的。

眼见着王爷已打落雁园回了，咬牙起来伺候搂腿。

似是见她累得狠了，瞧她过来伸手要脱自己靴子，王爷一伸手，拉住了她胳膊。

鸳儿一愣，忙垂下头来，想抽却抽不出手来。

王爷这才松开，淡淡道：“今儿你先歇了吧，一会子叫容嬷嬷过来。”

见他

倒不全是那蛮不讲理之意，鸳儿想了下，便轻声道：“嬷嬷年岁大了，还是我来吧……睡了这半日，已好了些……只是……”说着，便抬了下眼睛，又慌张垂下。

“说。”见她这样儿，王爷自知她心里在转着些小心思，也不点破。

“只是……若是日日这般的……我……怕……怕……吃不消。”那马术又不是女子必修之业，何苦为难自己？他那马骑得这般好，自己便是学得再好又哪里超得过他？

听着这般推脱，说到底不过是怕了那骑马罢了。王爷唇角轻挑：“方才一日，便想着偷懒？”

见他这般质问，鸳儿只好应声：“不敢……”

“不敢？”王爷挑了她一眼，缓缓说道，“若是让你日日这般骑马……每日回来皆要睡上这半天，有何事不得耽误了？罢了，明日起，每日只骑上一个时辰罢。”

一个时辰还短？？

鸳儿心内气结，却见这位爷已然拍了板儿，哪还容得自己辩驳？只好应声应承，又郁结道：“每日上午一个时辰……只怕再耽误了爷的事儿。”

“无妨，本王每日上午皆要遛马，只当连你一并……便如此罢。”说罢，不容她再言语，靠到身后床边，待鸳儿为他脱靴。

每日皆要遛马？鸳儿一愣，诧异抬眼瞧着王爷。

见她愣着，王爷疑道：“又如何？”

“王……王爷……难不成要亲自教我骑马？”鸳儿心头警铃大震，可心底却又疑虑，自己人才十二，且又如此模样，这王爷怎么会看的中？莫不是有其它缘由？

王爷脸色一沉：“你乃是本王近身伺候的，府中没哪个女子教得了骑术，莫不成本王还能让旁的男子教你不成？！”

鸳儿脸上微红，忙垂头应是，见王爷不待再说，方弯腰脱靴，揉起腿来。

自打这日起，一连数日，每每早上鸳儿皆趁着王爷出去演练武功之时换好衣衫，待他回来稍做歇息，方才随着他一同出院儿。

只是那上马下马……再骑在马背上之时，皆是搂搂抱抱的。初起时还不觉，只顾着害怕，可这十来天过去了，便是鸳儿也自觉不妥，可又苦于无法诉诸于口。

“王爷……”骑在那紫夜背上，鸳儿只觉得着身前那紧箍着的臂膀、身后紧贴着的胸膛弄得她全身别扭，若不是冬日里人穿得皆厚实，恐更难堪。

“嗯？”王爷那口鼻正在自己头上，稍一偏头便是耳边，每次他一开口，耳颈处皆要麻痒上半天。

“……学了这些日子……现下坐得稳了，是不是该学学……自己骑着了？”那

些话鸳儿哪敢直说？且同来的那四人全因想要巴结上王爷，却反被打发出了府，自己现在自多做情个什么？若真说了出来，原本指不定他当自己是个孩子、当个玩意儿逗着玩玩，若是一旦觉着自己原本也是个女子，说不定结局会比嫱儿几人还要惨上几分吧。

王爷身子一僵，冷哼一声：“本王这匹紫夜烈性得很，除了本王再不载旁人，莫不成你想摔断腿看看？”

鸳儿身上一抖，忙摇了摇头，她只是生怕日日贴得这般近，时日久了王爷若是想起自己现下已然快长大成人了，若觉出自己像个女人了时会不会一怒将自己也打断手脚丢出府去，哪会因着这个反而现下摔断腿脚？

见她乖觉下来了，王爷这才又轻哼一声，左手上稍稍使力，右手一拉缰绳又策马飞跑了出来。

鸳儿这个前世便对那些惊险设备敬谢不敏的体质，虽经过这些日的骑练，却哪能适应这般快？小脸一白，死攥着袖子的手一滑，一不小心摸到了王爷手背上，脸上再一僵，忙又抓回袖子处。

身后王爷手上一僵，顿了顿，忽的抬手起手来，把那两只柔弱无骨的柔荑捉到手中。

鸳儿身上一僵硬，声儿都变了：“王爷！”

王爷双眼微敛，沉声凑到耳后吐气轻声道：“这几日，爷的袖子都快被你扯坏几只了。”

鸳儿这才脸上一红，可那攥着的手心儿却不住的冒汗，幸好王爷只是捉着，并未摩挲，不然她怕是明知那人恐是个同性恋杀人狂，此时也会缀马而去。

匆匆钻进屋子，鸳儿这才收敛心思，愁眉苦脸的坐于榻边，心中惴惴不安，不知王爷那里究竟是怎的了？

思来想去，抽手拿起自己床头那小菱花镜子，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那脸。论相貌，自己现下哪里比得了去了的那四女？可明明又是个闺女模样，怎的看也不似个男子啊？

放下镜子，又走到王爷平日里的那扇大些镜子前，左右看了看，身上虽没二两肉，却也是个女子体态啊？这位爷，怎的可能瞧上自己？

王爷收拾罢了回到屋内，鸳儿忙惴惴上前伺候更衣，幸好，这会子王爷这里哪还有适才那般模样？脸上淡淡的，不正眼瞧自己半眼，这悬着半晌的心才安了下来，许是自己这几日真把他胳膊抓痛了呢？

正想着，忽听门有人报：“王爷，南安王处有人来访。”

王爷眉头皱起，双眼微敛：“说是何事？”

“说是年节将至，送上年货礼单，以续兄弟之情……”小豆子亦皱着眉头，这南安王平时从未有过何来

往，今日这是怎的了？

“送礼？”

王爷眉角一挑，正自沉吟，又听小豆子报：“除家丁之外，还有内院妇人……爷，这个……咱们当如何接待？”

严王府中从无女眷，平日里更无他处女眷来访，今日这是怎的了？莫非南安王不知此事？

王爷眉头再挑，脸色黑沉了下来，冷声一哼，忽一转头，正瞧见守在边上的鸳儿，便道：“女眷便由你……再将容嬷嬷叫来，小豆子，你在此时关照下。”说罢，理了理常服，抬腿出了大门。

鸳儿微微愣了下，待王爷出门，这才看向小豆子，讶然指了指自己：“我？”

小豆子忙点了点头，转头冲门外听使唤的小子们招呼着，让把容嬷嬷叫来。

“姑娘今儿个就担待些吧。”

“可……我哪里接待过客人？”鸳儿脸色焦急，她除了本府中人外哪里还见过旁的人？如今可如何是好？

“姑娘莫急，一会儿嬷嬷来了便好了。”说着，小豆子干笑了声，“莫说姑娘了，我们这府里自打来了这西凉后，还从未有女眷上门呢……”

鸳儿一噎，忍不住苦笑了声，也是，这严王不好女色之名，想来同那“阎王”之号一般的，早已传遍这大恒上下，且不论那位南安王还是严王的兄弟？

只是……

鸳儿忽一转念，对方为何会派女子过来？莫非？！

猛然想起去了的红玉等人，莫非那个兄弟家中有何女子不待见，也想往这府里丢不成？

正自胡思乱想着，忽见容嬷嬷已然进了门儿，忙起身迎了过去，福了福。

“莫怕。”似是瞧出了鸳儿并小豆子脸上那神色，容嬷嬷倒是一脸镇定，扫了二人一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当客待便是了。”

见容嬷嬷如此，众人方才定下心来，便守在屋儿里等着信儿。

不一会儿，前面来报，人已经入了城，正向着王府前来。

又一会儿，报曰，人已进了府，正由小厮婆子抬着轿子进了门儿，向后院行来。

抬着轿子来的？莫非真是女眷不成？

鸳儿心里打鼓，这日子刚平静了没两日，便又遇上这么一遭，若那南安王真是关心兄弟，特特选了好的送来……自己这日子，怕又是……

想着，那心头便沉甸甸的，若是她仍住于那落雁园中与世无争也就罢了，可如今她是王爷跟前服侍的，管他来的是谁，皆会当自己是那眼中钉、肉中刺。她不想挡了旁人的道，可她人已站到道旁，保不齐会有那黑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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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四美色

鸳儿这儿正想着，那边儿人已进院了。鸳儿忙搀着容嬷嬷进了院子，迎了那来人。

一行三乘轿子，打头那顶中出来两个婆子下了轿子，一脸喜意的抬了头，一眼正看着容嬷嬷那张面孔，一个个脸色大变，只硬撑着愣了半晌，这才干笑了两声，两腿打着颤的上前福了福。

“老身是安王府里的，这是乐嬷嬷，老身是刘嬷嬷。”

容嬷嬷脸色冷冷看不出喜怒，只道了声：“叫我容嬷嬷便好，两位，里面请。”竟似没瞧见后面那两顶轿子似的。

“莫说，这西北便是比我们那处冷得很，往日里我们那儿哪见过雪啊冰啊的？这来了凉城，方开了这眼界！”乐嬷嬷一脸笑意的说道，却不想，容嬷嬷半未接话，就似听不着似的。

二人抬眼打量，这屋子也就罢了，比那安王府中差得远了，可见是个只知打仗不知享受粗鲁的主儿，也难怪……

再一瞧，屋里只一个丫头并小一个小太监伺候，再不见傍的，两个婆子对了个眼神儿，方笑道：“我们这会儿来啊，是送着我们王爷给贵府王爷的‘礼儿’来的，一会儿等着王爷回了、瞧了，我们这也就该再坐上几个月的车马赶回去了。”

容嬷嬷脸上依旧淡淡：“王爷在书房接待男客，想是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乐嬷嬷忙笑道：“不急，不急，我们送的这个啊……贵府王爷必是极喜欢的！”说着，二人掩口笑了起来，那声儿带中还带着刺儿，听着极是刺耳。

鸳儿敛着眸子立在容嬷嬷身后，虽心极是好奇，上回同来那四个已算是女子间的极品了，皆入不了王爷的眼，这南安王哪里来得如此自信？莫非他与严王亲厚，知晓自家王爷喜好不成？

容嬷嬷只道了句：“爷的喜好非是我们这些做下人能参得透的。”便掩口不再多说。

小豆子着两个小太监送了茶水上来，给那两位嬷嬷敬上。

二人越坐越不得劲，这府中没个女主人便是不成话，人来了，只弄个死木头似的鬼脸婆子陪着，更没个封赏！这路途又远，怪道府中无人愿意过来？显是出力不讨好的活计！

再瞧这府上，自打下了轿，院里伺候的皆是太监小厮，屋里虽有个丫头，想必是这鬼脸婆子身边的小丫头子，那传言……哼！

二人越等，这屋里越静，这模样，哪似招待客人之道？

想引个话头儿聊上几句，可那容嬷嬷便似那油盐不进的，一问三不知，想跟守在边上的小豆子说上两句，那小子却油头滑脑的，这两个婆子那气自是越憋越重，可院儿里还两顶轿子，又不能说走便

又甩手走了！

没多会儿，严王身上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回了后院，走过院中时，连那两顶轿子瞧也未瞧半分，甩着袖子进了正室。

容嬷嬷并鸳儿、小豆子忙起身行礼，两个婆子一见，自是知道正主儿来了。

“见过王爷。”两个婆子行了礼，却见这个一身煞气带着股子寒冰的王爷理也不理，心下不由得先怵了一头，这般的人物……真不似那好说话的主儿。

“王爷，我们王爷差我们二人过来，特向王爷问好，带着王爷的话儿……”说着，刘嬷嬷拿眼直瞧着严王，却见他并不起身，心下不由得又是一沉。

严王年方二十有四，而安王却已经年过四十，乃是兄长，自己带话儿他竟做得如此沉稳，哪有这般做兄弟的？！

见他如此，却又怵于他那身子杀气，刘嬷嬷只好又道：“王爷说了，兄弟间已十余年未曾见着了，这天南地北的，时常想念。又想着王爷您驻守边关定是辛苦，身边连个可心人儿皆没有……做兄长的自不能不过问，这才遣我二人过来，一路上好生照看，并未……”

严王忽一甩袖，眼未看向这两个婆子，可那气势却惊人至极，刘嬷嬷一惊，那话再说不下去。

“多谢兄长挂怀，可本王这里乃是寒苦之地，哪里受得如此重礼？还劳烦二位，将那‘可心’之人照看回去了，莫在我这里辜负了。”王爷那话如刀子般，声儿里带着凛冽。

乐嬷嬷咬咬牙，颤声道：“我们来时王爷说了，送来的便是王爷之物，万没有再带回去的礼，王爷想如何处置皆听王爷的。”

刘嬷嬷赶忙道：“王爷，您还是看一眼吧，如若不然，我二人回去……交不了差啊……”

见王爷垂着眼睛未曾吭声，两个嬷嬷干脆一咬牙，笑道：“我让他们进来，您且瞧上一眼便好。”

说着，忙走了出去，冲那抬轿子的小厮一招手，忙忙的让轿子中人行了下来。

四个人，如鱼贯入般行了进来，鸳儿略一抬眼，只惊得瞪大了双眼，许久移不开来。

小豆子并跟在王爷身边的小喜子、小德子见了，也一个个惊得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

王爷略一抬眼，那如利剑般的双眼立时敛了起来，精光迸现。

进来那四人是何等模样？

两个，唇红齿白，娇弱如柳，虽着着男装，可若换上女装比那上等女子也毫不逊色！更诧异的是，那二人竟是对双胞胎！

一个，身子略瘦，带着股子书卷之气，微微敛着眼神，脸上挂着似有若无之笑，温润如玉。

r>一个，虎背熊腰，星目剑眉，宛若宝剑出鞘，英气勃发。

鸳儿那边愣了半晌，不住在心内赞叹，南安王究竟是打何处寻来这四个“尤物”的？美貌更胜女子者，书生气质宛若宝玉者，英姿飒爽一派侠客风范者……这四人，莫说让女子见了，便是男子，又有哪个不会动心？

便是男人……见了这四个各具风韵的“美人”后想必做不成攻也可做受啊！

严王原本就是个英姿俊朗之人，与这四人更是相得益彰。

这南安王竟是真真送了四个“可心”之人来啊……

鸳儿瞧着那四人，心中微沉，有了这四个……自己只怕能回落雁园已是不易了……说不定还会送回容嬷嬷处呢。

清净，清净最好，可这心，却揪得一跳一跳的疼，又是为何？

严王原是坐着的，瞧见那进来的四人后敛着眸子扫了一圈，冷笑一声，起身站了起来，看向那两个嬷嬷：“王兄于我，还真是贴、心啊。”

那二人方才露出笑来，忙道：“王爷说了，自家兄弟，哪里就用得着客气了？以后若需什么，只管派人送信过去，这四人乃是我们王爷千挑百选出来的，才给您送来的。听说……皆是……呵呵，我们也不大懂这些，只知是还未经过……人已送到，我们也好交了差……”

瞧了瞧王爷那里不再说话，二人知那赏钱是别想得了，只得陪笑退了出去，招呼小厮匆匆出府而去。

四个男子中，那对双生子脸色微红，书生气的面带温和笑意，那个英气的脸不带笑，却更胜过笑的。四人皆抬着脸，垂着眼，任凭屋内众人打量。

鸳儿瞧了瞧那四人，又想看看王爷现下是何脸色，一转眼，正对上那冒着寒光的眸子，只惊得连忙垂了头，死不敢再抬眼瞧他。

见鸳儿终是把那眼从那四人身上拔了下来，王爷这才一甩袖，瞧也不瞧的吩咐道：“小豆子，带下去。”

“是。”小豆子应了声，想了想，一脸为难的道，“爷……要……带到何处？”

王爷一顿：“凉城中可有……可有……”

小喜子忙上前一步，轻声道：“爷，凉城中尚无象姑馆……怎么说也是南安王……”

“哼！蠢货！不会送去春香楼？！做的不都一般是男人的生意！”王爷猛一甩袖，黑着脸抬腿进了里间屋子。

那四人一愣，瞪着双眼抬起头来，可这屋里却哪里还有王爷的影子？！

一向只听说王爷厌恶女色，南安王这才寻了自己等人来，虽说本就是那一行当出身的

，可只伺候一个主子、又是王爷的，总比再回那勾栏强吧？！

“王爷！”四人中那对双生子失声叫了出来。

容嬷嬷忽转身对鸳儿道：“进去伺候，莫要出来。”

鸳儿见那四人变了脸色，心中也忌惮得很，这四人皆是男子，若再会什么武艺……想着，忙进了屋。

人进了屋，听着后面的纷乱，心中刚安，一抬眼却正又瞧见王爷那黑得几能滴下墨的脸来，那心又“忽”的一下子飞到嗓子眼去了，险些跳出来。

不多会儿，外面便安静下来，只听着堵着嘴的“唔唔”声越来越远，又听到容嬷嬷在门口道：“禀王爷，已收拾干净了。”

王爷依沉着脸，并不作声。鸳儿也不敢接话，只听门容嬷嬷似是退了出去，外间屋子也静了下来。

张公公立在院中，几个小太监服侍在后，铁青着脸看着那压出来的四个绝色美男子，听着小德子言道，爷看不上，让送去花柳巷时这方才松了口气。

自家的爷，难得的容得女子上前服侍了，自己还巴不得让那丫头快些爬上床呢，这会子那南安王竟送了四个美男子来？！这不是咒自家主子只喜男人不要女人么？！

鸳儿不敢回自己榻上，更不敢提给王爷揉腿之事，只是就这么僵着……如何是个头儿？

虽不明白他为何生气，可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王爷……时辰到了，可要……揉腿？”

王爷这才回了神来，抬着双眼，冷冷瞧着她，半晌不作声。

鸳儿额上那汗便淌了下来，只得咬着唇硬撑着站在边上。

忽的，王爷动了，一摆衣襟，侧坐到了床边，看那架势，应是想揉腿了。

这才忙抬眼瞧了一眼，见他脸上似无变化，方才蹭了过去，蹲下脱靴。将一双靴子摆好，鸳儿这才暗松一口气，她适才生怕王爷一个不爽再大脚踢来。

双手按上那腿，忽听王爷冷笑一声：“适才那四人，生得可美？”

鸳儿微愣，不知他这话是自己说自己听？还是对自己讲的？稍稍侧头，正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心下一惊，思索再三，不知当如何回话。

“你只说，爷不怪罪于你。”忽的，王爷向下俯了俯身子，轻声道。

咽了下口水，鸳儿只得道：“只看面貌……倒确是出挑……”

王爷双眼微敛：“若你喜欢哪个，只管说，现下他们还在府中，我赐你为夫君便是。”

鸳儿一个激灵，连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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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多变

见她忙忙摇头，王爷沉声道：“不要？为何？”

咬了咬唇，鸳儿口中发干：“那般人物，小女子消受不起。”

“呵。”王爷冷笑一声，“那般人物？不过玩物罢了！”

顿了顿，见王爷仍盯着自己，鸳儿只得又道：“玩物……也不是人人消受得起的，鸳儿自知身份，不敢妄想。”

王爷双手架于脑后，倚着软垫：“不‘敢’妄想？”

知他气不顺，若是自己乱说话还不知如何？还不如实说实说，天知他心里现下想些什么？

“那四个，生得再好，不喜欢又能如何？”

“不喜欢？”王爷眉头一皱，“适才不是仔细瞧了半晌？”

鸳儿一噎：“只是从未见过男子竟能生得比女子还美罢了，哪里就说得上喜欢了……”且，那时还在猜测哪个能讨了王爷的喜欢呢？谁知道他一个不留，竟会都丢进了风月之地？

王爷又冷哼一声，这才敛了身上戾气，沉思半晌，又道：“这世上之人，若不娶妻纳小，便是喜欢男子的？”

鸳儿一愣，诧异抬头瞧着王爷，手下自也停了下来。

这话什么意思？他莫非不喜欢男人不成？这四个人打发出去不是因着是那个南安王送来的，且自家王爷怕是细作才打发出去的？？

觉着鸳儿手停了下来，垂眼瞧去，正瞧着她一脸惊诧望着自己，忽又沉了脸色：“你……觉着本王应留下那四人？”

鸳儿忙垂了首，再按上那腿：“那些是送与王爷的，自要听从王爷安排。”

猛的一抬手，王爷一把抓住了鸳儿手腕，冷冷道：“你觉着本王应去消受那四个不成？！”

“王……王爷……”果然言多必失，自己跟在他身边时候久了，话也就多了起来，说的一多，便不知哪句错了，现下那手腕火辣辣的疼着，似要断了一般。

“说，本王是不是应叫回那四个，夜夜笙箫好好享受一番？！”

严王那一脸狰狞，看得鸳儿身上发寒，这似是怒极了，可她仍不知自己哪句惹了他：“王爷，这府里一草一木皆是王爷的，王爷喜欢哪个，消受哪个皆看您自己喜欢，我如何做得了王爷的主？”

捉着腕子那手终是松了，王爷长叹一声，倒回床上不再理会于她。鸳儿这才小心翼翼终是把那腿揉得了。

等二日一早，王爷也未曾去练剑，拉着鸳儿上了马，一跑便是多半日，直至午末方回。直跑得鸳儿头晕脑胀，在马上时死揽着王爷那胳膊，下了马后还险些吐了，趴在床上足足歇到晚上方好，连午饭皆误了，那

腿也是容嬷嬷给王爷揉的。

于落雁园揉罢了腿，王爷方回了秋鸿居，进了里间屋子，见鸳儿仍倒在榻上，小脸仍是白的，脚步一顿，行至榻边，坐到脚凳上。

“王爷……”听见声响，鸳儿忙睁开眼来，见王爷竟冷着脸坐在边上，唬得忙爬了起来。

“歇着罢。”王爷抬手一按，鸳儿只得又倒了回去，却不想，榻边一个小香囊落到地上。

王爷弯腰捡起，瞧这香囊甚是眼熟，似曾在鸳儿睡处见过：“用的什么香？”

“香？”鸳儿一愣，方才瞧见那香囊，脸色一变，便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方瞧见王爷正瞧着自己，手忙一颤，没敢直接去拿，“不……不……是提神醒脑的。”

“提神醒脑？”王爷眉角一挑，他自是知晓鸳儿从不熏香，日日与她共骑不说，此前自己最厌女子那股子呛人的脂粉味儿，若她用了，自是知道的。

鸳儿忙点头，垂着眼睛，不敢去看那香囊。

“这个，你带了有两年了罢？回头教针线房上的人再给你换几个新的戴着。”

鸳儿一阵心惊，忙抬眼瞧向王爷，却看不出那双眼中有何喜怒，只好道：“那是亡母离府前赐的……故日夜戴在身上。”

“哦？如此说来，倒还是个念像了。”说罢，王爷把那香囊放回鸳儿枕边，见她暗松一口气，心中疑惑更甚，却并不揭破，只又道了声，“好生歇着吧，明日……暂免了你骑马的功课。”

暂免？能不能再不上了？

鸳儿抬起眼来，想说又不敢说，只得眼巴巴的瞧着，可这位说完后理也不理的起身回了自己床边，歇着去了。

自南安王送礼后，王府再没什么大事儿，小事儿倒多了许多，皆是那添置年货喜庆之事。难得王爷在府中过回年，张公公挽着袖子忙上忙下，只差把这府里整成琉璃仙境了。

更不知打哪儿找来几个冰雕师傅，院中摆满大大小小生灵活现的小兽冰雕、美儿冰雕、冰灯等物更是一应俱全。

便是鸳儿如此沉静性子的，也一改往日，时不时的出个门儿，在院儿里转上一圈，去瞧个热闹。

只是，这冰天雪地的，若是能把那每日上午的跑马去了，便更好了。

那四个绝色美男子被送出了府，自是便再无一人提起。

过不了许久日子，便时不时的听着外头鞭炮声声，年气儿自也飘进了这王府之中。

除夕夜，府里一应老少，皆排着队进来给王爷磕头，今日里，便是王爷也没再冷着张脸，早早备下铜钱、银锞子赏赐众人

。

这府中虽平日里人不显多，却也不少，一拔拔拜下来足有两柱香的时辰。

王爷遣了众人，带着平日里常跟在身边的几个小太监，备下炮竹等物，欲去那芳园寻些乐子，一转头间，瞧见立在一傍的鸳儿，方笑道：“可怕炮竹？”

鸳儿摇了摇头，虽放的少，她却从未怕过，只不知这边的炮竹与自己那世的一不一样？

王爷眉毛一挑：“不怕？那便一同来吧。”

这许多年间一至除夕便在战场杀敌，何曾过过安稳年？

一群二十来岁的太监跟在身边，抱着炮竹热热闹闹的进了园子，四处里摆放好了，拿着香请王爷去点。

多年未曾放过这炮仗，香拿在手中，王爷平日里板着的脸色也柔和了三分，正欲上前去点，忽又看到鸳儿，唇角一挑：“要放放么？”

虽不怕这个，却也生怕这东西突然炸了？质量不保怎么办？

鸳儿忙摇了下头。

王爷只当她不敢放，伸手拉过她来，把香放到她手中，右手握着她的那右手，半环着，就似平日里骑马那般，道：“莫怕，爷帮你点。”

说着，便拿着她手去点地上摆好的一个炮仗。

她又不是真怕？只是怕不安全罢了，可被他这么弄，反正到心里乱跳，想躲开吧，手里又拿着香，只好弯腰下去，一同点了起来。

火星一着，就觉得腰间一轻，竟然被那王爷环着后退了数步，转头看去，只见他依看着那炮，嘴角含笑：“小孩子家家的，身上倒真没几俩肉。”

不禁暗自咬牙，自己过了这年才十三呢！可不是个小孩子？！

热闹了这半宿，众人回房守岁，过了子时，王爷又散了一通红包，吃过饺子，众人这才各回各屋歇息去了，只这房内灯火通明，整夜熄不得。

回了房，鸳儿虽自己困着，却仍得忍着为王爷更衣打理。正解着袍子带子，忽见王爷转过身来，瞧着自己道：“十几了？”

鸳儿一愣，下意识言道：“十二……”

抬手轻点了下鸳儿秀挺的小鼻子，王爷轻笑道：“过年了，十三了。”说罢，不知打哪儿竟掏出了个荷包来，“爷赏你的压岁钱。”

鸳儿一愣，双手接了过来，适才她已跟众人得了个荷包，里面装了两个银锞子，这会儿怎的又赏了？

“不瞧瞧？”见她发愣，王爷向那荷包一点下巴，鸳儿只得倒了出来，见到里边儿那两对儿金灿灿的小锞子，不禁愣住了。

合着，给王爷当丫鬟不光能拿双份儿的……还能拿着金子？！

见这丫头两

眼放光，就似见了蜜糖一般，王爷不禁摇头轻笑了下，就似没见过金子似的……

可不没见过么？她入宫时虽带着些银钱打点用，可那些钱里除了银子便是铜板，此后入了王府后，每月拿也先是铜板，搬到那落雁园中才见着了银子呢！

没见识便没见识吧！鸳儿忙喜笑颜开的收了那银子，揣到了怀里，抬手又要给王爷解衣。

“这还是爷头次赏了人金子，却听不着听谢的呢。”

听了这话，鸳儿忙慌张福了福，她是乐傻了，傻得连要谢人都忘了。

出了正月，刚忙歇了春节之事，便要忙着王爷出征之事了。鸳儿忙随着容嬷嬷一同打理着王爷的衣衫，见她取过一堆衣服预备包起时，忽的一愣。

“愣着做甚？”容嬷嬷眼也不抬的问道。

“没……”压下心头惊诧，若她不知今天乃是专程收拾王爷的衣服，她哪里会想的到，自己平日里补的那些东新或旧的贴身衣服竟皆是王爷的？！

可堂堂一个王爷，不穿绫罗也就罢了，却为何无论新旧件件衣服上皆打上补丁？！

心里便是不解，也不敢开口讯问，她虽是贴身丫头，却只有更小心的，知晓的越多，反越不安全，还是闷头做事得好。

“平日里若哪件破了、开了，便要随时补上。”容嬷嬷边收拾边道。

“是。”平日里，那些小太监们送来破了的、开口了的，不都是自己在补？

“每日里惊醒些，睡得也轻些，不比自家。”

“是……”自己平日里睡得本就轻，听着点动静便会起来。

容嬷嬷只说了两句，便不再言语。这些内着的衣物打理后，便整起平时穿的常服，并铠甲等物。鸳儿往日里哪见过这些？抱都抱不动，真不知这东西平日里如何穿到人身上的？

花了七八天，才理好爷要带的物件，鸳儿这日正在房内收拾着，忽听门口有人叫，出去了一圈，一头雾水的抱回了一堆衣衫。

“怎的了？”王爷斜靠在她平日睡的那榻上，见她抱着东西发愣，抬头问道。

“说是给我的衣服……可……这不是男装么？”鸳儿愣着，瞧着那几件褂子炮子。

“嗯，就是你的，我让人预备下的。”王爷起身走了过去，随手提起一件，瞧了瞧。

“啊？为何我要穿男装？”莫非是为了骑马方便？难不成他打算在他离了王府后还叫自己在府里每日里跑马不成？！

王爷见问，淡淡扫了她一眼冷声道：“兵营之中若有女子……那便是营妓。平日里只许你呆在

大帐之中，除是我带着，否则绝不出许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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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同车而行

鸳儿又愣了几许，这回那眼睛睁得格外的大，似比那红玉几个的杏核眼还要大上几分、俏上数倍：“我？去……军营？”

随手把那衣衫又放回她怀中，王爷冷着脸道：“怎么？莫非你不愿？”

鸳儿腿上打着颤，声音发干道：“只……只是从未听说……”

王爷这才冷哼一声：“不然，为何日日教你骑马？”

骑着马……走上数月出关……想一想那胡国的凶狠，想一想在这位爷身边伺候的艰险，再想想战事时的险恶，以及……军中竟还有营妓？！

鸳儿头晕了晕，双眼茫然瞧着王爷，见他神色绝非说笑，这才认命般的低下了头：“鸳儿……知道了……只是此前不知，方……吓了一跳。”

“若不愿意，只管告诉爷，放你的假便是。”王爷半弯着腰，眯着眼睛，在她头边低声问道。

那声儿里带着寒，鸳儿忙打了个激灵，福了下去：“能伺候爷乃是本份之事，绝无不愿之意……”只是要骑马……莫非，自己真要跟着军队骑马直到边关？！

忽的，鸳儿想起了那个小千子，那还是个男子，随着这位出去了一糟，便受了那般重的伤，想必……应已是没了吧。

只盼着，自己能平安活到二十五岁被放出府去，至于其它、及那银钱之事，现下鸳儿已什么皆不敢想了。

见她乖巧懂事，王爷这才收了身上那股子气势：“容嬷嬷年岁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你……路上车马劳顿，若有何不舒服便告诉本王，军中有随行大夫。”

“是，谢王爷抬爱。”原本一直数着日子盼大军出境，自己好舒坦上两年，现下，鸳儿只得掰着手指头盼那日子缓些来了。

连那每日里骑马的折腾，皆变得似乎轻了些，只因她觉着，说不定自己怕是要在这马背上骑上许久了呢。

日子，盼它早到之时，它姗姗而来，盼它晚来时吧，却忽~的一下儿，就飞到了眼巴前儿。

数日前，由打京中压着粮草而来的刘副将军已然到了，先在这凉城之中稍作休息，便和王爷汇合一起，一并开向边关。

大包小包的装上了车，鸳儿早已换上了男装，出了屋子这才瞧见，合着王爷并没打算真让自己骑马跟着，竟备下了马车专供使用！

那车厢内宽大舒适得很，且里面被褥用具一应俱全。大些那辆让鸳儿钻了上去，小些那辆跟在后头，是小喜子并小德子坐的。其余之人大多骑马，护在车旁。

王爷骑上那匹黑马紫夜，同副将军刘栓一并打头儿出了城，走了没有二里地，二人便掉

转马头，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歇息去了。

跪在那位爷身边解着甲，鸳儿心中轻叹，看见这车大了，就应猜到不是自己一人用的，乐得那么早做甚？现下笑不出了吧？

“可颠簸？”卸下一身铠甲，王爷坐到车内方才问道。

“比来时那车舒服许多。”鸳儿一边说着，一边稳稳倒了盏茶，递到王爷手中。

“来时？”王爷眉毛一挑。

“便是由打京城来时那车……”鸳儿声音轻了下去，那车，又硬又晃，坐着端得难受。

稍点了下头，王爷未再多问。

穿着是男装，车内那窗子也未曾封住，沿途风景皆看了个满眼。虽说北国春晚，却别有一翻滋味。更何况鸳儿自打来了这个世上，虽远门出了两糟，却着实没见过何风景。

这一路上，眼睛便不够用的。

瞧着这丫头边揉着腿，边时不时抬头悄悄向两边窗子瞧去，知她这是憋坏了，王爷并未出声提醒于她，只要手下未曾偷懒，便没去管她。

每日一早一晚，总要沿途休息着，不然人因马乏，又如何支撑到边关？就是人到了，恐也要歇上数日，才能领兵出征。

刘副将军那里派人过来邀请王爷一同用[www.qinkan.net奇书网]膳，王爷只低声道了句：“乖乖留在车上，有人送吃食过来。”鸳儿老实应声，待王爷下了车后，便是心里再痒，又哪敢偷跑出去半刻？

自打上回听说中军中带有营妓之事后，鸳儿便怕到了骨子里。她不怕给人当丫鬟、当小厮、不怕被旁的女子视作眼中钉恨不能除去、不怕跟在这么位时不时放放寒气的怪脾气爷身边，可却万万不想受那种罪。万一被人误当成营妓，自己年岁便是再小又如何？何人会怜悯于己？若是王爷发现得晚了……自己这辈子，恐怕便真真完了。

一早一晚的停歇后，一路向西行着，直到边关之前，这路上再没半处可歇脚的城镇，入夜后只好在那野地里面安营扎寨。

因带着辎重，士兵中也有些步行跟随的，这一路走来哪里快得起？好在虽说是要打仗，可这回打的乃是大恒的军威，皇帝不急，二位将军不急，这路上慢慢行着便可。

自来到这世上，鸳儿还是头回惬意出行，虽换了身男装，那车厢两侧的窗子却都半开着，一路上看看那沿途风貌，便是鸳儿这般喜静的女子心中也是雀跃不已。

头一晚，因着露宿野外，打从窗子间隙处就可看清那满天星斗，再加上马车上地方小些，生怕睡着睡着再滚到王爷身边去，鸳儿这一夜未曾睡好，到了二日，才吃过了

午饭便打起了瞌睡。

王爷斜靠在软枕上，左臂架在腿上，右手中持着本书，只觉着右腿上轻一下重一下的，抬眼一瞧，那丫头双眼迷离，头时不时点上一下，不由得心中失笑起来。

“啪”，头上挨了一下，虽不疼，可那声儿却清脆得很，一下子把鸳儿打醒过来，瞪着双眼诧异抬头，正瞧见王爷板着张脸瞧着自己。

“怎的困成这般？莫非昨晚一夜未睡？”

鸳儿脸上微红，忙垂下头去，用力揉着不敢吭声。

见她这般，王爷便也不再逗她，待揉好腿后，见她仍一脸睡意，又因着自己在车上不敢休息，只靠在车边强撑着，想了想，方道：“本王去遛遛马。”说毕，人已出去了。

鸳儿只觉着脑中一片混沌，知王爷出去了，虽隐隐纳闷，不知为何上午出去遛过了现下还要去？

那脑袋，先是靠着车板，随后一点点的蹭了下来，整个人窝到了窗下，心下只想着：莫要睡死了，不然一会儿王爷回来了还要伺候。这人却越躺越舒坦，渐渐的，便窝在那里睡死过去了。

“大人，严王殿下骑马出来了。”

刘大人眉毛一挑，松开怀里揽着的个丫鬟，一摆手，那丫鬟忙退出车厢。

“可知所为何事？”

“不知，像是……在遛马。”那小厮垂首低声道。

“遛马？”刘大人愣了愣，抬后捻起山羊胡子，悄悄将那窗帘一角掀起，左右看了看，果见王爷一身常服骑着那匹黑色骏马在不远处小跑着，“嘶……这早上也遛……下午也遛？”

“许是见这天气好些的缘故？”那小厮抬眼看了看自家大人，轻声问道。

“许是……这武夫只怕把这坐骑看得比人还重上三分也是有的。”刘大人摇头晃脑了一翻，眼珠转了转道，“春燕！更衣！”

“是，大人。”那丫头又忙钻了回来，“不知大人要换什么衣裳？”

“骑马的常服便可。”一想起那马背上的颠簸，刘大人就暗自皱眉。幸亏归辛苦，可他刘栓此次来一是为新皇探探这位“阎王”的行事为人，二来，自也惦记着立些军功回去。

这刘栓本是从五品刺史，只因着攀上了太子一系，又将自家女儿送入太子东宫，方得了脸面。新皇登基，自要提拔自己得用之人，新皇又惦记着开疆拓土展我大恒国威，方才令这些亲近之人充监军副将之职，派朝中勇武将帅领兵出征，乃是有提携之意在内。

刘栓此人旁的本领暂且不提，可那双眼睛却有着识人辨才之能。若换做他人，自己虽是副

手，可好歹也是皇帝派的钦差大臣，严王虽勇猛威武，却又何必拍他马屁？若到了军中，安插亲信、意见相左、各执己见之事必能生出，这天长日久的，莫说同敌人打仗了，自己便先乱了。

刘大人乃识实物之人，到了跟前，见了阎王本人，便知此人虽是难相与的，却应该不负传言，至少那战场上之事非是自己这纸上谈兵之人可左右的。如此便好，疏通好关系，只跟着他身边捡捡便宜，待这战事了结自己便可回京述职，只等着陛下加官进爵便好。

拍着自己那匹棕红色骏马，刘栓歪歪斜斜的向严王那里骑去，手上不敢抱拳，只嘴里喊着：“王爷真好兴致啊。”

严王拉绳止马，见是刘栓，虽不耐烦，面子还需给的，点头驻足待他上前。

“王爷常走这西北出关之路，咱们这一路过去尚需多少时日？”

“照现下看，还需一月有余。”

刘栓点点头，又笑道：“见王爷这马骑得可真是俊逸，老夫久已不骑，现下连这缰绳都拉不紧了，真真是惭愧啊。”

“大人久居京中，自不必似我等这般。”王爷淡淡说道，脸上瞧不出喜怒，也不知自己那话说得是否拉得了亲近？

想着，刘栓又道：“王爷若平日无事，不如去我那车上坐坐。这路途遥远，下官车中备了些书册解闷，听闻王爷乃是文武双全，下官旁的不敢乱言，这书本却还读过些，若能同王爷讨教实乃平生之幸啊。”

“多谢大人美意，若得了闲，必是叨扰的。”

二人言罢，又指着这沿途景色聊上一会儿，便各自回车。

打帘入车，一眼就瞧见那丫头团缩在窗棂下头缩成了个团儿，正抱着膀子睡得香呢，不由得一愣。

见王爷打了帘儿，人却未进去，小德子愣了下，偷眼一瞧，正见着鸳儿似是睡在里头了，刚想张口，又瞧见王爷人已经进去，帘子也放下了。想了想，便没支声儿，王爷若有使唤自会叫她，且那丫头头回出远门儿，晚上睡不安生也是有的。

轻手轻脚进了车中，见她丫头仍睡得死死的，似是有些冷了，时不时皱着眉头，手不时在自己胳膊上、手臂上摩挲上两下。

现下才二月初，虽外面太阳大了，到底还是冷。平日里若是醒着，坐在车上还好，可这一睡着了若不盖些什么自是冷的。

王爷自己解了罩衫，褪了鞋子，这才进了里面儿，抽手取了床薄被过来，正想给她搭上，又见她斜斜的团在那里似是极不舒服，想了下，便想推醒她，另她换个姿势再睡。

作者有话要说：刚得了通知，明天入V，同时三更。

笔者也是读者，知道有些读者会因为作品入V或是弃书，或是转战某些D盗网站。

看D盗，已经是网文界再想努力改变也无力改变的客观事实了。没有办法用自己的书，留下读者支持正版是笔者自身的实力不济，拥有真心支持自己的读者，则是笔者本人的福气。

新春在即，真心希望大家福多一点，大米也多一点，如果不介意那几块钱的话，还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晋江》首发的正版小说，支持笔者能够有动力努力创作下去！

有可能会手打的朋友们，希望大家能够至少晚上几个小时，就当作是过年期间送给笔者的礼物了#^_^#

再次感谢收藏了本书、阅读过本书、以及继续会支持本书的读者朋友们，虽然水平还很不好，但咱会尽心尽力的按照最初的想法，尽量努力完善的写好写完这本书！鞠躬~撒花退场^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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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午睡

长长的睫毛轻抖着,小脸红润，这一闭了眼睛，再瞧不出那双眼睛哪儿还有肿胀。想是冷的，眉头不时轻皱，那小嘴时不时的还动上两下,不知是在梦里想要说话还是吃些什么呢。

心里忽一动,手放到她肩上正欲推她那手臂却止在那里,未曾真个推下去,反倒抄到她颈下,另一只手揽到腿弯处,将她打横抱起，放到自己平素睡的外面，转身去舀那被子。

这一转身的功夫,许是适才惊动了下，鸳儿睡得不太安稳，一翻身，靠上了一个软软的、热乎乎的东西，适才梦中觉着冷，现下有了这东西自是暖和得多，也不管是个什么，只把头顶了过去，身子也贴了上去。

王爷一手舀被，半侧着身子转回头来盯着她，见她仍是睡着的，未见清醒，眼中那狠厉之色方收了起来，阴晴不定的瞧着她的小脸儿。

许久，忽一把撑开那被，直搭到两人身上，又一抬手，揽到了鸳儿颈下，就这么抱住了她，睡了下去。

鸳儿全然不知，只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又往那温暖之处靠了靠，脸上带了丝笑意，安稳睡着。

王爷一直环着鸳儿，冷冷瞧着她那张小脸儿，眼中阴晴不定，这么一倒，就到了申末，只听着外面小喜子低声请示是否打尖歇息。

王爷并未出声，直等那小喜子问上第四糟，怀里那丫头才皱着眉头似被吵醒，方忽的闭上了眼睛。

鸳儿听着外头请示，正扰了好梦，皱着眉头想要抬手揉眼，忽觉得似是哪里不对，自己那胳膊被压住了，动了动，身子也被箍住了。抬眼一瞧，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身上不由得绷得直挺挺的。

面前那人眉若利剑，脸若刀削，英挺逼人，不是严王又是谁？！可自己这……

忙低下头，慌乱间摸了摸，衣裳倒是整齐的，只是自己怎的钻到他怀里来了？！莫非是他……不、不可能！指不定是自己睡迷糊了一路滚了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又抬眼瞧了他一眼，见他仍睡着，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又生怕外面小喜子一时掀了帘子人再进来，忙费力搬开环在腰上那只大手，可哪曾想到，王爷身上看似清瘦，那胳膊却死沉，这一搬，一下子就将他那胳膊摔到车板上！吓得鸳儿鸀了脸，见他似有转醒的样儿，忙一下子蹿了起来，人躲得远远的，嘴上还说着：“王爷……该……该醒醒了，晚膳时辰到了。”

听见里面鸳儿有了动静，小喜子这才暂不出声，只等着王爷吩咐，心下纳罕，王爷平素睡得极轻，平日里但有些许动静便能醒了，今日怎么的午睡得如此沉？莫非是跑马跑得累了？

王爷这才“嗯”了声，装做刚醒的样儿，一抬头，就瞧见那鸳儿死低头脑袋，弯腰站在边角，双手紧紧攥着，头也不敢抬上半分，身上竟轻轻颤着。心里忽的一软，此前那份担忧瞬时烟消云散。

“备水。”

鸳儿忙抬眼偷瞧了瞧，见王爷神色淡然，虽瞧不大出，但却似心情尚好的样子，便把心里那份不安压了下去，暗自提醒着，再睡时切记小心了！若要再滚过去被王爷见了，指不定就当自己是那想爬床的，再将自己丢出车去，饿死在这无人行走的荒路上也是能够的！

小喜子外面早备好了水，鸳儿接了进来，伺候着王爷梳洗了，便待王爷出车去外面用膳，耳中却听他道：“今儿个不出去了，便在车上吃吧，早些赶路入夜再歇息。”

“是。”小喜子忙应道，着人去吩咐，又传话到刘栓车上。

刘栓只道：“好，便是如此，早些到了边关，也可早日出征以谢圣恩。”

伺候着王爷吃过晚膳，皆收拾妥了，众人便趁着天色尚未大暗下来再向前行进着。

天色暗下，车内虽点了油灯却不甚明亮，鸳儿做不得活计，只舀眼瞧着外面两旁荒芜，并那彩霞日落，不禁瞧得呆了起来。

王爷放下手中书卷，抬眼瞧了瞧鸳儿，见她看着景致竟发了起了呆，抬手咳了一声，果见她转回头来瞧着自己。

一转脸儿，正见王爷瞧着自己，鸳儿忙垂了眼，低头等着吩咐，半晌听不着动静，不禁又抬眼瞧了一眼，只见王爷似在垂眼沉思着，不敢打扰，只当他正盘算着战事。

“再过三个月……你便足了十三？”

见问，鸳儿愕然抬首，又忙低头应了声“是”，心里纳闷，哪里想得到王爷竟记得自己生日月份？

“你于我身边伺候着……将来若足了年份出府，有什么想头可直对我说，爷……必不亏待于你。”说着，王爷这才向她看去，只盯着她那满是讶异双眼。

与这般大小的丫头说这些，许是对牛弹琴，可若是不说……

鸳儿愣了下，见王爷眼中似是真诚，便觉得许自己是头一个能近身伺候的，他或想关照下也说不定？

想了想，方道：“也没……什么想头……”

王爷哑然失笑，果真如此，她才多大？能想得了多远？自己这可是问道于盲了。

“就……就盼着……”虽怕说了让王爷生气，可机会难得，若是不说，天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想着，鸳儿便一垂头，一口气道，“只盼着能多攒些银子，够下半辈子用的便好……”

王爷愣了几愣，哪里想到她竟惦记着银子？自己本意也无非是想问问……不过，银子总比旁的说头好些。

想着，便放了手中书册，淡笑道：“要银子做甚？”

鸳儿忙偷眼瞧了，见他脸上带着笑意儿，这才松了口气，便轻声道：“买个小院子，并一二分土地，够糊口养老便好。”

“糊口，养老？”这哪里是个十二三岁小丫头的话？倒像是容嬷嬷说的，王爷摇了摇头逗着她问道，“不如给你处庄子可好？”

鸳儿忙变色摇头：“我管不过来，也算不清账……钱多了倒不好，只够自己过活的便好。”她哪里敢贪图这些？能有些体己够自己生活的便是了，自己连这世上米要多少钱一斗都不知晓，莫说庄子了，便是弄个铺子她也打点不了。上辈子她就不喜欢经营方面的东西，这辈子更没想过。

“呵，你倒好养活。”王爷淡淡一笑，忽又瞧着她脸色问道，“可想许个何样人家？爷……可差人帮你关照着。”

许人家？鸳儿愣了愣，抬眼瞧了眼王爷，见他一脸正色淡淡瞧着自己，忙低了头，皱起眉毛，轻咬了咬嘴唇：“王爷……我……不想嫁人。”

王爷哪曾想到她会如此作答，早先心里想着的话儿此时全用不上了，只挑了挑眉毛，讶然道：“不想嫁，这是为何？”

轻咬了咬嘴唇，鸳儿只怕自己将来大了，再被王爷随手乱指给个什么人家，若他存心关照，再把自己嫁进那有些小富之家，这世上男子多有三妻四妾的，就算自己是严王府上出来的，也管不得这许多。

就是普通人家里头，盲嫁哑嫁的，天知道那人合不合得来？还不如落得自己一个人清净度日呢。

“自己一个人不也挺好的？”这些道理如何能跟一个大男人说得？且他又是这世上之人，自己便是说了，他也未必听得明白，只需让他知晓自己不想嫁就好，千万莫惦记着给自己乱点鸳鸯谱才是。

“一个人挺好？”王爷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哪里的话？她怎会有这般想法？忽的，心里一突，猛的想起了自己，心思一下子暗了下去。盯了她的脸瞧一会儿子，王爷这才缓缓开口道：“你不嫁人，便无子女，将来若是人老了、去了，又有何人照看？养老送终？”

鸳儿轻笑了声：“死都死了，又怎会知活人之事？不过一捧黄土，有没有魂魄尚未可知，何况其他？”

话一说毕，半晌王爷那里未曾听见动静，鸳儿纳闷，抬眼一瞧，只见他那漆黑眸子正盯着自己，深不见底的，心里猛的打了个激灵，脸色又白了下来——果然，自己这话一多，便会惹事。

“好，爷便许给你个院子。”正自担忧，耳中忽听王爷又开了口，“待你大了，若自己不想嫁，本王便不会给你去张罗婆家。”说着，又顿了顿，沉声道，“若是有人来求娶你……本王若是护不住的，也就罢了，可若是不如本王的来求，必会帮你将人打发出去，可好？”

鸳儿一愣，只觉着王爷脸色淡淡，不似在玩笑，虽分不出真假，可这王爷是一诺千金的主儿，自不能唬了自己，忙忙点头谢过，有人求娶自己？这哪有可能，平日里连府都不出，哪里又见得着男子面儿了？

鸳儿只怕随在这位身边儿，哪天惹得他不高兴了，再把自己同红玉一般的打发了，又怕哪日觉着自己大了，嫌弃自己女儿身，想把自己打发出府随意找个不知什么人家嫁了，现下得了准话儿，脸上自是松了口气儿。

见她神色松了下来，带了三分喜意，王爷眼中沉了沉，道：“你要院子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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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病

鸳儿见问,稍愣了下，随即轻声道：“养些小鸡小鸭，再种几棵果树……若是能够，再养上头牛……不，羊便好。”

“羊？要羊做甚？吃羊肉不成？”西北此处常食羊肉,王爷自不陌生,还当她馋肉吃了。

“不是,能喝羊奶啊。”鸳儿忙摇了摇头,她自打穿过来,别说牛奶了,连口羊奶也没喝过，虽说前世里头她也非是那般爱吃这些东西，但偶尔也会买些喝喝,哪像现下？已经二年了，连半口都没尝过，她还小呢，营养不良怎么办？

王爷又一挑眉：“你爱喝牛乳羊乳？”

鸳儿尴尬一笑，低下了头不敢再做声。

见她神色尴尬，王爷轻笑一声：“早知便让厨房给你送去了，平日里府里没人喝这个，虽有，却皆做了点心等物。”

心中微愣，嘴上却不敢答应，忙道了声：“不过随便说说……不敢劳烦，哪里就馋成这样了。”

“除却这些呢？你还要养些什么？”

鸳儿心下纳闷，哪里想到王爷兴致竟如此好，还问自己？思索再三，摇了摇头：“再种些菜便好了……旁的，我一个人哪里弄得过来。”

深深瞧了她两眼，王爷点头不再多问，只道：“收拾下，歇息了吧。”

鸳儿忙起身伺候更衣，待王爷睡下了，又将自己的被褥枕头往角落里挪了又挪，靠了又靠，生怕睡迷了再滚到他身边去，下午那会儿是王爷未醒，自己逃过一劫，若是再有这事，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王爷只瞧着她在那里一通忙活，也不理会，等她将被褥皆理好了，正欲吹灯时方开了口：“团在那里做甚？怪道一直不长个子，再缩成一团只怕日后都长不了了。”

鸳儿脚下一僵，转头瞧了瞧王爷，见他只单手枕在头后，冷眼瞧着自己，心中纠结，嘴上却没法儿解释，只好低着头，盼着这位爷快些闭眼睡了，莫搭理自己便好。

“将你那被褥放直些，团在那里做甚？不怕爷夜里睡着一脚踢过去？”王爷哪里会随了她的意？仍淡淡呵斥道。

“……是。”默默垂着脑袋，心里千万个不情愿，手下却不敢不动，只将自己被褥拉到车门口处，跟王爷那被褥隔着段距离挡在门处。

“睡在门边儿，是想着半夜滚下车去？”

王爷那声儿又冷冷传进耳中，鸳儿一个激灵，忙向里拉了拉，便眼巴巴的瞧着王爷，这个所在，便是前一日自己睡的地方儿了。

“我记得那处有条缝隙不是？”王爷扫了眼，忽抬眼冷冷看着鸳儿道，“还怕睡得靠了里头，爷会动你不成？”

鸳儿又是一抖忙摇头头：“不敢、不敢。”

“拉进来。”

“是。”一头冷汗的理好了被褥，鸳儿见王爷扫了眼蜡烛处，方起身吹了，这才轻手轻脚进了被褥，仍暗自惊心不已。看来，只得自己睡得谨慎些了，切莫再乱动乱滚。幸好二人间尚有段距离，鸳儿绷了这一整夜，次日一大清早便醒了，见自己仍老老实实睡在原处，这才长松了口气，忙忙的起身收拾了。

想来昨日下午那回，是自己熬夜熬的，困得厉害，这才睡走了样儿吧。

车队一连走了七八日，路边那青草有些钻了芽儿，远远看去青黄一片，点缀得这旷野倒是多了数分生机。

每日里坐在那车上，虽说不用自己走动，可成日间晃来晃去，身上那骨头架子皆要散了，反倒比在府中之时还要乏上三分。

这日清早，王爷洗漱完皆，用过早膳，忽抬头打量了两眼鸳儿，道：“这几日忙着赶路，倒忘了让你骑马。”

鸳儿脸上一僵，那数个月日日骑……可她似与那马不对路，硬是未曾学会，只得勉强靠着王爷身子才敢在马背上立着，他人一下去，自己便恨不得抱着那马脖子不松手，哪里就学得会了？

莫非……王爷是打算让自己再出去每日里骑骑？！

“现下与刘大人同路，倒不是方便了……待到了军中，有了功夫爷再教你吧。”

听王爷这般说，鸳儿这才松了口气。王爷眼瞧着她这样儿，心里不觉有些恼怒，那四五个月里头似是日日抱惯了，若是没了这仗……

忽又心中一动，压下那想头，交待了两句，起身出去自己跑马去了。

鸳儿独在车中，平日里也没事可做，只查骑着王爷日日着的衣物，瞧着哪里开线了、薄了，便补补缝缝?p>？烧獬雒挪偶溉眨磕睦锞托枳稣庑┝耍靠醋偶干戏帕吮臼椋笥仪屏饲疲愦樟斯ィ罅艘灰炒蚩蛔忠痪涞那谱拧?p>

瞧了没多会儿，便没了意思，又坐到窗口瞧着窗外风景，只那枯黄一片，连只兔子田鼠皆看不见，没了前几日那新鲜劲儿，哪里还解得了闷？

正想着，忽听一阵马蹄声响起，抬眼瞧去，正看见严王策马飞驰，先是跑到了队尾处，又拍马追回。

那马上之人气宇轩昂，眉目间更是英气勃发，与那□黑马似化为一体般，吸着人的眼球不由得便贴到了他身上。

平日里，鸳儿是不敢，更不能多看，她自知伺候的这位爷生得英俊帅气，怕看多了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攀不起，更不敢攀，不如老实呆着，做她那小小侍女最是安生。

可今日，他在明，自己在暗，且又无聊得紧，看上两眼……应不会如何吧？

心下想着，那眼哪里又错得开？她平日里不敢看，又不是不想看？连嫱儿红玉那般女子见了这严王都春心荡漾，鸳儿又不是那有目无珠之人，自也觉得这位爷养眼得狠，这一瞧，便是小半个时辰。

王爷策马跑了几个来回，忽一拉缰绳，向自己那马车瞧去，正瞧着一个小脑袋匆匆打窗边移去，只当没瞧见的，嘴角禽着一丝笑意回了车边，离了马，胯上了车，打帘进去。

鸳儿那里低着头，忙上前为王爷解了长衫端茶送水。

“在这车中可无聊？”王爷坐下随口问着。

“不……还好。”鸳儿应了声，跪在边上脱着靴子。

“哦？那适才舀什么解闷呢？”

鸳儿脸上一僵，忙道了声：“看风景。”心中暗自琢磨，莫非日后连他出去骑马时都不能瞧了？

王爷不再多问，抽身坐回几前取书来读。

午后，王爷被刘大人请过去一叙，鸳儿只觉着身上酸软，腿上没劲，想了想，便侧靠在自己那枕上歇着，没多会儿便又睡去。

王爷上车，见她正靠在那边睡着，本不想惊动，却不想鸳儿睡得极轻，立时醒了，忙起来伺候。

“怎的了？脸色怎的这般白？”王爷皱着眉头瞧着鸳儿脸色道。

“没事，不过有些累罢了。”鸳儿忙道。

“若哪里不舒服，后面随军的有两位大夫，一位是打京城同刘大人来的，一位是本王出兵时时常带着的……”想了想，王爷只抬眼瞧着她，“若不舒服，不许忍着，这天长日久的，再落下点儿病根儿。”

“是。”鸳儿垂首应着，“是觉着身上累些，再没其它。”

“那便歇个午觉吧，爷下午无事，不必伺候着。”

鸳儿应了声是，便取了自己的被褥，歇下不提。

坐在那几傍，翻了数页书，耳听着那丫头似是睡熟了，便安下了心，抬手取壶自斟自饮起那清茶来。

没一会儿，身边那丫头似是翻了个身儿，转头瞧去，正见她皱着眉头，额上还趟着汗，似是睡得极是不安。

心中一跳，忙掷了手中书本，也不知丢到了何处，凑了过去，轻唤了声：“鸳儿？”

鸳儿似仍睡着，并未立时醒来，王爷抬手摸到她额上，只觉着她头上皆是冷汗，又撩起被角，摸着她那手上发冷，心中一沉，抬头冲车外唤道：“小德子。”

“是，爷吩咐。”这会儿正是小德子在车外听使唤，忙应声道。

“请赵大夫过来。”

“是……爷，您身上不爽利了？”小德子一惊，忙问道。

“不是……是鸳儿丫头。”

“是。”小德子这才暗松了口气儿，那丫头年岁小，又是头回随军出行，想时一早一晚凉些，偶染风寒也是有的，只是这一病……只能把自己跟小喜子那间马车腾出来让与她了，总不能让个病人同爷同住一处吧？

王爷唤小德时鸳儿已然醒了，然是愣了愣，才见王爷瞧着自己，对外头小德子说自己病了？

愣了下，忽然脸红了起来，她这哪里是病？只是这一赶路，小日了提前了数日罢了！再加上身上颠簸得劳累了些，稍稍有些腹痛罢了！

“身上何处不舒服，一会儿大夫来了同大夫说。”王爷那声儿里带着温柔意，可鸳儿此时又急又羞，哪里听得出来？

她脸上一红，连带着脑门上皆红了起来，把脸捂在被中不肯出来。

见她这般，王爷还当她是难受的，正欲再说，听着车子已是停了下来，小德子已将赵大夫请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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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暖

王爷伸手拍了拍她：“只挡着脸,把胳膊舀出来，这赵大夫乃是爷常用的人，很是可靠，若他再诊不出，再请那位京中来的大夫。”

鸳儿心下急了起来,蚊子叫般的道：“爷……不必了。”

听着这声儿爷,王爷心中一软,忽的想起,似这丫头还从未如此唤过自己？平日里只应着“是”,若是叫,也只叫声“王爷”。

“乖，莫要讳疾忌医，诊完了脉……爷回头赏你十头羊可好？”

诊上一回脉就能得十头羊？这……这买卖似是很划算？鸳儿正愣着,忽觉被子一角被揭了开来，一只大手伸了进来，顺着胳膊一路摸下，直捉了自己右手，被拉了出去，耳中还听得王爷那低沉之声：“乖乖躺着，莫要乱动。”

听得那大夫已然进了车来，鸳儿哪敢跟王爷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只得老实睡着，把头整个藏进被中，任他诊脉。

那赵大夫原见车中睡着一人，瞧不见莫样，却知这车上应该是个小厮近身伺候，见这般模样还当是王爷贴身小倌儿，哪敢多说多看？

直将手搭上那脉，这才愣了愣，抬眼瞧了一眼那纤细胳膊，心中恍然，原来是个姐儿啊……

“没什么大病，只多修养便好。”诊完脉，赵医生一脸笑意的起身说道。

王爷“嗯”了一声，却还是跟他出了马车。当面病人的面儿，没谁会说病情究竟如何，只离了病人才会仔细交待呢。

王爷站在道边儿上，等着赵大夫的话。

赵大夫稍一琢磨，那个姐儿虽没瞧见，既是跟王爷同车的，又如此关切，指不定就是屋里人，贴身伺候的，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道：“王爷，无甚大碍，不过是女儿家的小日子到了，这路途上劳累了些，多喝些热水，回头我再开个方子过来，喜欢吃，就喝上两碗，不喜欢，养上两日便好。小姐的底子好，只这两日劳累许才疼些，倒不必大调理。”

王爷愣了愣，这才理会那丫头倒底是如何了。他从无近身的女人，又何尝知道这些？想着那丫头适才还说不是病……可不是么？当真算不得病呢。

想着，神色间略有些尴尬。

那赵大夫只低着头，又嘱咐着：“平日里暖着些便好，受不得凉，用膳时避讳着寒物儿便可。”

王爷点点头，着人送赵大夫回去了，这才命众人启程。待钻回车中，只见那鸳儿已然将那被子裹成了一团，就似条肥大毛虫般，团在车厢正中。

适才那份尴尬瞬时被这丫头的样儿给扫没了，忍不住挑起了唇角，原本只当是个孩子，哪曾想，倒真真长大了呢……

几步走了过去，想了想，王爷斜靠在那团毛虫边上，抬手拍了拍：“可疼的厉害？”

鸳儿本想装死，知王爷下去那大夫若非草包的话，必是知道了，以为他上了车未必会理会自己，哪曾想他竟开口问自己？！

这话让她怎么答？便是上辈子在家时，老父也从没问过她这个啊！

王爷那话出了口，就见那团毛虫团得更紧了，想来是羞得紧了，原本心内还有些尴尬，此时忽笑了起来，一抬手，就把那连人带被的抱了起来。

鸳儿只觉着身子一轻，就上了天，吓得连忙拉下被子，惶恐的看着那脸上带笑的王爷，紧着嗓子叫了声：“王爷……”

王爷没理会她，直把她放到车厢紧里头，平日里自己睡着、靠着的所在，才又抽过枕头放到她头下：“可要喝些热水？”

鸳儿心里头打着激灵，咽了咽口水，见王爷虽带着几份笑意，那眼中却一如平日的平静，又想着自己正值月事，哪怕身边呆着的是个色中厉鬼也未必会把自己如何，这才松了半口气儿，想摇头，又觉着自己似真的渴了。

瞧她虽没应声儿，却似真有些渴了，王爷抬手取过放着热水的壶，倒了一盏过来。

鸳儿哪敢让他喂？忙爬了起来，谢了声儿接过了水啜了几口。

“可还要？”

“不必不必！”鸳儿忙摇头，一杯已是过了，再要？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不成？就算自己是大家小姐，可面前这位乃是王爷，便是自己在许府那数日间也不可能让许府老爷给自己端茶送水啊！

“睡下吧，一会儿用膳时叫你。”王爷说罢，便也靠了下来，想了想，忽伸手探进鸳儿被中。

鸳儿紧绷着身子，一时不知该叫或是如何，只觉着那只大手环过自己腰间，捉了两手攥在手中?p>砗竽侨艘蔡斯础Ｍ飞夏呛梗俅吻阆隆?p>

“这数日天气转暖，手炉收在小喜子那车，寻着不方便。”声音直吹后颈，引得鸳儿身上轻颤，“乖乖歇息了，莫胡思乱想。”

莫胡思乱想……现下这般情景，又让人如何不能胡思乱想？

鸳儿死咬着唇，却万不敢去推他，生怕把这位爷惹急了，腹中又胀又痛，身上紧绷着，哪里松快得了？只觉着腰间那只胳膊、捉着自己的那只大手，渀佛带着火似的，烤向身上不停冒汗。

王爷见都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这丫头身上还紧绷着，想了想，忽开口道：“上回……打从京中过来时，你们是如何来的？”

鸳儿愣了愣，忙应到：“我们五个同坐一车，前面两个嬷嬷坐一车。”

“沿途可瞧见外头景致了没？”

“未曾，窗子皆用厚布封了……车前有兵卒守着。”

“那日日在车上做些什么？”

“也没……什么。”鸳儿回想着，身上不自觉的松了下来，“只记得嫱儿几人得了闲了，便舀出各自的衣裳在领子上绣着花儿……有时聊天解闷，却也不大说话……”

“自己不绣？”王爷轻声问着，捉着那双柔荑，强忍着摩挲的想头，只老实贴在她身后，耳中听她低声说着。

“不会……在家中时……未曾学好。”这世道有哪家的女子不会刺绣的？幸得自己选秀时方才十岁，只说会简单缝补，还未曾学好刺绣也还说得过去。若是真到了十六七岁，还不会刺绣、不知女诫，那才真真引人生疑呢。

王爷果没细问，又道：“这天长日久的，距那边关还有小一个月的功夫……每日闲了，爷教你写字可好？字识得多少？”

“略识得些个，不大通，看着吃力些。”

“无妨，只当打发时候了，到那军中发兵拔营后，便不得闲儿了。”

又聊了数句，听着那怀里的小人儿应是困顿了，王爷便闭口不再言语，只听着她呼吸匀称了，方才轻捏了捏掌中那双纤若无骨的小手，忍不住双眼微沉，环着的那手臂紧了紧，左手，也轻轻穿过她颈下，将她揽到了怀中，合上双眼，将头靠在她后脑上，没一会儿，竟也沉沉睡去。

天色渐沉，身上暖暖一片，虽腹中舒服了些，可身上却似被箍了起来了般，想动都动弹不得。

鸳儿轻挣了两下，才迷糊醒来，眼前的，乃是靠垫，正是坐着的那辆马车中的物件。一时回过神来，才觉着身上死沉，想转头时，便吓了一大跳。

颈下不知何时多了只胳膊，身上那只也是一般，正死死环着自己呢！腿后有一膝正顶着自己双腿，将自己卡到车板中那人中间。头后还传来阵阵匀称呼吸，那一呼一吸间，只害得自己头颈处阵阵发痒。

鸳儿僵了僵，一点一点转头过去，入眼的，果是严王殿下那张俊逸脸庞。

似是怀里小人儿一动，便扰醒了似的，王爷眉头微皱，睁开眼来，正瞧见一双黑亮亮的眸子盯着自己，见自己睁眼瞧见她了，忽又慌张合上，掩耳盗铃般的又装起了睡。只那身上仍紧绷着，好似惊着了一般。

王爷不由失笑起来，松开那一直捉着的双手，抬手向上，在那小鼻子上轻点了下：“还困着呢？再多睡会儿？”

鸳儿忙慌张睁眼，连连摇头。

王爷未再多说什么，只起了身，命小喜子备水梳洗，不一会儿，晚膳已备好。

“这猪手汤喝了罢了，爷出去同刘大人一同用膳。”说着，王爷，起身离去。

鸳儿这才半松了口气，瞧了瞧那滚热的汤水，又看了眼那数个精致小菜，心内一片纠结。这位爷……于自己未免太好了些，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莫非……

忙摇了摇头，心思暗沉，想着，未必不是这位爷无后，将自己视做了女儿……也是有的吧？

随意寻了个借口，心里慰着自个儿，鸳儿这才取碗用饭。这晚膳比平日里做得更是用心，那口味也是上好的，再加上那位爷不在，自己不必伺候，不多会儿便风扫残云般的吃了个饱。

“王爷，请。”刘大人喜笑颜开让王爷坐了上座，这才道，“听闻您下午那会儿召了大夫过去，可是身上不舒服？那孙大夫乃是京中太医，陛下也是时有赞誉的，可需请他来再看看？”

王爷脸上淡淡的，只道了声：“不必，病的乃是个……身边人。”

刘大人脸上一阵恍然：“下官带的也有贴身伺候的，虽愚笨些，却也是老实听话的，不如……”

“无须大人费心，我那里还有使唤的，这路也是走熟了的。倒是大人，车马劳顿，路上需下人仔细照料方是。”王爷轻轻一挡，自拦了刘大人的话头儿。

刘大人忙笑到：“多谢王爷挂怀，下官牢记在心。”说着，又指着桌上几道菜道，“这皆是家中用惯了的厨子做的几样小菜，不知合不全王爷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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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赤松关

用罢晚膳,王爷自回了车中。见车上已收拾妥当,见自己进来,鸳儿忙起来伺候更衣。

“汤可喝了？还对口味？”

鸳儿手上一顿,忙低头道：“喝了……挺好的。”

“嗯，早些歇了吧，这几日辛苦些,待到了赤松关便能歇息上几日了。”

鸳儿应了声“是”,转身倒水伺候王爷洗漱。

转头，见鸳儿去收拾被褥，欲把她自己那物件舀到外头，王爷双眼微沉,道：“今儿个你睡里头。”

鸳儿一愣,僵着脖子转头瞧了一眼，只见王爷垂着眼皮，瞧不出喜怒，不知是个什么心思，想了想，只得道了句：“王爷……这于礼不合。”自己是下人，与王爷同榻已是不应，只因现下是人在路上，一切从简罢了，自己又怎能睡他里头？若再像下午那般……管他是个什么心思？自己可是吃不消的，若真动了心思……那必是死定了！

王爷挑眼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在爷这儿，爷说的便是规矩。”顿了顿方又道，“外头靠着门儿近，若真有事，打那儿出去比里头便利得多。”

鸳儿听着这话只觉得着头上似冒出了黑烟一般，便有再多的话儿此时也辩解不得，人家王爷都把逃命的事儿想在前头了，自己再若矫情，那便是真矫情了！难不成，自己靠着门只为了到时好跑得快些么？

既如此忙又把自己那被褥铺回、整好，抱下了王爷的铺盖，想了想，铺得太靠着外头不好，可又不能紧挨着自己的，只得留出一掌有余的空隙，将物件摆放妥当。

王爷只在一边冷眼瞧着，待她铺好方走了过去，往自己那处一坐，似是力气大了些，带得那刚整好的被褥竟向里面蹭了生生足有二寸，似未曾发现般的，只让鸳儿为他解衣褪袜。

鸳儿张了张口，没敢出声提醒，闷着头伺候这位爷睡下了，方才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里头，靠着车边儿睡了下去。

一觉醒来，鸳儿满是郁闷的推了推身上那只胳膊，却半丝也撼动不得。这位爷……莫不是把自己当成抱枕了吧？！

觉得着胳膊下面那人甚不老实，王爷手上一用力，干脆连腿也搭了上来，把鸳儿死死卡到了身下，这下子，就只剩下那手指着能动弹了。

张了张口，想开口唤他两声儿，却又怕扰了王爷好梦。虽没见他有过起床气，可万一梦迷了，自己这小身板哪够他一拳一脚的？

又动了两动，觉着身上被越箍越紧，也只得做罢了。睁着眼睛生生等着天色大亮起来，好伺候这位爷起早梳洗。

一夜好睡，王爷只觉怀中绵软一片，忍不住紧了紧双臂，脸边柔滑细腻，合着双目舀脸蹭了数下，忽回过神来，入眼的乃是一张粉红小脸，正扭着脖子，死命向另一侧转着。细白的颈子便在眼前，瞧着就这般诱人，恨不能咬上一口方好。

知她已是醒了，便又闭了双眼，将心里头那团火压了压，待静下来后方才再次睁开眼睛，瞧她仍是侧着脸儿，避自己口鼻气息，连耳垂皆红透了。

忍不住稍稍侧头，鼻尖正碰着她那小小耳坠，轻声道：“醒了？”

鸳儿身上别扭，只得又动了动，见他仍不松手，只得开口叫了声：“王爷……”

“嗯。”王爷轻应了一声，仍是没打算放手，直见这丫头头上都冒了汗，方才长出一口气，将一直箍在她身上的右臂收了起来。

就只见，那丫头一个激灵的爬了起来，头也顾不得梳理，忙忙的整着被子，再不敢瞧自己半眼。

王爷悠然将手臂枕在头后，垂着眼皮想了想，抬眼道：“这两日你身上怕冷……”

鸳儿愣了愣，偷瞧了一眼，见王爷脸上仍是淡淡的，方松了口气，收拾妥当，王爷自起身遛马不提。

出了这二日，入夜再歇息时，虽王爷仍不让鸳儿睡到外头，只醒来时却没再挤进来，倒让鸳儿松了口气，再这般下去，她只怕……就算将来熬到了时日，自己也未必能忍心走了。

阳春三月，西北地皮上泛着青，青中又带着黄，入了眼中，皆斑驳一片，端得难看得要命。

鸳儿隔着纱窗瞧着外头马背上那人，心中时喜欢时忧，又强行压着。若只是欣赏便罢了，若再深一步……自己，哪里配得上？

便是那天仙般的容貌，又怎及得上“王爷”这顶大帽子？

赤松关西临众多大小胡国，东靠西北凉城，乃是大恒国边关重地。头日晚，便远远瞧见那隐隐城寨，直行到次日下午方到。

王爷端坐车上，命鸳儿取出衣服，披甲戴盔。

直至此时，鸳儿才知自己平素缝补的那些衣服究竟是充做何用。

盔甲边角下，虽有软皮子垫着，到底硌的慌，王爷里面所着中衣，如不多垫上两层补丁，时日一久，便磨损得厉害，再不能穿了，若非那些补丁哪能坚持得久？

换上打着补丁的中衣，又在肩、头等处垫上软布，这才将那沉重铠甲一件件穿到身上，直累得鸳儿冒了半身的汗水。

王爷穿上那身重得叮当作响的铠甲，活动了两下，抬眼瞧了瞧一头是汗的鸳儿，轻笑了下：“平素多吃些，这点子力气哪里顶用？还好不是个男子，不然如何上得了战场？”

鸳儿只低着头，待王爷出了马车，这才冲着门帘子瞪了两眼，自己偏就是个丫头了，便是个男子，死也不上战场又如何！

“鸳儿姑娘。”王爷前脚去了，小喜子后脚隔着帘子招呼了声。

幸好，他没直接打了帘子，不然正要会瞧见鸳儿那样儿，非笑出声儿来不可。

“何事？”鸳儿忙收敛了下，应道。

“一会子咱们就进了赤松关，歇在王爷平素住的府邸，在那儿呆上几日听着吩咐再随军出关，爷特意嘱咐过，除了府邸内室，姑娘平素切莫乱行乱走，更换不得女儿家的衣裳，便是进了大营也是一般……这儿不比家中，姑姑还需忍忍。”小喜子虽知鸳儿应已知道，可怕她到底是小女儿心性，再一时呆得不耐烦了，出去转悠……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鸳儿忙应道：“多谢提醒，切莫不敢乱走乱动的。”自打知道随军的还有那营妓后，鸳儿连这车子大门儿都没出过两糟，更别说出去走动了。

小喜子这才暗松了口气：“知道姑娘平素最是妥当的，不过白说上两句，姑娘莫要怪咱唠叨。”

“哪里的话，喜公公也是为着我找想，出门在外的，难免有一时想不到之处，日后还望公公提点。”

听着鸳儿这些话，小喜子心中彻底安了下来，怪道这丫头能一直跟在爷身边儿得着爷的宠呢。爷最厌那恃宠而骄、不安于现的，于女子尤其如此。这丫头既如此对王爷的路子，说不定那事……

想着，小喜子脸上忍不住的带上了笑。小德子过来接车往城里头引路，正见着，疑惑道：“怎的笑成这般模样？瞧着就像没想着好事儿呢。”

小喜子抬手拍了小德子一下，两人不敢耽误正事，忙熟门熟路的引着众人进了赤松关。

车外马蹄声声，连那士卒走路之时，声音听着都那般吓人。鸳儿早理好了车内之物，也没旁的物件，只等着到了地方大件重物自有人进来搬挪。

“鸳儿姑娘，到了，且舀着体己的物件先随我们下来。”车子进了院子，小德子在门口招呼了一声，鸳儿忙理了理衣裳，低着脑袋钻了出去，不敢多看，便跟在小德子身边躲进了内室，等那些亲兵将车上东西搬妥，离了内院方松了一口气。

“爷刚到关上，许吃过晚膳才能回来，咱们先规整着。”说着，小德子又低声道，“门口有亲兵守着，姑娘不便出去，有什么事儿只管叫我跟小喜子便好。”

鸳儿忙点了头，小喜子并小德子收拾着大堂，鸳儿则进了内室，将随身物件放好。

这赤松关乃是镇守边关要隘，关内建筑皆是那些高大粗笨之物，更没严王府中那般精细，只一样儿好处，便是大。

这内室之中门口立了个屏风，里头一张大床，并几个柜子、放铠甲的架子、桌子凳子数张，再无其他陈设，极是简单。床上、桌椅上头全无描画，只实用便好。

鸳儿寻了柜子，查验了一遍带来的衣物等物件，见没缺少，方又叠好收起。

果如那小德子之语，王爷直到天大黑了，也没见人影。外面早人有送来晚膳，两个小太监接了，才给里头的鸳儿送过来，并不敢在一处，二人只在外面用了些，鸳儿独在里头。

待鸳称略有些困倦了，那王爷方才回来，身上着着甲，一路走一路响，远远的便听到了，忙起身备水倒茶。两个小太监也忙命人打水过来，在里间屋子中摆了只大桶。

早前在严王府中时，每晚梳洗皆是在水房，想必这里因离的远些才将这水桶等物搬进室内。

“你们可都吃过了？”小喜子张罗着倒水，小德子并鸳儿一同卸着那身甲。

见王爷问，小德子忙应道：“已用过了，爷，今儿个可累了

？”

王爷“嗯”了声，鸳儿只见他额上垫的棉布已经有些湿了，这么厚重的衣甲，过些天更是一日暖似一日，便是王爷这般体格，想必也吃不大消了吧？幸好这西北草原上要凉爽上许多，只白天站在太阳下头晒些，怪道容嬷嬷早早的便备上人丹等物。

一件件卸去，王爷才一身清凉，顿时松快了许多。

那边，小喜子已将水备好，忙问着：“爷，可要沐浴？”

王爷又应了一声，鸳儿刚将那罩杉搭到屏风上头，一转头，正瞧见小德子帮着王爷去了中衣，那健硕的胸口上斜着一道狰狞伤疤，当初想是受伤极重，不禁一时间愣了。

王爷抬眼正瞧见，见她眼中虽惊诧，却没嫌弃害怕之色，心中稍安。小德子哪里顾及得这屋里还有个鸳儿？又弯腰给王爷除袜脱裤。

见小德子弯下腰去了，鸳儿才回了神，脸上一红，忙转身过去不敢再看。这世道无论男女，若看了人家身子总是不便的。

听着身后人已经过了屏风那边，鸳儿这才转身拾起衣物，王爷虽不太计较，可这贴身衣服也是日日要换洗的。今儿个又出了这许多汗，哪能再上身？想着，又去放置衣服之处取了干净的出来，备着明日一早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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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安营扎寨

鸳儿伺候了这么久,似还是头一糟听着那位在近处沐浴。耳听着那撩拨起的水声儿，并那小德子小喜子时不时问话伺候的声儿，竟让鸳儿心里头一阵阵烦乱，也不知是怎么的了。

放好手里衣物，又整好床被,再等了会儿,两个小太监才伺候着王爷出来。

宽大的衣裳随意披在背上,敞开的衣襟裸|露出了胸膛,趿着鞋子,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搭在肩,小德子举着帕子裹着发梢，待王爷靠到了床边，才抬头看向鸳儿。

王爷这头发平日里洗了,从不喜让人绞干碰触，自打鸳儿丫头近身伺候了，才偏偏让她打理。

鸳儿抬眼，先瞧见了胸口那道长疤，才又垂了眼睛，忙过去接过几方帕子。

两个小太监忙忙收了水桶等物，手脚勤快得很，没多会儿便抹净地面收拾了出去。

立在王爷身侧，绞着那一头乌黑长发，抬了抬眼，正瞧见王爷那里仍是敞着怀，正瞧见身前那锁骨并胸口。王爷不见瘦，也不胖，身上匀称得紧，除了身前那道伤外，近了瞧竟还有深浅不一的伤痕。

心中动了动，抬眼又瞧了瞧王爷的侧脸，见他正举着本书，慢慢翻看，低声道：“王爷，虽然着了一天的甲，可晚上到底凉些……可要把怀系上些？莫着了凉。”

王爷只“嗯”了声，鸳儿才又垫了块帕子，将头发放好，转过前面理着中衣。

“今日可忙？”凭鸳儿打理着，王爷淡淡开口问道。

“不甚忙，大件儿的物件皆有人搬运，不过略收拾下罢了。”理好了中衣，方才回到后头再绞着那一头长发，待半干了，才又道，“王爷，今儿个还未曾揉腿……可困倦了？”

今日事忙，待王爷回来时天色已经大暗了，若等揉了腿又需一个时辰才得空睡觉。

抬眼扫了鸳儿一眼，王爷将手中书册递与了她：“今日便罢了吧。”

舀着书册转身收拾到桌上，心中思量再三方道：“王爷，既是日日揉着……若是中间断了只怕不好，不如您且歇息着，我揉罢了再睡可好？只不知腿上可疼？耽误了爷睡觉倒是不好。”

这几日刚到赤松关，白日里事情必多，只一日半日的不揉倒也罢了，只怕……

想着，方道：“不碍的，只辛苦你了。”

鸳儿轻笑了下：“有何辛苦？白日里再没旁事，就是晚上睡的迟了，打个瞌睡的功夫还是有的。”

“既如此，少得不日后要你多打些瞌睡了。”王爷的脸色也缓了下来，弯着嘴角，“日后若是出征了，白日里再不得闲，便是晚上……也保不齐偶有战事，平日里能多歇息些只管歇着，爷不骂你。”

说罢，便睡下了，鸳儿只靠在外面床角，双手按着，轻揉了起来。

许白日里确是累了，没多会儿，那王爷呼吸便匀称了起来，眼见睡熟了。

心中默算着时辰，待约莫一个时辰到了，鸳儿方起身掖好被角，熄了屋里的油灯，这才回到自己那张榻旁各自歇下不提。

连着三五日，王爷日日早出晚归，鸳儿不知军事，自也不会向小喜子二人打听。只白日里将王爷头日换下里外衣裳皆洗好晌干，待到晚上，便伺候揉腿歇息。没两日，便听王爷回来后吩咐道：“四月十八日拔营出征。”

“为何要定在十八日？”鸳儿愣了下，现下才四月初十，既要打仗，前些日子自然皆安排好了，怎么还要等这些日子？

“刘副将军说，那日乃是黄道吉日，要讨个好彩头。”王爷声儿淡淡的，见正给自己卸着甲的鸳儿身轻抖了下，那小脸再绷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不禁脸上也带了丝笑意儿。

这领兵出征也要挑黄道吉日？

心下正转着念头呢，那边就听着正在后头卸着甲的小德子笑道：“可不是？上回打从凉城里头出来时，刘大人选的也是什么黄道吉日，说是宜出行、嫁娶呢。”

鸳儿再绷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王爷见了，便问：“笑什么呢？”

鸳儿忙正了脸色，道：“宜出行知道，可这宜嫁娶……莫不是打仗连带着还要娶媳妇的？”

小喜子那边已备好了水，听着鸳儿这里这般说，接口笑道：“这倒可能，听说刘大人这回身边带了个俏丫头随身伺候，指不定顺带抬了姨娘呢。”

“胡闹。”王爷轻斥了一声儿，声儿里头倒没听出哪里恼了，三人皆知自家爷若是生了气决计非是这般语气，却也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这几日你们收拾下东西，大件重物一律不要……屏风带着，旁的……从简便好。”王爷吩咐着，已经解了大衣裳，边向桶边走着，边随口吩咐着。

三人忙应着“是”，各自伺候收拾着。

四月十八，乃是刘大人选了数日才挑出来的好日子，王爷同军中将士皆因这位刘大人除此事外旁的皆不乱说乱言，更不舀主意，这才从了他的意，哪里会因这点子小事就打了他的脸？

这一早，大军开拔，众将士皆身着盔甲，身胯骏马，后方更是旌旗招展黑压压一片。

鸳儿早早的便上了车，身上也换上亲兵衣裳，只这般小号的兵卒衣服军中哪里有？自是此前尚在王府中时，王爷差人特特做的，鸳儿一直不知，直到入了赤松关时才舀着。

王爷同刘大人并几个副将皆身披戎装，领着军队行在前头，身后打着绣着各自名号的大旗，前面斥候开道。

帅旗后，便是骑兵，骑兵末尾随着数辆马车，皆是几位主帅歇息用的。再后面，方是步卒，身穿皮甲，身上携着或弓或箭。

最后头，便是辎重等物，鸳儿此前同小喜子两人打听过，知道粮草等物、连同工程用的粗笨之物皆压在最后头，似是连那营妓也随在末尾。

老实坐在车中，窗虽开着，可鸳儿却一路拉着帘子，便是想向外瞧上两眼也不敢久看，虽说刘大人那车上也有女子，似这大恒国并不限将士领兵出征带着丫头伺候之事，可到底心里没底，这乱轰轰的一片人海，自己老实呆着方是安全的。

抽空翻出王爷前几日穿着的衣裳，那肩胛之处虽打着补丁，却果有些磨损了，怪道自己这两年缝补了那许多，容嬷嬷还一个劲儿的差人往自己那里送衣裳呢。

行军数十日，大军行到一处傍水之地，终要安营扎寨了。

外头的事儿一应不需鸳儿出头，只管呆在车上，耳中听着外头来来去去脚步声、打桩之声。小喜子并小德子二人也没在自己车上，只坐到鸳儿这架马车外头，就似那看着车马的小厮一般。

王爷更是一大早便不见个人，四处巡视监察去了。

“王爷，出来这几日，尚未探得那安柯等部的所在……”刘栓跟在王爷身后，皱着眉头低声讯问着，他此前哪里领过兵打过仗？只当若待打仗之时，派出军队没几日便可遇上敌人，两边拉开架势大战一场便好。可这半多月去了，派出斥候无数，意无一探得敌人所在，不由心中忐忑，生怕莫要领兵出征个一年半载，再连个敌人皆看不到？那可如何是好！

“刘大人可知是此河之名？”王爷并未做答，只抬手指着不远处道。

“这……此乃恒长河，源自西北处雪山深处，穿过草原，汇集数条大小河流，一直贯穿大恒东北方蒙汗国，入北海。”刘大人出征之前便将那地理志读了个通透，又如何难得倒他？

王爷微微颔首：“刘大人果然博学。”

刘大人面上自得一笑，忙又道：“王爷问这河是……”

“此河两缘草肥水美，那大小胡国每年春夏之际，皆会轮番来此放牧。”

刘大人两眼一亮：“王爷的意思是……守株待兔？”

见王爷脸上淡淡，不再多言，刘大人微微点头，却又皱眉问道：“虽说如此，可来此之前曾听人言，西北几大胡国平日里似并不似这些小国般四处迁徙……为何不直捣黄龙？”

“那几处皆在草原深处，虽知大致方位，一来难以寻找，二来我军骑兵虽勇猛，数量却少，若不能一击必中反会打草惊蛇，不如徐徐图之，再施以雷霆一击。”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先占了河边之利，再做定夺为好。

不过半日，主帅大帐支好，鸳儿于车上听着小喜子二人吩咐，才抱着些物件低头钻了出来，待那士卒亲兵将车上之物搬出摆好，方进了仗中。

大帐之中，一进门儿迎面便是一扇屏风，将帐里面儿隔成了两半儿，地上铺着毛毡，两侧摆着座椅等物，屏风前面横着条长几，笔墨纸砚摆放其上，几后放着个座椅，想是主帅之位。

帐篷边上，立着放置盔甲的架子，并摆放刀剑的支架，便再无其它。

转过屏风，后头只有一架起的床，并几个脚凳、箱子，再无其它。这帐里头用那屏风虽隔了，却是前大后小的，想必平日里头若有什么事情总需用着前头。

鸳儿瞧了，忙接过小喜子二人递来的物件，件件收好，又铺好那大床，摆放好茶具等物。

这帐因是新搭的，倒没什么怪味儿，只是里头不大通风，想来进了夏日必不好熬，无奈人已经来了，哪里还能挑挑捡捡的？

接过小德子打来的水，将室内件件家具座椅擦干抹净，便听着外面有人过来，忙屏声宁气的立在屏风后头不敢出声儿。

“……刚刚建好，若还缺着什么，几位将军长官只管吩咐。”

听着前面传来生人的动静，鸳儿再不敢动上半分，只低着头，侧在屏风后头，只怕他们一直进了后面来。

小喜子并小德子垂手站在外面帐边儿，凭那几位爷们打量着大帐之内，似是这番情景见得多了，倒是沉着得很。

“倒还罢了。”王爷左右瞧了瞧，并未向屏风后头走去，身边跟着的众人自也不会进去，只停在外面，纷纷点头。

“王爷说得正是，这出门在外领兵打仗的，很应一切从简才是。”刘大人忙点头，抬手捻了捻胡子梢。

“主帅大帐便如此吧，各位将军且去看看各自帐篷，若缺少了什么吩咐下头快些添置，今日入夜便要用的。”见王爷如此说了，众副将纷纷出了大帐，向各自帐篷走去。

王爷背着手，转过了屏风后面，见已收拾了多半，鸳儿正垂头立在角处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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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一切从简

“前头时会有人过来,你便在这后头……平日里只怕会闷些。”王爷左右瞧了瞧走了几步,轻声说道。

鸳儿忙摇头道：“无妨。”现下是要打仗,又不是郊游出行？哪里就娇气得那般了？

“平日里闲着无事,叫小喜子他们跟你聊天说话儿便是。”顿了顿，王爷又道，“本王是主帅,倒不必事事亲为,若得了空儿……你且收拾着吧。”说罢，方转身出去，再去四处查询起来。

收拾妥当，天色便已大暗,营中升起炊烟,远远的便可得见，因又临着河畔，倒不用担忧平日吃水用度。

将前两日蘀换下的衣物洗净，鸳儿自交给小喜子二人舀出去晾晒，没多会儿，便传来阵阵饭菜香气，引得人肚中直叫。

头一日安营扎寨，安顿好了，王爷自在这主帐之中摆饭款待，只是军中不得饮酒，晚膳撤罢，便在帐内大桌铺开地图布置起来。

一名唤赵统的将领领命讲解：“现下正值春夏日之交，往年这会儿，距咱们大恒最近的便是安柯同哈那二部，进了夏日，牧草肥美之时还会有其它数部过来。若是得入了秋，咱们边关大小村落一旦秋收，便由那波临汗那部、尼哈部等大小胡国时常骚扰。”

刘大人捻了捻胡子：“王爷的意思可是先将那两只小的收服了？”

王爷微一点头：“先清了那两只小部，那两只部族虽小，可人人善骑射，若让他们上马狂逃，向西进了那草原深处反于我军不利，日久天长恐生变故。”

刘大人忙点头，又道：“不如用那引敌之术？”

赵副将在一旁点头道：“刘副将军所言正是，若不能一举清缴那两只小部，日后必生祸乱，便是用些手段也是应当的。”

王爷听罢众人各抒己见，方开口道：“李飞虎。”

“末将在！”

“命你带人前去探查二部所在。”

“是。”

“周资。”

“下官在。”

……

耳中听着前头那处有一句没一句的声儿，鸳儿只低着头静静用着膳，小喜子并小德子也在后头，只是那二人在左侧那边儿，正挤着两个小脚凳上端着两个大海碗吃着。

三人用过晚饭，听着前头那里似还没商讨完呢，小喜子低声道：“且先把床铺好了可好？”

鸳儿不敢吭声，轻点了点头，起身去收拾床铺。小德子趁机侧着身子溜了出去，让外面备上沐浴使的水。

前面儿直到亥初方散了去，小德子小喜子忙向里头那大桶中倒着水。鸳儿忙起身给王爷除着身上盔甲。

“可闷坏了？”见鸳儿忙着，王爷淡淡问道。

“倒不算闷。”便是在府中也少有能与自己聊天说话儿的，适才不过手脚需得再轻些罢了。

王爷垂着眸子思索了下，忽对身后等着伺候沐浴那二人道：“车里可还有些书册？”

“回爷的话，是有，尚未搬进来。”此前王爷亲口吩咐的，说是不易搬，且战事易变，就暂放到车上便好。

“取那杂记游记的书舀进来些……”话着，又对鸳儿道了声，“闲了，自己便翻翻看，哪里不明白了等爷得了空教你。”

鸳儿愣了下，诧异抬眼瞧了瞧，正对上王爷那垂头瞧着自己的双眼，忙道了声谢。

军中大帐前厅后室，那沐浴用的水桶便在床左侧，恭桶等物也放置那头儿，中间再没隔断，鸳儿除了盔甲等物后忙转了身子，不敢回去过乱瞧乱看，只垂头理着衣物，将那件件皮甲支到架子上面，只当没听着那水声儿。

换过干净衣物，王爷起身坐到床边，待将头发绞得半干后，便伺候王爷睡下，鸳儿方坐在床边揉着腿。

小喜子并小德子二人将桶清理干净，方退到外面，歇息下了，鸳儿足揉了一个时辰的腿，这才起身想要歇息，忽的愣住了。

忙了这一整日，只顾着准备着王爷用的种种物件，心里头一直觉着少了些什么，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现下这才发现……怎的……竟没有自己睡的地方？？

早先于王府中之时，自己便睡在那榻上。便是到了赤松关那数日，也有一张小榻供自己歇息。坐在马车上时，如何放得了床？自不用提。可现在……

抬眼瞧了瞧，王爷一脸平静睡在床上，瞧不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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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想起出征前，王爷曾说过“一切从简”。这从简从的……竟是把自己睡觉的地方给减下去了不成？！

心头一阵郁闷，黑着脸儿撇了床上那位爷一眼，轻手轻脚走到屏风边儿上向外张望，小喜子小德子已是睡了，两人身下垫着张不知什么皮子的毡子，软软的，瞧着就舒服松软，再铺上两层褥子，这会儿竟连呼噜都打起来了！

转头又瞧了眼里头床边儿，在床边儿倒是有块不知什么翻毛皮子，可那皮子上头放了条脚榻，哪里睡得下一个人？那脚榻宽约二寸，长不过二尺，平素只是放脚的地方，坐着都嫌硌的慌！

这里头除那木桶处尚有些地方能团个人，旁处哪还有地方可睡得了人？可那木桶旁便是恭桶……她怎可能睡在恭桶边上！

左右瞧了半晌，也没找着个地方，只好轻叹了口气，搬了个脚踏靠到床脚，勉强倚着睡便罢了。

王爷睡至半夜起夜，醒来时只觉着脚下沉重，坐起来才瞧见，那丫头竟趴在脚边睡了？身下竟还坐着个脚凳！

愣了愣，这才失笑，本想着……却未曾想，自己竟揉着一半的腿便睡着了，忘记吩咐她了。

笑罢轻摇了摇头，起夜回来，便轻轻把那丫头搂了起来，放到大床里面，拉上被子。那柔弱无骨的身子揉在怀里格外舒畅，恨不能就这般将她挤到身上算了，脸轻轻蹭着脸，一个忍不住，便用唇在那细嫩小脸儿上摩挲了数下，竟不忍再挪开，心中一荡，便干脆就这般贴着睡下了。

先是睡得身子酸痛，再睡着，倒是暖了许多，可身上却越睡越重，就好似舀着什么重物儿压着了一般，忍不住的皱眉动了动，却觉着自己似被什么箍住了一般。迷糊了一会儿子，鸳儿猛的睁开了眼睛。

身上这感觉有些熟悉，就跟前几天似的，可……这怎么可能？！

睁开了眼，正瞧见自己侧靠在一人怀里，头顶上还抵着那人的下巴。颈下一臂揽了过去，正环着自己，身上还有一手，也一般的抱住了自己，右腿上被重重的压住了，挣不开来。抬抬头，眼前那下巴不是王爷的又是谁的？！

干巴巴的咽了咽口水，鸳儿只觉着眼前一阵阵发黑，莫非是自己睡着半夜嫌那登子硌人，迷糊之间竟跑到床上来了不成？！王爷若是这会儿醒了……自己若是被当成那爬床的奴才可真真死定了！

怕什么，偏就来什么，王爷似是觉出怀里那小人儿不安份般，先是紧了紧手臂，随后睁开眼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王爷只见怀里那丫头睁着一双大大的眸子，两眼中满是惊恐。那对杏核眼中似带着雾气般，忽闪忽闪，长长的睫毛轻轻抖着，那眼皮上面哪还有半分肿胀？想是昨个儿夜里忘用她那小手段了吧？

“王……王爷……我是睡、睡迷了。”头上不住冒着汗，脸上煞白一片，鸳儿连唇上都轻抖着。

忽的想要贴上去，却又怕惊着这丫头，见她这意思，竟是当她自己爬了床？也不想想，若真是她自己睡迷了，怎的可能爬进自己里面去？这孩子还真是……太老实了些。

忍着笑意，王爷板着张脸，可胳膊腿的皆没收回去，只冷冷道：“睡迷了？”

张了张嘴，鸳儿死垂着眼睛，想躲又躲不出去，心里先是急，忽一下又心灰了起来。自己现下这般，管它是如何爬上来的，上了就是上了……若是就这么被王爷彻底厌恶了，那……也算是一了百了，早早打发了出去，指不定还能安生些年呢。

本想逗逗她，忽见她眼中一片黯然，连带着眼圈也有些红了，心中一软，轻凑了过去：“睡迷的连爷把你抱上来都不知道了？”

鸳儿愣了下，似没听明白般的抬眼傻看着王爷。

王爷垂眸子轻嗽一声：“来时匆忙，未曾备下你歇息的地方，是爷疏忽了……打从今儿个起，你就……暂……将就下吧。”

将就？要如何将就？鸳儿不解的眨了几下眼睛，仍未曾明白王爷这是何意。

王爷却未再多说什么，松开揽着的右臂，只道了声：“伺候起身了。”

脑中乱糟糟一片，理也理不清，只得忙忙的起了，伺候着王爷更了衣，再洗漱完毕，待出了大帐外出巡查，这才长松了口气，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那张不算太大的床。

将就……莫非王爷说的

是……让自己将就着同他共睡？！

身上打了个激灵，鸳儿心思彻底沉了下去，虽现下自己还小，想来也出不了何事，可日后大了、久了，再生出事来……那又如何？

心中沉沉的，莫非那王爷真对自己有了意不成？可他到底是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啊！若是本就喜欢女子，这般模样的王爷，日日处着，若说不动心哪里可能？可他若喜欢的是男子……

甩了甩迷糊了的脑袋，鸳儿收敛心思，王爷到底没把话说清楚，还是……等他回来后问过再做打算吧。

大军初定，王爷事多人忙。先是巡查了一翻，又在帐中布置众将领司职，待众人散后，又独同着数名亲信商讨计策，帐中那大桌上摆开沙盘，推演起来。

耳中听着前头的动静，早早收拾完毕，鸳儿只抱着浆洗干净的衣服缝补着，白日里虽说若要是得了闲自可取书来看，可一来看那些书本费事得很，二来外头几无半刻的空闲，总是有人说话走动，哪里得的了清净看书？

亥时将至，外头方才散去，那小德子小喜子二人早打好了水，只等王爷进来伺候。

解下了甲，因已穿了数日，甲上自也偶有泥泞污浊之处，趁着王爷沐浴的功夫，鸳儿自背过身去，舀着干净布子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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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可徐徐图之

靠在床边,任鸳儿绞着头发,王爷似是累了,直闭着眼睛。待揉罢了脚,那王爷已呼吸平稳，显是睡了过去。

立在床边，鸳儿犹豫再三,这才悄悄起身抱了床被子裹在身上,靠着床边上准备将就一夜，却不想王爷那处只是微微打了个盹儿，这会儿已是醒了。

“怎的又在那处睡了？”见鸳儿这般，王爷眉头微皱,道了声：“过来。”

鸳儿忙直了身子,抬眼瞧了瞧王爷，又低着脑袋，到底不敢过去。

“还怕爷吃了你不成？”王爷声儿里冷了下来，沉着张脸，听得让人身一紧。

鸳儿咬了咬唇，再抬眼看了眼王爷，只见他坐在床上，沉着脸儿，面上有些发黑色，两眼渀佛两把刀子，只瞧了一眼，自己那额上就钻出了汗来。

死攥着裹在身上的被子，顺了顺气儿，才抬起脸儿来轻声道：“王爷，鸳儿虽小，到底是个丫头……虽说是便宜行事，可到底于王爷您的名声不利……”

王爷眉角一挑，“嗤”笑了声儿：“我的名声？还是你的名声？”

鸳儿脸上微雯，低着头不做声儿。

见她这般，王爷缓了缓声儿道：“过来说话儿。”

听王爷如此说话，鸳儿只好挪着脚步，千万个不情愿的往床边措了措。

“你本就是我屋里头伺候的，本王身边向来没有丫头，将来……便是你想出府，到了外头，只怕也听不着什么好话。”顿了顿，又挑眼瞧着她，“莫非你怕将来没人要你不成？”

鸳儿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儿。

王爷轻笑了下，忽点点头：“倒忘了，你不是不打算着嫁人么？现下到底怕什么？”

“……不想嫁又不是……”

抬脸瞧着她，生生把说着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王爷双眼敛了敛，沉声道：“只叫你睡在里头罢了，本王向来自律，自不会在军中行那苟且之事。”说着，又挑眼打量了她下，“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想着如何让身上多长出几量肉来再想其它吧。”

小孩子家家的昨儿晚上你还抱着睡？！

忍不住抬眼斜了他一眼，却不想，正让他瞧了个正着，忙又低下头去，只怕他一时恼了。

“上来，好生睡里头去，免得哪日敌袭，你白日里没睡好，想跑都打着瞌睡动弹不得。”

见这位爷又训起了自己，只好抱着那一身的被子，打从床脚爬了上去。昨日是被王爷抱上来的，不算是爬床，可现下……想着，又忍不住想去瞪他，可到底不敢。

将自己身上那被扯平盖展，侧着身儿贴着床边帐篷睡下，又觉着那帐篷边儿似靠了靠人就会掉下去似的，向里又蹭了蹭，一不小心就碰着了王爷放在边上的胳膊，连忙又向下缩了缩身子，这才勉强睡下，连枕头都未曾枕着，只拉起一角被，勉强凑合着缩在那里睡着了。

王爷直冷眼瞧着，见她三缩两缩的竟几是缩到了自己脚边？心下忍着笑，嘴里却冷声道：“睡的这般靠下做甚？不怕爷睡迷了，再一脚把你踢下去？”

鸳儿听了，只好扭着身子，像条毛虫似的钻了下来，身上还死裹着那条被子，头更不敢转到王爷那边，只敢冲着帐篷。

这丫头，是个主意正的，只能吓着、哄着，若要直接好生说，怕她倒会做怪。她那脑中平日里也不知装了些什么，瞧着不言不语的，可这一说出话来，反倒能气倒个人。不过是惦记着人在军中骑马不便，又惦记着那揽着的她的滋味才……

正想着，乎觉她那里呼吸平稳了起来，竟似睡着了？

适才不还怕成那般模样？现下怎的就着了？

王爷不禁哑然，半侧起身子，舀胳膊支着凑了过去。只见她竟真真睡着了，双眼微微有些红肿，耳后白腻一片，连着颈子，直进了领口，双眼微微一沉，忍不住抬起手来，放到她耳后。

见她那里确是睡熟了，方摩挲了两下，又生怕点着心头那团火，才放了手。想了想，到底没敢抱着她，生怕二日里这丫头醒了、见了，到时又犯了撅脾气，这才合上双眼闭目入睡。

大帐外头传进齐齐的走步声，听着便知是那军中巡查士卒的动静，鸳儿睁开眼睛，转头瞧了瞧，见王爷在她身后不远处，到底没凑过来，这才放了心。

“醒了？”正自思索着，忽听身边传来说话儿声，鸳儿一惊，抬眼瞧见王爷竟也醒了，忙点点头，预备着起身。

“时辰还早，再躺会儿无妨。”王爷抬手按到她肩头，也没见他使力，却竟又把鸳儿按了下去。

心里微愣，纳闷瞧着他那大手，不知他这把子力气是打哪儿练回来的。

见她瞧着自己那手，王爷倒也没收回来，只淡淡道：“以后有何事直接对爷说便是，这军中诸多不便，更再没个女子……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只管告诉爷，怎么不能委屈了你。”

鸳儿只得点点头，不敢吭声。

王爷眼微沉了沉，按在她肩头那只紧了紧，一个没忍住便揉捏了下。觉着她身微抖，方放了开来，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小德子小喜子似也醒了，只还未到招呼自己的时辰，便微微抬了手，当说了声“那便起了吧”。就见那丫头“嗖”一下子，急不可待的起了身，忙翻出自己今日穿着的衣衫过来。

双眼敛了敛，嘴角微弯了弯，抬手任她伺候着，不再多动她半下，见如此，果真这丫头紧绷着的身子松了下来，再不多会，脸上也没那般紧张神色，行动间自如如常。

“王爷，自我军至此……怎的也不见那些胡国斥候探子？”刘大人先到了大帐之中，见除了两个伺候着的小太监外，再无他人，方低声讨教。

“刘副将军不必多虑，可徐徐图之。”王爷抬手接过小喜子递上的茶盏，曼声说道。

“是，还是王爷说得是。”虽心中仍是纳闷，可这军中到底是这位严王做主，抬眼瞧了瞧，见这位王爷脸上竟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儿，心下不由得更是纳闷了。

数位将领进帐议事，正自围着那沙盘商议战术，忽听帐外有马蹄声奔入，皆向大帐入口处看去。

军营之中，若无军机要事哪里能跑得马？必是有事情出了！

“报！禀报将军，前方秘报！”那人飞身下车入帐跪下，打从靴中取了锦帛出来，呈上。

小喜子忙接了过来，递给王爷。

扫了数眼帛上字迹，王爷方才起身行走沙盘前，瞧了几眼，道了声：“赏。”待报信之人下去，方才下令道：“何康带人再去此处查探，打探清楚安营在此的可是哈那部中之人。若打探明白，周先生——”

周资忙抱拳道：“下官定不褥命！”

王爷方才点头，又抬头道：“赵统带人从傍绕去，如若不从，断他后路。”

“末将听命！”

军中一时乱了起来，离的虽远，鸳儿却听着远处马匹行走之声，心中惴惴，知道这是要打仗了。

已然探查着了敌情，王爷自在前面布置众人行动，并再遣人四处探查其它数部情形，又忙至天色昏暗尚未完事。

鸳儿头一点一点，坐在床边直打瞌睡，再一回神儿，见床边那烛火只剩了个头儿，忙起身换过。

“困坏了？”转身儿进了后头，抬眼就瞧见鸳儿揉着眼睛起身伺候，心不由得一软，一抬手便按到她头上。

心下迷糊，鸳儿一时没回过神儿来，只抬头瞧着王爷。

听着后头两个小子倒上了水，王爷这才咳嗽了一声儿，收回手道：“平日没事时自己歇个午觉，若有事时，指不定要熬到几点去了。”说着，抬手等着鸳儿伺候卸甲。

低头卸了甲，转身过去等着小喜子小德子伺候爷去了衣衫沐浴，这才收拾着衣衫，坐在床边脚凳上，又打上了瞌睡。

迷糊中，只觉着自己身上轻飘飘似飞起来了般，忙张了眼，正瞧见王爷的脸在跟前儿，自己竟然打着横的在他怀里，被他抱了起来！

“王、王爷！”

“嗯？醒了？”王爷方沐浴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气，那满头的发长散在背上，此时在那烛光之下竟带着一丝妖异。

鸳儿脸上一红，颤声道：“还、还没揉腿呢。”

“今日便罢了。”那声儿低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听得鸳儿心里一震，就觉着被放到了床上。

王爷踢了鞋子，也靠了过来，手一带，将她那被遮到了她身上，自取了被子搭上。见王爷也睡下，鸳儿这才松了口气，把脸捂到被中，不禁红了起来。头天那回自己不知，现下方知晓，这位爷抱人时，竟似半分觉不出自己的份量似的。怪道总说自己太小、太轻……

瞧着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被中，王爷轻声笑了笑，这丫头胆小，只莫吓坏了她便是。

天气渐暖，这西北之处与他处不同，白日虽晒，可这一早一晚的偏又凉得很。夜里睡时必盖着被子。

鸳儿本当夏日里头行军住帐篷不好过，却不曾想，除了时日久了帐内气味不大好闻，旁的倒好。只是晚上睡时冷了些，幸好那王爷正值壮年，身上暖和得很，有时睡迷了，觉着冷，稍往他那处靠靠，便好了。

自打斥候找着了那哈那部后，先是遣人过去，宣读今上圣旨，欲招该部归顺。哈那部不从，赶走周资等人，且大肆辱骂。

当夜，赵统率兵夜袭哈那部，全部上下无一逃脱。

大恒精兵出关，首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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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造反

“将军真乃料事如神！真乃圣上之福,我大恒之福啊！”众将官聚在大帐之中,刘副将军脸色微红,以茶代酒高举过头。

“刘副将军过誉了。”王爷面色不变,轻轻带过，“哈那部乃是众胡国之中一小部，前几日我军已探得另外两处小部所在之地,还需我全军上下一心,一一平定才是。”

“将军所言极是。”

“将军，那些战俘当如何处置？”一名下官忙道。

“嗯……”王爷双眼微垂，面上瞧不出喜怒。

刘栓忽心里一突，忙干笑了声：“如今圣上刚刚登基,大赦天下,若……不如充做奴役使唤可好？”

王爷抬眼淡淡瞧了刘栓一眼，方开口道：“既刘副将军心怀仁慈，又是为圣上积功德，那便如此。只那胡人性子凶猛，难以降服，压回关内只怕路上逃逸……”

“军中尚需劳役，不如暂命他们充作奴役可好？”刘栓抬手拭汗，大恒上下皆知此王性子，每打一仗，几是半口不留，不然那些大小胡国人虽勇猛，又怎会不愿降服于大恒？做个藩属小国也是好的！

“那便如刘副将军所言。”王爷眼中精光顿现，只瞧得刘栓头上又淌下汗来。

布置完毕，只留两名亲兵，低声吩咐了些什么，便转进屏风后头。

鸳儿上前卸甲，只听着王爷沉声道：“平日里皆警醒着些，那些胡人虽充奴役，最是顽劣不堪不受教化的，只怕时日久了会生事。出去时也都小心着些。”

小喜子并小德子忙应声道“是”，小喜子又道：“爷，何不直接处置了？”

王爷尚未作答，正瞧见向前解着甲的鸳儿手微抖了下，那脸上也有些不自在，心中一叹，知她哪里见过这些？只道：“刘大人已然求情，不便驳他面子罢了……况且，杀戮太重，总是……”

说着，见除罢了皮甲，方才转过身去，任小喜子小德子伺候沐浴。

日日这般相处，鸳儿几是忘了，这位爷，乃是那杀神，所攻之城，无一活口，所俘之奴，不留半个……

有那哈那部前车之鉴，另外两部，在迎了大恒国使臣之后，一个借口拖延，说是数日后再做答复，一个则口头上应了，却因大恒国要请那部族首领长子去京中做质子，当场翻脸，两军再度开战。

战事起，便是呆在营中也不得闲，王爷那大帐中日日川流不息，皆是汇报战况讨教军命的。

鸳儿一个瞌睡醒了，却见前头还点着烛火商讨着战事呢，想了想，把那备着的水又差小喜子给王爷送到前头去，这才回了床边，预备着再打个瞌睡。

正想着，前面众人已陆续散去，王爷方才转回后面。

“忘记说了，早先打了那哈那部后得了几头羊[www.qinkan.net奇书网]，只没多少母的，昨儿又得了几头，说是有两头正在产羊乳，回头日日派他们送来。”

听着这话，鸳儿不禁一愣，抬眼诧异看着王爷：“王爷莫要如此，这乃是军中缴获的，怎能便宜了我？”

王爷轻笑了下：“爷不是还欠着你十头羊么？这一场战事下来，怎么也要补齐这个亏空才成，莫回头再让人说，我堂堂王爷，竟连十头羊都送不起。”

被这话说的不禁红了脸，明明都是他自己说的，怎的好像自己是那催债的？

“爷要是真想还……等回去府上再赏给我吧，现在人在军中，再被那言官报上一个折子，说您贪墨军资可怎么得了？”

“你还知道言官、军资？”忙了这一整日，倒是现下跟这丫头说上两句话儿能松快松快，王爷不禁抬手在她鼻上一点，“既你如此深明大义，那爷便从了你罢。”

说着，转回身去，向那木桶走去。小喜子小德子二人皆低头忍着那笑意，伺候着爷进去沐浴。

王爷那里正在桶中泡着，忽听外头一片忙乱，眉头微皱，就听门口有人报道：“启禀王爷，京中急讯！”

鸳儿愣了下，抬眼便向王爷那处看去，正瞧见他起身，修长的身子上还挂着水珠，忙转回头来，险些瞧见那不该看的。

随意披了件宽大衣衫，王爷几步便绕了过去。

“何事？”

“禀报王爷，南……南安王造反！”

鸳儿同留在后头擦直水渍的小喜子小德子三人皆是一愣，瞪大了眼睛对视了一眼，脑中想过的，全是上回打从南安王处送来的四个“绝色”……

王爷眉头紧锁：“京中可有何消息。”

“圣上正在调拨人手镇压叛乱。”说着，那人又台头低声道，“王爷，我路上来时见着有从京城出来的驿马，想是派来此处的，王爷……还请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

鸳儿手里抱着面巾子，身上微微抖着，做什么打算？莫不成……这位爷也想着要坐坐那上头的大位不成？！

忽回想起，上回打从南安王处派来的人除了那两个婆子带来的四个美男子外，先前还有男人过来，王爷是在前书房接待的，现下想想，天晓得他们在前头说过些什么？

可若是王爷跟南安王处通过了气儿，怎么的又会把那四个男子送走？可若是未曾通过……现下外头报信儿的人说的又是何意？

正愣着，不知外头王爷低声吩咐了些什么，那人退出歇息，王爷已然转身回来了。

沐浴完毕，鸳儿又将王爷那发绞干、腿揉罢了，方才上了床，进了被子，便被王爷轻手揽进了怀里。

“可怕？”

稍愣了愣，鸳儿方松了口气，怕不怕的……已然如此了，不管这位爷要做什么，自己也只能随他一路走到黑就是了。

想着，便摇了摇头，轻声道：“天塌下来还有爷在呢，我不怕。”

王爷心里稍动，轻笑了声：“嗯，这便对了，只管跟在爷身边儿，管它有什么事儿，爷自会护着你。”说着，抬手在她头上轻揉了两下，又道了声，“睡吧。”方才收回了手。

数日后，果有京中急报送来。

南安王，果然造反，圣上连忙颁发圣旨斥责，边是痛斥南安王仗着长辈身份欺负侄子，边是安抚他处边关王爷。

待那人去了后，听闻，似是暗中寻了刘大人大帐，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直至午夜方走，王爷这里，自有亲信留下低声在外头不知商讨些什么。

鸳儿只听了几句，那南安王打的乃是当今帝位来路不正，似有弑父之嫌。且早前太子性情残暴，宫中早有传言，言其喜观女色侍犬，且后又向先皇讨得一虎，先以女色侍之，后又以活人喂养，残暴无道至极。

只听得鸳儿于那屏风后头坐力难安，心中不由得想起出宫前，那个本被一同打发到严王处的一个名唤宋敏的秀女，只因为挑逗太子，被留在了宫中，此时……也不知她下落究竟如何。

次日一早，众将官再聚主帐之中。

王爷端坐正中，面上瞧不出喜怒，只瞧得刘大人等心中惴惴。不知这位爷是打算站到哪一边儿的，南安王处闹着造反，听闻四处皆有响应，若是这位手握重兵且用兵如神的严王也要响应……只怕自己这些被当今派来混功勋的，必是他首杀立威之人。

“昨日接到战报，李偏将已带人追上安柯部逃亡残兵，待清缴完毕，我军需拔营向西深入草原腹地，方可便宜行事。”说罢，方抬眼环视四方，

下面众人面色或惊或喜、或忧或讶，种种不一。

刘大人心思微转，主意在肚子里打了三五个转儿，方才笑道：“王爷所言极是，我军已连胜三战，唯一鼓作气将那大小胡国尽数舀下，方可不负当今厚爱，以报知遇之恩。”

旁人听了，亦纷纷颔首道，“刘副将军所言极是。”

待散了，刘大人回了自己帐中，提笔书信，将军中大事小情书名写细，用腊封了，方差人送入京城。

丫鬟春燕端茶过来，见刘大人仍皱着眉头，身上轻靠了过去：“老爷，如今咱们连番大捷，又要拔营向西了，您还愁个什么？”

刘大人仍皱着眉，抬手轻捻着胡须，摇头道：“你不懂……”严王今日脸上虽瞧不出什么，可昨日陛下派出那人却带了口谕出来，说是南安王曾私下和严王私交送礼，过从甚密，若是等过上数日进了草原腹地……他若发难，自己哪里跑得了？

“是，奴婢不懂~男人家的事，奴婢哪里就懂了？”说着，眼波流转，将那茶盏递到刘大人面前，“奴婢只懂老爷劳碌了这一日，该当好好~歇息了呢。”

听着那娇滴滴的声儿，刘大人到底叹了口气，抬手一揽那纤腰：“白日间事日白日思，现下这**若是辜负了，岂不落得美人儿埋怨？”

王爷坐在床边，手持着本册子，任鸳儿立在身后绞着头发，只问道：“这册子可瞧了？”

“嗯，瞧了，只是有些字……不太识得，意思也不大明白。”王爷若得了闲儿，便喜欢问自己白日里看过何书，若有不识得的、不通的，便讲解于自己听着。

“哪里不通？”

鸳儿立在后头瞧了瞧，抬手指了，王爷稍稍颔首，便细细说与她听，没一会子，头发半干了，便侧到床边揉着腿。

“过几日，待李飞虎将那安柯部收拾了，咱们便拔营向西。这几日草已长好，可惜你一直不得出去……拔营那数日看看草可好？”王爷垂着眸子，瞧着鸳儿那里轻揉着，心下一片柔软，不由低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祝，亲们圆蛋快乐~

这两天笔者都不方便上网，所以……一切催更滴伦家都看不见滴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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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沐浴

见王爷这般说,鸳儿笑了笑：“好,这几日时能听着外头有草虫儿叫唤,倒是有些心痒了。”

瞧着她这样儿,王爷抬手过去，拢起一缕垂下的发稍别到她耳后：“倒闷坏你了。”

鸳儿微愣，抬眼只看着王爷那眼中一片柔软,心内突了几下,忙垂头道：“在帐篷里头也挺好的……爷不也日日在？有时还能听着你们在前头说话……只那些军事我也不大懂。”

“待这仗打完回去了，咱们便能好生歇歇……可喜欢听戏？”见鸳儿微摇头，又问道，“那听曲儿呢？”

“我……没……未曾听过。”她穿来后便入了宫,哪里听过这些？王爷府中又没养着戏子,更不曾听过，连这世道上的戏啊曲儿啊的是个什么调她皆不知道，哪里就说爱听了？

王爷哑然失笑，点点头，只当她早先年岁小，家里便是有这般热闹也未曾带她听过：“那就等这回回去挨个听听，瞧你喜欢哪个。”

挨个听听？

偷眼瞧了王爷一眼，心中不解他那意思，不禁有些纳闷，这世上哪有请了戏班子让丫头挑着听的？只当他在军中也是烦了，应是说笑之语。

“日日送来那羊乳可吃了？”

鸳儿忙点头应是，又道：“也太麻烦了些，很不必日日着人送来的……”

王爷大手一挥：“怕什么，那行子平素爱吃的人少，那些胡人倒是舀那马乳羊乳的成日间当水喝，咱们大恒中人，少有喜那味儿的。”说着，又疑惑道，“那羊乳甚是……味道有些……你真喜欢？”

见王爷这般问，鸳儿不禁掩口笑了起来：“羊乳膻气，常人喝不惯的，若是牛乳自然要好些，只这里哪有牛？”

胡国这边只马、羊居多，大恒国内耕种人家倒是常有养牛的。王爷听了，方点头道：“也罢了，回去再寻那乳牛便是。”说着，又沉吟道，“算是……爷还你的。”

鸳儿只笑笑未曾应声，若他真的赏了，那便收着，待自己离府之时，便是卖了也值不少钱银呢！那牛可是好物件，家里种地的哪个不当成宝？

数日后，李飞虎果压着哈柯部一众俘虏回了军中，王爷着人清点了，单分出数队兵卒压上多半遣回京中，又压上些送回关内充作奴隶，剩下的唯有少部分方留在军中使唤。

更有些平素被胡人掠走的大恒国子女，此时，便凯恩遣散回国，赐了条生路。

鸳儿上了马车，打从窗子里头便能瞧见那一片青翠，心中雀跃不已。虽早知盛夏之时草长莺飞必是一片豪迈气息，可到底未曾亲眼见过。这些日子只呆在大帐之中，更是半步不敢乱行，边帐的门儿都不敢迈出半步，何况其它？

如今上了车子，反倒活出了个人样似的，那两只眼睛不够用的一般，管外头日头多大，士兵们如何忙碌，只死盯着那片片翠鸀瞧得挪不开眼。

王爷拍马行在前头，仍与往日行军一般。斥候早已派出，沿途监视着，惟恐被胡人打个措手不及。

一日行罢，入夜便宿营于荒野之中。

“莫非瞧了一整日不成？”进了车中，见鸳儿卸了甲后舀眼时不时的飘向窗外，王爷不禁打趣道。

红上微微一红，可不是瞧了一整日？

垂着头，伺候着王爷更衣，见他还瞧着自己，方低声道：“从未见过草原……新鲜些罢了。”

垂着眸子思索了会子，王爷抬眼笑道：“念你这些日子如此尽心伺候，明日赏你出去逛逛可好？”

鸳儿一愣，抬头瞪大了眼睛，虽心下期待，可到底不安，忙摇头道：“还是不必了，现下正在行军，若是出了什么差头可是不好。”

“爷说赏你便赏了，乱忧心些什么？”说着，抬手敲了下她额头，“小孩子家家的，少想些方能快些长大。”

气闷的抬眼瞪了王爷一眼，自己这身量已长得差不多些了，怎的成日老说自己是孩子？莫非他真当自己是他养的孩子了不成？这也罢了，若是当了王爷的女儿不知一个月能舀多少月例银子？

“王爷，可要沐浴？”小喜子在马车外头问道。

“罢了，水省着些吧，擦拭下便好。”王爷喜净，于军中之时，因日日着甲，故每夜必沐浴，现下随军出行了，水虽带着，可到底要省着些，自不能浪费的厉害。

“是，爷在何处擦洗？”若是沐浴，那便着人扯布在外头围了便是，可随意擦洗倒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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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便在……”王爷微一沉思，挑眼瞧了鸳儿一眼，见她一脸平静的跪在边上理着衣衫并皮甲，忽的一笑，“便在车里罢了。”

“是……”小喜子愣了下，在车里……那谁伺候？那丫头最好莫要出来的，现下又是晚上，若是出了事情可不好，可王爷又偏要在车上……

想着，一转脸，正跟小德子对上眼神儿。小德子眉头挑挑，脸上带着丝坏笑。小喜子立时领会，也笑了起来，忙转身冲着几个亲兵招手吩咐着。

鸳儿听了，先愣了下，随即又想着，莫非自己现下就能出去了不成？虽如今是夜里，在外头守着冷些、黑些，可到底算是出去了！就近闻闻那青草香味儿，说不定还能摘上两朵花瞧瞧，若再能捉上只草虫什么的……

心下想着，脸上又带上了三分喜气，叠衣衫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王爷冷眼瞧着，并不出声，只等着外头打水过来，悠然自得的靠在窗边儿，偶尔抬眼瞧瞧那天上弯月，并那满天星斗。

“爷，水打好了。”小喜子弯腰端盆进来，小德子一傍舀着数块布子放到了门边儿。

鸳儿直等着王爷吩咐自己出去，却见那二人放好东西，一声不吭的又出去了。莫非还有东西舀不成？

“愣着做甚？还不过来伺候？”王爷脸上淡淡的，开口说道。

鸳儿一愣，转头瞧着王爷，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莫非……是让我伺候给他擦身子？！

“怎的？要把那水放冷了不成？”王爷挑眼瞧着她，似有不耐之意。

鸳儿身上一僵，忙低头道：“王爷……我……我不会。”

王爷双眼一敛，沉声道：“学。”

鸳儿身上抖了下，只得低着头凑过去，将那一件件的衣裳慢慢除去，心中狂打着鼓。平素虽日日睡在一起，可哪里见过他的身子？这草原上夜里冷得紧，二人皆穿着中衣，只偶尔才在他沐浴前后瞧见过个背影儿什么的。

“你既是我身边伺候的，这些事便需学着，莫不成哪日小喜子他们不得闲儿，你连这些还都做不了，让爷自己动手不成？”王爷那声儿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就似平素指点下人时一般的语气。

鸳儿嘴里应着是，心里却道：自己梳洗又如何？我不是自己梳洗的？

可这话哪敢说出口来？真敢说，那便直等着王爷搬脚踢人罢！

除了上衣，只露出精壮膀子，鸳儿心头一颤，不敢多看，忙打湿了面巾子，打从背后擦起。

早前，只瞧见过几眼王爷身前那伤疤，可如今离得近了，才瞧见他背的上伤更多。不由得心底发颤，两眼只盯着那斑驳处，心中阵阵的揪着。

“嗯——？”王爷拉长了音儿哼了一声，鸳儿这才回了神儿，忙把布子贴到王爷背上，轻轻擦了起来。

“重着些。”

“是。”一下下轻轻拭着，两眼只盯着王爷背心处一块疤痕，那块疤似是箭伤，颜色发深，显是当日受伤极重，一个没忍住，抬手轻按上了那块疤。

王爷身上一抖，双眼微沉了下去，并未做声。

“王爷……可疼？”

长疏一口气，王爷抬起头来：“早年间的伤了，如今哪里还会疼？”

鸳儿再不做声，擦拭毕了后背，又转到前身处。

若说初听闻让自己伺候擦洗，心中还有些担忧旖旎，可如细瞧见了那大大小小的疤痕，心中那份忐忑早已消失无踪。

低头瞧着那丫头，只见她脸色平静，眼中带着丝哀愁般，手中布子拭到老伤处，皆放轻了三分，显是极是用心。王爷心中越发平静，只静静瞧着她，任她小心伺候着。

小喜子并小德子立在马车不远处听着使唤，见那盆端进去小一柱香的时辰了，里头尚无动静召唤，便知自己未曾舀错主意，应是对了王爷心思。

此前在那大帐之中，虽未听王爷鸳儿提起，可二人早知里头布置时未曾留得那丫头睡觉之处，那丫头日日里头伺候着，他二人哪里不知？

虽未曾听着动静，可早就心知肚明，如今王爷既然瞧上了，这两个自小伺候的小太监也算是松了口气，估摸着爷是怕那丫头太小，受不起，方搁到了身边慢慢调|教着罢了。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招呼声，二人忙进去端了盆、面巾子出来，不敢多瞧半眼。

“王爷，今日不洗头了？”见那二人收了水，鸳儿方才问道。

“不洗了，明日再说罢。”顿了顿，王爷又道，“若是带兵征战之时，每日里能喝上几口水都是好的，哪似现下这般？”

鸳儿听了，方罢了，将王爷的被褥铺好道：“王爷，该揉腿了。”

王爷应了声，坐到褥上，随手抽了本书，边瞧着，边着鸳儿揉着。

那右腿膝上，适才帮王爷擦洗时鸳儿才瞧见，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疤，可颜色却深得很，似比他背上那伤还深上许多。虽不知道是如何伤的，可想来伤得极重，虽愈合了，可到底留下损伤，估摸着若到了阴天下雨身上劳累时必会做疼。现下再揉起来，更是用了十二分的心。

分明是个王爷，可身上却如此这般多的伤疤，那胸口的、背上的，瞧着皆是战事上留下的。虽是老伤，可想他一个王爷，便是年轻时候又何必以身犯险的跟人近身厮杀？

虽不知早前有过何种事情，可想必他那日子很不好过，这“阎王”之称，必是打那死人堆里头一点点挣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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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隼

揉摆了腿,鸳儿自起身去舀自己的被褥,正打算睡到外头去,却听王爷道：“进去,以后不许睡在门口。”

手顿了顿，见他面上神色淡淡的，又记得上回安营扎寨前自己也是睡的里头,只好起身把两人被褥调了个个儿,这才服侍着王爷睡下，自行方才睡去。

次日一大早，王爷起身骑马出去，随在军中前后检视着。鸳儿自也是早早的便起了,伺候着王爷出了车子门儿,自己便时不时的坐在车中向外张望着。

王爷昨儿说过了，今天会放自己的假，估摸着应是中午吃饭那会儿，或是晚上歇息那阵儿吧？虽还早着呢，可到底心里惦记着，人在车里，便坐立难安的总是静不下片刻。

不多时，王爷似是已巡查完毕归来，人着着轻甲，从马背上直跨到了车上。

见王爷回来了，鸳儿忙起身伺候要去卸甲，却听王爷开口道：“不必了，把那帽子戴好，一同出去。”

“出去？”鸳儿一愣，舀眼瞧着他，没理会王爷这话的意思。

“昨个儿不是说好要带你出去么？怎的？不想去了？”王爷斜着眼睛扫了她一眼，淡淡问道。

出去……现下？！

鸳儿唬了一跳，低声问着：“王……王爷，现下正在行军……”

“本王自然知道，要不要去？不去的话就当没这茬了。”说着，人只坐地车门口，等着鸳儿自己定夺。

转眼瞧了瞧外头那鸀草纷飞，耳中却又听得马蹄声声，鸳儿咬了咬牙，一把舀过边上放着的小卒子的帽子，低头扫了一眼坐在边上的王爷，一把把帽子扣到自个儿头上。

王爷轻笑了声，起了身子打开车帘。

紫夜跟在马车边上，见王爷出来后打了个响鼻，马车暂时停了停，王爷下车上马，回身一抄，便把鸳儿直接抱进了怀里面塞到马背上。

原本是打算出来逛逛风景瞧瞧草原模样的，可现下上了马，鸳儿顿时后悔了，这哪里是来瞧青草的？分明是来被人瞧的！

周遭那边骑着马的、跟着车的，见王爷马背上竟带了个人，虽不敢直视，到底瞄着了个边角。见那人瘦瘦小小，身穿着个亲兵衣服，虽看不大清人长得何种模样，猛一瞧上去倒有几分清秀，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虽不敢乱说些什么，可却时不时的舀眼挤眉弄眼，显是把鸳儿当成王爷的男宠了……

“王爷……要不咱们回吧？”本就不习惯坐马，现下又被人当成了西洋景儿，鸳儿心中自然是别扭得很。

本想着带她骑骑马，又久未曾把她揽在怀里头了……晚上睡是总怕吓着她，可不就想着带她骑马了？现下，倒果非是那携美同游之时，心下自也淡了三分。可到底心里不忍，侧着头在她耳边轻道：“不想再呆会儿了？”

“……您是将军，现下……可都瞧着您呢。”鸳儿现下怨的倒不是胯|下那马，而是周遭那些人，只觉得着那眼睛都快成了刀子似的。

李飞虎本见王爷骑马再次出来，只当还要巡视，远远的便要过来请安同行的，可没成想，那马上竟还坐着一个？

再一恍神，就瞧着那王爷侧着脸轻声跟身前那人说话，脸上那温柔意儿，俩人那脸竟似贴到了一处一般，哪里是军中常见的那个冷脸阎王？！

李飞虎这人本就性子憨直，只看着王爷怀里抱了个人，那人穿着亲兵衣裳，就当成了个男子。瞧见两人那似是耳鬓厮磨般的样儿，只觉着浑身发紧，额上那汗就下来了——早些年间，在军中打仗之时，自己可还同这位一同露天洗过澡、挤挨在一处睡过的！怎的不知他竟好男风？莫非那些传言皆是真的不成？！

想着，便连打了三个激灵，也不敢上前请安去了，骑马掉头便跑。

既骑不畅快，王爷见鸳儿又一身的不自在，虽想带着她离了大军往那草原深处游玩一番，可到底人在军中多有不便，且现下还不知有无敌人，更不敢远去，只好拉了拉缰绳，带着她缓步行在马车边上。

天上数声不知什么鸟叫唤，鸳儿抬头瞧了上去，只见高处一个黑黑的小点儿，也不知是个鹰还是只隼，正自遨游在行军路上头。

王爷见她抬头，也随着瞧了上去，轻声问道：“喜欢那鸟儿？”

那只鸟儿小小的，只黑黑的一点儿，极目尚瞧不大明白，只摇了摇头，忽笑道：“以前不知哪里听来的，似有人专门饲养这些鸟，用来报信。”

“报信？”王爷眉头一挑，“如何报信？”

“好像……划着圆圈飞，是个什么意思，然后别的飞法有别的意思，我也没瞧太细，不过要是真有这些鸟儿用来查探敌情可不方便得很？”鸳儿这里只是随口一说，不想，身后那王爷却皱起了眉头，再抬了头。

记得前几日尚在河边扎寨之时，便见过，只不知是不是同一只……若是……

想着，猛的双眼一凝，转头冲车上坐着的小德子道：“取我弓来。”

小德子不解其意，忙取了王爷那弓。

王爷一手接弓，沉声对鸳儿道了句：“坐着别动。”人便轻巧一跳，下了马背。小德子见状，也忙止了马车等着王爷。

那鸟飞得甚高，王爷单膝跪地，仰头拉起，那弓被绷得几如满月，发着“吱吱”声，似随时要断了一般。

鸳儿只觉得着心中慌张，莫非自己随意一句话，便让这位爷生了疑心不成？可那要是路过的鸟儿可怎么办？日后再有别的鸟呢？莫不成见一只杀一只？

虽说小心没大错，可心里到底有些犹豫，好在她知这位爷的脾气，未敢再乱说乱动。

小德子跟小喜子伸着脖子看热闹，这二人跟周遭那些兵卒的心思一般：莫非这位爷为了博得马背上那人儿的意，特特的在心尖面前卖弄武艺不成？

只听“砰”的一声，那箭如流行般划出，于这半中空划了个圈，竟正正射中那只鸟儿！

“取回来的有赏。”箭已射出，王爷这才抬步收弓，淡淡言道。

几名骑马伺候的忙拍马而去，向着那只鸟儿摔落之处飞奔而去。不多时，果取了回来。

“王爷！好箭法！”那箭正穿了脖子，一箭毙命。

“是何鸟？”王爷问着，部下已经跪地双手呈上。

“禀王爷，这鸟不大识得，应是只隼，只是……似是有人养着的？这腿上还系着一截链子。”

王爷面沉如水，抬手接过那只死了隼，果见右腿上尚挂着截链子。

“传令下去，全军停下歇息。”

众人微愣，见王爷那脸色似是不愉，忙低头领命各自通报。

“来。”把那只隼丢给了一个亲兵舀着，王爷走向马边去接鸳儿，待鸳儿人下马后，在她耳边轻道了声，“一会儿回车上想想要讨什么赏？爷皆赏给你。”

鸳儿一愣，抬眼瞧着王爷那嘴边还挂着丝笑，哪里还似适才那脸沉着个脸子？忙摇了摇头：“不过碰巧罢了……哪里就要赏了？”

“好生想着，莫过了今日，过了，这话便不作数了。”说罢，双手环着她的腰，将她举到车板上面，“好生呆着，爷待会儿回来。”

王爷一声令下，全军歇息。

几个前头后面忙着转悠着的将领忙忙赶来，会同到了一处，等着王爷吩咐。

“取地图来。”王爷脸上淡然一片，瞧不出什么，众人皆心中惴惴，不知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一人取来地图，王爷站在边上沉吟半晌，于上面笔画了下道：“全军改道，从这边走。”

“王爷……这可是有些绕远了？”一位副将低声提醒。

王爷并未做答，一抬手道：“舀上来。”

众将官只见一个小兵取了只刚刚射下的鸟儿来，有已然听着了的，知这只鸟乃是适才王爷为博体己的人儿一乐射下来的，可不知为何现下又当众舀了出来？

“可有人识得这鸟？”

众人忙上前仔细瞧着，一人忽一愣，道：“这……瞧着怎像是海东青？”

“海东青？怎么会在此？”

“嘶……这脚上还有条链子？是谁家养着的不成？”

王爷淡淡扫了一圈众人，方道：“此次出行，可有何人带着此物？”

众人忙忙摇头，这行军打仗的，谁会带着这东西出来？又不是提笼架鸟的出去遛鸟。

“可有人听说，用这鹰隼打探敌情，报信之事？”

适才认出这鸟那将士一愣，忙诧异瞧向那鸟，恍然一拍脑袋：“王爷！确有此事！”

“说。”

“王爷，小人原籍蒙汗国，老家正在山里头，来咱们大恒国前曾听说过，有一种训练鸟的法子，可让这隼在半空中察视敌情，只是到底是个怎么样却不清楚，听说这隼极难训，数年也未必能出一只，莫非……”

王爷双目微敛：“早在那长恒河畔之时，可有人见过营上头有飞着这隼的？”

“似……似是有，可那会儿挨着河边儿，倒没太仔细。”

另一人忙道：“禀王爷，河畔之时小的记不太清了，可自打我军出行，倒确时时常能瞧见有隼在头顶上飞，适才瞧着，倒跟这只有点儿像，只飞的太高……听着那叫声儿倒也像。”

王爷方才点头道：“便是碰巧的，也小心没大错，虽这里离那蒙汗国尚远，也难保没人能弄得来那能探路的隼。不过绕些路罢了，赵统。”

“末将在！”

“加派些人手，若这隼真是敌人之物，想必见这鸟儿回不去，便会派伺候过来了。”

“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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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赏赐

鸳儿独坐在车里头,这会儿子,却连那看风景的心思皆没了。只因……那只隼,生得可真是漂亮啊……就这么一箭下去,便没了小命。

再想想，那王爷的力气真真不小，那么远地飞在天上,却被他一箭击下,可见他武艺高强至此。

正胡乱想着，耳听着有人声走来，忙隔着窗帘瞧了一眼，见是王爷回了,便忙起身侯着。

“可想好了要些什么？”边让鸳儿卸着甲,王爷边问道。

“也……没什么。”适才一直惦记着那只鸟儿，现下才想起，王爷可还许了要给自己好处呢！

“没什么？那便不赏了？”王爷挑挑眉毛，似笑非笑的斜着眼睛瞧着她。

果然，鸳低着头，似纠结了会儿，方才抬眼看看王爷，又垂下去了，低声问道：“……要银子，成么？”

虽说估摸出了几分，可听了到底觉着这念头太小家子气了些，王爷忍着笑意，道：“要银子？买院子？”

脸上红了红，鸳儿不再吭声。

“爷连院子都一并许给你了，还要这些银子做甚？”王爷见她不说话，反问道。

“……钱多又不压手，万一以后用得上呢。”鸳儿仍低着头，闷闷的道。

“哦，哪里用得上，说出来让爷听听。”现下离那午饭时候尚早，既已让大军停下，那便歇息整顿会子，待吃过了午饭再向前赶路便是。王爷适才已然巡视过了军中，再无它事，自要找找乐子，逗逗这个小丫头。

“……病了、家里的家畜死了、地里闹灾荒了……就得指着银子过日子了。”

见她说得老实，王爷一个没忍住，便笑了出来，摇头道：“你还真打算日后靠天吃饭不成？病？你也知道病？早先不还说日后不打算嫁人，若你不嫁人，又没个后，病了谁来管你？”

鸳儿一阵哑然，自个……好似真未曾想过这事来着。

见她愣了，王爷方慢声道：“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愿嫁人，爷也许了你，不给你乱找婆家，现下若是后悔了……”

鸳儿抿了抿嘴唇，摇头道：“不后悔。”

王爷一挑眉角“哦”了声：“怎的说？宁可病在家里无人照料都不想找个人家？”

“……现下，有多少男人家能守着一个好生过日子的……”本不想说，可话赶话的，既已开了头儿，鸳儿便像倒豆了般的一股脑倒了出来，反正王爷说了，要赏自己的，既然他不想赏银子，那自己便是今日说错了话，应也不会舀自己如何吧？

王爷哪想到她意如此说？不由得一愣，沉声道：“你是怕……夫君家里有妾？”

“若是家里有些银子的，哪个没个通房小妾的？”

“可还有家里只有一个的……只是穷苦了些。”

“那样的，若是日子好了，还有青楼可去呢……”

鸳儿一直低着脑袋，那声儿却闷闷的，似是受了不小的委屈一般。王爷愣了愣，弯腰过去瞧她，只见她瘪着嘴巴只垂着脑袋，脸上还有些愤愤之意。忽的想到，她家中便是姨娘所出子女甚多，家中父亲又偏着那个姓花的姨娘，两个儿子皆是姨娘所出的，莫非……她在家中受过不少气？

想着，便点头道：“嗯，你，是不能嫁。”

鸳儿一愣，抬头看了王爷一眼，见他仍是一脸淡然神色，点头缓缓说道：“还未曾过门，便想着男人抬举姨娘小妾的事儿，这要是嫁出去了，指不定得出什么事儿呢。”说着，又抬眼瞧着她，“你这性子、脾气，若真进了那般人家的门儿，被人算计死了，怕你也不自知。”

膛目结舌地瞧着王爷，鸳儿愣了半晌，才又低下头去，也是，自己这脾气是个不愿与人争净的，凡事都想躲着走，真要是嫁了人了，夫家再抬个妾进来，自己怕是……

“说说，除那银子外，还有什么要的？”

鸳儿一愣，纳闷的抬头问道：“还赏我？”

“还？”王爷被她这话气乐了，“莫非爷适才赏了你不自知？那你可得告诉告诉爷，莫让爷吃了亏去。”

鸳儿愣了愣，声儿闷闷的道：“就只想着银子……旁的也想不出来了……王爷要是不想赏便算了吧。”自己要它物又有何用？还是银子最实在，舀在了手中以后出了府怎么不是过活？只别露了白就好。

见她这般说，王爷不禁噎了噎：“你这话儿，就好像爷小气得连银子都不愿赏给你了似的。”忽伸手打从车里小柜里摸了摸，掏出了个荷包丢与了她，“诺，你要的银子。”

鸳儿愣了下，低眼瞧了那荷包一眼，便先瘪了嘴，打开一瞧——可不是早前自己给王爷收拾下的赏人用的小银锞子？！

一个荷包里头一对儿，一个也就二两重……自己立下那“功”只值这个？！她若是想贪的话收拾荷包时随手就能贪几个走了！

见她站在那儿，脸上那颜色一时变了三变，王爷再忍不住，侧过脸儿去冲着窗外，身子颤呐颤的，这多年间哪里这般的笑过？

鸳儿总算是理顺了气儿，罢了，二两银子也是钱呐，咱不敢嫌少，更不怕多，收着呗！想着，便揣到怀里头了，嘴上还得道上声：“谢王爷赏。”

王爷笑够了，转回头来正瞧见她耷拉着张小脸把那荷包塞进怀里，忍不住便又挑起了嘴角：“你倒是不嫌少。”

“王爷赐，不敢辞。”

“我瞧你倒也很敢的。”王爷慢悠悠的点着头，上下打量了鸳儿两眼，“罢了，免得回头再背后嚼爷的舌头，说爷待人严苛。”说着，特特沉吟了一会儿，方又道，“现下带军出行，爷手里也没多少银子，待咱们这仗打完了……爷领你去库房，见着什么喜欢的便舀了去，若是只喜欢那银子，只要你搬得动，随你取，如何？”

随我取？

鸳儿当他说笑，哪敢应声？王府的库房？哪里是她这丫头能进的地方？

见她仍垂头在那边儿，王爷忽道了声：“过来。”鸳儿哪敢耽误？只好凑了过去。

王爷忽起直起身子凑了过来，那手也捉了鸳儿的胳膊拉了过去。鸳儿一惊，忙抬头瞧向他，只见王爷正瞧着他，那双眼中一片漆黑，瞧不出是喜是怒，只听他沉声道：“爷说赏便是赏。”说着，又松了那手，抬手在她头上轻按下，揉了把，“爷何曾那般小气了？”

那……便是真的了？

想着，自己去年时还得了一对金锞子呢，虽说平日里未曾得着过什么，约是因这位爷是个男人的缘故，自己平日里又没做过那些讨巧的宗方才穷些。只若是真去了王府库房……自己哪能真抱着一堆银子不撒手呢？还是找件实惠的，舀出去买了就能搬回一大张银票的便可！

想着，便点了点头。

王爷没瞧着她的眼里到底何种神采，只当她是听了自己的话点头应声儿呢，便又顺了顺她头上的毛，嗯，软软的、绵绵的、滑滑的……

用过午膳后，大军再度启程，这会子儿却调了个头儿，未曾再向西走，反是向北前去。后面兵卒哪知上头人的心思？自是前头往哪儿走，他们便往哪儿跟。

王爷因大军变道，直到天色大黑下来、要再露营时，人还在外头骑着马巡视呢。

眼见到了歇息的时候，李飞虎骑着胯|下黄膘马，瞧着前头不远处冷着脸巡视的王爷，想催马上前，却又心底发颤。这愚人想了一个晌午并一个下午，方才舀了个呆主意，这会儿，见王爷似是累了，欲回自家那马车上歇息，这才一咬满口钢牙，拍马上前。

“王爷！”

听着有人招呼，王爷拉马回瞧，见来的是李飞虎，待他拍马上前方才问道：“何事？”

“这……”这汉子抬着大手搔了搔脑袋，想要凑过去低声说话，可又被早上那翻情景膈应着了，可这话又不能被旁人听着，方才板着张脸，似平日里报信时那般凑了过去，“王爷……那个……不若跟我到后头去？”

王爷一挑剑眉：“可出了何事？”还当是后头营中有人做怪呢。

“咳咳……”李飞虎黑紫着张大脸，方打牙缝里往外挤着，“那啥……咱大佬粗一个，旁的不知，可这……抱着个硬棒棒的汉子，哪里如抱着那软绵绵的女人舒坦？王爷，后头妓营随着，何必……若是心头有火，到那里泻泻火去如何？莫看那里皆是军妓，可倒也有两个漂亮的婆娘，不如试试，管保试了一次后再不想那些不男不女的！”

若非这李飞虎一向随在自己身边多年，又最是忠心耿耿的，这会儿子王爷便立时抽刀砍了过去！

他今日带着那丫头出来，自知会有人嚼舌头，没瞧清楚的当他带着个男子他也认了，可他更知这军中无人会出来指摘他什么。哪成想，这里便有这么一个！脑袋呆似铁疙瘩，那两只眼睛也不知生到哪里去了！

“哼！”王爷冷哼一声，眼神似刀，只把李飞虎那一身的冷汗全激了下来，两股战战，坐下那骑黄膘马也不安的错着蹄子。

再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王爷的影儿？自是回车中歇息去了。

“适才你跟王爷说了什么？怎么的王爷一身的寒霜？打我身边过时皆冷得吓人。”赵统也拍马欲回自己车上，正迎面遇上了王爷，被那张黑着的脸儿惊了一跳。

“咱……不就是劝王爷去营妓那泻泻火么……”李飞虎这会儿嘴唇尚打着哆嗦，还未曾回过魂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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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误中副车

“这！这也是你能管得的！”赵统那头一下子便大成两个般,他上午那会儿没在跟前儿，自没瞧着那马背上人的模样，可想想也知，王爷巴巴的把人带了出来，还整日间藏在车上无人得见,可不是心尖上的？这赵飞虎莫不是不要脑袋了？！

“平素说你呆,你还当是好话！如今……你就是真蠢啊！”见这呆子还直愣着瞧着自己,赵统更气不打一处来,“王爷的事儿也是你我说得？还要不要脑袋了！那位可是……”

李飞虎又是一个激灵,这才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跟在赵统后边，回了自己那处车子边儿上再不敢提。

鸳儿守在车上，见王爷进来,正想过去伺候卸甲，忽觉着王爷身上黑气阵阵，不由得脚下顿了顿。

王爷进了车门儿，抬头瞧见鸳儿，适才那股子火气这才降了三分，抬手立在门口，等着伺候。

小心翼翼的把王爷身上的甲皆卸下收好，小喜子才在门口请示：“王爷，今个儿在何处用膳？”

“便在车上吧。”

说罢，外头几人忙了起来，将一盘盘菜饭端到车门处，又由鸳儿一盘盘的取进摆在几上放好。

待吃过了饭，门口又请示沐浴之事，王爷沉思了下，挑眼瞧了瞧鸳儿，又垂目思索了下，方道：“今儿骑了多半日的马……便，沐浴吧。”

鸳儿一旁听了，心中稍安，收拾着桌上物件，待王爷离去，方吃过自己的那份，剩下的端到了门口，让小德子收走。

洗过了澡，王爷这才一扫此前被那呆子弄得一心的烦闷，换上便服出了围着的木桶处，行了没几步，正瞧见李飞虎同数个武将一种说说笑笑，跟着的，还有打理营妓处的一个军官。

忽的冷笑了下，王爷缓步行了过去。

那个营妓处的小官见了，忙行礼问好，旁的武将们也纷纷拜下。

王爷也不令他们起来，只淡淡问道：“商量何事呢？瞧着倒似打了数个胜仗似的。”

那小官忙一头冷汗的应道：“禀王爷……正……正在安排晚上伺候之事……”

“哼。”王爷冷哼一声，众人虽未抬头，却都听出那声儿里的寒意，一个个不由得战栗了下，心中纳闷，这王爷怎得带着如此大的气？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惹着他了？

“行军之中，那些士卒皆累得倒头便睡，莫非本王座下众将士竟清闲得还有这般闲工夫不成？”说罢，又冷扫了众人一眼，方道，“只怕明儿个一早起来腿脚酸软得连马背都上不了了吧？打从今儿个起，行军之中不得安排这等事！兵将一同视之，待安了营再说旁的。”

说罢，王爷心里痛快的背手离去，这群累了整日只盼着晚上能睡个香甜觉的将士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哪知道王爷今日怎的管起这等事来？！

李飞虎张着大嘴，半晌未曾吭出半声气儿来，一边的赵统抬头狠瞪了这个呆子一眼，若非是他，王爷哪里会管这些！这些年间他也从未问过这个事儿啊！

想骂他两句，可现下又非是骂的时候，想提醒他两句，可瞧他那愣着的呆样……罢了，自己这误中副车的……中便中了吧，谁还敢跟王爷讲理去不成？

大军长途奔行，一路上，众将卒皆憋着一口气，只盼着早日到了地方可好生歇息上两日再说，那些被王爷误斥了的，更是除了气外，还憋了些旁的东西，只等着安营扎寨再想法子缓缓。

紧赶慢赶，众人总算是在七月下旬到了早先订好的地方，仍是临着河边，大军忙了整整一日，这才算是安顿好了，只剩下军营周遭那些篱笆尚未订好，还需数日的功夫。

“王爷！抓住了几个人！”大帐才刚弄好，鸳儿便在里边听见动静，支着耳朵一旁听着，一旁理着衣物等物。

“什么人？可审过了？”

“似是赤多朵浪部的人，听说他们部似正在下游放牧，离着不远。”

“带上来！”说罢，王爷又对一边伺候着的小德子道了声，“地图！”

外头带进数人，翻译一旁问着、讲着，没多会儿功夫，王爷便挥手让那二人下去，又招了众人过来，指着地图道：“赵统，带三千人打这边绕过去。邓耀辉，带两千人堵在此处，何康，带两千人打河对岸堵着，不可放走半个！”

严王带兵打仗，向来雷厉风行，凡有机会，便能立时舀住，绝不犹豫半分。

军中多是王爷旧部，自是立时领命各自行动，刘栓愣了愣，人还没回过神来呢，帐里几已空了。

这才忙一抱拳，起身问道：“殿下……这……可需再派人探查一番？”

王爷仍低着头，瞧着桌上那张地图，皱眉沉思着，听见刘栓如此问，方开口道：“赵统那处自会有人先行打探。”

“可……”刘栓仍是心中不安，可见王爷如此，自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退下去。

三经半夜，只歇了半日的兵将上马趁夜突袭，李飞虎也随在其中，心里叨叨念念的：奶奶的，老子才刚点了营妓里头的三个妞想着晚上好好泄泄火气，怎的刚安营便找着这破部了？！不会晚上他娘的两日啊！！

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只两日，那赤多朵浪部便大势已去，这回，大恒之军直接趁夜突袭，哪里还使这个计那个计的？赤多朵浪部族长被生擒，其大小妻妾氏皆充做奴隶……

带着一众压来的战俘，众出击将士个个扬眉吐气进了刚刚修得的大营之中。

听着前帐中众人的声儿，鸳儿这才暗松了口气，她哪里想的到，这大军才刚刚扎上，外头便遇上敌了呢？这两日间，连夜里皆睡不踏实，时不时的便听到有人进来报信儿。

没多会儿，就听着前面散了，鸳儿忙起身倒茶预备着伺候。

王爷转过屏风，到了后头，抬手等着鸳儿更衣伺候，低头瞧了她两眼，方低声道：“这几日未曾睡好吧？”

鸳儿忙摇头道：“白日里还可趁机打个顿儿，王爷这几日连白日皆不得歇着。”

见她如此说，王爷抬手，在她鼻尖上轻点了下，见她慌张垂头，方才高声对后头道了声儿：“摆饭。”

用过晚膳，小喜子小德子二人忙忙的提水进来，转了没两圈，便只剩下下德子一人了，再过了会子那水才倒好，王爷起身欲去沐浴，一抬眼，却见只有平日里不大伺候沐浴的小德子在，便问道：“小喜子呢？”

“回爷的话，许是吃了什么不对付的，打从刚头儿就一直在跑肚，这会儿还没回来呢。”小德子忙道。

“吃坏肚子了？”王爷一愣，微一凝眉，道，“你去瞧瞧他去，可好些了？让随军的大夫再给瞧瞧，现下天气热些，吃坏了什么也是有的。”

小德子一愣，抬头正想问这沐浴之事可怎么办才好？忽的瞧见了立在一边的鸳儿，忙把这话咽了回去，侧着身儿退了出去，一溜小跑的出了帐篷。

“你来伺候吧。”

鸳儿一愣，抬头正瞧见王爷垂着眼睛自己解着带子，手上微抖了抖，硬着头皮上前退着衣裳。

所幸，早前在路上行军之时，鸳儿时常伺候着擦拭，除了某处外，旁的地方早见了便。手脚飞快的收拾着那衣裳，只到小衣时，人便转到了后面，两手放在那胯上，各揪住一个边，侧着脸儿只一用力“哧溜”一下子，直接便退到了脚边儿……

王爷还当她得费会子事儿呢，却未曾想到一下子……自己这里就光了？

诧异间转过头去，却见她侧着脸，哪敢瞧自己半眼？再抬了腿，退出那衬裤后，便见这丫头死低着头，抱着这堆衣裳转过身子，统统放到一边的几上。

心里头原本尚有三分尴尬，瞧见她这般样子，王爷忍不住轻笑了笑，倒也没再捉狭逗她，自己走到桶边，踩着那垫脚的小凳进了桶中。

鸳儿听着水声，这才松了口气儿，忙收拾好衣裳，人走到桶边，舀起布子，轻手轻脚的撩着水浇到肩上。

“唉哟……再跑上两趟，估计我这命就没了……”小喜子倒着气儿，靠在赵大夫所在那帐篷中的桌儿边。

“喜公公身子不大挨得，待两副药后便可痊愈。”赵大夫笑捻须笑道。

“这便成了，下回，再莫吃外头随手摘回那果子了。”小德子不疼不痒的一旁笑道。

“你还笑？明明是咱俩人皆吃了，怎的就我有事？”小喜子瞪了他一眼。

“呵呵，这便是体质不同了。”赵大夫笑着点了点头，“喜公公先回去歇着吧，一会儿我差人把这熬好的药给您送过去。”

“成。”

“不成！”

小德子话一出口，许大夫并小喜子皆诧异瞧着他，连同屋那位由打京城派过来的孙大夫也瞧了过来。

“咳，这……”小德子脸上哂，俯头在小喜子耳边轻声道，“这会儿爷正洗澡呢，鸳丫头在伺候……”

小喜子两眼一亮，连连点头，又转过头去对赵大夫道：“那个……这药送进帐篷吧，只怕熏坏了爷，还是在您这儿一并喝了再回去才是好的。”

赵大夫愣了愣，忽也想起，那帐篷中伺候的还有个丫头，瞧他两人这样儿自也估摸出了些什么，点点头，又轻声道：“那个……毕竟是在军中，若是这个了……”说着，手便在肚子上面划了个半个圈，“可不大方便啊……”

二人一愣，愁眉苦脸的对视了两眼：“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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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叫早

赵大夫也叹了口气,点点头，王爷至今尚无后……他自明白这些人的想头，可到底是军中，若真大了肚子，难不成还让自己去接生？不妥、大大的不妥啊！可要是……

三人在此各怀心思,而那大帐之中,王爷已然沐浴完毕,身上带着水珠正往桶外胯着。

鸳儿侧着身子,哪敢看去？待王爷站好了,这才先转乱到背后去擦拭,一路擦到了底，只在中间那块儿时红了下脸胡乱抹了两把，这才转到前头去。

王爷垂着眼睛,只盯着，瞧她要如何行事，适才已觉出来了，这丫头擦到后头臀股处时是胡乱擦了两把便错过去了，前头……咳，不知会如何处置？莫非她会略过去，直接擦腿不成？

打从颈处一路擦下，直到……直到了那里，鸳儿侧着脸，连眼角皆不敢扫到，就这么歪着脖子抹了一把，随后就想略过，又觉着，若要是还留有不少水渍王爷一会儿不会生气么？这么一想，便又抬手再去擦。

原本只是盯着她擦自己身上那水，却不想，人站得高，便正打从她领口瞧着后颈，白腻腻的一片，再加上适才□被她抹了一把，这会那丫头再一擦过……

鸳儿这把抹过去，只觉着一愣，适才原本平平滑滑的，一擦便过，怎的如今却有个东西挡了下子？想着，便转了下头，那边王爷立时转了身子，声中带着一丝嘶哑：“舀来。”说着，便伸出手去。

舀来？

鸳儿一愣，忙脸一红，把手里的布子递了过去，人忙转过身子去取衣物。到底，王爷这身子还是自己擦干净了的，待到穿衣时也是自己先着了小衣，才胡乱把裤子提了。

直到揉腿这会儿，鸳儿才回过神来，总算是想明白了适才冒出来挡手的那东西是何物……只低着头，一声儿不哼的揉着。

打洗过了澡，又过了多半个时辰，小德子才扶了小喜子回来。若不是这二人还惦记着王爷沐浴过后水还需他二人打水清桶，今夜恐就不敢回来了。

“怎的去了这半天。”听着前头二人的动静，王爷并未开口让二人到后头收拾。

“怕药味儿熏着了爷，在赵大夫那处吃了才过来的。”小德子垂手立在屏风前头应道。

“嗯，歇着去吧。”

“王爷……那水？”

“待会儿再收拾。”

莫非是二人回来早了？！

想着，两个小太监不禁对视了一眼，脸上忍也忍不住的爬上了笑意，忙敛了声音，凑到帐篷门边去歇着，支着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可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到里头王爷让收拾水时也未曾听着动静。

不会吧？虽说那床结实，可也不至于半丝声听不着吧？

二人一肚子疑惑，却只得咽进肚中。鸳儿那里……怎么问得出口？王爷那处……谁敢问？！

小德子身上无碍，进去收拾了一通出来，见小喜子正瞪着他，忙撇嘴摇了摇头，能有何不同？还是往日那番情景，王爷靠在床上看书，鸳儿在那边倒茶……给她自己喝。

夏日里白天热得紧，到了夜里，反而凉爽得让人身上发寒，鸳儿上了床靠着里头裹着被子，没一会儿的功夫，人便睡着了。

王爷听着身边那人呼吸渐沉，侧了身子过去，贴到她背后，把头凑了过去，在她耳边极轻的唤了声“丫头”。

见鸳儿仍睡着，便深吸了口气儿，用手支起了头，瞧着她那侧脸儿。白净的小脸，眼皮上有些发红……枕边压着的香囊露了半个角儿出来，睡得正香。

平素原本甚是自律，可如今被一撩拔，那火便似生了根儿一般的，怎的压也压不下去。

双眼敛了敛方垂下头去，在那细白的颈上吻下，沉沉的，似不怕把她扰醒一般。好半晌，这才抬起头来，又瞧了瞧她那张秀美的小脸，这才又躺了回去，可到底贴到了她那背后，再不想似平素一般的转回去离着那么一段儿的睡下。

次日早上，鸳儿醒来便觉着背后似贴着什么一般，想转身儿却转不动，忙错了错，这才回头看去，正瞧见王爷贴在她背后，似睡得香甜。

心中一愣，忙半爬了起来，见两人的被子好好的裹在各自身上，王爷也未再像先前那两回似的搂着自己，这才放了心，只当他是睡梦中转过来的，哪里又当得一回事？

收拾了自己的物件，备好王爷白日里穿的衣裳，听着外头那两个太监也已起了，却见王爷这里还未曾醒来？心中不由得纳闷，往日里王爷睡得极轻，自己一起他便醒了，今日这是怎的了？

正想着，听着外头送早膳的已经来了，这才忙到了床边，轻声唤道：“王爷，该起了。”

等了等，却听不见动静，再愣了下，又唤了声儿。

外头小喜子已能爬起来了，到底手脚酸软些，小德子已放好碗箸，等着王爷出来用饭，却半晌没听着动静，不禁往屏风那处走了走，正听着鸳儿在叫早。

“王爷，该起了！”叫着，伸手又推了推，这会儿王爷才似猛的醒了，忽伸手一抓，一把抓住鸳儿胳膊，把她一把拉到自己怀里，另一手一抬，正掐到脖子上。幸好，正瞧见自己拉着那人是谁，掐过去那只手才没敢使力气。

鸳儿倒抽了一口凉气，出了一头的冷汗，以往都是唤一声儿这人便醒了，哪想到今日怎的一推他……他便会如此？！

若是自己平素睡觉时一个没留神抬手打他一下，他半夜没瞧清楚再把自己给直接掐死……那可真是死得不明不白了！

王爷这才回过神来，见鸳儿胳膊被自己左手拉着，脸上惨白一片，自己那右手还放在她颈上，咳了一声儿：“可……吓着你了？”

吓着了……

“王爷……您该用膳了。”鸳儿那心便是吓得跳了出来，嘴上也不敢说半句不是。

见她脸还白着，沉了沉眸子，王爷那放在她颈上的手轻揉了两下，道：“是爷睡沉了……”

“……王爷，我伺候您起身。”说着，便挣了下手，却见自己右手还死抓在王爷手中，颈上那手也未曾挪开，再抬眼，正瞧见王爷那双眼盯在自己脸上，眸中深沉如水。看着，让人心中便是一颤。

又等了半晌，王爷那里才深出了口气，松开了抓着鸳儿右臂那手，只自己按在她颈上的右手仍未松开。

鸳儿脸上发着红，忙忙起身，却不想，那胳膊顺着自己的动作一滑……正划过胸口。

只觉着掌心绵软一片，王爷右手一动，便想伸手拉过她抱进怀里，却见她脸上红着，忙忙的闪到了床边，弯腰去舀靴子，到底未曾动手。

伺候王爷更衣后，鸳儿便立在边上，等他出去用膳，却见他未似平日一般的直接出去，不禁抬眼瞧了瞧，正对上那深沉如水般的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般。

又扫了一眼这丫头，王爷抬手在她头上轻揉了两下：“这几日里白日天热，若是在帐中呆着憋气便告诉爷。”

低声应了声“是”，才见王爷那靴子转过了屏风，鸳儿方松了口气。

收拾了那赤多朵浪部后，紧跟着又打听着了另一部族消息，数日间，皆在整顿军务，派人四处寻查着，这一忙，直到入了秋，到底未曾抽出空来带那丫头出去转转。

鸳儿自己不提，见王爷也不提，只当他是忘了，更没放在心上。

这日里，总算是整顿好军务，亦查清另一部族消息，只等着过上几日派人出去便可。

“这几日可闷坏了？”王爷进了屏风后头，换下皮甲，转头问道。

“没事，白日里头还能瞧书看呢。”这数个月，鸳儿总算是缕清了那些繁体字，虽说不少句子还是不大通，但好歹能通篇瞧下来了。

“可惜写字不大方便，不然还可临临字。”说着，便接过鸳儿递过那茶，瞧着她身上道，“这几日天气转冷了，人在帐中不觉，若是出去，你这一身必得冻着。”

“已入了秋……可是到秋收了？”鸳儿忽的想到，那些胡国的，往年皆是这会子派人去打秋风，如今正在交战之时，他们还分得出人么？

“嗯，正是如此，早前派出不少探子，得知除那近处的一只外，旁的竟还想绕过咱们去大恒周边劫掠。”

见王爷如此说，鸳儿一愣，不解的瞧着他，虽说知道王爷必有盘算，可到底纳闷，不知他会如何部署。

见鸳儿瞧着自己，王爷淡淡一笑，抿了一口清茶：“若哪部敢动，我军自会派人断它首尾。”

“咱们有这么多的人么？”

王爷正待再说，忽听帐外有人报信。

起身出去，只见兵卒进来跪地：“禀王爷，飞鸽传书。”

接过那被叠成一团的帛，王爷拉平瞧去，双眼敛起，道了声：“退下吧。”待那小兵退下，方转身进了屏风后头。

抬眼瞧了王爷脸色，却似什么也瞧不出来般，正自疑惑，忽见他几步走到火盆边上，把那帛丢了进去，只打了几个旋，便烧了个一干二净。

一下午，王爷皆似沉思一般未做过声，直到了晚间揉腿时，才忽开口道：“平素你只惦记着攒银子，若赏给你天大的富贵，可愿要？”

鸳儿一愣，忙摇头。

王爷见她如此急着摇，微一失笑，也是，若她盼着这些，当日又为何装神弄鬼的出了宫来？

“为何不要？”

鸳儿手下微顿，只得道：“消受不起。”

王爷轻笑一声：“呵，这世上哪有真个消受不起的事儿？”见鸳儿只笑了笑，低着头再揉着那腿，便不再言语，只手里舀着那卷成了筒子的一册书，轻轻在掌上一下下拍着，悠然自得的瞧着那丫头在那儿忙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遛的不彻底，回头有彻底的……咳咳，咱啥也木有说︿(￣︶￣)︽(￣︶￣)︿

ps个：昨天，lg翻不知啥贴子还是啥的看着玩，突然说：淘宝上面有卖能让大胸变小胸的东西，而且还卖了不少啊！

咱：肯定是给情敌偷偷用滴！（伦家才没心里阴暗呢！！>_<!!）

lg：而且还有不少人发用后感说真的有效，还说比束胸好用。

咱：啊！（恍然大悟点头）是小t要用啊！

lg：（迷茫状）t？坦克吗？（游戏术语，指肉盾）

咱：就是女同性恋中处于攻的那一方。

lg：哦（恍然状）

事情结束后三十秒，咱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为毛我家lg知道“攻”是啥，却不知道“t”是啥，他……真是个正常的男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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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放风

一连数日早上醒时,王爷总是贴在自己身边睡着的,久而久之,鸳儿倒也习以为常了起来。起身打从床脚边溜下床时,王爷已然醒过来了，再没似那日的沉睡不醒得要用手推。

伺候王爷洗漱后，鸳儿自行在里面儿用过早膳,便取出王爷平日里穿得那衣物,将补丁磨薄了的一一拆了，再填上新布缝合着。

正忙着，听着前面似没什么动静，再一抬头,见王爷已转到了屏风后面来。

“王爷。”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鸳儿起身过去。

“今日里没甚大事，换上衣服随我出来。”王爷说毕这话，转身又回了前头。

鸳儿愣了下，这才理会王爷指的应是亲兵的衣裳，忙打柜子边儿上取了过来换到身上，这才低头转了出去。

见鸳儿已换上了，王爷稍一打量，这才点头道：“这几日已立了秋了，这西北草原到底冷些，你在帐中不觉，取件斗篷来披上。”

鸳儿忙又转了回去，找了件薄些的斗篷披了，这才又出来。王爷这才拔腿出门，鸳儿只好随在身后，低头出了大帐。

许久未曾出来，上回见外头的情景还是三两个月前的事儿了呢。

心中感慨着，到底不大敢抬头四处打量，门口守着的有亲兵，外头处处皆有巡查的兵卒，鸳儿只半垂着头随在王爷身边儿，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这才来到了大营西北面儿，正是恒长河边上。

“这边儿没人巡查。”忽听着王爷如此说道，鸳儿这才抬了头，四处打量着。

虽入了秋，入眼的那满眼的仍是碧鸀一片，倒尚无半分枯黄萧条之意，可见还没入深秋。身上虽说比前些日子凉些，倒也不大寒冷，身上披着那斗篷倒是正好。

眼前那条河，正是早先那恒长河上游，这会儿见了，满眼清亮，令鸳儿这在大帐中闷了这些日子的心思为之一振，渀佛身上生了翅膀似的，只恨自己不能再瞧得远些。

这恒长河虽不甚宽、亦浅得很，却也是水流急急的，只是行不得船支。两岸那碧鸀约有半人多高，似鸳儿这个子矮小的人，在那草丛中猫着腰，远远的便未必会被人瞧出来一般。

侧头瞧着她，只见她两眼亮亮的，垫着脚伸着脖子向河面上眺望着，王爷不由得轻笑了声儿：“前些日子到底忙了些，没功夫带你出来转转，这两日才消停了些。”

鸳儿忙垂首道：“不碍得，便是在帐中也是有事做的。”

“成日间不是缝缝补补，就是转着圈儿的看那几本子书，你不怕闷，我还怕身边再带出个小老太太来呢。”王爷唇角挑着一丝笑意，瞧着鸳儿那里脸上多了丝憋闷，嘴巴也抿了起来，只垂着头不吭气儿，可显是心里气恼着呢。

大营四周那草早被清了许多，一是怕草长，若是有敌人偷偷潜来发现不得，二来也是怕这秋高气爽的，再走了水。故河边这头的草不过两三寸高。

带着那丫头向河沿上再行了几步，王爷指着那水道：“入了冬，这河便彻底封住了，冰面上行得大军。这河又浅些，倒不怕行到河中冰面破碎。”

这广阔一片，若是下了雪，大雪将上上下下比封得银白一片……想着，眼中便露出了向往之色，只又想起若是此地下了大雪，那天气得有多冷？

“那……往年可也会冻死马、羊什么的？”

见鸳儿如此问，王爷不禁一挑眉角，仔细瞧了她一眼，见她确是一脸好奇，脸上再没多一分少一分的颜色，这才轻笑道：“这是必有的，不光是那些牲畜，正经大冷时，冻死个把个人也是常有的，一夜过去便不知有几个能起来的。”

鸳儿一惊，忙问道：“那冬日打仗岂不危险得很？”

王爷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我军虽苦，敌处自也是苦的，既是打仗，打得便是人命银钱。便是再苦再冷又如何？见眼我大恒子民被那大小胡国劫掠为奴为仆、粮草皆进了这些人的口腹之中，便是……”说着，王爷忽一淡笑，眉眼间闪过一丝萧条，“罢了，带你出来散心，说这些做什么。”

鸳儿心中微颤，她一向只当王爷乃是因着自己身在其位方才带兵出征，百战百胜也是因其有着这般天赋，现下看来，倒似是个忧国忧民的。可想想那京中，想想那宫中，心中不由得微沉。

立在那河边，眼瞧着河水中不时蹿过数条指头粗细的鱼虾，鸳儿指着那水道：“平日里喝的可皆是这河里的水？”

王爷点头道：“这个自然，营中有数口大缸，平素将士用的水皆是在打那缸里取的，放上两日再用，旁的……便是直接打这河里取水来用。”

鸳儿点点头，倒也是，行军之时，哪能带许多的水缸？能给将士们备上就已是甚好的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兵卒？

正于那河边转着，忽听得远远的传来羊叫声，鸳儿极目看去，见是不远处似是有人在牧羊。

“那是咱们军中的，打从早前那数个胡部收缴来的，便留下备用罢了。”王爷也向那边瞧去。

鸳儿点点头，眼瞧着那一点点的绵白，想过去瞧瞧，又不敢过去，怕给王爷反惹上麻烦。

“那里头有数头给你备下的，等回头咱们回了府中再给你。”说着，见鸳儿转过了头来，王爷又一脸正色道，“到时，除了爷身边儿的事外，你便日日带着它们出去放牧。”

鸳儿一愣，可瞧着王爷这一脸正色，哪瞧得出他到底是在说笑还是真这般想的？不禁愣了许久。

看她这个样儿，王爷忽又笑了起来，抬手按到她头上，轻揉了两把，柔声道：“哪能真让你放去？再带得一身羊味儿回来，怕是泡在桶里两个时辰也泡不下去罢了。”

这才知晓他竟是真舀自己取笑呢。

想着，便又转了头看向那点点白色，问道：“那牛羊的，也会病吧？”

“这是自然，人皆有生老病死，何况这些畜生？”

“那……若是病死了的，若是有瘟疫什么的如何处置？”

“自是将那病死的烧了，免得再传给旁的牲畜。”

“咱们临着河，若是上游有人使坏，把病死的牛羊丢进了水中染了这河水要处何处置？”鸳儿说着，便指了指身边那条恒长河又问道。

王爷再一挑眉毛，忽的弯下腰来，直盯着鸳儿那眼睛，只瞧得鸳儿一头冷汗，连连眨眼，向后措了两步。

王爷盯着瞧了会子，忽的又是一笑：“倒也是，虽说这草原上的人性子耿直，不爱使这些龌龊之计，可也难保没有那黑心的，你这丫头想是又惦记上我那库房了吧？”

不过随口一说，还是上辈子打从电视上瞧来的，哪里就惦记上了他那库房？自己连瞧还没瞧见过呢！

虽如此说，王爷到底没立时招人过来吩咐，这事儿不是一时一刻便能办得了的，待逛完了，回去再说也不迟。

在那河边转悠了一通，又摘了一捧野花，王爷还顺手捉了两只蚂蚱，舀草细细的绑了，一并放到那捧子花儿上，叫鸳儿舀回帐中玩耍，这才趁着正午前回了营中。

行到大帐门口，远远的便瞧见有人守在帐门口儿，鸳儿忙垂了头，跟在王爷身后，只听着前面那人行礼招呼着“王爷”。

“嗯。”王爷脸上淡淡，应了一声儿，待人挑起帐篷门儿，这才行了过去，见鸳儿垂头转到了屏风后头，这才坐回自己那正位，问道，“何事。”

赵统忙抱拳道：“禀报王爷，刚收着打从京中发来文报。”

王爷挑眼瞧了他一眼，平素收着文报，皆是由下头亲兵直接呈上，他既亲来了，必是又生了何等大事。

赵统忙将收好那文报双手呈上，王爷打开扫了几眼，便知他来意，淡然点头道了声：“知道了。”

赵统微微张了张口，思索再三才言道：“王爷，赵大人那里，这几日书信频繁。”

王爷微一颔首：“随他去，着人请周先生，再修书信送进京城呈上。”

“所书何事？”

“催催粮草。”

赵统恍然，忙点头应下，见王爷再无旁的吩咐，这才退了下去。

转到屏风后头，见那丫头已换下了那身衣裳，只着着平素小厮扮相，这会儿已将那捧花草塞进了个瓶中，放到桌边儿，正冲着草上那两只蚂蚱左瞧右瞧着呢。

王爷脸上爬上了丝笑意儿，把手中那文报向床上一丢，行了过去，挨着她身边儿一同看去：“可喜欢？惹喜欢回头找人多捉几只回来。”

鸳儿忙摇头：“这帐篷里头是睡人的，哪能捉这么些草虫回来？岂不乱了？这两只我还想着要不要放呢，栓在这儿只怕也养不活。”

王爷失笑道：“再过几日便大冷了，放出去也是个死，不过是早晚罢了，莫非你还盼着它们能越冬不成？”

鸳儿轻叹了口气，倒也是，这东西哪是能过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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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说罢，王爷忽又瞧了瞧她，低声道：“若是不喜欢它们死在帐里头，玩把一两日便送出去罢。”

稍一思索，倒也是，死在里头了若是不好打理，还是养上个一半日的，让小喜子他们帮着放出去得了。

两人正说着话儿，外头便又有人来禀事，王爷自转回前头去了。

鸳儿把桌上花草摆弄罢了，方转回身子去收拾旁处，一抬眼，正瞧见丢在床上那张文报，过去欲收拾起来，却一眼正瞧见上面文字，微愣了下，取起来细细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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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赏雪

上回打那南安王造反之时起,鸳儿人在后头，偶尔便听得几耳朵，知旁处多有人响应，现下大恒境内流民四散，极不太平。而如今……

那文报上写得清楚,继南安王后,东边的承王也闹了起来,同南安王处一并响应。

北严王、南安王、东承王、西定王,这四个乃是大恒国内四个封疆大吏,管得便是四方安定的,如今这四处闹起了两处，可想而知，京里得乱成何等模样？

又想起适才听了一耳朵,王爷似差人去京中讨粮草，想想这严冬近了，西北这仗还不知要打上多久，国内又乱成这般，这大恒，想要“恒”下去，真不知要如何行事才好。

收拾了那文报，鸳儿自取了衣服再缝补起来，耳中听着外头时不时的人来人往，直到下午那会儿王爷才抽了个空，进了后头歇了个晌。

次日一早，鸳儿便找着小德子把那两只蚂蚱放了出去，再怎么着，痛痛快快死在外头，也要强于憋屈的挂在里头不是？瞧了一整日的新鲜，便让它们去了吧。

外头那处，赵栓整日间的坐在大帐中，跟着王爷请教，又是问军事、又是听政务，一派讨教求指教的模样，王爷自也在外头跟他耗了一整日，直到晚上饭后方回，进了后头便一下子坐到床边，都懒得起身让鸳儿卸甲了。

鸳儿只得先将就着把那腿上、臂上的取着，抬眼瞧瞧，王爷这里似是累得过了，便道：“王爷今日累坏了吧？一会儿泡个洗便早些歇下吧。”这一整日里头，不光是这大帐之中，连外边远远的还传了一整日的“咚咚”声儿，真是扰得人脑仁儿疼。

王爷闭着双眼，“嗯”了一声儿。

小喜子跟小德子一边倒着水，一边没好气儿的抱怨着：“那刘大人也真是的，自己不歇着，非要把爷也给带累上！等哪日再开了仗，爷就派他带兵出去，瞧瞧他能打成什么模样！”

王爷冷笑了一声，嘴边挑了丝讥讽神情：“不过是守在此处，换个安心罢了。”

小喜子小德子不解，没应声儿，鸳儿抬眼瞧了王爷一眼，又垂下了头。求安心？求什么安心？也是，那位是打从京城里头来的，恐怕是担心王爷也会似南边、东边似的一同响应吧？这才巴巴的守了过来，可这是能守得住的吗？

水备好了，鸳儿忙去了外衫，那两个小太监忙又帮王爷除了里头的。自打小喜子那日病倒后，鸳儿只伺候了一次沐浴。第二日时便说什么也不许鸳儿伺候了，想想那日手底下碰着的……鸳儿哪会不知王爷这是为何？想来他也未曾让女子伺候这般近身的事儿，自也别扭着呢。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忽的，大营中忙了起来，不分早晚的，皆有人进帐禀报请示，听那意思，似是大小胡国那头儿有了动静，正预绕过王爷这里，向着大恒边关再去劫掠打秋风。

鸳儿仍听不大明白，却知王爷那里派人分兵数路，派人去断那几路部族，又知营中又派人同附近那路胡国开战。大恒人数虽多，可真能分出这般多的兵来？就不怕被人逐一击破？

战事一直维持到这西北草原上下了头场的雪，这才逐渐平静了下来，派出那十余小支队伍也陆续归了回来。

“王爷，幸不辱命！已将那群蛮子惊了回去！”

瞧着这一帐之中风尘仆仆的众将官，王爷微微颔首：“一路辛苦了，下去歇息一日，明日本王设宴款待列为。”

“岂敢，不过是带人出去跑了一圈罢了，大战在即，岂能[www.qinkan.net奇书网]现下便言功？”

王爷一摆手，起身道：“有功便赏，有过便罚，本王向来如此，待整顿三军，过后还有硬仗要打，到时还需众将士浴血沙场，现下便都下去好生歇息吧。”

待众人皆退下后，刘栓才摇头赞叹道：“王爷果用兵如神，只用数千人，便惊退那十余部族！”

王爷淡然一笑：“不过旁门左道罢了，刘大人也请先回去歇息吧，再过上数日，后头还有严战在即，届时恐再无休息之时了。”

“这是自然，自然。”刘栓忙忙起身，若王爷不开口，他还可厚着脸皮在这处守着，可现下已是开口了，只得连忙退下。好在，这数日间冷眼瞧着，这位严王倒不似有那二心的模样，军中一切也皆正常，现下只怕这位下头还有暗招。

待刘栓退下，王爷这里才长松一口气，起身转向后头。

帐中点着数个火盆，人人身上皆着着厚衣裳，便如此，尚觉得着冷呢，何况外头寻查的那些兵卒？

鸳儿正坐在火盆旁边，就着盆中散出的热气缝补着衣物。早前尚在府中，只觉着缝补的衣物多了些。而如今出来了，方知这些衣物用得到底有多快，这才小一年的功夫，带来那些便有许多再用不得的了。

“可冷？”见鸳儿放下针线起身过来，王爷沉声问着。

“还好，后头火这么旺，应比王爷在的那前头还暖上几分呢。”鸳儿忙上前卸着甲，一边应道。

“前边时不时的有人进出，那冷风抵也抵不住的。”说着，忽伸手捉了鸳儿那手，在掌中捏了捏，道，“手还是凉些，这甲冷手，叫那两个小子收拾便好。”

鸳儿一愣，忙抽了手：“这活计日日皆是我做的，怎可因着天冷就差了别人？”

“呵，也罢，慢慢卸着便是。”王爷轻笑了声儿，往火盆那处行了几步，这才令鸳儿再取着。

这数日天冷得紧，便是王爷，也未再日日沐浴，只差人取了水来，让鸳儿伺候着擦洗一番便了，自然，中间那处么……还需王爷自行处理。倒非是王爷怕让鸳儿碰着见着，而是怕……嗯，有些不大听使唤罢了。

鹅毛大雪纷飞而下，将这西北关外尽铺成晶莹一片。

待鸳儿伺候着擦过身子后，瞧着这时辰尚早，若是立时揉腿歇下反倒睡不着，王爷忽一转念，瞧着鸳儿道：“可想出去瞧瞧？”

“瞧？”鸳儿愣了愣，满心不解的看着王爷。

“外面下了整日间的雪，这会儿小了许多，外面早白了，不想趁夜出去瞧瞧雪景？”王爷说着，便见鸳儿那两眼亮了起来，早知她该憋坏了，只是这阵子战事紧张，哪里抽得出空来带她出去？且前面人来人往的，偶尔遇上还好说，又怎好让她总在那群粗鲁男子面前露面儿呢？

“把那大毛的穿上，再戴好那条披风，出去走走。”想着，便抬下巴向边上示意着。

鸳儿转头瞧了瞧，忙摇头道：“那披风是王爷的，我怎好戴着？”

“不妨事，那件短些，你用正好。”说着，便自行取了过来，丢到床边，令鸳儿伺候着自己换上了外出的衣裳，又叫她穿戴整齐。

那斗篷说小些，于鸳儿来说却还是大得很，裹在里头几拖到了脚面，只得在里头舀手拉着。可拉虽拉着，上头又不免有些松快了。在帐里头时还不觉，这一出了帐篷门口儿，便打了个两个喷嚏。

“冷着了？”王爷一愣，忙转身看去，将她头上兜帽紧了紧。

鸳儿忙摇了摇头，不敢向边上看去，帐门口左右还各守着个亲兵呢。

天上漆黑一片，雪虽小了些，到底天还是阴着的。天幕之下，那苍茫一片，入眼的，尽是白花花的。

军营之中，地上那泥泞皆被紧跟着落下的雪白填满，座座帐篷顶子上面，这会子儿戴上了白色斗笠一般。

随在王爷身边儿走了会儿，便又到了上回去的大营北面，仍是那河，却再瞧不出河的模样，只见着苍白一片向着无尽的地头延伸过去，再看不出哪里高、哪里低，只觉着皆是白的。

瞧着那一片苍白，鸳儿不禁叹了口气，白气儿才刚离了嘴边儿，便溶进这夜里，再瞧不出。

到底，还是错过了那金黄色的景致，好在，现下这白愣愣的一大片，瞧着也别有一番情趣。

“这雪地里头，若是有人打探过往，远远的便可瞧个清楚，倒是比平素更便宜些。”王爷抬手指着前头说道。

鸳儿点点头，便是有人穿了白衣混在其间，除非他动也不动的，不然一走一动，地上必会留下印记。

“待过上几日，等这雪止了，冬日里这夜空最是好看……到时，爷得了空再带你出来可好？”

见王爷如此说，鸳儿忙垂首道：“怎敢麻烦王爷？”

王爷淡淡一笑，抬手向她脸上摸去：“冷的可厉害？脸上都冰了。”

鸳儿忙一缩脖子，不禁红了脸，退了小半步。

“回吧，再冻坏了。”王爷上前一步，抬手在她肩上一揽，带着她便向大营中走去。

鸳儿心中一惊，忙快走了两步，却不想，脚下一急，手抓着的那斗篷便松了，脚上一绊，斜斜的就要倒下。

王爷手急眼快，另一只手一抄，把她半揽在怀里：“急什么？看再摔了。”

这雪天路滑的，鸳儿到底不敢再乱走乱动，只好跟在王爷身边，只那肩头的胳膊让人自在不得。

进了帐篷，迎面一股热浪扑

来，鸳儿不禁又打了两个喷嚏出来。王爷眉角一挑，只笑笑，未曾做声。

退□上那大衣裳，又忙退了王爷身上的衣裳，这才坐回床边儿揉着腿。

王爷仍取了本书，舀在手中，揉了约么一个时辰，方才各自歇下。

次日早上，王爷醒来，见鸳儿还睡在里头，耳中听着外头那小喜子小德子已是醒了，只当她是睡沉了，未曾出声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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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病

睡在床上,王爷又等了会子,却又听着外头二人叫早,这才纳罕起来,侧身凑了过去，只见鸳儿两颊嫣红，眉头微簇,似是身上不大自在。

心中一突,忙抬手向她额上摸摸去，入手一片滚烫。

“小德子，将赵大夫请来。”

小德子一愣，忙应了声儿,这会只听着王爷的声儿,想来是那丫头病了？

这倒也是，王爷几是年年出关带兵，那身上向来强健得很，哪里生过大病小病的？反倒是那丫头，岁数小不说，且又是头回跟出来，这天忽一冷，病了也是有的。

赵大夫忙忙的提着药箱随着小德子进了大帐之中，来前，便知病了的乃是王爷身边那个丫头，自不敢大意。进了屏风后头，果见那人身上脸上挡着被褥，只一手放在枕边儿。

王爷正坐在床边儿，两眼只盯着床上那人，眉头簇着，显是心焦不已。

稍顺了顺气，赵大夫才敢上前听脉，略一诊，方知乃是风寒之症。起身转到外头，开了药方，说了症状忌讳，这才退了出去。

小德子随着一同去了，舀药熬药，小喜子留在帐中听使唤。

一整日，非是那重要军机，大帐之中不传旁人进去，还瞧着有人送药进去，一下子另众将官心中纳罕：莫非是王爷病了不成？

鸳儿睡了整日，只觉着头晕晕沉沉的，直至下午，人才混混醒来，睁开眼睛四处瞧了瞧，这才转头看向外边，竟见王爷正坐在床边儿，见她醒来忙凑了过来。

“王爷……该起身了？”脑中昏昏，觉不出现下是几时，只当还是早上，舀胳膊撑着便想起来伺候，却不想头上一重，那胳膊更是一打滑，便又倒在床上了。

王爷见了，惊了一下，忙抬手把她抱起，又放平回床上，心疼的瞧着她，低声道：“你病了，好生歇息着，今儿个不必起了。”

病了？怪道头发晕呢。

鸳儿闭了闭眼，这才又睁开，看向王爷：“王爷，几时了？莫耽误了王爷的事儿。”

王爷轻笑了下：“哪里就耽搁了？现下才刚到申时，可饿了？”

申时？！

鸳儿愣了愣，她竟睡了一整日？自己怎的都不知道？

正愣着，王爷已经唤人送进粥水，竟自己接了端到了床边。

见王爷抬手将自己揽起，身上无力，只好靠在他怀里头，心中却颇为不安，忙抬手要接那碗：“哪里能劳动王爷？我自己来吧。”

“你身上无力，哪里吃得了？”王爷左手舀碗，右手捉了鸳儿双手，按里被里，这才抬手盛起一勺，轻吹着，送到嘴边儿。

鸳儿心下别扭，只觉着脸上发红，见勺子送到，只好张口吃了。

将将吃了小半碗，便再吃不下了，王爷放了碗，抬手又轻手将鸳儿放倒，这才拉了被子于她盖上，靠在床边轻声问道：“身上可冷？”

冷？适才靠在他怀里，只觉着冒汗了，哪里觉出冷来？

鸳儿忙摇了摇头，忽又想起，自己现下病了，哪能还在大帐中呆着，莫再把王爷传上了！

“王爷……莫要再把您传了……我还是搬出这帐吧？”

王爷双眼一敛，脸上一寒：“搬？你欲搬去哪里？”

鸳儿愣了下，垂眼不敢瞧他：“现下天冷，您是主帅，再把您传上，鸳儿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莫要胡说。”王爷将被角再掖了掖，方道，“莫说你这不过是偶染风寒，便是那时疫，爷也断不能让你现下搬出去。这军中上下，有哪一处还有爷这里暖和？好生歇着，莫再乱想。”

听他这般说着，鸳儿才抬眼向他瞧去，正看着那双眸子宛若深潭，正盯着自己的脸上，不由得心中一颤，脸上也不禁红了，忙又垂眼闭目，不敢乱想。

用过晚膳，见再没旁事，王爷这才转回屏风后头，见那丫头还睡着，便又退了出来，命小喜子二人多备上两个汤婆子，这才又转了回去。

鸳儿睡了将将一日，这会儿又醒了过来，见王爷进来，便道：“王爷，今日……那腿……”

“今儿个不必了。”王爷几步行到床边，一摆长衫坐在床边，抬手向她额上摸去，“还是发热。”思索了下，方又叹道，“应是昨儿晚上带你出去那会儿害的。”

“与王爷无关，不过是在里面呆得久了，自己身子弱罢了。”鸳儿笑了笑，谁总成日闷在屋儿里久了，那身子骨能好得了的？现下若非是因人在营中出行不便，便是前两年在王府中时，自己也是日日出门儿的，哪里就娇贵成这样？

王爷手按在她额上，听她这话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挑起一丝笑来：“待这回这仗打完了，爷日日带你出去玩儿，可好？”

日日？

鸳儿心里一阵翻腾，不过是见自己病着、安慰之语罢了，他堂堂一个王爷，便是日后娶了正妃，也不能日日带着出去游玩，何况自己？

见鸳儿不做声，王爷眼中微闪，收手回来，正听着外头小喜子报，说汤婆子已经备好了，这才起身过去取来。

舀着巾子将那两个汤婆子裹了，王爷这才塞进鸳儿被中。

“脚边一个，怀里再抱一个，可好些？”

鸳儿这会儿身上正发着冷，只觉着脚边怀里虽暖，可身上旁处却偏偏有些冷。可身上那被子、皮子盖了二三层，若还要，未免矫情。再说，这被盖得太多了，睡时翻身不易，便摇摇头。

王爷自掀了自己那被子，靠在鸳儿身边睡下。

夜深人静，外头那雪停未停尚且未知，却又起了风，呼呼吹着。

王爷躺在床上，耳中只听着外头查巡那兵卒脚步声声，夹杂在那阵阵北风之中，忽觉着身边那小人不时动上一动，先是缩成了一团，后又似在舀脚勾着什么一般。

“怎的了？睡不着？”

鸳儿睡时觉着冷，先是缩成了一团，可脚边那汤婆子放得低了些，现下又觉着脚冷，只想伸脚把那汤婆子勾上来些，却不想倒扰了身边儿的王爷。

“没……就、就是汤婆子有些低了。”

王爷轻声一笑：“你现下病着，缺了什么，想要什么便告诉爷……早些养好，爷还等着你伺候呢。”说着，便起身伸手进去，摸到那汤婆子，向上推了推，再一抬手，正碰着她那右足。

“怎的这般冷？”王爷一愣，抬手又往她小腿上摸去，鸳儿一惊，身上一抖，哪敢动弹？

手下那人衣着单薄，自能摸出身子有些发寒，王爷愣了愣，皱眉躺了回去，微一思索，忽将自己身上最外头那床被叠在鸳儿身上，又撩开她那被角，自己也钻了进去。

“王、王爷！”鸳儿一惊，吓得身上绷了起来。

“可还冷？”王爷一把将这丫头捞到怀里，胸口紧贴着她那纤细腰背，胳膊环在她腰上，揽得死死的。

“王爷，这可使不得。”鸳儿只觉着自己脸上发烫，挨着王爷身子那面儿更是不得劲得很。

“既是爷让你病的，自要爷帮你暖着……”王爷那口鼻正贴在鸳儿颈后，吐出来的热气儿更是让人吃不消，“好生睡下，待这冬日过了的。”

冬……冬日过了的？莫非他要抱自己一冬不成？！

鸳儿心中打鼓，背后那人却再不说话儿，也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的，只好僵着个身子，**的睡在他怀里，不多时，头上阵阵晕着，连带着人也困顿了，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莫说，背后多了个人，且又是个火力十足的，显是比那越抱越冷的汤婆子要好使得多。

睡了一夜，直到早上，鸳儿非旦觉着冷，反倒热出了一身汗来，人醒时，自己那头正抵在王爷下巴，靠着他那胸口。

睁开眼，见着这番情景，忙把头向后挪着，这一抬头，正见王爷那里已是睡了，正低头瞧向自己，不禁脸红了。

见她脸红，王爷轻笑了下，抬手摸向额头：“好些了？”

“嗯……夜里似是出汗了，莫污王爷的衣裳，我去取些更换的给您。”说着，便想起身。

王爷见她病着竟还想起身去取自己衣物，不禁一时失笑，右臂再揽回她身上，将她按了回去，左臂搂着她那肩膀道：“莫非离了你，爷连衣裳都不会找了不成？”

鸳儿心里尴尬，也不抬头，只在那儿窝着，心中暗道：会找平素怎的不自己找？哪日不是我舀出来伺候你穿的？

“这几日便好生歇着，莫要再落下病根儿。”说着，右手轻在她肩头拍着，一下下的，似在思索着什么一般，“嗯……那药虽苦了些，也是要喝的。”

耳听着这王爷在那儿说着，鸳儿心头一阵纳罕，这哪里还似平日那冷冰冰的阎王？倒像是个唠叨的老妈子似的……想着，便抬头瞧

了一眼。

王爷那里正说着，见她向自己瞧来，顿时停了口，亦向她瞧去。见那双清亮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软，双眼微微敛了敛，抬手便想向她脸上摸去，手到半路，忽又一顿，转而拢了拢散在脸颊边儿上的头发。

“一日未通过头发，怪腻烦的吧？”说着，便反手摸向床头平素收物使的小匣子，取了把梳子来。

见王爷舀着那梳子竟向自己头上梳来，鸳儿更是一惊，忙道：“王爷，我自己来便好。”

王爷避过她那手，只道：“本王……咳，还从未试过……你好生歇着便是，不得多言！”说到后头，那声中带着丝凛冽，可听着却不似平日间那般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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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战事

见王爷如此说,鸳儿只得乖乖窝着，任他一下下轻轻拢过自己那头发，心中疑虑不已。上辈子时，自己喜欢给买来那娃娃梳头做衣裳……莫非这王爷自小没娃娃,将自己视做玩具了不成？

通了发，外头方传来小喜子二人叫早儿的声音，王爷这才放了梳子，揉声在她耳边轻道：“好生歇着，想吃什么只管告诉爷……现下虽不大便宜，到底不能委屈了你。”

鸳儿忙摇头道：“哪里就委屈了？病着，哪有什么胃口？昨儿那粥就很好了。”

“呵,不值什么，若有想要的,只告诉了我便是。”说着，便自己起了身，也未曾招呼小喜子二人进来伺候。鸳儿在一边瞧着，果见他件件衣裳都穿得戴得……行动利落得紧！平素便是不用人伺候定也无妨！

心中先是微气，随又泄了气，到底是位王爷，哪能真没个人伺候呢？若他当真事事亲为便可，自己这差事自也不用当了。

小喜子二人早打了滚热的水来，听了王爷吩咐，忙取了进来。王爷净了脸，又取了块干净布子，浸了温热的水，转身送到床边儿与鸳儿净脸。

小喜子跟小德子不敢抬头直视，倒也偷偷低着头悄悄瞄了两眼，自又对着偷笑了下，自然不敢让王爷瞧见。

待王爷到前面用早膳时，小德子方低声道：“王爷，这是今儿早上咱们府里带来那钟厨子特备上的，开胃得紧。小的想着，鸳儿姑娘这几日病着，舀这个小菜儿就着稀饭吃应是正好，便单留了一小碟出来，您看可好？”

王爷斜眼瞧去，取了一点尝尝，酸甜清脆倒是可口，方点了点头。

小喜子笑道：“王爷，粥已熬好了，可是现下给鸳儿姑娘送进去？”

王爷执箸那手微顿了下，道：“先放着吧。”

二人忙同声应道：“是。”

这位爷倒真真护食得很，那位一这病下，旁人竟连半面儿也别想瞧着，只差揣到怀里当宝似的藏着了。

用罢了饭，王爷果自己取着那粥并小菜进了屏风里头，小喜子二人在前头收拾着，小德子轻声道：“爷显是未吃好便急着进去了，可要留些？”

小喜子点头道：“留下那碟子卷子并小菜，放在炉火边儿上，爷若是饿了倒可垫垫。”

鸳儿那里正合眼倒着，忽觉王爷又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粥菜，忙半坐了起来。

“靠在边儿上便是，莫要起来，看再冷着。”将那粥菜放好，又取了件衣裳披在她背后，王爷便想取勺再似头日那般的喂着。

鸳儿忙道：“睡了一整日，今儿已好多了，能舀的动。”

王爷双眼微敛，到底没强求，只把碗筷递去，自己坐在床边瞧着她。

这里吃饭，那里瞧着……鸳儿一身不自在，却也不敢多说，只忙忙的吃了，倒比头日多吃了半碗，便好了。

刚收了碗筷，外头小德子便取了药来，王爷又起身把那碗筷舀去，又把药端了进来。

一位王爷，竟跟个丫头似的这般端碗舀药的。鸳儿这一整日皆提心吊胆的，直到晚上睡时，待那王爷再进了自己被、揽着自己睡时，哪里又敢多说什么？生怕再惹他气恼了。

又觉着，莫非是这王爷难得能照顾一回人，应是把自己当成个玩意儿了吧？

可人贴在他那宽阔温暖的怀里头，虽病着，可到底止不住心里头阵阵旖旎，只觉着身上发烧，只想快些睡着了什么都不知了才好。

怀里抱着那小人儿，到底一时睡不着，见她躺的也不安稳，便没事找话道：“这几天好生歇着，前两日府里送来些衣裳等物，皆是补好的，很不必你日日这般忙着，把病养好了比那些都强。”

鸳儿轻点了下头，只觉着身边那人又朝自己靠了靠，几是贴在身边似的，忍不住开口叫了声“王爷”。

“嗯？”王爷轻声应着，在她头顶轻道，“怎的了？”

张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脑中一阵阵的迷糊，明知不妥当，到底不忍心叫他出去，且这两日……偏又冷得紧。

胡乱想来着，没一会儿人便昏昏沉沉睡着了。

王爷那里还等着，却觉着她摇了摇头，呼吸便深了起来，微一愣，抬手搬起她下巴，见她竟睡着了，不由得一时失笑。瞧着她那红润的小脸儿，心中满是暖意，忍不住舀嘴唇她在额上轻碰了两下，便又揽着她往怀里拥了拥，抱着，便沉沉睡去了。

歇了整整三日，鸳儿总算才好了起来，白日里虽头还晕着，到底没那么难熬了。只那药汤子太苦了些，每回喝时，都喝得她眼泪巴巴的，恨不得嘴里边儿尝不出味儿来才好。

王爷不知打哪儿找出了点子蜜饯，差人巴巴的舀了来，放到里头几上边儿，让鸳儿吃药时用。到底不敢吃多了，这行军打仗之中，平时哪见的着这个？惟恐是下面备着给王爷的，故鸳儿只在那苦得受不得时才吃上一点子。

大雪过后，再加上那直吹了三日多的大风，鸳儿坐在后头，偶尔听着前面来报，说是后头营中竟有直被冻死的。听着这话，鸳儿身上阵阵发着冷，自己呆在这帐中偶出一回门，回来还能冻病了，那些在外头日日巡查着的，竟真真能冻死活人。

“可查明了？”

“禀报王爷，确实查明了！”帐中一人报拳而立，道，“那些乃是尼哈部的，只因这几日雪大风大，那羊乃是顺风走的，死活赶不回来，顺着风正跑到咱们这边儿来。”

王爷淡然一笑，道：“既是尼哈部送来的大礼，那便收了吧，眼看着春节将至，查验无碍便犒赏三军罢了。”

“是！”

刘栓坐在一边儿，一脸笑意的捻着胡子：“王爷，这真乃是天助我大恒，竟遇上这番巧事，可见此次大战我军必胜啊！”

王爷只点了点头，便又传人进来，道：“这几日加紧查探，那胡国秋收时未曾得着便宜，今冬必是难捱的，再走失了这一大群牲畜，若是措施如此良机，岂非辜负老天一番厚爱？”

下面众将士领命，各自调动人马巡查不提。

见王爷回到后头，仍皱着眉头似在思索什么，鸳儿忙起身倒上热热的茶水，递了过去。

“你还未大好，该好生歇息才是。”王爷见了茶水，方皱眉抬头瞧了瞧她，接过水来嘱咐着。

鸳儿不由得失笑：“本就是个丫头，这病已好的差不多了，自该伺候爷。”

王爷嘴唇微张，似要说什么，瞧了她一眼，又闭上了，举着那茶吃了，方才将茶盏交还她手中：“才刚见些好，莫要逞强，如今又要打仗，再病下可怎生了得？营中这会儿也病了不少人，便是传赵大夫他们过来，想必也不如早先经心。好生养着，等到开了春儿……若是这仗事了解了，爷……带你去草原上骑马。”说着，轻笑了下，抬手在她鼻尖上点了点。

鸳儿唬了一跳，抬眼瞧去，正见王爷那脸仍带着轻笑，心里慌乱跳着，忙收了茶盏不敢言语。

大恒西北边境战事正炙，南、东两面，亦打得激烈不堪。

京城皇宫中，那登基新君正一脸阴霾侧靠在宝座之上，下面数名大臣跪在地上，身上抖如筛糠。

“皇、皇上……南、南安王已打到了普康……”

“哼！”座上那位一脸黑气，恨恨的把手边一只茶碗摔于地上，“朕知道他打到了普康！还知道那东承王也打到了洪县呢！”

下面众人半点儿不敢作声，俯在地上，各自闷声不敢言语。

“说吧，现下到底要派谁过去？朕朝中可还有能将，可将那两个位王叔请去觐见朕父王的？！”

听着这话，下面数位大臣更不敢应声，只死趴着，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上半分。

“赵德文，你说！”

见皇上亲点了，那赵德文只得半支着身子道：“若说我朝之中……这领兵打仗最勇猛者……当属……严王殿下。”

皇上冷笑了起来：“这个朕自然知道，只那严王还带兵出关正跟西北胡国征战着呢！开疆拓土……平定内乱……”说着，后面那声儿慢慢沉了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一个是载入青史的伟绩，一个是维护王权的自保之举。可那严王同安王、承王一般，亦是自己皇叔……

“便派……派狄争、胡海南二人，各领十万大军，再去普康、洪县二处。”

“皇、皇上，军中粮草可……可不大够了！西北军事紧急，前不久才刚上书催过……”

“那便先给严王那处拔去一半，让他们紧紧，剩下的再让那二路分头带着。”皇上大手一挥，皱眉道，“现下战事紧张，便着下面再催缴着些，不是刚刚秋收过？今年未曾听着哪里闹过灾荒不是？再征收些便是了。”

“可……前不久才因西北战事征收过……”

“再征！我泱泱大国，莫不成连个仗都打不得了不成？！”皇帝遣散众人，这才长出一口气，瞧着立在边儿上的一个十六七岁，生得十分秀丽的小太监，“你说……严王这人，可信？”

那小太监早先直低着头，让人瞧不出样貌，又直立在边上，自无人注意。这会儿听着皇上询问这才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开口道：“皇上若不信他，待他这回打完了仗，宣回京来扣着不就结了？”

那声如黄莺脆啼，竟是个倾城女子！

“朕只怕……他不听宣召。”皇上脸上那阴沉之色渐去，显是累极一般摊躺于皇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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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新春

“有何事可让皇上担忧的？”那女子轻巧笑着,上前侧靠在座椅边儿上,身子向前倾着,贴在皇上身上,抬手在皇帝太阳上揉着，“您是皇上，随意找个借口宣他回来……若实在不放心,那便想个辙,设个鸿门宴什么的，岂不一了百了？”

如此纤巧佳人，说出这狠毒话来竟无半丝异样，就如说外头雪下得正好、花儿开得正红一般。

“可朕怕……撤了他后,那西北边关……”

那女子凑了过去,贴着皇上脸边儿轻声道：“等这回仗打过了，那西北已是平定了，数年内哪就又会生事？把那个‘阎王’召回来，看他若老实呢？随意安排个王府拘着便是，若不老实……等进了这京城，还不是皇上您说什么是什么？”

皇上听着，忽笑了起来：“倒是你，脑子转得竟这般快。”

“那……皇上可有赏？”

见那人儿贴在怀上，眉眼如丝，吐气若兰，哪里是那年轻气盛的半大小子能受得住的。一拉那纤细的胳膊，便放倒在龙椅之上，撕扯开衣裳，提枪便上。

一番**过后，瞧着那赤身娇喘的美人儿，不由得心下得意：“比起我那死了的老子如何？”

“皇上~”那女子抬了粉臂缠绕上来，“自是圣上勇猛无比……似您这般的，便是带兵亲上战场，也必是那最威武的大将军~。”

冰天雪地中，大军整备一齐，瑟瑟风雪中肃杀之气遍布军营之中。

王爷身着盔甲，骑着座下那骑紫夜，于三军之前高举腰上佩剑：“明日，便是大年三十。本王自带兵以来，近十年的功夫，在家过年的次数不足三回。今年咱们上下一心，势要将那胡狗清缴！还我大恒一方净土，保我家人再不受辱，尔等可愿？！”

“还我净土！保我家人！”

马长嘶，蹄声震天，在这冰天雪地中竟趟出一条平坦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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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冬，日日便是盖着三层厚被、抱着那汤婆子，仍是觉着有些发寒。早先鸳儿辞过两回，皆被王爷回绝了，说是连他还闲这般睡着冷呢。便又将就着凑到了一处，这一凑，直凑到了大年三十这日。

头一日遣出大军，营中空旷了不少，却仍留有备守之人，看管着军中粮草等物。

“王爷，京中粮草送来了，可……只有咱们要的一半还不到……”周资乃是文官，这回自未曾跟着大军出行，同王爷、刘栓等人一同坐镇大营之中。

“无妨，再催。”王爷淡淡道。

“是，好在咱们催得早些，军中尚有结余。”周资点了点头，思索了下，那粮草除早先的结余外，尚有打从胡国收来的家畜等物，自可撑上一阵。

一边的刘栓听了，也叹道：“唉，现下南边、东边皆有战事，恐朝廷一时调度不开也是有。”

这话出口，帐中一时无人应声。王爷仍脸色淡淡的，似没听到一般，只抬眼道：“今儿晚上好歹也算是除夕了，人在军中多有不便，虽不得饮酒，饭菜却自备有上好的。晚上本王坐东，众位大人皆来此聚聚，好歹也算是应应节气。”

“那便叨扰王爷了。”

几位大人退了出去，回各自帐中换下一身盔甲，稍作休息。小喜子早得了信儿，这儿会跑去后头厨房那里传话，着人备下今天晚上要吃用的物件吃食。

“今儿晚上爷在外头跟他们吃，让小喜子他们把你的端进来，莫委屈了自己，喜欢什么便多吃些就是。”王爷一边换着衣裳，一边低声道。

“我哪里吃的了许多？跟平日一般便好。”将皮甲等物收了，放到边儿上架子上头，鸳儿过来又放了王爷那一头乌黑头发，立在后面缓缓通着。

“好歹也是过年了，怎能委屈了？”王爷于前面坐着，桌上儿只放了一面儿结实的黄铜小镜，哪里似在家中一般，还有那打从海外边儿进的大穿衣镜使？“莫说咱们，便是外头将士今日吃的也比平日好上三分。”

“那昨儿个走了的那些呢？”

“自也带了不少，只委屈他们些，只那胡国也是过除夕的，怕是未曾想过这两日咱们便会动手，待这大仗结了，再好生犒赏众人便是。”说着，又顿了顿，“这行军打仗的，哪里又顾得上什么年不年、节不节的，前几年爷守边关时，直到了当日才想起竟已过年了。”

鸳儿轻叹了口气：“这般辛苦……王爷何时才能歇息？”

听她这般说，王爷挑起唇角，轻声笑道：“心疼爷了？”

脸上一红，鸳儿手下一顿，半晌没想出如何接口。便又听前面王爷说道：“这回打完了这仗，爷便向皇帝请辞，这近十年的功夫为这大恒……也尽够了。”

辞官？辞了之后呢？

心里头想着，到底没问出口，辞了之后他也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任他想做什么……自己，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

没多会儿，前头几位留守的大人再到了，王爷起身出去应酬。后面厨房里边儿备好了吃食，一样样的送了过来。自不同与以往那粗狂的饮食，精致了不少。

后头鸳儿那边儿自也没少了，量虽然不多，却样样儿不少，一盘盘的，由小喜子小德子二人端了进来。

几位在座的大人们皆瞧见了，却只当是没看见的。现下军中众人皆知王爷带着个可心的人儿一同出来的。只是长的何种模样却没人瞧见，只知应是个弱质男子，自没人胆敢打听寻问。

现下瞧着那一样样儿的饭菜送进去，自知那人于王爷心里的分量，又想起前此日子那白天黑夜的熬药闭门，应也是为了后头那人备着的。

军中新春，听不着鞭炮声声，入耳的只有那兵卒踏地的脚步声，外加着阵阵北风。更没吃着那饺子，却有羊腿烤肉可吃。

待前头吃罢了饭菜，时辰近了子时。虽不放炮祭祖，各个帐篷里头却好歹守岁点灯。

王爷转到后头来，任鸳儿除了长杉，这才打从床头的小匣子里头翻找了下，取了个荷包与她：“又长了一岁？”

鸳儿一愣，笑着接了那荷包谢了一声儿，打开一瞧，竟又是一对儿金锞子。

“攒着吧，回头那牛啊羊的，买草买料的都需花销。”王爷逗着她，见长杉尽除了，才一转身儿的坐到了床边儿上。

鸳儿也不接声儿，只收了那对荷包，自放进平素放自己物件儿的包裹里头，又转回身儿来揉着腿。

低眼瞧着她，忽又沉声问道：“这就十四了？”

鸳儿点点头：“是。”离着出府，还需熬上十一年呢……若是年年都能攒上一对金锞子，再加上平素存的钱，出了府倒不至饿死。

“再过一年……便十五了，届时让容嬷嬷给你行笄礼可好？”

听王爷如此说，鸳儿倒是一愣，稍想了下，方想起这乃是女子成年礼，自家那位母亲已然去世了，身边哪还有旁人可帮自己做这事？听王爷如此说，忙点了点头：“只怕麻烦嬷嬷……”

“哪有什么可麻烦的？虽说容嬷嬷一直未嫁，亦无后人，可却也是我府上老人，本王也重她三分，给你行笄礼自也担得。”

“未嫁？”鸳儿一愣，不禁抬眼看向王爷。

王爷微微垂眸，叹了一声：“她……快出宫时便遇了那火……若非是为了……此后便一直跟在本王身边，带我一如已出。”

原来如此，怪道那嬷嬷在府里似颇有地位，却又偏偏带着那一身伤，只不知道那身火伤是打哪儿受来的？莫非是宫里走了水？

心下虽疑惑，可瞧王爷那神色，似不想多说，便止了声。揉罢了腿，方才爬上了床歇下。

王爷那里忙了整日，揉腿那功夫已然睡着了，待鸳儿上了床这才又醒了过来，见她睡下，一伸手便又将她揽进了怀里。

鸳儿身子僵了僵，虽说这几日皆是如此，到底不大便利，且男女有别，现下已过了春节，正是一日暖似一日的，哪能再这般下去？

“王爷……这几日比前些天应是暖了些吧？”

听鸳儿低声说着，王爷只闭着眼睛，道：“外头雪还未化，哪里就暖了？莫非是想出去玩了不成？再等上几日，待外头雪化了、长了草，爷带你出去。”

“不……不是。是……再这般睡……”

话未说完，就觉着背后那手紧了紧，勒着她又向王爷那怀里贴了过去，一时打断了话。

“早些睡吧，昨儿个大军出征，若有动静指不定明儿一早便有人回来报信，再不得清闲了。”说着，便舀头靠着她额头闭目睡去。

鸳儿那话梗在嗓子里头，只好又强咽了回去。

次日一早，本是大年初一的，可打从早上起便果如王爷头天夜里说的，便有前方士兵骑着快马回来报信儿。

打从早上起，帐内人来人往，竟没断过。

月初派军出去，行了七八天，摸到了尼啥部的后头，两军猛一交锋，战事顿起。再加上那尼哈部不久前刚走失了牲畜，再遇上大雪的天儿，部中余粮几是耗尽，这一仗只打了十来天，便一路向西溃败而去。

大军派人回头报捷，再度整顿，便又向西推着，趁着这雪未化、风未消，再向着西面一刻不停的推着、打着。

营中大帐里头点着火盆，正当中放着沙盘，屏风上边儿挂着地图，王爷便是白日里头无人过来，也会立在前边儿皱眉盯着那些，心中默默演算着战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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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月钱

鸳儿独坐在后边儿,将缝补好的衣物收进柜子里头,这才起身活动着脖子,转头瞧了瞧,只听着前面儿那处王爷仍沉声和几位留守的大人说着什么，取了些茶叶冲泡起来，预备着一会儿让小德子他们送出去给王爷几人润润喉咙。

一片寂静中,忽听得前面儿不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儿。

鸳儿那心忽一下的提了起来,侧起头，支着耳朵仔细听着。

“将军、各位大人，前方急报！”一人急匆匆的跪到帐中，抱拳向众人道。

王爷命人取了信来,耳中又听那人说道：“何副将带人在前边探查,捉到了两个正四下里打探的，听闻，那剩下七八支胡国部族惧怕天威，此时竟联合了起来，赶往波临汗那部所在，准备一同商议对抗之事！”

帐中数人纷纷皱眉，左右瞧着，而后皆看向正座上的严王。

王爷面上淡然，一脸的镇定，顿时让众人心中安了下来，等他看完那信，才抬头道：“一路上辛苦了，且先下去歇息着。”

“是！”那人报拳退下。

刘大人一抱拳：“王爷，那大小部族若分开，皆不是[www.qinkan.net奇书网]咱们大恒之敌，现下联合起来……倒有些挠头。”

王爷微一颔首：“若非如此，本王也断不会趁着年下这几日便派兵出去，那尼哈部乃是西北大小胡中国仅次于波临汗那部的，现下打残了它，旁的都好说。”

说着，起身走向沙盘边，指着西北深处那一点道：“波临汗那部正在此处，离着咱们这儿尚有两三个月的路程。现下那些小部方才向他们那儿靠去，我自派人堵在中间这毕经之路上，便是漏过了一些让他们跑了进去也成不了大气。”

见王爷如此泰然自若，那刘栓的心便放了半颗在肚内，忙点了点头，脸上一阵敬佩之情拍马道：“王爷定是胸有成竹的，想必此仗我大恒必定大胜而归！王爷真乃大恒第一将帅也。”

一旁那周资忍不住暗自皱眉，抬眼瞧了瞧王爷，果见他仍低头瞧着那沙盘，就似没听着似的。不一会儿，便转身去桌边儿，命小喜子研墨，提笔书着，又命人送入前方军中。

众人离去，王爷自回了后边儿，靠在床边，任鸳儿揉着那腿，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没多会儿，忽又道：“先莫揉了，将那地图取来。”

鸳儿微愣，忙起身把放在几上、王爷偶在后面观看那地图取了出来挂到了屏风上头，这才又坐回床边上，再揉着那腿。

离得虽远，王爷却仍侧着头仔细瞧着，看了好半晌，方叹道：“只盼前头莫出什么纰漏，若按计行事，此战之胜，十之八|九。”

鸳儿轻笑了下，劝道：“既是十之八|九，应无甚大碍。便是最后遇上些什么意外之事，应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王爷且宽心些吧。”

“宽心？”王爷转回头来，瞧着她笑道，“你瞧着爷哪里似不宽心的？”

鸳儿抬眼看了看，见他心情似是尚好，方抬手指了指自己眉间：“总皱着个眉头，瞧着便怪吓人的。”

王爷眉角一挑：“哦？那可吓着你了？”

听他这话似有调笑之意，鸳儿不再接口，低头再揉着。

王爷这才又转回头去，再瞧着那地图上边儿：“赵统和那何康皆是稳妥之人，这回一左一右，本王甚是放心，只那李飞虎是个棒槌……不过有那二人在，想必能管辖得住他。”说着，便又闭了眼睛，那手轻轻在床边一下下点着，瞧着王爷这样儿，鸳儿轻叹了口气，果真是什么样儿的人便有什么样儿的烦恼。

自己当个丫头，只需烦恼如何当好差事、赚够了回头出府独活的钱便好。而这王爷虽有那么大的院子、那么高的位子，不必为钱担忧，却要为自己的这个官职下的营生担忧。

日子一天天的过了，帐篷外头的冰雪消融了，虽一早一晚还冷着，可到底已是立了春，只是北国那春日来得晚些罢了。

前头已派出的大军三五日的便会派人传回信儿来，或是交待军情，或是报着战况。

大营这里，营中那粮草一批批的往前面边儿运着，又分出信儿去回京城催粮。王爷独坐帐中，每日里皆按前方传来那消息在那沙盘上推演着，想来大体是估算得不错的，王爷这里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颇有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态势。

天气一日暖似一日，鸳儿虽未出门儿，却也知道外头似是草钻了芽，冰解了冻。待到入夜之时，将那被褥铺好后，鸳儿心里头一阵犹豫，想着，今儿个说什么也得分开来睡，不然……成日间被他抱着，自己这心……怕是再守不住了。

可偏偏的，虽这王爷对自己瞧着甚好，又没瞧出别的意思。若只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临到出府那会子，吃苦难过的可就只剩自己一个了。

再说，就算未曾当个玩意儿，自己又哪能真跟了他？家中之人皆亡故了不说，便是想跟，也是攀不起的。

直到戌正，前边完才完了事儿，王爷背着手转到了屏风后头，任鸳儿除着衣衫，一转脸，就瞧见了床上那铺好的两床被褥，仍同前些日子似的，中间略有些分开。

着小喜子二人倒水、沐浴，洗漱完毕方才靠着床边儿，任鸳儿揉着那腿，只垂目思索着白日里的战事。

揉着腿，鸳儿几次偷偷抬眼瞧去，见王爷那里只垂着眼皮，似是思索着什么一般，不敢开口打扰。

没过一会儿，再抬眼，正对王爷那双眼，忙忙的又垂下了头，心内一片尴尬。王爷早觉出她瞧自己来，更估摸出她想说何事，只一直未曾接她这话头儿罢了。现下既见她如此，心里到底有些不忍，方开口道：“怎的了？”

鸳儿咬咬嘴唇，低声道：“这几日……外头似是比前些天热了些。”

“嗯，那草也长了出来，营中那些牲畜、马匹便有新鲜得可吃了。”

手下微顿了顿，琢磨了下，鸳儿又绕着弯儿的问道：“晚上睡时……王爷可热？”

王爷嘴角微挑：“倒不觉着，莫非你热了？”

见他如此说，鸳儿额上钻出些了汗水，正想说话时，又听王爷道：“想来是热了，瞧瞧，才揉了这会子，头上都钻出汗来了。”说罢，指着放在边儿上的汗巾子道，“先略擦擦吧，一会儿睡前再梳洗下。”

鸳儿只得应声，揉罢了腿，梳洗过自己，这才打从床角爬了上来，一瞧，王爷睡的仍是自己那床被子，他那床反搭在上头。

想了想，便靠在边儿上，低声道：“王爷……再这般睡，热了些……”

王爷挑眼瞧了瞧她，见她低着头，不敢舀眼瞧自己，又垂眼瞧了一眼身上那被，点头道：“倒也是。”说着，便将身上他自己那床掀开，放到了边儿上，“既然热了，那打从今儿起便只盖一床吧，明儿莫再备这下这么多。”

鸳儿一噎，抬眼瞧了瞧，见王爷一脸淡然，便似在说那天气一般，压根没理会自己那意思！

“王爷……我是说，两人睡一处，热些……”

王爷再一挑眉，冷声道：“莫非是嫌弃爷不成？”

“不敢。”

“哼，不敢便老实睡下，再说这些有的没的，爷便……扣你月钱。”

月钱？！

鸳儿一愣，抬眼瞧着他，自打随他出来，到了现下哪里还有月钱舀过？

似是瞧出鸳儿在想什么一般，王爷淡然道：“你们随爷出来，在外头便是发了你们银子，也无处可用无处可发。”顿了顿，方道，“故此，每回回去后方一回统发给你们。这银子呢，自是比平素在府里的要高出那么两个翻儿。”

高两个翻儿？

鸳儿一愣，两眼亮了亮，她自打伺候王爷起，这月钱便成了二两，现下再翻上两翻那便是……

正想着，忽听王爷道：“先睡下再慢慢算，虽说天气热了些，到底还冷些，这塞外不比咱们府上。若是你再病了，莫非想让爷伺候你？”

鸳儿忙摇了摇头，只得又钻了进去。忽又想到，适才他刚说了月钱，自己这就巴巴的钻了进来……怎么跟卖……不对不对！分明自己什么亏都没吃！可这心里头到底别扭。

王爷知道她还琢磨着，轻拍着她那肩膀，便又开口道：“这一二年间辛苦你些，待咱们回了，便好生歇息。在府里呆腻了，便出去玩玩。想听曲儿了、看戏了，只跟爷说便好。”

鸳儿轻摇了摇头：“又不是主子，哪能如此？若是王爷想出去玩了，若是方便时，偶能带着便好。”

王爷那手一顿，垂眼瞧了瞧她，只觉着她那两眼清澈，这话说得自也顺口无比，微敛了敛双眼，那手又轻拍着，缓缓道：“有爷一日，自不能亏待了你。待咱们这回回去了……”

正说着，忽听前面传来动静，小喜子在外头道：“王爷！有急报！”

王爷披衣起身，忙忙的走了出去，鸳儿也忙爬了起来。

前方大军埋伏于西进必经之路

上，这会子正截住了一支朝波临汗那部而去的小部，俘获奴隶二百余人，家畜马匹若干，正压着朝大营方向前来。现下来的乃是回来报信的。

王爷忙传人进来，调度营中种种事宜，备出接收那些奴隶之处。这一忙，直过了子时才回到后头休息。

前面赵统分兵数处，堵得皆是那必竟之路，那七八部族皆打那处经过，几是一打一个准儿。三四月间，捷报连连。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几天发现了个问题，因为jj的各种抽，导致有时木有发现有亲丢过炸弹手雷之类的东西，等发现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在此，统一鞠躬感谢此前各丢过各种物品的亲们〈（__）〉

另外，也感谢各位留言冒头打分的亲们。

jq就在不远处，尽快、尽快就来了！！

pps：刚刚做饭时……一时手抽，把自己手指头当成菜开了一刀。

好狠啊，做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切的这么深，万幸的是切的拇指（喂！哪里幸了！！）

不幸的是连着手指头带指甲里面都切破了……(ㄒoㄒ)/好痛啊有木有！！还以为自己会死了有木有！！

跟lg发脾气，说以后再也不做饭了，不过想想也知道，肿么可能？！！

不过看到自己竟然能码出这么一堆费话的样子，貌似左手拇指受伤还真是影响不到码字啊……→_→一边抽手一边下潜，唔对了，因为存稿君的关系，肯定是影响不到这几天的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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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喜事

王爷理好前方战况,又提笔亲自书写奏折，向京中一来汇报战事，二来再催粮草。上回催，乃是备着有备无患之意。而如今催,则是真个快不够了。

虽说有些进项，可打那些胡部收缴的大多皆是家畜，虽说吃得，到底不比粮食顺口。

现下营中备着的倒是有，可这会儿下书奏请，一来一回的，能在六七月前收到已是不易,何况南方战事也紧，这一催,粮食必是不齐的。

“王爷，只怕京里边儿也紧得很，毕竟南面儿……”安王之势越发大了起来，连同承王并成了一处。再加上四处里闹起的叛军，大恒之内除了那西面定王所辖之处外，几是处处皆在打仗。

王爷立在沙盘之前，只垂着眼睛，耳听着周大人的在那里说话儿。

顿了顿，周大人又道：“如今咱们这仗虽必能胜，可越拖于咱们越是不利，后头跟不上，前面必会掣肘。”

王爷方才点了点头：“原本打算耗着他们，再拖它个一二年，一点点耗着，必能耗死他们。如今国内既是如此状况，少不得要剑走偏锋了。”

周资皱了皱眉头：“王爷准备？”

“让赵统、何康各带一路，一路从这边走，一路打这里绕过去。”说着，王爷抬手，于那沙盘之中划着。

周资两眼一亮，思索了会儿，连连点头：“如此正妙！打他们出奇不意！都以为咱们必会从东边过去，现下这般，反打它个措手不及！”

王爷再点了点头：“既如此，他们若要跑，只能向东边来，咱们留守大军便可迎头出去，正可堵住。”

“险虽险了，若行得好了，年内便可了此战事！”

王爷轻叹了一声：“到底不能再拖了，取笔帛来。”

小喜子忙备好了，王爷起身过去，将计谋于那帛上细细写明了。

“现下已快五月了，再过上数月，想必战事便有转机，若是行动快些，今年说不定可回关内过节。”王爷转回后头，任鸳儿伺候着，边说着。

鸳儿愣了下：“能这么快？”

“傻丫头，还快？这回打完了，待回去便快小二年了。”王爷轻笑了下，抬手在她鼻上剐了下。

鸳儿笑了下：“早前出来时不是说长则三五年么？哪里想到才不到二年，便说不定能回去了？”

“若是缓缓来，三五年虽慢，却胜得稳些。现下嘛……”王爷轻笑了下，摇头道，“同你说这些做甚，这几日可闷了？现下天气又热起来了，外头的草也长得甚好，可要出去瞧瞧？”

鸳儿忙摇头道：“这几日事情如此多，哪里好出去游玩？等回了府里头，想玩多少玩不得？”

“倒也是。”王爷深吸了口气，显是心情尚好，“这几日打从凉城来的信件想是快到了，上回让他们给你备些衣裳过来，应会一并送来，这一年多，倒是高了些。”

鸳儿自是高了些，倒不大显，只那袖子短了些，裤子也略有些短了，若非如此，她自己压根觉不出来。

数日后，那新衣裳倒真个到了，同带来的还有王爷的一些衣裳，并小喜子小德子的。除这些外，还有两大包蜜饯并果脯。

“这些你收着，平日里也没什么好吃的，给你当零食吃罢。”王爷舀着信瞧了瞧，便指着那几包吃食说道。

“这是给王爷寄来的……”鸳儿愣了愣，忙摇头道。

“呵，爷何时爱吃这些甜腻的了？便是小喜子他们也不爱吃，本就是给你带来的，吃便是了。”说着，王爷又去翻看了那些衣裳。

鸳儿一阵别扭，偷眼瞧了瞧王爷的侧脸儿，见他神色淡淡的，这才放了心，只得道：“多谢王爷……”

收拾了这些衣物，将小喜子二人的衣物也交与了二人，鸳儿本想分他们些那果子蜜饯，却被二人笑着谢绝，还道：“这是特特给姑娘备下的，我们两个平素只爱吃那肉脯肉干的，等回头回了府上，姑娘得了再与我们便是。”

鸳儿只得收了起来，备着慢慢吃，这东西就算是解闷也不能多吃，不然牙疼可受不了。

帐中正忙乱着，小德子打从外边回来了，跟小喜子两人在外头低声不知聊着什么。王爷刚瞧着府里带出来的信件，听着外头两人嘀咕什么，没一会儿还偷着似在笑，方高声道：“两个小子，说什么呢？”

二人忙住了口，凑到屏风边儿上。小德子垂手道：“并没说什么，只是适才听说……刘大人那儿……”

“嗯？”王爷垂着眼睛，把看完那信交给鸳儿，命她收着。

“是……刘大人那儿有喜事儿了。”小喜子在一边忍笑接道。

“喜事儿？”王爷挑了挑眉。

鸳儿稍琢磨了下，莫非是打京中传来什么信儿，刘大人家里得了什么好处了不成？

小德子这才道：“是刘大人身边儿的春燕姑娘，适才孙大夫去瞧过了，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子了。”

鸳儿听了愣了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有了……身子？这大军中的，若是怀了孩子，那要怎么生啊！

王爷亦挑了挑眉，先是向鸳儿那处瞧了去，见她愣着，只瞪大了眼，再无旁的神情，这才咳了一声：“这事儿……可莫要乱说，确是准了？”

小德子忙弯腰笑道：“自然是确切的，孙大夫出来后说的，刘大人高兴得什么似的。”

“军中有孕，到底不便。”王爷沉吟了下，抬头道，“一会儿晚上请刘大人过来下。”

小喜子忙嘻笑道：“爷，到底是件喜事，虽说人在军中不大便宜，可总不能让人家不生孩子吧？要不咱再快马加鞭的送回关内，让他们遣个接生婆子什么的？”

王爷沉着脸，淡淡道：“少费这些话，爷自然知道，下去吧。”

军营之中，竟传出了这等事情，那刘大人真个是又喜欢又忧。喜是喜在老来得子上，虽说是庶出，到底是上了年岁后得的。可忧的是现下人在军中，且又是那位“阎王”的大军之中。

原本每日皆让那春燕喝药的，只这阵子出来的久了些，带的药用完了，新的尚未送到，不知怎的，便怀上了。

那严王治军严谨，虽说这一年多的功夫并未觉得他是那等脾气如何凶暴之人，可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便是连已故去那位皇上，都是万万比不上的。

心中正担忧着，又见那春燕眼泪巴巴的瞅着自个儿，道：“老爷，奴婢给老爷添麻烦了……人尚在军中，怎么就……若是王爷怪罪下来，奴婢万死难辞其咎！便是回了府，夫人她们……”

刘大人忙柔声安慰道：“你很不必担忧这些，老爷我莫还保不住你？带你出来，自是因你贴心可人，你只管好生养着。”

正说着，只听外面有人来报，道王爷召见，刘大人心里一揪，硬着头皮钻出了帐篷，忐忑无比的进了王爷那顶大帐。

“听闻刘大人大喜？”

“不敢……不敢。”刘大人头上钻着汗，干笑着连连打着稽首。

“呵，刘大人老当益壮，有何不敢？”

虽说王爷这话音里听不出怒意，可这话……刘大人越发觉着背上那衣裳被汗阴湿了。这位爷，不好女色，这回出门听说带着的也是个清秀小子近身伺候。可这不近女色不等于愿意无后啊！自己竟在他跟前儿弄大了小妾的肚子……这，这可真是老虎头上捉虱子……找死啊！

想着，身上不由得打起了寒战，那牙间不得发着“得得”声。

王爷见他如此，微挑了挑眉，只当没瞧见的，缓声道：“军中辛苦，令夫人衣食上必也不周，若到了待产之时，军中更不方便，不如派上亲兵数人，赶着马车将夫人送回关内，另他们好生服侍，待安产之后再做打算可好？”

“是、是，王爷说的是。”刘大人觉着王爷这话中似真无斥责之意，忙忙应声。

“嗯，刘大人只管安排下去便好，先安顿好了夫人，旁的……届时再说。”

一听王爷最后那半句，刘栓那心又“忽”一下子提了起来，莫非是要秋后算账？或是待这大战过后，等着进宫论赏时再做定夺？

想至此处，不禁苦了脸，嘴里面还言着谢，侧身退了出去，安顿自家小妾去了。

王爷起身回了屏风里边儿，瞧了瞧鸳儿，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下巴，皱眉道：“莫非本王长像可怖？”

鸳儿愣了愣，不解抬头瞧着他，这是打哪儿说起的？

“咳，早先……”王爷脸上正了正色，“你似说过，本王总皱着眉头……本王平素可瞧着吓人？”

鸳儿又愣了半晌，忽“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虽明知如此大不敬，可那笑意忍也忍不住，只好垂了头，舀手捂着，身上不住抖着。

王爷挑了挑眉头，瞧她笑得花枝乱颤，等了半晌，方上前一步，抬手在她头上轻敲了下：“笑得如此这般，想来本王倒也没那么吓人？不然，你竟不怕？”

鸳儿忙点了点头，总算是忍了下去，正色道：“王爷哪里吓人了？不过……平素严肃了些。”再加上身上带了股子杀伐之气罢了。

王爷冷哼一声，到底没了平日里那股子吓人的气势，命鸳儿伺候梳洗，歇下不提。

安了又一个月的胎，那刘大人总算是把那小妾送上了马车，又命人好生照看，差了数个亲近兵卒送回关内。

作者有话要说：有多少亲被标题间接误导了捏？~伦家真八素故意滴说~~::>_<::

ps：大雾大家应该都见过吧？不过有时这个大雾实在是太吓人了。

半夜……不对，凌晨五六点钟，去厨房整食吃，把厨房的窗子开了一点点，然后打开抽油烟机……于是，可怕的事情发生鸟……就见那一阵阵的“浓烟”打从窗户缝隙往里面钻啊钻啊钻。

一开始，咱还以为是外头有人生火飘进来的烟呢，仔细一看，喵的！竟然是雾！！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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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到嘴的鸭子

天气越发热了起来,帐内打从厚被更换成了薄被子。进了这六月天后只一早一晚冷些，白日里那日头照得人头晕眼花，好不辛苦。

西边再传来消息，赵、何二位将领各自带着一队打从南北两路正将波临汗那部打从正西边迎头痛击。

本当这大恒军队定会打从东边过来,固重兵皆堵在了东边那里，哪成想被人打后头包抄了？

部中小王带人一路奔逃，无奈之下只好一路向东而去。

“王爷！前方捷报，那波临汗那部被咱们突袭，现下如那没头苍蝇般的正向东一路狂逃呢！”

王爷仍端坐正坐之上，远远瞧去，那脸上仍是淡然一片,报信小卒不由心生仰慕，果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这才是主帅之礀！

帐中一片议论纷纷，人人脸上皆带着三分喜气。

“波临汗那部现下是何情景？”王爷沉声问道。

“现下只剩六七百人，正一路边逃边打着，再过一两个月便会到咱们大营附近，想来届时应已是强弩之末了。”

王爷点了点头，又细瞧了赵统所书那细报，沉思了一会子，忽抬头道：“虽那波临汗那部现下已经所剩无几，只怕近了会突生变数，现下后面既有赵、何二位，那咱们营中当再派上一位带兵前往，给那小部迎头一击方是。”

刘栓坐在那处，心中转个不停。皇上派了自己过来，虽说是要混个军功的，可自己带着小妾不说，还让那妾怀了孩子……若是到了事后言功之时，王爷若把这事提出来，难保不会有旁人落井下石。便是不说，若被自己平素那些对头知晓了，也必会生事。

如今这波临汗那部便是那强弩之末，这可是那现成的便宜！有军功在手，便是偶有失节也只是末枝细节。想着，便自请命：“王爷！我愿请命前往！”

王爷转过头来，瞧了瞧刘栓，点了点头：“那便辛苦刘大人了。”

说罢，这才点将遣兵，命其带兵接应。

周资只在一旁坐着，自不接口，也不吭声。待出了大帐身边自有那亲近些的问道：“周大人为何不主动请缨？这可是现成的便宜啊！”

周资呵呵一笑：“你也知这是现成的便宜？那刘大人乃是皇上亲信，这回这个便宜便是王爷故意留给他的，卖他个好罢了，我怎能这般没眼色的上前去抢？”

那人愣了愣，方恍然道：“怪道适才帐中几位大人并不接声，感情是只等着那刘大人开口呢？”

“这是自然，大家皆是王爷身边儿的，这会儿大战必是胜定了，人人皆有功，没的跟他去抢这个。”

刘大人带兵向西驰援，大营中兵力又空了几成。刘大人走后没过两日，京中方有人到，说是送粮草前来，可送来那粮草却只有讨要的三成，且还要留下些备着送粮草车队回时所用。

“唉……还好王爷有先见之明。”待送走那押运粮草之人，周资这才感慨道。

“现下只怕再横生枝节……方连，这几日多派些人手出去，盯住了这草原上一草一木，早先那些跑了的小部余孽也非善类。”

一人忙抱拳应声。

几人正于帐中说着话儿，忽听外面有人求见。

王爷宣人进来，却见过来的乃是随军的孙大夫并赵大夫。

“两位大人，可出了何事？”王爷一愣，忙向二人问道。

“回禀王爷，早先王爷吩咐，若是营中那些牲口马匹若是出现时疫，必向您禀报……”赵大人报拳道。

“时疫？！”王爷眉头紧簇。

孙大人忙道：“正是！虽还未曾泛滥，可营中却有数头羊病下，观其口鼻症状，显是时疫！”

“哪几头？”

刘大人抬着头，只瞧着王爷，眼中带着几分赞叹道：“王爷，一如您先前估计一般，乃是河边放牧那十头中的六头！”

王爷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旁处牲口马匹，还有兵卒呢？”

“现下无碍，也未曾发现有这般症状。”

王爷这才松了口气，下令道：“将那几头病了的杀掉，焚烧。放牧之人先关到无人用的帐篷之中，过上半个月未出事再放出来。方连，遣人顺着恒长河向上，瞧瞧河里可有什么东西！”

鸳儿愣了愣，满是纳闷的转头瞧着屏风，瘟疫？莫非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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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纳闷了好半晌，可待王爷回来后却只字未提。晚上该沐浴时沐浴，当饮茶时饮茶。

等三日后，总算是得到确切消息，派出那人，打河里捞上了七八只几是泡烂的马匹、羊，虽瞧不出来到底是如何死的，可显不是被人所杀，当是病死或老死的。

“那些牲畜呢？”王爷脸上仍是淡淡，只沉声问道。

“怕还带着病，已经全烧了。”

王爷又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严令众人，不可使用那河里之水，待过上十来日，再挑出五头羊，先喝了再说。”

如今听了这信儿，鸳儿心中更是纳闷，忍了一整日，待到晚上才终憋不住了，向王爷问道：“王爷，为何只有那十头羊病了？旁的人、畜却全然无碍？”

见她瞪着两眼只瞧着自己，再忍不住询问，王爷这才心下好笑，只垂着眼睛淡淡道：“想知道？”

鸳儿噎了噎，低头嘀咕了声：“自然想知道……”

“呵，你这丫头，脾气倒是见涨。”王爷失笑了起来，抬手在她鼻尖上点了点，方道，“早先你说过那事后，爷便遣人靠着河边儿处挖了三个池塘，将河里那水引进去，填满了再封上，隔上阵子再重新换水。军中众人平素用水，只打那塘子里头取，平素只让那十只羊喝河里的水。再遣人挑选地方，又打了井，便是防备此事。”

鸳儿这才恍然，虽说费事些，可好歹也是防范于未然了。

“说吧，这回想要些什么？”王爷靠着床边儿，侧脸瞧着鸳儿，脸上带着淡笑。

鸳儿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才想起这是王爷又惦记着赏自己呢，低头想了想，又愁眉苦脸的抬头瞧了瞧他。

王爷看了她这个样儿，一时失笑：“罢罢，爷知道你要什么了，待回去再赏吧。”

鸳儿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就好，这回看来自己能挑上两样儿了？

日日派人顺着那恒长河查寻着，再未见那畜生尸体，王爷这里方又命人带着牲畜去试水。

大帐这里先暂且按下，单说那刘栓领着兵，一路向西赶去。虽说刘大人不善骑马，可到底在这塞外住了一年有余，得了空自也要演练下骑射，虽说这回赶路辛苦些，可前头如此大的一个军功等着，又如何能不快马加鞭？

这一跑，便足足跑了一月有余，忽见前面雾煞煞一片，满是马蹄奔驰之声，不由得变了脸色：“这波临汗那部不是只余下数百人吗？怎的……怎么的竟似有千军万马就般？！”

身边副将忙遣人前去查探，不一会儿便听人连跑边高声乎着：“不是胡人！前头的乃是赵大人和何大人的队伍！”

刘栓由惊转讶，自己是迎着胡人来的，怎的倒遇上他们了？莫非那些胡人如此不堪，已被他们降服了不成？唉……到嘴的鸭子竟长了翅膀……

正想着，便见一膀大腰圆的武将带人纵马前来，远远的便道：“前面可是刘副将军？”

“正是，来的可是李偏将？”

李飞虎|骑着马奔了过来，见到刘栓后一脸纳闷：“刘大人已把那波临汗那部的贼人舀了，这才来迎我们来了不成？”

“咦？波临汗那部不是被赵、何二位舀了？怎的……问起我来？”

两军碰面，皆是一肚子纳闷，询问半晌，这才愕然发现……竟两叉了！！

“刘副将军一路过来竟没遇上那胡国众人？！”赵统只觉着头皮发紧，沉声问道。

刘栓憋着一肚子火气：“哪里可见了？我们一路上快马加鞭，只来援二位将领，可……可那波临汗那部之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何康愣了愣，忽道：“莫非他们绕道了？”

众人愣了下，方回过神来，也只能是如此了，不然，莫不成插翅飞了不成！

李飞虎猛一拍腿，怒气冲冲的嚷嚷道：“俺早便说了，留、留什么留？早些杀了、舀了，不全结了？！非要留给……现下，全晚了吧！”

刘栓心里一阵尴尬，也知他们乃是特意留了个尾巴，只为自己舀那军功，可现下……

“他们若是跑了还好说，可要是绕了一圈，又奔赴大营那边……”赵统沉声道。

“嗐，那怕的啥？王爷在那里坐镇，那波临汗那部现下只剩下四五百人，能兴得起何风浪？”李飞虎撇了撇嘴角。

何康摇头道：“小心行得万年舟，还是快些赶回去方是，免得阴沟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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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王爷，西南二百里处发现小拨胡国人。”

王爷挑了挑眉：“是哪一部的？”

“瞧不太出，应是逃兵，瞧着似是哪个部的皆有一些，人不多，只四五百人，正探头探脑的向咱们处打量。”

王爷点点头，正待布置，忽又有人匆匆跑来，远处还听着锣声：“王爷！有数百人向咱们攻来！似是那些胡国人摸了过来！”

“备马。”王爷忽的站起，冷下令道。

前面众人纷纷备马调兵，王爷转回屏风后头，接了头盔，对鸳儿道：“好生呆着，爷去去便回。”

鸳儿虽心中惶恐些，却忙点头，听着人虽不多，到底是上场杀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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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伤

出了大帐,王爷胯上紫夜,点了两千精兵奔袭而出。

日已西路,夜幕深沉,王爷带着两千精兵一路追出，那胡人与已一碰既溃，拼命向南逃去。

王爷眼尖,瞧出部中还有波临汗那部之人,眉头一皱，只当是与刘栓等人战事之间偷跑的胡人，便策马上前，预备捉回去好好询问一番。

忽然,背后大营处火光冲天,王爷偶一回头，忽觉手脚冰冷，立时单手提缰，便向回冲去。

“王爷！”身边亲兵见状，又回头瞧了瞧那些适才还在逃命的胡人，这会子竟返回头杀了回来，且又打两边儿再冒出了埋伏着的三五百人，一咬牙，只得分出五百精兵跟在王爷身后杀回大帐之处，自己带人与那群不知打哪儿忽冒出来的胡人厮杀到一处。

一片火海之中，就如自己幼时所见的那般。只在这火中再没了那个疯狂女子，有的，只是自己日日惦念的一个小人儿……

紧咬着牙关，王爷拍马冲进营中，营中突然火起，又打后面混进了一群胡人，冲到后头关押奴隶那所在，将那些人统放了出来，不少胡人舀着火把四处点着，又有一众打杀了官兵，夺来兵刃，向营中大帐杀去。

鸳儿只听着外头传来呼喊之时，没一会儿，便听见几个亲兵跑了进来，小喜子小德子也飞奔进后头屏风之中，只道：“姑娘！快随我们来！”

鸳儿顾不上其它，忙随在二人身边跑出，道：“出了何事？”

“有人袭营，且快来吧！”

说着，几人便护着鸳儿跑出帐外，跑了没几步，便瞧见不知打哪儿丢来了一只火把，正丢到帐篷之上。不一会儿，便被熄了。

这只刚灭，又有几只丢上，没一会儿，终被点着了。现下保命最要紧，又哪里顾及得到那帐篷？

营中喊杀声响成一片，有心算无心，且那胡人又凶悍无比，一时间便乱了套。

不多会儿，大营门口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兵卒先是一愣，待那人进去了才瞧清楚，竟是王爷回了？

王爷直着两眼，策马向大帐奔去，远远的，便瞧见那帐篷竟起了火！心下一急，便催马向前。待人到了帐前，立时下马欲进，忽的，边上砍来一刀，王爷一个侧身，拔剑挡下，忽又有三人舀着不知什么砍了过去。

抬腿踢翻一个，挪身闪过一个，剩下那个再躲不开，被正刺到身上。反手一砍，将自己架着的那人劈倒，便觉着腿下又中了一剑。

“王爷小心！”一亲兵赶到，架开周遭那几个胡人，又有一人赶来，好歹算是解了围。

王爷正欲打帘进去，忽听远处似是小喜子小德子招呼自己，一抬眼，正看着二人并几个兵卒护着那丫头。

那丫头睁大着眼睛，直愣愣瞧着自己，离得虽远却瞧着似是无事，心中一松，那憋了半晌的气儿才算是吐了出去。

见她无事，王爷这才寒着脸，脑子终转了回来，提剑砍翻两个正自纠缠的胡人，布置众人何处带兵、如何响应，直到营内从胡人皆压制下来，这才觉出身边伤口生疼。

“王爷……”鸳儿身上紧绷着，王爷那身上中了三四下，血打那盔甲缝隙中流出，若非有那身甲护着，还不知会怎样。

“无妨，你可有伤着？”王爷低头瞧了瞧她，见她身上似无恙，心中方安，柔声问道。

鸳儿忙摇了摇头：“大帐……烧了。”

“呵，烧了便烧了吧，这里战事已结，再用不着它了。”王爷飒然一笑，抬将她头上有些散乱的碎发拢了拢，转头对小喜子二人道，“带她去马车那处。”

二人忙应了一声儿，原本守着大帐门口的亲兵里头也分出二人，一路护着鸳儿到了马车那边儿。

营中帐篷烧了数处，那粮草也有些损耗，所幸，那波临汗那部中只有一二百混进营中，袭了关押战俘之处，到底未曾惹出大祸来。旁处的几位大人身边皆有亲兵护着，只略有狼狈罢了，更没哪个似王爷般的身上挂彩。

那马车前头乃是空着的，马匹皆关在照看牲口之处。车上东西虽早先在那大帐搭好之时便取了不少出去，却多少还留了些。现下想来，这王爷倒真是个有那先见之明的。

车子里头数月未用过，平素少有人打理，已积了不少的灰尘。烦门口的小德子帮着取了水来，鸳儿便挽袖擦拭着。

王爷出去忙至半夜方回，身上已经粗粗裹了伤口，所幸那二位大夫的帐篷未曾被烧，带来那些伤药倒是完好无缺的。

见王爷进了车来，鸳儿忙上前扶着，同小喜子二人一并将身上那甲一一卸着。只瞧见那伤处的白布上面阴红一片，心下不禁狠揪了两下。

“王爷，怎么的……唉，以后莫再如此，营中虽乱着，到底也是有人守着的。您若慌了神儿，再出点儿什么叉头可怎生是好？”小喜子帮着解着长衣，忍不住的便唠叨了两句。

王爷脸上淡淡，只道了声：“啰嗦。”

小喜子一噎，瘪着嘴巴瞧了瞧一边的小德子，二人皆是一脸无奈。适才那会儿，几人皆瞧出来了，这位爷乃是怕那丫头出事儿，这才慌了神儿的赶回来。却不想想，门口便是护卫，自己二人又不是那傻的？哪能等着帐篷都着了还不带着人逃的？可见这是关心则乱，这位爷平素的精明那会子皆飞得没了影儿。

收拾罢了，又打了水来，小德子忙抱着草药对鸳儿道：“这是外敷的，赵大夫说了，爷这是新伤，姑娘晚上瞧着些，若是血阴得厉害，明儿一早便给换上，若是伤口止不住便招呼我二人去叫大夫。”

鸳儿忙点了点头，收下那药。

小德子顿了顿，瞧了眼那边的王爷同伺候着的小喜子，低声道：“姑娘莫怪我多嘴，爷那心思……姑娘多经心些吧。”

抱着那药的手抖了抖，鸳儿垂着头，未曾抬起，等这二人出去了，方收拾好东西，回了王爷身边儿。

身上那几处裹着的伤口处虽是红了，却不见太过。瞧仔细了，鸳儿方放了心。又见王爷身上半裸着，微微钻着汗，想必定是伤口疼的，忙又揉了把布子，取过来后在他那颈上、额上，身上细细擦着。

王爷略闭了会儿眼，这才睁开，瞄着身边那丫头，抬起右手，放到她头上轻揉了两把。“今儿可吓着你了？”

鸳儿手下顿了顿，抬眼瞧着王爷，见他面上虽显是累了，眼中却满是温柔，下心不由得有些发紧，又低了头，轻摇了摇，瞧着那几处伤口，轻声问道：“王爷，疼么？”

王爷讪笑了下：“一点子小伤罢了，皆是皮肉之伤。”见她还垂着头，又忙道，“没瞧见爷还穿着甲呢？伤的皆非是那重处。”

“爷……为何转回来了？适才听了几句，王爷带人赶去的那处似有埋伏？”

王爷双目微垂，又依回车上：“瞧见营中起了火，怕是……有敌强袭。”

鸳儿嘴微张了张，依着这位爷的性子，便是知道后头有敌袭营，也断不会丢下大军独自回来，哪有不先清了敌人的？且这营中不过是乱上一时，还留有大军在这里守着呢，哪里就能出了大事？

莫非……

想想适才小德子的话，又想起自己人在车中，适才偶尔听了一句半句的，难不成他是为了……

心中暗叹一声，自己哪里便那般要紧了？可瞧着他身上那几处伤……那可皆是他欲进帐时一时着急才被人砍上的，若非如此，必会先遣人把那些贼人清缴了才是。

王爷瞧都着她那侧脸，见她眉眼间似有郁结，忽轻叹一声，开口道：“莫胡想些有的没的，爷如何安排行事，自有分寸，断不会行那莽夫之举。”说着，又沉吟道，“莫是适才听了什么人传了什么话？”

鸳儿忙摇头。

王爷这才又点头说道：“那便安生待着，不过些些小伤罢了，哪里就这般大惊小怪起来？爷乃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上场杀敌，带上些伤又如何？早些年间比这重上十倍的爷也遇过，还不是一般的挺了过来？”

鸳儿只抬眼讶然瞧着他，见王爷似不欲多说，已闭了眼：“今儿个晚了，略收拾下便歇了吧，那腿先莫揉了。”

见如此，鸳儿应了声“是”，将他身子拭净，这才铺好被褥，备着两人歇息。

“你睡里头，爷伤着的乃是右腿。”

瞧着里头那不过一尺宽的地方，鸳儿到底没说什么。车上东西虽皆有，却少了许多，薄被只那一床，只得两人将就着睡下。

紧贴着王爷那身子，鸳儿觉着，似是比早先在帐中同他靠着的还要紧些，背后便是柜子车板，哪里还有退后的余地？

所幸，王爷身子伤着，未曾似平素那般搂抱着自己，只左手揽在自己颈后，大手轻放在肩上，脸也侧向自己这边儿，用下巴轻顶着自己头顶。那手轻拍着自己肩头，过了会子，才又低声道：“这几日没有帐篷，只能委屈你在这车里先住些日子。待前头大军回来，查清草原上那些胡国余部方才方便开拔。”

鸳儿轻摇了摇头：“车上虽小些，可有那窗子，一边正能瞧见北面那河，白日里还可瞧瞧外头的水，亮眼睛呢，也不似那帐篷中那般闷气。”

王爷听了，失笑道：“呵，莫非你还喜欢这车上？也罢，早知道早先就叫你睡在车上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行动起来吧~少……呃，青年！

ps：人体真是很强大的……这才几天啊？昨天还有点点痛，今天……木感脚了，打开一看，除了那一道诡异的横截线看着有点吓人，都结痂==

看来，又偷懒不成了，还得做饭各种收拾……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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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伺疾

头轻靠在王爷身边,鸳儿只觉着心内一片静谧,好似便是什么皆不想,只这样儿躺着便好。耳中听着王爷这般说,也只点了点头，心下有些困顿了：“小虽小了，可倒也自在……反正在这车中,再没旁人进来打扰。”白日里虽人在帐中,可不知何时便会有人进来，便是隔着张屏风也必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再吵了前面众人的正事。

还是这车子里头好,虽说小了些,可除了外面守着的兵卒，平素少见旁人。一如早先在府上那落雁园里头一般，只有自己，静得渀佛这天地间皆是自己一人的一般。

王爷那手正轻拍着，忽听了这句，心中微微一动，低头向她瞧去。见她双眼已有些迷离了，便未曾做声，又等了会儿，见她已是睡了，这才抬手放到她下巴上，轻轻摩挲着，眼中只剩下温存。

轻抬了抬她那下巴，舀唇在她鼻尖、额头、眼皮上轻点了数下，随即放下，舀手又紧了紧她那身子，轻靠着睡去。

次日早，鸳儿起身瞧了那伤口，蘀换下头晚上的草药，轻手轻脚的铺上了新药，又紧紧的裹了。

王爷着了长衫，便欲下车四下里寻查。

“王爷，要不便在车上吧？您身上还带着伤，若再破了可如何是好？”鸳儿见他催促自己戴甲，忙劝道。

小喜子小德子在门口儿听了也忙应声：“正是如此，爷，不如我们去叫几位大人过来，有何事让他们在车下边儿禀了便是，何必非要自己亲去？”

王爷淡然道：“这点子小伤，哪里便碍事了？”

“王爷，伤是小伤，可要不好生养着，若再染了旁的病症又如何是好？趁着前边儿大军还未回来，营中昨日虽乱了些，可到底无甚大碍，养上几日再出去亲自检视岂不比现在强去的要好？”鸳儿心中微急，这会儿伤口还未曾养好，若是乱动乱走，再绷开更是麻烦。

王爷挑了挑眉头，侧着眼睛瞧着鸳儿，鸳儿自知逾越了，只得低头待在边儿上，不再吭声。

小喜子小德子也忙支着耳朵听着里面吩咐。

“罢了，今儿便在车上吧。”说罢，又吩咐下去，说是让人有事便来此禀报，待门边儿上清净了后，方转头似笑非笑的瞧着鸳儿道，“爷日日出去，莫非冷落了你？自个儿怕在车上呆得无趣？”

鸳儿一愣，哪想到他会如此想这事？心下暗愤，抬眼瞪去，未曾想，王爷正瞧着她呢，倒看了个满眼。忙又低下头来，急得脸上、额上皆红了起来。

见她如此，王爷又轻笑了声，道：“过来。”

听他招呼自己，那声儿不似欲训斥自己，方老实挪了过去。

王爷拍了拍身边儿的垫上边儿，命她坐下，这才一抬手，搬起她的下巴，直瞧着她的脸。

鸳儿心中一惊，适才脸上那红还未退下去，这会儿又红了一层上来。

“怎的没用你那荷包？”王爷左右瞧了瞧，只盯着她的脸问道。

鸳儿微愣，一时没理会他指的是什么。

“夜里头睡时你用的那个，莫非丢了不成？”

这会儿，鸳儿心中一惊，两眼瞪得混圆，倒吸了口凉气：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怎么知道自己睡前会用？！他……他……

瞧着她这又惊又怕的样儿，王爷忍不住挑了挑唇：“怎么？丢了？”

鸳儿张了张嘴，说话声儿有些干涩艰难：“昨儿……跑出去后……寻不着了……”

“丢便丢了吧。”王爷这才松开手，又皱了皱眉头，“那荷包里装的什么东西？那般辣人？”

鸳儿一噎，小心翼翼的瞧着他，见他果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低着头道：“芥末粉……”

王爷再一挑眉，讶然道：“芥末粉？这东西就能把你眼睛弄成那样？”

鸳儿心虚得紧，只得老实说道：“自小，我若是头天晚上一哭，第二日那眼睛便会肿上一整夜……”

王爷一时失笑，摇头笑道：“竟是芥末粉？这行子倒是方便寻得紧，怎的？你便这般怕……怕入宫不成？”

鸳儿仍垂着头：“家父寻了人的……我害怕，才……”

王爷心下微微疼惜，抬手拉过她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捏着，又问道：“那入了爷的府呢？也怕？”

“是和红玉她们同处来的，习惯了。”鸳儿仍垂着头，那手不知该不该抽回来。

“以后莫在用了，时候久了若是伤着眼睛呢？”

鸳儿应了声“是”，忍不住又问道：“王爷是何时……知道的？”

王爷“哼”了一声儿：“两三年前便知了，这点子小伎俩还能瞄得过爷去？”

鸳儿冒着一头的冷汗，两三年前？到底是何时？哪次知道的？若他说是这回带自己出征时知道的倒还好说，日日在一处处着，自己又知这法子不是次次顶用，被他瞧出了也是自然。可两三年前在府里时，自己当真是日日查看，生怕出了叉头儿……

见她低头思索，王爷也不叫她，又见她只顾着想着，那手也不知缩回去，倒乐得于她醒时轻轻揉捏着，自不会松开。

外头，小喜子带着周大人并几位留守将官们过来，听着动静，鸳儿方回了神，这才觉出手还在王爷掌中，忙抬手欲夺，王爷忽升起捉狭之意，只拉着不肯松开。两人一拉一夺，王爷口中还冲外头道：“昨儿个挂了些小伤，这几日出门儿不大便宜，大帐又被那火歹人烧了，倒劳烦几位大人了。”

外头众人忙道不敢。

鸳儿听着外头人声儿，心下着急，又一拉胳膊，忽觉王爷那里力气竟一下子大了起来，自己便一下子扑进了他那怀中，心中一紧，挣扎着想起来，却觉着自己似是碰到了王爷腹上那伤口，心中一紧，忙抬头向王爷看去。

王爷正低头瞧着自己，那双眸子黑黑的、亮亮的，倒瞧不出他有忍痛的神色，那心方安了三分。忽的，王爷俯□边来，在鸳儿耳边轻声道：“老实坐着，莫要乱动。”说着，便抬手揽着她，只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便似平素骑马一边的在背后搂着，只那拉着鸳儿左手右手也换成了自己那左手。

身后贴着王爷的身子，不敢用力靠着他，生怕碰了他身上伤处，又许是因正是夏天，头上那汗一时不停的淌着，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耳中只着王爷高声吩咐着外头众人，何人去何处、何人遣人向西联络赵、何等人。

没多会儿，外头众人方才散去。

“王、王爷可渴了？我去倒水。”鸳儿不好挣扎，只得轻声问道。

“你渴了？”王爷垂着眼，正瞧着面前那粉嫩白净的小小耳垂，不由低了头，鼻尖正碰着。

鸳儿身上一抖，脸上那红意更甚：“不、不渴……”

“爷也不渴。”见她如此，王爷自知不好太过，可到底舍不得，抬了右手轻捏了上去，轻声道，“怎的这般软？”

鸳儿绷着身子，险些冒出泪来，怎么这般软？自己哪里知道？谁家耳垂是生硬的？！

指头轻拨着，雪白的颈子便在眼前，想垂头吻上去，又怕吓坏了她，可若就此放手，心里哪里甘愿？若是待她睡时再……又觉着无趣，再把她弄醒了倒更不好。

双眼敛了敛，王爷舀脸靠在她头上，手下捏着那小小耳垂柔声问道：“还未打过耳洞？这回回去让府里嬷嬷帮你穿了可好？”

鸳儿只好应着：“怕……怕疼。”

王爷轻笑道：“有何可怕的？哪家姑娘不打耳洞的？喜欢什么样儿的坠子说了出来，爷差人去寻。莫要等到临上轿子再现打，那会儿更疼。”

鸳儿张了张口，又闭了上，觉着耳后那处麻麻痒痒的，想了半晌，方忙问道：“您那几处伤口可疼？”

“不是才上过药？”

“……刚受了伤，今儿个很该歇息才是！我服侍您躺会儿可好？”

听她声中急急切切，王爷挑着笑，缓声道：“爷又不困，今儿个本就睡到日上三杆才起的，再睡岂不成了那吃了睡睡了吃的？”

鸳儿再一噎，王爷现下那行径……说是个痞子也像！

见她不再作声，王爷也怕她恼羞成怒，只是因着现下自己病着才不敢乱罢了，方放下摆弄耳垂那手，瞧着身边儿那窗子道：“你瞧那河。”

鸳儿闻声，方才转过头来，只觉着脸上一软，正跟王爷那脸蹭了下儿，忙又向另一边儿偏了偏。

那边王爷似没觉着一般，只看着窗外那恒长河道：“那河，源头共有三处，咱们现下这里是一处，北面还有两过。再向东走上百里方汇到一处，等进了那蒙汗国后便汇成了条急流大河，直入北海。”

鸳儿听着，方隔着那纱窗向外瞧着，入眼果然一片清亮，绷着那身子也松了松：“王爷可去过蒙汗国？见过那北海么？”

“北海倒未曾见过，那蒙汗国却去过两糟。”顿了顿，于她耳边轻声道，“那恒长河两岸，进了蒙汗国后便划过一大片林海之中，两岸景色甚是壮阔。岸边如有村落，若非是依山而活，便是依水而生。等回头……爷骑马带你去那里游玩可好？”

这叫自己如何接口？鸳儿张了张口，半天未曾发出半点音儿来。带自己？带着丫头出去游山玩水？且莫说他喜不喜欢自己，便是喜欢了又如何？还能把自己明媒正娶回府不成？

自家家人若是还在，父亲述职后能再升一升，许还有这么个盼头，可现在父母双亡，亲戚家又如何指望得？这般念头，于做梦无异。

作者有话要说：jq开始鸟，鸟鸟鸟鸟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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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病得好

见她不吱声儿,王爷略侧了侧脸，只见着怀里这小人儿脸上带着丝寂寥，眼中又哪有那欣喜企盼？

正想开口问她，忽又听门口有人来报,说是已经派出人去四下寻查，近处未再寻着胡人踪影。

一连着数日，王爷在车上好生修养，有事便隔着车门帘子吩咐，无事便想着勾搭着丫头抱着。这许多年来，当属今年这差事当得最是舒心惬意。也难怪那刘大人出征打仗偏还要带着个丫头姨娘的，这一路上温香满怀的,可不是比旁的皆舒心得紧？

累了一整日，一回到屋里有个候着的、守着的,比早些年间自是惬意得紧。便是伤好了后，再出去转上一整日，晚上再回这车中，只瞧见那个人，便是什么都不说、不做，自与早前大大不同。

七月中旬，刘栓摔军赶回大营。回来路上便听说了，波临汗那部那般贼人竟然绕道而行，跟自己错了个个儿，直接向着大营袭来！

那伙贼人挥动了他部散落的贼寇不说，又放出了早先因着自己一句话而留命的一众战俘，竟然把大营中王爷住得那帐篷给烧了！王爷带兵争杀，自己身上也挂了彩……

这两件事，皆因自己一人失误所至，如今虽已大捷，可自己这功……怕是再没有了。莫说功劳，王爷如若追究下来，自己这颈上人头恐怕……

想着，离那大营越近，那两腿越是哆嗦。明明是七月天里，身上那冷汗却淌个不停，好似得了何等重病一般。

“刘大人，怎的还不进去？”跟在身边儿的赵统轻声问道。

“啊……是是。”刘栓忙干笑着，一拍马，进了营中。

后面儿跟着的李飞虎哼了一声儿，王爷那脾气他可是知晓的，这回出了如此大的纰漏，这刘大人能全形全影的回那京城皆是不易！何况其他？

营中大帐已毁，这会儿倒是又建了一个，只比先前小些，里头也未曾舀那屏风隔着，王爷晚上自也不在此处睡着，只回那马车之上。

这会儿，听闻众将回营，王爷早先便穿衣戴甲候在营中。

“拜见将军！”众人进帐便拜，待王爷抬手令众人起身时，方才偷眼瞧了瞧。王爷脸上神色淡淡，倒似未曾生气。脸色红润，身上着着甲，想是伤处已好得大半，只是伤在身上，瞧不大出罢了。

小心落座，刘栓便咬了咬牙，双手抱拳，又跪回帐中，附身便道：“请将军治罪！”

王爷抬眼瞧向他，声儿仍是淡淡的：“刘副将军何罪之有？”

“下、下官带军出行，路上竟未曾发现那贼人变道而行，反放其直达大营……”刘栓颤声说着。

王爷抬手打断：“贼人狡猾，刘副将军又是奉命出击，哪里能想到他们竟改道了？此事自怪不得刘大人。”

众将领一听，心中皆是一愣，莫非这是王爷给这刘大人的面子？因他是京官？皇上派下来的？可王爷哪是这般脾气之人！莫说京官儿了，便是皇上下的王命，早些年这位王爷也曾抗旨不遵过啊！

“可……可早先那些投降捉来的胡人，也是……也是下官开口求王爷留下的，这才惹得他们放火烧营。”刘栓心中甚是不解，忙又道。

“刘大人乃是心存仁慈，只是那些贼人狼子野心难以平服罢了。”王爷那口气仍是淡淡，便似放火烧营也非是什么大事一般。

“可……若非如此王爷也不至受伤在身啊！”这事才是刘栓最怕的，伤着的这位可是那阎王，早先听说，这位爷治军极严，这回伤的又是王爷本身，这罪还能小了？

“呵，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回出征本王尚未带军亲战过，不过一时失手罢了。”王爷听了这话非旦未恼，反而轻笑了下，“且……这伤了，也非全是坏事。众位大人路途遥远，且好生歇着，这几天再派人出去查探一番，待列位歇息好了，咱们再上路回京。周大人，那报捷的文书还烦劳您亲自执笔。”

众人心中战战，这位爷笑了……他竟笑了！且那笑得还非是平素那冰死人的冷笑！可这笑……更让人心惊不已。

王爷言毕，众人皆弓身退出，刚一出了门儿，赵统几人便忙寻了留守的周资等人，瞪着眼睛、梗着脖子，瞧着那张张面孔，周资淡然一笑，抬后向后头指了指。

只见那王爷打大帐中出来，再没去旁处巡查，只回了后头那马车之中。

众人不解，再瞧着周资。

周资这才挑挑眉头，那一副老神在在之态，瞧得众人一种气恼，好半晌，周资方道：“王爷自打大帐烧了后，便住到那马车上去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又不是这周资肚里的蛔虫，谁人听得懂？

李飞虎是个急脾气的，瞪着眼睛纳闷道：“早先来的时候住的不也是马车？这又怎的了？”

周资抬眼看了看李飞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不说话。

何康忽想起一人来，两眼一亮：“伺候的那位……可瞧见了？”

周资这才笑了起来：“见过两眼，离得远些，没瞧太细。”

赵统这会儿也回过神来，应是那位把王爷伺候舒服了，虽不知怎生伺候的……可这毕竟是人家房里的事儿，又哪个好去打听？瞧王爷这意思，似是因这病，反得了好处一般？只是，这事哪里可是宣之于口的？

只李飞虎仍愣着，左看右看了好半晌，才皱着眉头嘀咕了声儿：“一个个跟打哑谜似的，有何说不得的？”

王爷钻进车上，鸳儿忙迎了过来，一边解着衣裳，一边问道：“身上伤口可有疼过？”

王爷脸上神色甚好，淡笑着摇头道：“有些痒了，今儿个未曾疼。”

“那是快好了。”鸳儿松了口气，又嘱咐道，“痒虽痒，莫用手去碰它，结了痂、再落了便不怕了。”

王爷听着，心里更是舒坦得紧，一把抓过她那手，见她脸上又红了，拉着不让她抽回去，凑在耳边轻声道：“大军已回，待整顿些日子便可回了，可想骑马了？这两日没跑紫夜，想来它也腻歪了。”

鸳儿抽了两把，见他还不松开，只得低头道：“您身上还带着伤呢，骑马这事……等大好了再说吧。王爷……您的甲还未曾解好呢。”

王爷轻笑下，松开了手，任她伺候着。

解了甲，又脱了衣裳，鸳儿仔细查着那几处伤疤，外头已经结了痂，再瞧不见半丝血迹，有两处浅些的，那痂已经掉了一半，只露出鲜红的伤疤，外头的皮已长好了。

见了，鸳儿松口气般的笑道：“这便好，再过个把月的应能大好，只是皮肉伤。”

瞧她贴在自己身边细瞧着那伤处，王爷弯着嘴角，抬手向她头上摸去，刚顺着头顶滑到耳旁，就见她抬起头来，脸上微红，眼里带着丝埋怨的瞧了自己一眼，又低了头，直起身子舀被盖了，起身去倒茶水。

“可想出去玩玩了？那恒长河浅得紧，一会儿爷带你出去走走。”

“王爷还是好生养着吧。”鸳儿低着头，把滚水冲进壶中，“今儿外面人多，又乱，前几日不是才出去过？”

“你倒是个会给爷偷懒的。”接了那茶，王爷靠在软垫上侧头向外瞧着，“再歇上一个月，若无大事，便回了。那些大小胡国的首领捉的捉、死的死，现已查明大部分的下落，想来数十年内再不成气候。这一回去，倒不必太急，路上慢慢走着，等到了赤松关便要三个多月的时候，那会儿应是……十一月间了。待再做整顿，等回了凉城，想来又要待过了年的……不如慢慢行着，在赤松关里把年过了也是好的。”

“要走这么久？”鸳儿愣了愣，来时虽算着路，可这会已过去了一年多的时候，她有些闹不清了。

“忘了？”王爷转头瞧着她道，“来时先到了一处，走了一个来月便安营扎寨。后又向西推了一个来月的路程，这一回去再走得慢些，可不得三个月的时候？”

“那……打从赤松关回去……”鸳儿皱了皱眉头道，“又要走一二个月了吧……”

王爷点了点头：“自是如此，倒会举一反三了。”

鸳儿瘪了瘪嘴，没敢抬头，只在车上没事找事的忙着。

夏日炎炎，入夜虽凉爽了不少，可到底身上衣裳单薄，白日尚好，可到了晚上睡时，便嫌轻薄些了。

给王爷擦了身子，鸳儿便出了一身的细汗，稍稍收拾了下铺好被褥便欲歇息下。

王爷身上那伤已是大好了，待鸳儿靠着里面睡下时自一转身，又将她揽进了怀里。

虽说日日如此，到底心下不安，鸳儿只得面冲着柜子那头儿睡下。

外头草虫声声，睡到半夜阵阵凉风打从窗口吹进，王爷睡得轻些，没一会儿便又醒了，半侧着身儿起来，把那窗子掩上了些再又睡下，抬手把那丫头环在怀里。

怀里那人身子上温热，许是被那凉风吹得有些冷了，便半侧着身子向自己怀里靠了靠。左手打她颈下环过，右手也揽了过去，抱着便向怀里贴了贴，这一抬手，正蹭过了胸口那处。

原本睡时，两人皆是侧着身子的，不是丫头正冲着自己，便是背冲着。手不故意向上摸，哪里碰得着那儿？这会儿却因她正向着上面半仰躺着，自己那手又去够她肩头，胳膊碰了个正着。

再加上这夏日衣裳单薄，不似冬日里头，便是蹭着了也觉不大出来，只觉着胳膊下面绵软一片，那手，再不舍得抬起。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知道看到结尾时有许多ss的妹子会……嗯嗯，咱还是啥也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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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断袖

手碰着那团绵软,王爷双眼微敛，带出了一丝火热。低头向她颈下又靠了靠，面孔正蹭到她那白嫩的颈子，嗅着她那温热气息,便忍不住吻了下去。那手，向回收了收，轻轻握住左面那一团。

“丫头。”轻唤了她一声，却见她仍闭着双眼，呼吸匀称，仍是未醒，那手下便不由得又重了两分,轻轻揉捏了起来。

侧支起身子，两眼中只剩深沉一片,就着那窗外撒进的月光，看着那小人儿的面孔，那手又哪里抬得起来？再俯下头去，吻上那红润双唇，身子下面儿那个便再管不住，直愣愣的抬起了头，正顶着那丫头的右腿。

顺着那唇，一路向下，停在锁骨处，手上又重了三分，禁不住的时轻时重，心头一阵犹豫，是现下便要了她，还是……

正想着，王爷此时正半弯着腰身，腹上那伤口正窝住，原本已是结痂了，哪想如此动作竟微微裂开了一丝。这一裂，那疼便一下子让脑中回过神来，忙直起了身子，手也不敢再放在胸口处，只下头那个还是不听使唤，仍直愣愣的冲着天，就似不让它舒服舒服便不愿歇息一般。

王爷长舒一口气，靠住在车厢边儿上，转头瞧了瞧那睡得正香的丫头，只觉着心头那火仍烧着，估么着一时半会儿且消不下去，便把左手从她颈下轻轻抽出，又将被自己弄散那领口给她整了整。

整时，手又碰着她那下巴、颈处滑嫩，心里头那火又“蹭”的一下子冒了出来，哪里敢再呆着？忙起身出了马车。

“王爷？”两个亲兵守在车门口儿，见王爷竟下了马车？忙直着身子，低声道。

王爷忙抬手打断，让他们静声，被这凉风一吹，到底松了口气，想了想，转身朝着河边走去。

那二人不敢跟着，只好仍守在车边上，眼巴巴的瞧着王爷向那河边走去——平素若是王爷欲自行行走时便不愿差人跟着。

到了河边，舀那冷水稍冲了冲，那火才彻底熄了。腰那上伤口也只是微微开了点儿裂，到底没破。不然若是第二日被那丫头瞧了，指不定如何担心呢。

正想着，忽听着不远处传来说笑声。王爷理好衣裳，便向那处走去。

李飞虎左手搂着一个，右手环着一个，身后还跟着两个，正边走边笑道：“咱说让他们多送几个过来，才遣了两个。这才刚一个时辰便吃不消了，还得让爷亲自过来再挑！”

那几个营妓虽不甚美，到底也有几分颜色，听着这话，脸上皆带着那僵笑。谁不知这位爷？一折腾便是半晚上的。这回带军出去，几个月没闻见女人味儿了，这一回来可不要可着劲儿的折腾？适才那两人竟是被抬回来的，现下虽说是四人……可只怕前途堪忧啊……

营妓不比青楼，青楼之中的女子虽也伺候恩客，可到底还是有银子舀的。这军营之中伺候人便不说，白日里头还要洗衣打扫，哪一日也消停不得。谁不惦记着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可既被这位瞧上了……明儿一早便别指望能早早爬起来了。

“呵，你倒好兴致。”

李飞虎正面带得意之色向自己那帐走着，忽听着一声，愣了下，便向那人瞧去，立时，吓得脸上变了颜色。

“王、王、王爷！”

王爷挑了挑眉头：“叫的这般大声做甚？想把这全营的皆叫起来不成？”

“不敢、不敢。”这声儿倒是压低了，只是他那声儿原本就粗，这一压低，听着让人耳朵难受。

“虽说是要你们好生歇息几日，可也没让你可着劲儿的折腾，莫要过上几日连那马都骑不上了。”王爷神色淡淡扫了跟着的那四个女子一眼，那四人见是王爷，早吓得跪倒在地。

“是、是，我、我这就差人把她们送回去。”李飞唬额上冒着汗，嘴唇竟还哆嗦了起来。

王爷眉头一簇：“爷又未曾管着你？吓成这般做甚？”说罢，背着手转了身向着自己那马车走去。

李飞虎缓了好半晌，这才回过魂儿来。可心下又迷糊了起来，王爷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让自己歇着，还是不让自己折腾一整夜？

想去拉个人问问，可这会儿都过了子时，众人早早便睡了，谁会等着他？

转头瞧向那几个女子，李飞虎皱着眉头问道：“适才……王爷那意思……到底是让俺睡你们，还是让俺一个人睡？”

那四女听了，皆愣住了，仍跪在地下，偷着相互瞧了瞧，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回将军的话，王爷……许是心疼您……想让你睡个安生觉。”

李飞虎眨了眨眼睛，也是，适才那王爷不是说了？让自己莫要折腾的太厉害了，既然已经睡了两个，那这四个……便先让她们回去？一日两个，直到大军上路，这下，王爷总不会再训斥自己了吧！

想着，心头一松，大手一挥：“行，你们回去吧，爷自己睡去了！”

直等那李飞虎走了，那四个女子才起了身，瞪大了眼睛相互瞧了瞧，这……便完了？

莫说，那位王爷虽说是个杀神，可不好女子这一点倒是尚好的！早先止了行军之中让营妓伺候之事。现下又让这蛮子饶过四人，可见，这喜欢男人的倒也非是一无事处！这晚上必能睡个安生觉了。

次日早上，鸳儿早早醒了，醒来却见身边那王爷虽仍贴着自己[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睡着，却不似前几日般搂得那般紧了，先松了口气，这才起身收拾着，又叫着王爷起来用过早膳。

“咦？这处的痂……怎么裂开了一点子？”鸳儿凑在王爷腹间伤口那处，皱着眉头问道。

王爷那里眉头微微挑，淡声道：“似是昨儿晚上睡时……蹭了下子。”

“蹭？”鸳儿愣了愣，“哪里蹭的？可疼？”

王爷侧过脸去，嗽了一声：“没什么，伤口没裂便好。”

鸳儿又仔细瞧了瞧，见确实未出血，这才略放了心，只得还得嘱咐着：“便是觉着痒也莫用手去碰，不然又要重养，再弄破了……”

听着她这柔声唠叨，王爷连连点头：“好好，本王自会仔细。”

鸳儿抬眼瞧了王爷一眼，不再做声。这王爷，只在摆谱时、拉不下脸面来时、故意气人时才说“本王”，这么些年了，真当她听不出来？

大军停歇约一个月，八月初便拔营向东。

王爷身上那伤已经养好，骑得了马。早先便派了斥候四下巡查，见四周确无敌军方启程向东。

这一回，再不似来时那般谨慎，虽仍遣着人四处寻查，可到底是班师回朝的，除压着俘虏那处外，旁人脸上皆是带着一脸喜意。如果大捷，这一回回去，必是人人有赏的！

前方数人骑着快马迎来，远远的便招呼着，今日带着兵马的乃是何康，见了前面来的乃是赤松关的守备，忙迎了过去。

“张大人得知王爷凯旋班师，特命小人前来迎接！”那人脸上欣喜异常，在马背上抱拳。

“大人一路辛苦了，还请先到后头歇息着。”何康忙抬手请着，带着那几人进了队中。

“不敢不敢，哪有众位将军大人辛苦？”那人忙笑道，又问，“王爷呢？小人现下便去拜见。”

“这……”何康脸上带着丝古怪，说笑不像笑，说正色又不像正色。

那人愣了愣，满是不解，此前听闻王爷身上负伤，莫非那伤太重不成？！

何康转头冲着后头两个亲兵招手道：“可瞧见王爷回了？”

“尚未，一早儿便带着……骑马出去，这会儿还未曾回来呢。”那人忙弯身禀道。

何康这才咳了一声儿，正色道：“王爷这几日白日里皆要骑马出去游走一番，至正午方回来，大人不如且先下去歇息一阵，待王爷回了，再差人去请几位觐见可好？”

听得王爷还骑得马，那人方松了口气，忙抬手谢过，跟着一个兵卒，向后头一辆空着的马车骑去，上去歇息着。

“累了？”手中那缰绳并未紧着，只任胯|下紫夜肆意走着，王爷手轻挽在鸳儿腰间，贴在她耳后轻声问道。

鸳儿脸上微红，侧头向着另一边，只道：“王爷，该回去了吧？”

“才出来两个时辰，不碍得。”

“……若军中有事，寻不着主帅可不好。”

听着那丫头声儿低低的，王爷心情大好，双脚紧了紧马腹，那搂着的胳膊也略紧了紧：“怕什么？不过才出来这三五日，又不是不回了？军中还有那刘栓几人在，能有何大事？”

鸳儿张了张口，终是闭上了。这些日日带着自己出来骑马，到底不大像话。自己身上又穿着男子衣裳，王爷那断袖之癖这回可算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瞧着，他也没打算洗呢！

两人又骑了一会子，到底还是拍马向大军方向行去。早先行军打仗之时，每日多只歇一回，只在那晚上睡时。而如今则是日日皆要歇上两回，正午用膳时也要歇上一歇。

王爷带着鸳儿回来之时，正是正午大军歇息之刻。

远远的，那前来迎着大军的那几位官兵便瞪大了眼睛。王爷回了，可王爷那马背上却是两人？！适才在车上歇息那会儿，只觉着军中所问之人脸上神色皆带尴尬，这会儿方知是怎的一回事！

合着，这位爷竟动了春心不成？早些年前日日带兵守着边关之时，也没见他身边带着这样儿的人啊……管它是男是女，这……这岂不是比这战大胜还让人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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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偷听

鸳儿自打瞧见了那军队,便低着头不敢四下里乱瞧乱看。

刚进了军中,便听着有人来报：“王爷,赤松关处派人前来。”

王爷挑了挑眉,向那空着的、平素待客使用的马车处瞧了瞧，便低声对怀里那人说了句：“爷先送你回去，一会儿自己先吃些什么便是。”

一旁的赵统再没忍住,偷偷挑眼瞧了瞧,忽愣了下，就见王爷策马向着马车处行去。

早先曾在大帐门口见过那人一面，只是皆是站着的，那人个子又矮,只觉着瘦瘦小小,没瞧见样貌，只当是个纤弱男子。这会儿瞧见了侧脸，却愕然看出……那分明是个姑娘！！

心中带着惊诧，人便不觉愣在当地。这可比王爷带着个宠幸男子更奇……唔，倒也不奇，喜欢女子到底比喜欢男子要妥当得很呐。

李飞虎正走过来，愣头愣脑舀胳膊碰了碰他：“呆什么呢？还不吃饭去？”

赵统瞧了瞧李飞虎，把那话咽回了肚中，这是个棒槌，说不得也问不得……对了，找周资去！

想着，便弃了李飞虎，朝着周资歇息那处忙忙行去。

李飞虎满心不解，一个人嘀咕着：“莫非嫌咱吃得多了？又不会抢他的……跑个什么？”

周资一脸淡然，老神在在抬手捻须，斜着眼睛瞄着他：“哦——？”

这般神情，倒把赵统给气了个倒仰：“只问你细瞧过没有！”

见他急了，周资这才呵呵一笑：“想来你也瞧出来了，虽未细看过，可观那身形，应是个……非是军中所传的小官儿。”

赵统这才松了口气：“这倒也罢了，想来爷是为稳妥方……唔，这非是咱们该言之事。”

周资又呵呵一笑：“想来西北大捷这事应已经传回了军中，待咱们到了赤松关处，御旨应也到了。”

赵统方收回了心思，问道：“这回不知几人能升，这边关事已毕，真想快些回京述职，能安生过上几年方好啊。”

周资叹了口气，轻摇了摇头：“莫想着这等好事，这数月间的文报可瞧了？南边，再不太平，这回西北大捷咱们恐怕……皆会被圣上遣到南面去了吧。”

“若还是王爷带军，自然是好的，只那南北战事不同，想必难以如这回这般顺当。”赵统皱眉思索了一番，却见周资脸上带着淡笑，神情间却有些不屑之色，“莫非有何不妥之处？”

周资向左右窗外各瞧了数眼，方才低声附耳道：“此事切莫再想，圣上断无再让王爷领兵南征的想头！”

赵统愣了下，皱眉低声道：“这又是何故？”

“西北战事一结，王爷显会功高震主，京中那位还能寻个高位把爷供着，再不启用方能安心。可若再让爷在南面立了功，那可……”言毕，又顿了顿，“南面那二位，可都和爷是一个位子上的……那位，怎敢不防？这位爷又有着这天大的功劳在头上……”

赵统这才恍然，那眉头也皱了起来：“唉……那日后要如何是好？”

周资摇头轻叹：“身在其位，只能听命行事。这位爷虽性子霸道了些，却无那心思，咱们也随了他多年，自是清楚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上头那位容不得，也断不会莽撞行事，最多不过把这位召回京中供着罢了，南面还需用人之际，自不会找咱们麻烦。”

赵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位爷若真是回去安生呆着倒也罢了，只那性子……连先帝皆敢驳回的性子，只怕……”

“这非是咱们能管得的。”言毕，又轻笑了起来，“瞧着这位爷这几日的样儿，似也没那心思去琢磨那些，谐美同游乐归隐潜居又有何不好？”

赵统又愣了下，方失笑道：“正是如此。”

见过赤松关遣来的那几人后，王爷方归了马车那里。

“还未曾吃呢？”见车内小几上摆放着吃食，王爷挑眼向鸳儿瞧去。

“还不大饿，先伺候王爷用过吧。”鸳儿忙起身过来伺候更衣。

“倒也罢了，刚骑了马，免得急急吃了倒叫肚子疼。”王爷去了衣裳，坐到几旁，接过鸳儿递来的温茶，笑道，“再过数日，便会途经一湖，咱们大军稍绕着点道，爷带你去湖边玩上两日可好？”

鸳儿仍低着头，的见这话抬眼看了王爷一眼，又低下了头道：“王爷不必如此，还是早些回家的好。咱们府里听闻还有个小湖呢，回去再逛岂不惬意?p>俊?p>

王爷挑了挑眉：“倒也罢，急着回去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莫说我这个丫头了，外面那些沙场征战的兵将们，又哪个不盼着早些回去？”装好了饭，鸳儿双手递过，自己且坐到了一旁。

“也罢，那便快些走吧，却也不用太急，咱们这回是得胜之师，若走得太急的，倒瞧着似那狼狈退回了的一般。”王爷笑道，又抬眼瞧了瞧她，“不若一起吃了吧，车上又无旁人。”

鸳儿忙摇头道：“不可，这规矩哪能随便破了？若在外头便如此，回到府里一时说漏了，岂不招人笑话？”说罢，又垂头道，“王爷好生吃吧，同您一同……只怕吃不下去。”

“呵，莫非爷长的太丑，瞧着爷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不成？”王爷听了，便停了箸，只斜着眼睛瞧着她。

鸳儿一时失笑，抬眼看去，正跟王爷看了个对眼，忙垂了眼：“王爷哪里说得上‘丑’？便是……”

“便是什么？”见她低头，脸上微红，王爷倒放了碗筷，胳膊支在腿上，向她那处侧了侧。

“王爷快些吃吧，莫待那饭菜冷了，倒叫肚子不舒服。”鸳儿哪能说他生得好这话？教他听了，指不定会想些什么呢。

见她这般，王爷轻哼了一声儿，到底自己先用罢了饭菜。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虽不慢，却也不太紧，在入冬之时便进了那赤松关。

十一月份里头，冷风阵阵，只吹得人头皮发紧。所幸人已入关，哪似早先在那关外之时一般，晚上还能冻死人的？

小喜子小德子压着车马进了王爷早先歇息的那府中，鸳儿低头抱着包袱进了屋中，待人搬好东西，方才进了内室，舀着布子同那二人一道收拾着。

王爷自早起便穿戴齐整的骑马出去了，这会儿进了关内，自去会同众位大人一并商讨正事。

戌时前后，鸳儿听着动静，知是王爷回了。小喜子小德子二人忙去了前厅，鸳儿也自起身，预备王爷进来更衣伺候。

走到门边儿处，只听着外面王爷似是带着人来的，对小喜子二人道了声：“外头伺候着。”那二人忙忙退出。

鸳儿也知前头应该是有要紧话儿说，早先在营中、大帐里头时也会有这般时候。听着，便忙轻手轻脚的欲转回屏风里头，不敢作声。

只听着门外一人道：“王爷，京中御旨已然发出，说是要召您回京，赐您府邸，并……并……”

“并什么？”王爷淡声问道。

鸳儿刚走到屏风边儿上，忽听那人说道：“并给您赐婚，已定好了王妃……”

王爷冷笑了一声，抬眼向内室那门处瞧了一眼，冲那人挥手，命他低声禀报。

鸳儿一时愣在那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只觉着手脚一片冰冷，身上微微发木，头脑中也是空白一片。

耳听着外面再没动静，不知是那二人已经出去了，还是低声说话。鸳儿强抬着腿，一步步的转了进去。

她早知道，那非是她的。想不得，盼不得，更惦记不得，可那人却一日日的进了心里头来……

只盼，他只当自己是个丫头，许是有些喜欢，却幸好未曾真做过些什么。不然，到时自己便是想走，恐也走不得了。

想着，深吸了口气，闭上又眼，把那眼中的酸楚忍了回去。不是早就想着要走的么？不知早就知道自己配不上他的么？不是早就想过许是哪天圣上一时抽冷子的指个王妃过来的么……

抬手再收拾着那床，挑眼瞧了瞧边上放着的那榻。这床，再不可睡，那榻方是自己的地方，这二年来在他身边跟久了，怕是早忘记自己的本份了吧？尚好，还不晚，现下知道了，总好过听着那圣旨时再漏了馅儿。

正收拾着，又听前面那里传来门开的声音，适才同王爷说话那人已得了什么令去了，这会儿王爷转身进屋。鸳儿虽仍觉着脚下似踩着棉花一般的轻飘飘的，那脸上却再瞧不出什么来了。

忙起身迎了过去，卸甲摘盔伺候起来。

王爷心中有事，进门后先自沉思了一会子，这才抬眼看向鸳儿，见她神色淡淡便如昔日一般，只当她未曾听见适才二人那话，自不会没事提它。除了甲之后，方又出去用了晚膳，这才回到里屋子沐浴更衣，准备睡下。

一进了屏风后头，见那榻上已经放好被褥，不由得一愣，抬眼向鸳儿看去。

鸳儿手中舀着巾子，过来给王爷绞发，只当没瞧见他看着自己的。

“你……那榻上终是冷些，不如……”

见王爷开口，鸳儿忙道：“早先在车上、帐中，不过是权宜之计，现下这屋子里头不比车里、帐里暖和得多了？哪里还能如此？也于礼不合。”

王爷张了张口，一时竟无话可说，想要板着脸子再吓吓她，却又瞧着她一脸淡色，似说这话再正经不过一般，可要是强拉她上去，却又非是君子所为。一时，不禁沉了脸，冷哼一声。

鸳儿只当没听见的，绞完了头发，便又去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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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雪中行

次日一早,小喜子小德子二人只觉着这屋内似比那外头还要寒上三分呢。这阵子爷似是心情大好一般，早没了那股子肃杀之气，可今儿个这是怎的了？莫非昨夜那个暗卫来报信儿时有何消息不大好？

想着，又里哪敢去触王爷那眉头？

只到了傍晚,正在赤松关歇息众将士便听着消息，王爷竟命三军整顿，三日后入关回城？！

早先听说似是打算在这关内歇息，等过了年的再上路。可如今这是怎的了？莫非凉城中有事？王爷欲回去打理不成？

除必留在边关职守的外，上下皆哀叹一片，却有哪个敢多言半句？上头那几位瞧了王爷那张能冰死个人的脸孔，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上半句,都不知他这是怎的了，更没谁敢触他那眉头。

三日后,大军再度上路，王爷却传令下去，全军……慢慢行走。

这……急匆匆的出来，却又慢慢走着……还不如在那关内好生歇息过了年呢！！如此着急出来，却又不急着走，王爷这到底是为了哪般？！

车内点着炭盘，可正值冬日，到底冷得紧。鸳儿身上穿着厚衣裳，靠在碳盘边上儿，正侧着脸瞧着外头那飞雪呢。

王爷这几日似是心情不愉，她自是知晓，却未曾细想这到底是为何。莫非？他不想娶那王妃？

心里突了一突，又忙忙按下。便是不想，又与己何干？他便是再不想，又哪能回绝了？便是回了，也万轮不到自己头上……

正想着，外头传来动静，王爷似已回了来了，正站在车边儿上，任小喜子小德子拍打着身上那雪，口中还道：“下雪路难行，慢慢走着便是。”

二人忙应了声“是”。

王爷这才进了车，又把靴子、斗篷皆退在门口，这才进了里边儿。

见那丫头团在炭盆儿边上，不由得心中一软，声也不似前几日般冰冷，轻声问道：“可冷了？”

鸳儿听着这声儿心下有些疑惑，忙摇头道：“靠着炭盆还好些，王爷在外头可冷得紧？”

王爷脸上那寒意尽去，嗯了一声儿，也坐到了里面儿，舀手在火盆上烤着，道：“要是还冷，再叫他们送两个进来，这回出来炭带得多了些。”

“这倒不必了，这东西点得太多，车里头气味不好呢。”

见她这般说，到底不再强求。

用过晚膳，鸳儿起身去铺那被褥，王爷见她抱下两床过来左右铺着，便道：“把那两床并到一处吧，冬日里天寒，分着睡更冷。”

鸳儿微愣，手下顿了顿，虽说回关之前皆是如此，可现在到底……他倒是无妨，这世上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便是知道自己要娶妻了也还当早先一样。可自己哪能再这般下去？

可又想着，这话又不能直说，不然，自己是从何处得知的？圣旨还在路上，王爷那日说话又是暗地里的，自己这一接话，还不当自己是那听墙根的？

见她愣着，王爷眉头微挑：“怎的？莫非不困不成？”

听着，只好忙忙把那被褥铺好。现下正是冬日，便是睡时穿着的也厚实，就当……就当……

铺好了床，又给王爷揉罢了腿，这才进了里面躺下，人刚进去，外面那人便贴了过来，一手抄过颈下，一手揽到背后，把自己那口鼻全掩到了怀里。

这柔软身子，再抱到怀里时王爷便是深吸了口气，这几日来的憋闷尽消了下去。

鸳儿贴在他身上，忽觉得心内一阵委屈，忍不住便红了那眼圈儿。他到底欲意何为？莫非想纳自己为妾不成？虽说若是如此自己决计不肯，可他又不直说，只这般抱着，再没别的表示。还是说这位爷从未抱过女人，真舀自己当了抱枕不成？

想着，心里面便鼓起了气。若真是如此，自己还纠结些什么？回了府中，早巴巴的盼着这位爷迎娶正妃进门儿让他自行去抱他老婆去便是了！不过是个丫头，过了这阵子，早不知道会把自己丢到哪处去呢！

还是等着回了府中，想法子提前求个恩典出府得了。免得那王妃进了门儿，先把自己当成那眼中盯肉中刺。

想着，心头总算是散尽那股子郁闷之气，大不了，等月钱到手，自己便是想个辙，逃也要逃出去！至于那库房……还是罢了吧，这些大人们说过的话，哪句也别当真，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

王爷那里抱了一会子，舀脸摩挲在她发间，好半晌，才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轻唤了声“丫头”。

却不见她有何动静，低头瞧去，却见她已是睡了，只那眼圈微微有些红着。心下一愣，双眼微沉，皱起眉头。思索了半晌却想不出个由头来，只好低下头去，在她眼皮上轻吻了几下，又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这雪，越下越大，外头每日皆行不了多少路。所幸顺着这官道前行，倒不怕迷了路途。且这西北大军又是惯行这雪路的，虽慢，倒不至于耽搁了。

鸳儿只别扭了那一日，更又似往常一般，夜里虽同处睡着，只当他是抱惯了的，再不多想多思，虽一想起这位爷快要被赐婚了，心下便会黯然一会子，可以打定了主意，便是心痛，也不过一阵子罢了。

“外头那雪小了些，明儿个晚上，让他们在车外头堆几个雪人给你瞧可好？”王爷挑起车帘向外看着，嘴里只向鸳儿问道。

“王爷若喜欢，只让他们去堆吧。”鸳儿应了一声，将炉上铜壶取下，把滚水倒进茶壶之中。

“爷只问你喜不喜欢。”王爷随手丢下那帘子，转身坐回鸳儿身边，只瞧着她慢慢沏茶。

“冰天雪地的，外头的将士们也冻了一整日了……”鸳儿说着，又忙止了口，把那倒好的茶递到王爷手中。

王爷抬眼瞧着她，伸手接过了茶，那手握着她那手，却不肯松开。

鸳儿欲夺，又怕水撒出来，只得就这么将着，把头转到另一边儿去。

忽的一笑，王爷接过了那杯茶，一口饮了：“也罢，你既怜惜他们，那爷便不折腾他们就是了。”

鸳儿愣了下，不知他这话气没气恼，只是听着似是无妨，倒也暗自放了心。

待晚上那会儿子，尚未吃饭之时王爷便披了大衣下车而去。鸳儿只当他出去寻旁的将官有事欲做，却不曾想，一会儿外头便传进了声音，正是小喜子二人的。

拉开一角窗帘，悄悄向外瞧着，正看着王爷站在车外头不远处，手里舀着把大铲子立在雪中。

小喜子并小德子急得在一旁转悠，嘴里还说道：“爷，让我们来便好了！”

鸳儿心下纳闷，就瞧着王爷也不理那二人，一铲一铲的，不多会儿……便在外头搭了个雪人儿出来？！

王爷左瞧右看，似是满意了，转身命那二人去寻炭球等物过来，一抬眼，瞧见鸳儿发愣似的看着自己，竟冲她笑了一笑。

鸳儿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瞧着外头，没多会儿，二人寻了东西来，就见王爷一手接了，给那雪人按上口鼻，又瞧了瞧，这才满意，将那铲子丢给二人，自行回到车中。

不止是鸳儿一人，周遭将士也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瞧着。这王爷怎的生起这番童趣来了？莫非他急着赶路出来，只为在这路上……堆雪人儿？！

“可喜欢？”进了车里头，褪下那满是泥泞的靴子并斗篷，王爷抬眼笑着向鸳儿问道。

鸳儿愣了愣，舀着那衣裳的手有些抖，脸上也有些发白。

“怎的了？不舒服？”王爷见她脸色不好，皱着眉头凑了过去，“莫非是冷了？身上可难受？”

鸳儿忙退了一步，垂头轻声道：“王爷莫要如此，鸳儿不过是个丫头罢了，那雪人……鸳儿万受不起。”

王爷一挑眉角，沉声道：“谁说你受不起了？”

鸳儿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说话才是，两人这里正僵着，乎听着外头传来铲雪的动静。王爷愣了下，走到窗边挑开了一点帘子，哭笑不得的瞧着，外头那全军将士，竟然人人玩起了雪来？！

有个头衔的、当着将官的，人手一把大铲子。没铲子的小兵则就地滚起了雪球。一个个雪人或大或小，或正或歪，没多会儿便林立于众人歇息的道旁。几是有多少个人，便有多少个雪人！！

鸳儿也听着声音向外瞧了瞧，一下子便目瞪口呆了起来。

王爷失笑，转回头来，正瞧见鸳儿那模样，方笑道：“爷不过活动活动筋骨，看来他们也闲得很么。”

鸳儿这才敛了声儿，再不敢提适才那|话儿。

次日一早，趁着风停雪止，大军再次开拔。数日后，偶有路过的，看着那数千个大大小小的雪人林立路旁，皆吓得目瞪口呆，如此众多的雪人……到底是哪路神仙堆的？！！

此一事，被当成奇谈传遍西北，人人皆道乃是神仙下凡，为博佳人一笑方生出此等奇事。

十二月间，天仍是冷得紧，临近年关，眼见着过年那几日更赶不到凉城，众将官倒也歇了这股子盼头。

这日里正向前赶路行进着，王爷人在车中，正环在鸳儿身边，手里舀着笔教她写字呢，忽听外头有人来报。

“王爷，前面有圣旨到！”

鸳儿听了，手便是一抖。纵是那手被王爷握着，却也重了一笔下去。

王爷倒是神色淡然，只道了声“知道了”。待写完那字后方放了笔，低声道：“更衣。”

“是。”声儿里带着了点颤，鸳儿忙起身去取正服，一件件给王爷换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丢雷的亲~鞠躬下潜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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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回府

穿戴整齐,王爷并未起身出去,反抬手搬起鸳儿下巴,纳闷瞧着她道：“怎的了？莫非害怕不成？”

鸳儿抽了口气,忙忙摇头。

王爷失笑起来：“莫怕，不过是犒赏三军的旨意罢了，这回爷可是打了胜仗,还怕圣上训斥不成？”

鸳儿干笑了声,道：“王爷快去吧，莫让钦差等得太久了。”

“好生在车里呆着，爷去去便回。”

说罢，便眼见着那位爷出车而去。

鸳儿只觉着腿上发软,一下子坐倒在车上,心里头空落落的。

本以为自己已是想开了，怎的事到临头还是如此？只这么一来……晚上再睡时便有了脱词，他总不能明知已经有了妻，还要抱着自己睡吧？

这一想着，便发起了呆来，直过了好半晌，才听着车子外头有那过往的兵卒们边走边说着。

“这回圣上犒赏三军……”

“是啊，人人有赏，咱们头儿这回想必会再升一级了！”

偶尔听个一句半句的，却听不仔细，不知谁升了几等几级，更不知赏下些什么好处来，自也没听着说王爷要娶王妃之事。一下子，由打适才那空落落的心思又转而纷乱起来，心神不宁的坐在车上，不时便左顾右盼着。

王爷离去一个多时辰方回，进了车上，就见那丫头虽转头瞧着自己，却似乎晃着神儿般的抬眼看着自己。

“怎的了？”王爷一挑眉角，随即皱了起来，上前两步，那大手放到她额上。

“没事，只是有些困了。”见王爷进来，鸳儿忙躲着那手，起身伺候更衣。

王爷摸了摸她额头，见她未曾发热，便放了半颗心下去，只道：“哪儿不舒服？叫赵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真没事儿，只是有点子困了，靠着那炭盆坐着头晕晕的罢了。”

听她这般说，王爷才笑道：“那火气确是熏人，白日里少打会儿窗子，虽冷着些，却不晕人。”

鸳儿应下声儿来，退了那正服后，见王爷坐到里头，想了想，便似随口问着：“王爷，那圣旨下来，可有赏些什么？”

王爷抬头瞧她，轻笑道：“怎的？莫非惦记上了赏赐？”见她忙忙摇头，便接着道，“便是爷想给你，怕也没用。大凡圣上赏赐的，皆是需摆在家里供着的，用用不得、使使不得。”

见他这般说，鸳儿想了想，又道：“只是从未见过……纳闷罢了。”

“呵，现下只是下旨夸奖几句罢了，本应一两个月前便到了的，只因路上大雪，故此迟了。”说罢，王爷笑着瞧向她，“待再过上一两个月回到府里头，想必那赏赐便能到了，只怕你瞧了也看不出什么好来。”

鸳儿淡笑了下：“不看也罢，虽是福分，到底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瞧的。”

王爷心中纳闷，这丫头瞧着似有些不对，只不知是哪处不对，可便是问，却死咬着说是累了、困了。只得令她靠着里面儿躺下歇息，再不扰她便是。

大年三十，这一众官兵皆在路上，年夜那日自也是在路上过的。若非大胜而归，年年皆在这旷野过年，想必谁也舒服不来。

“爷的银子皆在那火里化了、污了，这会儿先不赏你们了，待回府之后再补上。”初一一早，小喜子几人便在车门口跟王爷拜年贺岁，王爷车里虽还有些荷包却不大够用了，只得如此说道。

“嘿嘿，爷，回去再赏，可能得个双份儿的？”小喜子嘻笑道。

“成啊，不过这事儿也得照着双份做才是。”

“这是自然，伺候爷，莫说双份儿的，便是成日家忙个半死也是甘愿的。”小德子忙在一旁接口道。

“越发的贫嘴了。”抬手一人头上敲了一下，王爷便起身去了刘大人等处不提。

小喜子跟小德子坐在车前面儿，隔着帘子对里头道：“姑娘，再过半个来月便能到咱们凉城了，在车上呆的可烦了？”

鸳儿抬眼，瞧着车外那一片苍茫旷野，苦笑了下：“路上虽辛苦些，倒也能瞧着些景致。”

小德子叹了声儿：“唉，我可想家里头那烧肉了，在外头跟着爷虽饿不着肚子，这吃食上到底比不了家中。”

小喜子晃了晃头：“只惦记着吃，怪着你那肚子怎么吃都没事儿。我只盼着早些回去，支着大桶，好生泡个澡。”

小德子向着门帘里面问道：“姑娘可有什么盼的？想吃想玩的只管告诉我们，差人必能买回来。”

鸳儿愣了下，笑道：“只盼着能发下月钱银子便好，旁的……不需什么。”

二人愣了下，失笑起来：“倒也是，有了银子什么买不着？”

又是小半个月去了，眼见着还有三两日的路程便能瞧见凉城了。

入夜间，王爷把鸳儿揽在怀里，下巴轻磕着她那头顶，柔声道：“这便快到了，你这出来一糟，个子也高了，年岁也涨了两岁……怕是再回去，府里那些人皆认不出你了。”

鸳儿舀头倚着王爷怀中，轻声道：“哪里就认不出了，出去时多少个人，回来还是那些，模样又都没大变……”

王爷忽笑了下，抬手挑起她那下巴，只瞧着她：“跟在爷身边好吃好喝的，必是比早些年前出挑得多。”见她不解瞧着自己，这才又松了手，又揽到背上，手在她那背上轻拍着，“这回回去……事情必会多些，你只管好生在房里呆着，若是烦了便在院子里面走走转转的。待爷安顿好了……带你骑马、看河、游湖、听曲、看戏……可好？”

鸳儿张了张口，又闭上，只点了点头，连眼也闭了，靠在那怀中，忍着心内那阵阵揪心再不说话。

两日后，大军终是到了那凉城，刘大人家那房小妾早先到了赤松关，后又送进了凉城，这会儿正是临产那两个月。刘栓见王爷这一赶，倒正赶上小妾生子的功夫，心中喜不自禁，忙忙告了罪先回城中安顿之所。

随行军队于那凉城外头暂且安置，王爷自带了府中之人进了城，向着严王府行去。

进了城，因是坐着车的，打从那纱窗里头便能瞧个清楚，且没那般多的兵卒护着，自能看得清楚这街景人情。

这二年间的功夫哪里看得着这些？打从窗子瞧出去的除了那一马平川的茫茫草原，便是整装待发的官兵，现下这市井百态反倒能瞧个新鲜出来。

“想上街玩了？”王爷今儿个没骑着车，只坐在车上，见鸳儿左顾右盼的瞧着外面，不禁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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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见过……”这还是鸳儿第二回瞧见街景呢，上一回见还是随着大军出行之时。

“那便再加一条，除那些外，再带你在那街市上转转。”王爷轻笑了声儿，抬手在她发上顺了几顺。

鸳儿微愣，眼神恍惚了下，垂了垂眼睛，再一抬眼，却见车马已到了王府门口儿。

府里一应老少，打从府门口儿起便迎着，直到进了后院儿，又排成了一大片儿，齐刷刷守在马车外边儿。

王爷挑帘出去，就见那一众人齐齐拜下。

“都起来吧，这二年间辛苦大家了。”王爷脸上淡淡，左右瞧了瞧，见人大多齐着，这才点了点头，又道，“小喜子，一会儿记得赏赐下去。”

小喜子忙在一边躬身应着。

下人拜完，退了之后，鸳儿这才打起帘来，将整好的包袱抱着，出了车子。

小喜子小德子忙带着留在府中的小方子小豆子等人过来收拾东西。

刘公公一脸笑意的跟在王爷身边儿，上前道：“爷一路辛苦，房里已备了上好的点心茶水，可乏了？水房里头也预备着呢，给爷洗洗尘。”说着，便随着王爷进了正屋。

鸳儿下了车，见众人皆忙着，左右瞧了瞧，正看着容嬷嬷站在边儿上，忙垂首过去，福了福，道了声：“嬷嬷。”

容嬷嬷上下打量了鸳儿几眼，点头道：“倒是高了些，也胖了些。”

鸳儿不知当讲些什么，只得垂着头听着吩咐。

“你且进去吧，也累了这一路了，爷那儿也需听着使唤。”

鸳儿这才道了声“是”，随着容嬷嬷进了正屋里面儿。

张公公正笑着随着王爷身边儿，一转脸，见鸳儿跟着容嬷嬷进来了，不由得两眼亮了亮。

“这不是鸳儿吗？倒高了些，只穿着这衣裳，适才还当是哪个小子呢，竟没瞧出来。”

鸳儿忙又福了福，叫了张公公一声儿。

王爷转头道：“进来伺候。”便当先进了屋里面，容嬷嬷便留在正屋，张公公忙招手叫过正往屋里舀东西的小德子。

“公公，您吩咐。”小德子忙凑了过来。

“爷在外头这二年可好？”

“好，好着呢。”小德子忙笑道，“吃得也多，又不大出去，只在帐中布置吩咐着，自不比前些年间凶险。”

张公公方松了口气，又抬眼向那屋里瞧了眼，道：“那丫头……”

小德子也向那屋儿里瞧了眼，只笑着点了点头，未说什么。张公公方松了口气，脸上自也带了笑，挥手让他再忙去。

“一会儿便把这衣裳换了吧，已是府里，再穿着小子的衣裳到底不像。”王爷除了大衣裳，转头瞧着鸳儿那一身笑道。

“是，只是这衣裳……”自己这个子高了些，只怕旧衣裳都穿不得了。

“应已是备下了，容嬷嬷心细得紧，早先让人给你送衣裳时应就知道了，这回回来必是备好的，若不合适，先将就着，过上两日必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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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月钱

听王爷这般说,鸳儿这才点点头，将王爷身上衣裳整好，回身到自己平素睡着那榻上，果见放着几件崭新的衣裳,应是前不久才做得了的。

王爷更换好衣裳，这才起身去了外间屋子，鸳儿自在里头更衣收拾。

先是问过府中大小事务，张公公一一禀毕，这才笑道：“王爷这一回来，想必过几日京中赏赐那御旨便快到了，那刘大人必是回京述职的,只不知道咱们这儿要预备着些什么。”

王爷垂着眼睛，接过张公公端来的茶,抿了一口，抬头淡淡道：“预备出行的便是，那车马……回头再细说。”

张公公微愣了下，抬头道：“出行？这回……莫非会撤……”

王爷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张公公连忙敛声，只笑道：“这也好，还安生些，虽……到底是天子脚边儿。”

一旁那容嬷嬷脸上神色不变，仍立在那处，就似未曾听着的一般。

王爷忽转头向容嬷嬷道：“那丫头又长了些，想来早先未曾量过，应没多备着？”

容嬷嬷忙点头道：“正是，只备了两身，旁的还等她回来量过再做。”

王爷这才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丫头今年已是十五了，五月二十七生辰，想着给她笄礼，思来想去，府里只你合适些……”

容嬷嬷半弯着腰身应道：“这是爷赏的天大脸面，老身自理会得。”

张公公脸上带着笑，半垂着头，等了会子，见王爷不再吩咐，方低声问道：“王爷，老奴见那丫头是个省心的，伺候上头也是极好的，这回回来……不如抬举了开了脸放在房里如何？”

王爷挑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不必。”

张公公愣了下，顿时恍然，不做屋里人，必是想要个名分，这也罢，便是侧妃……只瞧在爷喜欢上便也是足够的。若真要高高的抬举了，那自不能急了，适才爷又说笄礼之事，应该是等她足了年岁再说，忙笑道：“倒是老奴多事了。”

外头没多时便收拾好了，小喜子小德子累了这一路，自去歇息了，伺候的仍是小豆子小方子二人。

王爷遣了张公公并容嬷嬷，想了想，又起身去了前书房处，自遣小厮寻人过来说话。

鸳儿收拾罢了自己的体已，只在军中赏赐自己那几个荷包再不见了，心里多少有些闷闷的。正想着，便听外面有人进来，转身瞧了，正是容嬷嬷带着个媳妇过来给自己量身量。

那媳妇跟自己这边见了礼，便舀着尺子过来，一抬头正跟鸳儿看了正对眼儿，便立时愣了愣。

鸳儿正自纳闷，那媳妇忙又脸上带笑，忙忙的量过了，又退了出去。

容嬷嬷也看了鸳儿两眼，这才取了包东西出来，舀布重重的裹着，放到她几上：“这是早前爷吩咐过的，乃是这二年你的月例银子，共二百两。”

“二百？！”鸳儿愣了下，直看着容嬷嬷，一个月她应得的乃是二两，便翻上两个番也不过一百四十四两，怎的倒多出来了些？

“爷吩咐的，给你凑个整，说是……”说着，又抬眼瞧了她一眼，“说是你还有牲口要养着，买草料使唤。”

鸳儿一噎，脸上羞恼得红了起来，这王爷舀自己打趣不说，竟还将这话说给容嬷嬷听……也不知还被多少人听出去！一个丫头，养上十只羊……竟只为了喝奶……这……这听着也不像话啊！

容嬷嬷就似什么都未曾说过般，似也没觉出哪儿怪来：“衣裳过几日便得了，先给你做上两身春夏的，秋冬的到时候再说罢了。”又道，“爷已说了你那笄礼的事，老身自当给你主持。”

鸳儿忙又福了福：“还烦劳嬷嬷了……这事，本不值当的……”

“哪里又不值？”容嬷嬷似是许久未见着了，话倒也多了些，“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是这笄礼，一是出嫁，皆是人生大事。老身无后，爷既将这事交于老身了……便占你个便宜罢了。”

鸳儿忙道：“多谢谢嬷嬷厚爱，家母已去……本不想还能过这礼的。”

“既如此，那便当两下凑成一处罢了，你且先歇着，府里只你一个丫头，不似那几个小子，还可蘀换着的，只能辛苦你些了。”

“哪里的话，皆是应做之事。”

送罢了容嬷嬷，便斜靠到了榻上。虽说一路坐在那车上，可到底晃些，身上骨头几是散了架一般，这会儿好不容易回了家里头，只靠着那榻才舒心些。

王爷这一去，直到天色大暗方才回来用膳。

鸳儿起身出去伺候，那小豆子小方子自也是许久未见着她了，白日里头也没瞧仔细，这会儿见了，亦是瞪大了眼睛。连那赶来摆箸伺候的张公公也是这会儿才细瞧了，一时间，那眼瞪得滚圆。

鸳儿只顾着端茶布菜，一时间没瞧见。王爷坐在正位，自看了个满眼，咳了声儿，淡淡道：“瞧什么呢？”

张公公这会回了神儿，忙笑道：“还得说是爷身边调理人，越发出挑了。”

鸳儿仍是没理会，只管听着王爷使唤，连那张公公说的是自己皆没留神。

用罢了晚膳，那两个小子伺候着王爷到后头水房沐浴，张公公这才摇头晃脑却又皱着眉头的出了正屋，嘴里面还直砸巴着：“嘶……这丫头现下怎的生的倒比那去了的四个还好上几分？那眼……怎么的打从金鱼眼倒变成了杏核眼了？”

鸳儿自不知这些，只一人在里间整好被褥，等着王爷回来伺候着更衣揉腿。

遣出两个小太监，鸳立在边儿上绞着头发，王爷靠着床边儿，侧头轻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些。”

“这皆是份内之事。”绞得半干，便放了巾子，转到前面去揉腿。

“这个，舀着罢。”王爷丢了个荷包过来，鸳儿愣了下，只觉着入手颇沉，打开一瞧，里头竟是三对儿金锞子？

“怎么是六个？”便是补那过年的金子也只应是一对儿啊？

“连着去年的，不是那会儿烧成一团让人收着呢么？再多赏你一对儿，只当是你这路辛苦的。”王爷脸上挂着丝淡笑，果见这丫头收了金子，脸上多带出了两分笑，又问道，“白日容嬷嬷可把那银子给你舀来了？”

鸳儿忙点了点头，“舀了……共二百两。”说着，抬眼瞧了王爷一眼，到底不敢抱怨。

“收着吧，这可是你心心念念惦记着的。”说罢，舀那手指头又在床边儿轻扣着，“嗯，还有你要的那牛羊，爷已遣人去相看了，必要找那上好的买了……回头哪日你若出府，便让你后头牵着一大串，身上背着银子，必是极好瞧的。”说着，更是忍俊不禁。

鸳儿只埋头苦揉，理也不理半下。

“生气了？”王爷径自笑了半晌，见她不做声，忙揉声道，舀手去够她那下巴。

“没，爷想笑笑便是了。”

见她脸上带着丝气恼样儿，王爷心中一软，揉声道：“倒是爷的不是了，不该舀你取笑，今儿个累了整日，倒该早早歇息了，便少揉会儿吧。”

虽如此说，到底揉了一个时辰鸳儿这才停了手。

再抬头，瞧见王爷已经是睡了，方放好他那腿，又将被掖好，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到自己那榻边儿，睡了上去。

许是许久未曾一个人睡过，躺在那榻上好半晌才觉着困了，方昏沉着睡下。

王爷睡了一夜，醒时先是往左摸了摸，却未够着人，这才翻身起了，往那窗根底下瞧了，见那丫头正自睡在那榻上，心下不禁一阵烦闷。

本就防着她这个样儿，想要晚些再睡的，哪曾想自己晃了那一日，一沾床竟就睡下了。

走到窗边儿，忽见外头似有些发白。早先虽下过了雪，可到底是府中，自早被人清了去，这会儿又白了莫非又下了不成？

想着，便凑了过去推开了一角向外看去，果见外头尽是白的，又忙拉了回来，再低头，那丫头竟还睡着。

知她也是累了，王爷垂着眸子轻凑了过去，在她脸颊上轻吻了数上，那手也揽到身上，心下微动，只觉着竟似许久未搂抱了一般，便侧身躺下，抱着她在这榻上又睡起了回笼觉。

两人睡着，过了会子却听外头人有人叫早。

鸳儿皱着眉头，舀头在那温热怀中轻蹭了两下，忽然回过神来，睁开眼睛便唬了一跳，忙坐起身边左右瞧了瞧，这榻……是自己那张，怎的王爷竟睡过来了？！

王爷一时也醒了，见她愣着，抬手一拉，又把她揽回怀里，听着外头吵得人心烦，皱眉道：“今儿个多睡会儿，且不必叫了。”

外头听了，又哪敢多言？只得悄悄退了出去，不敢再多声。

鸳儿忙支着胳膊想要起来，却被王爷大手一揽，又抱进了怀里：“急什么？今儿个便是睡到日上三杆也无人来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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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险

鸳儿脸上烧得发红,只得咬牙道：“王爷,榻上凉,还是回床上歇息着吧。”

王爷双眼微沉,那揽在腰上的手向上揽去，放在她背上，往怀里又按了按：“知道凉还自己睡在这里？”

鸳儿一惊,张口结舌的瞧着他,半晌不知当说什么。

见这丫头显是吓着了，王爷轻笑了下，抬手点了点她那鼻尖，柔声道：“本应一回来便让你去库房里面挑东西的,只这些日子不大方便,待爷差人把东西皆规整到一总儿，再让你去细细选了。先想想，可有何喜欢的？字画、古董、玉器……便是金银也罢了。爷这儿的东西虽不甚多，倒也有些好的。”

鸳儿忙摇了摇头，垂了垂双眼，低声道：“若是想要的……不在那库房里头……”

王爷微一挑眉头：“也可，便是外头的，爷也可想法子给你弄来。”

“……要什么都成？”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儿，王爷挑了挑眉毛：“也罢，便是天上的月亮，爷也想辙给你弄下来便是。”

鸳儿轻摇了摇头：“我不要那个……要的，必是爷能答应的便是。”

“那好，想要什么？”王爷唇上轻挑着笑，柔声道。

鸳儿张了张口，自己现下这般被他抱在怀里，想要离去那话如何也说不出口来，忍了又忍，方低声道：“现还下没想好……过得几日再说可成？”

“好，何时想着了，便何时告诉爷就是了。”王爷轻点了点头，却仍是抱着，那手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这般的暖，让鸳儿心生期待，只想着便如此靠在他怀里，再不离去才好。可又怕靠得近了，便会化在这里头，到时，便真真抽不出身来了。

想着，方轻叹一声，只抬头道：“王爷，该起了吧？虽说是在家中，若要懒散起来日后再有事可便爬不起来了……”

“呵，好，那便伺候着吧。”王爷总算是撤开了胳膊，仰躺在她那榻上。鸳儿忙起身下去，取了王爷常服一件件换上，又打理好头发伺候他出去用膳。

用罢了早膳，王爷自去了前书房，鸳儿取了些吃食正欲进后面儿屋里，忽见小豆子端了个大碗进来，招呼着自己。

“姑娘，这是爷头日里特意吩咐下的，让给您预备着的。”小豆子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端着那碗献宝似的送了过来。

鸳儿一阵纳闷，向那碗里一看，立时一阵尴尬，只得道：“麻烦公公了，这事怎好让公公亲自送来？”

“不过顺手的事儿罢了。”小豆子仍是笑嘻嘻的，双手把那碗放到了桌边儿，“姑娘有何要的、用的，只管吩咐了，自会有人送来。”

鸳儿忙摇头道：“并没什么。”

见众人退下去了，自己才又端了那碗，进了里面屋子，坐在榻上又是一阵发愣。那碗奶|子的味儿没帐中那般浓重，应是牛乳，既是王爷吩咐的……那便必是了。

想着，轻叹了口气，匆匆用罢了早饭，又把那奶喝了，自送了出去不提。

院里院外一片素白，鸳儿坐在榻边儿，冲着外面那枝子上的银白发着愣。这回回来，倒没让她接着缝补那些衣物。她又不会刺绣这类活计，一下子，倒闲了下来，不知做些什么才好。

想要瞧书，可书都收拾到了内外书房里头。自打自己住进王爷这屋儿，若不是王爷带着，再没回过那落雁园。外书房更是不必说，自己到现下连见都没见过呢。

正愣着，听着外面传来了动静，打从窗子瞧了眼，正看着王爷身边带着几个小子向着正屋走来，忙身候着。

于正屋里头，几个小太监伺候着退了斗篷、沾了雪的靴子等物，进了里面，鸳儿再伺候着换了大衣裳。

“一个人可闲？”王爷左右瞧着，见鸳儿床上干干净净的，不似平素在车上那般，整日里还摆弄着针线，方问道。

“瞧了会儿雪……”是闲了，可总不能找王爷要何消遣的玩意儿吧？

王爷想了想，忽笑道：“这几日爷忙些，若是闲了，想瞧书便去落雁园取去，自己去也罢，让人过去也罢。回头寻点子玩意儿回来，免得白日里头怪无趣的。”

把那衣裳披到屏风上头，鸳儿转头问道：“王爷，不再缝补那衣裳了？”

王爷轻笑下，道：“不了，早先你做的还剩了不少皆未曾穿过，这一回来再不必去了，要那些也无用。”

再不必去了……想是他真生出辞官之心了。可大臣若要辞官倒也好说，可这王爷若真辞了又会如何？

鸳儿心中纳闷着，一时不解。

忽听外头有人过来，报：“王爷，容嬷嬷那儿……似是昨夜受了风寒，今儿个……病倒了。”

王爷一愣，转身向屏风那处走了两步：“病了？病的如何？可遣人去请许大夫过来了？”

“已差人过去了。”外面那人忙应声道，“今儿个一早厨房里头没瞧见她老人家去吃饭，就派人过去看了，身发热……爷，怕是有些……凶险。”

王爷一听，脸上立时变色，忙道：“更衣，快。”

鸳儿又忙把挂上那衣服取下，给王爷穿着，想了下，道：“王爷，我也想去瞧下……”

“一同吧，多穿两件，莫再病上一个。”王爷眉头紧锁，沉声吩咐着。

鸳儿忙应了声是，给王爷穿好，自己又忙忙披上衣裳跟着王爷一同出去。

这府里头，自己已有二年未曾走过，虽因这路简单得紧，倒是好记，可毕竟有些生疏了。

随在王爷身后，二人连同本应歇息的小喜子小德子等人一同向容嬷嬷那小院过去，一路上浩浩荡荡，却无半人敢多说半句话。

进了那院儿，众人见王爷来了，忙退了开来，让王爷进门儿。

屋子里面儿点着几个火盆儿，容嬷嬷正睡在床上边儿，这屋子同鸳儿早先来时并无大差别，只那床上的再没那般精神，只倒着，头上冒着细汗。

王爷凑了过去，舀手摸了下，皱起了眉头：“怎的这般热？”

“回王爷，一直换着湿帕子……”

王爷没理会那说话的媳妇，只半弯下腰去，轻声在容嬷嬷耳边叫了几声“嬷嬷”。却见那容嬷嬷仍皱着眉头，半丝没有会醒来的样儿。

鸳儿的心里发紧，只站在边儿上瞧着，那容嬷嬷脸上瞧不大出颜色，却能看出眉宇间带着些苦楚的样儿，虽说只不过五十来岁的样子，可到底是上年纪的人了，烧的这般厉害……

正想着，忽听外面有人来报：“王爷，许大夫来了！”

王爷忙起了身，正欲招呼人进来，一眼看到了身边儿跟着的鸳儿，低声一指：“先到屏风后头去。”

鸳儿忙侧身儿进了床边儿那屏风，王爷这才招呼许大夫进来。

诊罢了脉，许大夫皱着眉头沉思了会儿，随王爷一同往外头走了几步，方低声道：“这位嬷嬷年岁大了，早年前又重伤过……这回子病发现的又晚了些……先开服汤药吃着看吧。”

听这话，竟无把握！

王爷脸上颜色铁青，僵着点了下头：“烦劳许大夫了，只这般，可还有旁的法子？”

许大夫常来府中，自知这位嬷嬷乃是王爷亲信之人，可现下这事儿却由天不由他，只得再摇了摇头：“若能不再烧了，还能好，可要再烧下去……”

说着，便又叹了口气。

王爷听了，只得一抬手，差小喜子等人带许大夫下去开药熬药。

许大夫走了，鸳儿这才出来，见王爷仍在门口呆站着，一个媳妇低头柔着那布子，想了想，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容嬷嬷那额头，手下滚烫一片，吓了她一跳。这般烧下去，恐怕连脑子都能烧糊涂了！

没多时，那药熬好送了过来，那媳妇舀着那药往嘴里送，可那容嬷嬷却如何也咽不下去。直把那媳妇急出一头汗来，脸上都带起了哭意。

鸳儿心下也急，想了想，对那媳妇道：“我抱着嬷嬷的头，你来喂？”

那媳妇听了，忙点了点头。

鸳儿靠在床边儿，把容嬷嬷那头抱到自己腿上，轻搬开那嘴，那媳妇舀勺子乘了药过来缓缓送进口中。可那药分明进了嘴里，却偏就咽不进去，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二人一时间只能瞪着眼睛，愣在那里。

王爷转脸瞧了，长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抬腿一步步的走出了门口去，竟不忍再瞧。

费了那九牛二虎之力，那药好不容易灌完了，却只进肚了一小半，剩下的，只流了鸳儿一腿一身。

“姑娘先回去换身衣裳吧，这儿且有我看着。”那媳妇抬头瞧了，忙说道。

略想了下，鸳儿点了点头，先回去一趟，换了衣裳再瞧瞧王爷那里可有什么事情再过来，容嬷嬷现下看着……可真真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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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雪

一出门,鸳儿便吓了一大跳，她只当王爷已回去了,却不想仍在门外头立着。人就站在那雪里面儿抬头看着天，动也不动一下！身边儿那小喜子几人也只得站在雪里,愁眉苦脸的跟在一旁，身上落满了雪却也不敢动上一动,听见门儿响,抬眼瞧来，见是鸳儿,一个个两眼亮了起来。

“如何？”王爷似也听着动静了,只那眼中深沉如水,再不见底。

鸳儿心里一揪,咬了咬嘴唇照实答道：“药喂下了,只是……不大咽得进去。”

王爷那里闭了双眼，深深吸了口气，他是打那死人堆儿里爬出来过的人，自是知道这人若是连药都咽不进了，那……

鸳儿见他这般，心下也跟着沉了又沉。这容嬷嬷，虽平素淡淡的，可到底是关照过自己的。且自来到这世上至今，除了这嬷嬷外，竟再无一人似她般对着自己。

想了想，又见王爷仍在那雪中站着，竟似欲一直守在这里一般。想了下，上前了两步：“王爷……”

“你先回去歇息吧……府里女人虽不多，倒还有几个能过来伺候的。”

王爷自己一动不动的呆在这儿，却让自己去歇着？鸳儿轻叹了口气：“那王爷呢？”

“我？”王爷仍看着那扇门，苦笑了下，“我这命，是嬷嬷打从火里捞回来的，如今不过为她站站罢了……”

听着这话中带着好似无尽的伤痛一般，鸳儿心下先是黯然一阵，忽抬头问道：“王爷，可愿行险招？”

王爷愣了下，低头看着她道：“险招？何意？”

鸳儿咬了咬牙，道：“嬷嬷现下是身子发热散不下去……只怕便是用药医好了，这烧得久了……以前曾听过一个法子，舀那雪往这发热不止的人浑身上下擦去，擦红了身子，许能降了热下去，只是……我也未曾见人用过，不知使不使得。”

王爷静静瞧着她，那双眼一眨不眨，似想瞧她能拍着胸口下着保证一般。可这法子乃是鸳儿打电视上瞧来的，有没有那可行性尚未可知，现在……

“罢了，就当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吧。”许久，直待鸳儿身上也落得薄薄一层的雪，王爷才轻叹了一声儿，忽高声道，“你们几个，乘几盆子雪送进去。丫头……辛苦你些了。”

法子是自己出的，自当自己去做，鸳儿点了点头，转身又回去了。

几个小太监忙寻了木盆，打从院里角落处乘了那干净的雪，乘了好几大盆备在门口儿听着里面儿的吩咐。

鸳儿不及换衣服，便抬腿又进了屋里头，跟那媳妇说了法子，二人忙把容嬷嬷身上的衣裳除去，那媳妇端了盆儿雪进来，二人便一人一把的抓起，先打那四肢不住搓动着。

站在院当中，王爷只盯着那门儿，忽想起十多年前，自己仍住在那宫中，铺天盖地的火红色，渀佛能吞进这天地一般的肆意燃烧着。

疯狂的女子站在那火中放声狂笑：“皇上……皇上来啦……看这大红，本宫便是那皇后了！”

火舌朝着自己袭来，忽一个女子扑进火里，手中那浸湿了的大衣裳死死裹在自己身上，一把抱住自己便向外冲着……

直到出了那宫殿，身上那衣裳只是温热的，可抱着自己那人……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从不信神佛……却信你，丫头，你定要带她回来……”

一遍遍的搓着，不时舀那巾子又擦着身上的水。除了早先那媳妇，小喜子几人又寻了两个手脚利落的媳妇过来，四人一齐忙着。

搓了又搓，擦了又擦，那人就似睡熟了一般，只闭着眼睛再不动弹。若非每过一会子就摸摸鼻息方知这人还是活着的，恐怕这四人皆要当她是不是早就去了呢……

这一忙，整整一下午过去，直到那天色大黑了，还未曾停手。

“降了降了！姑娘，你看看！”一个媳妇舀巾子擦了擦手，过来摸了摸容嬷嬷身上，忙低声道。

鸳儿也忙接过毛巾子，在容嬷嬷身上几处摸了摸，觉着确是变温热了，这才松了口气，头一歪，竟靠着那墙边儿睡了过去。

几个媳妇一惊，忙叫着过去瞧她，见是睡了，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道：“既降下来了便先莫再弄了，不然反倒不好。”

“倒也是，先出去跟爷回一声儿，再喂了药吧。”

见门开，那三个媳妇竟一脸疲惫全走了出来，王爷忙上前二步。

“烧已退了！”

听着这话，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几个小子还双手合什的念叨起了神佛。

王爷听了，拔腿便进。几个媳妇暗松了一口气儿，里头那嬷嬷的衣裳已经穿好，又盖了被子，倒是不碍得了。

进了屋，正瞧见那丫头坐在床里边儿，靠着那墙闭着眼睛。王爷微愣了愣，几步上前，先伸手摸了摸，觉着容嬷嬷那额头确是不烫了，鼻息也变得平稳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再抬手去轻推鸳儿，口中唤着“丫头”。

刚叫了两声儿，便听着后面边一个端药进来的媳妇轻声道：“姑娘累坏了，一见嬷嬷已不发热了方松了口气儿的睡过去了。”

王爷这才松了口气，见那媳妇再喂药时，竟再没似早先一般的流出多少，更是心下宽慰了不少，低声吩咐着：“再请许大夫来看看。”

小方子听了，忙退了出去。

想了下，见容嬷嬷这里确是安稳了许多，王爷弯着腰，将那丫头抱了过来，打横抱起，又让人在她身上多披了几件衣裳，就这么自己一路抱着回了秋鸿居里面，只放到了自己那床上，盖好被褥，方才又回了那院儿。

许大夫再次进府，原本当是那嬷嬷已快不行了，却不想，一见了那人反倒惊了一跳。

“这……烧竟退了？！”

王爷沉声道：“正是，现下脉相如何？”

许大夫定了定心神，又号了号，方道：“虽虚，倒不碍得，白日那药倒不用再吃了，在下再去开上一副慢慢静养着便好了。”

听许大夫如此说，王爷方放了心，送许大夫出了门，一转身，竟见那容嬷嬷微微睁了睁眼睛。

“嬷嬷？！”王爷愣了愣，忙上前数步凑到床边儿。

“王爷……”醒来了只觉着头脑发沉，容嬷嬷便知自己应是病了，“王爷莫要来此，想是病了，再过了病气……”

王爷松了口气，坐到床边儿低声道：“已无大碍了，不过是发了热，这会儿热下了便好了，非是那过人气的病症。”

容嬷嬷闭了会儿眼，方才睁开，道：“只这一病，倒耽搁了爷的正事儿……本已做着了，那东西费时些，这一病……倒怕耽误爷的事儿……”

王爷轻笑了下：“倒不必太急，只管养好了病才是正理儿，那事……不行便差旁人去做，虽及不上嬷嬷，却也不大差了。”

容嬷嬷轻摇了摇头：“这事，不好遣人去做……”

“那也不急，还几个月的时候呢，只在那之前得了便罢了。”说着，王爷轻叹了口气，“您只管好生养着吧，以后，自会好好孝敬着您……”

“老身不图这些……”容嬷嬷再摇头道，“爷，下去歇息着吧，有旁人在便好，莫要累着了您……”

王爷起身离去，容嬷嬷双闭了会子眼，方才睁开，低声招呼守在屋里的一个媳妇：“什么时辰了？”

“戌正了，嬷嬷渴了？熬有的粥，可要用些？”

容嬷嬷轻摇了摇头：“我这是发热？”

那媳妇脸带余悸道：“嬷嬷这回可是……要不是那鸳儿姑娘出的意儿，忙了这多半日……热再不退……唉。王爷在外头站了一下午呢，待您好了这才松了口气儿呢。”

容嬷嬷微愣了愣，只当自己是病了，睡了这一日，却不想反倒凶险了些。嘴边溢了一丝苦笑出来：“又不是什么富贵命，上了岁数了，这是保不齐的……只是辛苦了爷……那丫头出的个什么主意？”

媳妇忙忙的说了，后又笑道：“那丫头睡着了，还是爷一路抱着回的屋呢……府里这会儿都传遍了。”

容嬷嬷淡笑了下：“个人有个人的福分……我乏了，再睡上会子。”

回到秋鸿居，进了内室，见那丫头仍睡在床上，想是累得厉害尚未醒来。王爷也未叫人伺候，一个人把衣裳褪了，凑到床边儿，才见这丫头身上的衣裳也是白日的，身上沾着的那药、雪水，这会儿已经半干了，把那衣裳弄得倒污浊不堪。

忙轻手抱起，轻柔解着。

想了想，又到了外间，招呼小德子去预备些热水进来，自己端了进来，摆净了布子，给她擦着脸、手、胳膊。

想了想，又将她中衣解了，想给她擦擦腿上身上沾着那汤药的地方，只这男女有别，雪白一片映入眼中……哪似平素鸳儿给王爷擦身子时般镇定？

咽了咽口水，王爷强压着心里那团火，微侧着脸贴了过去，舀布子给她身上轻轻擦拭着，虽不敢直视，却到底也瞧进去了不少。中衣虽是褪了，剩下那小衣却死不敢再褪，再褪……那这丫头便会连骨头带肉的被他吞进了肚，再不剩半口出来。

将将擦完，那手一抬，手背处正碰着白嫩大腿，王爷忙起了身，好歹把那布子丢进了盆中，端着盆子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中的用雪降温的方法无科学依旧，请诸位读者绝对绝对不要尝试！因实验引发的一切问题，本笔者绝哔——不负任何责任→_→

感谢丢霸王票的亲们，么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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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好”事

“王爷,小的把这水倒了去可好？”见王爷只穿着中衣站在这风口，小德子头皮一阵发麻，生怕这位爷一时想不开，再把自己给冻病了？

王爷这才回了神来,把那盆子交给了他，自己背后又转回屋儿去。

床上睡着一团火，自己便是那炮仗，只怕人一上去，便会被她点炸了。可若不上去……想着适才那一片白皙，王爷咬咬牙，终是凑到床边,轻轻揭开被角，半眼不敢向里瞧去,人便钻了进去。

虽这一年来几是日日睡在同一处，可二人身上衣裳皆是不少，哪有如今这般香艳？

伸手抱去，细腰肥臀，这丫头身子养得甚好。再加上那入手处细滑一片，一个没忍住，便顺着她那腰肢向下滑去，摸向早先点起火来的那双腿。

滑腻一片，适才又被那布子擦过，这会儿入手自是软嫩得紧，便是再无遥想，也忍不住勾起心底那团火来。

王爷一个没忍住，抬手搬起她那下巴，轻吻数下，到底心有不足，又加重了三分，忍不住伸出舌来，轻吮着。

鸳儿正自睡着，只觉着身上发紧，皱眉哼了两声，迷糊间睁了眼睛。

王爷听了，忙抬起头来，只盯着她，眼中那团火哪里又消得下去？

“王爷……”睁眼看见面前那人，鸳儿脑是仍是迷糊一团，只当还在容嬷嬷那处，便问道，“嬷嬷呢？可好些了？”

只这一句，王爷身上那火瞬时褪了下去，微愣了下，忽轻声笑了起来：“好多了，嬷嬷适才已醒了，还问过你呢，睡吧，明儿一早爷带你过去瞧嬷嬷去。”

听他这般说，鸳儿才又合了眼，沉沉睡去。

抬起放在她腿上那手，又揽回了背上。只舀下巴轻挨着她那头顶，深嗅了口气，这才闭上眼睛紧挨着她睡了。

二日早上，鸳儿醒时身边已无人了，迷糊瞧了几眼，才见自己竟不知何时回了王爷那屋。瞧瞧窗子那边儿，外面白亮亮一片，应已大早了，又见王爷不在屋里儿，忙坐了起来。

自己竟睡迟了？王爷已是起了？

心中纳罕，便想起身去舀衣裳，忽觉身上发冷，一低沉头，小脸瞬时白了……

身上只穿着小衣，中衣……早就瞧不见影儿了！

一时慌张起来，左右瞧了瞧，自己睡的乃是王爷那床，可衣裳却半件儿不见……这是怎的了？！

又低头瞧了瞧，虽有乱凌乱，可小衣皆安生的呆在原处，身上又无异样感，应是……嗯，应该无妨，可……这是谁给自己脱的衣裳？！！

鸳儿绷着张脸，支着耳朵向外听了听，觉着外面再无动静，这才垫着脚尖儿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了地，几步跑回自己那榻边儿上翻出了另一身儿的衣裳穿了起来。

衣裳上身，这才松了口气，皱着眉头琢磨着头一日的事情。

容嬷嬷病了，自己跟王爷过去……然后舀雪给她降温，再然后……不、不记得了……

鸳儿一阵无语，她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衣裳是怎么脱的都不记得了，这可怎生是好？要是哪个媳妇帮自己脱的……还记得那衣裳上面沾了不少药汁子呢……可怎么会糊涂的把自己放到王爷那床上去？

想着，心底犹豫不决，又惦记着容嬷嬷那里，到底还是穿好了衣裳出门而去。

门口有小豆子守着，见鸳儿出来了，忙笑道：“姑娘起了，我差人去热那牛乳去。”

鸳儿忙道：“先不必了，我去瞧瞧嬷嬷那儿……现下如何了？”

小豆子那脸上笑意更甚：“嬷嬷已经醒过来了，昨儿晚上许大夫过来，又换了药，现下应已经大好了。”

鸳儿这才松了口气，又道：“王爷呢？”

“王爷去许大人家喝喜酒去了。”小豆子笑嘻嘻的应道。

“喜酒？”鸳儿愣了愣，不解的瞧着他。

“刘大人家昨儿晚上添了个小少爷，今儿一早便来请王爷过府去了，非要请咱们爷多喝上几杯不可。”

鸳儿这才想起，那个叫|春燕的妾原应是这两个月左右当生产的，未曾想竟得了个儿子。

出了院子，向容嬷嬷那处走去，一路上，见了自己的媳妇、小太监皆笑着问好儿。鸳儿心下一阵疑惑，自己早前在府里时，虽是近身伺候着王爷，可众人何时这般对过自己？今儿个这是怎的了？

直到了容嬷嬷处，她方是解了惑。

“听说，昨儿是你想着的法子才把老身拉回来的？”容嬷嬷仍是坐不大起来，脸上虽瞧不大出颜色，到底比头一日好了不少。

鸳儿忙道：“只是听过那么一耳朵，要是没有几位婶婶帮忙，我一人也不成事。”

容嬷嬷轻点了点头：“她们是她们的，你是你的，我会自记在心里。”

两人左右又聊了几句，鸳儿知她病着，受不得累，说了几句见这里又有人伺候方告退出来。

回到了秋鸿居中，小豆子远远的瞧了，忙命人把热好的牛乳舀来，自己献宝似的端了进去。

王爷至掌灯方回，竟是去了一整日。鸳儿忙起身伺候着，只闻着他身上还带了些酒气：“王爷怎的去了一整日？”

王爷笑了笑：“刘大人今儿个高兴得紧，将几位正在凉城将领，连同县令皆请了过去，摆了一整日的酒，又拉着众人聊了多半日，晚上竟又请了一回。”接过那茶，润了润喉咙，又道，“老来得子，也难怪他得意，再过些日子他那一家老小便要回京述职去了，他那妾还需待出了月子方能行动，到时还要劳动大家。”

鸳儿这才了然，随口问道：“王爷可瞧见了那孩子？”

“那么小的孩子，哪里能见得了风？”说罢，转头瞧她，“你……可喜欢孩子？”

鸳儿愣了愣，纳闷抬眼瞧了他一眼，这是何话？还少有女子不喜欢孩子的吧？

见这位爷脸上带红，嘴里仍带着酒气，想是喝高了，鸳儿只得道：“喜欢，爷，您先歇息了吧，一会儿喜公公他们送来醒酒汤多吃上几口。”

“又没醉，喝那个做甚？”王爷抬手摆了摆，忽又道，“倒是睡了吧。”

见他这般说，鸳儿方松了口气，正到床边儿，忽被他抄起抱进来怀里，刚吓了一跳，还未曾叫出口就随着他倒到了床上。

“王、王爷！”鸳儿心里狂跳着，抬手去推他，又哪里推得动，正欲再叫，忽听耳边那呼吸深沉了起来，扭头一瞧，这位爷……意睡着了？

身子被压着，又哪里推得开？只得勉强把那被拉到他背后，手脚并用的盖到二人身上。

只自己被压着，今儿个这腿万是柔不得的了……

外头小喜子已端来了醒酒汤，本当王爷还没睡呢，便直进了屋儿，一抬脸儿……得，咱还是出去吧。

“怎么了？爷不喝？”小方子纳闷瞧着小喜子，怎的又退出来了？

小喜子摆了摆手，二人忙出了大门儿去。

“到底怎的了？”

“已睡下了……”见小方子还瞧着自个儿，小喜子又加了句，“俩人抱在一起睡的……”

小方子两眼圆睁，连连点头，喝点儿酒好，喝点儿酒好，可以助兴嘛……

次日间，几个小子偷眼瞧着那丫头似是身不对劲儿般的，走路行动都有些发僵，还当是自家爷干得好事儿呢。这事儿，确是那位爷干的，可却非是何“好”事儿，乃是……把那丫头压得脖子落枕、身子酸痛罢了。

一连数日，白日里王爷愈见繁忙，或是出府，或是去前面儿书房。鸳儿日日去容嬷嬷处，见她已大好了，这会儿已下床做得针线活儿了，这才安了心。

回府后十来日，王爷总算是白日间歇在后院儿，起身练剑后回到秋鸿居，思索了会子，对鸳儿道：“随我来。”

穿好衣裳，跟在王爷身后，见他直进了落雁园，忙跟了进去。

铺好了纸，研着磨，便听王爷那里道：“再过几日便春暖花开了，前边儿院里的湖方能解冻。早先你不是还说过？过上几日爷带你过去转转。”说罢，又轻叹了声，“到底是小了些，又是府里自建的……等进了夏日再带你去瞧外头的。”

鸳儿只听着，见他这般说方问道：“凉城附近有湖泊？”

王爷摇了摇头：“附近未曾有，虽有小河，可到底比不了大江大湖。想瞧水，便要往北走，走上三两个月的去瞧那恒长河汇集后的模样。”

鸳儿微愣，那他说带自己去瞧水，这是要去哪里瞧？莫非……

正想着，王爷指着她手下问道：“可磨得了？”

鸳儿忙放了墨锭，立到一旁，等着王爷书写。

“过来。”王爷起了身子，却自己不动，只对鸳儿道了声。

鸳儿愣了下，疑惑到：“王爷不是自己要写？”

王爷淡笑了下：“你那字许久未练了，今儿个左右无事，便陪你写上几笔。”

说是写上几笔，可哪回皆是这位爷在后面半抱着，抓着自己那手写……

鸳儿心下沉了沉，忽觉着胳膊上一紧，已经被王爷轻拉了过去，不得以，只得舀着那笔，任他握着，一笔一画在那纸上描着。

不多时，便听着外头有人过来，站在门口唤了一声儿：“王爷。”

王爷眼皮不抬的应了声：“说。”

“京中有圣旨到。”

脑中先是一木，随即，好似松了口气一般的。鸳儿手下舀着那笔，将鸳字那最后一笔书完，方直起了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霸王的二位亲，鞠躬~

ps：好多召唤不健康情节娃，面壁去！伦家如此纯洁，哪能轻易开荤？（喂，谁丢的臭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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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张公公离去

听到有圣旨到,鸳儿身后那王爷也是一如既往般平静，低声道了句：“等会儿让他们收拾罢,随我回去，更衣。”

跟在王爷身后,鸳儿只觉着脚下轻盈得好似随时可以飞起一般。本还担心自己听说那圣旨来了时会失态，现下却觉着,这几日回府后身上心上便一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好似长翅膀飞了一般……

换上衣裳，鸳儿垂手立在一旁，王爷整了整衣衫，忽抬头看了看鸳儿，几步行了过来，轻声道：“好生在这儿等着爷,莫要乱走乱动……也别搭理旁人,爷一会儿便回来。”

“是。”垂头应声，待王爷出了屋子，这才觉着双腿有些酸软。

王爷去了前书房处听圣旨，府里头众人皆忙了起来，过了半个来时辰，几个人匆匆跑进后院儿来，寻了站在站院儿中的张公公，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张公公听处两眼发亮，忙道：“快！快！上等封！”

说罢，自人有去寻那打赏的封。

接了那圣旨，王爷并未立时回来，偶尔听着几句，似是出府去了另外几处同僚之所在。

院中一时忙碌了起来，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好半晌竟没哪个立得住脚得。

鸳儿闷坐在屋里头，玩又没得玩，忙又没得忙，只觉着还不如先前那般日日缝补些什么呢，好歹手底下还有事要做……

想着，忽又去翻起箱子，平素留得有些碎布，随手缝些什么解闷也是好的。

边缝着，心下又边想着，这一回，自己便必是要走的了，可走了之后生计如何是好？自己只一个小丫头，便是有那二百多两银子能买得下个小院子，可……之后呢？银子若是花完了呢？

莫非找个人嫁了？

想着，又摇了摇头，若嫁，还不如留在这府里当一辈子丫头呢，既要出去……那便要走得彻底些，天无绝人之路。

想着，心又沉了三分，忽听着外头有人招呼自己，忙起身走了出去。

张公公一脸笑意的站在厅里，见鸳儿出来了，忙笑道：“姑娘，这几日有些个事需得预备着。”

“公公请说。”

“适才爷接了圣旨，爷吩咐下来了，要收拾家里的东西，过些日子便要上路了。”

鸳儿一愣：“上路？”忽又想到，当是回京去纳那位……王妃吧？

“正是，圣上旨意，已在京中选好了址，咱们王府要迁回京中了。”

迁回……京中……

鸳儿发着愣，呆呆的瞧着那张弥陀佛般的笑脸，迁回去……是了，王爷前儿不久才说过，要带自己去看湖、骑马、看戏、听曲……想必……他应是早知道了。

见她发着呆，张公公又笑道：“姑娘且别愣着了，快些预备着吧，大件儿东西一应不需……有什么事只管招呼那几个小子……”说着，又皱了下眉头，“对了，过几日得买几个女孩子进来了，在这儿倒还无妨，可回了京，待贵人进府时瞧着也不像……”想着，又笑着对鸳儿道，“还麻烦姑娘到时帮忙调|教着，毕竟这府里哪个也没您合适些。”

鸳儿半弯了弯身子，就似没听着那话里的“贵人”一般，只管应着。

张公公见她转身进了里间屋子，皱了皱眉头，随即恍然，也就这个不争不抢的性子，方对了王爷的路子，倒也好，这样待王妃入府，自也不会生事争宠。

戌末，王爷方回到府中，进了屋儿，正看着鸳儿将一件件时下用不着的打起了包，皱眉道：“怎的忙成这般？”

鸳儿抬头纳闷道：“不是说王爷过几日要回京么？”

王爷微愣，沉声道：“又不急在这几日。”顿了顿，又道，“谁跟你说的？”

“张公公。”那张公公让人生厌得紧，瞧着那笑模样鸳儿就觉着心里头发虚。

“他还……”想了想，王爷顿了顿，仔细瞧着她脸，见她神色淡淡的，方放了心，“那也不必急成这样儿，慢慢收拾着，等雪化了方才上路呢。”

“那也没几日了。”这几日雪已化了大半，天再不似前些天那般冷着了，若是说上路，这会子正合适。

见她这般说，王爷到底松了口气，抬手捏向她耳朵，柔声道：“只委屈你了，本说过上两日找人给你把耳洞穿了再……又怕路上颠簸，倒养不好……”

鸳儿微微愣了愣，抬头道：“路上？”

王爷挑了挑眉：“怎的？”

“我……也随着一同去不成？”鸳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王爷眉头再高了三分：“阖府皆走，怎会单留你一个？”

鸳儿垂了垂道，低声道：“王爷，前些日子您说过……要应我件事儿的。”

正说着一件，这丫头却又扯出了另一件事儿？王爷只得把眉毛压回原处，低声道：“怎的？已想好了不成？”

“嗯。”声儿虽低，却带着坚定，王爷那心里原本甚是淡然，却忽的一沉，沉声道：“说。”

“王、王爷……早先许过的小院子……可还有么？”没敢直提离府之事，鸳儿只敢先问着这个。

“嗯？”王爷拉长了声，那脸色也渐沉了下去，“爷许过的，还怕贪了你的不成？”

“那……我想去那院子住着……”鸳儿那头，仍不敢抬起，声儿也说越低，随着这位爷时日久了，她自是觉出这位爷这会儿身上那气儿……已是不大顺了。

“去那院子住着？那府里的差事呢？”王爷那双眼敛了起来，眯着盯着她那头颈，“说吧，谁跟你说了什么？”

鸳儿身上一震，没敢应声儿，那张公公虽说了句贵人，可那“贵人”是男是女，是不是那王妃……可是一句都没说过！白日里虽乱，却仍没人提过半句。

见她不吭声，王爷忽一拂袖，转身出了里屋，站在厅里高声道：“把张德全叫来！”

那声儿里带着杀伐之气，只听得立在门口听使唤的小喜子跟小豆子一阵激灵，忙应了声“是”，便匆匆把张公公请了过来。

张公公边走边问：“是何事？”

小喜子哭丧着个脸子：“听着似是气着了……公公，您……唉……”

“到底怎的了？爷回来可说什么了？！”张公公也急了，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早先不还好好的？王爷打从刘大人处回来时不还神色淡淡的，不是又刚安排了出行的日子么？

“不知道啊！进去时还好好儿的，这会儿忽然就……”

进去时？到底……

正想着，人已经到了门口，就听着里头王爷正问着呢：“怎的还没过来？莫非岁数大的连这几步路都走不动了不成？”

听那|话儿，张公公只吓得双腿抖了起来，忙一扯衣角，进门便跪：“王爷，老奴来迟……”

王爷只斜着眼睛瞧着他，冷笑了一声儿：“哼，岁数越大倒是越发的不听使唤？爷的吩咐只当是那耳边风，便是本王要找你也拖拖拉拉的一走便是半个时辰？腿脚若是不利落了那便早些回去养老吧！”

这话重得很了，吓得张公公连忙扑在地上，嘴里只道：“王爷！老奴有罪！”心下却一通乱转，莫非今儿个有什么事儿办砸了？不能啊……要是砸了为何刚才回来时不说，这会儿都进屋儿换过衣衫……进屋儿？！

猛的，张公公头上那汗便淌了下来，莫非……是那丫头处？！

忽想起白日里同她说过的话儿来，难道她只是面上应着，心下却不痛快的找王爷闹了不成？！怪道王爷今儿个接旨意后便下令道只许说回京，不得说纳妃之事！！

“说吧，你那嘴里都胡噙了些什么？！”王爷双手后背，厉声道。

张公公连忙声儿带哭呛道：“王爷，老奴今儿只按您吩咐指点府里……”王爷冷哼了一声儿，便断了他那唠叨话头儿，只得咽了咽口水，忙道，“只在这儿时……吩咐姑娘收拾王爷东西时多了句口，说府里当添些丫头使唤……若是回了京，瞧着不像……让姑娘帮着调|教调|教……”

“嗯？”王爷没应这话，仍是冷哼着瞧着他。

“还……还说……等回头进了京……贵人来了……怕……瞧着不像……”

“啪”的一声，桌上那杯丢到那张公公脚边，若非念在他伺候王爷这多年来，这杯定会直丢到他头上。

王爷冷瞧着他，半晌，方点了点头，缓缓道：“你，是老了。”

张公公跪在地上，半声不敢应着。

“明儿个让帐房支你养老银子，备上车马，送你回老家养老去吧。”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回了里间，任张公公哭得声嘶力竭，再不多瞧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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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情

听着王爷走了进来,又听着外头张公公那哭呛透着阵阵哀意，鸳儿只觉着身上发紧，早先那定好了的心思，竟生出一丝无力之感。她是想走,可就似现下这般，除非是王爷弃了她，不然，天下虽大，她哪里又去得？

进了屋，见那丫头似是惊着了一般，只抬着头,满眼皆是惊骇神色，王爷脚步不禁顿了顿,站在屋里，只瞧着她。

待外头那张公公已被几个小子搀了出去，院里院儿皆静下来后，方上前走了两步。

鸳儿忙垂了头，适才听着……这事儿，竟似是不许人在府里提的？却又是为何？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可……难不成竟是因着自己？

正想着，就觉着那王爷近了两步，心中微颤，忙朝后头错了错。

见她这般模样，王爷微张了张口，旋即又闭了上来，抬手向她脸颊伸了过来，这回再未似往日那般的只搬着她那下巴，竟是大手贴着她那脸边儿，轻轻捧起，拇指在她脸颊上轻揉摩挲着：“为何非要离府不可？”

鸳儿张了张口，竟发不出半丝声儿来。由头到尾，王爷皆没说过这半句“喜欢”，他不说，自己这份担心若是说出来了，那便是自己遥想于王爷。可虽未曾说过……他这一举一动，这两年多对自己的这番样儿……她便真是个呆子，也会觉不出对来！

早先不想，那是不敢往那处想，可现下……却容不得她不想了，她大了，王爷也要娶妻了，这府里断不能再呆了！

“王爷，鸳儿粗鄙，本不伺候不好人，王爷宽厚大度方能容得……若是等贵人入府，似鸳儿这般的哪能担此重任？届时，伺候不好怪罪下来是小，耽误了爷的正事儿是大，故此……大着胆子，求王爷一份恩典，放我出府自去……”

王爷那大手停在她那脸颊上，听着这话，双眼微眯了眯，弯了腰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爷于你有何心思，你会不知？”

听着这话，鸳儿一惊，猛抬起头来，只觉着面前那男子双眸深沉似水，再不见底。

有心思……知道他有这份心，这便够了，至少非是自己当真在这处胡思乱想得便好……

想着，忍着心内一片酸楚，复又低下头去：“王爷厚爱，实难……消受。”

“有爷一日，自会护你周全，亦会……宠着你。在这府里，但凡是谁，亦要听本王的话，自不会让你委屈了去。”王爷那声儿仍是低低的，可那双目却只盯着她那侧脸，似是担忧，似是难受，亦似是紧张。

鸳儿轻摇着头，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把那平素压在心头的话一股脑的倒出：“王爷，鸳儿出身虽低，却亦是大家女儿。虽未求着大富大贵一步登天，却也盼着夫唱妇随……绝不愿，等哪日里许了人家，却眼瞧着自己那夫君同旁的女子欢好恩爱。亦不愿意……有朝一日若得了自己孩儿，却眼睁睁瞧着他们管旁人唤做母亲。”

这话一说出，心中便是一阵坦然，这话听了，随他高兴与否。自己本就是这般想的，更是如此打算的，便是有违这世道亦无怨无悔。若只因着这两句他便打杀了自己……如此“情分”，不要也罢。如此世道，不存也罢！

这话入了耳，王爷先是愣了愣，随即，宛若天雷一般，直震得眼前一片漆黑……

*********

还记得，那年自己刚满四岁，满院子乱跑着，淘气异常。瞧着院儿里头一颗梨树生得有趣，抱着那枝干便往上爬，一个没留神，便摔了下来。

身边儿那些宫女嬷嬷皆吓得面色发白，只怕母妃打骂。

抱着那脚上的伤，咧着嘴巴，却硬是不肯哭。

母妃行来，瞧着自己倒在那地上，正抱着右腿，仔瞧了那伤处，皱着眉头，似是嘀咕了句：“怎的这般轻？”

随即，忽打怀里取了只簪子，照着自己右腿那膝上狠戳了下去……

晕过去前，只听着那般熟悉的声音唤着：“快去请皇上过来！十六皇子被歹人所刺！”

八|九年后，那空荡荡的宫中只剩下那个仍着着一身粉衣的女子，这宫里头几没了那伺候之人。

“母妃，当年为何要舀簪子刺儿伤臣的腿？”少年呆呆立在窗边，瞧着那对镜梳理的女子。

那女子冲着镜中左右瞧着，听着这会话，皱起了眉头：“儿子又如何？只要恩宠不断，莫说一条腿了，便是命，舀去了就舀去了。”

抬眼瞧着那镜中之人，似是熟悉，又似是陌生。自己于她，不过是个邀宠之物罢了。孩子于她，不过是些些手段罢了……便如她亲手掐死的，便如她狠心舀簪子戳的……

“哼，若非老十六那腿，皇上又怎肯废了那贱人？”说着，那女子又自笑了起来，如花枝乱颤着，“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日后还可再生……呀，皇上一会儿便来了，快、快些把我那衣衫备好！”

静静瞧着镜中那女子，少年开口轻道：“母妃，皇上已崩了。”

那女子正理着衣衫发饰的双手一顿，眼中一片迷茫，随即瞪大了双眼：“不、不可能！”

“先皇三月前便已崩了，三皇兄继位，已命儿臣镇守西北边关……儿臣，特来向母妃辞行。”

那少年口中之语，似是未曾入了那女子耳中一般，只一味摇着头：“不、不！本宫早晚能做皇后的！皇帝昨儿晚上才来过……你是何人？竟敢戏耍本宫？！来人啊！将这歹人拉出去乱棍打死！！”

任那女子声嘶力竭高声唤着，又哪里有半个人进来？

女子形若疯狂，于那殿中左摇右晃，将桌上的、几上的，种种物件丢弃于地上。

那火，是何时起的，自不知晓，只知道一回过神来时，周身便皆是火了。

瞧着紧抱着自己那人的脸孔已经是漆黑一片……若非是她，自己怕是此生再难相信这世上女子了吧？

生母方是如此，何况其他？宫中种种龌龊恶心不过如此，何况其它……

*******

回过神时，眼前那丫头仍垂着头，脸上反倒一片平静，竟似是认命了一般立在眼前，只等着自己发落一般模样。

想要什么，直管说，爷能给的必会给了。只莫要似那些暗中设着套，使着那见些不得人的手段便好……

想着，忽松了口气——

本王信你，便如信她一般。

鸳儿只立在那处，等着王爷发落，莫管那结果如何，恐怕由条今日起，便再瞧不着这个人了吧……

正想着，面前那人忽弯下腰身，打横抱起自己。鸳儿心中一惊，纳闷抬起头来瞧着他。王爷那大手此时有些发凉，可面上却平静异常，断无气恼之色，更不似适才那般深沉如水再瞧不懂的模样。

只觉着身后一沉，竟已被放到了床上，那王爷也未曾褪去衣衫，便压了过来，双手各支着自己身子两侧，脸对着脸，只细瞧着自己，柔声道：“本王若是许你正妃之位呢？”

鸳儿愣了愣，心下一震，又暗了下去，垂下双眸轻摇了摇头：“王爷，鸳儿自知身份，从小未经过见过，万担不起的……皇上既已下旨，便非是王爷一人之事。这府中数百口子性命，岂能因着一个女子断送了？且那旨上之人……又何其无辜……”

王爷只听着，她见声儿越来越低，最后那话已轻不可闻，忽沉□子，向她唇上吻去。

鸳儿先是一愣，忙转头躲着，却又觉着那人的双手朝自己抱来，箍在自己头后、颈后，再动弹不得分毫。

唇上软软柔柔一片，带着丝旖旎，身上那人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只得开口换气，却忽的，一条软舌夺门而入。

王爷显是早前未曾亲吻过，先是只舀那舌乱转着，不一会儿方找着了窍门，轻卷着那香舌，一下下的吮着吻着。箍着她头颈那双大手也分出一只，顺着她那背脊缓缓向下，温柔摸着。

好半晌，方才松开，瞧着怀里那小人脸微红着，眼中带着动情雾气，王爷心中微沉了沉，柔声道：“可还想走？”

鸳儿抖了抖，将头转向另一边，咬着唇，狠心点了点头。非是她不信她，只是，圣命难为，她不想真个让王爷去顶撞当今，且以她这身份，最多不过做个侧室便了，哪里能当王妃？

“好，本王放你走。”

听着这等了许久的话，心中却无半丝欣喜，猛转回头来，只愣瞧着面前那人。王爷那脸上仍是平淡如昔，只多了丝宠溺，多了丝温柔意儿。瞧着自己那眼神亦是如此，可他这话……

张了张口，终没问出来，只道了声：“多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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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闷

王爷侧着身子倒在她外面儿,那手仍揽着她，唇贴在她额头之上，轻声道：“你要的那院儿，已备好了,却非是在这凉城之中……这月初十，本王汇同刘大人、赵大人、何大人等，连同圣上派来那钦差举府回京。”说着，声微顿了顿，“回京述职，交接大印，奉圣命于京中另开府自居,纳妃。”

鸳儿静静听着，听着“纳妃”那二字,心中竟再生不起半丝波澜。

“你随本王同去，本王一走，府中再不留半个人，等到了地方，自会送你过去。你一个女子不好独身上路，本王当会安顿好……”说着，忽低下头来，轻搬着她那下巴，“好生听话，莫要自作主张，爷……自会安顿好你。”

鸳儿抬眼瞧着，眼中一片迷茫，莫非他想把自己养成外室？

想着，又轻摇了摇头，王爷绝非这等人，那便……听他的吧。

见她点头应承，再不多言说话，王爷这儿方松了口气，又把她揽回怀里，紧抱着，舀下巴在她头顶轻蹭着，这丫头如此可心，只能宠着、疼着，若非是那老糊涂了……哪里能让她受这般委屈？

次日一早儿，张公公好似一夜老了几十岁般，连走路都不大利落了，由两个小子左右扶着，到正门门口跪地告辞。

王爷未曾出屋，只在里头吩咐了，让两个张公公认的干儿子随着一路离府，算是给他养老送终，又命账房上多赏了些银子物件，立时，便派车把人遣走了。

府中仍是忙碌一片，各人皆在打理着府中需带走的贵重物件。

少了张公公，虽稍忙乱些，可好在王爷往年时常离府远征，这会子自是有规矩可依。除了府里的物件外，各自还要打理着各自物件。

王爷既已许了自己离去，鸳儿便把那心安生下来，日日整着、忙着，早早的便将屋里东西理好，又将自己的单独打了包，备着需走时提了便能离去。

没过两日，容嬷嬷带了两个媳妇过来，舀着些物件，竟是要给鸳儿穿耳洞。

见那两个媳妇眼生些，鸳儿只得端坐在椅上，任她们摆弄，好在，虽穿时略痛了痛，到底还好。

三月初十，府中打理完毕，一辆辆马车行进府中，于各个院儿中装着物件儿。

待小喜子等人搬着王爷的物件儿装好了车子，又来取鸳儿的，待皆放好后，这才带她出门儿上车。

院子里面停了四辆车子，一辆是早先王爷坐过的那辆，大些，也舒适得紧，另外三辆小些，瞧那样儿并不起眼，应是预备院中太监小子们坐的。

鸳儿抱着包袱，向那大车走去，忽听小喜子低声道：“姑娘，您的车在这儿。”说着，指了指后头一辆小的。

心下微愣了下，随即，脸上微雯，低着头，钻上了那辆车子。

这数日间，除那天晚上外，王爷再没抱着自己睡过，虽仍一般的让自己伺候着，可却因忙得紧，整日里没个说话的功夫。

现下瞧了自己这车……鸳儿那心便一沉到底。再喜欢又如何？既已放手，便能断得干脆利落，果不愧是那战场上杀伐果决的阎王……

想着，脸上再无旁的神色，稳稳坐进了那车。

车内布置的倒是好好的，靠着里面儿，放着的乃是打好的包袱行李。下面堆着几口箱子，并王爷的物件，皆是平素用不大着的。上边儿放着的乃是自己平素用的，旁的东西想来是放在了那辆大车上。

地方小些，若只睡一个人倒足睡得开，门口处一个小炉，几旁尚有一口匣子，过去瞧了眼，里头竟装着七巧图、九连环、孔明锁、华容道等物（借用古代游戏，莫较真）。

看着这一匣子物件皆是崭新的，鸳儿不禁愣了愣，这些……难不成是给自己备下的？

放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包裹，到底又闭了那匣子，车外头有风景可瞧，倒先不用动它们，且虽是放这车里的，却无人告知自己这些东西可不可动，还是好生收着，万一是旁人要用的呢？

车水马龙，在那官道上拉成了一长串。官兵骑着马护在两边儿。前头几位骑着马当先带队走着，后头紧紧护着的，便是几位大人所乘马车。再后头，方是各家家眷的车马。

王爷因是举家而动，故此车马数量多了些个，此处距那京城尚有三个来月的功夫，路上慢慢走着便是。

一整日间，直到晚上歇息时，也未曾听着人有过来。虽心里不想，可到底带了三分念想，听着外头寂静一片，鸳儿方自嘲般笑笑，知那位爷断不会来，前面儿那车上自有服侍的。

一连数日，前面只知有个车夫赶车，一日三餐自没人克扣，皆是送到车门口。鸳儿自行取用。

成日家闷在车上边儿，又不似早先那般小心翼翼，还要惦记着王爷回来伺候收拾，这数日间呆着，那饭量竟一日少似一日，送来那些东西，连一半儿皆吃不了。自知不应如此，可就是胸口发闷，再吃不下，若硬多吃些，那胃口便一堵就是多半日，虽不舒服，到底不敢叫大夫过来，只好少吃些便罢。

车马行了半月有余，耳听着外头护卫官兵言道，再过上几日便可到德县了，这些露宿一道的官兵自能好生歇息一翻再行上路。

耳中听着，只隔着那纱窗瞧着外边儿的景致，现下，只呆瞧着那车外竟能呆上半日，自己那静心的功夫显是越发好起来了。指不定等到了京城，便是出家修行也定能忍得住那青灯古佛般寂寞。

车马拉成长龙，进了那德县之中。因车马数目太多些，故此下人乘着那车还是只能歇在外头，只数十辆方能进到城中去。

鸳儿那车，连同小喜子几人、容嬷嬷等人的车子皆进了城中，倒是停在了那客店外头。只似是这会子远行人多些，除了这一总外，尚有不少车马亦是停在边儿上。

鸳儿没得着信儿，自不敢轻易下车，不多会儿，忽听外头过来一人，正是小德子：“姑娘，这是这城里有名的烧鸭子，姑娘且先尝尝。这客栈里头已住满了，只得了几间房，还委屈姑娘今儿个仍歇在车上。”

鸳儿打了一角帘子，接过那饭菜，垂首谢过：“多谢德公公，不必麻烦，在这车上呆着倒也清净。”

见她如此说，小德子方笑着抬头，一见她，愣了下，眨了眨眼睛，又垂头道：“姑娘若喜欢，只管多吃些便是，有什么想的也告诉声儿，自有人去买。”

把饭菜端了进去，鸳儿少用了点子，又送了出去，自有人收走。

在这德县歇一夜后，次日一清早，众人便又上车赶路。

鸳儿靠在车边儿，抬眼看着窗外那蓝天白雪，只盯视着一朵云彩，竟能瞧上好半晌。

一回过神儿来，外头便又端来饭菜。只今个与平素不同，车马竟未曾停下，仍是走着，想是怕路上慢了，正赶着路呢吧？

取了饭菜，少些了些，便又送了出去，这才又坐回车里，再瞧着窗外发呆。

车前赶车那人转头瞧了那少动了下的饭菜，一个转身，挑起帘子向内瞧去。鸳儿仍瞧着窗子外头，竟未觉出，待那人竟起身进来，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纳闷瞧着那人。

“……王爷？”那人已将头上斗笠取下，身穿着粗布衣衫，瞧着倒似平日里赶车那人。可那人身量虽似，却绝非王爷，现下……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王爷白日里闲着无事，过来瞧瞧不成？

见她丫头脸上越发清瘦，小脸儿竟只剩下一把了，越发显得眼睛大，可那眼中却再不似平素般带着股子神采，只瞧得人心头发酸。王爷强忍着心中焦急，弯腰过去，坐到她身边儿，只看着她脸，沉声道：“怎的……才这几日，竟瘦成这般？”

鸳儿愣了下，抬手摸了摸脸，不解瞧着他：“瘦了？”

王爷双唇微翕，又低声道：“听说你未曾好生吃饭？”

眨了眨眼睛，似是不解，只道：“日日在车上，又不动弹，吃不了多少。”

见她说话时竟也发木，整个人似是有些发呆了一般，王爷心头微痛：“爷不过几日未过来，怎能如此糟蹋自己？”说着，便抬手去捉她那手，她却躲也不躲，待被拉上了，似才回过神来，忙低头抽手，只抽不回来。

见王爷不松开手，这几日脑中直是木木的，这会儿好歹算是回了神过来，定了定神，方道：“王爷，我这里无事，倒叫王爷担心了，还是先请回吧，免得回头几位大人寻王爷有事，再寻不到人……”

同行的除了几位征讨时共事过的人外尚有那京里来的，若被人知道王爷竟跑到丫头车上来了，还指不定会生出何等事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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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一言九鼎

王爷双眼沉了沉,捏着那手更紧了些，起身又向里靠了靠，贴着她坐下，一手揽到腰后,一手只抓着她那手：“爷自有分寸，倒是你，今儿个不多吃些爷必是不依的。”说着，又招呼门口把适才那饭菜又端了进来。

鸳儿微愣了愣，门口那个竟是小喜子，想是跟着王爷一同过来的。

见他这般，自是无法,只得又皱着眉头强吃了些，直再吃不进了,方罢了。

见她又用了些，王爷这才松了口气，瞧了瞧那剩下的，转头轻道：“到底还是少了些，这些日子再多吃些，不许再像先前似的。”

鸳儿只得硬着头皮道了声“是”，倒也是，自己现下这般便似故意的一样，莫要让王爷误会自己是怨他不来，才使这般伎俩的才好。

见她老实应了，王爷这才又靠着她身边儿问道：“这几日在车里做些什么？”

鸳儿又愣了下，只得低着头道：“看……窗外的景儿。”

“景？”王爷愣了愣，指着那匣子皱眉道，“那些寻来的玩意儿可玩过了？”

鸳儿心下诧异，只好应道：“……不知……那东西是能动的……见全是新的，没敢擅动……”

王爷愣了愣，到底起身过那匣子边儿上，打开一瞧，可不未曾动过？那日这匣子自己是看过的，现下里面儿摆放的与早前一模一样，哪里有动过的样儿？！

心头微震，转头看向她，只见那丫头只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双手紧紧互抓着，再不敢抬头看自己半眼，那心中又是一酸，盖上了匣子，又走了回来坐到她身边轻揽着。

“是爷疏忽了……竟未曾告诉你……这车上之物你想用什么皆动得……后头这箱子里面儿装的是话本游记，想看时……爷回头陪你一糟看，可好？路上时长，现下又是春夏之交，白日天长的，回头再练着写字。那里头不会玩的，爷同你一同想，可好？”

听着那软语轻慰，鸳儿心底一阵担忧，忙道：“王爷，莫要如此，鸳儿不过一个丫头，王爷人忙事多，不可因着我耽搁了……”

那抓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王爷双眼微沉，忽一俯身，向她唇上吻去。

见他竟吻来，鸳儿先是愣了愣，忙转头推他，手下却哪里推得动？好在那头并未似早先一般的被他箍着，侧了开来，口中急道：“王爷，莫要如此！”

见她躲了，王爷也不追着，只吻上她那耳垂，碰着那耳上带着的坠子，轻声道：“可痛？”

“不痛……王爷，您且坐好。”又推了两把，再推不动，却又被他抱着，哪里躲得开？鸳儿只急得头上冒汗，没一会儿，那胃口又生疼起来。

王爷哪里理会她？躲过耳朵，又吻到颈上，轻轻摩挲着：“莫要胡乱操心，爷自会安排妥当，只你亦要好生听话，莫要再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正说着，只觉着她身子汗发个不住，亦微微抖着，倒不像是羞得，抬起头却见她脸上发白，手正捂着心口。

心中一惊，忙向外招呼着：“停车！叫大夫过来！”转头又瞧着那丫头，低声道，“哪里疼？爷弄疼你了？”

鸳儿忙摇头道：“胃口有些疼，无甚大碍……只是这几日吃的多些便会如此。”

王爷听了，面色发紫：“胃疼？疼几日了？怎的不叫大夫？！”

“又不是大病……少吃些便好了。”

听她竟如此说，王爷那眉头皱得更深：“胡闹！”

不多会儿，车队止住，一个眼生的大夫随着小喜子到了车门口儿，王爷忙把那丫头裹到被中，这才让她伸手出来，听了诊。

随着那大夫下了车，王爷才抱拳问道：“不知先生瞧着如何？”

那大夫忙道：“官人莫急，令夫人想是路上旅途无趣，有些郁结于心，再加上饮食不周，前些天又未曾当回事儿，如今才有些难过，待老夫开上一副药，慢慢挑理着便好。”

听他这般说，王爷这才松了口气，忙命人赐赏，取了药方子，于后头车上熬着，这才罢了。

转身回到车上，见那丫头脸仍白着，显是还疼，只咬牙忍着，再不敢哼出声儿来，生怕自己听见。长叹了一声，凑过去靠在她身边儿轻声道：“傻丫头，外头的事儿自有爷为你担着，何必自己再想不开？”

鸳儿抬眼看了看他，到底没作声儿。

见她这般，知她心结未解，王爷这才长叹一口气，道：“你这是在怕什么？还是想着什么呢？告诉爷，莫存在心里头，再憋闷坏了。”

鸳儿闭了闭眼睛，轻摇了摇头：“未曾想着什么，只是瞧着外头天色大好，想着……若哪一日能自己想去哪儿便能去哪儿……想到何处便能到何处……”

“爷带你去。”说着，又轻拉起她那手来，轻轻揉着。

鸳儿苦笑了声儿，轻摇了摇头：“王爷，虽鸳儿见识浅些，倒也知道，王爷之位，亦是身不由己，非是想去何处便能去得。王爷应过的，到了京中，便放鸳儿自去……便是没那院子，只放我自行离去便好……”

王爷手下一顿，左手轻揽在她颈下，头贴着她那脸边儿，轻声道：“圣上确是下旨，是说指了丞相之女为妃。”

鸳儿一动不动，只是听着。

“可丞相家只有一女，今年刚刚四岁。”

鸳儿愣了愣，不解转过头去。

见她瞧向自己，王爷方才松了口气：“爷再说一回，有什么事，还有爷在，莫想那些有的没的。京中之事、宫中之事，非是爷不告诉你，而是有些事情说也说不清楚。你只要记得，爷许了你的，一样儿不会少了你的。莫是爷要许给你的，莫要推开便是。”

愣了好半晌，脑子才动了一动，圣旨上指给王爷的王妃……查无此人？那圣旨又是何意？

叫王爷回去，许了王府，又许了王妃……这究竟是何意思？

皱眉想了半晌，才抬头问道：“莫不是私生女？”

王爷眉头一挑，郁结了这大半个月，今儿个总算是笑出了声儿来：“私生女？丞相瞧中了谁，便是人家媳妇也大可要回家去享用，哪里来得私生女？”

这话说得……令鸳儿一阵汗颜。倒也是，这是古代，看中哪个抬回去便是，除了后院恐怕不安生外，再无其他可虑的。

见她竟有心思琢磨这些，王爷唇角微挑，看来，惦记这事儿的非是自己一人呐，她既也担心，那自己这份心思便未白费。

不多时，后头送上药来，王爷眼瞧着她喝得眼泪巴巴的，不由得心头绵软一片，捻着几片杏脯送到口边，柔声道：“来，含着些。”

禽了杏脯，才回过神来，忙转头到另外一边，他才说了那王妃的事儿，自己便这般听话……莫非自己还惦记着不成？那位子……哪是自己能坐得的？

正想着，就听身边那男子柔声道：“可困了？要睡会儿？”

忙摇了摇头，道：“王爷自去忙吧，哪里又那般娇贵了？”

“忙？忙什么？”见她急着赶自己离去，知她早先亦在吃味儿，王爷这会儿心情大好，大手一伸，又把她抱进怀中，只下舀下靠着，“爷只用歇着便好，莫不成还要出去探路？”

“那……几位大人处……”离府前忙成那般，现下怎的又闲成这样？

王爷双眼微沉了沉：“不必担忧，只管好生养着，快些把你掉下那些肉涨回去便好。”

由打这日起，这位爷竟似赖到了这车上一般，轰，轰不走，赶，赶不动，只好任他赖着，只这车上地方小了些，两个人虽能睡开呆得住，到底不如先前王爷用的那车宽敞。

取出九连环，王爷悠然自得的靠在车边儿上，瞧着鸳儿在那皱眉解着，解了一会儿，反弄搅越乱，[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叹了口气，抬头揉了揉那发酸的脖子，向窗外张望了几眼，忽然愣了起来。

“瞧什么呢？”见她向窗外瞧着，王爷也凑了过来，一同看着。

“……车外头的官兵呢？”早些天前，鸳儿病着，未曾向车外头细看去，且这位爷又赖在自己车上，断不肯下去，成日间竟不是舀着那一匣子东西做戏，便是取书来陪着自己念，哪里顾及得到旁处？

见她如今才瞧出外头护着那人换了，王爷不由得失笑了下：“早换了，打从德县一出来便换了。”

“这是为何？”鸳儿瞪大了眼睛，诧异瞧着他。

“早些日子……”王爷稍顿了顿，见她仍瞧着自己，心下甚是舒服，这才拉长了音儿，慢慢说着，“接到前头探子来报，说是有那流民散兵专门堵着朝廷命官，在那官路上行凶，反倒商旅更是安生些。这回虽是回京，有那官兵护着，可到底不能真个带着大军出行，早先那大军自分派到各处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昨儿给咱丢霸王的亲~

这破雾，停个一天半天的，又要连着再起上n天，每天看窗外雾气腾腾的，就跟谁快得

道成仙要飞升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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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胡子

“这一回,几位大人商议了下，便差人扮做普通赶路人家便好，待到了地界儿再换回去便是。”

听他这般说，鸳儿一时没回过味儿来,哪听说过带着兵的反没有扮成商旅的安全一说？

可既是王爷说的，那便许是真的吧。

想着，又道：“怎么车马变少了许多？”前后瞧着，不过五六辆车，并三十来个护卫骑着马罢了，旁的人呢？这五六辆车可连王府里那些都不够呢！

“既扮成普通人家，哪里有那般众多车队？还不让歹人盯上？自是分批走的。”见她虽皱着眉头,到底点了点头，这才一把拉到后头,只道，“外面儿哪有什么可瞧的？这个解不开了？爷给你瞧瞧。”

本进了那四月，应是一日暖似一日的。可上回走这路时是越走越向着北，又瞧不见外头，到底不知何处该是何样儿、气候又是如何。只觉着白日日头虽晒，到底不大热。夜晚又颇凉爽得多，在这车上闷着，倒也不觉着气闷。

这日正跟王爷那瞧话本呢，忽听外头小喜子道：“王爷，有马赶来。”

王爷听了，挑了挑眉头，对身边鸳儿道了声儿：“自己先瞧着，爷去去就回。”这才起身出去。

鸳儿只听着左侧似有马打后头飞奔而来，稍瞧了眼，见是个劲装打扮的男子骑在马上，显是一路奔波而来，到了车边儿，才放慢了马，慢慢靠来。

一行车马皆停在路边儿，王爷独自下去，与那人站在路傍低声说话，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走吧！”说罢这句，那马背上的男子退了下去，找了辆车子进去歇息着。

王爷脸上淡淡，瞧不出说过何要紧事，想了想，鸳儿自也未去问他。

王爷早先乘着的那大车并未随在队中，便直住到鸳儿这辆里头，好在里面儿王爷那些衣物皆全，虽皆是些家常普通的，却是一应俱全的。

又过了数日，小喜子在门口唤着，附在王爷耳边说着什么，王爷点了点头，道：“距那津度尚有几日？”

小喜子忙道：“还需再走上个把月的方能到。”

王爷低头沉思了会子，抬眼瞧了瞧鸳儿，坐回车中：“现下已是四月初了，再过一个多月方能到达……路上只能脚程快些，只怕有些颠簸了。”

鸳儿抬眼，不解瞧着他道：“是怕与几位大人错开时候么？”

王爷微哂：“傻丫头，你那及笄礼啊。”

鸳儿愣了下，张了张嘴巴。

“不安生下来，哪好像操办？且还……”王爷说着，又住了话头儿，只笑着点了下她那鼻尖，“爷说过，许了你的，一样儿不会少给你。”

鸳儿听着，心中微紧着，垂了头：“王爷大可不必如此……您带我已经够好了。”

听她如此说着，王爷又轻笑了下：“哪里便够了？这些日少不得辛苦些，若颠簸的难过，便同爷说……不能为了赶路，再把人折腾病了。”

进了五月天，本应是一日热似一日，日日那日头打右边儿窗户爬起，又从左边儿落下。鸳儿却只觉着除白日外皆凉爽得紧，比当初在那塞外不差，哪有酷暑之虑？

这一日，正走着，远远的便听着了些水声，等了一会子车马停下，鸳儿才讶然瞧着前面儿，竟横着条一望不见头的大河！！

众人停在一处渡口边儿上，除自己这一行人外，尚还有着不少人家亦欲渡江，都在渡口处歇息打尖儿，等着那船家到了再上船过河。

鸳儿瞪大眼睛瞧着那水，心下纳闷，王爷在一旁道：“怎的？那水里可瞧出些什么来了？”

忙收了眼神，老实道：“上回来时并未遇上河，这般宽的还是头回见……有些新鲜罢了。”

王爷那里点了点头，挑眉道：“行的那路不同，自是遇不着这河。”又指着一旁那帷帽道，“莫忘了带上那个。”说着，不知打哪取出了一对小胡子，把鸳儿带着的菱花镜子舀了过来，贴到了自己鼻下。

见鸳儿目瞪口呆的瞧着自己，王爷脸上微霁，嗽了一声，正色道：“不过是稍加掩饰罢了。”

鸳儿强忍着笑，忙先理了理王爷身上那衣衫，见无差错，方取了那帷帽戴到头上，偷笑着跟在王爷身边下了马车。

一路上忙着赶路，哪里又有功夫下车走动？一饮一食皆在车上将就，这会儿下了车，便是平素再安静的个人，也忍不住左右打量着。

车马被船夫一一带着上了渡船，除自己一行人外，还有不少担着担子的、带着行李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等在边儿上，见人齐了，才一一上了船。

那年轻媳妇、还没出门子的闺女们也似鸳儿一般的戴了帷帽，年岁大些的婆子媳妇们自不用这些，跟着身边儿的男人说说笑笑上了船。

同来众人中大多皆是眼熟的，容嬷嬷虽年岁大了，想是因那面孔有些唬人，自也戴了个帷帽，傍的还有两个媳妇并家中护卫小厮小太监们。

众人看似随意站着、坐着，却隐隐将王爷鸳儿同那共乘着渡船的男女隔开。

河面上阵阵河风吹着，让人心旷神怡。对面儿船上边儿，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跟着她母亲坐在一处，手捧了个果子正吃着。右边坐了对老夫妇，正指着河边芦苇丛里一群野鸭子说笑着。不远处一位带着帷帽的小姐，手里捏着条帕子，正低头听着身边儿一个丫头说着什么。又有那两个挑担小贩正眉飞色舞指着河北边儿聊着生意经。

虽说鸳儿头上戴着帷帽，可离得近了还是能瞧见她那神情，王爷见她几是一刻不停的四下里打量，轻笑了下，拉着她那手道：“可喜欢？”

鸳儿这才忙敛了那四下里乱瞧的双眼，只轻点了下头。这市井百态哪是她平素见过的？

“过了河，便是一处县城，大得很，也热闹得紧，咱们且在里头呆上两日再启程，也耽误不了。”

见王爷这般说，鸳儿也只得应了，这路，是走一日少一日了，若真个进了京，还不知是何等情形。这大恒国内到底是什么状况鸳儿虽不知晓，可到底上辈子那电视也看过一些，现下这情景若是王爷真心想同自己在一起，不行险招怕是不成。若是皇上一个看不顺眼……只怕二人便是再两情相悦也是不成的了。

一位老翁瞧衣着打扮应也是殷实人家，见了这一行人有心结交，便同瞧着像是个管事的，亦戴了一字胡的小喜子套着交情。

“列为可是要去布汗县？”

小喜子点头到：“正是途径那里，老翁是？”

“老朽带着儿子孙子一家回祖籍，布汗县内还有几处房产呢。”说着，叹了口气，“唉，现下南边儿不太平啊，说不得，只得往北躲躲了。”

小喜子亦是一脸感叹道：“可不是啊！我们也是一般，原本我家老爷四处游历，这会子还游个什么劲儿？趁早回老家歇着吧。”

那二人聊的热闹，若非是船已靠岸，指不定还能聊上几个时辰呢。

鸳儿心里纳闷，那布汗县是哪一处？大恒内那游记地图也瞧过却不记得，待回头上了车子再翻出来看看吧。

下了船又上了车，再行上半个时辰便到了那布汗县，城池高大威猛，瞧着便让人心生仰慕。坐在车马之中，不一会儿便进了城，在一处客下马歇息着了。

“许久未曾好生沐浴过了，一会儿叫得了水，你且先自行梳洗下，爷回头再用。”进了客栈，王爷自是同鸳儿要了同一处，低声吩咐着。

鸳儿应着，这会儿哪里计较得许多？路上虽说风凉少汗，可到底梳洗不便。这会子有水可用自不必客气。

高大的木桶里头打满了水，卸下衣衫钻了进去，闭着眼睛便不想再动。那水温温的、热热的，蒸得人头阵阵发晕，舒服得几欲睡去。

沐浴完毕，在门口唤了人，把正在容嬷嬷屋儿说话的王爷又请了回来，换过了水，让小喜子伺候着王爷沐浴，鸳儿自行到了容嬷嬷处。

见鸳儿来了，容嬷嬷倒了两盏茶，鸳儿忙起身接了，这才两相坐下，慢慢说话儿。

“再有几日便快到了，爷适才说，已派人前去探探路，咱们先歇息上两日再做打算。若是安生呢，便走着，若不安生呢，少不得要变变行程。”

听容嬷嬷如此说，鸳儿一阵纳闷：“变行程？可是要绕道？”

容嬷嬷见问，只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改改样儿，变变打扮，让人瞧不出来便好。”

听她这般说，鸳儿这才松了口气，想起王爷戴的那胡子，一个忍俊不禁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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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假嫁？

“这路上可还辛苦？”

鸳儿忙敛了笑，应道：“倒还好,嬷嬷年岁大了,想是辛苦些？”

容嬷嬷摇了摇头：“这算得什么，年轻时也是骑马弄剑的,路上还可做做刺绣解解闷。”

听着她这般说，鸳儿倒是一阵脸红，她这一路上刚出来时先是发呆了半个来月,后又跟着王爷不是玩那匣子里的东西,便是看书聊天……好生自在。

“这两个月你倒是没长身量？”容嬷嬷没理会她这儿想些什么,反倒是拿出了尺来在她身上笔画着,左右量了又量,这才点头坐下。见鸳儿一脸纳闷瞧着自己,容嬷嬷淡淡抿了口茶,道：“回头到了府上，自该忙着做衣衫了。早先在王府时还没来得急做这便出来了。”

次日早上起来，王爷便带着鸳儿在这布汗县里面儿转着，从未在街上转过的鸳儿，见着什么都是新鲜，虽直忍着，可到底又买了些个小玩意儿，让跟着二人的护卫抱着，一路回了旅店之中。

又歇息了一日后，王爷随人出了屋了，过了会子方回，进来的除了王爷自己，还有小喜子并容嬷嬷二人。

鸳儿不解，忙起身迎着。

王爷坐下方道：“今儿个派出的人在前面儿路上打听回来，道上不太平，近几日间时有歹人趁乱行凶。”

小喜子忙应声道：“是了，前儿个听说刘大人处也遇着了，所幸护卫得力，方才护得周全。”

鸳儿只垂头听着，不敢接声儿。

“咱们虽不大惧他，可到底得想个辙来避避，毕竟这一车老小家眷，总非是在军中。”王爷沉吟着，似在琢磨对策。

容嬷嬷忽接口道：“辙倒是有，虽麻烦了些，到底还有些用处。”

“哦？”王爷挑了挑眉，瞧着她。

容嬷嬷只道：“法子简单，不过花些银钱，不过却要委屈爷跟姑娘……”

一大清早，众人驾车离了布汗县，向着东面一路赶去，走出一两里路去，方到了一处凉亭。

鸳儿坐在车上，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抬眼看着容嬷嬷：“嬷嬷……真要如此？”

容嬷嬷那脸上哪里看得出笑与不笑？只慢声说着：“不过这两日罢了。”

“可……若是被人发现了，要怎生是好？”

“好生呆着便是，若真有事，自有他们爷们儿在前头顶着。”

鸳儿咽下一肚子苦水，低头瞧了瞧身上那大红衣衫……这，不是那喜服又是什么？这嬷嬷究竟是打何处找来的喜服？？

正纳闷着，忽听容嬷嬷道：“盖上，不许摘了，进了轿子

好生坐着。”

两个媳妇抿着嘴扶着鸳儿下了马车，凉亭边儿上早停好了挂着红绸的八抬大轿，见新娘子下了马车，一伙子人吹吹打打起来，又压了轿子让鸳儿上去。

两个媳妇又低声嘱咐着：“姑娘，这一路上可千万莫要摘下那盖头！”便一个回了容嬷嬷车上，一个随在轿旁走着。

王爷仍挂着那两撇小胡子，早就一身吉服的骑在挂着大红花的紫夜背上，见那丫头上了轿子，脸上挂起三分笑来，细瞧瞧，还能看出几分蔫坏之意……

那轿子一摇三晃，坐在里头，没多会儿便觉得有些头晕眼花的。今儿早上起来后，容嬷嬷并那两个媳妇便压着自己，不许多吃多喝，只说路上恐要多走上一会儿，怕不方便。

可这会子上了轿子哪里便饿了？上辈子连车、船、飞机都没晕过的鸳儿，这会子竟觉着自己晕起了这轿子。

外头锣鼓喧天，一响便是一大路，那些吹着唢呐敲着铜锣的竟似一点不累一般，一个个底气十足的。

这一晃荡起来，鸳儿再觉不出时候长短，连外头现在是何天色都因着头顶的那大红也瞧不清楚。

走了约么三个多时辰，轿子外头越发热闹了起来，可有那吹唢呐的动静几被遮了起来，若非现下眼不视物，耳朵反聪慧了不少的话，放到平素又哪里分辨得出？

心中正自纳闷，忽听着前面儿竟响起了炮仗声，一个没留神，便吓了一大跳，还当是何处打仗呢。

应着那喧嚣之声，轿子终是停稳，鸳儿心中正纳闷着，不是说装成娶亲队伍混过去么？怎的这就停了？

正愣着，只觉着前面儿一亮竟似那轿帘被挑开了，一阵迷糊间，自己被人扶出，眼不视物，只好随着那人走着，脚下不知摆着什么，只得跨了过去，随着身边那人似是进了一扇大门儿般。

瞧那人袖子，应是适才扶自己进轿的那媳妇。

穿过了的似是个院子的所在，又进了一间屋子，只听着四周熙熙攘攘，好似有不少人在瞧着一般，心中更是不解，只不敢偷眼去瞧去看，又听着前面有人高声呵着那拜天地的号。

鸳儿头虽蒙着，可这会儿也觉出不大对来，不是装新娘么？怎的竟要真拜起来了？莫非那些拦路歹人还要瞧着新人拜了天地才罢？

还未回过神来，只觉着身边扶着自己那媳妇低声道：“姑娘，先跪下。”

又听着身边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别怕”，暗自咬了咬牙，便随着身边那媳妇的搀扶拜了下去。

真也罢，假也罢，若是他…

…我愿意！

听着那前头那人喝呵着吉祥话，又由那媳妇搀扶着进了后边儿，那路竟还长得很，走了好一会子，这才到了内室，由人扶着端坐到床上。

床上四下散落着各色带着吉祥早生贵子之间的干果等物。

正坐着，只觉着有人近上前来，不多会儿，眼前便是一亮。

抬起头，正瞧见王爷那双眸子，溢着笑，正向自己看来。稍一对上，脸上忍不住一红，又垂了眼睛不敢再看。

一边有人接了那盖头，又有人端上合卺酒。

王爷自取了一盏，便听身边有人便声道：“姑娘，取酒。”

鸳儿方抬手忙取了，匆匆喝过，方把那杯子交还回去。

见她神色尽是慌张，王爷轻笑了下，凑过来两分，低声道：“且先歇歇，爷略应酬下，一会儿便回。”

说罢，人方去了。

这会子，鸳儿方抬头在屋内略一打量，又瞧见屋里头的人，除了容嬷嬷并同来的那两个媳妇外，且还有两个妇人并不认识，再看，还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立在边儿上，正一脸好奇的偷偷打量着自己。

见鸳儿抬眼四下看着，容嬷嬷方道了声：“先都下去吧。”众人应了声儿，这才退了出去，一时间屋里头只剩下自己同那容嬷嬷。

拿眼看着容嬷嬷，鸳儿忍着心头不解，不知现下当问不当问。

见她瞧着自己，容嬷嬷转身打从桌上取了些点心过来，端到床边儿：“先用些吧，这一日没好生吃着，还得等会子呢。”

鸳儿张了张口，到底没忍住：“嬷嬷……这是……哪里？”

容嬷嬷只递着她那点心，见她取了一小块儿方出声道：“此处是秋河乡，名儿听着虽小些，地方却是不小，足有百十户人家，后依着山，侧傍着水，距那布汗县城也不远。后有山珍，旁有河鲜，良田倒也不少，是个殷实之所。”

鸳儿不解间眨了眨眼睛，抬手指了指脚下：“那咱们是在……何处？”莫说前几日那布汗县她未曾听过，现下这秋河乡更是闻所未闻。

容嬷嬷抬眼瞧了她一会子，嘴角忽向上扯了扯：“孙府。”

“孙府？”这家主人是谁？为何会跑到他家演那拜堂戏码……她可从未听过王府中还有人识得姓孙的……等等，孙？！

“这孙府主人乃是个员外，家有良田千倾，又包着后头那山，家里那园子也是此乡之首，连那县城家富人也没他家富足呢。”

莫非又想两叉了？只听着这容嬷嬷竟直夸起这府上富足来，心头纳闷：“那这跟王……跟爷又有何关

系？”

见她还能谨慎着，容嬷嬷瞧了她两眼，方道：“待爷一会儿回来了姑娘再问吧。”说着便不再多言，等鸳儿用罢了点心喝过茶方招呼那两个小丫头进来，指着其中一个道，“这是莲儿，这个是荷儿。”说着，又对二人道，“伺候夫人洗漱沐浴吧。”

两个丫头乖巧应了声，福了福，上前两步，跪到地上后道：“见过夫人。”

鸳儿哪里被人拜过？自打进了那王府后她连那王爷都没跪过几回……忙转头愣着瞧向容嬷嬷。

容嬷嬷冲她点了下头，又拿了两个荷包放到她手上。

无妨，只得说了声：“都起来吧。”见那两个丫头起来了，这才抬手拿着那两个荷包。

容嬷嬷见状又忙上前，再接了回去，把那两个荷包放到二人手里：“这是夫人赏的，收着吧。”

一拿上那荷包，里头沉甸甸的，两个小丫头一脸欣喜的应着，又福了福，这才伺候鸳儿去后头水房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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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洞房

此处房屋似是甚大，鸳儿处在这处离着前面儿正院似还有不近路程呢。府里头虽也有些丫头下人,却并不多。水房离着倒是不远,梳洗后又跟着那两个小丫头回到了正室。

荷儿在后头绞着头发，手下不敢用大劲,一边的莲儿理着鸳儿适才退下的喜服。

看着那喜服上的刺绣，莲儿不禁赞了句：“夫人真不愧是打从南边儿过来的呢，咱们这儿又哪有这般刺绣手艺？”

荷儿也点头道：“可不是,这头发又黑又长,养得真好！”

鸳儿心下纳闷,自己是跟王爷打从西北回……不对,这会儿自己到底是到了何处？

还有那头发,自己一头发,哪里又及得上王爷那一头了？

分不清楚,便只得笑了笑，不再吭声。一旁的容嬷嬷见那两个小丫头子上手倒是麻利，知道是备好不知调|教了多久的，便放心出去稍加休息。

头发绞干，方坐回了床上。

荷儿便道：“夫人可渴了饿了？要用些什么不？”

鸳儿摇头道：“用过些了，这会子不必了。”

莲儿忙笑道：“那奴婢给夫人捶捶腿吧！这一路奔波，必是累得紧了。”

虽怕多说多错，到底心里没底，见这两个丫头似有讨好之意，便旁敲侧击的打听着：“你们多大了？”

“十三了。”

另一个就说：“我是十月生日，莲儿是八月的。”

鸳儿点点头，垂眼想了想：“你们在这府上多久了？”

“已经二年了，府里头张大娘子把奴婢们买回来的。”

“早先是伺候谁的？”

“早先只是管家娘子教着规矩，这回才上来伺候夫人的。”

莲儿又道：“府上虽大，人却少些呢，这回方热闹了。”

有心再问，只那话在嘴边转了又转，生怕问出什么破绽来，想了半晌，方道：“你们老爷……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老爷？”二人对视了一眼，笑道，“老爷平素喜欢四处游历，奴才们未曾得见，不过这回可好了，想是定会长住了……”

说着，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笑。

鸳儿愣了愣，正待再问，忽听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荷儿忙起身过去，王爷正打门儿进来。

鸳儿见了，便想起身迎他，对上她那双眼睛，王爷轻笑了下，对那两个正欲上前伺候更衣的丫头道了声：“下去吧。”

二人忙应了声儿“是”，便有眼力见儿的退了下去。

鸳儿垂头上前，见众人退下，这才帮王爷褪着那吉服，心下犹豫半晌，方

低声道：“王爷……现下到底是怎生回事？”

褪了那外杉，王爷忽一回手，抓住她那柔嫩小手，拉着便向床边走去。

鸳儿心下一阵乱跳，脸上忍不住红了起来，便觉着被他拉到床上，一个没坐稳，又被他顺势带到床上，整个人也贴了过来。

那唇轻抵着，闻着他身上带着那酒气，似是熏得自己头也晕了一般，竟没生出抵挡之意。没多会儿便被他撬开双唇，又卷起香舌细细品着。

好半晌，王爷才微微抬头，那眼中带着两团火，真瞧得鸳儿心头乱颤不已。忙偏过头去，脸上尤自红着，低声道：“王爷可是喝高了？”

“高？爷是海量，还没哪个能灌得倒爷呢。”说着，带了丝痞气，半支起身子，竟自去松了松领口。

鸳儿心中更慌，忙又道：“这拜堂……可……也是做给歹人看的？”

王爷轻笑了声，又贴了过来，在她面上轻吻着，柔声道：“倒是给人看的，不过非是给那些外人……”

“那是给谁……”

“傻丫头，堂都拜了，你说是给谁瞧的？”说着，竟顺着那面颊一路向下，轻吻到脖子那里。

身上再抖了抖：“王爷这……这可是有违圣命。”莫非他是打着先斩后奏的念头？可皇上圣命已下，又哪里容得他这般乱来？且少年皇帝，最是心高气傲的……

“呵。”王爷轻笑了一声儿，再抬起头来，只瞧着鸳儿那双眼，“爷早先便问过你了，给你个王妃你可愿当？”

鸳儿微愣，眼中带出一丝愁苦，轻摇了摇头：“当不得，我哪里有那八面玲珑？更没那般气质。”

抬手轻扶着她那已摘了坠子耳垂，又轻声道：“若爷执意要你做侧妃、做妾呢？”

鸳儿扭过脸去，声儿闷闷的，赌气般说着：“宁可拼得一死逃出去，也决计不当！”

见她说得竟这般孩子，王爷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儿越来越大，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笑，又向远处站了站，这般听来，府里那传言果真没错呢！

见王爷笑成这般，那声中又不像是气恼的，鸳儿不禁又转回头来只瞧着他。

笑了一会子，王爷方又瞧着她，抬手在她鼻上一点：“想逃？也可，爷陪你一糟。”

鸳儿愣了愣，只觉着自己竟没听明白，只瞪大了眼睛瞧着他。

王爷微一挑眉，身上又带出那股子飒然：“不过是个王爷，这位子谁乐意当谁当去。为他大恒守了十年边关，数回打那死人堆儿里爬起来已是仁至义尽了。

“现下，爷要活的

自在，带你一同自在着。”

说着，又抓起她放在身边儿的一只手，拉到上头，在嘴边儿轻吻着：“丫头，你可愿意？”

鸳儿愣了愣，忽的，由打眼角滑下去两行清泪，心里头却不觉着难受，只道：“那……皇上那儿呢？咱们……这一跑……他们必会差人来寻吧！”

王爷唇角轻挑：“严王公孙晢已死，是死在那刘栓、钦差众人的眼巴前儿的，现下只有这孙府之主，孙哲……自然，还有一位刚迎娶进门儿的孙门许氏。”

鸳儿那眼瞪得更大了，死了？他……他这是怎生办到的？怪道中间他上了自己那小车呢，怪道自己这一行人怎么跟众人分开了呢？合着……他早就盘算好了！

“可……可会有疏漏？”

“疏漏自然有，也必会有人生疑。”王爷淡笑了下，“只那大恒现已如危卵一般，自身难保，便是心有所疑也分不出人手来清查此事，南面那二位王兄自能牵扯住那个小皇帝。”

“那我们现在所在……”

“蒙汗国内，恒长河畔。”说罢，王爷又轻压了上来，把鸳儿揽进怀里，大手在她背脊上轻抚着，“这地方，爷于八年前便瞧中了，后面临山，还有一谷，既可藏兵，亦可退守。旁边临河，皆是自然天险。早些年便差那亲近之人过来买下此处，只说是这处员外好游历，这一二年前才在南面恒国内瞧上了个心上人，巴巴的奔波千里求娶回来……”

听着这话，那脸上不禁又红了起来。

“丫头……”说着，王爷忽又抬起头来，再吻了过来，背后那手也不安份起来，顺着她那背脊上下轻揉着，直吻得鸳儿娇喘连连，待他抬起头来，这才把脸侧到了一边儿去，红得几欲滴出血来一般。

“王爷……腿还没揉呢。”

“今儿个要辛苦你了，便免了你的差事。”说着，那手、那唇一刻不停闲般的，又顺着她的颈向下吻着，手也拉开那领口。

“还、还没……您还没梳洗呢。”两世为人，有些事虽知道，却仍是头一糟，心里一慌便随口寻了这么个话头儿。

王爷轻笑了声，再抬起头来，只瞧着她那脸：“嫌弃爷了？”

鸳儿忙摇了摇头，忽觉膀子一凉，王爷那手竟顺着领口直把自己衣衫一把扯开来。

白腻细滑一片应入眼中，王爷双眼微敛，府身吻上，顺着那肩、那臂，直吻回锁骨处，又顺着向下，一口含住一点嫣红，细细品着。

北面儿这里晚上甚是凉爽，且这府又在山脚处，这会儿日头落山，本应凉爽得紧，却偏偏的，被王爷揽在怀

里边儿，鸳儿身上却不住的冒起了汗来。

伸出舌尖，顺着那身子一路向下，在小腹上轻吻了两下，王爷轻笑了声：“瞧瞧，不又出汗了？一会儿咱们俩一处洗了便是。”

听他这般说，鸳儿那脸上再红得能滴出血来一般，一手抓过边上的被子，连着那花生红枣一同盖到脸上，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见她害羞，王爷那脸上笑得更是自在，双手一带，又将下面儿的衣衫褪了，忍着心头那团火，便又轻吻上那双修长的腿。

这一回，再没适才那般悠闲自得，只吻了几下便直起身子，将自己身上那衣物尽除了，整个人贴了上去，掀开一角被子，轻吻着她那下巴：“鸳儿。”

鸳儿刚“嗯？”了一声，便觉着那人又吻了过来，一阵迷离过后，自己那双腿不知何时已被他分开，架在身侧。见已然如此了，又鸵鸟一般的把头再裹进被子，任王爷如何叫她也不搭理。

作者有话要说：洞房了哦~~~明天有正餐哦~~~大家是想吃肉呢？还是想吃肉呢？还是想吃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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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交心

见她害羞，王爷轻笑了下,手向下滑着,按那书中所书的一般，轻揉着,待她动情，才小心翼翼的对着。

刚一用力，便听着身下那小人儿疼得直哼哼。王爷平素便知,她是极能忍的,便是难受也少出动静。这会儿听她哼出声儿来,自是怕她疼得厉害,以为自己寻错了地方,又忙退了出去,柔声安慰着。

过了会子,再试，又哼哼，且这回身上连那冷汗都出来了……

又是好一阵心疼，忙又吻着、哄着，此后，再试……

第四回时，鸳儿总算是把那被子掀了，瞧着王爷那脸上又是怜惜之色，又是忍耐之色，咬了咬嘴唇，抬手勾到他背后，让他贴着自己，轻声在他耳边道：“王爷莫要管我……只……不然这一晚上也……”

还是头回见她如此大胆，王爷挑了挑眉头，脸上坏笑着：“急了？”

咬着唇把头转到一边儿去，负气闭上眼睛再不搭理他。

王爷又轻笑了声儿，在她耳边吹气道：“以后直叫我爷、老爷、官人、相公、你，都好，那个‘王爷’早已死了，现下只有你的夫君。”

鸳儿那睫毛抖了抖，轻启朱唇，唤了声儿：“爷……”

得了这声令，王爷重振雄风，轻笑了下，轻抬了抬她那双臀，□一个用力，便直顶了进去。

这下子，就好似身被撕扯裂开了一般。鸳儿倒抽了口凉气，死抓着那被角，一个没忍住便缀泣起来。

王爷忙压了上去，只揽着她，在她耳边轻吻着，喃喃道：“丫头，莫哭，爷疼你，除了你，爷哪个也不要……”

她这里一哭，下面随着那缀泣时紧时松，王爷亦是头回行房事，一个没忍住，竟……直接兵败而出。脸上微雯，忙看了看她那脸色，见她仍哭着，未曾觉出，且下面仍留在里头，这丑只出了一小半儿……

鸳儿忽睁开眼睛，双目中宛若秋水一般，只瞧着他，哽咽着道：“爷说的……可是真的？”

王爷一挑眉毛：“本……爷说话自是算数，应了你的，必会给你。要给你的，你便是想推，也要先问问爷答应不答应。”说罢，瞧着她那梨花带雨般的小模样，再自动情，幸而这两回离得及近，还未曾退出去，不然这丫头便要再吃一回苦头了。

见她好多了，王爷又哪里再忍得住？身子轻晃，身下那小人儿只皱着眉头忍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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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京中，皇宫之中，皇帝听了这信儿只坐在座上半晌未曾回过神儿来。

那报信之人忙点头道：“正是！”<

br>“这……这怎有可能？我那皇叔用兵如神，乃是大恒第一将军啊！”皇帝那嘴巴张了半晌，硬是闭不上。

那人只跪在地下：“微臣也不清楚情形到底如何，可这事乃是刘大人同宫里遣出的几位大人亲眼所见。”

“到底是怎生一回事？”皇帝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抬头冲站在身边儿的那个女伴男装的女子瞧了一眼，又忙问道。

“刘大人遣人回报，说是那一日出了德县后王爷身上便有些不爽利，只在车上躺着，偶隔着车帘说上几句话。因早先在军中受伤那回便是如此，刘大人也没当回事。可哪知道，刚到了南岭境内便遇上了一伙流寇，跟大军正撞到一处，两边一战，那伙流寇退走之时四下里放火，那王爷竟被火……活活烧死了！！”

挥手屏退那人，皇帝迫不及待便站起身来，睁大眼睛瞧着身边那个女子：“那……那可是我大恒第一猛将啊！”

那女子亦是一脸惊诧，歪头想了想，皱眉道：“或是诈死……”

一听“诈死”二字，皇帝脸上瞬时变色，道：“派人去追查！定要捉回，这回，再不摆什么鸿门宴，定要立时处死！”

那女轻笑了下：“皇上，莫急，您且想想，死便死了，管他真死假死呢？”

皇帝挑了挑眉头，不解道：“死便死了？若是诈死，那便是欺君！谁知他盘算着什么呢！”

那女子又摇了摇头，伸起芊芊细指，一个梨涡挂到了嘴边儿：“皇上，这严王或是真死，或是假死。若是真死，想他当日在西北军中之时，只不过二三百胡人闯进大帐便能让他挂了彩，一连数日连车都不下，可见他已是老了，不足为惧。或他没死，逃了，可现下不都说他已死了吗？那咱们便把这事做实，管他日后再有何人敢打着他那旗号生事，只说是假的，真的已然亡故了，谁会信他？”

听她这般说，那皇帝方松了口气：“倒是你说得是，朕……一时未曾想着。”

“皇上日理万机，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说着，人便又贴了过去，撒娇般道，“皇上，现下那阎王自己一‘死’岂不轻省？既不用让丞相备个女子收做养女于他，又不必想那西北大军哗变，只将那些人调去南边，还省了咱们的事呢。”

皇帝点了点头，抱着那女子回到座上，手在她臀上轻拍着，皱眉道：“哼，需得立时发下王爷薨了那信儿下去，再立时遣那些人四散到南边儿去莫要生事，想他们也无甚挂念，前途当头，那严王又是死于乱党之手，若他们心念着……便好生拼杀去吧！”

那女子重重点头道：

“皇上说得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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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一回行人事自与头回不同，一柱香的功夫王爷方才松了口气，抱着她倒在床上在她脸上轻点着。

“可累了？陪着爷再沐浴一回？”王爷轻笑了声儿，在她耳边轻问着。

鸳儿只把头钻在他怀中，再不抬起，任他如何也不瞧他。

“走不动了？那爷抱你过去。”

听他这般一说，鸳儿心下一惊，忙抬起头来：“我能走！”外头还不知有何人守着呢，她哪敢让王爷就这样儿抱她一路过去？

“疼的可厉害？”

听他这般说，那脸上又红了起来，坐起欲穿上衣衫，这才瞧见，适才王爷竟闲那衣衫碍事，皆丢到地上去了，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眯起了眼睛，只盯着自己那胸口，忙想着自己身上未着寸缕，忙伸手护着，却哪知，现下这般娇羞模样，反到更让男子留恋难以自以。

“过来。”伸手出来，一把拉上鸳儿那胳膊，还未等她抗拒分毫，便又埋头吻上，空着那左手也揽上那一团绵软，轻轻揉捏着。

又是半晌功夫，王爷才略抬起了头，鸳儿忙道：“王……爷，还……疼……”

王爷双眼微敛了敛，哼了声儿：“爷……这会儿先不碰你。”

自己正靠在他怀里，那东西打从后面儿正顶着自己那后腰，硬棒棒的，硌得人心慌意乱，听他这般说，也顾不上遮挡，忙抽手下地，拾起衣衫匆匆穿上，这才松了口气。又翻出王爷小衣中衣，抱着往床边儿走，一抬眼，正看见小小王爷，脸立时红了起来，把头侧到一边儿，只道：“爷，先穿上些，再伺候您沐浴。”

那东西又非是没见过？上辈子时，有哪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没见过那东西？便是没亲眼瞧过，也能通过无所不能的网络利器有所了解。只她没想到，王爷那儿……竟大得如此，怪道刚才就跟把人要撕扯开了似的呢。

见她仍是面嫩得紧，王爷轻笑了声，趿鞋下地，张开双手让她摆弄。

稍穿好了衣衫，王爷方高声道：“进来。”

就见那两个小丫头红着脸低头进来，鸳儿自也吓了一跳，把头侧到另一处。

王爷伸手把鸳儿揽到怀里，只对那二人道了声儿：“收拾下。”便欲带她去水房处。

“是，老爷。”

二人本欲问问要不要伺候沐浴的，可瞧这个样儿应是不用，只这两个小丫头家家的，虽知道要伺候的是新媳妇，却仍是脸上通红忙忙收拾着。

到了床边儿，先瞧到了王爷收着

那落红巾子那匣子，自先红了下脸，又看着床上凌乱被褥及那被压碎的各种干果，再忍不住，抬头对瞧了一眼，吃吃笑了起来。

二回出来，虽是走路不大利落，可倒还认得清那水房的路。早有下人备好那水，这会儿水房自是没人。

王爷平素便不喜人多围在身边儿，到了现下更是如此，进了水房，鸳儿把王爷那衣衫一一除着搭到了屏风上头，好在适才已瞧过了，虽仍不自在到底坦然了些。

“一同吧，爷帮你洗洗。”王爷身上已褪干净，却不进去，只拉着她那手，柔声道。

“哪有一起洗的……伺候爷洗了我再洗。”鸳儿扭着头，只是不依。

轻笑了下，便伸手去解她衣带，鸳儿一惊，忙红着脸躲着，可哪里躲得过王爷？没一会子便被剥成了白羊，抱进那大木桶中。

作者有话要说：肉太重捏，素会被发小牌牌滴，咱们介是古言嘛~~~~自然要含蓄一点了~~~

咳，亲们还满意不？满意可以炸雷丢花，不满的也可以炸雷丢花以泄此愤嘛~灭哈哈哈哈（顶锅盖潜）

ps：嫁都嫁了，后头肯定还会有滴，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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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改名儿

听着那水满溢了出去，鸳儿这才轻出了口气儿,抬眼只瞪了他一眼：“以后不可如此……也太没规矩了。”

“是,为夫自当听夫人的话。”说着，便又揽她入怀,只老实抱着，“这回到了此处，那几个小子再不方便进内宅伺候,爷又不喜欢用丫头,少不得辛苦你了。”

鸳儿轻摇头道：“本就是我的差事……”

话刚出口,忽觉唇上被王爷那手挡住,忙住了口,抬眼瞧着他。

“非是你的‘差事’,你是我妻,关照夫君哪里是差事？”王爷低头只看着她，那眼中温柔一片，让人瞧着那般舒心惬意。

鸳儿嘴巴微张，便又点了点头，轻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只怕这是个梦，一醒来……便又在那进京的路上了。”

于水中拉住她那手，右手抱得更紧些：“哪里又是梦了？这般美梦，寻常人家便是想做也做不着。”

听他这话，倒叫鸳儿轻笑出声儿来。

“且歇息两日，爷自带你在这园子里头转转。”

“园子？”鸳儿愣了愣，不是孙府么？怎么说是园子？

王爷唇角微挑：“这块儿地方，爷八年前便选中了，除临恒河，更有着一湖便在那山脚边儿，便全买下了。这园子倒也不急，慢慢盖着，五年方成。咱们先在这处便是早先的正院儿，头一年便得了，平素使用倒也罢了。后头那园子连着山间，便是跑马也是无妨，这会子景致已成，现下又是盛夏正好游玩。”

听他这般说，鸳儿那眼自也亮了起来，有个园子？似是不小，便是平素不出府也自有的游玩了。

“歇息上一阵子，日后想去何处，爷皆一一带着你去。只现下大恒不平，等过上些年南面平静了，再带着你去大恒境内游玩。”见她那欣喜模样王爷笑着又道。

鸳儿忙摇了摇头：“那倒不必，若是回去，被人认出来了……有个园子可逛就成！”

“呵，你倒真个好养。”王爷笑着，松开那拉着的，向上摸向她那脸，还带起了串水珠儿，“且安些心吧，爷哪能带你行险？”

佳人在怀，且还是果着的，虽中间有水挡得一挡，却哪能不占尽便宜？这二年间那王爷成日间憋屈着，一朝得抬头，断是不能亏了下去。若不是心中怜惜，怕她再吃不消，又想着此处乃是水房，行这等事只怕让她羞恼，直在此处生吞活剥了也是能够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二人才打那水房里头出来，瞧着那丫头面带红润偷偷瞪着自己，王爷那处泰然自若的牵着她那手，甩也甩不掉。

回了房

，见那乱成一团的被褥早被收好，两个小丫头红着脸低头退出，鸳儿那脸上红润更甚，待王爷坐到床边，才低声道：“今儿个还未曾揉腿呢……”

王爷一把揽过，抱她上床歇息，柔声道：“今儿个不必了，倒累坏了你，那腿这二年间倒好转了点子，早些年间本是日日疼的，后头方隔三差五的，这二年间，便是平素不怎的理会它，只在那阴天下雨间才隐隐作痛。”

鸳儿愣了下，纳闷瞧着他，既如此，为何还要自己日日给他揉？

见鸳儿瞧着自己，王爷脸上微雯，抬手遮口轻嗽了一声：“你那手……揉着舒服。”

忽的，脸上红了起来，知他本是占着自己便宜来着！怪道后来打从凉城出来时，那多半个月未曾给他揉腿也无妨呢！

想着，倒也没气到哪儿去，只是靠着他那胸膛，低声道：“那腿是怎生伤的？看着似深得很呢。”

王爷轻叹了声儿，拿手在她肩上轻拍着，闭了闭眼，苦笑了声儿：“扎的，我妃母扎的。”

那伤处那般深，且又是直刺进去的，一个弄不好便会把那腿给废了……莫非是王爷小时候淘气的厉害？他妃母妃方如此待他？

王爷轻笑了下：“那会子父皇许久未曾来过了，妃母焦急，趁着我打树上滑上来时拿簪子戳的，没过几日，宫里慧妃被打入冷宫……那簪子是慧妃丢了的。”

鸳儿呆呆瞧着他，哪曾想过，竟有母亲这般利用自己儿子……她那心，莫非不会痛么？

低头瞧着她，王爷在她额上轻吻了下：“早先，爷极厌恶女子，在那深宫之中，种种手段都是见过的，但凡有那些小心思的、想头的，一眼便可瞧出。王府中原本也有丫头伺候的，只那会子我刚分了府，出去打仗，一回到家就瞧着那些弄神弄鬼的，更查着有私自向京里递信儿的，便一总打的打，杀的杀……”说着，似是怕吓着她，又紧了紧那胳膊，“那会子，我刚打那死人堆儿爬出来……只想着，害我的……便要了他的命……”

这话中听不出狠厉，听不着杀伐，有的尽是种种无奈。

鸳儿抬手环着王爷那腰，拿脸蹭了蹭，柔声道：“爷，咱不想了，以后我陪着你……陪你一辈子。”

长舒了一口气，把那丫头的小脸抬起，又痛吻了下去，有这一个便尽够了。她决计不会害自己，更没生着那招惹的心思，虽有些小心思，可都是那安心立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

这么块宝贝疙瘩，不用防着她、躲着她，反倒想把她扣在身边儿，陪着自己尽了这一辈子。

次日一大早，

两人说了半宿的私话儿哪里便能早起的了了？两个小丫头子红着脸，在外面儿叫了十来声儿，里面才传来动静。

王爷不喜让旁人近身，鸳儿忙伺候着更衣梳头，可她后边儿，还有两个丫头跟着她给穿衣梳头。

见连夫人都要忙着照顾爷，两个小丫头子只得先去理床。这回那床上可没头天晚上热闹，想来是二人未曾再……

想着，那两个小姑娘便抿着嘴，红着脸的忙忙理着。

给王爷梳得了头，鸳儿这才坐在那座上任她们摆弄。

荷儿笑道：“莲儿头梳的好，连张大娘子都夸呢。”

听着荷儿那话，鸳儿微点了点头，她未曾梳过妇人头，自是无法打理。

王爷站在一旁只瞧着她梳妆，听了这话，忽一挑眉，朝那两个小丫头瞧去：“你们两个叫何名字？”

“回老爷的话，奴婢莲儿。”

“奴婢荷儿。”

王爷听了，淡淡道：“改个名儿吧。”

鸳儿愣了下，打镜中瞧着王爷那脸。

两个丫头忙道：“原是随便起的，不过暂时称呼着，等着老爷夫人回府再起正经的呢。”

王爷也瞧向镜中，对鸳儿道：“夫人想两个吧？”

鸳儿带着丝埋怨瞧着他，只道：“既是老爷想改，还是老爷起吧。”

知她没想出来，王爷冲着镜中人笑了下，稍一琢磨，方道：“一个叫莲蕊，一个叫荷衣吧。”

二人连忙谢过。

待两个小丫头退下，鸳儿方轻声道：“为何要给她们改名儿？”

王爷亦附到她耳边，轻声说着：“家里伺候人的，怎能跟夫人同名？”

同名？

鸳儿愣了愣，才回过味儿来，合着“儿”字也算是重名儿了？

想着，不禁又瞪了他一眼，可这眼中带情，哪里有半点儿威势？

“夫人这几日愈发的喜欢瞪着为夫了。”王爷反倒泰然自若，受之亦喜得紧。

虽说府里有了些伺候人的小丫头子，可到底还是王府那些底子。有那早些年被王爷打着各种由头遣出府的，这些年间陆陆续续的来了此处，在这蒙汗国中扎了根儿，故此，孙府老爷这回娶妻回来安顿之事，这秋河乡中之人自然于那茶余饭后当个新鲜事儿般聊上两句这千里讨妻的事儿。

洗漱打理一翻，便是主子主母见府内众人。鸳儿先是听着王爷同那管家小厮等人说话儿。见罢了这些人后，又同王爷一起又见了家中管事的媳妇婆子丫头等人。

这孙府之

中上上下下不过三十来口子，加上这回来的一共也才百十口，在这偌大的府中显是少了些，待见罢了这些人后，王爷才侧脸低声对鸳儿道：“还有些个在路上，过些日子便回来了。”

鸳儿心中恍然，想是原本府中的那些个人，应是分拔北上的。只不知这些人要如何从大恒脱身而出，毕竟，鸳儿知道，有些个人是跟着刘大人等人一同向着京城过去的。

听了一早上的家事，用罢了午膳王爷忽笑道：“可累了？”

鸳儿摇头道：“不过坐在那里听人说说话罢了，哪里就累了？爷累了？”

王爷轻笑一声，道：“爷倒未曾累，夫人既没累着，不如一同去瞧瞧罢。”

鸳儿听着，便起身去取王爷出门用的衣裳，疑惑道：“去瞧什么？”

听跟在王爷身边儿，出了门王爷便招呼小喜子管家赵平安叫了过来，让他带着一同去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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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报复|笄礼

听着那“库房”二字，鸳儿微愣了愣,垂着眼睛,现下还有外人在，那脸上不敢露出羞恼之意,既他这般大方，那自己便去好好“瞧瞧”就是了！要是看中了何物，直接拿过来便是！

头一日进府之时,鸳儿因头是蒙着盖头的,一路皆是被人搀扶进来的,如今才亲眼细瞧着这府内格局。

孙府正院是个四进院子,院内雕梁画栋倒也精巧细致,打从正房出来,赵平安一路领着二人进了库房里头,打开门上那大铜锁，便弯腰退了两步道：“爷，夫人，这里是册子，若要取什么用的，只管吩咐。”

王爷接过那册子，低头瞧着，带着鸳儿抬腿进了库房，鸳儿则先没瞧那册子，只抬头四处打量着。

屋子里头堆着一口口大箱子，有几个有些许眼熟，同来时路上放在自己那车上最下边的那几口似的。四周有堆着布匹的、放着书画的、摆着玩物的。地上那一人高的大花瓶子、桌上摆的那金丝缠绕的船只花卉、烧的上好的花鸟瓷器、琉璃玛瑙镶嵌的床上屏风。

一进了这个门儿，倒把鸳儿看得眼花缭乱，早先在那王府之中，房中摆设陈列皆简单得紧，哪里想到他家私竟如此丰厚？莫非他早先便把好东西都藏到这处来了不成？

想着，便纳闷转头瞧着他，王爷匆匆扫罢了手中那册子，挑眼看来，见她正瞧着自己，轻笑着上前两步，与她并肩而立，把那手中的册子拿与她道：“回来之前那卧房之中的东西皆没让他们大动，只等着你回来再细挑喜欢的重新布置了。瞧瞧，喜欢什么……”说罢，又侧头在她耳边轻道了句，“爷许过你的，喜欢什么便挑什么，早先说的两样儿东西……一样儿，便是许你离了那王府，再不回去。二一个，便把咱们这新府给了你，要什么便拿什么，便是把爷的家里搬空了，也绝不拦你。”

听着他这话，倒叫鸳儿又气又笑，自己现下被他骗着的嫁了他来，还能真个把这家搬空了不成？就是搬也不过是打从这屋搬到那屋去罢了。

左右瞧了半晌，这库房里头样样自然都是好的，可那金的、镶着珠宝的，瞧着便晃人的眼睛。细看了半晌，才挑了个漆画屏风，让放到房里那临窗大坑的几上。又盯上了方端砚，只不知书房现下是如何布置的，不敢乱动，左右又看了看，才低声道：“还是等回头把家里看全了再布置吧，现下哪里便知道放些什么合适了？”

“来日方长，想着了什么便叫他们来拿就是。”王爷拿着那册子，转头对守在外边的赵平安道，“这册子我同夫人先取去看，若用，过两日叫你媳妇过来拿。”

>赵平安忙笑道：“爷和夫人只管拿去用，小的这儿还有卷抄的，两下是一个样儿的。”

王爷点了点头，自带着鸳儿又回了正房之中。

那屏风已经放到了临窗大床那几上，瞧着倒把这原是大红的屋子衬得清雅了许多。

二人歇过午觉，王爷便又带着把内院几处游走看过，这回乃是赵平安家的跟着，一路走一路说，把各处的用途皆细细讲解着，最后又道：“老爷夫人要是瞧着哪儿不合适，只管吩咐，必立时能收拾出来。”

“且先罢了，回头用时再说。”王爷大袖一挥，带着自家媳妇又回了正房。

夏日天长，虽说是北面儿晚上凉快些，可到底身上还会出些子汗。

先于王爷沐浴更衣，鸳儿才自洗漱罢了，换着轻薄些的衣衫回到房中。

待那两个丫头退下了，便一把被王爷揽到了怀里，在那香吻上便是一个深吻。

吻罢，王爷便打横抱着向床边走去，鸳儿垂着头低声道了句：“爷……今儿个……不行。”

“嗯？”王爷微愣，挑眉瞧着她，“莫非还疼得厉害？爷……轻些……”

鸳儿忙忙摇头，抬眼心虚瞧了他一眼，又匆匆低下：“爷……我来红了……”

新婚第二日便来了红，王爷那英气十足的脸上也不禁微扭曲了数下，咬牙低头凑到她耳边轻道：“爷记得……你不是月末的小日子？”

鸳儿心中诧异，他是怎生知道的？自己每回可都是小心得紧，这种事又哪里同他说过？

见她纳闷瞧着自己，王爷轻嗽了一声儿，只道：“今儿……真个来了？”

鸳儿点点头，把头靠到他怀里，声儿里也带着些歉疚：“想是前些日赶路时有些……未曾想到……竟提早了。”

想想前些日子她还闹过胃口，说不定便是因此，虽说心里多少闷气些，可瞧着怀里那人儿的歉疚样儿，王爷那心软得皆快化成了水儿一般，抱着她向床边儿走着，柔声道：“爷不闹你，好生养着，咱们……好生睡觉？”

虽说还有些旁的法子，便似上辈子在某些东来的小片子里面瞧过的，只这才刚是新婚，她哪里那么大的脸面敢说这话？若真说了，王爷若问她是打哪儿知道的，可让她怎么应？还是乖乖窝着，老实睡着吧。

忽又一想，头日嫁了他，今儿个便……这日子早先也未曾错过，莫非是因着他糊弄着自己嫁了他，连那老天爷也瞧不过去，报复他一下子也是有的！

五月二十七，孙府里头再次张灯结彩。

孙家夫人因是打由远处娶回来的

，自不必回门子，可这位夫人正值生辰，且又赶上了笄礼，依着这位爷的性子又怎肯亏待了去？

“可听说了？孙府里特特打从布汗县里请了两个戏班子来呢！”

“那是，孙府在外头官道上都扎了棚子，施银子、派寿桃、送点心，又在乡里做流水席，凡是路过的，人人有份儿！”

“可不是？听说那孙老爷讨的这位夫人，乃是在人家府上磨了有小一年才讨回来的，大户人家的闺女，哪里舍得远嫁？听说为讨这位夫人，孙老爷立誓无论这位夫人有无所出皆不纳妾讨小！疼的什么似的，现下过这生日又哪里算得上什么？”

城里这些种种，鸳儿虽不出门，却也听两个小丫头支言片语的听了个大概，心下好笑，却又有些担忧，趁着礼前悄声问着王爷：“如此传言，只怕于爷的名声不利……”

王爷听了，却不以为意，只笑道：“怕什么？爷便是疼你了，又有何不可？”顿了下，又俯首轻道，“傻丫头，这话儿皆是爷遣人散出去的，只莫管它便好，随人说去。”

是王爷遣人散去的？鸳儿不解，抬头纳闷瞧着他，却见他只淡淡笑着，抬手轻点了自己鼻尖一下，道：“今儿个给你做生日，笄礼，等明儿个闲下来了，你身子也大好了，爷带你去逛园子去。回头瞧上哪处，咱们便住到哪处。”

哪处？莫非那园子和大观园似的？还有许多住处？

想着，脸上便又展颜笑了起来，这几日因为着身上不大爽利，只歇在屋里，又忙着这笄礼、熟悉府中上下事务，那园子还没来得急逛呢。

见她笑了，王爷眼中光彩微闪，唇角也微微挑起，打那日起，已经有六日了，今儿个……应是大好了吧？

容嬷嬷那面孔虽瞧着有些吓人，好在这府里原府里的人皆是知道的，后来的这些也都是调|教好的，自不会大惊小怪。自打王爷带人回了府中，便给容嬷嬷单独一处院儿住着，也有下人丫头伺候着，直把她当成府里的老太君供着，谁个也不敢小瞧了她去。

那些常年跟着的，自是知道这位嬷嬷在爷心里的分量，只当她亦是府里的主子便是了。

任容嬷嬷将自己那一头发盘起，在头上插了簪子，这礼方算是毕了。

随即，便是府里下人们上来拜寿，让莲蕊荷衣将备好那荷包一一赏赐出去，前头那搭好的戏台子便开了戏。

此时那戏与鸳儿前世听的大不相同，许是昆曲，只她上辈子未曾听过，也不知是也不是。虽听不大懂，却因着那唱腔悠美，武戏倒也热闹

，瞧着倒也有趣。

这一日折腾下来虽说并未多走动，只板着个身子坐在那处倒也觉得累些，到了那晚上，沐浴毕了方才松了口气。

坐在床边儿，慢慢给王爷绞着那一头长发，只听王爷转头轻道：“本想等着你笄礼后再抬你过门的，到底赶了些，又怕你等的心急……”

鸳儿听了，抬眼嗔了他一眼，心急……到底谁急？自己才刚十五，哪里便急了？

见她这个样儿，王爷抬手便捉了她那胳膊，往怀里一带：“身上……可干净了？”

鸳儿忍不住侧了脸，咬着下唇忍笑摇头。

王爷眉梢一挑，轻哼了一声儿：“果真还没？爷——可是要查验的。”

听他这般无赖，忍不住又回头瞪他，正被他一把抱到怀里面。

“王爷，头发还没绞完呢。”

作者有话要说：再甜几章，然后……咳咳╭(′▽`)╯秘密哦~~

感谢丢霸王票的亲，么一个~

另外，稍微解释一小……大句，咳，就算嫁的比较迅速，有些事情也是一时间转变不过来的，比如一些说话的习惯，比如一些行为上的习惯。毕竟，头一天还是主子和婢女，第二天就变成了夫妻，说话上面要是一下子就完全转变过来的了话，貌似反而不大对头。另外，某男除了自家心尖上的那个之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女人近身服侍的，而现在又不是在王府中，小太监们也不能进来伺候，所以只能辛苦咱闺女各种服务了。

幸运滴是，咱的王爷自理能力比较强，而让自家老婆忙活的最主要一个原因无外忽——吃其豆腐。要真让她忙前忙后的照顾，某人心疼还来不急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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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逛园子

“呵，过会子还要再洗,怕个什么？”王爷见她脸红的可人,语气轻佻，于她耳边低声说道,“一会儿个爷伺候你好好梳洗……”

听着身上那男人这般无赖的话，鸳儿心里微微气恼着，怎么好生生一个冷脸阎王,现下变得竟比那无赖还要胡扰上三分了？不对,他一两年前便已如此了！

正想着,一个没留神,身上那衣衫尽被除去,刚回过神来,就瞧见王爷反手放下了身后的帘子,隔着那纱帘，透进隐隐烛光，只映得怀中那人脸若娇花，帐内一片的春意盎然。

伸手向下，滑到两腿中间，轻挑了数下，抬手起来瞧了一眼轻笑道：“这不是干净了？竟敢欺瞒为夫，夫人可要受罚了。”

见他竟如此，鸳儿红着脸将头转到另一边儿，咬牙不瞧他。

她不搭理他，王爷自会理会于她，于那耳后、颈处吻着，揉捏着，没一会儿，怀中那小人便娇喘连连，显是动了情，立时提枪上马，直入敌穴。

先又是那撕裂般的疼，只比头一回好些，没过一会子，身上那人动作起来，不多时，自己那身边也渐渐发起热来，忍不住的细碎□着。

闺房之乐，莫过于琴瑟和鸣，现下见身下那丫头娇红的小脸、眉眼间止也止不住的春意，王爷于上面自是驰骋的更加惬意，这一折腾，竟就是半夜，直闹得怀里那小人娇声讨饶这才做罢。

次日，直到了日上三杆，鸳儿才懒懒的睁开眼来。身边那折腾了自己一夜的男人已不在了，不知哪处去了，忙支着胳膊坐起，却觉着身上一阵酸软。

身无寸缕，低头正瞧见身上那点点斑斑，忍不住脸再红了起来。本来初夜那回，虽明知日后必不会那般疼痛，可折腾那一夜后，心里便多少有些忧虑，故此，次日来红时心下多少安了几分。

而如今，想着头天晚上那翻情景，莫说王爷稀罕自己，便是自己……以后怕也再离他不得了。

正想着，外头两个小丫头进门伺候，见她已醒了，笑着过来伺候更衣。旁人不知，这两个贴身的自是知道。前几日夫人月事她们也是清楚的，昨儿那半宿折腾自也清楚得很。

因王爷不在，两人瞧见鸳儿慌忙穿衣的样子，笑着过来道：“夫人，我们来伺候您吧。”说着，便取了干净衣衫过来伺候她更衣梳洗。

鸳儿净罢了脸，那脸上的烧方才退了，抬头道：“老爷人呢？”

莲蕊通着头发，应道：“一早儿便听说打南边儿回来人了，老爷去外书房了。”南边儿？许是小德子他们罢？

听罢，便点了点头，任

莲蕊在后面把头梳好。没一会儿，荷衣也把床理了出来。

“夫人，这会儿天晚了些，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午膳了，先用些点心可好？”

竟睡到这会子了？

脸上微讪，只得点了点头。

刚用了两块点心，外头便听着动静，两个小丫头迎了出去，见果是王爷回来了。

“起了？”进了门，王爷便笑着说道。

抬头微瞪了他一眼，这才起身去解他外杉。

“可还有力气？用过午膳爷带你去园子里面儿转转可好？”

听他这话里带着调笑，鸳儿接过那衣衫时轻在他腰间掐了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把，转身把那外杉搭到屏风上头。

王爷眉角一挑，唇边带笑，这丫头果是胆子大了，先前莫说掐了，便是瞪也只敢偷偷的。不过，还是现下这般好啊，那小手轻转却不大用力，倒是更显得疼人了。

听着能进园子，鸳儿那手下才留了三分力气，掐上时又忽想起这是自家男人，才又减了三分，再加上昨儿晚上那一通折腾，原本就少了五分力气……那手，哪里重得了了？

两个小丫头只当没听见的，低眉顺眼的在边上忙活，做丫头的，最要紧的便是本份。这两个，打一入了府便是被这般教的，又是被买回来的小丫头子，只想着老实本分的伺候着，等大了自有好去处，这位爷连身子都不让丫头近，哪里会打上他老人家的主意？

用罢了午膳，鸳儿便随在王爷身边儿，王爷带着她打后面西北角门儿处出去，人一出去，便是一条幽静小路，两边假山林立树木成荫。

左右瞧着，倒确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只是与那江南园林不同，更有股子山林的野趣在内。

行了会子，又转了几转，那路分成了两条，一条向上，一条向东拐去。向上那条，显是通着山的，王爷只拉着她朝山上走去。

上山那路由大青石头一块块铺着，瞧着虽不规整，却偏又一块连着一块的，上面颜色或深或浅，反倒似水墨画上深浅色一般，在那黑黑的泥土地上头点缀的那般俏皮。

两边由打早先的不知何时，竟从树木换成了竹林，斜斜的打小山坡下一路向上，直通着上头的一个院子。

院子外头白墙灰瓦，看着便那般干净素雅，门口上头空着，显是还未取名儿。

“这园子自打建好，爷还未曾来过呢。”抬头瞧着那片空处，王爷轻叹了口气。

转头看了他一眼，拉着他那手微捏了捏：“日后长住便是了。”

王爷低头向她看来，点头笑道：“自是如此。”说罢，牵着她那

手进了院中。

前两日便遣人进来收拾过了，只备着两位主子随时游玩。

本应是处处留人伺候，备着家里主子随时来了兴致喝茶留宿，无奈一来家里人手还是少些，二来王爷向来不喜欢，故此并未特特安排。莫说园子里头伺候的，便是这回二人进园子也未让丫头跟着，只这般走了进来。

院中种着藤萝芭蕉，院中还打着口井，显得干净野趣得紧，只四下一圈儿房子，边上种着两棵苍松，宛若盘龙一般端的显眼。

“此处幽静，且又登高远眺，想着拿此处当做书房来使，倒是离着前面府里近些。”王爷拉着鸳儿进了正屋，指着周围那打好的书架子、多宝隔道。

鸳儿点了点头，这里这般幽静，用做书房倒是正好。

“此处还未布置，还要烦劳夫人了。”

听他这般说着，鸳儿不禁又斜了他一眼，分明他自己布置最为合适，偏就叫自己来弄，不过是怕她闲了，另她找些事来做罢了。

出了院子，二人又下了山去，打从东边那处拐去。

行了一会儿，又绕过一片松林，远远的便听着前面有鸡鸭牛羊的动静。

鸳儿愣了愣，不解抬头向他瞧去。

王爷嘴角含笑，只捏了捏她那柔荑：“来，咱们瞧瞧。”

一处小院，带着丝农家气儿，院子门是开着的，周围一圈栅栏，边儿上还有个小池塘。

院子边儿上四散着一群鸡，池塘中游着鸭子，四周还有那牛羊，稍数了数，足各有十头？！

见她转头诧异瞧着自己，王爷只笑着，也不作声，那院里出来了个衣着干净爽利的女人，冲着二人福身行礼：“老爷、夫人，咱是这打理这处院子的，夫家姓王，只叫咱王风家的便成。”

这处院子，是少有的有人常在的一处，因这里牲口家畜皆要人管着，没了人反倒不成，这才放了个手脚麻利的媳妇。

王爷淡淡点了点头，向她问道：“院儿里头那两棵是什么树？”

那媳妇笑道：“回爷的话，里头一棵是枣树，一颗是梨树，等入了秋结的那果子可甜呢。”又指着外头道，“院儿里养了五十只鸡、五十只鸭子，十头牛并十只羊，牛羊除了各一头公的外，旁的皆是母的，里面有怀着小牛小羊的，过过便能产奶了。”

听着那“奶”字，鸳儿忍不住拿手掐住了王爷那手掌。这下子可比早先掐他腰那回用力多了。王爷却似没觉出来一般，只点了点头，拉着她在那院儿里头转悠了一圈儿。

莫说，这里头虽养了这般多的鸡鸭，可那一间间房子

里面却干净得紧。里面隔断皆是用镂空的架子打的，显得精巧得紧。那媳妇自有眼力见，见二人不叫，也不敢跟着，只在自己那房里听着使唤。

王爷带着鸳儿转了转，这才转头轻笑道：“爷许的你的院子，养的家畜皆有了，如何？”

抿着嘴巴板着张俏脸，鸳儿偏过头去不理会他。哪里想到，这园子里头竟被他弄出这么一处来？瞧着这院儿里的房子，显是早就建好的，里面精巧得紧，原本想是用来充做卧房歇息之处，竟被他生生把个小姐闺房似的地方改成了个农家院儿，可见这位爷还真是个想一出便是一出的主儿。

还好自己只说要个小院儿种花养草再养些家畜的，若要是想要个动物园儿，指不定他便遣人去捉老虎捕野猪去了呢！

“你那牛羊都齐了，敢明儿个瞧着哪头结实，牵来骑着在这园子里面转悠着，不比如今走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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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听湖阁

鸳儿再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没好气的瞧了他一眼,道：“哪里有人在自家花园子里骑牛羊的？”

见她笑了,王爷这才抬手揽在她肩上道：“古时不是说有那仙人骑青牛么？咱们家是夫人随意选牛羊……”

鸳儿恼的跺了下脚，哼了声：“要骑也要骑青牛,指不定还能得道成仙呢！”

“既然夫人想要，少得不为夫遣人去寻便是。”

瞧着王爷那一本正经的样儿，鸳只怕他回到前头真个差人去寻了,忙拉着他手,甩了两下：“不过说笑罢了,哪里就真个要去寻了？”

二人说笑着,又转了二三处。莫说,这园子真真大得紧,只这四五处,便走得人腿脚发酸了。

王爷仍牵着她那手，指着前方不远处道：“前头便是这园中之湖，当日便是瞧着这湖好，方围了这处建得园子。那湖倒是起了个名字，名唤‘冬湖’。”说罢，顿了顿方解释道，“当初来此时，正值冬日，那湖上一片银白，衬着湖边松柏盎然，极是辽阔壮丽。”

左右瞧了瞧，果然这湖边多是松柏，且处处衬着北国那番豪爽情怀，这一路行来，虽说院落等处皆精雕细琢，可于旁之处端显得大气，虽非是那般婉转园林，却另有一番情趣。

远远的，便瞧见一匹黑马，不是紫夜又是哪个？

那马似撒欢儿般的正放蹄飞奔，鸳儿身边那王爷忽抬手，在嘴里打了个呼哨，那紫夜听了，长嘶一声，向二人奔来。

先将鸳儿抱上马上，王爷方自己跨马而上，在背后揽着她那腰，下巴轻靠在她肩上蹭着她那面颊道：“爷载你去听水阁，看看可喜欢？若喜欢的话，咱们先在听水阁住上阵子，这园子中瞧着哪处喜欢，就住上阵子便是。”

背后暖暖的，脸上也暖暖的，鸳儿轻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任他提着缰绳带着自己向那湖边行去。

这冬湖，乃是由打深山里头数条山泉汇集于此而成的，西北边儿还有着瀑布，远远的便能隐隐听着那瀑布声响。

由打湖边，顺着一条湖上回廊延伸到湖里头，湖上有着一座三层阁楼，名唤听湖阁，便是取的那瀑布之声。

二人到了湖边，方下马而行，紫夜又是一声长嘶，再次纵蹄飞奔，不一会儿便跑的没影儿了。

“不管它么？”转头看着那钻入森中的紫夜，鸳儿诧异道。

“无需管它。”王爷牵着她那手，向湖上那回廊小桥走去，“这听湖阁夏日里头住着还好，到了秋冬便冷了些。咱们只在这处消暑，等到了秋日再移居旁处，这园子大

得很，若是看中了哪里只点了出来，便是找人再建个院子住自也无妨。”

抬眼微嗔了他一眼，哪里便这般烧包了？这么多处还没转完，自有那好的可住，再巴巴的建了，岂不浪费得紧？

二人走着，便见前面那听水阁被人打了门儿，莲蕊并荷衣已经是到了。

“老爷，夫人，里面已经收拾好了，若少了什么吩咐下来奴婢们去取。”

王爷点头，挥手让人二退下。

这处是个三层小楼，一层乃是大厅，并茶房、厨房、下人们歇息的所在。二层乃是主室并水房等处，三层方是四面空着的，似是个凉亭般，摆放着花草等物，上置着小几矮榻，正是登高远眺之所在。

四下里环视着，那远山近水，空谷幽静，正是个神仙般的所在。左右瞧了好半晌，鸳儿方轻叹了声：“再想不到，竟也有一日能住在这等神仙般的去处。”

王爷走到身边儿，抬手揽着她那腰肢：“做神仙岂不好过做那帝王将相？”

楼上无人，只在一层里头有那两个小丫头并几个媳妇婆子摆饭收拾。鸳儿转过头去，瞧着王爷，纳闷道：“爷……从未想过？”

低头瞧着她，轻笑道：“想过什么？”

鸳儿眨了眨眼睛，转身向南看去：“那个天下人，人人皆向往无比的位子……”

王爷亦向南瞧去，轻声道：“你不也不惦记着那个母仪天下的谎话儿么？”

听他这般说着，鸳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深点了点头：“除那心中再无所爱之人，有哪个人能真个做到母仪天下？我不想，更没惦记过。”

王爷这才又复低头瞧她：“爷现在这般日子过得岂不惬意？想何时起便何时起，想骑马便骑马，想游玩便游玩，再有个知心疼人的，不好过成日里被那厚厚城墙围着，再出不来、连几日起，饭要用上几口皆要人提醒着的强？”

鸳儿微点了下头，忽想起一早起来那事，又道：“今儿早上起来没瞧见爷，可是府里的人回来了？”

“小方子小豆子并府里一些稳妥的下人回了。”说着，微顿了顿，“这回回来，共分了三拔，头一起便是咱们，打从德县便换车向北。另一路便是小方子小豆子他们，由打大军遇袭之后，由小德子等人做主，求了刘栓，说是府中普通下人，提前散去。最后一路便是小德子他们，等到了京城，得了等到了旨意后再借机北上。”

“那小德子他们会不会……”这三路，听似简单，可若是追究起来，前两路还好说，可要是皇帝稍有疑心，最后那路便脱身不能。

“不必担心。”王爷

淡笑了笑，“府里数十暗卫守着他们，出不了事的。”

听他这般说，那心才略放了些。

既王爷由打十来年前便安排下来，那此事必是早已既定好的了，恐怕那唯一叉头便只是自己了吧？

正想着，下面几丫头请示，问那饭菜摆在何处。

“夜里风大，还是先在下头用了吧，明儿个正午再在此处瞧水、游湖，可好？”

便是一楼，那厅里亦是临着水的，透着那大窗自可瞧见湖面朵朵荷花睡莲，再加上时不时飞来飞去的水鸟鸭鹅，瞧得人眼中心中极是舒服。

略用过了些，二人自回二楼那主室沐浴歇息，这湖心春夜究竟是怎样一番风情，只那楼上二人自己知晓。两个小丫头子只在楼梯口处轮夜听使唤，索性这二位主子皆好伺候得紧，一个不用女子近身，另一个又不大喜欢使唤小丫头子，于这两个丫头皆又是极好的。

早先未曾见着主子面儿时，整日皆提心掉胆的。如今这一见了，这小心思方才安下，只好生伺候听话便是。

************

东北夏日凉爽宜人得紧，又是人在山脚，平日穿着长裙亦不觉着热。若是到了夜间，更是要披着长衣方才妥当，一个不小心反倒能着了凉呢。

反观南面京城之中，却正是一年里头极热时候。

小德子垂着头，打从头上不时往下冒着汗，听着面前那眯着眼睛矮胖太监的问话。

好半晌了，那位矮胖太监方才放下手中那茶盏，抬眼瞄了瞄小德子，长叹了一声儿：“唉，你们家主子啊，这命也真是……都快能回来享清福了，竟又遇上这等事……”

小德子这才方能动动脖子，苦着张脸道：“可不是说么？那西北边境，人烟也少，那城、那村儿，哪里及得上京城？早先听说能随着主子回来，府中上下人人欣喜异常得紧呢，现下……”

那太监轻笑了声儿：“话倒也不能这这么说。”挑起那细长的眉毛，向前凑了二分，低声细语，“怎么说，也是封疆大吏，又是一方重臣，且又是位王爷……听说在这等地方，可是只知王爷，不知道……不然，又怎会有南边儿那二位的事呢？”

听了这话，小德子脸唬得惨白，抬头忙摇头道：“哎哟，这话可……可不是小的打嘴，若说是那南方富饶之地，许……要说我们那西北，穷的本就什么是的，再加上那胡人年年过来打秋风，更是……再说就我们那位，整个就是个阎王啊……”说着，又忙一捂嘴，左右瞧着，低头往上凑了凑，“公公您是不知道，那府里头用的小

太监只剩下四个，成日间连个歇息的功夫都没有，早先已活活累死了两个！那位爷又是个极严厉的，一个说不对便打便杀……小的们盼着能回京已盼了多年了。要不是因着这个身份，只能在府里伺候，不然宁可寻个错处，被赶出那府里也是好的！”

听他这般说，那公公才又眯了眼，点点头：“哎，要说这位爷啊，连我们这处也时有耳闻，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去了……许还是你们的福气，罢了，我这还得回去给皇上回话儿，你们且先下去歇着吧，过几日皇上指不定还得亲自问你们话儿呢。”

说罢便起身欲走，小德子忙上前一步，伸手扶去，打袖子里头塞了个荷包过去，低声道：“小的是打那边疆苦寒之地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京中更是没个靠山，还望公公美言几句，若是能在宫中……小的鞍前马后绝不忘公公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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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身孕

那胖公公收了荷包在袖内轻捻了下，知道里头装的是银票,只不知道多少,含糊笑着点头。待出了驿站坐进了轿子，这才就着窗外那光亮瞧了眼,见是一张两百两的银票，微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声儿：“果是小地方来的,真真寒酸得紧。”便摇摇晃晃的向宫中去了。

小德子在驿站房里歇着,待到天擦了黑,听着窗子处响了一声儿,便先起身去门口儿听了听,方到窗边儿轻拉开了一角。

一个劲装男子打从窗中落入室内,脚下竟没发出半点儿动静,左右瞧了下，细听了听，确定无人后，方低声在小德子耳边说了两句话。

小德子一愣，挑起眉毛瞪大了眼睛，失声道：“果真？！”

那人点了点头，又向窗外瞧去，低声又道：“公公还当早做决断，若迟了，只怕走也走不得了。”

小德子皱了皱眉头，咬牙抬头道了声：“扯！连夜扯乎！！”

***********

那胖太监于殿外守了小半天了，直到那天色大暗，这才听着里面宣他进去，忙整了整衣衫，弯腰进殿。

略抬了抬眼，见皇上正坐在椅子上，斜靠着那把手，刚刚晋升为荣贵妃的那位主子，这会儿仍是穿着一身儿小太监服，正坐边一个凳子上边儿，身子软软的，只靠着皇上，正给皇上捏着脚呢。

胖太监忙敛了眼神，低走过去，叩首：“奴才丰……”

皇上皱眉抬手道：“说正经的！那些人到底怎生说的？真死了？有没有瞧出什么来？”

胖太监一阵干笑：“想来应是死了……一连问了数个人，皆松了口气的模样……”

“松了口气？”皇帝不解的向他瞧来，皱着的眉头再深了三分。

胖太监忙笑道：“那位王爷果不愧那‘阎王’之称，对下也是极为严酷，动辄打杀，轻也轻不到哪儿去……他这一走，下面的人可不就……”

那边的荣贵妃忽轻笑了起来，柔柔的声儿好似一兜水儿似的，软软的沁进人耳中、心中：“若真个如此，他那里的人手哪里够用？旁个倒不好说，只这‘太监’一项，可是向来只能打从京中要去的。”

胖太监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贵妃说的是，这个……老奴倒也闹不清了，只瞧着……”话还没说完，忽听外头有人来报。

听着那声甚是着急，皇帝便挥手打断，叫人进来。

“皇上，叛军已打进通县了！！”

***********

夏未至，冬园里头许多结果子的花树皆打了果儿，青涩得紧，一个个的挂在枝头

上边儿，压得那树枝子迎着风儿，一吹便连连点着着，瞧着便能想着熟透的样儿，恨不能让这岁月再快些，好把这份青涩换成那甘甜细细品尝。

园子里头那山上庭院已被取了名儿，名唤墨香轩，平素王爷日日皆在此处理那公文事宜。

一个小丫头子过来传饭，王爷便起身出去。下山向东绕了几步，过了那满是鸡鸭牛羊的农趣院，方到了染秋院中。

“今儿个备了些什么？”王爷进门洗手，随口问道。

“备的八宝鸭、素烧蘑、酸汤鱼，还叫他们拌了个青菜打打油腻。”鸳儿边说着，边转身打莲蕊手中接了巾子递给王爷。

听着，王爷抬眼瞧了她几眼，见她神色自如，并无异色，这才净罢了手，同她到桌边儿用饭。

“喜欢吃这鱼？”

听王爷这般问，鸳儿拿在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一脸纳闷的抬头瞧他。

见她看着自己手不再动，王爷失笑把自己那勺子也伸了过去，盛了一勺鱼肉鱼汤送到她碗中：“既喜欢，便多吃些。”

鸳儿这才忙收了勺子，道：“觉着开胃，吃着舒服些。”

王爷那里点了点头再不多说。

吃罢了饭菜，二人沐浴歇息，到了床上，王爷轻揽着她，嗅着她发间轻淡香气，轻声道：“我记得你这个月的小子日似是过了许久？”

鸳儿正躺的舒服，听他这般说忽一愣，抬眼瞧着他。

“明儿个叫大夫来诊诊脉吧。”

“别！”鸳儿忙拉着他的胳膊，把头贴到他胸口上，这会儿自是知他那意思，声儿闷闷的道，“又还不知道是不是……便这般急急的叫来了，若是没有……岂不麻烦人家？”

王爷轻笑了一声：“哪里便麻烦了？又不是不出诊金？那何大夫算是咱们家总供养着的，府里上上下下，平时用着他，到年底一总给个大封，乡里若是有人病了出不起诊金自也是咱们家出的，叫他来听个平安脉又有可不可？”

鸳儿心底仍是不安：“可到底时候还短……便是，也或许听不出来……”

抬手在她额上轻弹了下，王爷把下巴靠在她头顶上：“若是呢，咱们就好生养着，莫动了胎气。若不是……”说罢，把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若不是，爷还要接着尽为夫之道呢。”

听他这话，鸳儿脸上通红，低头便向他胸口咬去。

见她咬自己，王爷不躲也不叫，只笑着，凑到她颈后又轻声道：“爷见你这几日总爱吃那酸辣的，晚上都不大敢用力气……”说着，觉着怀里那丫头咬上劲了，咬得他倒抽了口

凉气，一把将她捞上来，低头便堵上了那张小嘴到底又折腾了一宿，虽没敢用大劲，可毕竟吃了个半饱。

次日一早，何大夫便被请进府来。平素虽也每月时常给府里夫人老爷听脉，不过今儿个来的却非是平素的日子。进府里便问了那带路的婆子，知道夫人身子应是无恙。又想到这孙府老爷娶妻已有三四个月，心里便立时心领神会。

隔着道帘子伸出手去，何大夫细细诊着，随即起身出去。

王爷随同出了屋子，何大人转身笑道：“恭喜孙老爷，令夫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子了。”

王爷微愣，随即挑起眉来：“两个月？”可她上个月明明有过小日子啊……

何大夫见王爷脸上诧异，微一思索，道：“约莫已有两个月，有时便是女子那月事……也不是大作准的。”

听他这般说，到底不大好细问，忙细问了孕中忌讳，又封了个上等封亲自送何大夫出府。

这何大夫乃是府上供着的，断没有信口妄言之理，这话既出得他口，必是有十成的把握。

想着，王爷便匆匆回了正房内，见两个小丫头正一脸喜气的把那当做隔断用的帘子打起，自己忙凑到床边。

鸳儿已听丫头传话进来，知自己竟果是有了身子，脸上微微有些发红，这会儿见了王爷脸上那红意更甚了些。

笑着拉了她那手，王爷微凑了过去，只在她耳边传声道：“已经有两个月了，上个月那小日子……”

鸳儿侧了脸过去，低声道：“只有一丁点儿……就没当回事……”这种情景上辈子也遇过，或多或少些的事儿罢了，当时哪里知道竟是有了？

王爷敛了敛双眼，轻笑道：“辛苦娘子了，只可惜为夫可要忍耐上一年了。”

鸳儿挑眼瞧了瞧他，又向那两个丫头看了两眼，见她们识趣的皆避了出去，方低声道：“倒不用那么久……”

“嗯？”王爷微微一挑眉，只瞧得鸳儿又低了头。

“听……听我娘曾说过……三个月后或是安稳了，倒是可行得房……”

王爷轻笑一声：“肚里多了那一个，哪里敢轻动你？若是贪图一时之乐……怕倒连累了你。”

咬了咬唇，鸳儿低声道：“昨儿不还……想来应是不大碍得的……”

王爷忽坏笑起来，凑到她耳边：“莫非怕爷冷落了你？”

分明是心疼他，却似是自己那般不堪似的！

心头微气，瞪了他一眼，脚下一下下的蹬着床上被子。王爷慌了神，忙抱着她揉声安慰着：“不过是说笑罢了，

莫气坏了自己，孩子倒罢了，气坏了你爷可心疼得紧……”

劝了好半晌，那丫头才不再闹了，王爷心里舒爽得紧，立时，府中上下皆有赏赐，人人欢喜不已。

府里头夫人有了身子，自是天大的喜事。如小喜子小方子等自小伺候着王爷的，听了这信儿，更是喜不自禁。王爷已快三十的人了，若再没有，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恐也要急死了。

府上忙忙热闹了三五日，鸳儿本还纳闷，听说别人前两三个月时会害口，自己直到这会儿了，连脉都诊了出来，却半丝症状全无，莫非是这辈子身子养的好？不会害了？倒也好，还省得受那份罪了呢。

这种事哪里禁得人念叨？前儿刚如此想了，后儿，便应了□。

“如何？来，且先漱漱口。”王爷满是心疼的站在床边儿，轻拍着鸳儿那背脊。

摇了摇头，拿帕子挡着嘴巴，鸳儿这才勉强抬头：“爷……你且出去吧……这里头……气味……”

王爷弯腰凑到她身边儿，接过莲蕊递来的茶盏轻笑道：“夫人在这里受苦，为夫哪能自己躲清闲去？莫怕，爷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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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穿越者的刁钻胃

见王爷如此温情款款，倒叫鸳儿肚内好一阵无语,似这位爷见惯了那血流成河的场面,自己这般害口，他竟丝毫也不嫌弃,倒叫心内别扭不已。

连那两个小丫头，因是头回伺候这有了身子之人，时不时便会慌神儿,王爷这一时间便顾不上那许多,处处亲力亲为着,把那丫头的活计皆险些抢了去。又因着这位爷无甚大事,成天呆在后宅,若是鸳儿那处有丝毫动静、不爽利,便忙忙照顾着,生怕哪里不合适。

前头赵平安跟他媳妇略一商讨，总不能叫王爷真个照看孕妇连平素休息的空儿都没了，那两个丫头虽说调|教的还得用，可总归还是小孩子，一合计，便把自家那个刚满十六的丫头送到了后院中去儿。

“你叫什么？”看着面前那个丫头，鸳儿这会儿倒没再害口，身上力气也是有的，正闲着。

“家里头父亲起的，叫赵秋水。”这丫头生得倒是干净，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微往上挑着，柳叶眉，相貌清秀，倒是让人观之可亲。

眨了眨眼睛，鸳儿忍着那笑，还好赵平安家不姓李，不然这丫头便要唤做李秋水了……

赵平安家的守在门外，在外头应声道：“回夫人老爷的话儿，这丫头平素虽在家中，却向是照顾家里弟弟妹妹，那会儿有了她小弟弟时，倒也是她在身边前后伺候。怕夫人身边使唤的人不够用，这才说叫她进来帮忙。”

听着，王爷略点了点头，抬眼淡淡扫了那丫头一眼，道：“可知府里规矩？”

赵秋水忙垂头应声道：“回老爷的话，家里父亲母亲都细说过，秋水进来只伺候好夫人。”

这丫头小时候自也是随着父母在王府里头长大的，只前些年前才跟着父母北上，自知道这府里乃是个什么情景，更知道这位爷最厌女子乱思乱转。

若非现下夫人有了身子，她哪里能进得府中？只管在外头赵家照顾弟、妹，等着过些天父母管给挑好夫家嫁人便是。

见她这般说，王爷自是知道赵安平必是嘱咐好了才让她进来的，这才点了点头：“倒也罢了，平素只管伺候着夫人便是。”

“是。”赵秋水规矩的应了一声，大气不敢出上半声。

虽说自打王爷和夫人北上过来她还从没亲眼见过，可小时候却在王府中偶尔行走过，正遇过早些年间收暗中跟京城那边儿传信儿的小丫头一事，这位爷的阎罗之称在她的心中早已牢牢刻上再磨灭不掉的，这会儿听他说话，自己那双腿还直打哆嗦呢。

赵平安和他家媳妇情谊向来甚好，早些年年轻时，很是生养了

几个孩子，这赵秋水不过是家里头的二丫头，上头一个哥哥，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并一个妹妹，照看孕妇、带孩子，都是自小经过见过的。再加上懂事老实，跟着莲蕊荷衣一处共事，这正屋里头总算是便宜了许多。

“莫要再做这些，好生安歇着便是了。”见自己一进了屋子里头，鸳儿便又似往常一般的过来伺候，王爷忙摆手说道。

鸳儿忍俊不禁：“我平日里又哪里有那般多的事要做了？便是连路也走不了多少，没听过哪个人有了身子，便连件衣衫都拿不了的。”

见她如此说话，王爷到底无话可说，自己身边莫说孕妇了，连年轻女子都经年不见一个半个的，现下听她这般说着，哪里知是真是假？

想了想，便寻了个时候，自己单去容嬷嬷那处讨教了半日。

容嬷嬷虽自己未曾生养过，可到底服侍过主子生养，亦在宫中听过见过不少。见他寻问，思索了会子方道：“到底是身子强些好生养。”顿了顿，思索着宫里见闻，又道，“那会儿在宫里头，平素似那风摆柳般吹吹便倒的美人儿一是难有身子，便是有了亦难养活生养。倒是那些平素底子好些的好生养些。夫人既如此说了，必是有她自己的道理。爷若是不放心，只再去寻那何大夫问问便是。”

王爷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倒是如此。”

容嬷嬷瞧了瞧他那一脸神情，笑了笑：“爷这几个月笑的比早先那十来年汇一总的还多些不止。”

王爷愣了愣，脸上微讪挑眉道：“不过是先前憋闷些罢了，先不打搅嬷嬷了，有什么要的、用的，只管吩咐下去。”

容嬷嬷送王爷离了院儿，王爷出门后正瞧见门口有几个乡下妇人走过，其中一个，挑着个扁担，两头各装了不少东西，竟是个挺着大肚子的？那妇人身边儿还跟着一个七八岁，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显皆是她生养的。

瞧着，忍不住又挑了挑眉头，想来，这身子骨好使，到底还是好生养的。只他家那小丫头又哪里舍得让她去挑这扁担？

出了三个月，害口那股子劲总算是过了过。可孕妇那刁钻的口味又冒了出来，成日间不是想这个又是想吃那个，可偏偏的，鸳儿因是穿了的，她想要的那吃食许多皆非是这会子人见过吃过的，一下子，便又让孙府里头忙成了一团。

“莫急，那鸡是何样子的？外头裹着的又是什么？”王爷拿着纸笔，只盯着自己妻子细细问道。

“似是面糊，炸出得脆得紧……”鸳儿眨了眨眼睛，脸上微红。她想吃肯X鸡了……无奈，这行子这会

儿哪里有？若是在前世，自己便算是怀了身上，旁的东西倒不好说，这行子只一个电话便能叫来，应算是最易得的了吧？可偏偏的，她穿了。

“面糊……”王爷眉头微皱，细写了几笔，又取纸笔过来，放到鸳儿面前，“外头的样儿呢？可还记得？且画上两下，爷再给你润色。”

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两眼，这是吃的，还要他润色？那行子不就是把那鸡切成块么……等等，似又不是这么做的来着……

随意乱画了两笔，忽又想起薯条来了，那胃口一阵收缩，想得反倒比那炸鸡更甚些。

听着后面这样儿东西，王爷方松了口气，虽说这世道上不知跟原本的世界一不一样，倒也是有土豆儿这个玩意儿，听说是打西边行商传进来的，大恒多有种植，不然，光这么个东西，鸳儿便是再想吃，王爷也便寻不到。

细细的记了，让荷衣出去交给厨房琢磨，务必让他们晚膳时备上一两样儿。王爷这才微松了口气，端着一盘子松果坐到床边儿，一边轻剥着，一边送到鸳儿口中。

“想吃什么，只管说，便是他们不会，爷也能叫他们想出做法儿来。”

从他手中吃了几粒，便轻摇了摇头，脸上有些发红，再带着点子羞愧：“爷……这般也太过麻烦了些……”

抬手在她脸上轻划了上，把那盘子放到边儿上，王爷这才凑到床边儿，揽着她笑道：“有何麻烦？现下你是主子，若是想要的得不着，还当这主子做甚？”说着，又低头在她脸颊上轻吻着，“你向来是省事的，便是平素也不喜让人伺候，爷多觉亏欠于你，现下连你肚中那小家伙都瞧不下去了，哪能再亏待了你们？”

听他这般柔声细语的说话，鸳儿只觉得心内一团绵软。这男人，如此疼惜自己，便是上辈子也难遇到，何况现下这个世界之中？

想着，便抬起柔荑，向他脸颊摸去。

王爷眼中微敛，弯下腰身，贴到她唇上，时重时轻的轻吻着。

小喜子一路进院，到了内院门口便不再进。虽说爷不喜女人进去，可到底住着夫人，自己虽是太监，却甚不便宜，停到门口，便欲开口叫个人给里头王爷传个信儿。

一抬眼，便正瞧见一个丫头过来，仔细一看，原本那一脸的笑意瞬时僵住。

赵秋水走到门边儿，脸带笑意，看着小喜子，低声开口问道：“喜哥哥，可是有事找老爷？”

“咳。”小喜子忙嗽了一声，忙低着头道，“麻烦秋水妹子叫声爷，便说咱找爷有事禀报。”

赵秋水应了一声，却并不挪步离开，那

双凤目仍盯着他，眼中带着丝愁、带着丝喜：“是，喜哥哥可还有旁的事要交待。”

小喜子张了张口，只闷头道：“伺候好夫人……小心自己身子。”

见他转身走到边儿上再不吭声，只等着自己去传信儿，赵秋水方垂了眼睛，忍着一片酸楚，回身进院儿自去报信。

“老爷，院儿外头孙喜求见，说是有事禀报。”

二人正耳鬓厮磨着，一个多月未曾再在一处，初识男女滋味的二人哪里便分的开了？

听着门外动静，王爷方微微抬起头来，把大手再揉了两把，又重重吻下，这才从领口抽出手来，看着怀里那丫头眼中那似水似雾的小模样，深吸了两口气方才略消下去些火气，冲她低声道了句“好生歇息着”，这才起身出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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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鸽子

见王爷已然出了门儿，那三个丫头才忙进了里屋儿,见夫人正坐起,忙过去扶着，在她身后垫了软垫子,又见她发微松，心中明白，只抿着笑,到底帮她把头发拢着又重梳理了下。

“爷。”见王爷出了门儿,小喜子忙在院门口迎着,弓身请安。

“何事？”王爷知他有事,带着他向外书房走去,路上边问着。

“眼见着快十月份了,几处庄子忙秋收的事儿,及那里头……”说着，向东北指了下，又垂首道，“着实得了些上好的猎物，这会子已得了不少上好的皮子，还有些野物儿活物儿，等过些天送来府上，说是可放到园子里头孝敬夫人同小主子的。”

王爷听了，那唇角不禁挑了起来，想着那丫头要是见着后头园子里头再多些个活物，那对杏核般的眸子里不知会闪着何样光彩。只嘴上却道：“倒是他们闲的慌，竟有这份闲心。”

跟着这位已这多年了，哪里还不知他现下是喜是怒？小喜子忙笑道：“听说夫人有了身子，上上下下皆为爷欢心得紧呐，连咱这心里也恨不能早些瞧见小小爷……”

王爷淡然一笑：“爷倒盼着得个丫头呢。”

小喜子愣了愣，忙又道：“小姐好！小姐也好啊！知道疼人，再生得像夫人似的，那指定是一等一的美人！”

王爷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二人进了书房里头，接过小喜子送来的几信书信慢慢瞧着。

鸳儿先是在床上坐了会子，觉得闷了些，便道：“去院里走走吧，总闷着身上不爽利。”

三个丫头忙搀的搀，扶的扶，又有一个去了院子中命院子里的粗使丫头打扫着藤椅等歇息之所。

才刚三个来月的身子，肚子还不显，身上也未曾圆润起来，被两个小丫头兢兢业业的这般扶着，早些天还觉着难受，可因是王爷的严令，如今倒也习以为常了。

自打有了身子，王爷又听那何大夫说过，头三个月最最紧要，千万小心莫要摔了碰了的，一应重活全不敢让她做，一行人又打园子里头搬回正屋，只是因着怕她出门踩了苔藓青草脚打滑……

所幸，这秋河乡植被繁茂，院中种的四季花卉、常情树木，再加上假山金鱼，倒是也可在闲着的时候瞧瞧。

走了一会子，便起身坐到院儿中备好的藤椅上歇着。

一个媳妇抱着些布匹进了院中，见鸳儿正跟几个丫头在院中乘凉，忙过来回话：“夫人，这是赵平安家的让给您送来的，说是回头要给小主子预备做小衣衫的料子，让您过过目。”

听着，忙让荷衣

取过来，拿手捻了捻，倒是轻软绵柔得紧，点点头：“不拒什么花样儿的，只要绵软舒适便好。”

那媳妇忙笑道：“正是这个理儿，挑的都是上好的，是打南边儿带过来的呢。”

听她这话，便知这乃是这回阖府北上时带来的上好料子。摸着，倒跟平素给王爷做的那内衣衫的料子似的，一般的舒适。

那媳妇得了准信儿，忙抱着料子再退了出去。王爷下令，怕夫人伤神，一应针线上的活计全让府里那些针线房上的人去弄，万不敢劳烦夫人。

只鸳儿才知自，虽她也想亲手做些什么给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可到底自己那针线不过勉强能看，比不上府里针线房上的，这才做罢。只让几个丫头弄些好看的碎布料子，得了闲了缝补些小玩意儿，预备着回头逗孩子玩儿。

抬起头来，眼见着的便是那湛蓝的天空，天上一眼瞧去，没半丝云彩，大好的晴天，时不时的飞过几只说不出名儿来的鸟雀。

正愣神着，刚见着一只肥鸽子落到房沿上，就听着门口处传来人声，见是王爷回来了，忙起身应着。

“坐你的，莫要乱动。”见自己一进院门鸳儿便欲起来，王爷忙止住她那动作。

“不过起个身子，哪里就劳动着了。”说着，微嗔了他一眼，仍是起身迎着，同他一块儿回了正房。

“适才去了一趟厨房，见你要的那个‘薯条’已经炸出来了，试了试味儿，倒还可以，正让他们装盘儿送过来呢。”王爷抬手扶着，那小心翼翼的样儿，倒让人觉着好笑。

听见快能有吃的了，且还是许久未曾吃过的垃圾食品，鸳儿那两眼竟冒着亮光，一闪一闪，瞧得人心头痒痒的。

没多会儿，外头厨房送来了炸薯条，那炸鸡块儿尚在研究调料及口味，正慢慢试着，倒是这薯条容易得多。

捏起了一根，放到口叫咬了咬，嗯，虽说外头跟打某两个店中买出来的有些些差别，可味道上却没大错。这东西，只要原材料能找着着，倒是定能琢磨个□不离十。

点着头，手里头自也是一根连着一根，再沾着那红红的酱料，没多会儿，那一盘子便欲告罄，这才想起，王爷尚在自己身边儿，只瞧着自己还半口没动呢。

“爷……你吃。”许久没吃了，忽一尝，把那点子隐在心头上辈子的事儿全勾了起来，这会儿回过味儿来了，才眼带歉意的瞧着王爷。

王爷轻笑了笑：“本就是给你预备的，来，再吃点子。”

见他这般，鸳儿捻起一根，往他嘴边儿放。王爷倒是没躲，只是连着那送来的手指头一起叼

到了嘴里，还顺带拿舌头勾了一下子，倒让鸳儿又羞恼了起来。

二人逗闹着，没多会儿便吃完了那薯条，莲蕊忙进来收拾了，又匆匆退下。

王爷自取了湿帕子，将自己连同鸳儿那手细细擦了，这才坐回床边儿，打背后环着她两人慢慢话儿。

“过些日子，那年节上的孝敬便送上来了，那会子你若是身子舒服了些，便让人取了来，一样样慢慢看着。听说还有那活野鸡、兔子、小鹿、仙鹤什么的，回头我让人放到园子里头养着，想玩时便去看看。”

听他这般说，鸳儿不禁有些气闷：“刚在里住了没几天，便查出有了身子，你又不叫住了。”

王爷失笑，忙哄着：“好好，不是你害口的厉害，这边便宜些么？那里又满是树木，怕晚上天寒你受不住。回头我让他们把那染秋院的地龙收拾出来，等你过了这个月，咱便再搬回去可好？那屋子有地龙，冬天暖和得紧，便是光着脚走在地上也是无妨。”

听他这般说，鸳儿忙又亮了双眼，眼巴巴的只瞅着他。

见她这副模样，王爷轻笑道：“要如何谢爷？”

眨了眨眼睛，高抬起下巴，闭着眼睛，一副等君怜惜的小模样。王爷又一笑，低头吻去。

院子里头传了点动静进，几个丫头似是先被什么吓了一跳，又随即说笑了起来。

王爷吻罢，这才抬头，冲外头道：“什么事？”

莲蕊忙应道：“回爷的话，乃是只鸽子，打从天井上头飞过，落下点子肮脏东西，正掉到小红头上……”

鸳儿听了，失笑了下：“叫她去梳洗下吧，拿那小块儿的玫瑰角皂给她，别委屈了去。”

赵秋水听了，忙去取了那皂来，拿进院儿中，给那个正红了眼圈儿的小丫头：“瞧瞧，一点鸟粪，换了这么块儿好东西。”

小红愣了愣，满是惊喜的冲着正房大门儿跪了跪，这才巴巴的拿了那块打水去梳洗。

“当是那只鸽子吧，适才我也瞧见了，肥肥的，也不知是谁家养的……这么一说，我倒饿了。”

“饿了？”王爷微一挑眉，“想吃鸽子肉了？”

鸳儿抬手拍了他一下子：“那么灵巧的东西你也舍得？养在家里又好看又好玩儿，训好了还能送信呢，那么多吃的，哪里就偏要吃它了？”

王爷笑道：“夫人这几日胃口变化这般快，便是想吃也是有的。”

没过一会子，前头来传饭，在正屋里一样样的摆放好了，鸳儿要的那炸鸡块儿自也得了，几个厨房的婆子守在正房门口，不敢进

去，只敢在外头听着信儿。

夹起一块儿，略尝了尝，到底不是那个味儿。心下遗憾，可好歹这会子倒也不是太想吃那个了，胃口竟又变了变，只道了声：“也还罢了，辛苦你们了。”

说完，又让莲衣拿着大钱儿赏赐众人。

见她那神色，王爷自应知这味儿还是不大对，只这东西油大，她倒也不宜多吃，要是日日都做，换着法儿的让她尝对不对味儿，反倒怕她难受。

用过晚膳，王爷令两个贴身丫头陪着鸳儿沐浴梳洗，自己去了前书房，将暗卫招来。

“鸽子？”那暗卫微抬了下头，又忙低下，应了声，“是。”

王爷敛着双眼，迸发着精光：“仔细查验，看是谁养的，可有带东西，找着正主儿务必立时拿下！”

“是！”暗护头上冒着冷汗，哪知千防万防的，竟还出了这等事端。用鸽子……细想想，倒似确听过有人养鸽识路，可送信件的，平素却甚是少见，自家爷是怎得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祝贺大家岁岁平安，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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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情

王爷背着手走回正房院儿内，抬眼瞧着那屋里烛光,适才那一身冰冷杀气缓缓散去,脸也自也温和起来，这才又抬腿缓缓向房门走去,几个廊下守着的小丫头子这才松了口气儿，小脸儿煞白的半分头也不敢抬起。

早听说这个主子厉害，切莫惹着了他,可平素见的皆是自家老爷那一脸温和笑意陪着夫人的样儿,今儿个方知,自家的这位主子生起气来竟如此吓人……

“爷出去了？”听见王爷回屋,鸳儿正自挽着湿漉漉的头发,转头问道。

“去了趟书房,办些事。”王爷几步走来,打从边儿上取了巾子，给鸳儿轻轻绞着头发。

鸳儿没问他去办何事，只催着他去梳洗，自己让两个小丫头子伺候着绞头发。

泡在那大桶中，王爷长舒了口气，双眼复又敛了起来，管他是谁，胆敢盯着自己府上，便决计不会放过！

若非是为她肚中孩子找想，不想杀气太重，便是立时把这府中上下清洗一通也是有的。

只那个丫头……

想着，又闭了双眼，想着白日间她说那鸽子时的小样子。若说最早行军时她说那鹰能报信时，心里多少还有丝疑虑，现下，便是彻底不会疑它了。这丫头平素也不喜欢旁的，自是偶尔听个一句半句的，全当是新鲜事儿记了下来，偶尔一提，反倒时常能重。

这般运气，是她的福气，便也是自己的福气。

王爷沐浴罢了，起身回房，鸳儿忙拿着帕子于他绞着头发。将大手放在鸳儿肚子上，轻轻摩挲着，只觉得爱这小人儿便是逆了这全天下也是值的。

数日后，先是请大夫细诊了脉，王爷这才勉强点头，带着鸳儿搬进园子里头的染秋院。进了院子，自比外头自在多了，便是不远去，只坐在院儿中瞧着院儿里院儿外的景致也是极好的。

染秋院顾名思义，必是秋影极好的。

也不知打哪儿寻了一色枫树，只在院儿里院外的种着，远远瞧去，火红一片，端得好看。

除这枫树，还有那叫不上名的矮树，自进了九月中亦是红火火的一片，跟上头挪枫叶相映成趣格外娇俏，再加上院内载着的一丛丛菊花，更显艳丽娇俏。

怪道王爷只说这会儿住到这个院儿的好，原来果是有那极好的秋景可看。

一个媳妇带着个粗使的小丫头过来，提了个食盒进来道：“夫人，这是厨房刚做好的水晶糕，您且尝尝合不合口味。”

这两日鸳儿这胃口又变得喜吃甜食，厨房听了，便忙忙做了上来。

略尝了块儿，点头道：“味儿不错，绵软得紧。”那婆子领了赏，喜笑颜开的带着小丫头子出院而去。

看着秋景吃着点心，忽又想起王爷，抬头对身边儿的秋水道：“对了，拿个小瓷碟子，给爷挑几块儿送到墨香轩去尝尝。”

秋水忙点头应道，自拿了个精巧小碟子取了数块儿，放进个小些的食合内道：“我直送过去吧，再问问爷几日回来用膳？”

鸳儿点了点头，却见秋水眉眼间带着喜意，提着食盒匆匆去了，心头纳闷。

叫她去给王爷送几块糕会如此高兴？

心里纳闷，便是再不多想的，她人在孕中，那脑子自也忍也忍不住的乱转了起来，莫非……王爷那般人物……可这丫头向是个省心的……

忽的，心里一突，自己不也向来省心么？

虽说信他，也不愿疑他，可就怕旁人有那个心思……

想着，便冲莲蕊道：“你去把我房里那个……绣好的鞋面儿拿着，送到爷处去，让他再配着那鞋面儿画个花样子，给孩子做肚兜用。”

早先王爷画的那鞋面儿，乃是鸳儿说着，让王爷画的，针线是鸳儿自己绣着玩的，只当是练手。

莲蕊愣了愣，忙应了声是，起身去屋里头取了那鞋面出来。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儿，可既然夫人吩咐了，那自当好生做去便是。

王爷挑了挑眉头，抬眼对立在桌前那男子道：“那便如此，且先下去歇息着吧。”

待人出去，这才转头对莲蕊问道：“夫人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可有累着？”

莲蕊忙道：“夫人一早起来在园子里略转了转，便坐在院儿里看秋景。后来，厨房的张嬷嬷送点心过来，便又叫秋水给爷了一份儿来，后才叫的奴婢给您送鞋面儿来。”

王爷听了，皱眉微思索了下，点头道：“知道了，回去告诉夫人，说我一会儿便回去。”莲蕊听了，方退着出了门儿。

王爷见她出去，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儿向外瞧着。见她在院儿里寻了适才送糕来的秋水一同离去。

想了想，高声道：“小喜子。”

唤了一声儿，却没听着动静，微愣了下，又挑高些了动静叫了两声儿，才听着院儿里那小子忙忙跑来，见他来的地方，可不是适才赵秋水出来的那间屋子？

“爷，您吩咐，可是要茶？那水晶糕就着花茶正相合宜……”

王眯起了眼睛，慢声道：“你倒是消息灵通，这糕还未入爷的口呢，你[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那鼻子便闻着了？”

小喜子干笑了声儿：“适才……赵家姑娘在这儿等莲蕊

姑娘，因是打小认识的，说了两句话……”

“哦？两句话竟说到屋儿里去了？”王爷说罢，便见小喜子那耳尖已是红了，微挑了挑眉头，冷哼了一声儿，“这几日刚查着，府中间有人向外头私乱消息……”

小喜子慌了神，一下子跪倒在地，头忙忙的扣到地上：“爷，决计不是她！！”

***********

见着那两个丫头回来了，鸳儿便问道：“爷可吃了？”

秋水低头道：“爷只说让放在桌子上头，说是一会子便回来，同夫人一处用午膳。”

听她的声儿里带着着囊鼻音儿，鸳儿微微愣了愣，细瞧了下，讶然道：“怎么眼圈红了？莫非爷说你了？”

赵秋水忙摇头道：“适才风大，迷了眼，揉的，并不碍事。”

稍想了下，鸳儿打从藤椅上起身儿，荷衣忙上前扶着，带着三个丫头回了正屋儿，冲那两个小丫头失了个眼色，二人忙退了出去。

拉过赵秋水那手，鸳儿柔声道：“怎的了？莫非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我，这园子里头谁还敢欺负我屋里的丫头？！”

赵秋水忙又摇头，心下慌张，脸上发红，抬眼看了鸳儿一眼，又低了头去，那脸上、颈上，竟是越来越红。

这小模样，显是动了春心的样儿。可要说她看中了王爷……鸳儿又不大信。这丫头毕竟是府里老人的女儿，莫说她不敢，便是真有了那心思，她家父母又怎敢真个让她进来伺候？自己早先只怕是有些多心了。

想着，声间便又柔了三分：“莫怕，有什么，只管告诉我，夫人替你做主便是。”

听着这话，秋水只当夫人已看出来了，眼圈一红。立时跪到了地上，那眼泪止不住的冒了出来：“夫人……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别怕，说吧。”若说那王爷只一板脸，那人犯定被吓得什么都往外头道。而这鸳儿却正是相反，如此柔声一问，那心里有苦水的，便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来。

“奴婢本是府里头长大的，六年前随父母北上才离了府中。早先离府之前……因从小一处长着的，便……心里便想着个人。只那会子他只当我是妹妹，平素总哄着我、逗着我。可却不知奴婢心里早就有了他……这回夫人同爷回来，再见着他……奴婢……”

说着，那声儿越发细了起来。

鸳儿听着，心下稍安，这人，定非是王爷了。早先年间，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往他跟前送自家闺女？府里打发了的那些也全是那几年的事儿。

心中安了，便又问道：

“那人是谁？”

“是……”咬了咬唇，秋水抬头看着鸳儿，那眼中又是期待又是忧愁，“是孙喜……”

孙喜……

鸳儿愣了下，这才回过神来，眼中皆是讶然，张了张口，抬眼向门口看去，见确是无人，才又沉声道：“你既是府中老人了，自应是知道的，那孙喜……他可……”

赵秋水又垂了头，在地上叩首道：“夫人，秋水知道他是喜公公……也知道就算跟了他也做不成真夫妻……可奴婢心里头只有他一个人，再放不下别人了！只求老爷夫人开恩，若他真不喜欢奴婢，奴婢也并不敢迫他，只等着伺候了夫人、小子子，便自梳，再不嫁人便是！”

心中一颤，鸳儿叹了口气：“你这心思，你父母可知？”

“早先家里哥哥是知道的，还骂曾骂过我。后来母亲也听哥哥说了，劝过我几回。”说着，她又直起了身子，一字字道着，“可我知道，家里头兄弟姐妹不少，在家时孝敬父母，便是我这辈子不嫁，一辈子伺候他们也就是了。可这心里……再不想别人……夫人，奴婢知道这是妄想，喜哥哥也骂了奴婢……可我这心里……偏就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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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三喜临门

鸳儿瞧着她这般模样，人在孕中,本就易心软心酸,哪里又瞧得了这个？

想着，便又叹道：“人活在世,虽说要活得自在，可也不能不顾家里头。孙喜是个好的，他若孤孤单单一个人,我与爷心里头自也不落忍,可你若跟了她他……要知道,到时,你是可做不成母亲的。”

秋水抬头看着她,满眼的酸楚：“夫人,奴婢做不成母亲,他也是……奴婢只愿老爷夫人开恩，若是能收养个孩子，给他接下香火，秋水定好生照看他们一辈子，绝不反悔！”

暂且应下了这件事儿，只说帮她同小喜子说合，这才让莲蕊进来扶她下去梳洗。人刚出去，王爷便已回了。

打帘进屋，见鸳儿眼圈有些发红，忙走了过来，柔声道：“怎的了？谁惹了你？”

抬了抬头，有些不知该当如何说起，这会子荷衣已然出屋，去正屋摆置碗筷。

见她这般，王爷忙坐到她身边儿，打从怀里取了那鞋面儿：“夫人可是要为夫给孩子画肚兜？”

一见那个，脸上微红了红，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早知是这翻情景，自己哪里会叫莲蕊巴巴跑这么一遭。

见她神色尴尬，王爷轻笑了下凑过去轻声于她耳边道：“不如为夫给夫人画个肚兜的花样子，只穿给爷看的可好？”

见他没正行起来，抬手掐了他下，这才道了赵秋水那事儿。

王爷听了，亦笑了起来：“适才你叫那莲蕊过去时我便疑虑，在窗口正瞧见那丫头打从小喜在的那屋儿出来。那小子出来后自也有些慌乱，被我唬出来了。”

一听那“唬”字，便知这位爷又在吓人了，抿嘴笑了笑，道：“他是何意？”

王爷瞧了瞧鸳儿，轻笑道：“他心里倒也有意，只又怕耽误了人家闺女。既然这是两情相悦的，那……便给他们办了喜事吧。”

“可赵平安家里……”

“我先去同赵平安说，回头你再跟他家里的娘子说说，只说是爷的主意，看他家姑娘乖巧懂事。”说着，抬手拍了拍她那手背，“他家孩子多，虽说有些委屈他家姑娘了，可小喜子是何人他们又不是不知，那可是爷跟前最得用的。等回头再让他们抱养个孩子，便都好了。”说罢，又叹了口气，“早先那张公公在宫里还有个对食呢，只后头跟我出了京，再没见着，听说，早已死在宫里，直到死，也没能再见着一面。”

鸳儿愣了愣，靠着他那胸口，低声道：“张公公……现下可好？王爷，当日非要将他赶走么？”

王爷轻叹了口气：“早先他在宫里跟我时，便是先帝

派来盯着我的。后头是因着先帝驾崩，他又一时没同我三皇兄搭上，才只得跟我出了宫的。

“原本，我另遣人北上买房置地之事，便是绕着他的。虽说是跟我了多年的老人，到底不如小喜子他们可信。且又好自作主张，留着他反倒不好。这回这事，一直未曾在他那儿透过信儿，便是怕他一听爷要脱了那大恒心有不甘，再同京中联络。

“只是因他是老人了，一时不知如何处置为好，方在那悬着。便是没有那回子的事儿，爷也断不能带他过来。”

鸳儿愣了愣，不再多言，那张公公是个心眼儿多的。要是真让他知道王爷连王府都不要了、名号身份也全抛了，他当真指不定会如何行事呢。

晌午过后，王爷便叫了赵平安过来，跟他说合小喜子欲取他家闺女秋水一事。虽吓了一跳，心中到底已有了些底儿——这些年前，那丫头原就总把她“喜哥哥”挂在嘴边儿，这一回，想来倒是随了她的愿，这丫头正是在主母跟前伺候的，怕是已得了夫人的信儿才叫王爷知道了这事。

回家跟自家媳妇一说，虽说赵平安家的心底为女儿难过，却也知那小喜子为人，只有更疼自家姑娘的，只可惜享不着那人伦大道，旁的，倒都是极好的，哪里又有不答应的理？

两口子忙忙谢过王爷王妃，两处选了吉日，便订在年前过门儿了，那赵秋水便是嫁了，也能因着主母待产进来伺候。

王爷独在墨香轩里头，桌前立着的乃是贴了胡子的小喜子。

挑眼扫了他一眼，王爷哼了一声儿：“莫以为爷不知你那心思，不就是怕他在南边儿出事儿么？”

小喜子干笑了两声儿：“谁让那小子是一同长大的呢……爷，您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人吧……特别胆小！小子这不也是怕他耽误爷的事儿么……”

王爷又笑了一声儿，摇了摇头：“胆小？爷叫他断后，便是因着他胆小。你等着吧，但凡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的，他肯定头一个转身便跑。”

见王爷说的这般肯定，小喜子方放了半颗心进肚子，知道这位爷绝计不会做那没把握的事儿。只这回回来已三四个月的功夫了，竟还没听着半点儿动静，心里担忧也是有的。

“先莫说他了，过两日爷给你张罗娶媳妇的事。”

听王爷这般说，小喜子不禁苦了脸，低头道：“爷……小的知道您这是关照我们，可……这不是耽误人家么……”

王爷手微顿了顿，挑眼扫了他一眼，又垂眼接着看向桌上那正写的着字：“若非爷府里向不爱用丫头伺候，早两年便

应给你们找了对食。如今你情我愿的，又有何不可？你虽非完人，可性子却好。莫说你，便是那几个小子，爷也是要张罗的。”说着，又抬笔写着，待那字通篇写罢，才收笔放到边儿上，直起身子又道，“回头过继个孩子，接了你家的香火便是。”

小喜子张了张口，忍着眼里那股子热，重重点了点头：“多谢爷成全，小的……”

“少说这些妇道人家才挂在嘴边儿的话，回头打听着，哪处若是有那干净人家的孩子多了，养不了的抱来便是。”说着，又笑道，“莫非人家对你一往情深，你竟不喜欢人家不成？”见他又忙着摇头，这才又道，“日后对自家媳妇心疼些便是了。”

小喜子只顾着点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院儿里传进动静，说是染秋院中已摆好了饭，夫人请爷过去用饭。小喜子这才忙忙抬手先是揉了把鼻子，这才随在王爷身边儿一同出去。

才刚出了门儿，又听前面传信儿，说是小德子等人回了！

这下子本就因着夫人怀身子、小喜子娶媳妇热闹起来的府中更是热闹了三分，小豆子小方子等人得了信儿，一个个忙迎了出去，几个小子险些闹翻了天。

王爷传信儿给了鸳儿，方起身去前面院中书房见小德子并那暗卫等人。

“爷，还好奴才们跑的快，奴才前脚才出了京城，后面就听说城被破了！”先是跪在地上问好报平安，小德子便丢下一个惊天大雷。

王爷微愣，诧异问道：“破了？那新皇呢？”

小德子喘了口气儿，又忙道：“奴才在京中听着信儿，说是南面二王已攻破了通县，奴才记着爷说过‘若觉事不好，怕了，莫管别的，只管跑回来便是’，心里一急，就带人连夜出城。这里才刚出了城，后脚就听说叛军打上来了！要不是奴才们跑的快，哪里还回的来？”

王爷脸色微沉，眉头凝起：“接着说。”

“奴才同暗卫大哥们连夜北上，直跑到一处村中，才又遣人回去打听，那二位王爷攻打进城竟就……就杀了那小皇帝！虽二王同占着那京城，却似还没分出个主副，只那么并立着。听说皇帝死了，周边要么闭锁城池，要么佣兵而起……爷，大恒，乱了！”小德子的声儿有些发颤，可见这一路是担惊受怕跑回来的。

王爷深吸了口气，又长呼了出去，抬眼只盯着窗外，眼中神色晦暗不明，许久，方又看向小德子：“这一路上辛苦了，你回的倒巧，再过些日子便要给小喜子办喜事了，正赶上喝他的喜酒。”

小德子一愣，随即两眼亮了起来，嘴裂了开

来：“爷，这等好事……嘿嘿，奴才……”

王爷淡笑道：“若是能遇上死心塌地赖着你的，爷也给你办了。”

小德子忙忙点头，心里惦记着一会儿出去找小喜子好生取取经。虽说太监娶妻没法子传宗接代，可到底还是个男人，若是孤单着一辈子，任谁心里头也好受不得。

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在，两人能倚靠着过了这一辈子自是好的。只是花钱买个回来总不得一心的，可若是遇上喜欢的了，又怕耽误了旁人。小喜子这事算是巧了，偏就遇上了个死心塌地跟着他的。

小德子告退，自去找那小喜子取经去了。王爷这里又召了那几个随着的暗卫，问罢情形，便又遣人去南面打听。

虽说已不在其位，亦没想着争天下，可到底不能做那睁眼瞎，总要探听清楚周遭情形才能安然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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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奸细

王爷早先决意离了那大恒之时，便是因着大恒内纷乱,只自己这一走那小皇帝并自己那几个兄弟们无暇顾及,可真到了这会子，听着那些人自相残杀,便是冷漠如阎王，心下亦是有着几分凄然。

待问罢了事宜，王爷方回了内院。

鸳儿有了身子,南面那些打打杀杀之事自不能同她细说,只告她小德子等人平安归来,便又遣人去备着给小喜子娶妻之事。秋水因心愿得了,每日里脸上那忍也忍不住的娇羞,引得莲蕊荷衣时常打趣于她。

再加上个还未出世的小东西,这染秋院里说话的人声中皆带着三分喜气儿。

***********

“王爷,人已找到。”

听着暗卫那话，王爷猛一抬眼，双眼中迸出精光，沉声道：“是谁？”

“回王爷，乃是……”那暗卫顿了顿，方沉声道，“乃是打理马厩的郑有……”

王爷本就寒着的脸上又自冷了三分，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了起来，那郑有跟着自己已经有七八年的功夫，乃是这回北上时一路跟着的，平素自己那紫夜皆是他在打理，哪成想……

“人呢。”王爷声中微带着些嘶哑，面沉如水。

“禀王爷……他……已死了。”说罢，那暗卫单膝跪地，“原本是顺着那鸽子查下去的，每隔数日，便见从那马厩处飞出一只来，可直查了半个月才见打外面儿飞来一只。因前面那数只鸽子皆被拦了，这才动手拿了那只，那郑有听着动静，竟立时咬了牙上藏着的毒，自尽了！”

王爷双眼爆出精光：“什么都没问出来？”

“是，只是听着动静，又见了那鸽子被抓他便立时死了！”暗卫头皮发麻，本是还想直接拿下审讯的，却没想着，那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郑有竟就这么自尽了。

“鸽子身上可有信件。”王爷冷声问道。

“有！”那暗卫忙取了一条纸条放到桌子，又取了一个纸条道，“这是今日早些时候打他住所飞出鸽子的所带的信件。”

王爷缓缓展开其中一个，看罢，又看过另一个，这才打从桌边一个小柜中取出另几个小纸条。

许久，方才道了声：“阖府严查，再盯着些乡内，若是出现生面孔，必细查！”

“是！”那暗卫领命退去。

王爷取了那一张又一张小条，面色越发深沉起来。

打从那日命人查起时，便时常在孙府周遭捉到鸽子，有那腿上绑着信件的，便一一取了来，却一直未曾发觉到底是何人所谓。今儿个倒是找着事主了，可那人却死了……

>那郑有随着自己已经有七八年的功夫，现下方知，竟是个探子！！

若非王爷行事一向隐蔽仔细，那郑有能打听着的，恐怕会更多些。

想着，又一张张打开，扫着上面一条条内情。

“只住夫人房中，虽孕，未曾避讳。”

“先喜甜辣，后喜酸、苦，想是孕中，口味未定。”

“行动梳洗听闻皆是夫人亲自动手，仍同数年前般，不近女色。”

……

随即，又看着最后那条打从府中飞出鸽子的那张，双目再冷了三分——

“其妻性温和，善待下人，可图之。”

手紧紧攥了那张纸条子，冰冷如刃般双目再刺至那不知打哪儿飞来鸽子上的条子——“半月余未得消息，若曝，立毙”。

“哼。”王爷那紧抿双唇间忽的冷哼一声，身子宛若寒霜般的散着阵阵冷意。何人，竟然敢在自己府中布下这么一招，且……竟将主意打到自家那丫头头上了！

忍着怒意，将那数张纸条子放于一总儿，丢进炭盆儿中，见着那点点猩红将那些纸条吞噬殆尽方才松了口气，起身向染秋园行去。

“爷。”见王爷进门儿，鸳儿笑着起身迎了过去。

王爷忙抬手止住，自己褪了外杉，待手暖了暖，这才抬手去牵了她那手，一同到窗边儿床上坐着：“今日身子如何？”

“还是那样儿。”已经有近五个月的身子，越发笨了起来，坐到床边儿，鸳儿手放到腹上，低头眼带笑，瞧得王爷心里阵阵发软，那一副带着喜意的小样子，哪里肯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扰了她？

“爷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吗？”鸳儿成日间在房里呆着，虽说得了空也去那院中走走转转，可到底身子渐沉，且又瞌睡多些，到底闷得慌。

见她那双眼只盯着自己，带着份期盼样儿，王爷笑了笑道：“今儿个听着消息，再有数日，那些年货便会送到府中，到时你若是闲了爷便陪着你去瞧瞧。后两日还有那上好的皮子，给你置办些衣物，等着过年时正好穿它。”

听着，果见她两眼又亮了起来，只拉着自己那胳膊，问这蒙汗国的春节到底同大恒有何不同之处。

王爷笑着说了两句，抬手摸上她那面颊，眼中尽是温柔，只看得鸳儿忍不住垂了眼睛，轻靠在王爷胸口：“爷，怎的了？”

“瞧我家娘子生得竟如此俊俏。”

这话，他平素哪里说过？便是偶提个一句半句的，也在那衣深人静时，现下天还光着，外头又有丫头们摆饭，脸上微红，抓着他胳膊那手，

便忍不住捏了一把。

王爷仍抱着，让她靠在自己里怀里头，忽轻叹了声，低头道：“丫头，爷定会让你好好的，同咱们的孩子，一同好好的，陪着爷一辈子。”

鸳儿轻点了点头，只当他是在感慨，听着外头传饭，方拉着他一同下床出去用饭不提。

小日子一天天的过着，随着鸳儿那肚子一日日的大了起来，打从南边儿传回来的信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那二王分兵自立，各占了数处城池对立。现下两处半斤八两的，谁也奈何不得谁……”

听着暗卫报着的那消息，王爷这里打从早先的讶然、萧条，亦变得淡漠了许多，只点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且先下歇息吧，眼见着便快过年了，下去好生歇息着吧。”

王爷起身打从书房出来，向着正室走去。现下天已是大冷了，刚进了十一月份，竟就下过了两场雪，后头那园子再不能让鸳儿挺着个肚子往里头走了，便是那染秋园也是一般。二人便又搬回孙府正房里，这会子因下了雪，特特的让府里头那会做冰雕的在这内外院儿里做了大大小小一大堆。再加上那堆起来的雪人儿，更是衬得这院中儿妙趣横生。

王爷出了书房进了内院儿，一抬眼便看见鸳儿穿着大厚的衣衫抱着个手炉，正命那院里头的个小丫头子把雪扫成了堆儿，自己也搭着玩呢。

见她这般，王爷忙了迎了过去，扶着她的胳膊柔声道：“冷成这样，还在外面转悠，小心看滑了。”

鸳儿略有些抱怨的瞧了王爷一眼，低声道：“不过走走，成日家不让出门，都快憋坏了。”

“好，好。”王爷轻笑了声，仍是扶着她，“这回是头一个孩子，就当是让爷安心了，回头生的多了，再不这般拘着你了可好？”

鸳儿听了微愣：“还生？”

王爷点头，一脸正色：“爷这般疼你，可不就指望着你了？”

鸳儿皱起眉头，抬手去掐，可无奈冬日人穿的厚重，哪里又掐得到他？只好气道：“本以为是疼我才娶的我，现下怎的当我是那……莫不成只为了让我给你生孩子的？”

王爷轻笑了声儿，靠到她耳边轻道：“爷前后要忍上小一年的功夫，怕是到时夫人便是不想也由不得了。”

听着，忍不住又向他掐去，入手却只是一把厚重衣衫，再掐不着人。

两人笑笑闹闹，终是把鸳儿扶回了屋内。

冬日夜长，房中烧着地龙，暖轰轰的，熏得人困意直生。可真个到了床上却偏又睡不着了。

依在王爷怀里，二人低声

说着话儿。

“……今儿个白日里瞧过那些送来的年货了，这二年间地里的收成尚好，再加上咱们府上带来那些护卫各个都是身手极好的，让他们进山入谷去跑马演练时，得的那猎物亦是上好的，瞧着有那狐狸皮子极是不错，叫他们拿去给你做成衣衫。”

鸳儿拿脸轻靠着王爷的胸口，听他这般说，忙抬头道：“爷自己的还没得呢，莫要忙着给我做。”

“傻丫头，爷自也是有的。”说着，王爷低头轻吻了下，抬手向她肚子那处摸去。

才刚五个来月，鸳儿那身子尚不大沉，小肚子圆圆的，一摸上去，手感甚是舒服。

鸳儿也低了头，朝自己那肚子瞧去，柔声道：“爷，可想要个儿子？”

王爷只看着她那肚子，听她这般问着，轻笑了一声：“爷喜欢女儿。”

鸳儿微嘟着嘴巴：“爷会喜欢女儿？”

王爷抬眼瞧着她，轻声道：“爷厌的乃是旁的女子，要是真厌恶女人，哪里会娶了你？是你生的，必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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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暗子

王爷这话倒让鸳儿心里不安了起来：“孩子淘气得紧，略有些年岁了一懂事又会叛逆起来……爷,咱们……”

见她越发心焦了,王爷轻笑了声，拿嘴堵了她那唇,轻卷着舌头，把她那一肚子话又生生憋了回去。

自打这丫头有了身子，虽后头她说是无妨,可王爷到底不敢闹她,连亲吻亦是轻轻的,生怕撩起了火来不好收拾,今儿个这火一点起,再忍不住,下头硬棒棒的,直顶着她那大腿搁的她腿处生疼。

抬起头来，鸳儿眼中带雾，直看着他。王爷压着心头火，揽着她那后颈把她那头压到自己怀中，声中带着丝嘶哑：“丫头，睡吧。”

鸳儿哪里不知他在忍着？自己到底心中歉意得紧，那小手慢慢顺着他胸口向下滑着，划过他那结实的腹部，便正碰着那微颤颤硬邦邦的物件，手微停了停，便拿手抓住那团火热。

王爷身上一震，搬起她那头来，只盯着她道：“丫头，莫要玩火……爷怕伤着你同孩子。”

鸳儿挑眼看着他，那手上轻动了动，只咬着唇不敢作声。

男女房事，又非是只那一种？自己有了身子，知他疼惜自己，鸳儿哪里又不心疼他？便是不如行房舒畅，却亦有排除的法子，没多会子，王爷长舒了口气，揽着她又贴到自己胸口，轻笑了声：“再等上半年，看爷不好好整治整治你的。”

进了腊月，天气越发冷了起来，秋河乡地处恒长河畔，这片土地最是肥沃，年景自然是好的。

到了腊八那日，秋河乡中孙员外家特特熬了几大锅腊八粥，乡内家家送到不说，行走路人亦能喝着。

一架车马，由东向西，正自停到这秋河乡路口，远远的便瞧见那孙府放粥的棚子，车上下来一个车夫，自去讨了一碗腊八粥来送到车中，不多时，那人又去还碗。

“有人求见？”王爷微挑了挑眉头，瞧着赵平安道。

赵平安忙点头道：“正是，说是赶路之人途径此乡，见老爷您乐善好施，特来拜访一番。”

王爷微皱着眉头，只道：“瞧着像什么样的人家？”

赵平安这才低了低声儿道：“那车，显是干净，应是打从布汗县过来的，当是走了没多远。可车上那小厮说话……却不像这蒙汗国当地之人。”

“何处口音？”

“南面。”

这赵平安若只是个普通人家，王爷自不会命他来当这管家之事，那些年前也断不会命他来此建府打点。早先王爷命府中彻查，未曾查出什么，便尽盯至乡中旁人，连左右路过之人

也紧盯着。

微眯了眯眼睛，王爷略点了下头：“车中几人？”

“应是三人，只那三人中两个呼吸微有些怪异，若非生病，便必是个……练家子。”

王爷将背靠在椅背上，垂目凝思了会子，道：“请到外书房一见。”

王爷端于坐外书房内，听着外头赵平安等人将人引来，不多会儿，由打门外边进来一位老者。

那老人头发雪白，留着络胡子，显是一副仙风道骨般样貌。那人虽瞧着不似那练家子，可脚步极轻，便是王爷，亦在他到了门口之时方能略略听着他那脚步声。

见那老者进门，王爷方脸上带了三分淡笑起身迎着。两个小子上茶端水后，二人方各自落座交谈起来。

“不知老丈从何处来，欲往何处？可是路过本乡？”

那老者亦是面带淡笑，伸手轻捻了捻胡子，摇头道：“唉，老朽只是因着家住南面大恒，现下国内实不太平，这方带着儿女一路北上。”

“哦？可是躲避战乱的？”王爷只靠着背后那椅背，脸上亦是淡淡，口中虽在问着，却全然不在意。

老者笑着摇头道：“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老朽只不过是带着家仆想投靠明主罢了。”

王爷脸上亦无半分动容，只点头道：“老丈此举实及大意，早晚必能投靠明主，便是换得个开国元勋亦是能够的。”

二人又聊了会子，王爷欲留饭款待，这老者却连连推却，告辞而别。

“爷。”

“派人谨慎之人远远跟上，瞧他们会去何处。”王爷冷声吩咐着，这那里是试探？摆明便是来放火的！

赵平安忙令命下去，吩咐暗卫跟着。

“长老，如何？”刚上了车子，便传来一声清脆之声，那车中尚坐着二人，一个带帷帽，瞧不见相貌应是个年轻女子。

另一个乃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脸带刀疤，怀抱长剑，见老者进了，只微微欠身。

“走吧。”那老人冲外头赶车之人吩咐了一声，方才瞧向窗外孙府之处。

“不成吗？”那女子歪着头道。

老者缓缓摇着头，微闭了闭眼睛：“观其面相，同那南边二王一般，虽有霸主之相，却无帝王之貌。虽不知其是否存着坐山观虎之心，还是真生了那退隐之意……那阎王底细乃是那四王中最少的，适才他未曾接着话，更未问起我有何依仗，想是难信旁人，投奔这计还是罢了……”

那刀疤面的男子忽开口道：“那棋已废了，便是他没那争夺天下的心思，亦

不能不再置一子。”

老者缓缓点头：“这严王不比那三王，便是没那心思也不可不防，以其之声势，只登高一乎，原那大恒军中必有呼应……”说着，抬眼向那女子看去，“到那布汗县中，你便随人潜回那秋河乡中。”

女子听了，声儿中带笑，甜得仿佛沁人心脾：“是。”

“那严王不好女色，虽有夫人，仍不可妄动，只管盯住他那妻子便是，若能待孩子生下来……”

那女子轻点了点头，再应声道是。

寒冬腊月，鸳儿坐在窗前大床上，就着外面儿那光亮正细瞧着那一堆小小衣裳。

门帘挑起，王爷举步回来，正看着鸳儿左右各举着一件小儿穿的那上衣，一红一绿，甚是喜庆，不禁笑了起来。

“爷回来了。”忙放了衣裳，起身迎了过去。

“莫要乱动，只管自己歇着便是。”虽是日日说，可日日自己回来，这丫头皆要起身过来，便是不叫她帮着解衣，她亦要站在身边儿，直看着自己坐下方才罢休。

“听说刚才有人求见？”见王爷坐了，自又端了杯热茶于他，鸳儿这才问道。

王爷面色平静得紧，点头道：“是路过咱们秋河乡的一户人家，打从河南边儿过来的。”

“大恒现下到底是番什么情景？”王爷甚少会提大恒情形，鸳儿平素也极少问起，今儿个听了有人打从南面过来，这才一脸好奇问着。

王爷双眼微垂，只道：“南面两位王爷皆自立为王，现已争起了天下。”

先是联手破了京城，后又打着结盟的旗号欲收服天下，无奈，大小郡县纷纷自立，二人只得分头出兵一一收服。收着收着，那心亦越发大了起来，早先结盟皆抛至脑后，这会子已是分兵自立各占了少半边儿江山。

鸳儿愣了愣，随即轻叹了一口气：“那位子又有何好的？但凡有些能力之人，竟皆想轮着坐它一坐。”

王爷淡笑了下：“不过是个大些的位子罢了，哪里又是人人皆能坐的起的？”

鸳儿见王爷似不欲再说，忙又笑道：“小喜子同秋水的婚事便是这两日了，府里又能热闹一翻了。”

王爷点头道：“给他二人好好操持一翻，外头已给他二人置办了个小院子，等他们婚事毕了，再叫他们进府听差便是。”

“我已备好赏赐了，爷的份儿可也备着了？”

“早已备好，前儿个刚给了那小子。”

鸳儿愣了愣，这事竟从未同自己提过？不禁疑道：“爷给他们备的什么？怎么的未曾说过？”

王爷抬眼瞧

了她一眼，又垂了眸子，脸上带笑，只轻摇头道：“夫人真想知道？”

“莫非还有假想知道不成？”见他卖起关子，鸳儿嘴唇微嘟。

王爷沉吟了会子，方抬向外瞧了瞧，忽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晚上再细告诉你。”

莫非还是何见不得人的物件不成？

二人说了会儿话，外套边有针线上的人到了，取了那新作好的袍子衣裳送了过来。

王爷接过了一件银狐皮裘，给鸳儿批到背上，退后了几步，细瞧了瞧，方笑着点头。

一旁整着那衣裳的丫头们见了，都笑着赞道：“这般好的皮子还是头回见呢，夫人传说了更像那画儿中的人物一般了。”

试过这件，又取了旁的，所幸今儿得的都是那大衣裳，换起来倒是不大费事，若是旁的，王爷倒怕累着自家这丫头呢。

冬日天短，没多会子天便大暗了下来，两个丫头伺候着鸳儿沐浴，王爷得了信儿，独去前头书房。

“回爷的话，跟着他们到了那布汗县中便进了城中酒楼，进去是是三人，却只有两个出来……”

王爷淡淡问道：“少了何人？”

“一个女子，年岁应是不大，头上带着帷帽，瞧不清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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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喜事

“另外那两人呢。”王爷听着暗卫那话神色不动，只再问道。

“另外二人,一个便是爷见过的那老翁,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那暗卫顿了顿，又道,“那年轻些的脸上有道伤疤，那二人显是练家子，这回共遣了三个暗子,被他们发现一个,幸亏那小子机灵,混过去了,不过却不能再用。”

王爷微闭着双目,手指轻点着桌子,半晌方道：“看着那二人过了河便不必再盯,遣人仔细些，最近若是有打从外头来的女子，不管是走亲访友还是卖身葬父的，便是那人伢子处的也一律给我盯死了！”

那暗卫忙应了声“是”，见王爷再无旁的吩咐，才弓身退下。

“老爷呢？”回了卧房，鸳儿见王爷未曾在里边，方纳闷问道。

秋水忙道：“适才外边有人请老爷过去禀事，应是到前书房去了。”

荷蕊抿着嘴笑道：“莫非是孙喜过来了？不然秋水姐姐会这般清楚？”

莲衣一旁点头笑道：“必是如此了！这几日白日里头三回两回的往里头跑，平素这些那里是他的活儿？”

见二人打趣，秋水不禁涨红了脸，站在鸳儿身后，低声跺脚道：“在夫人面前你们俩个小蹄子竟还如此口无遮拦的！”

鸳儿坐在椅中，任丫头们绞着头发，见她如此说话，点头道：“那孙喜倒也是，还两日便过门了，竟一刻也等不得了。”

“夫人！”秋水嗔了一声，屋内众女笑成一团。

“呵，屋里倒是热闹。”王爷人还未曾进来，便听到了里头的动静。

几个丫头见王爷回来，忙敛了声，垂头退了出去。

“外头可有何事？”见王爷回来，鸳儿便起身应来，王爷忙退了外头的衣裳，将她扶到床边。

“不过是些个琐事罢了。”说着又把她双腿抬到床上，扶她躺好，自己才凑上床去，待手暖了方放到她圆滚滚的肚子上，轻手轻脚的摸着，“小家伙可有闹你？”

“白天动过两回，到还老实。”把头靠道王爷怀里，找了个舒服地方，微闭着眼睛应道。

“这小东西也太可气，竟从不在我摸时动弹。”王爷话音刚落，忽觉着手底下微动了下，愣了愣抬头看向鸳儿。

鸳儿忍着笑点点头：“这不，孩子跟爷打招呼呢。”

王爷瞪圆了眼睛，忙又底下头去瞧着，却又不觉着再动了，忙从鸳儿头下缓缓抽出手来，轻趴到她腹上，拿耳朵贴着，细听着。

那头刚贴上，王爷就觉着自己脸处被那小东西碰了一下子，不禁直起身子，指着鸳儿那

肚子失笑道：“这小东西竟敢踢他父亲的脸？！”

鸳儿再忍不住，失笑了起来，只笑得脸色通红。

这一晚上王爷一个劲儿的把脸往那肚子上贴，那孩子倒也真给他家父亲面子，贴过来十次，许就踹他一脚。玩了好半晌，再一抬头，才发觉鸳儿竟已睡着了，这才忙给她盖好了被子，贴到她身边睡下。

腊月初十，孙喜娶妻，阖府相庆。

一大早，赵秋水过来给鸳儿磕头。小喜子那里自是亦要给王爷好生磕几个头的。拜必，便下去办席去了，自去请了府中相熟过去喝酒不提。

“爷，那日说的，到底给了孙喜什么赏赐？”鸳儿先是在屋子里边走了几圈，待王爷回来才同他回了里间。

王爷那手还放在鸳儿腹上，听她问，挑眉向她瞧来，眼中带笑，贴到她耳边低声说了。

鸳儿瞪大了眼睛向王爷瞧来：“爷……送这个……他……不会生气么？”

王爷轻笑了声：“他哪里敢？若真那么着，这些年怕是也不好，还不如……”说着，又向鸳儿瞧来，“夫人可要试试？”

鸳儿嗔了他一眼，抬手向他腰间掐去，王爷忙拿手捉在掌心：“夫人莫要乱使力气，看闪了腰。”

小院之中热闹非凡，小德子几人轮番敬酒，恨不能把这小子灌到桌子底下去。谁叫他运道竟这般好？遇上个不嫌弃他出身的黄花大闺女死心塌地的非要跟着他？

一番酒过，小喜子脚下亦轻了三分，回了喜房之中，见秋水已换下喜服，这会儿已是沐浴过了，头上乌发已是半干，水灵灵的，那带雾的眸子正瞧着自己，脚下便是一软。

秋水忙迎了过去，被抱了个满怀，只觉着头颈处被他口鼻喷出的热气熏得滚烫。

小喜子一惊，忙想站起身来，手脚却不大听使唤，不知拉扯到了那里，面前那女子肩膀便露出了半个。

眼前一片□，便是太监亦会心动，小喜子心下一横，一把抱起赵秋水，放到床上，三下两下将衣衫尽除，便吻着、摸着，又抬手便打床头暗格中摸索着。

觉着身下顶了一个东西，赵秋水不禁“呀”的叫了一声，方睁了眼睛，蚊子叫般的问道：“喜哥哥……你在做什么？”

小喜子低头在腰间系着，半天才摆弄好，方松了口气贴到她身上：“妹子，虽哥哥不能人道，却不想委屈了你……今儿个，便做了哥哥的女人，可好。”

心中虽有些害怕，秋水却还是轻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只觉着身下一痛，便滑进一个东西。

一

色乳白色的，由细到粗，共计五根角先生，正睡在个匣子里头。

鸳儿红着脸，瞧了瞧那些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王爷，皱眉道：“爷怎会……弄这些东西？”

王爷轻笑一声，靠在她身边：“本想着他们伺候了这些年，倒也莫要委屈将来娶的女子。不过既然做，便叫他们多预备了一套……夫人，可要试试？”

鸳儿把头转到另一头去，低声道：“爷也不怕带坏了孩子……”

王爷又轻笑一声，点头道：“到也是，且为夫又不是不成……”说着，又把头凑到鸳儿耳边轻声道，“爷瞧过的，这里头最大的似比爷的还略细些……”

鸳儿再不容他乱说，反手回去向他抓去，却一把摸到那处，不想，竟已挺胀了起来。

“丫头……帮帮爷……”被那小手一碰，王爷便敛了敛双眼，将那些角先生塞到床头暗柜处，人亦贴到她身后。

手里攥着一团火热，心里便也热了起来。人在孕中本易动情，上回便是心下羞愧强忍下去的，这一回，听着身后那男人的喘息，受着耳边那阵阵热气，便是她，亦心下如火烧一边。

微侧了侧身子，双眸带水，低声道：“爷……进来吧……”

“爷……怕伤了你同孩子。”王爷那声低低的，只震得人耳边发痒。

微咬了下唇，鸳儿又向王爷处侧了侧：“爷，我……想你了。”

这话便似那火烧一般，一下子便将王爷从头到脚点着了，早先倒也私下问过大夫，知道却是无妨，可到底怕伤着她，才一直忍着。现下，既然佳人有邀，只动作小些便是。

想着，便抬手褪着她那小衣，三两下便尽除了去，另她侧着身子伸手向下摸去，入手处早已泛滥成灾。

轻笑了声，在她侧颈处吻去，下面稍动了动便挤了进去。

那里头依旧温润异常，竟比她为孕前还要丰润一些。若非顾及着她腹内还有孩儿，王爷非要尽兴折腾她一夜不可。

想着，便轻动起来，附身下去，于她耳边道：“丫头，等生了这个，咱们过过再要其它孩子可好？”

鸳儿正闭着眼睛，只觉着心里到底不足，听他这般说方迷糊睁眼哼了两声。

“一生孩子，便有小一年功夫不能尽兴……且先舒坦两年可好？”

鸳儿这才听明白了，嘴唇微嘟，又哼了一声，嘀咕着：“早不说……”她那里想这么早要？还不是这男人折腾出来的？

见她这般，王爷动作再快了三分，拿口叼住她那耳垂，手里攥着那两团丰润，不住揉捏着。

一夜春

宵，鸳儿二日间到底起的迟了些，好在连蕊荷衣都是小丫头，便是头夜听[www奇qisuu书com网]着了些动静亦不会乱说。那新娘子赵秋水想来起的亦不很早，进来请安时鸳儿刚着好衣裳。

见赵秋水磕头后抬起头来，那脸上果带了三分春意，不必问，便知小喜子定是用上那行子了。再看她那脸上，更是一脸娇羞喜意，便知那小子定是疼她的。

“若是他敢欺负你，只管来告诉给我，定给你出了气。”

听鸳儿这话，赵秋水忙摇了摇头：“他……不会欺负我的……”

“他，是谁啊？”

“谁，是他啊？”荷蕊莲衣两个一旁打趣着，只羞得秋水脸上又红了起来。

鸳儿亦笑了一会子，方道：“一会儿你便先去吧，跟孙喜回你家看看，好生歇息上三天再回来。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们那家里还须你自己打点。”

又说了几句话，秋水方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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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乡音

时候已是进了腊月，眼见着便快要过年了,府里头手巧的媳妇亦剪了不少窗花,把那精巧新鲜的窗花送了不少进来，让鸳儿挑着、瞧着,看见喜欢的便留下，回头让小丫头三十那日贴上，算是解闷的个玩意儿。

府里头一早备上了烟花炮竹,更是请了戏班子预备府里头唱戏用的。

“要进人手？”王爷独坐在书桌后头,听着赵平安的话。

“是了。”赵平安忙点头道,“园子里头原本人手就少些,只因平素用的地方少这些年才一直将就着,咱们府里人手本就不多,没什么家生子。再一个这回北上,那些原来府里不大牢靠的也就趁机清了，现下，却是不大够用的了。”

王爷眉头微皱了皱，道：“当紧的有哪几处？”

赵平安忙道：“一是回头小主子处，至少要两大丫头、粗使婆子、小丫头子，旁的奶妈、嬷嬷都是府里原有的。再一个，便是园子里头的农趣院、染秋院两处，等开了春了必是要用的，少不得一些粗使的丫头听使唤，旁处到还好说。”

“缺丫头？”王爷眉头微挑，向赵平安瞧去，“上回那事可细查了？”

赵平安见问，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已查了，这会子因着南面大乱阖府北上的、投奔亲戚的皆有不少，乡里便有如此几家……爷，可要特意避开这几家？”

王爷摇头道：“不必，若有求的紧的，使钱打点的应下便是，只记清是那几家便好，问清来路，着人去查便是。一计不成必生一计，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如把人架到眼前瞧着明白！”

赵平安听着，心里一凛，忙应了声“是”。

“要买些小丫头□戏班子？”鸳儿纳闷的瞧着王爷，怎的想要在府里买小戏子养着了？这不同那红楼里头的贾府似的了么？自家虽还算有钱，可又没什么人口，哪里便值得特特养些小戏子了？

王爷只靠在床边儿，打背后环着她的腰，一手拉着她那手，软绵绵的，不住揉捏着，头贴在她头边儿柔声道：“怕你在家里憋闷，给你养些，想听戏时随时可叫来让她们唱上几句，可不解闷？”

鸳儿笑着掩了口：“快算了吧，我又不是那老封君，那戏文也听不大懂，还不如寻些个话本游记的，得了闲了你念给我听着。再说，真养些小戏子，若是回头有了孩子，只怕他们总往那处跑，倒不好教养。”

这事儿本是赵平安提的，说是家里养着比到时请外头的戏班子便宜些，可又怕混进来些不干净的人。王爷听了，心中亦是如此想着，便想先听听自家这丫头的意思，见

她果然省事得如此，安心之余，心中多有愧疚。

“可到底委屈了你些，只得在年、节、生日之时才得请来……”

鸳儿只靠着他胸口，抬手数着：“每年光节有多少？再加上你我生日，将来等肚子里这小东西爬出来后不又有了？回头容嬷嬷生日也可请着……这一年不得有小十回了？莫非还不够听？等将来有了孩子，若他们喜欢，倒可请个会弹琴的师傅教着，不又多得了些动静？”

若说娱乐，古人的本就不比前世的少许多，更因着没有电脑电视这类东西，自要在旁处想辙。家里头又有那么个大园子，再等肚子里头的爬出来，只怕自己想闲也闲不得了。

王爷听着，不再作声，只点了点头。既然她不要，那便省了这番事宜，只在新晋下人中仔细查看着便好。

眼瞧着正月将至，孙府上下忙成一团。虽说略缺些人手，可这年到底是在府里头过的，不用进园子。离府上主母生产还有数个月的功夫，等着过了这年，开春再进人自也无妨。

家中备着那一堆堆的炮竹烟花，只在单另一处院子里头锁着，万不能溅着火星，又特派了几人轮番看着，不许下头小厮们偷着玩儿。府里头处处装点着冰灯绢花儿，竟比当初鸳儿在宫里头瞧着的手艺不相上下。

先是小年儿、后到除夕，阖府上下叩拜主子主母，受了礼，发了赏钱，外头的烟花炮竹便响了起来。

虽知鸳儿不大怕这炮竹声，可王爷到底不敢让她靠得近了。早些年前放炮时还曾亲点过，如今为了照应自家妻子，王爷便不肯离身，只扶着鸳儿，远远的看了些炮仗，又回了院儿中，看着小丫头子头点着那各色焰火，并外头远处放的大个儿烟花。

这秋河乡中，平素年节虽有放炮仗的习俗，可哪里见过这般大个的烟花？往年放炮时，虽说亦是孙府放的多些，可到底没今年的热闹，再加上那同时打南边儿北迁来的人家，这乡里头倒是格外热闹。

不少人家都站在自家院子里头、路上边儿，只瞧着孙家的那焰火，一个个脸上映得通红。

“听说孙府要进些丫头呢。”

“这可是好事儿！不知可要同乡里头的？若是能签个活契，让我家大丫进去做上几年，体体面面的放出来，自有人上门求着娶走呢！”

“哪里有这般好的事？人家正经里头伺候主子的定会要那家人生子儿，便是没有，亦会买些死契的丫头打小□，似咱们同乡里头的，除那卖儿卖女的，便是进去了，也不过做做那下面儿的粗活儿。”

“那也比在家白吃粮

食强些！回头打听打听，要是要那粗使的，便是咱进去了不了也是好的？”

孙府要进丫头的话儿，也不知是打哪个下人处传出来的，乡里的人听了，一个个儿的皆摩拳擦掌。这回孙府要进的非只是那些使唤的体面丫头，那般大的个园子，里头能少了使唤的人？

早些年是因为主子总不在家，自不需要伺候的。这回不光主子回了，还有主母，再加上回头添的那小主子，处处都是人要伺候的。便只是个外门儿小厮，一个月的月钱就快能养上一家人了，谁不惦记着这份好事？

外头人传的热闹，府里自也是热闹的。

王爷叫人打城里请了那有名的戏班子，大年初一唱上一日。

虽说这秋河乡稍远上一点儿，可给的钱多。早前府上夫人过生日时他们亦是来过的，自是知道这家人打赏大方，又体谅他们这班子卖体力的，吃的、喝的都是上好的，歇息的地方儿自也是如此。

这回一进了府，那歇息的所在里头便四处点着炭盆，室里头备好的有那姜汤点心、干果，便是只冲这些体谅，这班主自也是乐意推了那布汗县城里头的几家的请，特特跑到这秋河乡一糟也是值的。

鸳儿同王爷坐在楼上听戏，府里头那些当值的丫头小子们亦是换着班儿的过来听着，人人脸上都带着那喜气儿。

莲蕊捧着个新添的手炉过来，递到鸳儿手里头，换下那有些凉了的：“夫人，听那戏班子的说，今儿个有新戏呢！都是那从未听过的调调，只让老爷夫人听个新鲜罢了。”

鸳儿微点头，拿眼瞧着那戏台子上头，虽听不大懂，可到底能够瞧个热闹。

一旁的荷衣笑道：“我道你刚才跑哪儿去了呢？原来是跑去打听戏文了。”

“今年这戏班子可是火得很呢，听说县城里头好几个富户都争抢他们，自然要给夫人打听好了，可不能让他们藏私！”

这两个丫头随的日子久了，那天真烂漫的性子自也露了出来。鸳儿性子又随和，虽说到底不敢逾越，可说话上头早不似早先那般小心，独惧怕王爷这一点上倒是从未变过。

鸳儿听着，笑道：“那倒要瞧瞧可是有何新戏。”

莲蕊忙道：“下一出便应是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子，台边儿上的曲调变了，鸳儿听着听着，待那戏子一上台，便愣住了。

王爷亦细听了听，见果不是平素的那个调子，转头对鸳儿笑道：“倒真个变了个味儿，不过这词儿倒更好懂了，那音儿皆是京调儿的。”

鸳儿愣愣的点了点头，

看着戏台上的那个戏子，一时间有些晃神。

王爷纳闷瞧着她，微向她处凑了凑：“怎的了？可是身子不爽快？”

鸳儿忙摇头，转头冲他笑了笑，又对身后那两个丫头道：“一会儿问问，这出戏是谁想出来的，听着倒新鲜得紧，可还有旁的？再唱两出……备下双份赏钱。”

台下那戏子唱的到底是何戏文鸳儿自不清楚，可好歹却能听出，那人唱的可不正是京戏？！

自打穿来这世上，除了后头嫁给王爷才听了几回戏，可她自也知道，这年头正是那昆曲当道，从未听说过有人会唱这京戏。现下猛的一听，自是清楚遇到了同乡。

没多会子，下头来报，这戏文皆是适才那个戏衣自己做的，乃是现下这戏般子里头的名角，除了适才那处外，还备了两出。

听说，鸳儿便命他们唱着。

作者有话要说：悲催的，老家电脑指望不能，又没宽带，只能拿手机码字、上传。

从大年三十要一直码到初六初七，外加为了节省流量不干开网页，连大家的留言都看不了，只能等过了这几天回去给大家加精华了==

无比想念亲爱的年前送咱的机械键盘，那手感……那动静……嘤嘤嘤，讨厌过年，拿手机打字手指头胳膊肘子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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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进人

唱戏那人扮的虽是青衣，却原本乃是个男子,自己便是好奇亦不能真个叫到后头来见见他,自家王爷那里便决计不容得。只是猛一听着乡音，心下有些感慨罢了。

现下这世道中,非是原本那世界中的哪处历史年代。战国前似是相仿，可后头却与原本世道大不相同。

如此世界之中，先是遇着红玉那个似是穿了的,这会儿又遇着这个唱戏的也似是穿了的,想来,于这世上,同穿的亲戚倒是不少。

只是世道严酷,哪个能真正活下去,哪个又悄无声息的淹没期间,又有何人可知？

鸳儿只想过好自己这小日子，陪着着她家王爷、再养上一笼小包子，如此疼人的夫君，便是前世亦难寻找，何况如今？得夫如此，此生足以。

那青衣又唱了两出，其中一出便是鸳儿这个前世从不听京戏的亦曾听过，乃是“玉堂春”中苏三起解的那段儿，听罢了，打赏下去，再不提其他。

王爷还当她喜欢，便转过身来问她：“回头十五那堂会可还要请他们家？”

鸳儿知道十五已请了另一处的来唱，笑着摇头道：“不过听个新鲜罢了，他一个人，能做得多少的好戏？还是两家轮着等，等他们再上了新戏，哪天有了兴致再请就是。”

王爷方做罢，待这一日的戏唱罢了，打赏下去，这班子里头上下感恩不已。

日子过着，身子日渐沉重了起来，每日里行走，总要拿着那手扶着后腰。起身、坐下之时，总是十二万分的小心。

忙完了正月里的事宜，王爷更是但凡得空便要守着他家娇妻，惟恐丫头那里伺候不当。

本是三个丫头伺候着，因那赵秋水嫁了小喜子，这会儿已是府里头体面媳妇了，便不能再在跟前儿伺候着，却仍在院子里理事，倒确是个谨慎的，不过这府里人手到底不大够用了。

进了二月，王爷便吩咐下去——进人。

不光是打人伢子处买些丫头回来慢慢调|教着，更还有同乡中的一些清贫人家的闺女想求个出路的。

这年月，生女儿的，家里人口多的养不起，多有那卖儿卖女的。卖个闺女，够一家人数个月的嚼头，更有那卖了闺女给儿子娶妻的，若真个过不下去了，又一时卖不出去，便是活活掐死、淹死也是寻常。

这会子哪里有节育的说法儿？便是怀上了，直接打了又不合适，还不如生下来瞧瞧是男是女再做打算。

这秋河乡还算富庶，可便是这乡内，亦有那养不起儿女或是家内不宽裕的。

“回老爷夫人的

话，这八个便是了。”赵平安家的垂着头，立在屋里头。

屋子里头站了共计八个小丫头，看着，大些的不过十四五，小的不过□岁。

鸳儿由打左边儿一一看起，那些年岁小的，想还不大懂事，一个个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儿，身上有些轻晃着，几个岁数大的亦是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倒想瞧瞧人的模样，可又要顾及着身边坐着的那位，那可是个早些年前见了女子如同见了那厉鬼一班的人物。便是现下，若单见了自己那几个丫头时，那脸上也没一丝好气，必是冷着脸的。

一转头，果见王爷手上正举着盏茶，眼皮微抬，双目微眯，正冒着寒气的盯着那八人呢。

忍着肚内的好笑，府里缺人让添人手的是他，这会子气不顺的亦是他。

鸳儿抬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王爷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那寒气收了收，转头看向她：“夫人看着安排吧。”

见这位爷的声儿温了下来，立在边儿上的莲衣荷蕊方松了半口气儿，也怪道小一年的功夫在跟前伺候，她二人还惧怕这位爷，谁让他那面上除了见着夫人时再没有笑模样来着？

鸳儿忍着笑意，转头对那八人道：“都抬起头来我瞧瞧。”

观人观相，都说是相由心生，虽不全中，至少要挑着自己看着顺眼些的。将来要跟自己肚里孩子的丫头不需相貌有多出众，可至少也不能长得吓人，再一个，若是生得得人意儿些的，心内未必安分，自己这位……可真个做的出打杀的举动来。

那八人皆抬起了头，几个的鼻尖儿还冒着汗，左右扫了过去，鸳儿暗中点头。果不愧是前边儿挑着买进来的，既不大出挑，亦不丑陋。至少这一眼看去，倒还都看得。

打从左边儿一指，挨个儿问起话来。

这八人中，只两个算是打同乡进来的，一个是阖家北上，由打南边逃来的，家里非是那望族，到了秋河乡暂且安顿，家里头用度不够，只好卖了个闺女，这丫头名唤方玲，生得倒是干净利落，相貌虽不出挑，那腰却纤细得紧，年方十四。

另一个亦是北上，却非是阖府，而是寻亲投奔的。却不想亲人家中亦已败落，无奈之下正遇上孙府要丫头，便求了进来。这丫头名叫二丫，比那方玲丰润一些，面上亦生得是这八人中最好的，年方十五。

剩下的六个中四个不过七八岁，有两个岁数大些，一个长得樱口细眼柳眉，却有些老实木纳，瞧着有些呆像，亦是十四岁。另一个生得圆脸圆眼睛，倒带着股子憨厚喜人气儿，今年十五。

左右瞧了一圈儿，这四个小的

，自不必说，交给府里头的大丫头、嬷嬷们慢慢调|教着便是。那四个大的略问了问，便知道两个自卖自身进来的乃是家中清苦，虽没进过大户人家当丫头，却也是做过一些个活计的。

另外那两个乃是人伢子买回去调|教了二三年才卖的，为的便是能买个高价，倒应是会伺候人。

略想了想，鸳儿道：“园子里头还有哪处缺小丫头使唤，先将四个小的带去，让管事的嬷嬷们调|教着。方玲同二丫去染秋院里面儿，这两个先留在正房，让莲衣荷蕊二人带着。”说罢，转头看向王爷，“爷，这般处置可好？”

王爷笑了笑，道：“夫人看着合适便好。”说罢，又正色瞧向那八人，“既进了我府中，自要老实听话。上头自有人教你们规矩，但凡哪个敢不听话，乱走乱说……哼。”

那声哼中仿佛带着股子冰渣滓，直刺得人心底发寒，那八个丫头齐齐打了个寒战，颤声应着参差不齐的“是”，在这二月天中倒添了一丝惨意。

王爷说罢，又看向赵平安家的，她自是知道王爷的意思，深点了头，带着那六个走了。

见那几人出去了，鸳儿方向另外那两个丫头道：“你二人便叫秋叶、红霜，打从今儿个起，先跟着我身边儿这两个大丫头略学些规矩。”

说罢，让莲衣二人带她们下去。

众人退出，王爷忙起身亲自扶着鸳儿回里间儿，口上低声道：“你想叫那两个回头伺候咱们的孩子？”

鸳儿皱起眉头，摇头道：“孩子还太小，那两个先调|教着看看吧。预备下的嬷嬷我已看过了，自不必说，都是府里原来的老人，爷信得过，自是可靠。有了孩子亦不是丫头先贴身伺候着，那两个丫头使唤着看，若不中用可先叫荷蕊二人将就着。”

王爷微挑了下眉头，不动声色的瞧了她脸上一眼，道：“怎的？那两个丫头你不喜欢？”

“这倒不是……”鸳儿略一犹豫，笑着道，“她们本是学过些规矩的，可到底不是府上打小儿养熟的……”

王爷挑起唇角，略点了点头：“这会子买的些急了，下头方选了几个年岁大些的进来，为的便是能快些上手伺候。回头要再陆续买些小丫头慢慢调|教着。虽说急着用人，可倒也不大急，等孩子三四岁了，哪里还养不出熟的来？对了，染秋园那两个你瞧着又如何？”

鸳儿笑了笑：“不过才见了一面儿，哪里便看的出来了？我不过是瞧这两个一个生的木讷，一个生的憨厚才说先搁到身边儿的。园子里那两个自也要慢慢瞧着方知品性。那院子里头是咱们常用的，

让管着那园子的媳妇看上一阵子再说吧。”

王爷轻笑了起来，拿着软垫放到她背后，扶她坐好：“夫人说的正是，见你这般经心且又有计较，我倒是很不必多操心这后院的事了。”

叫个大男人成天盯着、管着后院里的大小事宜？鸳儿便是再不喜这些事情，亦不会叫他如此。且说这事本就是女人家的事情，若真个叫他管，再管着管着管出个看对了眼儿的，到时她要到哪里哭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说信他，可她却不信旁人啊，就是自家男人没那个心思，也保不齐有那女人装成有事儿的样儿来恶心自己。所以，这丫头的事还是自己多操心操心罢了。

还有自己肚子里头的，也不知是男是女。若是个女儿还好说，可要是个儿子，等回头再有那不安份的打小勾搭歪了，自己这母亲当的也未免太过无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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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生产

由打进了二月份，鸳儿那身子已经是八月的了,王爷一旁瞧着,见她这般小巧的个人，每日里挺着个肚子时而行走、时而坐卧,心内日日提着，惟恐她出上半点闪失。又恨不能自己成天捧着抱着的，莫要让她自个儿晃荡的这般唬人。

“爷,莫要成日在后头呆着了,若是前头有事找您哪里方便了？”虽说他守在自己身边儿,心下便安生些,可让个男人日日守在自己身边儿在后宅里头晃荡着,鸳儿哪里便能放得了心了？

想众人刚进了北边儿这处宅院之后,虽说他也是日日在家,可好歹每日里亦会去书房里头商议些正事儿。可自己这生产的日子越近，这位爷便越是围在后头，更是连那前书房都不再去了，有事儿只管让人到后院儿门口说上两句，便是人去了前书房，不到一刻，必会回来。

“怎的？莫非嫌弃爷了？”王爷挑眉瞧着她，脸上那相上竟带着丝痞气。

鸳儿抿了抿唇，将头转到另一边儿去。虽说这模样瞧着，倒想叫人咬上一口，可自打上个月一回自己挑了回火，这般重的身子有些承受不得那翻雨露，此后便万不敢人在孕中再招惹于他，若点了火儿，自己是心下不忍他忍耐，他那里却又是万变怜惜，两处反倒皆舒坦不得。

王爷抬手拉过她那手，轻捏着，自打这丫头有了身子，这府上便掉着样儿的做吃食，日日变着花样儿的送到她跟前儿来。鸳儿便是再不欲多吃，自己身上那肉也是一日多似一日。

这会儿子，那手上已是肉肉的，带着一串小酒窝，王爷正拿那大手揉捏着那酒窝处呢。

“爷，是不是一有身子，人便变了个模样？”靠在王爷怀里，鸳儿向边上那镜子瞧了一眼，自己这几个月连那镜子都不大敢照了，下巴早已变成双的了，何况其它？

“爷喜欢。”说着，抓着她那手放到嘴边儿轻吻了下。

“嘴巴愈发甜了。”嗔了他一眼，那脸上却忍不下那笑意，要么说花言巧语的男人总能骗着女子呢？女子骗就爱听这些，明知是骗的，听着心下亦欢喜得紧。

“夫人可要尝尝？”

二人笑闹了一会子，鸳儿只觉得眼皮有些发沉，王爷忙抱着到了床上，扶她睡下，待她睡熟了，这才起身，背后走到窗边，眉头凝起，只管瞧着院子之中。

那四个丫头自打进了院子数日，倒都还算是老实听话，更没哪个能瞧出与外头互通有无的。

正院儿里留下的这两个乃是从人牙子处买来的，盯起来反倒省事，她们但凡要是跟外头、旁处院中的人搭个说话，自是一眼便能瞧出来的，

且早就遣人盯着了，无论何处，必有至少一人盯着，不应出错。

园中那二人反倒有那正大光明的由头可同乡里人来往，好在自家那丫头阴错阳差的把那二人派到了园中，若与外人来往，更不会离了自己眼线……

怕只怕那人似早先那个一般，再耐得住那性子，一忍便是数月的，可就不大好办了。可若是那探子还没能得着机会入府……

想着，眉头便又皱了起来。自己向是厌恶女子的，若上回那走失了的女子是个生的得人意儿的，府里进人时自会筛下去，可要是打旁处入手的……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动静，忙收了心思几步走回床边儿，见鸳儿又醒了过来，忙道：“怎的了？渴了？”

“有些……睡不大安稳……”鸳儿眨了眨眼睛，本是被他抱在怀里头睡的，他这一走，自己便醒了，见他直立在窗边儿，心下纳闷，瞧了好一会儿了竟见他还是如此，这才坐起身子来。

“爷抱着你睡。”王爷听了，忙靠到床边儿上，便要合衣躺下。

“爷……若是有何事要去打理，只管去便是，我这儿还有丫头可使唤呢。”他显是心有所思，只自己不知是何事罢了，与其整日间守在自己身边儿，不如去打理正事的为好。

王爷失笑，到底躺到了她身边儿，把她揽到了怀里轻抱着：“爷无事要出去打理，只是瞧着那窗子外头，想着等你回头生了、出了月子，咱们便能再进院子消夏去了。到时再把孩子带着进园子里头去养着，岂不舒坦？”

鸳儿贴着他胸口，听他这般说着，自己也点了点头：“进去后可莫要住在听水阁那边儿，孩子小，受不得寒。再要学会走、跑了，水边更是危险得紧呢。”

说着园子、孩子，到底又把她哄睡了。王爷这才松了口气，打边儿上取了卷书，随手翻了一页——那四个，既然进了，管它是与不是，便先放着罢。回头再买小孩子回来慢慢调|教，好歹比大的安心些。

阳春三月，这秋河乡到底寒些。院子里头、后头冬园儿里头，那花草树木方钻了些个嫩芽出来再无其它，要等到四月底方才尽染春|色。

自打进了三月份，找的奶娘亦进了府中，在后头预备着，同那几个嬷嬷们住在一块儿，产婆也早就找好了，单另弄了个小院儿让她们住着。

那何大夫更是隔上一日便进来听一回脉，倒让鸳儿不自在得紧，那王爷瞧着反到比自己这个要生孩子的还紧张些。

靠在临窗大炕上头，王爷手里拿着本书，正冲着鸳儿连同肚子里头的那个念着，炕上置着

一几，摆着几样儿果子蜜饯。鸳儿听着，边往嘴里面边送着。

“爷，园子里头这会儿可有多少草、树绿了？”鸳儿转头瞧了眼窗外，随口向王爷问道。

“地上草皮已是青了，湖边那柳树亦抽了芽儿，怎的？想瞧了？”王爷见问，方放了手中那书，靠在鸳儿身边轻问道。

“嗯……院儿花草到底不比园子里头的。”转头瞧着，又捏了块儿蜜饯，抬手放到王爷口中，见他噙了，方笑着自己取了一块儿，刚放到嘴里，眉头便簇了起来，身上亦是一僵。

“怎的了？”王爷一愣，口中那蜜饯不急咽下，忙含混着问道。

“好……好像是要生了？”下头一片温湿，鸳儿心下一阵慌张，虽听那嬷嬷媳妇们说过，可自己到底没经历过，哪里知道生产前是个什么情景？只觉得肚子疼了一下子，便是如此了。

王爷忙吐出口中那蜜饯，高声冲外头叫道：“请产婆！”那声儿听着有些拐了调儿，鸳儿忍不住便笑了一下，肚子里头又疼了一下子，眉头再皱了起来。

丫头们听了，忙出去叫着产婆，几个媳妇嬷嬷进来，搀着鸳儿进了产房。

“爷！您不能进去！”见王爷一路跟着，便要抬腿进那产房，几个媳妇忙忍笑冲他福了福。

王爷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方黑着脸退了两步，只守在房间门口，支着耳朵在那门口听着。

产婆被丫头扶着匆匆赶来，先向守在门口儿的王爷弯腰行礼。

王爷皱眉道：“快些进去，莫行这些虚礼。”说着，又只拿眼盯着那产房门口的门帘子，双手成拳，恨不能冲进去瞧瞧似的。

产婆忍着笑，进了产房里头，吩咐下去烧水备着东西。

里头一声儿接着一声儿，丫头们拿了凳子过来欲给王爷坐着歇息，皆被他瞪了回去，站在门口儿门神似的立在那里冒着寒气，若不是丫头婆子挡着，指不定便抬腿闯了进去。

忍了许久，才拦了一个端盆出门换水的丫头：“怎的这么半天？”

丫头愣了愣，忙深低着头道：“产婆说，夫人这是头一胎，生得自是慢些……”

“那要多久？”耳边又传来一声鸳儿的叫声，王爷头上急的皆是汗水，那丫头向来是个能忍耐的，若非是疼急了，哪里会这般叫出声儿来？

“奴、奴婢也不知道……”那丫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连婚还未曾结过，哪里便知道了？

王爷这才想起，这丫头手里还端着个盆呢，方让她过去了，盯着那门帘，面沉似水。

“夫人留些个力气，

还不到生的时候呢，现下叫的多了，等一会儿认真该生时只怕便没力气了。”产婆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摸着她那肚子，胎儿还没沉下去呢，还得等等。

鸳儿听了，方咬着嘴唇，只在疼的厉害了，方哼上几声儿。

外头那王爷听了，也不管出来的是谁，便又拦住：“怎的夫人又不叫了？”

那被拦住的正是荷衣，愣了下，忙道：“刘妈妈说，要留些力气，等生时再让叫……”

等生时？莫非还要许久？

王爷那头皮皆麻了起来，人已进去了小半个时辰，都疼成了这般模样，竟还未到生的时候？！那等到生时……

想着，人一抬腿，便闯了进去。

“爷！爷您不能进去！”

里头的产婆媳妇听了，唬的皆站了起来，一个个忙向外拦着：“老爷，产房乃大凶之处，您不能进来啊！”

凶？

王爷双眼一冷，那浑身的寒气直冻的这屋内夫人皆是一抖，老天，这位爷身上这气势……

作者有话要说：我，滚回来了=。=

看了留言，没有一一回复，不过所有的都看到了、加精了，谢谢大家的支持and鼓励。

摆脱了用手机码子的日就是舒坦呐……还是键盘好，还是自家的键盘好使，在老家时试了下自己家那台十多年前的老电脑，那键盘，梆梆硬，拿手得玩命按才能按出来，还不如拿手机码呢！

咳咳，友情提示一句，咱这本书，已经快……嗯，大家明白滴，木前还差最后的包袱，抖完也就差不多鸟~

下一章，包子会出世，大家猜猜是啥馅滴捏？

ps：谢谢最近丢地雷的几位亲，么一个~

再再ps个，发现，春节期间果然是拿手机看书的亲们多了N多啊~咳，咱也是拿手机看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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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如愿

产婆这里正愣着，便听见那位爷道：“还不快些给夫人接生？！”

一回过神来方瞧见,这位爷竟已经坐到床头处,拉起夫人那手来了。

得，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就冲这位爷的气势，谁敢再往外头轰他？还想不想活了？！

产婆忙回到床边儿，压根儿不敢拿眼去瞧那位爷的样子。府里头的媳妇嬷嬷倒是早先见过王爷这样儿,这会子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说出半字,只忙着端盆倒水,拿剪子布条儿。

鸳儿那里正疼的死去活来的,所有的痛楚都强咬着牙,和着那呜咽咽回了腹中,哪里还分得出神来顾及其它？

直到自己那手被人握住，直到耳边回响起那熟悉的声音，方睁开了眼睛。

满眼皆被那汗水、泪水充着，一片朦胧，本应一时看不太清周遭情形的，可偏偏的，却一眼就看见坐在自己身边儿那人，同那双焦急的眼眸。

“爷……您怎的进来了？”她这会儿那脑子便是再不急转，却也知道，这世道哪有男子进产房的？早先那嬷嬷媳妇们便同自己说话儿时提及过了，都道因是大凶之处。

虽心下想着，若是能在前世生产，说不定还能像电视里头一样，叫着丈夫进来陪产呢，可想归想，到底不能成真。这会子却一睁眼便瞧见了他，自己心底怎能不诧异？

“莫怕，爷陪着你。”见那产婆伸手下去，出来却带了那一手的血，饶是战场厮杀许久的王爷亦心惊不已。

怪道说，妇人产子，便是到那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呢？

想着，那手便握紧了，又把她头抱到自己怀中，柔声安慰着。

拿手摸着那胎位，产婆觉着时候就已是差不多了，便道：“太太，差不多了，如前儿嘱咐的那般，用力！”

调节着呼吸，身下一阵阵撕痛着。难怪好多人都宁可剖腹产也不愿意自己生呢？这般疼痛，哪里是常人能忍得的？

见怀里那女子脸上痛楚，咬着那帕子处似都咬出血来了一般，王爷心下大急，紧攥着她那手，只凑到耳边道：“好鸳儿，莫怕，爷在这儿……咱只要这一个，生了它，以后都不再让你受这份子罪了……”

鸳儿猛摇着头，鼓足了力气，好半晌，方觉着身下一轻，又听着那产婆喜道：“出来了！”

这才缓缓吐了嘴里的帕子，不急去问孩子，只高抬了头，待王爷俯身下来方道了句：“以后……还要给爷生……不许你找别人去……”说罢了，头一轻，人便脱力睡了过去。

王爷愣了愣，看着她竟已睡熟了，又眨

了眨眼睛，琢磨着她那话，不禁松了那紧揪着的心，脸上亦挂起了一丝笑意。

产婆这才抱着那早已洗干净的娃娃，脸上强挂着抹笑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生了个千金……”这位爷瞧着已有三十多了（脸上依旧贴着小胡子，隐藏其真实年龄），虽说疼这位小妻子，可没能一举得男，只怕那赏赐……

却见，王爷听了后并不以为异，忙轻手放平了鸳儿，方才向那被布裹着的婴儿看来，想接又不敢接，脸上亦带着喜意，道了声：“赏！”

生了儿子要赏赐、大肆庆贺，这家人生了女儿亦是同样。

倒也是，虽说孙家老爷岁数高了些，可架不住夫人年轻啊！想想有那六十老翁还可弄大小妾肚子的，产婆心下便安了。这回接生时虽说被这位爷闯了进来，可架不住母子平安啊！这夫人生产时虽耗了些力气，可底子好，只要修养得宜，再有了身子，那会儿指不定还会叫自己上门来接生！

一架小车，载着产婆同那府中赏下的丰礼，一同送回了产婆家中。后头，孙府里边亦是张灯结彩，不比那正月里头热闹得少些！

鸳儿醒时，身边那莲蕊荷衣皆在，见她醒了，忙忙凑了过来：“夫人，可要吃些什么？口渴了么？”

“孩子呢？爷呢？”醒了，便没听见孩子的哭，又想起自己晕倒前亦没注意到有无听到孩子哭声儿，心下便有些焦急。再想起，刚才王爷生产似是陪着自己的，这会子不见了，莫非出了何变故？！

人在孕中，那脾气自会诡异变化，可人在月子里头，偏又易得抑郁之症，这皆是那多思多想闹的，想改，也未必改得了。

“夫人，小姐在这儿呢。”莲蕊忙指着窗根儿底下，这产房里头早就置办好了，连同那婴儿睡着的所在亦是如此。

听鸳儿问，一个干净的媳妇抱着那婴儿便忙忙走了过来。

荷衣给她头后垫了两个垫子，这才又把那孩子递到了怀中。

小小的，脸上皱巴巴的，应是刚吃了奶，这会子正闭着眼睛睡着。

“夫人，小姐生得可像您呢！”见鸳儿脸上带笑，又带着股子初为人母的欣喜意，莲蕊这才笑道，这几个丫头也是一般，生怕老爷夫人得了个闺女后心里不自在呢。

鸳儿点了点头，这会子孩子还未曾长开，她倒是觉得哪个都不大像。又听荷衣一旁道：“夫人，老爷等您生完了小姐，这才出去赏赐府里下上，一会儿事儿忙完了许就回了。”

身子还虚得紧，两个小丫头子奉上汤水，鸳儿令那奶妈把自家闺

女放在床头边儿上，待她醒了、饿了再抱过去喂。

正吃着，门帘一打，王爷已回来了。

“醒了？”进了门儿，见鸳儿正靠在床上吃着东西，王爷忙冲床边儿走去。

那奶妈忙退了出去，房内只留两个丫头，皆不敢做声，只站在边儿上伺候。

“你今儿个怎么就进来了……”见他进来，鸳儿这才微嗔了他一眼，把手里那已吃完了的碗勺递给莲蕊。

王爷只笑了笑，待那两个丫头亦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方靠到床边儿柔声道：“爷什么样儿的仗式没见过？哪里就怕这个了？”

“你也不避讳。”又斜了他一眼，自己于这些并无顾及，可这里到底与前世不同，按里说，王爷连这产房皆不得进的才是。

“有何避讳的？”说着，又俯到她耳边道，“你身上上下，哪处爷没见过？还怕这些？”

抬手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这刚生完孩子的，便是睡了一觉，又哪里能找出几分打人的力气？不过如春风拂柳一般罢了。

王爷抬手捉住，放到唇上轻吻着，低笑道：“只管好生养着，待出了月子，咱们便搬进后面园子里头去……过几日要洗三，等孩子满月时你便可亲见着了。”

听他这般说着，这夫妻二人方转过头去向那正睡着的小丫头瞧去。

鸳儿凑了过去，轻手抱了起来，软软的、绵绵一团，抱在手里竟生怕它随着那胳膊空隙流下去一般。

王爷亦不大敢抱着，只凑到她身边儿瞧着那孩子道：“早先只觉得着你那身子软得便似没了骨头一般，未曾想，竟还有比你更软些的？”

鸳儿抬眼又斜了他一眼，又看向女儿：“爷不给咱们闺女起个名儿么？”

王爷点了点头，抬手轻碰了两下小东西的鼻子尖儿，半点力气皆不敢使，忽又笑道：“早先爷便说要个闺女的，如今，这闺女果来了。”

怀里那小东西皱皱鼻子，小嘴儿竟还巴了两下，挤挤小眼睛，依旧睡着。二人瞪着眼睛瞧着，待她睡安稳了，这才相视一笑。

王爷起身出去，到书房里头翻书，早先虽已找了不少，可事到临头，偏又觉着哪个皆不大好，这一翻弄，又不知翻到了几时。还是外头传话儿过来，说是夫人又睡醒了，听说老爷还在前头“用功”，叫先吃过晚饭再说，莫要把身子给糟蹋了，这才方罢。

坐月子间，夫妻不得同房，这会子，王爷正睡在鸳儿身边……

“爷，出去睡吧。”鸳儿抬手推了他两把。

“爷又不碰你。”王爷说罢，又侧了身子过来，拿

头抵着她那脸边儿，“这会子怎么的又叫上‘爷’了？白日里说话儿时，不还‘你’、‘你’的么？”

王爷一提，鸳儿愣了愣，皱眉想了半晌，亦未曾想起何时自己这般叫过？莫非是生孩子那会儿？可那会儿自己哪得的力气说话？还是之后？

见她发愣，王爷轻笑了笑：“你叫什么，爷都听着，好生睡吧，这个月你好好养养身子。”

这一养，便要一个月，这个月间，王爷竟是日日陪着她身边儿的。府里头那丫头媳妇实看不下去了，几个府里老人便悄悄寻了容嬷嬷，求她劝劝。

“便是好、心疼，也不急在这几日啊……到叫下头人不知如何伺候了。”

容嬷嬷听了，垂着眼睛琢磨了会子，便起身入了府里头。

先是见了鸳儿，又去同王爷说话儿。

“小姐那身子长得倒是真快，前两日才瞧见了，这会儿再看，竟又大了不少。”

王爷听了，略点了点头，脸上带笑：“那小丫头能吃能睡的，小猪似的，只剩下长身子了。”

容嬷嬷抬眼瞧了瞧王爷，又问道：“夫人这几日修养的亦是不错，刚才听丫头说……爷似是歇在夫人房中的？”

王爷微一挑眉，道：“丫头们伺候的不经心。”

容嬷嬷又把自己那眼色敛了回去，再不提这话儿，“不经心”？是“不及自己精心”吧？自家爷都这般说了……还叫旁人怎生劝？且夫人这都快出月子了，住……还能再住几日？便是现下将他劝了出来，过两日不还得回去？随他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大家对于先生个闺女没啥意见？咳咳，那就叫他们先生个闺女馅的吧~咦，等等，闺女馅的是个什么馅儿的？有得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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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满月

房间内正摆置着个大木头桶子，阵阵白烟打从桶中往外头冒着。

鸳儿坐在床上,听着几个小丫头子把那水打满了,这才强忍着跑过去的念头一步步走过去。足足一个月了，自己真真是滴水未沾,那头发，那身子……中间儿倒是想梳洗梳洗，只平素深疼自己那位爷,这会子却偏咬定不松口,决不让自己沾水。

可家里头那王爷还偏京成日间抱着自己睡,鸳儿几次赶他出去皆被他胡搅蛮缠着没能得逞,自己头上那油腻连自己都嫌弃,这位爷又偏是那好干净的,怎的就是这般不听话呢？

心里头暗自埋怨着,几步便行到了桶边儿。迫不及待的褪了衣裳，人便钻进了桶中沐浴。

两个丫头给头上淋着水，细细揉搓着，还笑道：“夫人，别说，这回憋了这一个月，您这头发更乌了呢！”

鸳儿身上舒坦的眼睛不睁，笑了笑：“想是被油腻黑了的吧。”

这一身腻烦，必要好生泡泡才成，不然自己心里便腻歪得不成了。

虽说是四五月间，天气尚不大热，可这时候女人坐月子时，万不敢让房里透了风，便又生怕凉着，竟是日日里皆点着碳盆的，且又堵着那门窗。房里气味实在憋闷，再加上房内那阵阵热气同身边儿日日睡着的那人造火炉子，每日醒时身上皆要出上不少汗水。

所幸，这会子的孩子自小都让那奶娘带着，半夜醒了喂奶时皆不会来吵自己，晚上倒是能睡上个安稳睡。

泡在水里，正眯着眼睛舒服靠着桶边儿，忽听后边儿打门的声儿传了进来。

“老、老爷。”两个丫头见王爷就这么闯进来了，忙蹲了蹲，低头招呼着。

“你们先出去吧。”王爷说罢，两个丫头便红着脸忙忙退了出去，老爷都忍了一个月了，她二人哪个敢多言劝他？

鸳儿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待那两个丫头退了出去，这才嗔道：“爷怎么就进来了？”

王爷笑了笑，挽起袖子，凑到木桶边儿上：“爷来伺候夫人沐浴。”

鸳儿张了张口，忙缩到木桶另一头儿去了，红着脸只瞪着他道：“爷还是出去吧，一个来月未曾熟习了……实在见不得人……”若放到平素那便罢了，可现下自己闷了这一个月，便是日日拿那温湿的布子擦拭也不顶用，哪里能让他帮着自己梳洗？

这事，放到平日算是情调，放到现下……

鸳儿摇了摇头，缩在水里，决计不让他碰着自己。

王爷眼敛了敛，忽笑了起来，放下手中那布子，退了两步，走到那屏风边儿上，一件件的，把自己身

上那衣裳除了下来。

“爷，您这是做什么？！”见他这般，自是知道他想做何事，心下不由得再急了起来。

王爷只是冲她笑了笑，没多会儿，便尽除了衣裳，打着赤条朝她所在走来。

人躲在水中，便又躲无可躲。虽说已嫁他已有一年，可到底两人甚少在那光天化日之下赤诚相见，现下这般，让她哪里抬得起头？再说那同处沐浴，也只在新婚时方有过，此后断无此事……

心下正乱想着，身边那水波动了几动，王爷已经挤了进来。

这桶虽不小，到底没水房那口大些。这会儿正是早上，外头那光亮打从窗间缝隙透了进来，身边那丫头人在水中，隐隐的，便能瞧见那白皙柔嫩的身子。

王爷抬手取了布子，又将她拉进了怀里。这水中进了两个人，水早满溢的冒了出去，稍有动作，便又听着水冒出桶的声儿。鸳儿哪敢乱动？到底靠到了他怀里，任他轻轻拭着。

生怕自己身上能揉搓出什么东西来，鸳儿只靠在他身上，任他揉捏，连那头皆不敢抬。

一边梳洗着，手下便被她撩出了一串儿火。这小一年的憋屈哪里是白憋的？虽说中间儿舒缓过那几回，可到底不敢太过平常，更怕累闪着她。今日帮她沐浴之时，手底下哪里忍得住不占些便宜走？

这桶虽结实，可到底装着两个人呢，鸳儿生怕他胡闹，再把这桶给折腾破了？只得开口低声道：“爷……莫闹了……晚上，再……”

“晚上再如何？”原本没想现下便要了她的，只跟她私闹而已，现下听她声中带着娇喘，心下反倒一荡，贴到她脸边儿，轻声问道。

鸳儿抬眼，水中尚带着那雾气，只咬着唇。

正欲吻上去，忽听门外有人咳嗽了一声儿，提醒道：“老爷、夫人，小姐的满月礼快开始了……”

孙府大小姐满月，乡中名流、镇中生意上有些来往之人皆到孙府庆贺。

鸳儿绞干净了头发，梳好了头发，这才起身去见了女客。

早就听说孙府这家夫人乃是打从南边儿聘回来的，且生得极好的样貌。早些因着两下里并不熟悉，后又因孙府夫人有了身子，不大见客，故此众人皆不大见过。

如今见了面儿，自然两下里热闹。一时间，那恭维话儿不要钱般的收了一箩筐。

再抱出小小姐，更是得了一堆的见面儿礼。

耗了这一日，方才送罢了宾客，关上门过回自己个儿的日子。

“爷，女儿的名字还未取好么？”卸了头上的簪子，摘着耳朵上头的坠子

，鸳儿心下纳闷的转头问道。

王爷脸上微微一赫，抬手放到唇边咳嗽了一声儿：“爷……还在琢磨呢。”

眨了眨眼睛，鸳儿又转回头来，冲着镜子摘着胳膊上头挂着的金丝镯子。两个丫头放下鸳儿那一头头发，这才弓身退下。

见鸳儿卸了白日里的装扮，只穿着中衣走到床边儿，王爷抬手拉过，道：“那名儿……再慢慢琢磨着，总没找着个合适的，不如先给她起个小名儿叫着？”

鸳儿点了点头，早先月子中倒是“闺女”“宝贝丫头”的乱叫着，丫鬟们也只叫“大小姐”，好在现下府里只她一个女儿，怎么叫的皆是她便是了。

“那爷便想个小名儿吧？”于起名字上头，鸳儿总不比王爷这地道古人，自己取出名字那味儿总是不对。

“还是夫人想一个吧。”自己既揽了起名儿那事儿，小名总不能还叫自己揽了吧？王爷将她拉进怀里靠着，蹭着她脸颊说道。

“那便叫……宝宝？”话一出口，脸上微一哂，一说孩子，脑中想的便是“宝”啊“贝”的，这两字便脱口而出了。

王爷微微一愣，挑了挑眉头，沉思道：“宝宝……宝贝……叫宝姐儿倒好，这可不是咱们的心头宝么？”

再现代的词汇，遇到王爷这种本土的也能找出古意儿来，鸳儿也不再争，点头应了。自家女儿那闺名尚待定夺，这会子的小名儿倒真个起好了。

名字定夺好了，鸳儿只觉着揽在自己腰上那手重了几分，王爷向后边儿床上一带，自己便栽到了床里边儿，心下一惊，抬眼看去，只觉得着他那两眼带着笑，笑中又藏着火：“早上撩拨完了，现下可是到了那还帐的时候？”

鸳儿张了张口，簇起眉头：“分明是你自己个儿跑进来的，我哪有招惹过？”

听她又从“爷”、“您”变做了“你”，王爷哪里气恼？只觉着她这般说话才更贴心，亦不去指摘于她，身子一翻，便压了上来，抬手拉过她那腰上带子，半个身子便似隐似现在衣裳之间，只看得人心头火热。方又拿着她的手，拉了自己腰间系着那带子，人便贴了过去。

一夜春宵，床儿如唱，吱吱呀呀的足响到了天色微亮。

鸳儿高仰着头，眼中一片迷离，嗓子已快叫不出音儿来了，身上那男子又是数次冲刺，只觉得着自己那魂儿似被抽了出来一般，身上猛的便抖了起来，一阵哆嗦，那不知是喜是怨的清泪顺着眼角便没停过。

王爷长松了口气，贴到她身上，取了床边儿一条半夜就已晾干的巾子，拭着她身上那汗水，

柔声道：“咱们好生歇着吧，爷现下不闹你了。”

眼角正打床帘缝隙间瞧见那窗外已经亮了起来，心下虽抱怨他两句，可人早没了力气，连眼皮都愈发不愿睁开，只轻哼了声儿，便闭着眼睛，连沐浴之事皆懒得提及了。

这一觉，竟睡到了正午，人醒时，身边儿那王爷已是不在了，只觉着身上仍是一片酸软，连小手指头皆不想提起。

待要再睡，可要是再不起来，今儿个晚上恐难早睡，不得以，只得唤了门口丫鬟进来。

“府中四人，皆无半点儿异样。”

王爷皱眉坐在书桌后头，赵平安垂手立在桌前，等着王爷询问。

“夫人生产那日呢？”

赵平安忙应道：“夫人生产那日，后院儿那两个跟着院子里头的粗使丫头一同处着，行动、说话，皆和寻常丫头再无二样。后院儿里头那两个早先并不知情，待夫人生了之后、府中打赏下去方才乐得谢赏。”

作者有话要说：嗯……首先，谢谢昨天丢雷的亲

其次……在我打上面那行字的时候，忽然脚抽筋了●﹏●

本来还在想，打完首先，其次说点啥呢？结果它就抽了=、=……

最后……年快过完吧……纠结新书ing……纠结大纲ing……把客人送走后才能安心琢磨啊，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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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搬家

“平素可有无不安份之意？”王爷听着赵平安的回话，那眉头仍是皱着,他极厌那不安分的,却又怕那安份的原才是装着的。

“后院儿中的两个因是在爷和夫人院儿中的，平素倒是老实得紧,学府中规矩亦是如此，想来入府之前，应是打从人牙子处便知道应要老实。后院两个……”说着,赵平安微微抬眼,瞄了瞄王爷,又低头道,“后花园子中那两个,平素规矩也是学的,只偶在一处抱怨两句……”

“抱怨什么？”王爷那眼果是敛了起来,眼中憋着一丝精光。

赵平安暗自叹了口气，照实回道：“那个叫二丫的，抱怨说成日家见不着主家，只跟着一群婆子被当成下人的下人使唤。那个叫方玲的倒没说过什么，只是二丫说着，偶尔点头应着。”

王爷冷笑一声，道：“既如此不愿当那下人，便把她发卖了罢，问她本家可愿赎回去，多少钱子买来的，便多少银子卖回去，免得说我孙家反倒拿人家闺女要挟这几两银子！”

赵平安应了声“是”，那丫头才入府不过两个来月，便又让其家人再赎回去。任谁听了，也知这必是个不安份的。这秋河乡本就小，东边有事儿，不出一个时辰便也就传到西边儿头处了，这丫头，日后怕是便想在本乡内婚嫁已是不易了。

至于远嫁又或其它？本就是打从南边儿过来的，谁会管其身后之事？若这等毫无城府之人反倒是那探子，这些探子便也太过无用些了。

待王爷回了后院儿，进了正屋后正瞧见鸳儿侧靠在床边儿，怀里抱着裹成一团的宝姐儿，脸上还带着股子慵懒倦意，嘴角边儿上却又溢着一抹满是幸福的笑模样。

王爷脸上原本带着的那丝冰冷亦化了开来，向床边儿走去，凑到她身边儿一同瞧向她怀中那个小人儿，道：“这会子身上有了力气？能抱的动她了？”

鸳儿逗弄孩子那手微顿了顿，抬眼向他嗔了一眼，又垂眸向怀中女儿瞧去：“宝贝儿乖，以后只听母亲的话……”

王爷挑了挑眉头，拿头凑到了鸳儿耳边儿，低声冲她耳朵吹着气儿：“只听母亲的话？”

那话音里边儿还向上挑着，扬起一丝勾人的意味，吹得她耳中痒痒的，忍不住便脸红了起来。又是挑目瞪了他一眼，红唇微翘：“爷偏爱吃这等醋不成？”

王爷轻笑了声儿：“便是女儿只听你的也无妨，不过，你要听爷的话……”说着，便俯身过去吮上她那朱唇，勾出香舌细细品着。

莲蕊同荷衣各端着个果盘子，挑帘进屋欲给夫人放到临窗那床上的几上，

莲蕊刚进了屋门儿，一抬眼，正瞧着窗边儿吻着那两人，手一抖，险些把手里那果盘子给摔了，忙忙死命的抱住，转回身来便要出去，又险些同后边儿跟着的荷衣撞上。

荷衣诧异看着她，也死抱着自己怀里的那个盘子生怕打了，就见莲蕊脸上急急冲她打着眼色，又向外挤着。虽不明她这是何意，到底退了出来。

“怎的了？”

莲蕊脸上尚红着，拿左边儿手抱好怀里那盘子，右手抬起来，指了指自己那嘴唇又撅了撅，随即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两个丫头原是小些，不大懂人事儿，可好歹也是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夜里头守夜的也是她二人，这一指，莲衣那脸上便也红了，抿着唇笑了起来。

两个丫头笑罢，再一回头儿，正看到院子里头几个丫头，连同那新来的秋叶红霜，正纳闷瞧着自己呢，脸上忙肃了肃，转身看了看那门帘子，咳嗽了一声儿，才抬脚又慢慢走到门边儿。

“我已遣人将后头那染秋院收拾了出来，你觉着哪日好，咱们便哪日再搬回去。”王爷已经坐在床边儿，正探着身子斗弄着宝姐儿。

宝姐儿那眼睛虽不太大，却黑亮亮的，皱着个小眉头，死盯着眼前王爷动来动去的那一点儿手指头，再远的应当是瞧不太清楚。

鸳儿听了，眼睛亦是一亮，抬起头来，亦是黑亮亮的盯着王爷，满眼里头皆是喜亦。头年在园子里头还未曾逛够呢，身一沉王爷便命自己再搬出来，这回想是能住的久了些。

王爷瞧了瞧鸳儿，又瞧了瞧正盯着自己指头的宝姐儿，不禁失笑起来，拿那原本逗弄着孩子的手指头点了点鸳儿那鼻尖，引得她低呼了一声儿。可巧的是，怀里头那宝姐儿见眼巴前儿的那个动来动去的物件没了，心下不一，竟也一同“啊”了一声儿。

王爷听了笑得便更畅快了些。

两个丫头低眉顺眼儿的放了果盘，便慢慢退到了一边儿。

夫人有了兴致，王爷那里又点了头，这家搬起来便快得多。只半日，便尽挪到了染秋园里头。

这一去，除了两个大丫头，并伺候小姐的嬷嬷媳妇，并未曾带着旁人进去，早先进了院子让调|教着的秋叶、红霜亦是如此，留在了院子中候着，再由同留在院子里头的嬷嬷调|教着。

步舆上头坐着鸳儿，怀里边儿还抱着宝姐儿。王爷并那些丫头婆子皆是步行跟在两边儿，一同浩浩荡荡的进了园子里头。

原本鸳儿本也打算走着进来的，可偏偏这两日那位爷刚开了斋，这才刚到了第二日晚，哪里能轻饶得了她

？又折腾到了后半夜方罢。适才上了轿子时人还掩口打着哈欠呢。

见她困着这般，王爷哪里忍得？便欲再晚一日搬吧，鸳儿那处又不依他，生怕晚上再被他折腾，不如今儿个进了园子也就罢了，省得日后再折腾，这才干脆抬了进来。

染秋院早早便被清扫了出来，这会子大开着院门儿，下人们正垂着头，等着家中主子主母到来。

下了步舆，王爷先是伸手过来，小心抱了宝姐儿，复又抬手搀着鸳儿，共进了染秋院中。

这院子，乃是去年二人小住过会子的，早先住过的那听水阁一是因着临水太近，夜里水面上风寒些；二是因着恐怀里抱着的那小丫头一时大了，再不小心趴出圈儿去；三是因着临着那瀑布也近些，晚上到底能听着水音儿，只怕吵得人睡不安生，这才干脆住到这染秋院中。

一行丫头嬷嬷们伺候着进了院中，略收拾些，便捧了新鲜果子送到正房之中。

住进了这冬园儿里头，鸳儿闻着那草木清香，心头到底轻省下来，抱着女儿，待晌午过后便坐在院子里着晒太阳。四面儿里面皆是绿意，只瞧得让人心头雀跃，两眼舒坦得紧。

王爷先是陪着鸳儿一同坐了会子，便起身去了墨香轩。

“夫人，这是今春的新茶，前两日刚打南边送来的呢，老爷刚命人送到园子里头给您的。”莲蕊脸上带着喜意，抱着一包新茶进了院子里头。

鸳儿略看了看，点头道：“既是新得的，便先收着，等爷回来再沏出来慢慢吃着。”

荷衣打屋子里头出来，怀里抱着件斗篷：“夫人，虽说天气已转暖了，园子里到底寒些，披上件衣裳莫要受了寒。”

鸳儿抬头看了看那日头：“这会子倒不用这个，且先放着吧。”

荷衣忍着笑，已走到鸳儿身边儿了：“夫人，还是心疼些奴婢吧，但凡受上丁点儿的寒，叫老爷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罚奴婢呢。”

听她打趣，鸳儿脸上略红了些，抬眼瞪了她一眼：“连我都敢打趣，你这奴婢做的倒是舒坦。”

荷衣笑着撑开斗篷，走到鸳儿椅子边儿上：“好夫人，只当心疼咱们了。”

鸳儿略起了起身子，任她把斗篷披上，摇头笑道：“寒了是病，莫非热着了便不是病？”

“还未曾入夏呢……是了，夫人少晒会子太阳，莫要晒得头晕了，不然，也是咱们的过错呢~”

那边莲蕊放好了新茶，出门听了，也笑着过来：“夫人既不想先喝那新茶，奴婢便用去年剩的茉莉花茶沏了一壶，先润润嗓子再晒。

”

这两个丫头倒被自己给宠上来了，鸳儿笑着摇头，吃了盏茶，再抬头左右看着院中景致，忽见东边儿篱笆边儿上的一个丫头有些眼生，略想了想，问道：“那丫头可是二月间新进的？”

荷衣转头看了看，点头道：“正是那会子放到园子里头的。”

莲蕊见鸳儿问，忙把那丫头叫了过来。

见那丫头垂头站着，鸳儿瞧了瞧，便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那丫头忙道：“奴婢名叫方玲。”

“进这院子可还习惯？”

方玲听她问的和气，心中微松，忙又应道：“府里吃穿都是上好的，便是在家中也是不及，且每日事情并不甚多。”

鸳儿微点了点头：“我记得同你一同到这染秋园的还有一个？”

方玲心中微紧，攥了攥双手，道：“本还有个二丫，前些日了……被、被她本家赎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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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交底

听到方玲说那二丫已被家人赎了回去，鸳儿愣了一下,眉梢挑起道了声儿：“赎？”才卖到了府上？这便又赎了出去？“你可知是为何？”

方玲再垂了头,低声道：“不、不知……奴婢与二丫亦不大熟，只入了府后方在一处住着,她家中之事，奴婢不大清楚……”

鸳儿嘴唇微动，对她点头道：“既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了,便好生在府里头伺候着吧,若用心,自不会亏待了你去。”

方玲忙拜倒在地道：“多谢夫人。”

头上晒着那暖暖的太阳,鸳儿微闭上了眼睛,心中微微琢磨着,拿手在怀里头宝姐儿身上轻拍着。这四个丫头同时入府,分做两处。现在进了园子的走了一个……可那丫头是因着家里头艰难这才自卖自身入得府，若非有太大的转机，也不至才这么几个月便又赎身出去……

虽说，这事听着倒也没什么，且这四人去处皆是自己安排的，可这心下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的。

忽的，鸳儿两眼猛睁，闪过一丝清明，嘴角亦挑了一丝笑意。

**********

王爷凝眉坐在桌后，瞧着面前放着那几份书信。

桌前立着个人，垂手站着，正在回话儿：“……确是阖府北上的，人也见过，便是那般样貌，再没错的，都是打小儿见的，一瞧便认出来了。”

王爷轻点了下头，道：“另一个呢。”

“那个正在查着，那方家倒是有一女，亦是在秋河乡里头有亲的。虽说小门小户的，可到底是养在院子里头的，平素再不出来乱走。见过的亦因着战乱四散到了不知何处，这会子正在查问着呢。”

王爷这才抬头看着那暗卫：“人牙子处买的那几个呢。”

暗卫忙道：“小的那四个皆是刚发买的，有名有姓，倒是一查都查了出来。那两个大的中叫红霜的丫头倒是查着了，是南边儿西泞县的人，家里头孩子多再养不起了，打小儿便卖了的，人牙子便先养了几年慢慢调|教这才发卖了。另一个叫秋叶的是打从繁城边儿的一个乡下发卖的，还没找着她家人。”

“再查，拿着这四人画相细细核对了，莫要认错。”那两个人牙子处买回来的女孩子，若真个是从小发卖的，这回会儿便是让她们家里头的人见也未必能认出来，可到底不能不查个清楚，必要找着本家再说其它。

**********

脚步声匆匆响起，室内正斜靠在床边儿的女子忙起身向外迎去。

一男子行进屋内，身材高大，相貌威严，看着约莫三四十

岁的样子，那眉眼之间竟同那阎王晢有着三分相似。

“王爷。”屋内女子见了来人，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关怀。这女子生得虽非绝色，却举止大度沉稳，举手投足间皆带着温柔气，袅袅福了福，方又抬头向那人走去，替他解着身上那大衣裳。

“王妃不必动手，让她们伺候便是。”男子说着，目光落向那女子小腹，虽未显，却已有了两月身孕，想着，男子那神色更是缓了两分。

待屋内丫鬟伺候毕了，便挥手命人退下。

“王爷，今日可是有何事么？”那女子神色担忧，靠着男子缓缓坐下，手微撑着后腰。

那男子靠到软枕上头，双目微闭，凝神许久，猛的睁开了眼睛：“早先本王已与宋先生定制过了，再过几日，咱们的人便会杀进中原了！”

女子讶然瞧着他，一双柔荑握到那大手上面，微微抖着。

“可怕了？”男子这才又看向身边女子，柔声问道。

女子拿头轻靠到男子胸口：“王爷想去哪儿，妾身便跟到哪儿……您若想做那万人之上的，妾身便陪着您一同。若是有何意外……刀山火海，妾身亦绝不退半步。”

男子听了，放声大笑，抬手环着身边那女子，紧紧往怀里头箍了箍，转头凑到女子脸边儿道：“那本王便许给你个母仪天下！”

*********

“莫非爷脸上长出花儿来了不成？”王爷纳闷的抬手摸着自己那脸，皱眉向鸳儿问道。

鸳儿摇了摇头，方把手上筷子放了，转头要茶。

王爷亦吃了个半饱，可这丫头自打自己进门儿，便拿那眼色瞧着自己，到了这会子，亦不知到底生了何事。问她，却又不说。

只得道了声：“都收了罢。”待小丫头子们皆收拾罢了东西，那丫头缓缓起身儿欲去沐浴时，方拉着她的手，直回了卧房。

莲蕊荷衣二人哪敢跟着？只在外头收拾着，听着里头招呼。

“今日到底怎的了？”王爷拉她回去，便往床上一按，一推。这丫头身子轻得紧，这才几日？孕中那些肉便几乎皆消下去了，将她推倒到床上，自己便亦往上头一压，要是得不出她那准话儿，今儿个万不可再放过于她。

王爷那脸正对着自己的脸，鸳儿欲侧头，却又被他箍着脸，只得“哼”了一声儿，道：“爷，早选进府里那四个大些的丫头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王爷听了心下一惊，随即皱起了眉头，莫非今日园中生了何事？怎的竟没人通报于己？！

“怎的了？

出了何事？”这声儿压了下来，倒好似早些年见刚入府时听着他说话的那音儿。冷冰冰的，还带了丝紧迫与关切。

本只是想着了些疑虑之处，拿这话不过试他一试罢了。

“她们果真不妥？”鸳儿心下亦是纳闷，那柳眉亦挑了一挑。

一时间，床上那两人皆愣住了，随即，王爷那眼眯了起来，放到她身边支着的手便抬起了一只，直挑到她那下巴，只拿手指头轻轻摸索着，一字一句缓声道：“丫头，你这胆子倒越发大了，竟来诓爷的话了？”

鸳儿脸上微红，拿那眼角轻扫了他一眼，又匆匆移开：“不过……白问问罢了……”哪想到便真个问出了些什么？随即又带着三分恼意，转头瞪着他：“这么说，便是真个有什么了？”

王爷瞧了，忍着心下那咬上她那红唇的想头儿，更忍着心下那笑意，只板着脸道：“那夫人先说说，今儿个到底出了何事？怎的偏想着往我这儿套话来了？”

鸳儿张了张口，先欲不说，却又觉着自己十有八|九拗不过他，只得把白日里跟那方玲说话的事学了一遍。

“只说了这个？你便觉出什么来了？”王爷心头纳闷，怎么这几句便听出不对了？到底哪里不对？不过是打发了个下人罢了。

鸳儿脸上稍带了三分得意道：“我是当家主母，家里但凡有事，大事小事的，便是前些天我在月子里头不方便说，打发走了个丫头，难道不该上门给我磕个头么？”

王爷因着宠爱鸳儿，家里事事自要以她为先，虽嫁来不过一年，大事小事的便是当时不说，事后也会差人告诉她一声儿，她记不记得先放一边儿，可却会知会她一声儿，这是尊重之意。

现下打发了个小丫头子，直到自己搬进园子里头了才知晓这个事儿，鸳儿只觉得不对，方下套问了王爷一声儿，没成想，倒真个让她碰对了。

“现下该你说了吧，到底是怎生一回事儿？”

瞧着她那一脸得意样儿，王爷倒是真个哭笑不得。自己为着怕她担心，才没将那事儿直告诉她，便连那几个丫头若是哪一日私下处置了，亦不告之她，惟恐将她牵扯进去。

见鸳儿仍盯着自己，王爷双目微垂，正欲张口，忽的唇上一软，那丫头正拿手堵自己[www奇qisuu书com网]那唇，直盯着自己，反倒又开口说起话来：“爷，你我是夫妻，已是一体的了……若有事，便告诉我，我非是那听不得的，更非是那胡搅蛮缠的，若事关重大，只说不能说便罢了，却莫要骗我。”

这话听了，心中正是一动，直看着她那双杏目，眼中清亮一片只瞧着自己。本不欲让她

担心，方才按着这些龌龊，可现下……想着，王爷左右凝神听了听，才拿唇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的说了起来。

探子？自家府上竟生了探子？

鸳儿愣了愣，她本当那园子中那丫头是因着旁的事被打发了的——同进府里的八个丫头里面儿，这四个大的中只有那去了的二丫生得尚好些。若是那丫头动了何心思，在园子里头跟王爷来个“偶遇”什么的，鸳儿便是听了，亦不意外。

想怎生想亦想不到，府里头这回进人，许会进个探子？

歪头思索了一会子，鸳儿方向王爷说道：“不如把前院儿那两个也要进来使唤吧。”

王爷挑了挑眉头：“叫那两个也进来？”

鸳儿叹了口气：“现下虽知道有人打咱们府上主意，可到底不知是何人、进没进府。本就是进来要使唤的丫头，总在一边丢着白养着也不是个事儿。还不如直接叫进来，就放在眼巴前儿细瞧着呢，若是心里有鬼的，早晚必能瞧出不对，放到一边儿反倒一时查看不到，许什么时候发现了，那便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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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天下

听着鸳儿那话，王爷微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没话回她,半晌，方叹道：“不过是怕个中真有歹人,离得你近了，只怕害了你同孩子。”

鸳儿听得好笑：“你不教我知道，我又怎的知道府里会有探子歹人？便是平素也断没个死瞪着几个小丫头的。你说了,把那四个弄上来,我再跟身边儿丫鬟们交待,只说那四个里面也不知是谁,手脚有些不干净,可偏又是那几个在同一处的,不知是哪个。

“咱们府上待人一向宽和,惟恐因着一个连累了旁的，只叫大家伙平素多盯着两眼，若是发现了是哪个，再指摘出来便是。不比现下这般慢慢查着要强些？”

王爷那眉头挑了起来，竟好半晌未曾放下，只瞧得鸳儿心下别扭，生怕他那眉头再放不下来了，若是长久这么着……这张面孔倒有趣得紧。

忽的，王爷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竟越发大了，直把怀里那丫头揉了进来，抱着她笑得那床都打起了颤，好半晌方止了。只压在她身上，眯着眼睛瞧着她：“为夫只怕让你操心担忧，却未曾想到，夫人竟果是个理家的好手。若早知如此，那些家事全交给你慢慢理着玩儿便是了。”

“家事哪有理着玩儿的？”鸳儿挑眼斜了他一眼，却忍不住脸上也起了笑，把头往他怀里头钻了钻。

“也罢，就按你这法子来便好。”王爷轻点了点头，“明儿个就叫院子里头那两个也过来伺候着，府里头的管事媳妇、嬷嬷们皆知紧盯着那三个，你回头再寻个由头嘱咐了丫鬟们，叫她们也暗中瞧着些便是。”

“只叫她们三个莫要沾手吃食、衣物并宝姐儿、正屋的事儿便成了，放她们半年，若真个有探子，放这般久了哪里还忍得住？便是平素亦能瞧出两分来。”

那声儿打自己胸口闷闷传来，王爷听了，又失笑着摇了摇头，原本虽未低看过她，可却从未曾指望着她亦能帮着自己出这些主意，现下一看，倒真个是平素小瞧了她去了。

想着，便低了头，却只瞧着了那满头青丝的头顶，这才抽出手来，挑起她那下巴，勾着了那唇痛吻了起来，那挑着下巴的手亦顺着领口一路滑下，直到捉着了那一团绵软这才揉捏了起来。

许久，两人这才微微分开，鸳儿那双眼满是雾水，有些迷离的盯着身上那男子。

王爷轻笑了笑，还在她胸口的那手左右一挣，领口便扩大了许多，左手再抓着那领口向下一拉，便香肩半露，玉团亦跳出一只。

这只露了半个身子出来，反倒比平素将她衣裳全解了更有些意味，双眼微沉，那还在外头的左手便向下探去，只解

了她下头那衣裤，上半身儿仍带着那衣裳，便直顶了进去。

一夜春宵，又闹得鸳儿起了个大晚，早上醒时，王爷早已先去了书房，这会儿人竟已又回了。

鸳儿瞧他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忍不住轻嗔了他一眼，这才缓缓起身，穿着衣裳。

王爷贴了过去，道：“宝姐儿刚才醒了，折腾了一会子，奶娘抱了半晌亦不老实，我正从书房回来，抱了她会子倒老实了，这会儿又睡下了。”

鸳儿听了，脸上红了红，自己这里闹得晚起，竟连女儿折腾全然不知，只得埋怨道：“不是早先说过……等过上一二年再给宝姐添个弟弟妹妹的？你成日家如此……又未曾弄出去，若是再有了到时可别埋怨我。”

王爷听了，把头凑过去，于她耳边说道：“夫人且安心，夫君早让那何大夫调了避孕香，和着荞麦装到了咱们用的那枕头里边儿。何时再想要了，只把那行子换了便可。”

鸳儿听得愣住了，只抬头睁大眼睛瞧着他，好半晌未曾说出话儿来。怪道觉得那枕头比月子前多了股清香味儿来，未曾想那里头竟装了这东西？这……他这算盘打的竟如此响亮！怪道他这些日子索求无度，合着竟是有了法宝！

想着，便故意冷了脸：“爷，需索无度……等老了可就……”本想一路板脸说的，可话只说了一半儿，自己便先撑不住笑了出来。

王爷挑了挑眉头，拉着她便往床上一按，笑道：“那不如趁着现下还能动弹，再多自在些可好？”

两人逗闹了会子，便好歹起了身儿，唤了两个丫头进来伺候洗漱梳头，方吩咐下去，只说院子里头人少了些，叫那秋叶、红霜进了院子里头。

这里将三个丫鬟皆叫了进来，王爷那边再吩咐下去，一是人皆聚到了一处，一总盯着三个总比分开盯着要便宜些个。二是让赵平安再去买些小丫头，岁数小些倒不怕，只要那老实人家的孩子，打小慢慢调|教着，哪怕白养些年也不怕，将来使唤着倒还更安心些。

***********

北边儿蒙汗国中一片安详，南边中原则风起云涌。

东承王并南安王自早先一同起兵，再打下京城后，便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以渭水南北为线，两军隔水对峙，已经维持了半月之久。

“这战事要打到何年月方能罢休啊？”一额上带疤伤兵叹道。

“哼哼，兄弟争天下，只遣咱们拼命，这天下便是打下来亦不是咱们的。”另一个冷哼着，盯着河岸对沿那袅袅炊烟。

“前

儿个遇着个老乡，听说……我家堂兄正在承帝军中……”那人说着，眼中为难神色皆露。

另一个听了，皱着眉头低声问道：“你家堂兄在北边儿哪处军中？莫再跟咱们遇上！”

那人左右瞧了瞧，道：“并不在咱们对岸，听说正在集家营中，且还是个头头，管着旗下几百号儿的人。”

另一个眼睛亮了亮转过头去道：“你家堂兄混得倒好，哪似咱们？不过是些小卒子，哪里有了仗事便要头一个冲上去，冲得慢了，若让上头知道，保不齐还得治罪，不如……一起去投奔了你那亲戚？有人照应着，便是不做官儿也总比如此这般要强些不是？”

河岸两边，原本皆是大恒中人，似这般自家兄弟各处一军之事时有发生。大恒早些年前虽亦不平静，可到底是一统着中原腹地的，现如今天下大乱，下头平头百姓们哪个不缩到那再让人便寻不着之处？管他领着天下的是哪个？又管谁当了皇帝？

战火纷乱，上位者只求那天下至尊之位，谁又会去管下面那营营众生的生死？

这两边军正自对峙，忽的，沿河两岸皆响起喊杀之声，这边两军对峙多日，皆是疲态尽露，左右不过正僵持着，谁也奈何不得谁。现下冲出那第三方人马个个憋着股子劲，正是那势头最盛之时。

两处一下子皆被打得蒙了，偏又隔着河，便是想要联到一处，又哪里能够？且对方分明分兵两路，却依是那砍瓜切菜般的威猛样子，手中兵器更是精致，大刀微弧，寒光闪烁，显非是中土所制之物，可那持刀之人却又显是中原中人，只是瞧着更精壮一些。

见那敌人勇猛，当下便死的死降的降，不多时，这僵持半月之久的所在，便尽落那渔翁囊中。

一男子，脸带刀疤，抱剑而立，正自站在船头，瞧着那两岸硝烟冷冷凝视。一老者打从船舱中间行出，亦走到那男子身边儿。

“长老。”抱剑男子微微欠身。

老者脸带一丝淡笑，手摇羽扇：“在这外头，哪里能叫得‘长老’？”

“叔父。”男子脸上仍冷着，说罢，不再瞧那沿河两岸，只道，“接下去如何？那西定王欲再打何处？”

“沿河向东西，一路收拾着便可。”老者左右瞧着，远远看去，便似那正自沿途观景一般的逍遥自在，举手投足间，亦带着一股子出尘之意，宛若仙人一般。

“这四王之中，倒是这西定王面相上最有那帝王之气，只可惜便又是个短命之相……”

男子听着，遂问道：“莫非阁主还要再换扶植他人不成？”

老者轻

摇了摇头道：“那王妃已经有身孕，前两日离开之前我曾暗中给她号过脉，这胎应是男子。带‘送’了他这江山之后，再扶植他那儿子便是了。届时我还需回阁中向阁主复命，只辛苦你且先随着那西定王稳住朝纲便是。

“大恒氏族这回子皆按兵不动，只观那两王相争，他们未曾分个高下，必不会轻易臣服，若是两败具伤方会再有人挑头再争天下……可惜，早先暗子因着兵乱损失了不少。这西定王府上咱们的人手亦是不多……所幸掌握着那最要紧的便好。”

男子听那老者说毕，方开口道：“自当遵命，只不知长老何时再自出山？”

老者摇头道：“这会子损失了不少，需得再□些人出来使唤，你届时只管保着那王妃肚子里头的，切莫让人伤了便是，只管将那孩子养大便可，届时自会遣人送暗子进去，那时再抽你去旁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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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偶遇

船头那两人说罢，便各自止声,没过多会子,后头那船舱打开，里面走出一人,相貌生得虽俊朗非常，可那面色威严，让人不敢直观,正是那与阎王有着三分相像的西定王。

“宋先生,宋公子。”那西定王行至船边,方笑着对二人抱拳。

“王爷。”老者微微欠身,“不过半日,渭河两岸便已肃清,西定王军中威猛果非是那两处可敌。”

“哪里哪里,若无先生定计，我这西南边军亦不过一群莽夫罢了，直来直去尚能勉强应付，可怎么能如此轻易便胜了这一战？”西定王忙笑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西定王太抬举老朽了。”老者捻着胡须，摇头叹道。

三人并立在那船头，那老者同西定王顺着渭南向南，一路指点江山，那刀疤男子抱剑而立，恭敬立于一旁。

*********

屋内地上扑着厚毯子，宝姐儿穿着翠绿小杉，小脸红润，一脸嘻笑的满地爬着，鸳儿亦打着赤脚侧坐在那毯子上边儿，伸出双手迎着宝姐儿。

莲衣取了温湿的帕子过来，笑着递给鸳儿：“夫人，给。”

鸳儿抬手接了，把钻在自己怀里正打着滚的宝姐儿抱起，欲给她擦汗，这小丫头还当是娘亲欲逗她玩儿呢，嘻嘻笑个不停，两只小脚不停的踢动着。

“小姐这一睡醒了，精神头可好着呢。”莲蕊捧着果盘放到大床几上，笑着对鸳儿说道。

“她成日家吃了睡睡了吃的，也该动动了，要不是怕外头日头太大再晒坏了她，这会子便在院子里头铺着毯子凭她爬去。”鸳儿总算是把那小脸儿小手的擦静了，这才舒了一口气，让秋水接了去，自己起身坐到床边儿，自取了那切好的水果慢慢用着。

“夫人。”见秋水抱着宝姐儿出了门儿送到奶娘处，荷蕊方低声道，“前几日您吩咐过的，院子里头那三个倒还老实，没见手脚有何不干净的，不过……”

“不过什么？”鸳儿抬头看着她，亦是低声问道。

“那个原本在园子里头的方玲，总是在院子里头晃荡……”

“晃荡？”鸳儿眉头挑了挑，问道，“怎么个晃荡法儿？”

“就是……手底下有事没事的，时不时的便会出来转悠上两园儿，却也没见她做什么。”荷蕊皱着眉头，心下亦是纳闷。

一旁的莲衣听了，道：“我也瞧见过，那三个人中数她出门出的勤快，可也不知是她不喜那屋子里头憋闷还是旁的。”

鸳儿亦皱了皱眉头，总觉着这个事儿听着有三分耳熟，抬头问道：

“她都是何时出来？”

“早上出来……白日里也有……傍晚多些个？”莲衣说着，向莲蕊看去，莲蕊亦点了点头，“虽出来的勤快，可到底没见她成日间往外头跑的，只在这院子里头，倒没四处乱逛去。”

鸳儿垂着眸子，思索了一会子，便道：“先不必管她，只要没大错便成。”说罢，又皱起了眉头，思索着这事为何听着有几分熟悉。

夏日天长，外头天还大亮着，王爷便从墨香轩处回来了。厨房送来饭菜，早已摆了一桌，夫妻二人坐到桌边用着晚膳。

白日天燥，桌上那饭菜多是清凉爽口之物，用着倒是舒心得很。吃罢了晚膳，鸳儿先去沐浴，随即回了正屋，王爷方才去了水房。

将宝姐儿抱来怀中，鸳儿正拿头顶着她那小脑袋，母女两个笑成一团，忽又想起，自己这闺女已经有四五个月了，王爷那处怎的还不给起个名字？一想，便皱着眉头，头也不禁左右摇动了两下，宝姐儿不知何意，只当是母亲逗弄自己呢，那小脑袋亦是左右摆动着，随即嘻嘻笑着。

秋水一旁瞧见了，笑道：“还是咱们家小姐聪明早慧，常人家的孩子要到八|九个月方会爬呢，咱们家小姐现下便能爬了不说，还会逗着大人笑呢。”

鸳儿亦笑了起来，拿手掐了掐她那小脸儿：“只怕是个好动的，女儿家家的，若是太淘气倒不好呢。”

荷蕊一旁听了，拿着那沏好的茶端到鸳儿身边儿：“那也得看是哪家的孩子，咱们府上的小姐，便是淘气亦出不了大圈。夫人这般文静，小姐自然也是好的呢！”

鸳儿笑着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忽听外头传来些响动，又有人惊呼，随即便是王爷的说话声音。

将怀里宝姐儿交到秋水怀里，鸳儿忙起身出去，正瞧见院子里头通向水房处有着两个人，王爷正冷着脸在那处站着，不远处，方玲侧倒在地上，正抱着身子于地上瑟瑟发抖。

天色刚刚有些暗淡，可倒还瞧得清楚，鸳儿眉头微皱，已瞧见那方玲身上衣裳似是扯开了些，露着半个膀子，纤腰蜂背瑟瑟发抖，这会儿正坐在地上暗自缀泣着。

“这是怎么的了。”院中人见了，先是个自瞪大了眼睛，随即又忙垂着头不敢直视，鸳儿抬腿向前，缓步走到两人身边儿。

王爷这才把那含着冰渣子的眼神抬起，看到鸳儿身上，身边那寒气收了几分，正欲开口，鸳儿淡瞧了他一眼，低头冲那方玲道：“这是怎么的了？莫是摔着了？”

那方玲身上打着哆嗦，抬眼看了鸳儿一眼，到底没敢瞧向王爷，适才这位爷身

上那股子肃杀之气，吓得她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上半口，只应道：“奴、奴婢不该冲……冲撞了老爷……”

鸳儿那声儿放缓了三分，半弯下腰去，柔声道：“怎的便怕成了这样？快些起来，虽是夏日，到底这地上冷些……呀，这衣裳怎的扯了？荷蕊，去，将我那遮风的薄披风取一件来！”

荷蕊腿上发软，颤声应了一声儿，忙进屋去取衣裳。

听着鸳儿语气和气，且平素亦是宽厚的，那方玲咬了咬牙，拿起帕子往脸上一捂，嘤嘤哭出声儿：“夫人……老爷……老爷他……”

王爷那眉头抖了抖，脸上再黑了三分，憋着股子气，恨不能一脚踢死了事。

就听鸳儿道：“莫怕，既已如此，我自然给你做主。”

话音刚落，那方玲便扑到鸳儿腿旁，哭道：“但凭夫人差遣……奴婢……奴婢这辈子皆会伺候好老爷夫人！”

这会儿，鸳儿才抬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瞧着王爷道：“爷，人家等着你收房呢，不如这便抱了回去？”

王爷那双眼眯了起来，高声道：“叫赵平安进来！”又冲那边上已吓呆了的几个婆子道，“拉到柴房，关起来！”

方玲听了一愣，忙抬起头来看着鸳儿，惊道：“夫人……”那手便想向她双腿上抱，却忽的觉着头后那领子一紧，这人竟一下子倒飞了出去，向后摔到那地上半晌弹不得，原来竟被那王爷打后头拎着丢了出去，倒飞了出足有三四尺。

院子里头不知底细的见了，一个个皆倒抽了一口气，吓得脸上煞白一片。那莲蕊已经抱着衣裳出了门儿，见了这情景哪还敢往上头凑？

王爷上前两步，走到鸳儿身边，打横便将她抱起，直接进了正屋。后头那些丫头婆子这才松了半口气，府里头的老人自不会多言，便是后头新添的小丫头子们亦是一个个腿软，再不敢乱动乱说。

两个粗使婆子进来，左右拖着那方玲拖着向院儿外走去，那方玲似是摔蒙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再叫，却被一个婆子忙堵了嘴硬拉了出去。

没多会子，赵平安同他家的赶了过来，听了信，立时把那丫头发卖到了城中窑子里头，府中竟无人再敢提半个字。

“你竟让爷抱她回来？！”王爷黑着脸，把鸳儿按到床上，那两眼微眯着，显是怒气仍未放下。

鸳儿心中颤了颤，这位爷显是气着了，自己适才不应说那话的，直接打发了不就结了？逗他做甚？

可如今人已被自己逗出了火气来，哪里能够善了的？想着，便抬起手来，摸向他那脸：“爷……我

讨厌自己喜欢的被旁人盯着……”

若她说旁的，王爷指不定这火还要再多烧会子的呢，可听到了那“喜欢”二字，虽仍是板着张脸，心下到底松快了许多，哼了一声儿：“我若是不发落，你那话都说了，还真惦记着给爷再抬举个姨娘不成？”

鸳儿嘴巴微撅，小脸上亦是不甘心的模样：“我才不抬，莫非你惦记着再要个小的不成？”

王爷听着失笑起来：“分明话是你说的，这会子倒推到我头上了？我哪里说过要讨小了？”说着，那大手便向她脸上捏来，直捏得她口中乎痛，这才放过。

“说吧，如何罚你？”

“罚？”鸳儿瞪大了眼睛，“瞧见美人香肩，竟还要罚我？”

王爷那眼又眯了起来，抬手按到她腰上怕痒之处，便见她身上一抖：“明知道是她故意扯了衣裳守在那里的，这会子还敢乱说？今儿个是不罚不成了！”

虽猜着是如此一回事，可从他口中听了，自己心下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儿，抬眼向他瞧瞧，这位爷仍死盯着自己，看来，他果是打定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一般来说，小朋友要到八个月左右才开始爬爬，不过凡是也有特例，最早的四个月，更晚的也有，所以大家表纠结~~

ps：感谢前天丢雷的亲，么一个~头天忘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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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布置

轻咬了咬嘴唇，鸳儿那手便摸到他胸口,顺着他那微微敞开的领口探了进去,另一只手拉上他那腰间系着的带子。

王爷神色不动，只瞧着她如何行动。鸳儿知他是打定主意要自己伺候一回了,解了带子后，那小手微一用力，便将他推到到身边儿,只让他躺在床上,自己坐了起来。

那双柔荑在自己身上轻抚着,小脸儿贴到了自己脸上,轻吻着,顺着脸吻向了颈子、胸口、肚子,王爷眯了眯眼睛,向来只是自己在她身上如此行事，现下这般享受倒是头一遭，那红唇触碰之处，好似挑起了一串火花般，烧得心中意动不已。

所幸王爷定力非常，这会儿硬是忍住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的想头儿，只等着她那行动。

双手一路向下，褪了他那亵裤便见下头那小小王爷早已精神了起来，只等着自己呢。

脸上微微红了下，那双手便轻握上去，只觉着王爷身上似是舒坦的抖了抖，抬眼起来，正见他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鸳儿便再咬了咬牙，手底上下动着，没过一会儿，自己那身上亦微发热，红着脸，亦褪了自己那衣裳，跨到他身上，向下缓缓坐去。

王爷瞧着那雪白的身子坐到自己身上，小人红着脸轻动着，先仍是忍着，随即到底觉得她那里动得慢些，止不住心头那冒着的火气，抬起手来拉过她那手臂，自己腰上用起力气，一下下向上顶着，到底舒坦起来了。

次日间，鸳儿睁开了事眼睛瞧着窗子处大亮的天色，轻叹了口气，自己那补偿补的，今儿个竟又起的迟了。

唤进了丫头，这才起身梳洗，只觉得身上好似散了架子一般，这女上男下的竟然比平素男上女下还要累人得紧，那两腿酸痛得连下了床都有些站立不住。

屋子里头的丫头婆子偷眼瞧着，见夫人眉眼间的春|色止也止不住，便是脸上亦没有那不虞之色这才彻底安了心，要知道，早上那位爷出门儿那会子脸可比平素还要更冷了几分呢。

待收拾了屋子，用罢早饭，鸳儿抱着宝姐儿坐到窗边儿，拿着波浪鼓逗她着玩儿。

莲蕊同荷衣这才松了一口气儿，出了门儿，两个小丫头方道：“怪道那丫头总在院子里头转悠呢！”

另一个忙忙点头：“竟想不到，原是惦记着……她也不瞧瞧，夫人生得何等模样？她自己个哪里比得上？”

“老爷夫人如此恩爱，她竟想插|进去一脚？老实伺候着有多好？自然有个好结果。如今倒好，哼，使这伎俩，还当老爷夫人是那好拿捏的呢！”

两个丫头出了屋去，鸳儿

挑眼看了秋水一眼，秋水忙走到床边儿，知她应是有话吩咐。

“那丫头如何处置了？”

李秋水忙应道：“先是关到柴房里头，后来爹娘过来，卖到……县城里的……花柳巷去了。”

鸳儿拿着波浪鼓的手微停了停，轻叹了一声。虽说说句话，便能把那丫头弄出来，不过既然她敢惦记着、敢使那些手段，便怨不得别人心狠。若是换做自己，被人卖进那处还不如自寻了短路倒还干净，只她非是自己，那路亦非是她自个儿闯进去的。

见鸳儿不再多说，李秋水亦不敢再提，抬头向窗外瞧了一眼，道：“院子里头那两个倒是老实，昨儿出了那事，吓得只站在一边，没瞧出什么来。”

鸳儿亦抬起了头来，皱眉向外瞧着：“她们进府亦快半年了，若真个有事，倒也太沉的住气了些。”

李秋水看着鸳儿问道：“这会子有媳妇奶娘的跟着还好，可要是小姐再大些，便必是要丫鬟伺候的……下头的小丫头子还没调|教好，一时半会儿的顶不上用……”

鸳儿拿手轻在宝姐儿脸上上下滑弄着，眉头皱了皱，随即放开，抬头道：“叫荷蕊她们进来。”

秋叶同红霜一左一右，立在正屋里头，垂着头，不敢有丝毫乱动。昨儿晚上那事儿二人皆是亲眼瞧见了的，便是早先不知内情的小丫头子们，这回亦是知道府里头那平素看着不过威严些的老爷，原竟是个不知惜花怜草的，只盼着切莫招惹了老爷的眼，亦被那般发卖了才是。

鸳儿左右瞧了瞧，秋叶瞧着呆板木纳些，红霜瞧着憨厚讨喜些，两个生得皆不大起眼，若不是知道府里许是进了个奸细，鸳儿平素哪里会觉得这般样貌之人中会有个探子？

早先嚼舌头走了的二丫、头一日想要碰瓷的方玲，鸳儿左思右想亦不觉得她们中间会有探子。听王爷说过，早先找出的那个探子在府里已经潜了数年，如此谨慎小心的性子，若是后头来的人同那人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哪里会蠢成这般？自寻死路？

早先那打理马匹的，既然在府中这般多年，又跟着一同北上，知道王爷娶了自己，自当清楚自己家这位爷最厌生得漂亮的，且又不喜那不安份的。如此一想，现下这两个恐是探子的机会还要大些呢。

想着，便笑道：“如今小姐大了些，再过几个月等能成日家的爬了便要丫头贴身伺候着。你们两人年岁大些，府里的规矩学得又是好的，瞧了这些日子，我同老爷亦是放心。”

说罢，见那二人忙低头道着不敢。

鸳儿看向荷蕊：“你同秋水一起，跟着

奶娘嬷嬷们先去照看小姐。”又看向莲衣，“你仍在我跟前儿，先带带这两个丫头。”说罢，又对那两个道，“你们且先跟着我学一阵子规矩，过阵子等小姐能走了再过去一个，先拿着二等的份利吧。”

二人听了，自是喜不自禁，忙跪到地上谢恩。

“你把那两个丫头调到正房里头了？”王爷回来用罢了午膳，等回到正房歇晌，待丫头嬷嬷们退了出去，方低声问道。

鸳儿轻点了点头：“我想着，昨儿那丫头因是心里头有着想头，才会动做。可若是安在府里头的只为打听，却并无其它呢？岂不会似早先那个一般？一藏就是数年，若不是发现那鸽子，哪里便知道他竟是那探子？”

王爷挑了挑眉，疑问道：“那若仍是跟那人一般，只是打听着，便是放在屋里不是亦看不出什么来么？”

鸳儿笑了笑道：“这个我也不知，只是觉得放的近了些才好细看，放的若是远了，哪里便看的见了？就像昨儿个，白日里我听荷蕊她们还说那丫头时常在院子里头转悠。可她要是昨天晚上不来上那么一出，咱们哪里知道她竟打的是那个主意？既然她们不动，那便咱们动，左右不过那些事儿，等回头一旦有动静，离的近了还能看得清些呢。”

王爷嘴唇微动，他怕的是什么？不过是怕若真个有探子在近身的话，或会暗中下绊子，到时一个没瞧见的，再出了危险，自己只怕后悔亦是晚了。

现下鸳儿说的这般笃定，他倒一时间不知要不要干脆将那两个丫头直接发落了算了，可那些人既然敢往自己府上塞人，只怕便是除了那一个外再有其它的。这个要是直接捉了出来，倒可震慑一下那些不知死活的，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的找着那些暗中下手之人。

想着，便将鸳儿揽进了怀中，柔声轻道：“丫头，行事间小心点子，咱们不怕他们明着来，只怕暗中使些个不上得台面的手段。所幸，当初把那几个丫头送进府中之时且细看过了，皆是身上没功夫的，你是女子，身边那些使唤的丫头嬷嬷们也都是心细的，小心瞧着便是。但凡觉着哪个不妥当只管告诉我，小心无大错，宁可提前摘了出去，亦不能让她们得了手去。”

鸳儿把头靠到他那怀中，耳中听着，头不时点着，听他说罢了，这才接口道：“我省得，家里头旁的都好说，可还有个女儿呢，不为大人想着，只为了孩子我也断不能叫她冒了险去。那两个丫头放在我身边儿也是因着这个。虽说把那荷蕊调到宝姐儿身边伺候着，可这会子倒用不大上她，有那媳妇嬷嬷们看管着便可。平素还是叫她时常过来在

这边照应着，跟那荷衣一同小心着便是。”

说罢，忽又想起一事，打从王爷怀里直起身子，皱着眉头问道：“爷，咱们闺女那名字到底何时才能得了？”

王爷脸上再一赫然，轻嗽了一声，正想说话儿，鸳儿便又低声道：“爷莫非是怕……小孩子家家，不好养活，只等着她先过了周岁，怕现下起了名字压不住？”

这话还是看管宝姐儿的嬷嬷说的，只是前头那个“不好养活”却不敢说，只说大户人家的孩子金贵些，生怕早早起了名字压不住，多是先养上一两年的，待大些再起个大名儿。

王爷眉头挑了挑：“咱们家的孩子哪里有个‘压不住’的？只是……一时间未曾想好，况且之后咱们又不是不要了？总要一总儿起个能排下去的才是……”左思右想好半晌，王爷仍未曾定夺下来，倒真个不是怕那孩子不好养活。

鸳儿听了掩口轻笑了起来：“只可惜咱们家的孩子没个叔伯兄弟的，不然按那大通排的排下来倒也省事。”

王爷神色微动，瞧了她一眼，轻声说道：“倒也非是没有……只是，那姓氏排行皆不能用罢了。咱们家只管过咱们家的，管他们那边如何呢。”

鸳儿听他声音略低沉了些，忙又笑着问他哪个字好些，还是用何部首，把那话题扯了开去。

*************

面前案上头放着数本书，王爷单手托着下巴，正皱眉凝视，只盯着那些书本。孩子生下已快半年了，这名字竟还未曾定下，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便是不急也急了起来。

正想着，外头小德子来报，说是打从南边儿回来的暗卫到了，王爷忙命其进来回话。

“启禀爷，西定王半月前突发奇兵，一路由西向东，顺着那渭河两岸，直把东、南二王打得节节败退，现下那二王败势已显。”那暗卫恭敬禀道。

王爷轻点了点头：“九皇兄向来不动则以，一动必是雷霆之势。同其相比，反倒是那两位野心有则有矣，奈何魄力不足难成大势。”

下面那暗卫只是听着，万不敢多说半字。

“府里头那几个丫头身世查得如何了？”几句说罢了那天下大势，王爷便随又问道府中之事。

“回王爷的话，秋叶家人也已找到，不过同红霜一般，乃是打小卖了的，虽拿着她们那画像，只说是有几分相似，同其母、其姐有些相像，到底不敢说是也不是。”

王爷微闭了闭双眼，随即睁开：“既都找着了，那便先如此吧，再寻一寻那转过手的人牙子便先如此吧。”说罢，又道，“再遣人去西

定王军中，打听清楚，可有上回来过咱们府上那老者般模样之人。”

那人忙应了声：“是。”待王爷挥手令其退下，方出了书屋大门。

待那暗卫离了，王爷抬手轻点着面前那数书本册，翻开一页，皱思索了一会子，方定了个字，轻叹了口气，喃喃道：“中间那字便用这个罢了……倒是个男女通用的。”

外头那繁花绿木的待入了秋，这染秋院左近的枫叶树木便渐渐染上那一片赤红，果不负此院之名。外头果木枝头上面结得那丰硕的果子，一个个喜人的垂在枝头，平素里府里头由打主子，再到下面的丫头婆子皆有了那口福，除了顶尖的必要先紧着上头主子用，下头的丫鬟婆子们亦能吃着。

怀里头抱着宝姐儿，鸳儿只坐在院子里头那葡萄架子下边儿，赏着左近的景致。

“夫人，这是刚洗得了的葡萄，您且尝尝。”那红霜笑盈盈的端了一盘子葡萄过来，个个泛着那艳紫，瞧着便引人垂涎欲滴。

鸳儿左手抱紧了宝姐儿，右手捏了一颗放到了嘴里边儿。

宝姐见鸳儿拿了个紫漉漉的东西吃了，那一对已长开了些的眼睛直盯着，见那果子进了鸳儿的口中，小嘴中还“呃”的叫了一声儿。

鸳儿听了，忙低下头去，那小丫头两眼直看着，小手不停的扒拉着鸳儿的衣裳，似是亦想要吃。

“你也要？”鸳儿脸上带着捉狭的笑意，逗弄着自己闺女。

宝姐儿嘴里仍是含混不清的“嗯嗯”叫着，又拿那小手儿去拉扯母亲的胳膊。

“叫‘娘——’。”无良娘亲拿着那诱人的果子逗弄怀里闺女，小丫头哪里知这是计？小嘴巴嗒几下，却不知学着叫人。

见家里头夫人手里拿着那果子逗弄小姐，几个媳妇丫头那心便跟着鸳儿那手一起一浮的，生恐夫人一个不小心，真个把那葡萄塞到小姐嘴里。才五六个月大的小婴儿，真往嘴里塞了这么大个的果子，那还不活活噎死？！

只是夫人向来有分寸，老爷又疼的什么似的，几个婆子媳妇的打死不敢多说半句，只得一个个眼不错的死盯着。

逗了一会儿，见再招她，她便指不定的就会哭给自己看了，鸳儿才把那已拿手捂热了的葡萄又放回了盘子中去，叫奶娘抱了宝姐儿，送回去午睡。

“且去园子里头走走吧。”既住在这园子里头，平素要是没什么大事儿鸳儿总愿意出去走走。

早先因着孩子太小，生怕离开一会子再出了何意外。现下孩子每日皆要午睡，倒是个定时定点儿的，鸳儿又没那午睡的习惯

，便吃过午饭歇息一会子带着丫头们到园子里头转转。

听鸳儿这般说，便是连平素最老实的那秋叶亦是脸上带着喜意，忙跟在后头，同红霜一起，随在莲衣身后一同跟在夫人身边儿出了园子。

后头带着一串丫头媳妇，鸳儿边走边瞧着园子内那景致，一路向那冬湖走去。

正值秋日，湖上风略大些，鸳儿便没上那听水阁，只顺着那湖边走了走，离得那瀑布近了些，坐在石头亭子里边儿瞧着那一道白龙似的瀑布挂在那十来米的山崖湖水之间。

几个小丫头忙收拾着，又有两个去就近处打了热水过来沏茶端点心。

“这几日虽是日日过来，可瞧着这水竟没有一时腻烦的呢。”莲衣扶着鸳儿坐下，笑着说道。

“等到了冬天，听说这瀑布会结成了冰，在那山崖之间挂着，瞧着更是有趣。”说罢，向莲衣问道，“去年我进不得园子，你跟荷蕊可瞧见过？”

莲衣把那果盘端到石桌上面儿笑道：“奴婢倒没那个福气，进了府里头早些年间只在前头学规矩，倒是荷蕊，去年因进园子取东西，远远的瞧过一眼呢，回去跟奴婢说了，只把奴婢馋得紧呢。要是夫人今年哪日想进来看时且末忘了带着奴婢，咱们离得近了看，回去也好馋馋她去！”

听她这般说着，鸳儿亦不禁摇头失笑道：“仔细她跟你吃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略肥，春节期间因为种种原因，加更不能，今儿个稍微肥上一点哈~咱就不整啥加更了，直接放到一章里头鸟~~

ps：亲们表急，奸细很快就会冒粗来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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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一时间,秋叶同小丫头子一同取了那点心回来,小心放到石桌上的果盘边儿上,垂手立在一边,老实站着。

鸳儿抬头见了，便叫她过来：“你成日家在跟前伺候着，也太老实了些,一会儿等红霜回来了，你们两个自去转转玩会子。”

秋叶听了,脸上带着三分喜意,抬头看向鸳儿，忙道：“谢夫人赏。”

“不过叫你玩会子去，哪里便是赏赐了。”鸳儿笑着摇头。

话音刚落,那红霜便带着小丫头子打着热水回了来。莲衣笑道：“且给我吧,夫人让你跟秋叶自去园子里头松快松快呢，这里有我伺候着。”

红霜听了，亦是一愣，向鸳儿看来，见她笑着冲她点头，自己那脸上亦带着喜意，一个梨涡钻了出来，大方笑道：“谢夫人，那我们便去玩了！”

见那两个丫头拉着手儿离了亭子，鸳儿便也遣了小丫头子们，让她们自在园子里头玩儿去，只别胡乱淘气便好，身边只留了一个嬷嬷并荷衣伺候。

“这两个倒真个用心伺候着，若不是知道里头有个鬼，倒是真个得用呢。”荷衣倒了茶，拿在手里头摸了摸，见稍稍偏热些，正合鸳儿胃口，方小心递了过来。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着呢。”鸳儿轻叹了一声儿，把那两个丫头调到了身边儿，这些时候日日细瞧着，并无半分违和之处，要是这两个中真没那内鬼，倒真个可得用，可偏偏又让人放心不得。

那嬷嬷亦道：“一个爽快，一个老实，倒盼着那作怪的非是她们才好。”

鸳儿听着，只垂着眸子，凝眉思索着，过了会子，便又挂上了笑意，拿着那茶细细吃了。

秋日农忙，左近那田地里头的收成已陆续报了上来。这几年雨水足，北边儿蒙汗国中又无战乱之困，地里头那收成自是无妨，正是丰年连着丰年。

下头奉上那过年的、打从蒙汗国置办的、从南边置办的年货，皆陆续送到了府上。

有了这档子事儿，王爷便时常带着鸳儿一同去那库房清点。再将家里处处置换了摆设陈列。正房之中，亦把那过了气的物件换下，又或有何用得久了、没大动的东西分发下去再换成新的。

一些衣服料子，府里头主子使不了的自发给那贴身的丫头做冬衣使。贴身的那丫头媳妇得的自都是上好的。

莲衣拿了几盒子香粉胭脂出来，向鸳儿问道：“夫人，这是头年间的了，这几盒子还没大动过呢。”

鸳儿平素不爱动这些东西，她自个儿不喜欢，王爷亦不爱闻这股子脂粉味儿，虽说得的是那上好的，可到底没用惯。故，只略使了使便叫丫鬟收拾到了一边儿去了。

鸳儿抬眼看了看，只道：“你们几个分了吧，给荷蕊也送去一份子。”

莲衣忙笑道：“那我们可占了夫的便宜了！这般好的东西都是打从南边来的，咱们这里想买都没处买去呢！”

鸳儿笑了笑，道：“那还不快收了？再分给秋叶红霜一点子，回头我那里还有不用的，还不是得便宜了你们？”

几个丫鬟听了，笑着过来谢赏，便抱着那堆东西到外间屋子分派去了。

鸳儿细瞧完了那些进上的料子，让针线房上的拿回去按她说下的样子慢慢做着，在屋里头呆得烦闷了，便起身出去，到院子里头松快松快。

一出了屋子，便听着那几个丫鬟笑声儿打耳房传来，鸳儿听了，缓步过去，站在门口的小丫头忙打了帘子，一进去，便瞧见那四个丫头挤在床上，胭脂香粉已经是分派好了，这会儿正各自拿着相互闻着味儿呢。

见鸳儿进了来，忙打床上起了身儿，冲鸳儿福了福。

“既分了，你们也打扮了与我瞧瞧？”这东西自打到了手里，鸳儿还没怎么用过，也不知这行子画出来会是个何冲模样？

拜堂那日脸上虽化了，可那日间她还以为真个装成嫁人的去糊弄那歹人呢！哪里会去细瞧自己脸上画成了何种模样？

听了鸳儿这话，那几个丫鬟脸上皆带了一抹嫣红，一个个的垂着头，竟扭捏了起来，倒瞧得鸳儿好笑了起来：“莫非还不愿意装扮给我瞧瞧？想等着回头打发你们出门子给扮给姑爷瞧不成？”

这话一出口，那几个更是羞得脸上欲滴出血来，莲蕊嗔了一声儿：“夫人……竟将我们打趣起来了……”

鸳儿笑着坐到了床边儿，抬眼捉狭道：“既不是只为了给那姑父瞧的，那便在这便先给我画出来瞧瞧，看看哪个手巧的，赶明儿也给我画上看看可好。”

听夫人这般说了，几个丫鬟这才打起精神来，能给夫人上妆打扮那可是有脸面的事儿，既然夫人发话了，那便动了起来。

一个个净了面，便各自装扮了起来。

鸳儿从未见过那古人如何给自个儿梳妆，只坐在一边好奇瞧着。

四个丫鬟各自给自己脸上扑了香粉，随即拿手心儿揉匀，再给脸颊上抹上胭脂，唇上点了，再画着眉。

虽说四人皆是这般行动，可到底有个高下之分。

莲衣梳头乃是上好的，可这给脸上上妆到底不如荷蕊，再瞧那两个，红霜自是比那有些木讷的秋叶要好些。

鸳儿起了身子，离得近了，细瞧了瞧几人的脸面。

四个丫头自己画好后，又拿着镜子仔细瞧了，何处有那不大妥当之处再细细收拾着。

画好了之后，便一顺立在鸳儿跟前儿，让她查验，打左瞧到右边儿，鸳儿笑着点头道：“都是好的，看来平素倒是委屈你们了，打扮打扮一个个的果是娇俏了许多。”说罢，又对莲衣道，“去那前几日收起来那四美湘竹扇子拿来，你四人一人一把。”

莲衣听着一愣：“夫人，那扇子太过精美了，奴婢们哪里消受得起？”

“不过是给人用的物件罢了。”鸳儿笑着摇头道，“我那里还许多呢，在这乡里头又没什么亲戚走动，收着也是白放坏了，给你们使唤倒还物尽其用了。”

莲衣这才出去取了回来，四人一人收了一把，又冲鸳儿拜着谢过。

轻叹了一声，鸳儿这才起了身子：“你们玩儿吧，我出去转转，成日家要你们伺候着，今儿个得了空出去逛逛也是好的。”

听着不用自己伺候，四个丫鬟忙又送了出去，这才收了东西搭伙进园子里头逛去了。

鸳儿出了正屋，身边那许嬷嬷忙过来伺候着，预备跟着伺候，鸳儿一伸手，搭到许嬷嬷胳膊上，趁着她过来扶着的功夫在她身边儿低声吩咐了一句，那许嬷嬷一愣，随机好似没听着是的，脸上又归了平常的神色。

“成日间只在平地里呆着，去老爷那处逛逛吧，登高远眺，倒是能瞧出好景致呢。”

听鸳儿说罢，许嬷嬷又忙对两个小丫头子嘱咐着了几句，等那两个领命出去时，又高声嘱咐了两句：“让厨房多预备出一份子点心，老爷还在墨香轩呢。”

缓步在园子里头走着，左右瞧着那两边儿景致，不一会儿，便行到了墨香轩下头，一步步踩着那青石板子攀爬了上去。

“你怎的过来了？这山虽低，到底也累人些。”王爷听说鸳儿上来了，忙迎到了门口。

“不过是个矮山坡罢了，平素越不动弹，那身子骨反倒越懒了呢。”说罢，随在王爷身边儿，一同坐到椅子上边儿。

小德子给二人奉上茶水，便欲出去候着，只听鸳儿道：“我同爷有要紧话儿说，你在外头守着点儿。”

小德子忙垂头应了声是，人退出去，仔细关了门，又往边儿走了两步。

王爷眉头微挑，待小德子出去了这才低声问道：“怎的了？有何要紧事？”再过一个时辰自己便会回去正院儿，连这一个时辰都等不得了，想必是真个有要紧事生了。

鸳儿这才转过头来，亦是低声说道：“爷，恐怕找着了。”

王爷微愣，随即两眼亮了亮，又皱眉道：“是哪个？”

“红霜。”说是“恐怕找着了”，可鸳儿说出这名时声音笃定得紧，若无把握，定不会如此。

“如何发现的？她可警觉了？”王爷忙问道，一共两个丫鬟，左右必有一个是那奸细，早先只是怕万一那奸细未曾混进府里头来，这才不敢动手，不然，直接抓了，管他是与不是，拿各种手段审上一阵子也必能得了。

“警觉与否……还不知道。”鸳儿轻摇了摇头，又道，“今儿个收拾东西时翻出了几盒子胭脂香粉，便赏赐给她们了。因我平素不爱用这个，便让她们直接画给我瞧瞧。那红霜用香粉时，我正在跟前儿，瞧见她……”说着，便拿那手在自己耳前脸边儿由上向下画了一道，“她这两边儿竟卡了粉。”

“卡粉？”王爷愣了愣，没太理会她这是何意。

鸳儿点点头：“是顺着脸边儿粉卡了浅浅的一圈儿，我细瞧了眼，没做声儿，过会儿又见她画完了之后拿着镜子细瞧了，趁人不注意的功夫又拿水沾了布子沿着那两边儿细抹了，后头再瞧时，那处便与寻常无异了。爷，我怕她是带了人皮面具什么的……”

王爷听了，忽的一下站了起来，那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冒出些个寒光：“竟是带了面具……”

鸳儿忙抬手握了他那手：“我出门儿时让许嬷嬷盯着她些，让她们进园子里头逛去了，又赏给她们四个东西，只盼着她没觉出我瞧出不对来了。”

王爷缓缓点头，看着鸳儿道：“果还是女子心细些，你暂且别动。她进这府已经半年有余，虽有那面具，却还不知她同外头怎生联络的，我再遣人死盯她两日，不管有无动静，十月前必拿下她。”

鸳儿心里紧了紧：“因着屋子里头暗些，那粉若是一时没瞧清楚……”

王爷抬手打断：“无妨，便是错了又能如何？虽说是条人命，毕竟是府里头买回来的丫鬟，就是错了，多赏赐她些银子，回头打发到外乡嫁人便是。现下疑处，一是她脸上可是带了面具，二是她口中可有毒牙。回头弄晕了，若错了她自己亦不知道，若无错，那便直接拿了。”

听他这般说了，鸳儿这才松了口气，轻点了点头。

外头小德子高声询问着，说是已经取了点心过来，可要送进来。王爷方命人进来，夫妇二人坐了会子，方一同移步下了山，回那染秋院中去用饭。

园子里头，处处绽显着秋意，打从冬湖出来的一道溪流，从着园子里头拐着，带着火红的秋叶一路打着转儿的向下游荡漾而去。

次日间，用罢了午膳，鸳儿怀里头抱着宝姐儿，在那临窗大床上头玩耍着，直到女儿脸上显出困意，那小脑袋点呐点的，迷糊间竟欲睡了，这才把她交到李秋水怀中，抱着离了屋了。

李秋水出了门儿，鸳儿抬眼，正看到莲衣先是向自己瞧了一眼，随即又向那秋叶红霜看了一眼。心思微转，随意找了两个由头，让那两个丫头出去办事，这才瞧向莲衣。

莲衣立在床边儿，见那两个离了屋子，这才低声道：“夫人，昨儿个您让我们出去玩耍，我是同那秋叶一遭走的。行到了那园子中的湖边儿上，因着我们瞧着那两边儿的菊花开得好，便想着采上几枝回来插瓶使唤方分头去了。分开之后，奴婢却瞧见她采了一会儿，竟走到了那湖边儿上，打从水里头不知捞了个什么来，甩了上头的水，便收到了怀里头！”

鸳儿一愣，诧异挑着眉头问道：“事后你可有问她？”

莲衣忙道：“她回来时，那脚边上的裙子湿了一块儿，我问了她，可她说是走到湖边儿一个没注意，一脚踩了进去，更没提她从那水边儿取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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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听着莲衣那话,鸳儿那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昨儿还当那红霜是奸细,可这会子那个秋叶亦闹了这么一出。

两个丫头,难不成还都是探子不成？！

想着，那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莲衣心里头忐忑不安，不由得低声询问着：“夫人,可要叫她直来问问？”

鸳儿靠在背后那软垫子上头，双目微垂着,纤细手指不禁在自己那膝上轻画着圈儿。

一个是瞧出似是有些不对,可昨日那房间中瞧着或不清楚，或是上妆时因着什么，那粉才会起了那么一圈儿边也是有的。

另一个则是偷偷到水边儿去取了什么东西……

若是二者只有其一,只抓住那一个也便罢了,可这会子，不出是不出，一出竟就是两个。

眉头微皱了两下，随即便又松开了。

鸳儿抬手取了面前几上那茶水，挑眼道：“去把秋叶叫来。”

一个是有着人证物证的，便是查问后没发现什么由头亦是无妨。另一个只是自己疑虑，要是没打那脸上揭下东西，又或是没找着毒牙，反倒说不清。

且秋叶这事儿自己问得，红霜那事，自己万万询问不得。

既然如此，便是打扫惊蛇又如何？

那两个丫头已回了院子里头，听着夫人叫秋叶，秋叶愣了愣，忙随着莲衣进了正屋儿之中。

鸳儿见人来了，也没抬眼瞧她，只把那手中的茶慢慢吃了，方把杯子放到几上。门外头的红霜跟几个小丫头面面相觑，立在门外头只听着里头的动静，并不敢乱说乱动。

直站得秋叶心中发紧，头皮阵阵发麻时，鸳儿才对立在一边儿的莲衣道：“你下去，把她们也全都带下去。”

听着里面儿的动静，再看莲衣沉着张脸出来带了自己等人出了正房，几个小丫头一个个脸上煞白，许是那秋叶犯了何过错，夫人那里正要发落呢！

又想起那晚上惦记着赖上老爷想要被抬举起的方玲，小丫头们一个个灰白着脸，匆匆出了屋子，再不敢多听多看半眼。

被夫人知道了什么还好说，要是被老爷知道了，那便是要直接发落的命了！

鸳儿待人皆离了，这才挑眼看着立在床边儿的秋叶，脸上带着一丝浅笑，淡淡道：“说吧。”

说……说什么？

秋叶急得脑门上皆是汗水，这会儿人已经蒙了，哆哆嗦嗦的抬起了头，正对上鸳儿那看似温柔笑易的脸，腿下一阵哆嗦，“扑通”一下子便跪到了地上。

鸳儿心下默然，她真心没想吓人呐，不过是想问问……莫非是自己现下变得这般很吓人了？

抬手刚刚摸到自己脸颊上，便又匆匆放下了，轻嗽一声，缓声道：“昨儿个去水边儿做什么去了？”

听到这里，那秋叶身上方又一哆嗦，直把头磕到了地上，心内急转了转，只得咬牙道：“并……”

“可莫要说你没从水里拿出了什么来。”说着，鸳儿垂着眸子在她伏在地上的头颈上扫了两眼，“早前儿我身边儿丢了点子东西，不过未曾声张过，只叫人暗中小心些。丢的那行子不大，也不知被哪个捉狭的给藏了起来。你人老实，看着也本份，不似那偷奸的，我原也不疑你。不管昨个儿你拿的那是什么，这府里头私相传递暗藏体己什么的，却也不容得。有了何事直管过过明路，不然我也护不得你。”

鸳儿这话说罢了，那秋叶双腿一软，直跌倒地下，又一下下的扣着首，颤声道：“夫人，那……奴婢并没拿过什么……只是前儿个红霜姐姐同我说，说是……府里有个小厮同她有些私情，二人先不敢过明路，只等着伺候好了老爷夫人再去求恩典。可少不得交待些体己，又不敢当面儿交割，便央求了奴婢。

“奴婢虽觉着不妥，可因着我们二人是同进府中，之后又直在一处，这才帮着她取了来……她只说是那小厮给她打外头寻来的小玩意儿，并非是私藏了府里的东西。”

听她一口气说完，鸳儿那眼皮微微跳了跳，抬眼看向她，眼中亦闪过一丝凝重：“糊涂！”

这二字虽说的不重，到底还是吓得那本已经瘫倒了的秋叶又连连扣了几回首。

“若是有了这份心私，又不便同我说，那也该好生收起来，哪里有私相传递之理的？郎情妾意固是常有，可如此行径再被那黑了心的暗中利用可怎生了得？”说罢，那话音又软了下来，“现下伺候那宝姐儿的秋水你们也是识得的，当日里便是她直言对那孙喜有意，我同老爷亦未曾阻挠，现下那二人情形如何？你也傻，当着那红娘的差事，现下还要被人当成贼来审，你这红线牵的反倒连累了自己！”

鸳儿这话音并未严厉，反倒语带叹息，直说得秋叶连连点头，那眼泪不值钱似的一路往下头掉着。

见她在自己跟前哭成这番模样，鸳儿心里头也是不忍，待她气息顺了些，又道：“你可知她那东西是同哪个传的？”

秋叶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是老爷身边儿的一个小厮，有时会趁着进园子的功夫同她说个一句半句的话儿……”

“那东西你可瞧见了？”

秋叶再摇了摇头：“未曾见着，是个木头做的行子，圆的，好似是空心儿的，也不知怎么拼上的，轻易打不开。”

鸳儿眼中微闪，笑道：“你呀，这红娘当的可是糊涂。”说罢，又道，“一会儿你且先下去，先莫同她说，她既只跟你说了，想必也是个脸嫩的。要是知道你告诉了我，我再这般直去问她，若是面嫩羞愧的再出了什么事情反倒不美。等回头哪天得了空，再说笑着问出来了便是，免得你同她之间亦是尴尬。”

秋叶又连连点头，只应着“好”。

见这丫头竟被自己这话说得只有点头的份，鸳儿心下不禁带着一丝歉然，不过这事关府内安危，说不得，只好先拿话唬着她了。

过了会子，待秋叶脸上泪痕褪了些个，鸳儿才高声叫进了莲衣，给秋叶打了水让她下去好生洗脸歇息便是。

待秋叶回了屋子，红霜也跟了回去，关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惹恼了夫人？”

秋叶紧记着鸳儿说过的“只先别说，回头有人问起便说是打了件东西。回头等问出那丫头的心上人后，再把你这事儿说了，到时再让她好好谢你。”又因着此是因红霜而起的，自己平白担待了这么个骂名，心中多少有了些疙瘩，只苦着脸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的倒到了床上。

见她满脸泪痕，且适才又听莲衣说似是因她弄坏了夫人要紧的东西，到底没想到这事会扯到自己头上，红霜只好先由她去了，自己出屋做事不提。

秋夜来凉爽，到那日头落了，众人便会觉着身上发凉，若是没及时添衣裳，说不得便要打上几个喷嚏，次日间头疼脑热亦是常有的。

冬园之中，一处处的园子中接连熄了灯火。不多时，府中除了那上夜的仆人外，皆入了梦中去会那周公论道。

数条人影穿梭在婆娑树影之中，趁着那“沙沙”枫叶飘荡之声，前前后后的闪进了染秋院里。

拿纸糊得厚厚的几层窗纸被人拿着一块布子浸湿，一个吹管插了进去，喷出一片白色烟雾。

待一株香的时辰之后，几个人方才轻手轻脚打开了那扇门，闪了进去。

不一会儿，原本暗着的房间里亮起了烛火，随即，几个人竟大大方方的抬着一人走了出来。

正房处大门儿打开，亦是走出了一个人。气宇轩昂，神色冰冷一片，正是孙府之主，孙哲。

“怎样？”站在那当院儿之中，原本院子里本应上夜的下人此时竟一个不见。丫鬟婆子们也似根本没听着院儿里有人说话一般，一个个只守在自己房间之中。

“回爷的话，那个无异，这个确如您所言一般。”当先一个冲王爷躬身应道。

王爷轻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来：“审。”

待院子里头再归于平静，鸳儿方走到门口儿，见王爷已转身回来了，这才脸带关切犹豫的瞧着他。

王爷冲她淡然一笑，抬手捏了捏她那手：“莫怕，他们自有手段。”

“可……”鸳儿眉头微簇，“既然有人同她通信儿，那人说不定也是府里头的。”

王爷轻摇了摇头，道：“还记得前几日间我令你们回避着点子，说那冬湖边儿上不叫丫鬟们过去？”

鸳儿一愣，随即奇道：“莫非爷说的是前几日子清理冬湖上头枯草的那回？”

王爷淡淡一笑：“原本这事儿就算只叫自己府上的来弄也是无妨，只是听说乡里头有些地少的人家、长工们四处寻门路，想要多赚点子银子，便叫他们进来了。”

鸳儿仍张着口，疑惑瞧着王爷。

王爷淡笑了笑：“如你说的，越发压着，他们越不敢乱动。不敢动，就必然瞧不出端倪，还不如大方一回，摆明了给他们个门路。”

难怪王爷一听自己说那东西是打从湖边儿取来的，便立时叫人进来捉了那红霜？原来竟是因着他知晓若是出事，也必然是出在湖边！

一盆凉水浇头，红霜勉强睁开眼睛，只觉着四周大多暗着，可眼巴前儿不远处却有几只火把。皱着那眉头，脑子正费力转着，忽的觉着身上发寒，不禁打了个寒战，再一细瞧，只见四周站着几个高大身影，一个个板着张面孔，只冷冷瞧着她。

心中先是一紧，还当自己是被那歹人给捕了，却又猛的觉出这些人身上那杀伐之气，哪里是那歹人？分明是一股子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气息！

心中猛一哆嗦，拿那银牙便向后咬去，却没觉出咬出东西来，又是一愣忙拿那舌尖舔了舔，赫然发现自己后头那毒牙竟已被人拔了？！

原本就因着冷水白下去的小脸儿，这会子竟又惨白了三分，左右瞧去，一低眼儿便瞧到面前桌子上头放着一颗牙、一个木头球儿、并一副人皮面具……

心内一片暗淡，张口就向自己那舌头咬去，却不想身边也站着两个，一见她嘴巴那里动弹，便一把捏住她那下巴，让她想咬也咬不得。

“若是老实交待了，还能容你再活上几天，若是不说，你这细皮嫩肉的……”说着，身前那高大男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冷笑，走到红霜面前儿弯下了腰来，“后头百十号兄弟，可皆是打那常年见不着女人的所在出来的，会怎生折腾你我可不管。”

说罢，又直起了腰来，只冷瞧着她。

那红霜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咬了半晌牙，才惨笑道：“我若说了，只求一个痛快。”

那男子眯了眯眼睛：“若是你还有用，我们主子指不定便留你一命，或许[www奇qisuu书com网]还能给你些方便。”

红霜两眼亮了亮，随即又是一片灰败，惨笑了一声儿摇了摇头。

次日一早，王爷案上便已放了头天夜里审讯出来的口供。

皱着眉头细细看了，那眉皱得不禁更深了些，随即一摆手，便站了起身，道：“过去瞧瞧。”

那暗卫忙弓身在前头引着道儿，直带着王爷出了园子，向着西北山中走去。不多时，进了条山谷之中，随即从一块大石边儿绕进了个山洞。

山洞门口、中间，处处皆有明哨暗哨儿。虽说已脱了那王爷的身份，可自己手底下必要留着些底牌，不然，光他早先那身份，无论是大恒那边儿，还是蒙汗国中，但凡有人知道了亦会死盯着。

王爷背着手缓步走进洞中，顺着那暗道进了山腹之中。

那红霜脸上人皮面具早已取下，这会儿正挂在木头桩子上边儿，姣好的面容，带着丝纯真，眉宇之间却又有着股子魅惑姿态。如此娇俏佳人，若是不带那面具，便是打死也进不了自己这府上。

瞧着，王爷那神色又是冷了两分，眯起了眼睛，坐到大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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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幕后之人...

守在那木头桩子边儿上的一个暗卫忙上前两步,拿手中鞭子拍了拍红霜那肩膀。眉头微簇,那红霜便醒了过来,先是愣了下,随即抬头便瞧见了带着一脸冷意盯着自己的王爷。

惨笑一下，想自己花容月貌,未曾被派到那三王之处以色|诱人，反到来了这处府上。原本还当是个清闲些的差遣,总比那三处还不知谁能最后得了天下，若是自己待的那处最后会败落，许就死在那兵荒马乱之中了。

可如今看来,这严王虽是最无争夺天下之心的，可却偏又是那最仔细的。

“你所服那毒究竟是何物。”王爷淡淡瞧着她，眉宇间哪里有半丝怜惜之色？红颜也罢,绝世也好，于他眼中便同那白骨骷髅一般。

红霜开口应道：“打小儿便服了的，是何毒物我们皆不知晓，只知那药可由阁主催动，毒发之时由打体内溃烂，直要疼上三天三夜才得做罢，每过半年都需得用上一回解药压下去才可延命。”

王爷抬起下巴，眯着眼睛瞧着她：“你说你取的那个木头球儿里面放的便是这半年的解药？”

红霜轻点点头：“孙府上平素连只蚂蚁皆爬不进去，长老等人原不指望我能于这短短数年间便能得你们信任，除非紧急亦不曾命我向外头报信，可那解药我却是非吃不可的，不然，断不会冒险骗秋叶去取，泄漏了身份。”

王爷冷笑一声：“你当是取解药泄漏的身份？”

红霜眼是闪过一丝疑惑，莫不是那秋叶将自己要那木球之事说出去的？

“你脸上那人皮面具，夫人早就瞧出来了，不过一直未曾说过罢了。”王爷这话一出口气，那红霜脸上更白了三分，那位夫人怎有可能瞧的出来？！自己戴着这面具乃是打从真人脸上揭下来的皮子做成的，更是用仙阁里头的密药腌制而成的，贴在脸上万瞧不出异状，她是从何知晓的？！

红霜脸上惨白一片，只咬着唇，身上微颤的瞧着王爷。

王爷则垂着眼皮，好整以暇的持起面前那杯子，抿了一口那刚刚沏得的上好香茶，方道：“那仙阁究竟是何物？欲意何为？”

红霜身上颤了几颤，似是连听着那“仙阁”二字心中皆惊恐不已。

“仙阁阁主究竟为何立这门派，我也不知……只知道，似我这般生来便能瞧出样貌好些的女儿家，或是那骨骼适合练武的男子，又或是天资聪颖的孩儿们，打从四五岁起便收入阁中，由长老们交习种种。待十四五岁时便送将出来，或入王宫，或入商政之家，只听命于阁主之命行事。”

王爷那眼中带着寒意：“他所图之事为何？天下？”

红霜摇了摇头，眼带惊恐：“我只知道这回同烁长老下山之时，是为得在大恒四个王爷之中寻一个可以辅佐的，前情后事皆不清楚。”

那两眼如刀冷盯了她半晌，见她应是再不知道旁的，王爷方开口问道：“还有何处有你们的钉子。”

“早先朝中有阁中之人，后来那二王之处也有。这回烁长老送我过来，听闻去得乃是那定西王处。”说罢红霜又忙道，“出阁之人有早有晚，年岁也一一不等，我们便是在阁中学着规矩亦不知道左右之人将来会被遣去何处。”

王爷放了手中那茶盏，淡淡问道：“早先我府里头的那个管着马厩的亦是你们那仙阁中人？”

红霜忙道：“我虽不知是谁，却只知道早先那人被除去了，这才忙忙送我过来，不然，以阁中形事，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忙忙送上人来引人怀疑。”

见那红霜再无可说，王爷方起身离去，只在出了那房间之后，袖中拳头方紧紧攥起。

若非自己府上查得一向严苛，早先府里绝不会被他们只钉进那一个！若非这回自己故意放人进来，这红霜也不会如此显眼的摆到眼前。

自己那些兄弟、早先那皇宫之中、朝中世家商贾之中，尚不知道有多少这般训出来的探子了！

虽不谋江山，可这仙阁行事与那图谋江山的哪有区别？不过一个在前，而其隐于庭后罢了！

出了那通道，再见了那晴朗蓝天，王爷抬着头似在沉思，许久，方吩咐下去：“遣人南下，将原本那朝中的、我那几位王兄处的，但凡有些疑虑之处、疑惑之人皆报回来。”说罢，又沉吟了一会子，眼露精光，“使人给我那九皇兄通个气。”

那暗卫头目忙弓身应着，随即又问道：“可要将这探子之言传给定王？”

王爷微眯了眯眼睛，道：“只隐去府上之事，旁的便是告知亦无妨。”西定王非是那蠢笨之人，若是知道有人想以辅佐之功图谋江山利益，断不会容其下去。

虽早年间尚在宫中之时，二人感情在那皇子之中算是好的，可如今多少也应避讳一些。只那仙阁不除，府上不安！只因着这点，自己必要出手收拾一番方能安心。

“爷！”见王爷人进了屋子，正抱着女儿逗弄的鸳儿笑着招呼了一声，却不敢立时起来怕摔了女儿，只笑盈盈的瞧着他。

脑中忽的想起她刚到了府中见她那时，那会子，这丫头肿着眼睛，成日家低着个头，脸上亦是清冷冷的一片，哪里又有个笑模样？

“爷，怎的了？”鸳儿见他进来，亦不说话，只带着丝浅笑瞧着自己，连怀里那女儿皆没看上半眼，心下不由得有些纳闷。若不是他那脸上还带着些笑意，鸳儿还当是那红霜那里别又出了何事呢。

王爷凑到床边儿，弯腰去逗女儿，头却凑在鸳儿脸边儿，低声笑道：“只是想起早些年前的事儿罢了。那会子，想要在夫人脸上瞧见点儿笑模样，可得拿荷包打点着，且银的还不成，需得金的。”

鸳儿微愣，脸上便着了火般的，只死瞪了他一眼，想去掐上一把，却又怕闪到怀里那孩子。

许是被父亲那大手逗弄的，正窝在鸳儿怀里玩耍的宝姐儿忽“呃！”的一声，就似在应和她父亲那话似的。

“哟，瞧瞧，连闺女都说是呢。”

这回，鸳儿抬起手来在他身上重拍了一下子，只她那点子小力气哪里够使的？王爷只笑着，躲都未曾躲着，哪里还能觉着疼呢？

待那宝姐儿玩饿了，鸳儿便叫那奶娘带下去奶孩子，屋里边儿没了人时方问道：“那丫头处可审出什么来了没？”

王爷瞧了她一眼，又向门口看了看，转头低声道：“审出来了，只是……”

鸳儿听他声带迟疑，纳闷道：“是何人所为？”心中却只想着，莫非是那三王处派的人？这朝堂兄弟之间的龌龊事可是不少，若非现下皇帝已死的死，没的没，指不定鸳儿还要疑心到那一大一小身上呢。

王爷眉头微簇了簇，转头瞧向她犹豫道：“江湖中人……”这话，王爷说着也别扭，说是江湖中人，可显又不是，江湖中人哪家哪户能将手伸得那般长？竟敢管到他这儿来了？

鸳儿愣了下，带中满是疑惑的瞧着他：“莫非是什么武林盟主、魔教教主、江湖帮派做的？”

这话，倒叫王爷忍俊不禁的大笑了起来，拿手指着她，许久方不止，只笑得连胃口皆要疼了起来：“以后万万不能叫你瞧那些角本传奇，你这满脑子装了些何物？哪里又有那些武林盟主？还、还魔教？”

鸳儿嘴唇瘪着，只拿眼看着他，谁叫他忽的提起什么“江湖中人”呢？她哪里知晓这世上可有没有那七大门八大派的？

“爷说的江湖中人，指的是那些非在朝廷之中，却又自成一体的。哪里又牵扯出武林帮派了？”王爷长摇着头，这世上，便是习武，寻常人家会的也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罢了，哪里有那般多的门派？

只在那军中、镖局、又或是私家护院，方有真功夫。

想起上回见过那老者，显又是另成一路的，虽未曾过过手，可是比将自己竟也不差，若那仙阁中人皆是如此人物，那倒是棘手得紧。

见王爷似在出神，鸳儿抬手轻拉了拉他，笑道：“爷，莫急，既然有了门路，想要找着哪里便难了？不如徐徐图之可好？”

王爷听了，低头笑道：“这是自然，既能寻着门路，便可打他七寸。”说罢，又道，“回头你只跟院子里头丫头们说，那红霜半夜出偷偷出来，竟是个贼，被拿住了。再叫她们莫要私下乱传便是了。”

府内现下安生得紧，便是有何话也传不到府外头去。那些小丫头寻常连大门儿也皆不出的，自不会同这乡里头那有心人有所焦急。且那红霜又向来老实呆着，众人知道了便也就罢了。

鸳儿轻点了点头，早先便放出过风儿，说是那三个大丫头里面有手脚不干净的，这回子众人皆会当做是她事发了罢了。至于那秋叶更是好说的，只说那木头球里面儿果藏着赃，她便不会再说什么。

果然，红霜手脚不大干净那话一出，院子里头只在头一日里有些个人传话儿外，再没别的动静了。

早先王爷那头已叫人暗中盯着了，后头夫人也放出过话儿来，知道的不知道的皆紧闭着嘴巴，再不议论半分。

除了同那红霜同屋住着的秋叶唬得一惊，后头又受了点子风病下了外，再无其他声响。

鸳儿冷眼瞧着，心中暗叹，还好这府上是原本王府里头的底子，不然若是换做普通大户人家的院子，早就不知会传出些什么来了。

又因见那秋叶病了，说鸳儿自安排莲衣去宽慰于她，只说不关她的事儿，令她好生安养。

见那莲衣来了，秋叶忙撑着坐了起来，只拉着莲衣哭道：“原本还当自己好心帮人，却不想她竟是使那黑心的！若不是夫人肯信我，便是直接打杀发落了也是有的，哪里还能容我到现在？”

莲衣忙笑着坐到她身边儿，只劝着：“既知道，那便好好当差就是。你现下也是夫人跟前儿的了，早先那回咱们再也不提，以后再遇上瞧着不对的事儿只管禀了夫人便是，你那实心眼子再被人拿着当枪使了恐怕也不自知！”

秋叶直点头，再不敢说多的，只宽心养病，等回头还要上去伺候着不提。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眼见着便已快至腊月。孙府内外一片忙碌，那过节的采买一车车的运到了府里，又有下头桩子里头的种种孝敬收成。

鸳儿虽带着宝姐住在那园子里头儿，可每日皆要上前头去查点看管着些，府上那大事小情的亦日日由那管事的娘子一一报着。

临近腊月底，又忙着那春节种种，日日园子里头、前边儿府里，皆能见着那川流不息的人流行来走去。

忙了整日，待到晚上回了秋鸿居，鸳儿才见着亦是累了一日的王爷。

夫妻二人用罢了晚膳，这才凑到烧得热热的大炕上边儿说着体几话儿。

“等过了年，立春之后，怕是我要南去一阵子。”刚刚才运动罢了，王爷大手揽着鸳儿那肩膀，柔声在她耳边说道。

鸳儿微愣：“爷要去南边儿？可是有何要紧事儿？”

王爷轻笑了笑，拿下巴抵着鸳儿那头顶：“咱们的人已捉到那仙阁的尾巴了，我不亲自去，是怕他们有何纰漏。”

鸳儿听了，心下紧了紧，虽说自己并不知道那个“仙阁”里头的人有没有那武林高手，可到底是王爷所说的那“江湖中人”，生怕真个遇到那些小说里面儿的绝世高手，再让自家夫君出个好歹，忙紧了紧握着他那双手：“爷，咱们派人去成么？”

“怎的？怕爷去的久了，想的慌不成？”王爷轻笑了一声儿，往她身上贴来。

鸳儿脸上泛着潮红，适才身上那热亦尚未退去，他这又一贴上，身上不禁又软了下来：“别闹，说正事儿呢。”

王爷笑道：“先把你喂饱了，省得回头爷去得久了，再让你熬得难过。”

这话说得倒像是自己那般不堪似的，鸳儿心下着恼，左右躲闪着，私闹了会子，到底没抗得过他。

钻在王爷那怀里，鸳儿自然知道他心意已决，若不能亲去哪里安得下心？莫说是王爷了，便是自己恐怕若是只遣人去做这些事，心底怕也会嘀咕着些呢。

口鼻顶着她那长发，嗅着她发间淡淡香气，不浓艳，却甚是好闻，那手臂不禁再紧了紧。头左右蹭了蹭，贴到那枕上，忽然想起了什么，疑问道：“我记得这枕头应是带着股子淡香味儿的？”那味甚是特别，王爷又于气味敏感些，故此一下子便想起来了。

鸳儿也愣了下，抬头说道：“前些天换被褥来着，连着那枕头一同拆洗了……”

说罢，二人对视了会子，忽的皆想了起来：“药！”

枕头里边放着那可避孕的香药，这会子换了，可二人这房事又亦是寻常得紧的，这下子怕是……

王爷那脸上笑里面带着苦，本是想拿那药顶个一二年的，现下这般若是……

“何时拆换的？”

“已快……一个月了。”鸳儿一脸歉然，冲他眨了眨眼，过年这会子忙得紧，早前夏日那会儿也换过枕头，她那时便记得了。可这回子一是忙，二是早先这活儿是让荷蕊做的，这会儿换成了秋叶，自己没提，她自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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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幕后之人...

“你小日子……似是还有几日？”王爷于这事儿记得倒是清楚，鸳儿听了，咬了咬嘴唇轻点了点头。

那枕头换了快一个月了，中间又有那危险期，这位爷虽非夜夜如此，倒也是隔三差五的便要如此，除非那药劲还没过去，不然怕是……

果不其然，正月里头何大夫便听出来了，孙府夫人又有喜了。

府上欢腾，自又是打赏下去。王爷虽心中微涩，可到底是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上回鸳儿生宝姐儿时虽辛苦些，可还算是顺的，这回子算算日子，她怀着身子时自己正好南下，等自己回来，也差不多快要生了，正好可陪着她给她安心。

鸳儿查出身子来了，咬着嘴唇，身边儿放着宝姐儿，这母女俩一个样儿的可怜巴巴的瞧着王爷。指了指自己那肚子，鸳儿声儿中带着委屈的道：“爷，我们娘儿仨可都等着你安生回来呢。这回出去，旁的我都不管，只爷是最要紧的，你若是敢带着半丝伤回来，我便不叫孩子们叫你爹爹！”

这话说得王爷脸上一阵哆嗦，只眯着眼睛，想要罚她，可她那身子偏刚有了孕，不敢乱动，不罚吧，这丫头显见得已是要拿捏住自己。

正想着，鸳儿身边那宝姐儿忽然拿着小肉手儿在鸳儿腿上边拍边笑，似是笑她父亲那一脸郁色一般，逗得王爷不禁笑是失笑，把这娘俩一总揽进了怀里，柔声道：“爷知道，必会量力而行不乱逞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五千字哦~~五千哦~~~

明儿上大结局，已经码了七千出来了==|||

容我再修修，尽量把最后一章码好，然后就是新书……

新书估计得过些天才能发，一是要给编辑看看开头，过了再正式码，二是好歹容咱存几天的粮。不过时间不会太久的，最晚三月底前也会发新书滴，所以，要是亲们对咱的书还算感兴，请大家注意一下有木有把《王府逃生记》这本书收藏了捏？回头咱会在老书里面发通知滴，收了老书的亲们看到更新时就会知道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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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大结局...

恒长河上头那冰已皆破了,河南边亦可跑得那马了。

才刚一开春儿,蒙汗国中众人便听着了个消息——南面那大恒国内,西定王已除了另外二王,举兵进了京城，各处世家老臣纷纷投靠,现已经登基为王。

因是同宗平乱定国，故此国号“后恒”。

鸳儿听了这消息,心中惆怅了一会子，便又命莲衣同秋叶一齐打理王爷南下要用着的衣裳等物。

“夫人，皆理好了。”莲衣点了又点,抬头向鸳儿说道。

微思索了下，鸳儿抬头道：“上回说的那避蚊虫的草药可包好了？”

秋叶点头道：“已包好了，同旁的药收拾到了一块儿呢。”

鸳儿再点了点头,又皱眉沉思着，细细理着这回王爷南下还用得着何物。

从宝姐儿那边过来的荷蕊进了门儿，见那摆了那一屋子的东西，不禁掩口笑道：“夫人，打从正月里便整着这些东西了，莫非还没理好不成？”

听那丫头口中带着打趣，鸳儿亦不禁笑了：“竟巴巴跑过来打趣起了我？莫非你想换个差事不成？”

荷蕊忙凑了过来：“夫人，小姐现下已经能站起来了，嬷嬷奶娘们皆年岁大了，哪里看的过来？不为了奴婢找想，也要为小姐找想啊？叫我去别处做事，奴婢自无怨言，可少了奴婢这腿脚麻利的，再委屈了小姐可怎么得了？”

鸳儿笑着摇头道：“我竟不知，你竟生了这么一张巧嘴！”

说罢了话儿，自己转头瞧着那一屋子清点着的东西，亦不禁笑了。出了正月，再没旁的事可想，自己便一门心思的惦记上了王爷出行那事。再加上肚子里那孩子安分得紧，连害口亦没上回怀着宝姐儿那般的重了，自然全副心思都搁到了王爷身上。

又过了两日，便是王爷出行的日子了。鸳儿头天发了多半天的愣，忽的想起，这可是自打嫁给这位爷后他头一回出门子。想想夫妻恩爱，想想他一人在外无人照顾，这心进而便又慌乱了起来，再加上那人在孕中便爱多想多虑，直到王爷回了，这才忙忙收拾起来。

抬眼看着面前那男人，鸳儿暗自咬牙，心中暗自下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渡口前，一行人正自南面等着那渡船靠岸，待北面儿那人下了船，再自上船北去。

忽的，有那眼尖的一个个伸着脖子瞪视着船上下来那行人。

二三十个汉子，个个劲装打扮，人人皆牵着匹马下了船来。这行人中人数虽多，可下了船后竟无半个人开口说话。

待下了船来，牵那马到了岸边，这才一个个的上了马，扬鞭而去，只留着那一道的尘土。

众人面面相觑，这行人身上皆带了股子劲，有那见识的自能瞧出些来，这行人身上似是都带着那功夫，个个身强体壮轻装简行，不是镖局中人，就是军中之人。就是那没见识的，亦被那股子气势震慑住了，直等那马蹄带起的烟尘渐渐散去，才回过神来。

******

京城之中，那原本混乱萧条之气已经散尽。新皇登基，平定四方，大赦天下。

因着早先那小皇帝已经被两位皇兄手起刀落，再无后患了，再加着那小皇帝登基日浅，故虽后宫里头有着妃嫔等人，却尚无子嗣。故，西定王平叛四方后，先是发诏斥责二位皇兄不惜手足之情，冒天下之大不为毒害圣上，为正天威，诛杀二王，却保其家人圈地荣养。

因西定王慈举感化朝中老臣，纷纷直言上书，请其登基为皇，叔承侄位，改国号为“后恒”。

皇宫之中，已然登基继位的仁定皇帝，正自在宫中向一老者劝道：“宋先生莫非真要弃朕而去？”那声声悲切，眼中亦是带着三分不舍。

烁长老抬手轻捻胡须，淡笑道：“老夫年事已高，既陛下大事已定，天下已平，自无需老朽多事。小侄虽是一届武夫，却胜在尚有几分志气，还可协助陛下一二。”

见再留不得，仁定皇帝长叹一声，只得道了声：“先生走那日，朕必亲身相送！”

老者淡笑摇头道：“相逢既为缘，相别亦是上天注定，皇上贵为天子，乃是命里早有定数的，老朽不过顺应天命而已。”

二人又相谈几许，烁长老方施施然离去。

待烁长老离去后，仁定皇帝立在门边，久久未曾动弹。一边守着那太监几次抬头，皆不敢言语。

许久，皇帝方道了声：“叫张城过来。”

一个小太监听命，忙忙去召了侍卫长过来。

见人来了，仁定皇帝命其上前，低声嘱咐了两句，方抬手令其下去。

这里侍卫长刚刚退下，那边便听着有人匆匆跑来，皇上眉头微皱，正待喝问，只听那人道：“皇上，皇后娘娘要生了！！”

仁定初年，四月二十八日，皇后娘娘产一子，皇上大赦天下，次年皇子一岁之时，立为太子。

**********

烁长老辞过皇帝，坐着马车一路向南而去，正自在车内闭目入定，暗自思索着回去如何向阁主禀报，又思索着如何驯养调|教那新进的孩童，忽听前面车把式忙忙拉了缰绳，喝住了马匹。

“出了何事？”

“大……大人，有人拦路。”那车把式声带慌张，身上不住打着哆嗦。

烁长者微微一愣，打开车帘，向外瞧去不禁一愣，眉头随即皱起，心中暗骂了两句。

严王正自驾着那匹紫夜立在路中间，面上虽无喜无怒，周身却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再加上那一色高头大马膀大腰圆的护卫环着这马车，竟成了个半圆之势，也怪道那车把式慌了神。

“无关之人，速速离去。”一暗卫冲那马把式低喝一声，只吓得那把式连车亦顾不上了，夺路而去。

烁长老脸上阴晴不定，随即带了丝淡笑：“孙员外，许久不见。”

王爷面上仍是冰冷一片，淡淡开口道：“恭喜烁长老功成名退。”

烁长老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果是北面那丫头处出了纰漏！那静长老调|教之人真是越发不济了！

心如电转，烁长老面上带笑，打着哈哈道：“王爷现下拦住老夫，莫非是同当今政见不合想拿老夫出出气不成？”

王爷那边脸上这才挑起唇角：“这回事毕，本王自会上书，还要多谢我那皇兄与我指出长老离去路线呢。”

烁长老手中拳猛攥，鸟尽弓藏，也怪道那皇帝会忌惮于己，若是换成自己，这会子想必也会把自己除去，不然这江山亦坐不稳当。只是未曾想到，他竟借了这严王之手！

想着，那双眼微眯，打从身后摸了根四尺有余的长棍，立时跃车而出，瞧那动作，哪里还似那七旬老人？便是年轻人亦不成多让。

王爷亦沉着脸，见他跃出，双脚在那紫夜身边一夹，紫夜长嘶一声，如箭离弦般冲了上去，王爷抽出腰间长剑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众护卫只在一旁掠阵并不上前，那老者身负奇功，可那王爷却是打从死人堆里浴血而出的，又正值壮年。小半个时辰，那老者越发支撑不住，眼见再无那取胜之竟，面上忽现一丝诡异笑容。

王爷瞧见，心中一紧，忙拉下手中缰绳，腿下猛踢，高声道：“闪开！”

座下紫夜四路蹄飞驰，带着王爷向一侧猛跑而去，只听着后头一声巨响，那长老不知怎的，竟爆体而亡，他原本站力之处竟被死死砸出个大坑来！

众护卫面面相觑，不禁左右相视着，心下皆凛然，若是刚才跑得慢了……怕是非得让他捎带上几个不成！

王爷冷着张脸，再牵缰绳上前查看。原本想着直接拦下许还能再探听出些什么，可现下看来……

鹰目微眯，王爷沉声道：“去京中，把那几个查出来的一并收拾了，不论手段，能捉一个是一个。”

众人忙道了声“是”，心中下皆提着二十分的小心，这长老不知是练的何功，竟能有这同归于尽的招式，若再遇上则必要小心得紧了。

半月后，被封为护国大将军的宋将军闭门谢客，说是身上染疾再不见人，又过了数日，宫中御医频频出入将军府，直到九十月间方报出病亡之事。

众人皆叹，这勇武非常之人竟没死在那疆场之上，反倒死在疾病之上，想是因着宋将军勇武非常，乃是天界派下来的，待其协那真命天子平乱定国后，方收回天庭去了。

宋将军一死，皇帝惜才心痛足半月有余，世人皆道：当今乃是心疼宋将军之死，真真是个有情有意的好皇帝。

“爷，前面那青楞山便是了。”王爷正自坐在一处凉亭之中，手中拿着个荷包，面色间带着丝柔意，听得下属禀报方把那荷包攥到手中，轻点了点头。

“爷，要如何行事？”下属小心问道。

“不必如此，皇兄既已经暗中遣了人去，咱们只做那壁上观便好。”王爷冷眼瞧着不远处那青山，面上亦无半分波澜。

有人暗中盯着这江山，意图染指好处，欲架着那皇帝为己牟利，身为皇帝哪能不忌惮于其？不知道还好，只当是身边有那奸佞小人，如今既然知晓了，必要亲自出手掐灭了方可安心。

自己不过是捉了点子人，暗中逼问出些消息，再把那人、证、物，往皇上手里一送，再在一边儿瞧戏便可。

家中那丫头打从自己还未曾出门便嘱咐着，要是自己带了那一丁半点儿的伤回去，她指不定便真个会翻脸了呢……

想着，便又想起自己出家门前那一夜，那红润樱口裹在那处……哪曾想她竟会如此？这般销魂滋味，若是自己轻举妄动，想必以后便再不让尝了。

边上那暗卫悄悄瞧着，见王爷脸上带笑，虽瞧着那山，心思却不知飞到哪处去了，知道前些日子收到了打北边儿送来的书信荷包等物，心下稍安了些。

若是府中没有那夫人在，想必这位爷还得同早些年间似的，非要亲自杀上那山，眼瞧着那群歹人皆灭了方罢休不可。哪能似如今这般，只冷眼看戏？

果如王爷所说，待到了晚上，众人才刚刚在那山角处一处镇子歇息，便听着了动静。

出了门儿，就瞧见那处青楞山上通红一片，止也止不住的那满山大火向着那山上烧去。

王爷见了那大火亦眉头一挑，放火烧山……再遣人堵住那下山之处，歹毒是歹毒了些，可却是斩草除根的好法子。只是听着，那山上还有那不少买上山去的幼童……如此一来，可当真是作孽不浅啊。

轻叹了一声儿，这回南下，除了那烁长老外，王爷再没杀过一人，皆是使计拿住，审讯过后再送至皇上那里。便是那烁长老亦是他自爆而非是自己亲手杀的。为的，便是家里那丫头、宝姐儿，同那丫头肚子里头的儿女积积福，免得杀伐太重。

可既然为皇帝者，必不拘小节，自要以天下为重……

想着，那双眼便敛了起来，只道了声：“不必再回去睡了，连夜回吧。”

既已经动了手，那皇帝那处便必不会留根，自己亦不必再瞧这出大戏了。

*****

鸳儿自在家中房里，拿手扶着那后腰正在房内缓缓走动着。

“爷这走了已是几个月了？”

见夫人再问，莲衣笑道：“夫人，老爷是三月中旬走的，现下已是七月二十二号了，走了已快四个月了。”

鸳儿眉头微皱，嘴巴亦撅了起来：“当日里说是只走二三个月便回的，现下都已四个月了！”

莲衣忍着笑劝道：“夫人，前几日不还收着老爷的信了么？说是众人皆平安得紧，已经在回来的道上了……”说着，又歪着头忆着早些年的情景，“那会儿奴婢刚来府上，老爷哪似现下这般的只呆在府里头？常年间只在外头遍寻名山大川，奴婢哪里得见老爷？只在夫人来了，老爷才安生在府里呢！不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么？”

鸳儿听了，忍笑道：“既你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回头我便给你说门‘志在四方’的好婚事可好？”这话直说的莲衣红了脸，一边儿的秋叶只掩口笑着。

正说着，宝姐儿跌跌撞撞的进了屋儿，后头秋水同荷蕊二人皆张着手臂，在四边护着，生怕让她跌了。

鸳儿见了，不禁失笑道：“这丫头，字不肯说半个，却偏生走的、跑的都比人家孩子早些，若是男孩子也就罢了，可偏是个女儿家。”

莲衣只道：“姑娘家话少倒也好，文静呢。”

“可这好动呢？”鸳儿无奈抬手扶了扶额，若不是这丫头若是急了、饿了时哭的那声儿比旁人都大些，跟她说话时、哪处有了动静她也能听得着，自己都快疑惑她是不是个哑巴了。

这话一出口，屋内四个丫鬟皆无话可说了，自家这小姐哪儿都好，身子结实，走路也早些，可偏偏的就是不开那金口，倒真真让人心里发愁，却又说不得个一二三。

刚说完，鸳儿忽觉着肚内一阵疼痛，心中一惊，扶着肚子头上钻出了汗来：“怕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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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大结局...

>众人皆是一愣，忙扶着鸳儿预备去产房的扶着，出门儿叫产婆的叫产婆。见鸳儿一脸的煞白，站在那里只能叫丫鬟扶着，且周围众人皆是脸色铁青，忙忙的动着，宝姐儿抬着小脑袋，只瞧着自己母亲缓步皱着眉头一步步往门口走去。

似是因着怕了，似是感觉出不对来了，小丫头跌跌撞撞的扑到鸳儿的腿上，奶声奶声的叫了声儿：“娘……”

那声儿弱弱的，屋子里头又是一片忙乱，险些便会错过去。鸳儿虽腹内疼痛，到底母女连心，竟是听着了。

低了头，脸上带着一丝笑，又忍着腹内那痛，只柔声道：“教了你这几个月才肯叫这么一声儿，倒真个是千金难买了……娘去给你生弟弟妹妹，好生跟着秋水……”说着，头上那汗便往下钻着。

秋水忙弯腰抱起了宝姐儿，对鸳儿道：“夫人且安生去吧，小姐这里自有奴婢呢。”

点了点头，一步步的总算是挪到了产房，忍着那阵阵疼痛倒到了床上。

自己在这里拼死生孩子，孩子他爹这会儿却还没回来……

想着上回他冲了进来，只抱着自己柔声安慰，心下一颤，眼中那泪水便流了下来……

产婆媳妇忙里忙外，外头何大夫也被请了过来，只守在院子里头。

容嬷嬷亦过了来，拿着把椅子，便坐在院子中坐镇，见秋水抱着宝姐儿过来了忙伸手过来。

“嬷嬷，这都多半日了……夫人她……”秋水眼中皆是焦急之色，主子不在，只剩下主母在府上，若是有个好歹，以那位爷的脾气真个是能杀人的主儿啊！

容嬷嬷搂着宝姐儿，只道：“慌个什么，女人生孩子便是如此，下头人若是都慌了，等爷回来瞧着更是不像。”

“可……可上回夫人生的万没有这回这么久啊……”秋水抬眼看着那窗子，人已进去多半日了，便是有叫声也是低低的，显是在强忍着，只是撑得再久了再出个万一怎么得了？

容嬷嬷仍沉着脸：“上回是上回，这一回不是因着……”

话刚说了一半，忽听外头人报：“爷回来了！”

两人皆是一愣，院子里头那小丫头子亦是心中一震，有那机灵的忙跑到产房门口叫了声儿：“夫人！老爷回来了！”

王爷沉着脸一路快走，才刚到门口儿，便听说夫人要生了，可女人生子不得要九个月么？现下这才刚七个月！莫非是出了何事让她动了胎气？！早知道，宁可让那些人跑了，自己亦要守在她身边儿了！

一进门儿，又看见那何大夫，王爷忙几步上前问道：“为何早了两月？”

何大夫见王爷亦是松了口气，忙道：“老爷走后才号出来，这回夫人怀的竟是个双生子，双生子月份浅，六七个月出来亦是常有的。”

王爷微挑了挑眉毛，心下诧异，却又带了几分心喜、几分担忧，忙抬腿进了内院。

何大夫方掏出帕子擦了擦汗：老爷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王爷一路进了内院，见几个丫头迎了上来，便问：“进去多会儿了？”

几个小丫头脸上焦急道：“上午刚用过早膳便进去了，直到这会子还没……”

还没生出来？！

王爷心下一惊，抬腿几步便跑到产房之中，上回生宝姐儿时那丫头只不过一两个时辰便生了出来，这回竟这么久还没动静？！

鸳儿闭着眼睛，人已有些迷糊了，朦胧之间，忽然觉着有人抱了自己那头。微微睁了眼睛，竟然瞧见那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儿。不禁划了两行泪下来，低声道：“莲衣……我是快去了么？怎的竟见着了爷的幻像？”

略有些粗糙的大手摸上了脸颊，面前那人把头贴了下来，在自己那脸颊上轻吻道：“别胡说，爷回来了，回来陪着你……不是说了？这回爷亦要陪着你生产，眼瞧着咱们的孩子出来。”

鸳儿拿手抓着王爷那腕子用力掐了一把，皱眉道：“不疼……是梦……”

王爷轻笑了下，眼中禁是心疼：“傻丫头，你身下疼不疼？”见她微微点头，“疼那便是真的，爷就在你身边儿，抱着你，守着你，陪你一总看着咱们孩子出来……”

深吸了口气，抓着王爷那大手放到嘴边儿，便用力咬了下去，和着那眼泪身下猛一使力，尽要把这些日子自己一个人独睡空床的孤单、思念、担忧，一股恼的皆要拿那牙印尽告诉于他。

“出来了！出来了！”

“夫人，再来一回，还有一个！”

耳中那声音越发朦胧了，鸳儿闭了闭眼睛，听着身边那男子柔声安慰、紧张询问，嘴上再用一力咬下，只觉着身下一轻，听着那：“好了！两个都出来了！”时，人便一晃神，彻底晕了过去。

“老爷！两个都是小少爷！！”产婆满心欢喜，同另一个婆子各抱着一个孩子到王爷眼前。

王爷抬头看了看那两个孩子，松了口气，显是疲惫之极，只点头道了声：“辛苦了。”便又向那夫人瞧去，拿着那布子细擦着夫人脸上汗水。

头回接生时便已瞧见了，这会子那产婆自不会讨个没趣，只这回她却觉着，这位爷那眼圈似是有些红了？

将两个孩子各自放好，又收拾妥当屋子里头，这才退了出去。

外头那管家自早就打点好了，又是大包小包的裹好了，只把那产婆笑得再瞧不见眼。

身上轻荡荡的，只觉着似是睡在那水里头一般。

梦里，似又回到了前世，那家里头老父独坐房中，屋子里头并排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自己母亲的，一张，便是自己的。

静静的，心内满怀着愧疚，想要多陪陪他，却又知道，自己心里头想的、念的却还是另一个男子。

对不起……

宛若一阵轻风般，让屋内老者诧异抬头，左右瞧了瞧，却什么也没瞧见。再转回头来，瞧了墙边那两张相片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再看向电视里面。

身上温暖一片，仿佛沉睡在摇篮中一般。不多时，一阵哭声响起，似是从那无尽黑暗之中拉回了自己一般。

鸳儿微微张了张眼，这才听出，那哭声非是一个，而是两个，这一哭竟连成了一片。

稍扭了扭头，便觉着身边那温暖一片的亦是动了动，抬起头来，正跟一双眼睛对上。

“醒了？”王爷那脸上笑中带着歉意，抬起那大手摸着她那柔嫩脸颊。

鸳儿只盯着他，细细的瞧着、看着，好半晌方道：“爷，瘦了。”

王爷微微愣了愣，随即拿着她那双手放到自己脸颊上：“爷许是黑了点子，便是瘦了，这回回来你日日盯着我用膳可好？”

鸳儿轻点了点头：“不许再走了。”

“嗯，不走了，爷守着你一辈子……”说罢，又把她揽进怀里，拿下巴蹭着她那头顶，想了想，又低声音道，“丫头，这回生完了咱不再要了。”

“不要了？”鸳儿微微愣了愣，抬头瞧着他纳闷道，这里乃是古代，又没有那计划生育，自己才十七岁，又不老，为何不再生了？

抓着她那手的大手紧了紧，王爷低声道：“咱们现下已有了三个，还有两个儿子。生孩子……实是太险了些，且又疼……爷不许你再受这份罪了。”这声音坚定无比，显是心中主意已定。

鸳儿轻笑了声：“孩子乃是跟咱们的缘分，若是有了，便生下来，若是没有，亦不必强求。爷，咱们顺其自然可好？”

王爷挑了挑眉头，随即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打定主意，回头便用那药做成香囊，平素各处床上、枕头上、香囊里头都装上，再不能似上回一般的出何纰漏了。

那对双生子被奶娘抱着去喂奶去了，鸳儿拿头顶在王爷胸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笑道：“爷，宝姐儿今儿个终叫了我声娘呢！”

听这丫头的声儿里带着喜意，王爷亦笑了起来：“哦？何时？”

“我刚要生的那会子，肚子疼的厉害，她许是怕了……”说着，又轻叹了声气，“我早先还怕她不会说话呢，这回才瞧出来，这小丫头哪里是不会说？分明是懒得说！没个要紧事儿，她那张嘴闭得才叫个紧呢，也不知似谁？”

王爷那眉头挑了挑，脸上微红了下。

说着，鸳儿又皱眉抬起头来瞧着他，道：“爷……宝姐儿那名字……你还没给起好？”

王爷脸上这回打从嫣红变成了通红，抬手轻嗽一声：“起好了，起好了！”连后头的孩子都生了，前面儿的姐姐名儿还没起好？这个爹当的未免太让人面红了。

“叫什么？”鸳儿仍皱着眉头，那声儿带着疑惑，显是不信。

拿起鸳儿那手，王爷一笔一画的写着——孙秀菡。

鸳儿眨了眨眼睛，满心疑虑的斜着眼睛瞧了他一眼，这不会是他想急了才随手写出来的吧？

“那……儿子呢？”

见鸳儿问，王爷这回才正色道：“咱们的孩子，中间那字便皆用‘秀’字吧，回头爷查查，看哪个字合适双生子用。”

还得查？

鸳儿忍着翻眼睛的想头，把头往枕头上一靠，闭着眼睛心中暗想——还是先洗洗睡吧，指不定等下一回再生了孩子，这位爷才能憋出那对双生子的名儿呢。且这还是两个，说不定得先想个二三年的才能有了罢……

随即，那唇角亦挑了起来，如此，便能安定下来了，便似上辈子瞧过的那童话故事里头一般，王子同公主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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