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的位面交易器》全集

作者：百优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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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分这码事

家族世代居住在万水之源的董鄂七十，自大婚之后就过得浑浑噩噩恨不得早点儿死去，原来是因为无论嫡妻侍妾生下来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生一个死一个，终于让年过不惑之年、拥有一个嫡妻、十三个侍妾的董鄂七十早生华发。

如今董鄂七十膝下仅有一个儿子，还是嫡子，刚刚七岁，但自出生以来就是病弱的身子，请了几个老大夫都说活不过十岁，让董鄂七十连抱都不敢抱他一次，就怕有了感情之后，说不定哪天他就再次亲眼看着儿子死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康熙二十四年六月，董鄂七十的嫡妻终于再生了一个女儿，董鄂七十找来了当地所有最好的大夫，总算确定，这个嫡女身体健康，有望活过六十岁，全家喜笑颜开，流水席大宴宾客三天，将嫡女取名黛檬，郑重地记录在族谱上。

黛檬一岁，在抓周的时候，十分坚定地抓到了一个祖母绿扳指不放，这吉祥话就不大好说了，扳指都是爷们戴的吧？得，宾客齐声恭喜董鄂七十，将来会得到一门贵婿。

黛檬两岁，终于开口说话，而且跳过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过度，一开口就是一整句话，整整二十七字，“阿玛，我去年抓到的祖母绿扳指呢？你藏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还我？”

黛檬五岁，董鄂七十亲自为她开蒙，黛檬随手扔掉了已经背下来的《千字文》，45度角朝上，斜睨着她爹，道：“阿玛，我都认识一千个字了，差不多够用了，咱们去庄子上骑马吧。”

黛檬七岁（虚岁），她阿玛要进京面见康熙帝，也是到了此时，黛檬终于弄清楚，她阿玛的名字是董鄂七十，而现在是康熙三十年。黛檬歪着脑袋想了想，董鄂七十再没有生下其他孩子，她嫡亲的兄长也去世五年了，作为董鄂七十的独女，她有理由相信，传说中九阿哥的嫡妻就是她自己了。

阿玛不在家，额娘不让她去庄子上骑马，日子好难熬啊。无聊的黛檬从领口掏出来用金链子拴着挂在脖子上的祖母绿扳指，集中注意力盯着扳指10秒钟，脑子中再次出现一排简体字：【位面交易器主体，请安装位面交易程序链接。】

哎，黛檬叹气，穿越过来六年了，自从五年前抓周现场发现了这枚扳指，知道这是位面交易器，她就觉得自己时来运转，结果倒好，这是位面交易器没错，但是只是个主体，内部没有程序啊啊啊，这算什么？有电脑却没安装系统，还不如没有电脑的好！

黛檬望天，她只是把私家车给烧了，算是十恶不赦吗？那车是自己的，用了好几年，正打算换车的时候发生了钓X岛事件，黛檬不是个愤世嫉俗的人，但是快要报废的日本车，烧掉不违法吧？她烧的真是自己的、快要报废的日本车，怎么就穿越了呢？

七岁的黛檬在望天叹气回顾前世的时候，紫禁城里九岁（虚岁）的九爷，正在授业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畅想未来，终于啊终于，爷完成了位面交易程序要求的最低启动要求——完成10个0级任务、赚取信用点，很快，爷就可以嗑瓜子看皇兄们的好戏、安享晚年了。

话说九爷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片雾蒙蒙的场景并没有让他动容，被冠名“塞思黑”，羁押在直隶巡抚衙门之后，他就知道，他那个刚刚登基四年的四哥等不及要他的命了。九爷从袖口翻出门人好不容易递给他的毒药，一仰脖吞了进去，不就是死吗？他胤禟不怕。也许是门人递来的毒药不够毒，不足以要了命，仅仅让他失去了视觉，哎，希望在四哥的圣旨之前，门人能够再次送药过来。笑话！他堂堂九爷若是死在圣旨之下，岂不是太没有面子、太没有美感了吗。

九爷随意扭动了一下四肢，想要看看毒药还有没有其他的效果，结果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声音、两个熟悉的称谓，让他立刻僵直了躯体。

“皇上，小九刚刚动了。”

“是吗？是不是要醒了？”

“小九一定是知道皇阿玛来了，迫不及待想要见皇阿玛呢。”

“朕的小九果然聪慧，朕已经选好了名字，就叫胤禟。”

九爷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猜测他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又用了几个月，当眼睛能够看清周围的事物，九爷确定，他果然又回来了，回到了这座紫禁城里。

九爷一岁，抓周时握紧了小小的金裸子，不在意皇阿玛失望的神色，反正他皇阿玛不缺他一个儿子，他也不傻，没打算当皇帝，他就是喜欢黄白之物，怎么着吧？士农工商，皇子阿哥用最高贵的身份做最低贱的商人，他乐意！重生一回，九爷不觉得自己会变得更睿智，反而内心无所忌惮，只要不朋党，就有好几十年的安稳日子过，他承认自己老了，还是嗑瓜子看戏更养生，有机会再膈应膈应几个兄弟，乃人生至大享受。

九爷五岁，不小心磕掉了乳牙，血迹沾染了他无聊时总会握在手里的抓周金裸子，然后脑中出现了一组字：【基因验证，碳基生命，符合开启标准，位面交易程序自动解锁……解锁完成，请充能……警告！尽快充能，能量耗尽将自动关机！】

九爷自重生以来，第一次不淡定了，但是九爷是谁啊，他可是睿智、机警、冷静的毒蛇九，一弹指的功夫，九爷抓住了重点，于是在脑中用力地想：【怎样充能？】

【位面交易程序搜索能源中……扫描范围内可用资源只有太阳能，请将位面交易程序临时附着物放在日光下暴晒。】

九爷又试着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位面交易程序是什么？”、“位面交易程序在哪里？”都没有得到回答，他想了想，开启的原因应该是他的血液，血液接触的除了衣服就是小金裸子，看来金裸子就是那个程序了，虽然他还不知道“程序”是什么意思，但是日光下暴晒的意思他懂，于是九爷将金裸子放在了室内能够接触到阳光的案几上。

九爷七岁，耗时两年，金裸子终于充能结束，在九爷每日一次的目光扫视下再次开启：【位面交易程序充能百分之十，达到最低开启标准，请尽快安装到位面交易器主体内，以减少能量损耗、加速能量补充进程。】

九爷再次用力地想：【何为位面交易器主体？】

【位面交易器主体为符合该生物位面的便携式载体。】

九爷确定自己没懂，不过他明白了一件事，暴晒了两年的金裸子竟然能量还不充足，它大概是让自己找什么东西，于是问道：【如何得到位面交易器主体？】

【每个位面仅有一个位面交易器，包括主体和程序两个部分，每个位面交易器程序只对应一个主体，寻找主体需要进行全位面扫描，费用10交易点，您的交易点为0，是否赚取交易点？】

呵，九爷乐了，这段话里出现了“10”、“0”，这不是番邦的数字吗？幸亏上辈子他对于数字敏感，哪怕不喜欢番邦字还是学会了这些数字。而且，他平生最喜欢的一个词就是赚钱，“赚取交易点”在他看来跟赚钱的意思差不多，于是回应：【是，如何赚取交易点？】

2、任务进行时

九爷问：【如何赚取交易点？】

位面交易程序以文字的形式在九爷脑中显示出答案：【能量过低，位面连接失败……临时方案，完成10个0级任务。】

九爷对不理解的词汇视而不见，他现在只弄明白了一件事儿，就是得做任务，好吧，九爷继续问：【什么任务？】

【获取脑电波能源，完成位面交易能源多样化，不可叠加，搜索中……未发现任务情境，请主动寻找任务。】

非常好，九爷点点头，在排除不懂的信息之后，他确定，这个位面交易程序的意思是说，让他自找麻烦。九爷再次点点头，看来光看戏是不成了，一定要参与其中寻找乐趣啊。

第二天，虚岁八岁的九爷依旧跟十岁的老八和八岁的老十在阿哥所里读书，三个小阿哥年纪相仿，所以在一起读书，不过教他们的师父名声不显。九爷内心冷哼，太子的师父是张英、李光地；老四的师父是顾八代；十三、十四的师父是法海。由此可见，皇阿玛就从来没属意过他们哥三个，不然不会连个有名气的师父都不为他们延请。

“九哥，”老十趁着师父喝茶的功夫捅了捅老九，用刻意压低了但是依然能够被所有人听到的音量说，“你看老八的字，写得真难看。”

九爷瞄了瞄老八的桌案，果然看到了一纸烂字，低声对老十说：“大概是因为没有纸笔练习。”

十岁的老八表现得很沉稳，端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伪装成没有听到两个弟弟对他的议论。

九爷瞥了玉树一般的老八一眼，心下暗讽，前世自己和老十到底是如何成了八爷党的呢，身为皇子，谁的心眼都不少，怎么就被老八说动了？刚想到此节，九爷脑中闪现一组字：【接收到脑波——怨愤，获得交易点1点。发布任务：让怨愤的人心绪变得平和，任务奖励1点。】

九爷笑了，让一直粘着他的老十汗毛竖起，小步踱回自己的书案处，心中还在想：九哥太诡异了，从小就爱笑，但是每个笑容都让人觉得心底发冷。

要说九爷笑什么，当然是笑老八，管你如何伪装，内心还不是因为爷和十弟的轻视而抱怨、愤怒，爷就知道，什么平易近人，什么亲切随和，你老八还不都是装模作样而已？前世的八爷党也不过是利益集团，谈不上什么兄友弟恭。

九爷暗自拿出荷包里的金裸子放在左手心里摩挲，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触发任务情境了，“让怨愤的人心绪变得平和”，这么说，他得想法子平息老八的愤怒了。九爷撇撇嘴，重生一回，他已经不怕被老八蛊惑，虽说不大乐意再同此人交往过密，但是任务第一，赚取交易点优先。

“八哥，”下课之后，九爷叫住利索地收拾物品打算尽快离去的老八，“我和十弟平时玩闹惯了，今日不是有意评说八哥的字迹，还请八哥不要怪罪。”

老十正打算跟他九哥到宜妃娘娘那里用膳，听到九哥略带歉意和赔罪的说辞，简直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老八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内心跟老十是一样的诧异，自打九弟、十弟三年前开蒙，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三人日日同进同出，九弟、十弟很快就玩在了一起，两人从来都是把自己抛到身后。老八哪里不知道，因为自己亲生额娘地位低，宫里连个得脸的奴才都瞧不起他，他每日下大力气读书妄图获得皇阿玛的赞赏，但是书法大概天赋不佳，如何也写不出一笔好字，当然，他从没得过最好的宣纸，次一等的宣纸用来练习书法当然效果差一些。

“八哥，”九爷见老八温和地看着他却没有开口，就猜到他的心思，于是愈加谦逊地开口道，“我和十弟过去因为年纪小，总有些顽劣，口无遮拦的……如今仔细想想，我们都是皇阿玛的亲儿子，我和十弟能够跟八哥一处读书上进，八哥往日也没少提点我们功课，反倒是我们没给八哥好脸子。以后我跟十弟一定不再如此了，十弟，你说是不是？”

“啊？”老十先是迷茫不解，瞬间反应过来，接话道，“没错，八哥，是弟弟的错，我总是老八、老八地叫你，太没有礼貌了，以后我都叫你八哥，我这有上好的安徽生宣，一会儿就让奴才送八哥那去。”

“不用不用，”老八温和地推拒，看着老九、老十的目光里含着笑意，“九弟、十弟能够把话说开，哥[www.qinkan.net奇书网]哥就很开心了。就像九弟说的，我们三人一处读书上进，正该是亲厚的兄弟，往后有什么不懂的课业尽可来问我。”

九爷圆满了，他脑中闪现出一行字：【完成任务，接收到脑波——平和，获得交易点1点。】

至于老八说的是真话假话，九爷丝毫也不在意，上辈子处了四十来年都没看明白老八这个人，九爷可没敢信他，当然，也不打算信他。

既然完成了任务，九爷对着还打算表演兄友弟恭的老八点点头，拽着老十到了宜妃处混饭吃。路上老十打算开口，刚张了张嘴，一回头，瞥见老八迎风站立在阿哥所，目送他们离开，于是老十把嘴巴闭严实了，他心眼确实不够多，也想不明白，但是他信九哥。

等到陪着宜妃用完膳，只留下几个心腹奴才侍立在身边，老十终于开口：“九哥，你今日也太给老八面子了，我可见不惯他那副样子。”

九爷对着老十勾了勾嘴角，道：“爷今儿个心情好，跟他多说两句罢了，你看不惯他什么？”

“他就不像个皇阿哥，”老十撇撇嘴，“一点儿威严、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还有你看看，我们兄弟里除了大哥，有谁跟他多说过一句话？奴才秧子生的儿子，我可不认他是我兄弟。”

九爷目光直视着老十，把他看得不大自在，宜妃这时却开口道：“老十说的在理，奴才秧子生的儿子，也就该是个奴才。”

“额娘，”九爷又将目光对准了宜妃，“儿子知道您是瞧不起德嫔，但您一口一个奴才秧子，皇阿玛也不爱听。”

“她就是奴才秧子！”宜妃动了怒，“自打她生下十四，就公然和我叫板了，没少借口十四生病把皇上拉到她宫里去。”

九爷沉默了，这时候劝宜妃不会有效，最重要的是，位面交易程序刚刚显示：【接收到脑波——嫉恨，获得交易点1点。】

好嘛，原来任何人的情绪变动就是所谓的“脑电波能源”啊，那么10点交易点就太容易达成了。

接下来一年，九爷不遗余力地在阿哥所和宜妃居住的延禧宫里制造事端，比如故意不完成作业，收获老师的脑波——责怪；随意地帮老十完成作业，收获老十的脑波——感激；特意帮老八在下人面前立威，收获老八的脑波——嫉妒；有意地在皇阿玛来看望宜妃的时候表现才学，收获康熙的脑波——欣慰，以及宜妃的脑波——喜悦；又在新老师秦道然的面前表现恭敬，收获秦道然的脑波——满意。

至此，九爷已经得到了9点交易点，仅差1点，就可以完成赚取10点的任务，进而得到位面交易器主体。

按说经历了一世变换的九爷，对于其他事都丧失了激情，唯有想到赚取黄白之物时还能让他觉得心脏在跳动，他没白活。所以，虽然他尚未完全明白位面交易器所代表的含义，但只看在有“交易”两个字的存在，九爷就乐意接受它，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占有，让位面交易器的主体和程序连接好，完全只属于他一人。

这天，年满六岁的十三住进了阿哥所，刚刚下课的九爷看着虎头虎脑却精神萎靡的十三，不知怎么就走到他的面前，开口道：“十三弟，怎么在屋外站着？小心着凉。”

“九哥，”十三阿哥一下子攥住了九爷的袖子，仰头道：“九哥，皇阿玛说我明天就要开蒙，我不想读书。”

此时的九爷收获了十三的脑波——依赖，终于获得了10点，但是他对于交易的兴趣暂且放下，他此刻更乐意跟十三说说话，“十三怎么就不想读书呢？哥哥们都是五岁开蒙的，九哥我也一样啊，十三还晚了一年呢。”

“额娘骗我，”十三水汪汪的眼睛看牢了九爷，“额娘说搬到阿哥所就能骑马了，我这才乐不颠儿地搬了过来，可我刚刚跑了一圈，根本连一匹马都没有，哈哈珠子说明天就得跟师父学汉学，早知道我就不搬来了。”

“学汉学是皇阿玛的意思，”九爷觉得此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竟然主动地握住了十三的手，还轻缓地对他劝诫，“敏妃娘娘也没有骗你，上午学汉学和满蒙语，下午学骑射，你很快就可以骑马了。”

“真的吗？”十三如同不确定一般，对着九爷眨了眨眼睛。

“当然是真的，”九爷脱口而出，“我不会骗你。”

十三撒欢地跑远了，九爷回到自己的寝殿里，呆呆地坐着，就在刚刚他对十三说出“我不会骗你”的同时，位面交易程序竟然显示；【接收到脑波——愧疚，获得交易点1点。】

九爷狠狠地吐出一口气，上辈子若不是他在老八的鼓动下，联合老十、十四陷害十三，十三也不至于失去圣宠，原本他是有机会问鼎的。九爷前世害死的人不少，但惟独对十三觉得愧疚。惟独吗？也不尽然，九爷仔细地想一想，其实他还对福晋愧疚，若不是他对侍妾和小戏子的纵容，福晋不至于连个嫡子都没有留下就撒手人寰。

而被九爷惦念的福晋董鄂氏，此刻刚刚知晓自己的阿玛是董鄂七十，黛檬遥想着未来可以肆意挥霍九爷的钱财，就恨不得快些长大，早早嫁过去享福。黛檬在庄子上骑了好一会儿马，终于出了一身的汗，躺在浴桶里掰着手指头计算：她今年周岁六岁，虚岁七岁，九阿哥胤禟虚岁九岁，六年之后她要参加选秀然后指婚，那时候九阿哥十五岁，嗯，也就是说，再过六年，她就要远离阿玛额娘了。

黛檬想到这里瞬间皱起了眉头，她跟额娘的感情挺好，但是对阿玛的感情更深，阿玛对她简直是千依百顺，若是嫁人之后远离，她绝对会想家的，虽然这个地方的冬天实在冷，不过阿玛总会把最好的银丝碳都给她，让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暖暖的。

“格格，”侍立在一旁的小丫头青梅喊了自家格格一声，“水快要凉了，格格，如今快到冬天了，可不敢泡在冷水里。”

“哦。”黛檬跨出浴桶，让青梅帮她擦干身子，再穿上干净的衣服。

“格格，”青梅见自家格格还在发呆，显然是忘了今早的承诺，“您今早答应过福晋，下午用膳之后就去学女红，看这时辰，女红师傅差不多已经到了福晋房里了，您快过去吧。”

“啊！”黛檬一拍脑门，古代贵女真麻烦，“我这不是还没用膳呢吗。”

“格格，”青梅内心叹息，“您刚刚用膳之后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沐浴的，您忘了吗？现在该去福晋房里了。”

“嗯？”黛檬低头看了看自己娇小的身子，“不行，我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先去午睡了，你去跟额娘说一声，等阿玛回来我再学女红。”

黛檬说完，径自走进暖烘烘的寝室，不理会潮湿的头发，躺在雕花架子床上，一闭眼就睡着了，睡前还想着，凭阿玛对她的宠爱，若是她不想学女红，阿玛一定会支持她的。至于毁诺，那算什么事儿？在现代的时候谁还信守诺言？大家说出的话不都跟放P一样？她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一条小鱼罢了。此时的她还不知晓，她今后会做出一个承诺，至死都没有背弃。

3、准备进京

董鄂七十进京的时候是康熙三十年，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是康熙三十一年了。

晚间，黛檬的额娘钮祜禄氏对着董鄂七十进言：“老爷，黛檬如今越发惫懒，女红诗书一样也不学，您有空得说说她，她只听您的话。”

“说什么惫懒？”董鄂七十不乐意了，“爷的女儿爷最清楚，她什么都好，骑马的姿势多潇洒？再说女红诗书，那是前明女子才学的东西，有什么趣味，黛檬不乐意学就不学呗。”

“话不是这样说，”钮祜禄氏很得董鄂七十的尊重，偶尔可以直白地反驳他的话语，“黛檬如今七岁了，我们还能留她几年？我跟爷一样瞧不起女红诗书，但是我京里的姐妹们来信，最近几年宫里大选都考校了扎花、写字或者画画、弹琴，咱们女儿骑射是好，但是选秀用不上啊。”

“还有这事？”董鄂七十睁大了眼睛，十分诧异，“选秀选的就是出身，为了栓婚而已，爷从来没听说过考校扎花、写字。”

“老爷还当清世祖那时候呢？”钮祜禄氏摇摇头，“清世祖那时候宫里多是蒙族妃嫔，主持选秀的又是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多考校琴棋书画。可如今太皇太后不在了，宫里最大的皇贵妃身子不好，要我说，等到黛檬选秀的时候，最可能是惠妃、宜妃、荣妃、德妃进行考校。”

“福晋顾虑得对，”董鄂七十点点头，“先不说其他三妃，只说德妃的势头很猛啊，去年年底万岁爷就恩封了她一个，占了最后一个妃位，据说她是个精通汉学的，哼，包衣出身……”

董鄂七十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是钮祜禄氏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对视了一下目光，彼此了然。

“老爷，”还是钮祜禄氏先开了口，“那您说要不要让黛檬学汉学？”

“黛檬识得字，”董鄂七十哪怕明白琴棋书画必须得学，心内还是怜惜女儿，“爷亲自给她开蒙，千字文可以一字不落地背下来，足够了。你说的女红，让黛檬学会扎花就行了，弹琴、画画就完全不必学了，董鄂部现在都在我的掌控下，连彭春见到我也要行礼问声族叔安好，他女儿去岁刚被万岁爷指婚给三阿哥做嫡妻，今年就会嫁进紫禁城去。照我想来，万岁爷必会给我闺女一个体面，到时候一个皇子福晋是少不了的。”

“老爷就惯着黛檬吧，”钮祜禄氏摇头，“琴棋书画我跟老爷一样厌烦，可是女红怎么说？哪个满洲姑奶奶不会绣个荷包？看到针线，黛檬连碰都不碰一下，老爷觉得这是好的？”

“再说吧，睡了。”董鄂七十明知道不妥，但是又不忍心拘束着闺女，干脆倒在床上一闭眼睛睡了。

而对于过了年就十岁的九阿哥来说，这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中反复出现董鄂七十和董鄂黛檬的脸。董鄂七十的面孔很清晰，过年的时候他还亲自见过这位进京面述职的未来岳丈，而董鄂黛檬的脸就有些模糊了，让九阿哥记忆最深的是上一世他流连花丛，嫡妻一怒之下回了老家，在九贝勒府门口，黛檬含恨回头，说了一句“你别再来找我”就打马离开的画面。

平心而论，黛檬长得很好，只是太骄傲了，比起八福晋暴露在人前的傲慢，黛檬的骄傲藏在心里。她是家中独女，董鄂氏全族都捧着的女孩儿，比起三福晋来说，更是名正言顺的董鄂氏部族统领的后裔。若不是当时皇阿玛要安抚蒙古，让十阿哥迎娶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也轮不到他九阿哥娶到董鄂黛檬。十阿哥可是温僖皇贵妃钮祜禄氏的儿子，身份比宜妃的儿子的自然高贵。

哎，九爷起身让守夜的小太监何玉柱给他倒了杯水，温热的水沿着喉咙、流到胃部，感觉有些暖。若是当初他珍视福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九爷没觉得自己有良心，可是自从位面交易系统花费了10交易点告诉他，交易器的主体就在珲春，九爷犹豫了，他本能地想到，珲春是福晋成长的地方，交易器主体会不会就在福晋手上。也正是如此，九爷偶尔失眠，只因不知不觉就会想起嫡妻董鄂黛檬。

对于女人，九爷一向怜惜，但是再珍视也不过是个玩意儿，普通女人是瓷器，好一点儿的女人就是玉器，董鄂黛檬就是祖母绿，极品好玉，但再好的玉，也不过是玉器罢了，哪个爷们身上不戴几个玉佩玉璜玉扳指？只有董鄂黛檬，不允许他戴别的玉器，不然就来个宁为玉碎。皇家媳妇儿里，也就她动不动生气就回老家，让他好生没面子。怪不得，怪不得人人都说九福晋只跟八福晋交好，物以类聚。

“爷，三更了，该安置了。”小太监何玉柱发现主子爷握着水杯坐在床上发呆，于是不得不开口提个醒。

“何玉柱，三哥今年大婚吧？”

“回主子，三阿哥今年六月大婚。”何玉柱微微弓着身子，十分谦卑地回答，他不明白主子为何问这个问题，倒不是这个问题有何禁忌，而是这宫里头人人都知道的事儿，主子也不可能忘记，为何还要大半夜特意问他一个小太监。

“还有四个多月了，”九爷轻轻一笑，掀开被子躺好，“她一定会来京城，爷等着她。”

何玉柱没听明白，但这都不关他的事儿，宜妃娘娘吩咐过，只要照顾好主子爷的饮食起居就行，其他的不是他一个奴才应该过问的。

康熙三十一年三月初三，董鄂黛檬跟着额娘蹬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渐行渐远，黛檬依然掀开窗帘挥着小手绢跟她阿玛告别。

“好了，”钮祜禄氏把黛檬按回座位上，将窗帘拉严实，板着脸对她说，“京城规矩大，你现在就该拘谨拘谨，别给你阿玛丢人。”

“我哪儿丢人了？”黛檬自穿越来这几年，受尽阿玛的疼宠，比起在现代时更加有恃无恐，就如同现在，对着她额娘就敢呛声，“阿玛说了，我生来就是享福的，到了紫禁城里，皇太后都不会为难我，皇贵妃还是额娘你的族亲，凭什么拘束着我？”

“你还有理了？”钮祜禄氏厉声道，“你阿玛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北京城里的八旗贵女哪个不是勋贵之后？查着族谱个个都是首府大臣的孙女、曾孙女、外孙女、侄孙女。你阿玛再如何，如今也不过管着图们河一个部族，说着好听就是个族长，说得不好听，也不过是个八旗统领的权力，你也把你自己看的忒高！”

黛檬不说话了，她也明白，她阿玛没什么实权，又不像努尔哈赤那个时代，掌管一个部族连皇帝都要看重几分，那是实打实的军权。如今，她连自己阿玛是几品的官职都不大明白。想来也是，黛檬现代的记忆里，看过的所有清穿小说里就没有把九福晋的身份说明白过的，别的福晋要么是一等公之女、要么是亲王外孙女、要么是步军统领之女、甚至是阿巴亥某郡王之女，唯有九福晋一句话以概括：董鄂七十之女。董鄂七十是谁，什么官职，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乖乖听话，额娘还能害了你？”钮祜禄氏摩挲着黛檬的额发，“去了京城，看看你的堂姐妹们、堂侄女们都读了些什么书，学了些什么本事，等到回家里来我们一样一样学起来，总不能差她们太多。特别是规矩，你是要从头学起的。”

“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去京城呢。”黛檬立刻觉得意兴阑珊，出游的乐趣完全被浇灭。

“我觉得你就是因为在珲春没有同龄、同等身份的姐妹，才没学出个样子来，”钮祜禄氏想得完全相反，“额娘在京城长大，小姐妹很多，从小就比着看谁的针线更好、谁用膳的仪态最漂亮、谁最会挑衣衫、谁最懂得搭配首饰，你呀，在家里头众星拱月惯了，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额娘，不带这么打击人的，”黛檬翻了个白眼，“比针线、比吃饭、比衣服首饰？你们那些小姐妹也忒无聊了。”

“哟，”钮祜禄氏气乐了，“比这些是无聊，那要比什么？比骑射？哼哼，别以为就你那点本事就天下无敌了。不是额娘瞧不起你，京城的姑奶奶们就没有不善骑射的，尤其是紫禁城里的人，围猎的时候射鹿射虎的都有。”

“我才不信，”黛檬用鼻子冷哼一声，“射虎嘛，也许有人做得到。射鹿？连皇子都不敢，哪个女人敢？”

“你还别不信，”钮祜禄氏拍了拍黛檬的脑袋，“当年的董鄂妃可是射过，据说太皇太后也射过。”

“骗人的吧？”黛檬真有些蒙了，她难道穿越过来的空间是一部野史？不然为何没听说过女人射鹿的故事？

4、黛檬进京

“阿玛为什么不跟我们去北京？”千篇一律的景色看得黛檬脑仁疼，额娘总是扳着她让她学好规矩，如此一来，黛檬更加想念阿玛。

“非诏不得入京。”钮祜禄氏言简意赅。

“什么嘛。”黛檬品着非诏不得入京这几个字，越发觉得奇怪，他阿玛到底是个什么官。

“坐好了！”钮祜禄氏看着黛檬歪歪扭扭的身子，越发觉得闺女的教养不合格，此番到京应该让娘家帮着延请一位教养嬷嬷，最好是宫里放出来的老嬷嬷。

“这不是在马车上吗？”黛檬语气十足不耐烦，“额娘，车窗的帘子您不让我打开，现在马车就是个密封的地儿，谁看得到我是不是仪态端庄？我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

黛檬说完，故意跟额娘犯倔，两脚把小靴子蹬掉，抬腿放到座位上，竟横躺了下去。

“青梅，”钮祜禄氏语气低沉，对着被黛檬当做靠枕的小丫头发话，“把你家格格拽起来！”

青梅委屈了，她自打被分来给格格当贴身大丫鬟，就一直夹在福晋和格格中间，两个人一有什么矛盾就让她传话、让她做事。可是，当初管家说过，做奴才的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家里的老子娘也说过，像她这样的家生子最忌讳的就是背主。

可是，青梅泪眼汪汪，格格是她主子，福晋是她主子的额娘，她夹在中间好难做人啊。

“青梅！”钮祜禄氏见小丫头不动作，语气更低，“主子的话听不见吗？你家格格礼仪不好，做丫头的可是有罪。”

“额娘”，黛檬坐了起来，把腿放回到地上，真惹额娘生气是为不孝，她还舍不得气坏了额娘，“青梅是我的贴身丫鬟，她听我的话就行了。额娘，我很满意青梅，您别说她了好不好？”

“她听你的话有什么用？”钮祜禄氏终于把火发了出来，“你多大点儿的小姑娘？懂得什么好赖？贴身丫头除了会服侍主子之外，最重要的还要懂得劝谏，你不对的地方她就应该劝你，若是说了你也不听，她就应该告诉我这儿！这才是懂事的奴才。”

“额娘，”黛檬叹了口气，“您是想让我的贴身丫鬟当您的耳报神吗？那以后有什么事情我怎么敢让她去做？”

“有什么事情是跟额娘也不能说的？”钮祜禄氏瞪了黛檬一眼，“你若是不做出格的事儿，又怎么会担心丫头告诉我？”

“额娘，我喜欢嘴严的丫头。”

“把你的事情告诉给额娘，就是嚼舌头的丫头？”钮祜禄氏语气微讽。

“额娘，这么说吧，我的事情但凡有哪个丫头敢私自告诉给别人，我就再也不会用这个丫头了。连告诉额娘也不行。额娘不用再说了。”黛檬绷着小脸把话说完，又躺了回去，触及底线，黛檬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哎，”钮祜禄氏见闺女真的不再搭理自己，只能先妥协，轻声说道，“雪梅，给你家格格盖上点儿，天还挺冷，你们几个多上点儿心。若是照顾不好格格，我就把你们都换了，到时候无论谁来求我都是不管用的。”

雪梅刚刚坐在福晋旁边，福晋的丫鬟嬷嬷都坐在别的车里，只有她和青梅两个伺候格格的人留在这辆马车上伺候。雪梅赶紧从座位底下的箱笼里找到锦被给黛檬盖上。其实刚刚她是听得愣住了，以前一直觉得格格还小，爱玩爱闹，平日也很亲近身边的四个大丫头，也没少让她们几个给福晋传传话什么的。难道过去都是试探？若是她们四人中有谁泄露些不该说的给福晋，是不是就会消失了？

是了，雪梅肯定，原来格格身边可是有个叫溜梅的丫头，跟格格一同长大，可是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据说是到了庄子上。雪梅微微颤抖，她跟着格格去过老爷的所有庄子，从来没看到过溜梅，是不是被……灭口了？

雪梅更加慎重了，格格身边的大丫头、小丫头，甚至是院子里的洒扫、行走，都是家生子，至少是三代以前就是府上的包衣奴才，她和青梅的家里更是五代以前就在府上伺候了，若是做得不好，可是丢掉了几代人的体面。

搁现代的话，从吉林到北京，坐火车大概十几二十个小时，坐飞机只有两三个小时，但是搁在古代，坐马车的话，黛檬和额娘一共四辆马车并骑马的四十名护卫，足足走了二十天。

黛檬是理科生，她知道弹簧的原理，但是她完全不懂得怎样给马车做减震。马车上铺了几层的厚毯子，但是黛檬依然觉得不舒服，坐了一天就浑身酸痛，以后的行程自然越来越慢，好在提前了一个多月出发，到达北京之后还可以休整十几天以便容光焕发地去参加三阿哥订婚的宴席。

钮祜禄氏带着女儿住到了钮祜禄尹德的府邸。尹德是遏必隆四子，温僖皇贵妃的哥哥，也是嫁给董鄂七十做嫡妻的钮祜禄氏的堂叔。

“所以，”黛檬和额娘安置好之后，诧异地问她额娘，“温僖皇贵妃是我表姨？”

“没错，”钮祜禄氏很享受地看着闺女稍显扭曲的小脸，“我和温僖皇贵妃都是额亦都之后，我玛法是遏必隆阿玛的异母兄长，我阿玛是遏必隆的堂兄，温僖皇贵妃就是我堂妹，明白了吗？”

“那好吧。”黛檬第一次知道，她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距离三福晋的初定还有三天，黛檬住进钮祜禄尹德的府邸已经两天了，休整的差不多，把尹德的府邸转悠一圈之后没发现什么趣味，遂打算到北京城里逛一逛。

“逛街？”钮祜禄氏斜眼轻蔑地看了闺女一眼，“你有银子吗？”

“呃……”黛檬一瞬间的无语，然后狡辩道，“您和阿玛不是有银子吗？额娘，借我些银子，我给您买珠花。”

“哼哼，”钮祜禄氏此刻心情大好，“我凭什么要借你银子使？你四岁从我这里借了20两，买了一只隼，两天就饿死了，那只隼根本就不吃你喂它的东西；你五岁时从你阿玛那里借了50两，买了一匹大宛马，放到了庄子里才发现，那匹马得了传染病，好悬让庄子上所有的马都病死；你六岁的时候花光所有私房钱从沙俄商人手里买了一头熊，当时我和你阿玛在府里听下人回禀的时候可惊讶坏了，熊是轻易能买到的吗？结果等你回来一看，买回来的是熊的尸体，肉都已经发臭了……闺女，你还想我借银子给你？”

黛檬憋屈了，低声嚷嚷道：“不给银子就不给银子。青梅、雪梅，跟格格我逛街去。我就不信，没银子就不能逛街了。”

钮祜禄氏看真黛檬果断地转身出了院子，用眼神示意了身边的嬷嬷，嬷嬷立刻找到几个护卫，让他们跟着三个姑娘去逛街，当然，没忘记给护卫银子。

黛檬早就打听好了花鸟鱼虫一条街在什么地方，带着两个丫头乘坐家里的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街东口。黛檬大摇大摆地下车，顺着街道的南面，也就是右手边一路开逛，没办法，现代养成的习惯，右侧通行。

“大爷，这金鱼怎么卖？”黛檬发现一家店的门口摆了三口大瓷缸，里面各种颜色的金鱼还挺养眼，于是问坐在门口的老大爷。

“丫头，这可不是一般的金鱼，”老大爷眯了眯眼睛，“那都是有灵性的，证果寺山下的河里捕捉上来的，没有缘分可买不走。”

“呵，”黛檬越发来了兴致，“您这卖金鱼的，还分买家有没有缘分？您是怎么看出来缘分的？来买的人是跟您有缘分啊？还是跟您的鱼有缘分？”

“丫头，”老大爷乐了，“你还别不信，我这儿的鱼，一天也未必能卖出去一百条。”

“嘿，大爷，卖不出去鱼您还这么乐呵？也不怕饿肚子。”

“卖不出去鱼，也不代表爷们就不赚银子啊，”老大爷的笑容有了猥琐的趋势，“要不丫头你来试试，看看能不能用银子把鱼给买走。先说好了，你付了银子，这鱼要是不乐意跟你走，银子可不退给你。要我看，你干脆找你阿玛过来，免得一会儿花了银子又买不到鱼，你在我店门口哭了可不好。”

“我才不会哭！”黛檬瞪了老大爷一眼，真当她八岁的小孩子啊，“这鱼怎么卖？”

“一两银子十条，”老大爷说着拿出一个捞鱼用的小网兜递给了黛檬，“先说好了，只能用这个网兜网鱼，一个网兜只可以网十次，要是中途网破了，那也算你网了十次了。网不网得到鱼可不归我管，只看你跟鱼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黛檬接过连在一个长长铁丝上的小网，铁丝细了点儿、长了点儿，拿到手上就颤颤巍巍的，而连在铁丝一端的那个小网也就婴儿巴掌大小，怎么看怎么像是纸糊的。

“怎么样？”老大爷睨着黛檬，轻蔑地说，“是不是不敢买鱼了？”

“买，凭什么不买。”黛檬不觉得被骗，反而觉得挺好玩，她从荷包里找到一块儿银子递给老大爷，开始捞鱼。

黛檬没什么技巧，就是玩个开心，捞了三条鱼都没成功，在捞第四条鱼的时候，网破了，得，一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你刚刚给的这块儿银子有多，算你二两，我再给你一个网，让你再捞十次。”老大爷说着又递给黛檬一个网。

黛檬也确实没玩够，而且一条鱼也没捞到，更是来了兴致，于是用新网捞鱼，这次捞到第六条的时候，网破了，但是依然没有一条被成功捞起来。

“这个好玩，”黛檬又从荷包里捏出一块银子递过去，“这块银子够我网几次？”

“算你三十次好了。”老大爷说完递给黛檬三只新渔网。

黛檬很开心地继续网鱼，周岁七岁、虚岁八岁的黛檬不比装鱼的瓷缸高出多少，她网鱼的时候都不仅不需要弯腰，甚至还得抬高了胳膊，所以玩起来还是有些累，很快，三只新渔网又都破了，黛檬一条鱼都没有得到。

“格格，”青梅看到自家主子又开始往外掏银子了，赶紧制止，“这种小金鱼一串钱就可以买10对，您要是喜欢，奴才一会儿给您买几条回来，您别再玩了吧。”

“谁要买金鱼？”黛檬扭头看了青梅一眼，“我就是来玩的，网金鱼多有趣？我才不耐烦养它们。”

青梅觉得嗓子似乎被噎了一下，用眼睛示意雪梅。雪梅立刻接口道：“格格，您要是喜欢玩儿，那正要买些金鱼回去，然后我们今儿晚上在自己院子里还能网金鱼玩儿，这多好啊。”

“谁要大晚上还网金鱼玩儿？”黛檬听了两个丫头的劝解，到底还是把荷包系紧，没再拿银子出来，“我就是这功夫觉着网鱼好玩，玩过了也就那样，不玩了。”

这是一个男声突然在黛檬头顶响起，“这网金鱼确实挺好玩的，给爷也拿十个渔网，爷跟兄弟们也网鱼玩玩。”

黛檬抬头一看，嘿，四周什么时候围上来几个爷们？还都挺年轻、挺好看。

说话的男人身着靛蓝色麒麟暗纹的长衫配着马褂，暖帽上还有红宝石的顶珠，黛檬有些不大确定地看了看其他人，衣着皆华贵，但是另外两个男人只戴着瓜皮小帽而已，这倒看不出身份了。

“大哥、三弟，我们三个也来网鱼试试，看谁网得最多。”还是那个男人开口说道。

于是三个爷们开始比拼网鱼，排行第二者获胜，只有他网到了一条红色金鱼。

黛檬在三人网鱼的时候就想带着丫鬟先溜，她越想越不对劲儿，正常人谁出来逛街带着有顶珠的暖帽？还是红宝石的顶珠。黛檬穿过来的七年，哪怕不学无术，也知道红宝石顶珠是一品大员才能戴的，麒麟纹是一品武官朝服上补子的纹样。而且这三兄弟排行一、二、三，又以行二的人为尊，别是康熙的三个儿子吧。

可惜，三兄弟带来了不少侍卫，把黛檬并青梅、雪梅一并围在中间，她们出不来，所以只能看三个人在三个瓷缸前比赛网鱼。

5、孤魂野鬼

“小丫头，这条金鱼送你了。”

黛檬看着被硬塞到她手里的小陶瓷罐，里面一尾红色的金鱼散漫地游着，如同她此刻散漫的思维。

“小丫头，还不说声谢谢爷。”

黛檬抬头，看着眼前这位疑似太子的人物，“谢谢你。”她实在不喜欢“爷”这个称谓，不过以后他们大概会频繁见面了，她嫁给九爷之后，这位就是她二伯，至少每年春节都会见面吧。

三位爷带着侍卫终于离开了。黛檬看着天色尚早，又游玩了一阵，这才心满意足拎着小鱼回府，又向额娘详细解说了获得小鱼的过程以及她对三兄弟身份的怀疑。

“太子？”钮祜禄氏听着听着，来了精神，“他今年二十岁，但是还没有嫡福晋。”

“额娘放心，他不可能等到二十六岁我选秀那年才大婚，所以您不用想了。”

钮祜禄氏被噎到了，瞪了黛檬一眼，“额娘也没打算拿你攀那份富贵。”

“我知道啊，所以让额娘放心啊。”黛檬歪头看着额娘，她这次真的不是故意气额娘。

“好了好了，回房间养你的小金鱼去吧。”钮祜禄氏不想再跟闺女讲话，便将她撵回房去。

不几日，到了三福晋的订婚礼，所有不当班的公侯世爵、内大臣、侍卫和二品以上的官员及命妇上午会来到了彭春府上。而钮祜禄氏及黛檬作为族长董鄂七十的妻女，一大早就来到彭春府邸，自有彭春的福晋仔细招待着。钮祜禄氏架子端的很足，并不因为彭春的女儿即将嫁给皇子而主动结交她，反而一直冷眼旁观，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开始跟未来三福晋交谈。

“听你额娘说，你的闺名是露芸。”钮祜禄氏淡淡地开口。

“是。”董鄂露芸尽可能地表现出端庄。

“好了，不必绷着了，你的仪态很好，比我的黛檬强了很多。”钮祜禄氏终于给了她一个肯定。

“堂姑还小，而且堂姑最族里身份最高、最漂亮的姑娘，只要教引嬷嬷耐心指点，堂姑将来选秀的时候一定一鸣惊人。”董鄂露芸按照辈分来说，是黛檬的堂侄女。

“就她？”钮祜禄氏的笑容亲切了一些，“我和老爷都不指望她能压过京城的贵女，等到六年后选秀，只要不垫底儿就行了。”

黛檬不在意任何人对她的说法，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彭春福晋的朝服，哦，彭春的福晋就是她堂嫂，一等公福晋的朝服，石青色、八团的花卉，实在不漂亮，可人一旦穿上了这样板正的衣服必会端正地做好，所以看起来端庄肃穆。

这时内务府大臣率领执事领了皇命上门，赐了礼物和仪币，众人下跪受礼。

内务府照例备酒宴五十桌，羊三十六只，饽饽五十桌，黄酒五十瓶在福晋家设宴庆祝，并设乐队。中午的时候，升堂就坐，彭春率有顶戴的男性亲属宴于外堂，董鄂一族中有职的官员与本旗的官员坐东面西，其余来宾坐西面东。而女眷则在内堂。

宴毕，黛檬出去更衣，因是第一次来到彭春府上，仗着自己年龄小这个借口，带着青梅、雪梅到处乱逛起来。

“青梅，你知不知道我阿玛是什么官？”黛檬不知不觉就出了垂花门，远远看到彭春还在招待男客。

“回格格的话，连格格都不知道的事情，奴才等人更不知道了。”青梅来京之后越发规矩。

“这有什么重要，”黛檬的耳边突然响起了清润的男声，“你阿玛是董鄂部族的族长，就连一等公彭春也要听他的话，所以他是什么官职有什么要紧？难道他还能短了你银子花？”

“你是谁？”黛檬一侧头就看到了比她高出一头的少年，眉目修长、唇红齿白，端的十分俊美，十来岁的年纪竟然不像个孩子，还有一身彰显贵气的阿哥的服饰。黛檬问出口之后，就有了一个猜想。

“明知故问。”

“九阿哥？”黛檬轻轻地问。

“哼，”九爷冷哼，“见了爷就是这样的礼数？”

“哦，我没学过怎么给皇子阿哥见礼。”黛檬耸耸肩。

“你都多大了，礼仪学了几年？太粗鄙了。”九爷皱眉，记忆里的福晋虽然高傲，但礼数从来一丝也不错，除了一发脾气就回娘家之外，没什么被外人诟病之处。

“粗鄙也是你福晋。”黛檬口无遮拦，或者说，她早看到了九阿哥眼中的熟稔。现代时候的重生文她看了不知道多少本，又有她的穿越可供证明，黛檬对九阿哥有了进一步的判断。

“看来你还记得爷，”九爷瞳孔收缩，“爷以为……让你的丫鬟先退到百米之外，爷跟你说说话。”

黛檬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了青梅、雪梅，两个丫头毫无反抗地离开，把风去了。

“变小了之后，连礼数都忘了。”九爷绕着黛檬转了一圈，再次表达了对黛檬的不满。

“是我从来没学过，”黛檬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就是个孤魂野鬼，这个身体是我白捡来的。”

九爷瞳孔再次缩了缩，“这是实话？”

“自然。”

“不对，”九爷一把攥住黛檬的胳膊，“孤魂野鬼怎么认得爷？你刚刚可是一眼就认出我是谁，还亲口承认是我的福晋，董鄂黛檬，既然猜到爷和你一样是重新活过来一回，何必跟爷耍花样。”

“哦？你觉得我在耍花招？”黛檬听出来九爷语气中有对自己的不满、压抑，但是没有一个男人对他妻子的怀念、爱慕等情绪，这可不好办，她的目标是嫁给九爷花他的银子，一个不受宠的福晋，银子会不会不够花？

“你是厌弃了爷？”九爷手指用力，把黛檬的胳膊攥得更紧些。

“疼，你放手。”黛檬用力挣脱，但是胳膊依然被牢牢握在九爷的手里。

“爷今日从宫里逃学出来，可不是为了老三的订婚宴……想来将来要发生什么你都明白，可是打算背弃爷？”九爷的手指几乎掐进黛檬胳膊的肉里。

黛檬反倒不挣扎了，对于疼痛，女人的承受力总是更强些，“九爷这么说就见外了。反正我死得比你早，有什么需要背弃你的地方？你最痛苦的时候我都没经历过，将来也未必会经历，所以我没什么可背弃你的，嫁给你挺好。”

“嗤，”九爷轻蔑地看着黛檬，“嫁给我挺好，福晋，这话我能信？你大婚之后三番五次地回娘家，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这回还打算嫁给爷，难道有什么更好的手段想要报复爷？”

“九爷怎么就不信呢？”黛檬叹气，“我都说了自己是孤魂野鬼，附在这个身体上的时候还有她微弱的记忆，所以我才知道一些事，但是也只知道这点儿了，你福晋的灵魂早就消散了，所以，大家完全可以合作嘛。”

九爷听了这话，松开了手，他也发现这个女人貌似不是前世的福晋，虽然顶着同一张面皮，“你知道了她多少记忆？”

“大概就是要嫁给你，”黛檬揉了揉疼痛的胳膊，“哦，还有你有很多银子，你支持八爷，跟四爷对立，就这么多了。”

“就这么多了？”九爷轻佻地抬起黛檬的下巴，巡视着她的表情，“知道这点儿东西也有资格跟爷谈合作？”

九爷完全用蔑视地眼神看着黛檬，还是这张脸，才这么点儿年纪就这么美，还是收藏在自己府里比较好，这是什么？九爷发现了黛檬拴在脖子上的金链子，于是用食指挑了起来，一汪碧绿映入眼帘。

九爷好奇地捏住了黛檬用金链子挂在脖子上的祖母绿扳指，一直说要节省能源很少再搭理他的位面交易程序忽然睡醒，在九爷脑中显示出一排字：【发现位面交易器主体，请宿主连接！请宿主连接！】

6、真话不全讲

黛檬刚被九爷轻佻地抬起下巴的时候，其实挺陶醉的，极品美男，还是将来法律上是她丈夫的极品美男，她忍不住想要放纵，当然，只是肉体的放纵，黛檬从不相信地球上有所谓的爱情。上床就是上床，跟爱情扯上关系，太侮辱上床这么美好的词语了。

直到九爷捏住了她一直存有侥幸、戴在身上的祖母绿扳指的时候，才醒觉过来，马上将扳指从九爷手里抢了过来。

九爷见到了位面交易程序的提示，正要喜笑颜开，发现手里一空，扳指被福晋抢夺走了，于是厉声喝道：“把扳指给爷！”

“给你？”黛檬用力握紧了扳指，冷笑一声，“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福晋，”九爷眼睛微眯，声音发紧，手再次抓住了黛檬的胳膊，“这东西可不是女人该戴的，你不是要跟爷合作吗？把扳指给爷，爷就给你身份地位钱财。”

“哟，”黛檬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上翘，“上杆子不是买卖，你想要的东西，我就必须得给你不成？嗯……或者，你认识这个东西，知道它的价值？”

不是黛檬精明，而是九爷的表现太失常。堂堂皇阿哥，还是最会敛财有毒蛇九之称的九阿哥，会因为一枚祖母绿的扳指而动容，想来就有问题。

九爷深吸一口气，问道：“福晋认得这个东西？”

“位面交易器。”黛檬一贯能够正确地认识自己，她就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不然前世也不会把父亲留给自己的公司搞到破产。所以此刻，黛檬也不再藏着掖着，这东西的价值就这么多，她留着又没有用，她也猜到了位面交易程序可能掌握在九爷手中。跟他谈生意，没有成功的可能性，那就不妨把这个东西让出来，也许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

“你果然知道。”九爷收回了手，面容冷肃异常，“说说看，你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怎么知道的。”黛檬前世就从没做成过一次成功的商业谈判，最后她总结了一条，只提问、不回答，这样就不会被对方摸到底线了。

“果然，”九爷垂眸，不再看向黛檬，“你也滴血认主了吗？”

“是啊。”原来是要滴血吗？竟然这么简单？黛檬决定，一会儿离开了九爷的视线，她就割破手指。

九爷突然灵蛇一样地迅速伸出右手将黛檬手里的扳指抢了过去，由于力气较大，扯断了金链子，还将黛檬的颈侧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嘶，”黛檬摸了摸脖子，出血了，真疼，黛檬嗤笑自己，妄想在九爷面前说谎，果然是不自量力，还是退场的好，“我走了。”

黛檬转身离开。已经没有了筹码，谈判自然就结束了。有些难过，好在她一直没有期待太多，生活不就是这样吗？老天送给你十件东西有九件是破损的，但只为了赌最后一样东西是华美的，我们就必须强迫自己活下去，不然不甘心。

“你站住。”九爷叫住了已经转身走了几步的黛檬，他想着脑子中出现的字【位面交易程序与位面交易器主体成功连接，正式开启位面交易系统】，九爷突然觉得脑子不太清醒了，“你把自己的血涂在位面交易器上。”

黛檬停下来脚步，用食指摸了摸脖子，那里刚刚由于九爷用力过猛而划出了血口子，血迹沾到了手指上。她并没有转身回到九阿哥身边，九阿哥貌似连枕边人都不相信，跟他组成一个利益集团，看起来并不是个好选择，哪怕她对位面交易器十分垂涎。

“让你回来，你没听到？”九爷几步走到了黛檬身边，握住她沾血的手指涂到了扳指上。

黛檬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九阿哥握在手里，血液涂抹在绿莹莹的扳指上十分醒目，黛檬脑中出现了一组字【基因认证，位面交易系统经宿主认可，确立您为位面交易系统共同持有者。】

“你刚刚认可我了？”黛檬一开口就觉得嗓子有些哑，声音不大好听。

“废话。”九阿哥并没有放开黛檬的手，反而轻柔地摩挲起来，真如暖玉一般，世间也许再没有比这更美的手，至少上辈子他拥有那么多女人，就从没见过更白更细腻的肌肤。真是奇怪，上辈子就算觉得董鄂氏很美，也并没有这样仔细把玩过她的手。

“我一定会嫁给你的。”黛檬边说，边肯定地点头。她不是清朝本土贵女，不觉得手被一个男人握着捏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反而挺舒服。

“你自然要嫁给爷，”九爷琢磨着，若不是现在的身子还没成人，一定会想要了眼前这个女人，这么小小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了爷的恩宠，同样的身躯换了个魂魄，反而更勾人了，可惜了，还太小，再等等吧。“说说看，爷给了你这么大好处，你怎么回报爷？”

“不都说了会嫁给你吗？”黛檬把手抽了出来，她最不耐烦有人得寸进尺。

“还挺有脾气，”九爷难得地没有发怒，伸手掐了掐黛檬的脸颊，“跟爷说说，你既然是孤魂野鬼，到底是打哪儿来的？以前做什么的？怎么死的？嫁过人没有？”

黛檬自然听出九爷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危险，不过，她会说实话的，“我原来也是京城人；家里世代做生意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死的；没嫁过人。”

季羡林老师教导我们：真话不全讲，假话全不讲。黛檬做不到第二句，但是第一句贯彻得十分彻底。她刚刚说了，她没嫁过人，这真是大实话，但是现代人没嫁过人的成熟女性，谁没有过一两个、三四个、五六个、甚至十个八个的男朋友、性伴侣。黛檬记得前世看过一篇报道，一般成年人平均拥有两、三个性伴侣，而艺术家平均拥有八、九个性伴侣，黛檬读了之后，也是首次了解到，她竟然可以迈入艺术家的行列。

果然，九爷听说黛檬没嫁过人，面部表情放松了，“京城人士，那回过家吗？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世代经商，不错的营生。”

“没回过家，”黛檬摇摇头，“家人都不在了，不然也不会让生意在我手上破产。”

“哦？”九爷挑了挑眉毛，“怎么破产的？不是说世代经商吗？难道产业很小？”

“家人是没有了，可是族亲还有一些，我一个孤女怎么可能保得住产业？”黛檬想到前世的极品亲戚，冷冷地一笑，“所以，与其让他们谋夺我的东西，不如我先败坏光了，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得不到好。”

九爷静静地注视着依旧在冷笑的黛檬，觉得心里有那么点儿不是滋味，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一些。也对，黛檬是爷的人，谁欺辱她就是欺辱爷，爷自然不会放过那些人，不着急，等爷问出来黛檬原身的族亲是谁，再帮她报复回来就是了。只是，这丫头性子太烈，可别像了八嫂。

黛檬穿越了这么久，其实很少想起过去的事儿，她知道前世死得有些微妙，出事前她只记得烧了一辆日本车，但这应该不是她死亡的原因，最可能的就是某些人用了什么手段，让她一觉睡过去、永远不用醒来。不过无所谓，自从爸妈不在了，她一直觉得生活了无生趣，除了花钱的时候有些快乐，其它时间可以忽略不计。

“董鄂七十这一脉，到你这一代只剩你一个人了，你阿玛最是疼惜你，”九爷掂量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也别记挂以前的事情了，能忘就都忘了，全当自己是董鄂黛檬，好好地再陪你阿玛六年，六年以后你就安心地跟着爷过日子。”

“知道啦，”黛檬回过神来，再次把前尘旧事扔到脑海最角落，“我本来就是董鄂黛檬。”

“还有一点，爷要告诫你，把性子收一收，谁欺辱你了，你将来告诉爷，爷自会帮你收拾，别再做出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

“用不着，”黛檬摇摇头，“若有人欺负我，我必会立刻动手、亲自动手，这样才快乐，不然愤怒被压抑在心底，我会生病的。”

“按爷说的做，”九爷绷起了面孔，“你如今可不是什么商人的女儿，是八旗贵女，没什么事情需要你亲手做。”

“你到底想说什么？”黛檬眉心皱起，“满洲姑奶奶不都是飒爽、豪迈的吗？你让我学汉人的大家闺秀？怪不得……”

“把话说全了！”九爷听着黛檬把最后一句话咽了进去，有些着急，不知不觉就想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儿的所有念头，他觉得今日心绪起伏太大，难道仅仅是因为得到了位面交易器主体？

“怪不得我刚附身到这个身体的时候，你原来福晋的魂魄里，记得你最宠爱汉人女子，什么扬州瘦马、什么姑苏戏子、什么秦淮花魁之类的。”黛檬记得，清穿小说里，皇子阿哥之中九阿哥最是花心，大概可以跟太子相提并论，一个有权、一个有钱。

“那些不过是玩意儿，”九爷开口解释，但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九爷就别扭了，他什么时候跟别人解释过，还是跟一个女人解释，“你不用管这些。”

“我也没兴趣管，”黛檬很快地接口，“你爱如何玩儿，我可管不着，给够我银子就行，还有，我不生孩子。”

“你说什么？”九爷发怒了。

7、位面交易

“我说，”黛檬很沉稳，并不曾因为九爷的动怒而退缩，反倒用慎重的语气强调了她的意思，“你给我银子就行。”

“不是这句，”九爷的语气有些阴森，“你说不生孩子？”

“哦，这件事重要吗？”黛檬觉得，九爷有些抓不住重点。

九爷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你是因为担心爷最后的结局？担心孩子的下场？”

“有什么好担心的？”黛檬撇嘴，“你既然都重新活过来了，自然会趋利避害，结局、下场也自然是不同的了。”

“很好，那为什么不给爷生孩子？”

“负不起那个责任。”黛檬耸耸肩。

“生孩子就是你的责任……好了好了，你出身不高，也许不明白皇室，总之，你给爷养好身子，大婚之后尽快生下嫡子嫡女，到时候你要多少银子都好说。”

黛檬眉心皱起，“你没明白。我嫁给你，你就自然应该负责养活我，俸禄和你经商赚来的银钱本来就应该用作家用，而我要跟众多福晋打交道，出门自然要打扮得华丽风光，所以我穿的衣服、戴的首饰，你都应该无偿提供给我。至于生下孩子你愿意额外给我银子，那是你的事情。只要我吃得香、穿得美，也没什么地方需要用银子了，那生孩子的奖赏银子我就不贪图了。”

“嗤，”九爷嘲讽地一笑，“你穿的衣服、戴的首饰，都应该来自你的嫁妆，八旗贵女的嫁妆若是丰厚，小到草纸、大到家具，凡是需要用的都会置备齐全，那衣料子一辈子都用不完，首饰更是不会缺。你跟爷要银子，爷还真就不给了。什么时候生了孩子再说。反正住在爷府上也饿不死你。”

“那就算了，”黛檬也冷哼一声，“到时候我跟阿玛说清楚，想来他会给我诸多首饰、银钱，我也不是非花你的银子不可。不图你的银子，我该有多蠢才会给你生孩子。这样倒也清闲，大家各过各的……哦，如果我什么时候想要回家看看你不会拒绝吧？”

“你狠好，”九爷嘴角抿紧，没想到眼前这个孤魂野鬼比真正的董鄂氏还冷硬，“给爷生孩子就是愚蠢？”

“别说的像我对不起你一样，”黛檬持续冷哼，“生养我的是阿玛额娘，栓婚的是皇上，嫁到你府上我还是吃自己。所以，我真不欠你。”

“不愧是商家出来的小姐，真是做生意的好手。”九爷深深地看了黛檬一眼，转身离开。

黛檬看着九爷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欣赏，多么风姿绰约啊，希望他本钱雄厚，在床上可以尽兴，人生得意须尽欢嘛。黛檬穿越以来就定下了人生目标，就四个字——吃喝玩乐，只要不缺银子，她就一切完满。

“格格，”青梅见九爷离去，立马走回主子身边，“那位爷是皇子？”

“自然，”黛檬看着回到她身边的青梅、雪梅，重新吩咐了一嘴，“我遇到九阿哥的事情你们知道就行，别多嘴。”

“奴才不敢。”青梅、雪梅低头回答。

雪梅见主子脖子上的伤痕，从主子荷包里拿出雪莲膏，“格格，您这伤口得处理一下。”

黛檬这才想起位面交易器的事，算了，九爷才真正是做生意的天才，凭她，连合作的可能性都没有，别存什么侥幸心理了。

等到黛檬被两个丫头拾掇好，回到额娘身边，钮祜禄氏立刻把闺女拉到身边，细看着女儿的脖颈，急道：“这是怎么回事？出去更衣用了这么长时间？还弄出来个伤口，额娘不是反复跟你说过，女子的容貌是顶顶重要的，你就从来不知道爱惜！”

“已经上了药了，”黛檬回答，“没注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勾到了脖子上的金链子，这不，就把金链子扯断了，连祖母绿扳指都不见了。”

“你还管什么扳指？”钮祜禄氏看着闺女伤口，“还好，伤得不深，给你带着的都是滋养皮肤的好药膏，明天就能结痂，过个十天八天就能好利索。这几天你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哪都有不许去。”

黛檬没跟她额娘犟嘴，今日是三福晋订婚礼，大婚还有两个月，她至少还有四、五十天可以在京城里晃悠，为了雪白无痕的肌肤，静养十天是值得的。

这边黛檬继续听着额娘和几位福晋交谈，那边九爷回到了阿哥所，静坐在书房里。

九爷不大明白，凡是女子都该知道以夫为天，为丈夫生孩子是她们一生最重要的责任和义务，为何那个住在黛檬身体里的孤魂野鬼会理直气壮地用谈生意的口吻说：不贪图爷的银子，就不给爷生孩子了。

滑天下之大稽，偏偏当下他就不想反驳，这样不行，太惯着她了。

把那个女人的问题甩开，九爷看着被他戴在右手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也就是位面交易器，盯了一小会儿，脑中出现一组字：【宿主是否开启位面交易？】

【开启】九爷如此想到。

【开启位面交易，首次开启，赠送位面链接，数量1，随机生成……位面连接成功，位面商人719要求跟您通话，是否接通？】

【是】

九爷脑中的字全部消失，一个画面蓦然出现，这是一团软软的、黑色的东西，但是有眼睛和嘴巴。黑色物体突然发出声音：“哦，人类，竟然是人类！我真高兴，又得到一条人类的链接！”

“你是什么？”九爷不太理解，为何如同泥土一样的东西会说话。

“别管我是什么，”泥土左翼挥了一下，如同挥手一般，掉落了几块泥点，“每个位面仅有一个位面商人，凡是跟你连接的都来自其他位面，很难碰到同种族，所以我们都用代号来称呼，我是位面商人719。让我来看看，哦，你的位面交易系统竟然排序靠前，真是不可思议，你的信用仅有11点，好吧，这些都跟我无关，我可以在屏幕左下角看到，你是位面商人39。”

“这么说，你碰到过很多……异类？”九爷只想到异类这个称呼。

“没错，放心吧，使用位面交易系统是禁止欺诈的，所以交易总是很安全。”泥土，也就是位面商人719如是说。

“如果我是我们位面唯一的位面商人，你应该没有碰到过其他人类，那么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又是怎么认出我是人类的？”九爷从不轻信他人。

“语言？哦，没有语言，”泥土用它身体的右翼擦了擦眼睛，揉掉了几块干掉的土壤，“我们都是用意念交谈，位面交易系统会翻译成我们各自可以理解的方式……行了，这些都不重要，快点儿，我需要水，大量的水。”

“你想买水？”九爷微笑，“先回答我，你怎么认出我是人类的？”

“天啊，你也太难伺候，”泥土把自己尽量缩进，体积减少了十分之一，这样一来，外侧已经微干的泥土能够接触到少量水分，没有再次脱落，“你是你们位面唯一的位面商人，这不需要怀疑，但是不代表其他位面没有人类啊。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忘记是多久了，我们只有十年的记忆，每个十年就是一个轮回，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我遇到过人类……别问我为什么超过十年的往事还记得，我当然不记得，轮回之后都会忘掉前尘往事，但是位面交易系统有记录，我每次轮回之后都会查阅记录，这样过往的交易伙伴也不会流失……哦，我们继续说那个人类，他是我第一次交易的人类，人类位面太棒了，有那么多的水，快些，快些，位面商人39，快些卖水给我。”

听到泥土由一开始毫无逻辑的谈话，变成了现在的急切，九爷放松了下来，谈判就是这样子，谁更稳谁更赚，九爷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这么说，你并没那么急需水啊，你不是还有一个人类交易伙伴吗？为什么不从他那里买？”

“位面商人39！我要发怒了！”泥土微微变红，但是显然这对它没有好处，外侧的泥土十分快速地变干，然后脱落下来，它的体积正在变小，“不行，我不能发怒，我这个轮回的十年已经到了，眼看就要进入轮回，我必须在轮回之前续存更多的水。位面商人39，我实话告诉你，当然，这本来是你升为1级位面商人之后才应该获得的资讯，我提前告诉你，一会儿卖水要给我打折才行……好吧，秘密就是，位面交易系统虽然跟随灵魂，哪怕你转世轮回也没关系，但是，一旦位面商人的信用少于100点，位面交易系统就会脱离这个灵魂，寻找下一个宿主……位面商人39，听我的劝告，一会儿交易的时候我用信用点付费，你必须在五年内攒够100点，不然位面交易系统就会离开，这也是为什么我上一个人类交易伙伴消失的原因，当然，我们老牌的位面交易商人轻易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你占了大便宜。”

九爷坐直了身体，他是康熙二十三年，他周岁生日的时候得到的金裸子，当时位面交易程序就附在金裸子之上，然后是在康熙二十七年掉乳牙的时候在金裸子上沾了血，才被位面交易程序认主，到今日可是四年有余了，五年期限快到了，可是信用点貌似差了很多。

“好吧，我卖水给你，你付信用点，”九爷极快地作出判断，“但你要告诉我信用点是什么？还有，我们交易的价码是如何？”

“信用点！信用点！”泥土又开始抖了，“你竟然连信用点是什么都不知道！天那！那你是如何获得11点信用点的？”

“若是我估计的没错，那应该是位面交易程序需要收集的脑波能源，称作交易点。”

“没错！交易点！那是信用点的官方称呼，”泥土声音变得急促，“幸运的人类，位面交易程序轻易不会跟位面交易商人对话、交易。别说这些了。我们进行交易，5点，每立方米的水我给你5点，要不是我太着急了，不会给你这么多。”

“立方米？好吧，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多少，但是我先抬一桶水给你，你来看看值多少。你要热水还是凉水？”

“当然是凉水！”泥土语速越来越快，“水被烧开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养分？我需要的是有养分的水！”

九爷招来何玉柱，吩咐他让小太监抬一桶冷水到书房，何玉柱应诺，很快就有两个小太监抬了一桶水进来。

九爷挥手让众人下去，问一直存在他脑中如同固定画面一般的泥土：“你能看到我身边的桶吗？这些水值几个信用点？”

“看得见，太少了，”泥土左右摇摆，“还不到半个立方米，我只能给你2点。”

“这样，你先等等，”九爷说完，站了起来，走到了御花园后面，那里有一处水渠，“看到我身边的水了没有？”

“太好了，我都要！”泥土激动了。

“那可不行，趁着现在没人，我卖给你100信用点，多了不行，你怎么收取？”把水渠的水卖光？紫禁城里的人会怎么想？皇阿玛会不会当他是妖孽？九爷可不傻。

“好吧，小气的商人，等我轮回之后希望能再次与你交易，我妻子也需要水，”泥土抱怨了几句，接着说道，“看到屏幕上的交易按钮了吗？我已经设定好数字，你点击确认之后，我俩的交易就会完成，位面交易系统是无所不能的，你不用担心我如何收取。”

果然，九爷用精神力点击脑中画面中显示的“交易”按钮，画面左下角原来标注着“11点”的数字，立刻变成了“111点”，至于水，九爷低头看了看水渠，没发现水面降低，但是泥土已经发表了一通感谢，画面自动消失。也许确实如泥土所说，位面交易系统无所不能。

8、雌雄关系

正当九爷看着御花园的水渠，考虑着未来的买卖时，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

“小九，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九爷转身一看，原来是他，“太子殿下，我随意走走看看。”

“不要在水边走，”太子告诫了小九一句，又问道，“今日下学倒是早，平常这个时候你们不应该在练习骑射吗？”

“我早都学会了，跟师父请过假，随意出来走走。”

“小九这样可不好，”太子的表情愈发显得温和，“皇阿玛若是知道了，又该怪你不求上进。”

“太子你也知道，我就是不爱拘束，反正兄弟们多，让他们能者多劳，就让弟弟躲会懒罢。”九爷抱拳于胸做告饶状。

太子边摇头边笑，“你啊，再没看到比你更懒怠的皇阿哥，也罢，哥哥们多帮帮你也就是了。”

九爷看着太子走远了背影，勾了勾唇角，瞧瞧，想让兄弟们放心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他自打来到阿哥所开蒙之后就表现得差强人意，跟老十插科打诨配合得默契无比，堪称皇阿哥里的一对奇葩，也正因如此，至今老八虽说对他兄弟二人出言招揽，却并没有下多大的功夫。

九爷从上辈子起就没有过争夺的野心，重活一遍更不会沾染分毫，还是赚银子更快活一些。

自打那日九爷赚了100信用点，就心心念念想要跟不同位面的商人做生意，对于“位面”这个词，九爷还是半懂不懂，但没有关系，跟泥土都可以做生意，想来跟猫猫狗狗也成，又新奇又能赚信用点，堪称美好生活。

可惜，九爷日日对着祖母绿扳指冥思苦想，奈何脑中再也没有出现过画面，只有一排文字反复出现：【位面连接中，请等待……没有符合要求的位面连接项目，为了节省能源，进入自动待机模式。】

如此过了近两个月，在九爷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脑中再次出现了画面，这次是更大的一块泥土，只见泥土张开腹部的大嘴说话：“位面商人39，再次见到你很愉快，我的位面交易系统中有记录，我们曾经交易过水，我对此感到由衷的高兴，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次交易？你知道，对于我们这种形态的生命来说，水是最重要的能量来源。”

“这么说，你已经完成了轮回？”九爷问了一个跟交易不太有关系的问题。

“哦，是这样的，”泥土笨拙地完成了一个鞠躬的动作，“显然我们是十分亲密的交易伙伴，不然我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讯息告诉你，而且给了你十分公道的价钱，一立方米5信用点的价格，不会有人比我出价更多。”

“我有一个问题，”九爷此刻刚沐浴完，懒懒地躺在罗汉床上，“你轮回之前是把水储存在哪里了？我相信，一旦你把水随意存放，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不会找到一滴。”

“朋友，你说的太对了，”泥土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感情，“所有人都在抢夺水源，一旦有了水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吸收掉，我的大多数同类因为缺少水，根本失去了轮回的机会，只有大贵族才会有把水储存起来留给后代。而我，我是位面商人，我曾经交易过一些特殊的装备用来储水，一旦应用了这类的装备，任何其他人都不能打开，直到我自轮回中醒来。好了，朋友，我们再次交易水吧。我看到有水从你的身体里流出来，太浪费了。”

九爷嘴角微抽，“是我的头发在滴水，那些水都是外来的，不是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好吧，无论你怎么说，”泥土做出耸肩的动作，“我们来交易吧，我的妻子快要开花了，我必须储备更多的水才能诞育更多的孩子。”

“现在各个宫门都上锁了，我出不去，明天早晨，我会跟你交易水，但是我现在的信用点足够了，我们还能交易些其他东西吗？还有，什么叫做你的妻子开花了？”九爷觉得自打拥有了位面交易系统，生活就从平淡无味变得新奇有趣起来。九爷此刻甚至有个想法，想要去纵容董鄂黛檬，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获得了位面交易系统，并且在五年期限内赚够了100信用点。

“信用点永远都不会够，你不明白，我们都是低级的位面商人，无论是想要升级，还是想要进行位面旅行，信用点都是必不可少的。若不是看在过往的交易记录里，我可以判断出你是我朋友，我巴不得用物品跟你交换，我好可以自己多保留一些交易点。至于我妻子开花，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的妻子不开花？不开花怎么繁衍后代？”

“哈哈，”九爷大笑起来，“我的妻子不开花。哈哈哈哈，你的妻子也是泥土吗？泥土竟然开花？”

“我的妻子是种子！”泥土突然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强调道，“我的妻子是非常尊贵的会开花的种子！能够拥有这样尊贵的妻子是我能力足够强大的证明。即便你是我的好朋友，也不可以轻视我的妻子。我誓死捍卫我妻子的荣耀。”

九爷立刻停住了笑，呆愣了片刻，问道：“你很尊重你的妻子？”

“那是自然，”泥土勉强挺直了它软塌塌的身体，“雄性不过是养分，只有雌性才是繁衍的主力，所有雄性都需要不遗余力地保护雌性。”

“雄性不应该地位更高吗？”九爷皱眉。

“自然不是，”泥土碰了一口鼻息，吐出几个泥点，又万分小心地用身躯下缘将那几个泥点粘回到身体上，“雄性能开花吗？雄性能生下种子吗？雄性有美丽的躯体吗？只有雌性，只有她们才是尊贵的。”

“你说的我再想想，明天一早我会跟你交易水源，这回换取1000信用点，你同意吗？”

“成交。”

当脑中的画面消失，九爷还是想泥土的话，雌性能开花、雌性能繁育下一代、雌性有美丽的躯体，那雄性呢？

不对，爷和泥土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在爷的世界里，当然男人更尊贵一些，没有男人，谁赚钱给女人供她们吃燕窝、阿胶，给她们买布料、首饰，给她们家用让她们养孩子？男人当然是尊贵无匹的。想明白的九爷，安心入眠。

不提第二日九爷跟位面商人719的交易，暂居钮祜禄府上的黛檬在养好脖子上的小小伤痕、被额娘检测没有留下任何疤痕之后，再次来到了花鸟鱼虫一条街。

“小丫头，今日还买不买金鱼了？”坐在门槛上叼着烟袋的老大爷，指着门口的三个大瓷缸里的金鱼，问黛檬。

“不买了，玩够了。”黛檬挥了挥手，上次疑似太子的青年男子送给她一尾金鱼，拿回家没两天就养死了，于是灭了兴致。

黛檬依然右侧通行，走到了一处店铺，倒挂楣子上一溜儿的黄花梨鸟笼，里面都是黑漆漆的八哥鸟。八哥鸟的头顶、耳羽泛着绿色的金属光泽，翅膀的羽端有大型白色翼斑，个顶个的精神伶俐，黛檬有些心动了。

“老板，八哥多少钱一只？”黛檬到底没忍住，进了店铺里问询店主。

“哟，那得看您买什么样儿的了，”老板给黛檬指了几只八哥，“这几只是训练好了的，会说‘您好’的，要三十两银子；会说‘欢迎光临’、‘吃过了吗’的，要八十两银子；会说‘恭喜发财’的要一百二十两银子；最绝的是这一只，它可是会背诗的……”

“会背什么诗？”黛檬立刻顺着老板的话接下去，她好奇得很。

“这……”老板犹豫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这面容精致、衣着华贵的小姑娘，说道，“这不是女孩子家该听的，这只我不能卖给您。”

“别介，”黛檬正有兴致呢，哪里在意老板的不方便，“你说说，要是那诗有意[www.qinkan.net奇书网]思，我立刻就买。”

“格格，”青梅拽了拽黛檬的袖子，劝道，“我们没带多少银子出来，您若是想买，只能买三十两那只。”

“谁说的？”黛檬挺了挺胸，“表舅给了我两张银票，我一定买得起会念诗的八哥！老板，你让它给我背一首诗来听听，若是好，我立刻就买回家去。”

“哎哟，您真不能买，”老板微微冒汗，“这是给男人准备的，您一个小姑娘拎这么只八哥回家去，也就别指望嫁个好人家了。”

“嗯？”黛檬快流口水了，难道是传说中的十、八、摸，不然老板怎么遮遮掩掩的，“我不买也行，你让八哥给我背一遍诗。你这儿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客人往外赶吧？”

“这位姑娘说的是，”门口又来了一个白衣男子，声音轻柔接口说道，“你这老板不厚道，莫不是看人家姑娘付不起银钱，就要把人赶出去？”

“我这哪里敢？这真不是姑娘家听得的。”老板见来人气势不凡，后面跟着十来号侍卫，立刻躬身作揖。

黛檬一侧身，看到了来人，哟，这不是赠过她金鱼、疑似太子的某人。

“不是姑娘家听的？”男人低头细看了黛檬一眼，唇边含笑，“这么小的姑娘约莫听不懂吧。你不妨让你的八哥把诗词背出来，爷给你评鉴评鉴。”

黛檬没理会男子隐约的调戏，她更不会反驳说自己听得懂，笑话，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赶紧凑热闹听了八哥背艳、词是要紧。

“那我可就逗着它开口了啊。”老板最要紧有双慧眼，知道什么人不能反驳，于是逗弄着挂在檐下最小的那只八哥。

八哥鸟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上的毛，这才开口：“世间万物真稀奇，两岸绿荫夹一溪。洞口有泉浪滚滚，门外无路草凄凄。花在深山蜂难采，巢处山腰鸟不栖。唯有老僧常来此，每次归去醉如泥。”

黛檬两眼晶晶亮地看着八哥，太妙了这诗，太有内涵了。

“小丫头听得懂？”男子低头看着黛檬，口吻熟稔，目光含笑。

“当然听得懂，”黛檬微微抬头，露出尖尖的下巴，白嫩的颈项，“这是一处有温泉、有绿荫的地方，还是人迹罕至的灵地，连蜜蜂和飞鸟都找不到，一定很美。”

“没错！美得很，”男子抿着嘴笑了，自有一番勾人的气度，“你可知道那是何处？”

“既然是人迹罕至，我当然不知道在哪。”黛檬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如，将来爷带你去赏玩赏玩？”胤礽微微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艳色初成的少女，也许再等个五、六年她就长成了，看她的出身也不差，给她一个侧福晋、庶福晋的位份也值得。

“这么说，你认识那个地方？”黛檬歪了歪脑袋，自己还太小，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夜情人选，光是口花花调情，实在难以让人满意。

9、脚不踩两船

黛檬问男子：“你认识那个地方？”

“爷倒是没去过，”胤礽的目光巡视着女孩儿的身躯，眼前的溪谷、绿荫，总会属于自己，“不过将来总会去的。你是哪家的姑娘？”

“我才不告诉你。”黛檬冷哼一声，带着青梅、雪梅离开。

直到三人坐上了等在街边的马车，青梅才开口问道：“格格，您真不懂那首诗？”

“看来青梅也懂咯。”黛檬靠坐着，小小的年纪竟展现出一丝风情。

“雪梅也懂。”一贯不主动开口的雪梅此刻不得不插嘴，主子若是行动上有丝毫错处，做奴婢的都是一个死。

“呵呵，你们俩放心吧，”黛檬叹了口气，为自己只能有一个合法的性伴侣而叹气，“我什么都懂，出不了大褶儿……那男子貌似是皇子，我最可能就是成为他弟媳。到时候他总不至于对我伸手。”

“嘶，”青梅舒了一口气，“幸亏那老板地道，要是格格没问清楚那八哥鸟会背什么诗，贸贸然把它买了回去，它再不挑个时辰随意把诗给背出来……到时候格格的名声就全毁了。”

“老板是精明，”黛檬瞥了青梅一眼，“他早看出来我们家有权有钱，他是怕事后我家人找他麻烦，哪里是他地道。”

这时车把式敲了敲马车外壁，青梅出去了一下又回来，脸色不大好看，“格格，有人跟着我们。”

“跟就跟呗，”黛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想要知道的自然会知道，我们藏着掖着也没用。”

“格格就不怕……”青梅试探地询问主子。

“没什么可怕的，都一样。”黛檬闭上眼睛，表示不打算继续说话。

有什么区别呢？黛檬问自己。嫁给九爷做嫡妻和嫁给太子做侧妃，其实真不差什么。哦，若说有区别的话，一个是妻一个是妾。但是做妻的要给婆婆立规矩，做妾的要给正妻立规矩，都不甚自由，甚至于做正妻反而更累一些，各种仪式、庆典，都是正妻必须出席的，若是正妻想要表示贤惠，愿意携带个小妾，那另当别论。

九爷这人，太精明了，又是重活一回的人。黛檬自己就是多了一次人生，她太了解这种人的心情，不会更谨慎，只会更肆意。就如同她自穿越以来从来没存过一分钱，只是想要活得一天是一天，有没有明天，鬼才在意！她相信九爷也差不多，行动那么肆意、狂妄，若是个正常的皇子，他恐怕不敢不权衡利弊，某些时候还不得不谨小慎微。但是搁在九爷身上，他才不会顾忌那人是太子还是四爷，只会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清朝皇子的大婚都在晚上，三十一年六月，黛檬第一次参加皇室婚礼，她有理由相信，下一次就该是她自己的婚礼了。

婚礼跟订婚礼来的客人大体相当，但因为是晚上，所以小皇子们下课之后也赶了过来，于是黛檬在女客宴席上吃过饭出来乱晃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再次遇到了九阿哥。

“你过来。”九阿哥率先一步走到一边，示意黛檬独自过去跟他说话。

黛檬无可无不可，让青梅、雪梅留在原地把风，她跟着九阿哥走到一僻静处。

“什么时候回珲春？”九爷低头问孤魂野鬼。

“明早就走。”

“再来京城就是选秀了吧？”

“明知故问。”

“别犯浑，爷脾气不好。”九爷不喜欢黛檬随意的态度。

“我脾气也不好。”

“女人就该雌伏，太要强没有好处。”

“九阿哥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黛檬有点儿不耐烦了，果然话不投机半句多，“没事儿我就到别处逛逛去。”

“没有规矩！爷说话呢，你就想走？”九爷本是听了位面商人719的话，想要试图稍微看重一下未来福晋，没成想这孤魂野鬼这么难驯服。

“那你说吧，我听着。”黛檬拿出站军姿的心态，不听不看不问不想，耗时间呗。

九爷看着披着黛檬皮的商女这幅姿态，有些憋闷的感觉，“回去给爷学好规矩，六年之后爷自会迎娶你。”

黛檬看着九爷自说自话地离开，觉得有那么点儿的无聊，未来没什么值得期待。

“呵，你跟九弟认识？”

黛檬又听到了这个声音，果然是太子了，这回不能装作不认识，只好福身问好：“请太子安。”

“起来。”胤礽亲手扶了黛檬起来，“九弟的嫡福晋？看来董鄂格格是选好了。你什么时候认出爷的？”

“第一次就认出来了，”黛檬将手臂从太子手中抽出来，“红宝石的顶子，太子您是故意的吧？”

“挺好看的玩意儿，就戴了那一次，”胤礽觉得数日不见，月下看美人，更显朦胧之美，“按说你也太小了点儿，爷怎么就看上眼儿了呢？”

“我长得高，”黛檬肯定地点点头，“额娘说我看着有十一、二岁的模样了。”

“那等你十一、二岁的时候该长成什么模样？”胤礽调侃着。

“等我长到那么大了，你亲自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黛檬说着，飞给太子一个媚眼，黛檬觉着，跟太子更有话说，彼此调、情，气氛颇佳。

“呵呵，你个小丫头，”胤礽忍不住摸了摸黛檬的脸颊，滑不留手，“那过几年，爷去珲春看你，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欢迎了。”

“你就特意去珲春看我呢？还是有什么事顺道来看我？”黛檬越发进入调、情的状态，放纵自己短暂地享受。

“沙俄那边挺太平，皇阿玛近几年也没有东巡的意思，你说我是不是特意去看你呢？”胤礽说得越发暧昧，手指顺着黛檬的脸颊抚向她雪白的脖颈。

黛檬微眯着眼睛，皮肤的接触总让人觉得愉悦，况且是个极品情人，可惜了，黛檬退了一步，使得太子的手指离开了自己的面庞，“我怕一脚踩两船，自己栽到河里去。既然做不到左右逢源，我还是别在这儿跟您牵扯不清的。”

“这么说，你是认定老九了？”胤礽清冷一笑，略带嘲讽地问。

“我说了不算，”黛檬抿抿嘴，“皇上把我指给谁就是谁，你们各凭手段。”

“不是因为搁我这里是侧妃？”胤礽挑了挑眉毛，“你勾搭上九弟，不是为了个嫡福晋的份位？”

“满洲没入关之前，可没有侧妃给正妃立规矩一说，如今也不过是五日、十日请一次安而已，我不挑剔。”

“好，”胤礽轻轻地一抚掌，“我可记住你说的了。”

黛檬注视着胤礽离开的背影，话说，凭什么要让她看别人的背影？难道不应该她留下潇洒的背影让别人去凭吊吗？呸呸，不是凭吊，是意、淫。

好吧，无聊地黛檬只能在内心调侃调侃自己，不然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呢。

当夜，黛檬头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而胤禟这边，刚刚摔碎了一个茶杯。

“何玉柱，你说的都是真的？”胤禟的书房里只点了一支蜡烛，显得房间阴森森的，九爷更是寒森森地开口问道。

“回主子，奴才刚刚在三阿哥府里一直亲自跟着董鄂格格的，她跟太子说话有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子爷摸了董鄂格格的脸。”何玉柱把身子弯的很低，额头已然见汗。

“好得很，”胤禟怒极而笑，笑容如同罂粟，又甜美又毒辣，“她倒是嫌弃爷身份不够高贵，要不起她了。”

何玉柱看到自己额头的冷汗掉落在冰冷的地面，碎成几瓣，他不敢开口，自打伺候主子以来，这是第一次见主子发这么大的火。

“你明日一早出去，把这个玉璜亲自送到董鄂格格手里，”胤禟平息了一下心绪，到底决定迁就，把一直挂在腰间、宜妃娘娘传给他的玉璜摘下，这是他平日里最珍视的物件，“就跟董鄂格格说，她想要银子、想要奢华的生活，爷都给她。但是让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爷若是想要她，别人也救不了她。爷不过是想看她心甘情愿地跟着爷。”

“嗻。”何玉柱用双手捏紧衣袍，觉着手心的汗已经擦干了，才低着头抬起手接过玉璜，余光瞥见主子挥手，这才躬身退下。

胤禟独自回到卧室里躺下，口里微觉苦涩，眼神却更阴沉，看来大阿哥最近清闲了，让太子觉得日子过得太美好。老八也该动一动了，他的心思藏得太深，太子应该早有防备才好，不然轻易下马岂不是便宜了老四。还有董鄂黛檬，果然是商家女，做什么事情都要算计一番，看来自己不下重注是不行了。

10、一晃六年

黛檬次日乘坐马车回家，脖子上少了用金链子拴着的扳指，腰间荷包里多了块玉璜，总的来说不赚不赔。

回程用了十几日的时间。董鄂七十搂着小半年没见到的宝贝闺女，好一番亲近，就差搂着她哄她睡觉了。

钮祜禄氏果然如同她计划好的那样，从钮祜禄府里要来了两位出宫荣养的老嬷嬷。这两个嬷嬷可了不得，那是伺候过孝昭皇后的老人，要不是因为温僖皇贵妃不耐烦用她姐姐身边的人伺候，也轮不到钮祜禄氏要来给女儿当教养嬷嬷。

董鄂黛檬刚过了两天舒心的日子，就被硬塞到身边的两位嬷嬷惹得心烦。黛檬不是个擅长隐忍的人，只练习了一天的礼仪，第二日，就把除了嬷嬷、贴身四个丫鬟以外的人都打发出了院子，黛檬打算跟两位嬷嬷透透底儿。

“勒嬷嬷，席嬷嬷，你们二位先坐，”黛檬坐在雕花架子床上，“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皱眉，我一贯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今日坐在床上跟你们二位说话，也许你们觉得不尊重，但我也不打算改了。我也当你二位是自己人，才这么随意。”

两位嬷嬷有五十多的年纪了，彼此对视了一眼，各自沾了半个凳子坐下。

黛檬示意话梅给嬷嬷上茶，这才开口道：“董鄂是大姓，从我祖辈起就担任董鄂部的部主，所以六年以后的选秀，我必会指给皇子。如今比较靠谱的是九阿哥的嫡福晋，另外还有太子跟我说过话，暗示我可以做他的侧妃。”

勒嬷嬷觉得手里的茶杯有些握不稳，干脆重新放到桌面上，而席嬷嬷很庆幸她压根没端起杯子喝茶。

黛檬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二位其实不大乐意跟我回家来，你们是伺候过皇后的人，我这里不过是个边陲之地，而你们出身的钮祜禄府只是我的外祖家，即便我日后有了大出息也未必对钮祜禄一族有什么利益。”

“奴才不敢，”勒嬷嬷说道，“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脸面也不过是包衣出身，伺候格格不敢有丝毫抱怨。”

“包衣怎么了，”黛檬神秘地一笑，“如今的德妃是包衣，你们怎么知道以后不会有包衣出身的贵妃、皇贵妃、太后？”

“嘶，”席嬷嬷消瘦的脸一紧，略微严厉地说，“格格可不敢开口说这话，被听见了可了不得。”

“我这四个丫头是不会多嘴的，你们二位嘛……”黛檬说到这里停下了，看了看二人。

“奴才们既然跟了格格，就万没有背主的道理。”勒嬷嬷接话的时机恰到好处。

“那就好，”黛檬点了点头，“那就接着刚刚的话。九阿哥那里不用担心，我无论什么规矩他都看不上眼，他要了我做福晋也不过是因为我听话。太子那里……就看我的手段了，若是我想争宠，以我的样貌，进了毓庆宫五年内也不用担心，五年之后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说实话，我不太乐意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所以至少十年内我不用学规矩。”

黛檬暗自算了一下，六年后选秀是康熙三十七年，即便那年指给了太子，凭她的相貌受宠五年也是可能的，那就到了康熙四十二年，那一年康熙会废了索额图，太子相当于断了一条臂膀，于内帷上未必有什么心思，即便她之后不受宠，当了太子的女人就不会有蠢的，不至于那当口给太子添堵，所以那年以后宅斗不会太狠，她龟缩着应该能保得命在。话说，如果到了那时候阿玛、额娘都不在了，她就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勒嬷嬷、席嬷嬷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再次由勒嬷嬷开口道：“格格，奴才也知道练习规矩、礼仪十分辛苦，但是以后您出席的都是大场面，一旦做错分毫，丢的就是您丈夫和娘家的脸面，十年内不学规矩是万万不行的。”

“我可不信有什么万万不行的，”黛檬笑道，“娘家的脸面谁也不用费心，只要我开心了，我阿玛就开心了，额娘嘴上严厉心里最爱我，也必不会让我难过。而且我娘家也没有需要出嫁的女儿了，所以即便我再不好，也不会耽误了董鄂家女儿的名声。谁也别说我自私，若是我额娘为了让我开心非得为难她自己，那只会让我难过心酸；反过来，若是我为了让我额娘开心而故意为难我自己，想来她也不快活。”

“格格，”席嬷嬷皱眉，“哪个额娘在教养女儿的时候都会心酸，但这都是为了格格好，福晋怎么会不快活？只有您规矩好了，您额娘才有脸面，不然她将来出去交际应酬的时候都会被人看不起。”

“你说的也有点儿道理，”黛檬知道自己还是过度理想化了，更重要的是她太自私，也许为了额娘，她该稍微收敛一点点。

“好吧，我妥协一些。不是还有六年我才选秀吗？你们只把我最需要学的交给我，至于那些可学可不学、锦上添花的东西，你们一样也不用教，教了我也不学，想来这样一来课程就少了一大半。那些古董家具、梳妆打扮、布料刺绣、庄子田产一类的东西也不用教我，教给我的四个丫头一人一项就足够，她们将来都要自梳头在我身边一辈子的，如此一来课程又少了大半。再分六年教导我，想来我不用起早贪黑了吧？”

“那只好这样了，”勒嬷嬷暗自叹息，“反正我和席嬷嬷也会一辈子跟着格格，四个丫头有一时做不好的我们也可以慢慢教导。”

“还有一点，”黛檬到此为止都比较满意，但是本性上的自私懒散又一次发作，“在外人面前我大概可以做个贵女的样子，但是在自己屋子里，谁也别跟我提规矩这两个字，我怎么舒服怎么来。你们六个注意了，我的房间除了你们六人和我阿玛、额娘，谁都不许进。”

四个丫头、两个嬷嬷无论是木然也好、诧异也好、赞同也好，只能点头应诺。

接下来的六年，黛檬慢慢悠悠、不慌不忙、懒懒散散、闲闲晃晃，把大面上的规矩学了一个遍，在有丫鬟、嬷嬷的陪同、提醒下，最近两年陪着额娘出去应酬都没有出过大毛病，偶尔出了点儿小问题也无伤大雅。总之可以用一句话以概括：阿玛开心、额娘满意、黛檬快活、嬷嬷紧张、丫头进步。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户部官员早早派了马车过来接黛檬进京选秀，董鄂七十无诏不得进京，只能挥泪告别，钮祜禄氏另外乘坐了马车，并黛檬的四个丫头、两个嬷嬷，一同随着户部的马车前往北京城。

一路往京城而去，户部官员沿着途径的各个州府接了今年要应选的秀女，她们本应该四人乘坐一辆马车，但在户部官员的管理下，黛檬一直独享一辆马车。

走了五、六天，黛檬发现户部那些人对她十分尊重，于是进一步要求要让她额娘到自己的马车上陪伴。户部派来迎接这段路线秀女的负责人姓李，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早在几年前就被九爷抓住了短处，此后一直战战兢兢地等着九爷的吩咐，直到这一年他被派遣迎接东面各州府的秀女，九爷才让亲信来告知，务必伺候好董鄂七十家的格格。

“格格，按理说您的额娘随同您选秀进宫就已经破了例了，”李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董鄂家的格格非精致的食物不肯入口、非细软的衣服不肯上身、非秀雅的客栈不肯入住，太挑剔了，也就九爷那么一位有钱的主儿养得起。李管事想了想一家老小的性命，只得冒着得罪更多秀女的危机，对着黛檬小声说道，“但九爷吩咐了，您怎么自在、怎么舒坦怎么来，等一会儿休息的时候，奴才让福晋避着旁人上您车上。您看行不？”

“怪不得，”黛檬露出小小的微笑，透过车窗看着在她车边骑马随行的李管事，“我道是京城里多是能工巧匠。我在珲春找了所有的工匠，也没法子将马车改造得不颠簸，可是你给我的这辆马车坐着一点儿都不累，车里的小暖炉一点儿明火都没有但是特暖和，我还打算以后找人偷师学会了给我也造一辆这样的马车呢。原来是他啊。”

“可不，”李管事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帮九爷讨好董鄂格格，立刻接口道，“这辆车可不是咱户部的，是九爷手底下人造出来的，我敢说，大清朝都未必有比这更舒服的马车了。”

“行了，我都明白了，”黛檬转了转眼珠，“你想在九爷卖个好也不难，一会儿派个人回我家，把我的马、我的鹰、我的兔子都带进京里，你看怎么样？”

李管事顿时觉得牙酸，陪着笑道：“格格，这一来一回快马也要跑个七、八天，若是让他们直接进京怎么着也要个十一、二天，这我们的行程……”

“平常你们接秀女也不会提前这么多时日吧？”黛檬慢悠悠地说，“九爷为什么让你们早早启程？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不喜欢赶路。所以，我们就慢慢走吧，等着给我取马、取鹰的那些人回来一起进京不就行了，到了京里也不会有谁察觉，大家皆大欢喜。”

李管事只得低头应诺，吩咐几个侍卫回珲春替董鄂格格取马、取鹰、取兔子，心里却想着，本来还有六天的路程就到了，这回硬要拖个十二天，一路上董鄂格格是舒心了，其他四人一辆车的秀女可就有的抱怨了，自己只能担着，希望到京之后九爷能够高抬贵手，别捏着他的把柄不放。

11、在驿站

接下来的十二天路程，黛檬一直在车里粘在额娘身上。钮祜禄氏这次也没用礼教来约束她，她也明白，等到选秀之后最快半年、最迟一年，女儿就要嫁到京里，以后想见一面都难了，剩下的母女能够共处的日子，还是让女儿松快些好了。

等到终于进了京城的地界，户部安排这些东面来的一众秀女住在了驿站的一个院子里。责任交接之后，李管事将董鄂格格的马、鹰、兔子交给了钮祜禄氏，这些东西放在驿站里可不合适，然后李管事的任务顺利完成，他作揖告辞，打算尽快向九爷复命。

这次跟黛檬一路过来的秀女包括董鄂黛檬在内一共13位，其余12位秀女一路上看着李管事明晃晃对黛檬的讨好巴结，已经心中存了怨气，虽说董鄂格格的出身高些，但是选秀之后指不定谁更有出息，况且她们中有几人本就是心高气傲、为了荣耀家族而来，从小被家族全力栽培就为了一飞冲天，怎么愿意看到有人比她们更高傲。

其中李佳氏是除了黛檬以外最漂亮的少女，身姿挺拔、顾盼生辉，当然，傲气也是不少的，她眼瞅着李管事跟董鄂黛檬告辞离开，这才上前，抬高下巴直视着黛檬道：“董鄂格格，这一路行来可是够风光的，看来京城里有大靠山啊。”

“对啊，”黛檬平静地回答，她一点儿也不累，不着急进屋休息，有人跟她磨牙也不错，“我外祖家、叔祖家都是京城的，靠山过得硬。”

“哦？我堂姐是太子最得宠的格格，过两天我要进宫拜见一下贵人，不知道是不是有幸跟董鄂格格同行啊？”李佳氏想要先比较一下谁的靠山更硬，接下来再决定是交好董鄂氏还是针对她。

“我们不同路，”黛檬立刻摇头，宫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这几天我大概会拜访下亲戚，至于宫里是不是有人要召见我，那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这么说，董鄂格格宫里也有亲戚了？瞧我说的，我们各部族皆有联姻，谁没个宫里的亲戚呢，就看是不是出了五服了。”李佳氏掩嘴而笑。

“出了五服也无所谓，可以再联宗，除了进宫你们还打算去哪里玩儿？”黛檬此刻打算找几个同龄的小姑娘一起逛街。

“我们秀女一举一动都会有人记录，自然不会随便什么地方都去，”李佳氏探不出黛檬的底细，倒也隐藏了几分尖锐，但是依然想显示自己的优越性，“不过一会儿我打算约一同乘车的几个姐妹到恒客楼用膳，你知道恒客楼是谁开的吗？”

“不知道。”黛檬嘴上说不知道，心里却想起一个人来。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李佳氏一笑，露出左颊的梨涡，“这是今年才开的呢，听说是某位皇子的侍读还是门人开的，总之能去那里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董鄂格格一会儿若是有空，不放跟我们一起去用膳吧。”

“今天不行，”黛檬摇了摇头，“一会儿我得去舅舅家，晚上才回来。”

“舅舅家哪天去不了，”李佳氏即刻反驳，“恒客楼可是我一到这儿就找人预定座位了，这座位可不是哪天都能订到、更不是人人都能订到呢，董鄂格格还是随我去见识见识的好，说不定还能遇到什么机缘。”

黛檬看到李佳氏眼里的光亮，更不想凑热闹了，“我不缺机缘，倒是舅舅一直很想念额娘，我还是早些过去为好。”

“那你舅舅是谁？亲舅舅？那你额娘是京城人士？”李佳氏又试探着问询。

“不是亲舅舅，是我额娘的堂兄弟。”

“你还没说你舅舅是谁。”李佳氏有些不依不饶。

“我可不好意思说，就这样吧，我去看看分给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就走了。”黛檬对着李佳氏和刚刚谈话时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小姑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莹莹，你看董鄂氏也太傲慢了，我们这么多人她也不说打个招呼，就这么走了。”李佳氏身边粉色旗装的小姑娘对着李佳氏嚼舌头，大概两人一路上已经熟悉了，粉衣女子直接称呼李佳氏的闺名莹莹。

“就是就是，”着白色旗装的小姑娘也附和道，“听听她说的什么话！莹莹不过是问问她舅舅是谁，她倒好，一个字也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官职太低说不出口。”

“好了，她不好意思说，我们也不能强求不是，”李佳莹莹高傲地抬着头，“她不跟我们去恒客楼正好，我还不耐烦跟她应酬呢。你们行李都放好了吧，那我们雇辆马车去吃饭好了。”

黛檬进了分给自己等人的小院子，一个小太监立马凑过来打千问安：“董鄂格格吉祥，奴才是九爷身边伺候的。九爷吩咐，让奴才给您打扫房间、端茶倒水。”

“哦，”黛檬打量了小太监一眼，挺干净、挺清秀的，就没什么反感，“那我住哪件房？”

“给格格住的自然是正房，”小太监低头答道，“北京城里老话说：有钱不住东南房，冬不暖来夏不凉，即便格格只住在这里一个来月，主子也不敢让您住着不舒坦啊。正房一共两间，您独住一间，这个院子里有两个洒扫、两个粗使，都不是清秀的丫头，九爷估摸着您也不愿意跟众人共用这四个下人，所以才看着奴才伶俐，吩咐奴才专门伺候您。还有每天两顿膳食和三次点心，主子都会另外派人来单给您送来。”

黛檬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挺秀气的小太监嘴皮子这么溜，“你家主子是不是办了个酒楼？刚刚我听说恒客楼什么的。”

“回格格的话，恒客楼背后的东家正是我家主子，不过是落在其他人名下罢了，京城里世家子弟都知道，格格您喜欢什么菜系、什么口味，只要告诉奴才一声就行。”

黛檬点点头，“我喜欢杭帮菜，明天就先做几样我尝尝。对了，你叫什么？”

“回格格的话，奴才小春子。”

“哦，小春子，”黛檬点点头，“那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是，一应寝具被褥都是新做的，香炉炭炉也都是新的。主子说了，想来格格一定会带贴身丫鬟来京里，但是驿站里现在住的都是秀女，谁也没能带丫鬟进来伺候，所以暂时委屈格格了。”

“也没多委屈，不是还有你吗。”黛檬倒是有些高兴了，不管九爷出于什么心思对她，但一路上和驿站里能费这许多心思，她到底是高兴的。黛檬从来就知道，自己是个爱慕虚荣的人，朴素的生活不是不能过，但是既然可以奢华，她就没心思也没力气约束自己。好在无论前世、今生她的物质生活都极大丰富，精神层面的，只能自己找东西填充自己了。

黛檬前世有一个极会读书的小姐妹，工薪阶级，每个月最大的开销就是买书，其实在黛檬看来，那也是一种空虚，不得不用阅读来填补寂寞和孤独。

想到书，已经进了属于自己屋子的黛檬问随侍在侧的小春子，“北京城里想买些书，到什么地方？”

“回格格的话，买书的地方挺多，最雅致的还属琉璃厂，那里古玩字画、珠宝首饰、孤本珍本、善本残卷都有不少，但也有欺生的老板，若是格格您想淘弄点儿玩意儿，还是让九爷找人陪着您更好些。”

“我京城里又不是没有亲戚，为什么就得让他找人陪我？”黛檬故意问道。

“嗨，格格哎，”小春子皱着面孔，“主子爷可是为您费了老大心思了，就连奴才也是主子爷命师父单独调、教出来的，奴才进宫四年就没伺候过别人，主子说了，格格您活得精致，怕奴才在宫里混得腌臜了不配伺候您。如今奴才好容易到格格您身边了，您要是用不上奴才，奴才还有什么用处啊？”

“别装可怜，”黛檬咯咯笑了两声，小春子还挺有意思，九爷也不错，“过两日，等我想要出去玩儿的时候让你找人带路。”

“嗻。”小春子清脆地应声，利落地打千。

黛檬也只是把要住一个月的屋子大体看了看，就让小春子备车去了钮祜禄府上，钮祜禄氏不过才跟女儿分别了个把时辰，就想得不行，一看到女儿过来了，才放松下来，吩咐人上膳食。

“额娘，”黛檬一猛子扎到钮祜禄氏怀里，“我的彤彤、墨墨和雪团儿都在哪里呢？”

“好你个不孝的闺女！”钮祜禄氏本来打算跟女儿好好亲近亲近，结果女儿一张口问的就是那三个，“见了额娘不问额娘安，倒是先问你的马、鹰和兔子，你到底是我闺女还是它们的闺女？”

“自然是额娘的闺女，”黛檬一撅嘴，“不然我就成了小马、小鹰、小兔子了。”

12、钱多人傻

秀女进了北京城之后可以外出，但是晚间必须回驿站休息，所以黛檬只是在额娘处用了膳、歇个午觉，又说了一会子话就回了驿站，结果刚一进院子里，就看到几个姑娘在吵嚷。吵嚷就吵嚷吧，还是在天井正中，而且十来个女孩子似乎还有些其他什么人，被围在了里面看不清楚，反正是二十来个人把路都给堵住了。

“你们让让，我要回屋子。”黛檬不乐意大冷天站在屋子外面吹风，她也不是个轻易委屈自己的人，也不问缘由，只说让众人把路给腾出来。

“哟，这不是董鄂家的大格格吗，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所有姐妹好等。”一个长相艳丽的秀女开口就是讥讽。

“你们等我有什么事？又不欠你们银子。”黛檬从不惯其他人毛病，要是开口说话的秀女客客气气，她也能回答得客客气气，但此刻别人一开口就带刺，她何必装大度或者装委屈。

“等你自然是有事！”李佳莹莹开口，语气严厉，“上午分派房间的时候我们几个人都不在，结果一回来发现，别人都是两个人一间屋子，凭什么你自己住，还是住最好的那间？你要是不说清楚，也就别指望进去！”

“就像是你说的，这房子是个人可以选择的吗？还不都是户部统一分配的，”黛檬冷笑着说，“怎么着，不满地跟户部去说，再不然进宫了之后跟皇上说，你们跟我说做什么？我又不掌管着户部。”

“你别狡辩！”李佳莹莹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气得，脸颊通红，“谁没看到一路上李管事对你嘘寒问暖，怎么？使了银子了吧？我们也不缺银子，要不然我出二十两跟你换屋子怎么样？”

“你要是出二十万两，我立刻跟你换，”黛檬冷冷地一哼，“起开，我打小被额娘用贵重的药材补身子。你们乐意冻着，我还不乐意在冷风里穷折腾，伤了身子骨。要是你们仗着人多想耍横，我也不在乎，我立刻就敢出了驿站往紫禁城里去，看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事情闹个明白。”

众秀女一时傻了，她们不敢赌董鄂黛檬说得是真是假，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是被分来伺候这十几个秀女的丫鬟、嬷嬷还是独属于黛檬的小春子。

小春子在黛檬回来之前一直牢牢守着房门，不放任何人进去，但是让他一个奴才跟主子们呛声他还不敢，仅仅是守着房门已经算是对其他秀女们不敬了，哪怕他只是董鄂格格一人的奴才，也不能跟八旗出身的主子格格们对着干啊。

黛檬再次冷眼看了众秀女一眼，抬手扒拉开身前的人，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前，看着小春子满头大汗还死死守住门口，黛檬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九爷强塞给她的小太监。

此时天井里，十二个秀女再加上四个下人，就分列黛檬行进路线的两旁，眼睁睁地看着黛檬开门、进去、关门。

秀女们一时觉得无趣，抱怨了几句就都散了，自此，院子里再没有秀女跟黛檬当面对峙过，倒是有一个秀女在黛檬面前套近乎，约她一同逛街。黛檬此刻放弃了跟其他秀女打交道的念头，或者说，她从来就知道，远交近攻，同届的秀女里都是竞争对手，难以找到闺蜜、朋友。

杭帮菜讲究“二轻一清”，即轻油、轻浆与清淡。又由于杭州的地理位置，所以杭州菜尤其擅长鱼羹，这也是黛檬最喜欢吃的食物。

黛檬接下来的几天尝试了恒客楼里的玉米鱼肚羹、银鱼莼菜羹、荠菜黄鱼羹、醋烧桂鱼羹、西湖银鱼羹、发财银鱼羹、青丝黄鱼羹、翡翠银鱼南瓜羹，每日都不带重样的。

黛檬一时感慨，九爷这人，要是想宠着一个人，那个人想不恃宠而骄都难。就这么十来天，黛檬觉得日子过得贼舒坦，想吃什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到了用膳的时候自会有人送过来；觉着香料有些浓艳，一开口，用不上一个时辰，清淡的香料就能在屋子里点上；想要出门逛逛，减震舒适的马车就停在驿站门口，黛檬是在众秀女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上车出游。

黛檬怀疑九爷在存心吊她胃口，她进京十天，连九爷的一次面都没有见过。黛檬早听小春子说了，九爷在阿哥所里最是顽劣不堪，时常找个借口就逃课，跟着十爷两人狼狈为奸，皇上为此几次责罚都没管用，渐渐也有些不耐烦，管得越发严厉，两人逃课却更习以为常。但总有一个好处，无论是大阿哥还是太子，都不曾将两人放在心上，将来无论谁上位总能保得命在。

黛檬这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突发奇想，决定去琉璃厂逛逛，跟小春子提了一嘴，用了早膳之后就在驿站门口看到了这些天来专属于她的马车，也没多想，两步跨了过去，撩开车帘才发现，里面坐着个桃花男。

“快进来，”九爷看着呆愣在车边上的孤魂野鬼，叫她快些上车，这半举着帘子的姿势实在称不上优美，“这些年的规矩是白学了，前两天珲春那边还有人写信给说，夸你礼仪、风姿皆好，显见是奉承爷呢。”

黛檬安稳坐进车里，跟九爷面对面，听了这话不大乐意，“就算是奉承也是奉承我，我跟你现在还没关系呢。”

“没关系？”九爷勾唇一笑，“你吃爷的、用爷的、连身边伺候的奴才都是爷的人，你再说说你跟爷有没有关系？”

“哟，这些可不是我求来的。”黛檬姿态摆得挺高，也不管九爷接不接得住。

“爷上赶着过来就看你脸子来的？”九爷一挑眉。

“那谁知道，”黛檬扬着头，“你看上我什么了你自己清楚。”

“呵，那你说说，爷看上你什么了？”九爷笑容更灿烂。

“就凭我这张脸，惦记的人也不会少了。”黛檬实话实说，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容貌太盛未必是好事。

“太子倒是一直惦记着你，”九爷说出太子两个字之后就一直盯着黛檬看，没发现她的神色有任何变化，语气不知不觉就轻松些，“可是他已经大婚了，连庶子都五岁了，你愿意住进毓庆宫去？”

“都一样，”黛檬心绪没有丝毫起伏，“谁也不干净，再说也轮不到我来挑，皇上愿意把我跟谁栓在一起都行，在我看来没差别。”

“没差别？”九爷眯了眯眼睛，“这么说你不想嫁给爷了？”

“随意啊，”黛檬摸了摸座垫的刺绣，到底是好东西，丝线滑滑的、凉凉的，摸起来甚是舒服，“我想不想嫁给你有区别吗？再说皇上应该会把我赐给你，所以你给我什么东西我不都没有拒绝嘛。”

“你就搪塞吧，等嫁到爷府上，看你还敢不敢勾搭别的男人。”九爷冷哼。

黛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都长成这般妖姬的模样了，还用得着去主动勾搭男人吗？男人不应该如同蜜蜂一样围着她转吗？她承认不大喜欢被太多男人追逐，但她更承认，她享受被男人爱慕的感觉，特别是被优秀的男人爱慕。若是九爷能够纡尊降贵地讨好她，她更高兴。可惜，在黛檬看来，九爷这段日子以来对她的示好也不过出于雄性荷尔蒙的独占欲，跟太子爷抢女人，恐怕九爷会觉得很兴奋吧。

六年前分别的时候，太子爷可是说过要去珲春看她，黛檬倒不是有多期待，只是她相信太子不会是信口开河，赢得她这样美人的倾心，是男人都会觉得很骄傲。不过这几年太子根本不曾来找过她，她就明白，九爷动手了，让太子无法长时间远离京城。至于黛檬哪儿来的自信？相信她，任何女人长着如她一般的脸都没办法不自信。虽然太子对她可能也只是情、欲，但那又算得了什么。

想她黛檬二十年前看男人的眼光也只以相貌、身材做论断；至于男人的知识、才学，抱歉，这些东西她自己有，实在不需要男人在她耳边长篇大论了；而男人的品德是否高贵，抱歉，她一个俗人享用不起高尚的男人。

“说不出话来了？”九爷看着兀自陷入沉思的黛檬，不太欢快，这只孤魂野鬼不应该极力讨他欢心吗？或者她六年前说过的不在意爷的看重与银钱，难道会是真心话？

“嗯。”黛檬干脆点点头，跟男人这种生物争论，没在这个必要性，况且是皇阿哥这种生物。

九爷被噎到了，这个女人竟然敢承认勾搭男人，她究竟是商家女还是秦淮河上的女人。

面面相对的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马车停下，原来琉璃厂到了。

九爷率先下车，然后亲手搀扶着黛檬下来，发现热闹的大街有瞬间的静默，众人都沉迷于黛檬的美貌。一股奇怪的感觉在九爷的心中升起，他没体会出那种感觉叫什么，只开口对着黛檬说道：“爷有的是银子，你看上了什么随便买。”

黛檬此时唯有一句话来形容九爷：钱多人傻。

13、四爷

黛檬自然不会跟财主客气，沿着右手边的店铺看着走，看到哪家装修好、哪家名字好、哪家顾客多，都会进去看一眼，而凡是她觉得不错的都买了下来，九爷买单。

“你当爷是小厮呢？这两匣子首饰你自己拿着。”九爷没学过绅士风度，他只知道皇子阿哥没有替女人拿东西的习惯。

“那就雇个人让他先送马车上。”黛檬随口说道。

“你去雇人。”九爷习惯了命令。

“我说九爷，”黛檬猛地侧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九爷，“你上街买过东西吗？既然知道我要买东西你不会带个小厮来吗？我没学过怎么雇人搬东西，要不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给我叫个向导来行吗？”

“你发什么脾气？”九爷声音略微大了些，也直视着黛檬的双眼，“爷陪你逛街是给你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

黛檬知道自己的坏脾气，喜欢逛街，但是一逛街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就心烦，然后欢喜和心烦的情绪交杂在一起，特容易烦躁发脾气。可是，她都这么活了四十多年了，凭什么改啊！她就乐意这样！

“九弟，你怎么在这儿？”九爷正觉得烦闷，又憋屈着不能对着黛檬吵，就听到了一个熟悉到牙痒的声音。九爷觉得更憋闷，这个传说中清冷孤寂的某人其实最是好色不过，让他见到了黛檬，九爷十分不乐意。

“原来是四哥，”九爷抱了抱拳，对四爷说道，“这不是陪着黛檬来逛街。来，黛檬，过来跟四哥问安。”

黛檬知道眼前这人是雍正了，相貌端正，只是看她的眼神貌似不善，黛檬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到雍正年间，所以不大介意得罪这位据说爱记仇小心眼儿的未来皇帝，又逢心情不爽，只是干巴巴地行了个礼，一声都没吱。

“黛檬，问安都不会了？真没规矩，回去不让厨子给你炖鱼羹吃。”九爷言辞间教训了黛檬两句，但怎么都让人感觉两人关系亲密得很。

“好了，这是谁家的？”四爷皱着眉头又瞥了一眼黛檬，开口问九爷。

“是我家的，呃，不对，是董鄂家的。”九爷回答的挺不着调。

“哪个董鄂家的？”四爷听了九爷的回答更不满意，语气很严肃。

“四哥，是图们河董鄂部主家的。”九爷哪怕想瞒着黛檬的身份也不成了，只得据实以告。

“董鄂七十的闺女？这届的秀女？”四爷眉心已经可以夹死只苍蝇。

“四哥，是我非得见她，她平时规矩不错。”九爷知道老四已经在户部当差，而每三年一次的选秀都是由户部负责。九爷要是早知道今日会碰到老四，说什么都不会让黛檬来这里。他现在又担心黛檬会被老四看上，又担心老四看不上黛檬的规矩给她小鞋穿。

“秀女私下跟皇子来往，这也叫有规矩？”四爷沉声问道。

九爷暗道果然，这个慎独的皇帝对自己严苛，也见不得别人不守规矩，但他只能替黛檬应承着，“四哥，是我看上她，非得带她出来玩儿的。四哥您就放过弟弟吧。”

四爷看着九爷作揖讨饶的姿态，心里不太是滋味，这个小九他一贯挺看好，除了滑头一些，人很精明，又不朋党，他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疼爱的，就跟对小十三的心是一样的。可是今日是怎么了？就为了一个长相过分艳丽的秀女，竟然低声下气的，成何体统。

黛檬看得挺欢快，这四爷和九爷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四爷和八爷党水火不容的吗？怎么貌似四爷现在看九爷的眼神是那种——爱之深责之切。

“你看上她什么了？”四爷面带责怪地对九爷说道，“就算看上，等到指婚的时候跟皇阿玛当面提出来多好，琉璃厂这里人来人往，不出明天，四九城里就都会知道琉璃厂来了个貌美的姑娘，那姑娘还亲密地跟着一个男人买东西。这种流言你又不是没听过，你这么做对她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四哥说的是，”九爷心下也纳闷呢，四爷这么说貌似是在关心他，替他着想，奇了怪了，两人不该是老死不相往来吗。九爷暂且压下心里的不自在，恭敬地对四爷说，“弟弟这就带她回驿站去。”

“让她自己回去，”四爷心下叹气，“我们兄弟俩既然在宫外遇到了，就一起吃顿饭吧。我听说你开了酒楼？功课太轻松了是不是？还有精力开酒楼？走吧，你带路。”

九爷忍住了牙酸，瞥了一眼看戏看得直乐和的黛檬，丫的，也不能让这丫头跑了，于是说道：“四哥，弟弟好不容易能见到心上人一面，也带着她一同去吃点东西吧，都这个时辰了，让她回驿站也没什么好东西吃。这丫头嘴刁，不好吃的就一口不碰，若是饿坏了伤了胃，弟弟可是会心疼的。”

四爷再次用厌恶的目光看了黛檬一眼，自己好好的弟弟，可别让这么个艳俗的丫头给毁了。也罢，自己就当回坏人，让九弟死了心，这种女人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免得以后出了差错还要让九弟收拾残局。

四爷想通了之后，对着九爷点了点头，一行三人来到了恒客楼的二楼雅间里。

“四哥想吃什么随便点，”九爷让伙计把菜单递给四爷，又对着伙计吩咐，“银鱼羹来一份，糯米莲藕来一份。”

四爷知道九弟对鱼羹没什么偏好，何况自己没点菜，老九就先开口也不合规矩，看来还是为了这个丫头了。九弟对待兄弟说不上不好，但是除了对待十弟，他对待其他人都不亲近，即便是同一个师父的八弟也不多交往。今日九弟能这么好言好语地跟自己说话，看来是真怕自己为难他看中的丫头了。

九爷这边也暗自吐槽，你这只披着黛檬皮的孤魂野鬼，爷为了让老四不为难你，连脸面都搭进去了，你要是日后不好好报答爷，看爷有没有办法折腾你。

黛檬倒是想的最少的，她见九爷点了银鱼羹，就满足了，至于四爷和九爷之间为什么和睦相处，关她什么事。哦，也许是九爷重生之后，知道跟四爷对着干的人都死的很惨，这么一来巴结讨好四爷也理所当然，趋利避害嘛，连草履虫都懂得的事情，九爷没道理想不通，前世的仇恨早该放在一边了，男人嘛，就该拿得起放得下，九爷也不是除了赚钱就一无是处嘛。

四爷随意点了几个菜，开始和颜悦色地跟黛檬交谈起来，“听九弟说，你叫黛檬？是哪两个字？”

黛檬首次体会到四爷的喜怒无常，刚刚不是还用厌恶的眼神看她吗？怎么现在就像是挺得意她似的？黛檬想说黛玉的黛、柠檬的檬，但是开口却说道：“‘六宫粉黛无颜色’的黛，‘敦蒙纯固，以备祸乱’的蒙加个木字旁。”

九爷心下狠狠地怒了，这孤魂野鬼在明晃晃地勾引男人，还是当着他的面勾引，是了，她知道属于自家福晋黛檬的一些记忆，知道最后的赢家就是眼前的四爷。哼，说什么嫁给谁不在意，还不是要攀个高枝，爷就不能再纵容下去！

“哦？”四爷心下更加不喜，但却嗓音低沉，温和地注视着黛檬，“这个名字倒也配得上你的花容月貌。宫里确实没有比你颜色更好的了。”

黛檬也不了解，她怎么就用言辞勾搭了四爷？还真别说，四爷含情脉脉的眼神挺让人心痒的，哎，可惜了，她没本事在众皇子间游刃有余，这次是自己放肆了，这里又不是酒吧，随便勾搭人是要犯罪的。于是黛檬低垂了头，不再言语。

四爷微微奇怪，刚刚这女子明明快要沉迷了，怎么又不说话了，难道她的心思比爷想得还大，莫不是想要攀上太子，自己和九弟都不过是她的踏脚石？这样也好，想来九弟会放弃了。

这顿饭就在静谧的气氛中结束了，黛檬率先带着琉璃厂买来的战利品回了驿站，留下哥俩打算继续喝茶磨牙。

“九弟，”四爷慎重地开口，“哥哥知道你情窦初开，只是刚刚董鄂氏的女子心太大了，你一个光头的小阿哥人家可能看不上，你别把心都放进去，免得将来吃亏。等到选秀之后你可以到宫里走走，哥哥给你行个方便，让你多看看众秀女，总有比董鄂氏性格、才情更好的。”

“多谢四哥提点。”九爷嘴上应着，心下却肯定，老四这是看上爷的黛檬了，这才让自己收了心，哼，你想把黛檬抢走，爷就偏偏不让！

“哥哥知道你一时放不下，”四爷明显的看出九弟的口不对心，只好苦口婆心地说，“你看看，刚刚董鄂氏是什么教养，六宫粉黛无颜色，这种话也是闺阁女子应该轻易说出口的吗？还敦蒙纯固，简直糟蹋了敦蒙这个词，她哪里有一点点的稳重？九弟，她除了长相出众，再没有任何地方值得你动心了。”

“四哥说的是。”九爷语气发涩，果然是好四哥，你就是在惦记着爷的黛檬出尘的相貌，爷才不会让你得手！

“你还是没懂，”四爷摇摇头，“罢了，眼见为实，你若是信得过四哥，等有机会爷安排太子跟董鄂氏见一面，你就知道她是个爱慕虚荣、攀援权贵的女子，实在不值得你上心。”

14、当妻当妾

九爷独自坐着，看着窗外的火烧云，老四已经离开好长时间了，但是他仍然坐在自己酒楼的雅间里不想动。老四说的也许是对的，爷第一次遇到这只孤魂野鬼，她不是开口就管爷要银子吗，她不是什么贵胄出身，从前不过是商家女，自然是重利轻义，跟爷倒是一模一样。

可惜，老四不明白，黛檬想要攀援的权贵是他四爷，而不是什么太子，太子还有十年就倒台了，想要一场泼天的富贵，攀上老四才是捷径。老四也是一眼就相中了爷的黛檬，别当爷是傻子，当年老四不就是从十四的手里把钮祜禄氏抢到手的？抢到了也没给她什么好日子过，没多久年氏就进了门……是了，黛檬不知道老四后院里的事儿，以为凭着相貌出众就足够了，可惜老四最爱的可不是美色。

九爷仰头吞下一杯酒，慢慢地分成几口咽下去，食指摩挲着青玉酒杯上雕刻的花纹。也不是非得董鄂黛檬不可的，爷既然不求那个位置，就不用在意姻亲的势力。前世爷在意的是董鄂七十的家产，可如今，就算董鄂七十再有钱，把钱全留给黛檬，爷现在也不在意了。爷若是想要赚银子，不如用位面交易系统，据泥土说，有些位面的白银遍地都是，毫不值钱。那么董鄂黛檬对爷来说，岂不是毫无疑义了吗？爷也不是非她不可！

九爷在宫里落钥之前回到了阿哥所，倚在罗汉床上，总觉得不满足，似乎不太想放弃那个女人，于是叫了何玉柱进来说话。

“你明日出去拿三支簪子，要镶嵌宝石的，一支红宝石的、一支蓝宝石的、一支绿宝石的，然后给小春子送去，让他给黛檬看看，”九爷吩咐道，“告诉小春子，黛檬只能从这三支簪子里选一支。你就去爷的银楼里拿簪子，挑最好的三支拿。”

第二日，黛檬看着小春子捧着的匣子，里面躺着三支簪子，黛檬抬眼问小春子：“你主子说我只可以挑一支？”

“回格格，何公公是这么交代奴才的。”小春子觉得今日的天气有些闷闷的，是不是要下雨了，压抑得人心里憋闷。

“你都拿回去吧，”黛檬不再看那三支光华耀目的簪子一眼，“顺便让何公公给你家主子带句话：你怎么不拿三匹缎子让我选？分别是红色的、粉红色的、银红色的！我是当妻还是当妾，都看皇上的意思，不用来试探我！”

晚上，九爷听着何玉柱的回话，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当妻还是当妾，哼！太子的妾叫做侧妃！皇帝的妾叫做贵妃！她究竟要的是什么？”

何玉柱听着主子爷的自言自语，心中什么都不敢想，连揣摩也不敢，他只要按照主子的吩咐办事就好。在主子身边这些年，何玉柱知道主子从不听别人的意见，想要靠揣摩主子心思而上位在九爷这里是行不通的。

“你明日跟小春子说，爷想见黛檬，”九爷说道这里犹豫了片刻，只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让黛檬午时到昨日的雅间。”

次日，黛檬如约前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优质的男人请客吃饭，她傻了才会拒绝。

黛檬推开雅间的门，发现坐着的是清俊的太子。黛檬心内嘲讽，九爷不知道躲在何处偷听呢，这阳谋用的，试探的究竟是谁的心。

“小丫头也长大了，”太子轻声慢语，话里透着熟稔，“快坐下，看看有什么爱吃的东西。”

“请太子安，”黛檬先福身，然后才落座，“鱼羹就行，银鱼羹也好、黄鱼羹也好，我爱吃鱼。”

“你是猫儿吗？吃鱼就能吃饱？”太子温和的目光落在黛檬的身上，“总要吃些温补的东西，天还有些凉。”太子言罢，叫来小二点了南瓜山药羹、羊肉汤锅和姜母鸭，主食要了胡萝卜饼子。

黛檬可以感受到九爷和太子的不同，九爷会顺着她心意来，而太子虽说是顾念她身体，但是并没有点她喜欢的食物。如同现代约会时常会碰到这类的事情，有些男士愿意帮她点餐，也许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对于黛檬完全不适用。不喜欢的吃食，哪怕对身体好，但是上菜之前心情就败坏了，然后上菜之后她一口都不会碰，黛檬不觉得这样做对她有益处。

不过，黛檬并不介意，如果太子以后只是她丈夫的兄长，那么太子不太可能有机会强制她吃不喜欢的食物；如果她未来嫁给太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女人总有些手段，黛檬会有办法让太子妥协的。

食不言，二人吃完饭，黛檬也就做做样子吃了两口，上了香茶，这才开始进入聊天的氛围。

“去年本打算去珲春看你，”太子盯着黛檬越发艳丽的面庞，有些意动，“可惜被绊住了脚，你可有想爷？”

“没怎么想。”黛檬摇了摇头。

“还真是敢说实话，不怕得罪爷？”太子唇角微[www.qinkan.net奇书网]微上翘。

“我在家好吃好喝好玩，哪会去想别的。”

“就不曾为自己打算打算？”

“我什么都不用想，”黛檬摇了摇头，耳上带着的粉色碧玺坠子轻轻摇摆了几下，“万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为自己打算也没有用，不是白浪费功夫吗。”

“怎么就是白浪费功夫？”太子看着黛檬，粉色的碧玺衬着雪白的肌肤，分外可口，他不禁伸出手去摸了摸碧玺坠子。

黛檬立刻挥手拍开了太子的手臂，她希望这个动作可以让太子明白她的拒绝。太子也确实收回了手，他还不着急。

“你戴红色更好看，”太子觉得嗓子有些紧，不再追究前一个问题黛檬不曾回答，反而说起了耳坠子，“明日爷让人送一套红宝石的头面给你。”

“你送我的红色，我能戴吗？”黛檬抬眸看了太子一眼。

“你是在怪爷？”

“我有什么资格怪你？又怪你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若是到了你的……宫里，我是没机会用红色了。”

“你就那么想用红色？”太子微微皱眉。

“这可不好说，”黛檬语气极为平淡地回答这个有特殊意义的问题，“只是过去用不用红色是看心情，哪怕不用红色也是我自己乐意的。突然有一天，别人告诉我不许用红色了，也许我反倒会觉得红色好看了。”

“呵呵，你说的倒也有趣，”太子又恢复了笑脸，“若是只在爷的面前，爷是不会介意你用正红色的。”

“我用正红色不是给别人看的。况且，我不觉得用红色有多荣耀。”黛檬有些腻歪，他们一个个的试探来试探去有意思吗？还不是要皇上的一句话。

“你们同届秀女里是不是有个李佳氏？不用跟她一般见识，仗着她姐姐在爷宫里比较受宠，一家子人都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爷会冷着她姐姐一段时日，你不用受她的气。”

“我没受气。”黛檬想要离开了，太子一点儿也没有六年前可爱，六年前他玩鱼、玩鸟，如今除了一张脸能看，说的话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所以说，挑男人，必要条件是相貌、身材；学识、谈吐之类的大可不必，有什么贴心话要找闺蜜谈，有什么身体需要才找男人谈。

“爷怎么觉着你不耐烦了。”太子十分敏锐的发现黛檬态度并不热络。

“太子是做大事的人，跟我这种小女子谈不到一块儿去。”重生的黛檬果然对谁说话都没个顾忌。

“那你喜欢聊什么？哦，对了，六年前那只八哥鸟可是让我买走了，又让人多教会了它两首诗词，有空我把它拎出来让它背给你听。”

“都会背什么诗了？”黛檬果然来了兴致。

“呵呵，”太子乐了，“那要让它背出来才有趣，一阕宋徽宗的词和一首元稹的诗，你可敢猜猜是哪两首？”

“不要，”黛檬摇头，“那天回家之后，我跟额娘学了八哥鸟背的诗，额娘好一顿给我骂，说那首诗不好，不是女孩子家念的。我猜你让人教会它的新诗词也不好，我肯定没学过，更猜不出来。”

黛檬说是这么说，可是心里猫挠一样开始惦记，怎么着也得让太子把八哥鸟带出宫里，她好知道是不是“全没些儿缝”、“越婢脂肉滑”这类的妙句。

太子刚要说些什么，小二敲了敲房门，“爷，有位四爷说是跟您一起的。”

“哦，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让他进来吧。”太子不大情愿地开口。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四爷一进来先对着太子请安，然后落座。

“老四，这是董鄂家的大格格，你也认识认识，”太子替两人介绍，“黛檬，这是皇阿玛新近封的四贝勒。”

黛檬只好站起来对着四爷一福身，也没等他叫起，就自动站了起来，再次坐好。

“黛檬有些小脾气，四弟别见笑。”太子没觉得黛檬这样有什么不好。

“太子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弟弟？”胤禛回避关于董鄂格格的问题，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找机会攀上权贵，真希望今日九弟也在，就能发现她爱慕虚荣的本质了。只是不知道太子这个时间找自己过来究竟所为何事，是否跟董鄂格格有关。

15、偷窥到底

太子对四爷摆着亲和的面孔说道：“既然在宫外遇到了，四弟也不必绷着脸，最近几件事情四弟办的都甚好，我满意得很。”

四爷还是不明白，太子巴巴地将自己叫道宫外，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不方便在宫内详谈。可是太子现下的作态，怎么像是装作偶遇一样？难道是因为董鄂格格在身边？那有可能是大选的事。于是四爷开口道：

“太子可是看中了董鄂格格，今年大选因为八弟、九弟、十弟都到了大婚的年纪，皇阿玛亲口示下户部要多上心。想来董鄂格格一定会进入复选，到时候弟弟再帮她安排一处好的居所。”

太子面带微笑，“四弟果然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也担心今年进入复选的秀女会多些，说不定会有人不开眼冲撞了黛檬，你瞧瞧她这模样，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秀女心中嫉恨。她又是个没有成算的，我不帮着她些，真怕她着了旁人的道。”

“太子尽可放心，”四爷如同办公一样严肃地说，“我必会让人精心照顾好董鄂格格，跟她同屋的秀女也一定挑心情最温和的。”

黛檬见此，干脆插嘴道：“四爷，我不习惯与人同住，你就干脆好人做到底，让我独自一个房间好了。”

“这可不行，”胤禛忍住心中厌恶，面无表情地说，“既然太子想要关照你，那必然会挑最好的正房给你住，若是有两三个秀女与你同寝还好，若是只有你独自住，其他秀女怎可能甘休。这届秀女里有和硕额驸之女、博尔济吉特氏郡王之女，她俩身份贵重，若我是格格，就会选择与她们二人交好。”

黛檬一听就明白，一个是八福晋、一个是十福晋，不管四爷出于什么心思提点她——黛檬相信，四爷一定不是好心——这两个人倒果然合黛檬的胃口，她还真不介意有这样两个闺蜜兼妯娌，于是回答道：“四爷说得对，那我就与这两位秀女同寝，劳四爷费心安排了。”

“不必谢我，”四爷依然干巴巴地说，“是太子为你做下的安排。”

“黛檬不必跟爷见外，”太子宽慰地说，“爷也只是想让你在宫中住的安心，毕竟你还有大把的时间要在紫禁城里居住，爷怎么也会护你周全。”

又一次跟师父请假没有进学的九阿哥，此刻正歪坐在他阿哥所寝室里的罗汉床上，眼睛上贴着两枚花瓣，正好左右眼各一枚花瓣，耳朵上也贴着两枚花瓣，也是左右耳各一枚。寝殿的门口有何玉柱守着没谁进得来，也就不会有人看到他此刻扭曲的表情。

这花瓣是什么？正是有偷窥功能的物品，虽然只是一次性物品。至于花瓣从何而来？自然是九爷从位面商人719那儿交易来的，花瓣和花叶是成套产品，只要把花叶安放到某处，那么以花叶为中心，方圆五尺见方就都是它的监控范围，这时候只要拥有花瓣的人将花瓣放在眼睛和耳朵上，就会如同亲临现场一般，将花叶监控范围内的画面和声音一丝不落地窥视、窃听到。

黛檬、太子和四爷此刻所在的恒客楼雅间里，有监视功能的花叶正同几只桃枝一起插在花瓶里，花瓶摆放在桌子正中间。如此，从黛檬和太子进入雅间开始，一直到四爷为黛檬安排复选等一系列的交谈画面，完全落在了第四人的眼中、耳中。

九爷从一开始平淡的窥视，到现在暗自咬牙，商女，果然是商女！从来也不放过一丝的好处！看来爷还是小瞧了你，你是不是打算老四上位之前先在太子身边谋利，等到太子倒台，你还可以靠向老四？若你是个聪明的，就该舍弃当下十年的好处，安安稳稳地在老四府里先谋个位置，也许还能混上老四的第一侧福晋。

好戏就快开演了，爷就亲眼看看，你是不是能够抓住最好的机会。

恒客楼雅间里的黛檬心安理得地收下好处，据说复选要在宫里住上一个月，有好的卧室可以居住，拒绝了才是傻瓜，黛檬再次肯定，自己没什么骨气。

太子看四爷这么上道，也挺开心。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出了宫又能遇到他。

四爷却明了，太子万分小心地将自己喊来酒楼说话，就是为了避开宫里的耳目。哼，他早知道董鄂格格是个心大的，果然没用两天就勾搭上了太子，这也是好事，至少没毁了九弟。

三人各自有所满足，雅间里出现片刻的静默，而打破这静默的竟然是一柄长剑自窗外急速而来，目标直指太子。

太子拿起折扇一挡，应对起来并不显得仓促，而四爷也将桌上的杯盏挑准空隙砸向刺客的面部、手腕、下盘。刺客武艺高强，太子渐渐不支，四爷揉身迎上，只是他手里并没有兵器，既要躲闪刺客的长剑，又要挡在太子面前，胳膊上已经见血。

黛檬自打刺客跃进屋子里，就闪身退到房门口，应该是三人中动作最快的，可是雅间的门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黛檬用力地敲打着房门，屋外竟然没有人过来开门。黛檬思考一瞬，放弃了从房门离开的打算，看来刺客并不是一个人，至少酒楼之内就有人接应，若是刺客久攻不下，万一接应之人从门口攻进来，自己可就危险了。

太子已经发现了黛檬就在门口，也知道门无法打开，于是将黛檬拉到了身边，手紧紧攥着，看来是不打算松开。

黛檬胳膊被太子攥在手里，行动失去了自由，而恰好这时，挡在二人身前跟刺客肉搏的四爷肩部被刺，不由得露出了破绽，被刺客一闪身踹中下腹，四爷下盘承受不住如此大力，再也站不稳，只得咚咚咚后退三步以卸力，而后退三步之后，正好跟太子、黛檬站在了同一直线上。

刺客的剑眨眼间斜刺过来，被剑芒指着的太子拧着黛檬的胳膊把她挡在身前，又用力将她推向了刺客。

黛檬其实不怕，可能是因为不怕死，可能是因为神经粗，总之她现在没有怕的情绪，但是她有怨恨。凭什么，你是天潢贵胄，我也不是路边野草，你想让我替你挡剑，也要看我乐意不乐意。

黛檬此刻双手恢复自由，用右手将从来不离身的精巧红蛇皮小马鞭自左袖口抽出来，干脆利落地挥鞭，跟刺客缠斗在一起。

黛檬会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仗着出其不意和身姿灵活倒也挡下了刺客两招。可是黛檬会舍己救人吗？会乐意站在太子、四爷的身前为他们抵挡刺客吗？当然不可能，黛檬身为女子，体力本就不如男子，又刻意装作体力耗尽，刺客一个小擒拿就将她捉住，看似用力地将她扔在窗边，黛檬顺着刺客的力气将自己狠狠地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而此时窗外传来“捉拿刺客”、“抓反贼”一类的叫喊声，一身蓝衣的刺客似乎惊慌起来，看着再次揉身过来的四爷，不再恋战，快速奔向门口，这次房门一下子就被打开，刺客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黛檬其实有些怀疑，这刺客怎么看都像是演戏，他跟自己对战的时候又是打、又是擒、又是摔，却硬能让她没受一点儿内伤，更甚者，她刚刚偷偷撩开袖子看，手臂上青紫了好大一块，一看就是重伤，可是伤在她身上，她明白，那就是看起来很重，其实都只是表面的淤痕罢了，这不是演戏是什么？

再想想，刺客身手着实不弱，一上来就是本着太子而去，可是太子一身长袍干干净净，四爷倒是受了三处剑伤都在流血，而且被刺客踹中腹部那脚必然不轻，没看到四爷此刻站姿有异吗。

雅间里很快来了几个官员，黛檬都不认得，可能是京兆尹、可能是九门提督、也可能是御前侍卫。抱歉，黛檬没有经历过，也没有常识，总之是能管此刻这事的官员，问了三人几个问题，又叫来太医细细诊治。

诊治的对象肯定是太子和四爷，但是太医看到黛檬是跟他们呆在一起的，又是旗装女子，自然也过来给她把脉并看了看胳膊的伤口，然后摇头叹气道：“这位姑娘伤势颇重，得休养个一月、半月才能起身，不然必会落下病根，以后阴雨天浑身酸痛。”

“她伤在何处？”太子此刻一脸深情地看着黛檬，语气关切地问着太医。

“手臂有轻微骨折，又摔到了脊柱，内脏损伤不轻，怕是……”太医吞吞吐吐。

“怕是如何？”太子果然焦急地询问。

“怕是于生育有碍，”太医摇了摇头，“刚刚这位姑娘跌坐在地，已然伤了骨盆。”

太子面露难过之情，四爷却皱了皱眉。

谁人也没注意到，为何刺客来势汹汹，造成了一人骨折、一人剑伤，可是桌子上的花瓶却丝毫未损，此刻绿叶仍然翠莹莹地挺立。

九爷嘴角勾着一抹笑，摘掉了贴在眼皮上和耳朵上的花瓣，一点点地揉碎扔在了地上。

16、威逼利诱

钮祜禄氏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儿，掉下泪来，她好强了一辈子，只站住这么一个女儿，可是眼看着也要毁了。

“额娘，你别哭啊，我真没事儿。”黛檬原本在发呆，突然发现手上凉丝丝的，这才惊醒过来，原来是额娘掉落的泪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额娘哭。

“怎么会没事儿？”钮祜禄氏眼泪更加止不住，“太医说了，伤了骨盆，不能生育，即便皇上看重我们家把你指给皇子，你也不会得宠。一个不能生育的嫡福晋，只能白白占个位置，哪个阿哥还会看重你！”

“这有什么的，”黛檬轻蔑地一笑，“大福晋、太子妃不都没有儿子？况且额娘最是知道我是个主意正的，受不受宠其实我一向不大在意。”

“可是九阿哥呢？”钮祜禄氏擦干了眼泪，“你不是说过他看重你吗？你不是得了他的玉璜吗？还有，今日你怎么跟太子还有四贝勒在一起？”

“若是没有意外，九阿哥当然要娶我，”黛檬冷哼，“他做这么多事情不就是让别人娶不了我吗？太子一定会跟皇上提出娶我作侧妃，但是皇上不会同意，到时候九阿哥会不情不愿地迎娶我，以后我也别想在妯娌跟前威风。”

“究竟是怎么回事？”宅斗了半辈子的钮祜禄氏冷静下来，事情很是蹊跷。

“没怎么回事，就是演了一场好戏，”黛檬越发觉得未来的日子无趣至极、无可期待，“额娘，你当这刺客是奔着太子去的？那是奔着我去的！不然太医怎么那么快就到了？而且太医说的都是假的，不信你找个府里信得过的大夫给我看看，手臂、脊柱、盆骨都没有受伤，我最大的伤患就是手臂上这处淤青，不出几日就能好。”

“你是说，这些都是九阿哥安排的？”钮祜禄氏边说，边环顾四周，都是心腹之人，但还是压低了音量。

“至少不是我同院子里的几个秀女，”黛檬撇撇嘴，“她们找不到这么好的刺客，那刺客可是真功夫，他若是想要太子的命也不会多难。算了，额娘，不用着急，等到大选前两天，太医就会说我好得差不多、可以选秀了。我就不信他费了这番功夫，就为了让我选不了秀。夜长梦多，再等三年，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故呢，我等得起，他可未必。”

等到众人散去，黛檬冷冷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毒蛇九，太子、四爷想不明白今日之事，但是她知道，只有重生的九爷有动机。以他的财力、手段，还有对未来之事的先知先觉，再加上不知道使用效果如何的位面交易系统，想要完成几近成功的刺杀简直轻而易举。况且，刺杀也不是失败的，至少在她身上的效果一定会让九爷满意。

黛檬受了重伤，自然不愿意再留在驿站，于是回到钮祜禄府里休养，至于说董鄂彭春的府邸，不知道为什么，额娘总不乐意带她过去，反正钮祜禄府原也是外祖家，住在这里也没什么闲话。

睡了一个下午，晚上就走了困，黛檬抱着她千里迢迢从珲春带来的小兔子雪团儿，扒拉扒拉它软趴趴的耳朵。这兔子大概是基因变异，养了四年，还是只有一巴掌大小，雪白雪白的，不爱动，被人抱着也只是蜷成一个更小的毛团，甚是可爱。

窗子悄然打开，听声响十分像是被风吹开的，但是黛檬抬眸一看，跃进一个人来。

“你倒是不慌不忙的。”来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折损了你不少人吧。”黛檬不接他的话，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几条人命而已。”来人落座，动手替自己斟茶。

“那个刺客倒是可惜了。”黛檬垂眸，看着小小的雪团儿。

“他戴了人皮面具，使的也不是自家功夫，以后再出现在爷身边也不会有人怀疑。”来人正是九爷，随口承认刺客是他的人。

“哦。”黛檬也随意地应声。

“你倒是挺聪明，”九爷继续用低音说话，他发现用这样的嗓音，对面的孤魂野鬼偶尔会面露沉迷的神色，“以后让他保护你怎么样？”

“我再没什么地方需要保护了，”黛檬喜欢九爷低语时的嗓音，可惜，毒蛇的情话看来是等不到了，“不知道今日四九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给我乐呵乐呵，想来以后我也没什么机会出门了，你说是吗？九爷。”

“要说新鲜事儿倒是有一样，”九爷对手上薄如蝉翼的茶杯很是喜欢，一径地把玩，“你们这届的秀女有个李佳氏，据说是跟你住一个院子的，今日她私会太子还受了重伤，已经被皇阿玛取消了选秀的资格。而驿站里跟你同一个院子的其他秀女听说之后，纷纷要求去京城亲戚家暂住，嫌弃驿站晦气，所以十三个秀女都离开了。”

“呵，倒不像是你会做的事，”黛檬依然没有抬头，眼前的兔子比九爷可爱多了，“我还真应该感激你替我的名声着想了，不过这样多不干脆。若传言是董鄂黛檬私会太子受了重伤，皇上因为我阿玛的缘故，也不会让我免选，这样子指给你做福晋不是万无一失了吗，你何必多此一举。”

“当然不是万无一失，”九爷轻笑，“这样一来，爷的名声不是有损吗？况且，你那么喜欢逛街，把你拘在府里爷也不忍心啊。”

“我又没有三个乳、房，九爷你折腾这么多即便娶到了我，有什么好处吗？”

九爷手指攥紧，茶杯碎裂开来，“你别是想要大选之前就先失了贞洁。爷正是戒之在色的年纪，一时控制不住也是有的。”

“哦？我说三个乳、房您就兴奋了？”黛檬娉婷地起身，袅娜地走到九爷身边，娇弱地坐到九爷怀里，用臀部蹭了蹭身下已有些傲然的某物。

“那爷摸摸看，到底是不是有三个，”九爷说着，左手将怀里的女人抱紧，右手贴在了她柔软的小腹，一点点往上摩挲，动作很缓、很慢，但是一直在胸部之下徘徊，并没有摸到实处。九爷等了片刻都不见黛檬叫停，左手更用力地抱紧她，略含怒气地问，“你就不会挣扎、不会反抗？若是今日抱着你的是其他男人，你也这个样子？”

“对啊，”黛檬略微侧头看着九爷的眼睛，“不就是这么回事吗？跟谁做有什么区别？”

“你堕落的倒是快，是不是今日受惊了？”九爷强压着怒火说道，“还是怪爷了？爷今日派刺客过去就是想试试你，爷以为你会替老四挡下一剑半剑，这样老四一定会记得你，以后你进了他府里也能更受他看重。爷没想到太子会拿你挡剑。”

“以九爷的智谋，怎么会想不到太子拿我挡剑呢？”黛檬笑了，她侧着脸将绝佳的艳色映入九爷的眼睛里，“九爷一定知道，若是太子反应迟了，四爷也会拿我挡剑。九爷，你不就是想让我对他们死了心，好让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你吗？”

“这倒也是，”九爷不否认，他盯着尽在咫尺的红唇，声音更显低哑，“无论你如何动作，无论太子、老四如何应对，我都有办法让你对他们死了心，也能让他们无法再惦记你。”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黛檬拧着身子，用胸口摩擦着九爷的胸前，“我这身皮是不是极美？”

“你确定自己不是狐妖？”九爷说完，吻上黛檬的嘴唇，近乎凶狠地吮吸几下就放开，然后打横抱起她放到床上，自己却抽身离开，又从窗子跳了出去，最后还没忘记关上窗户。

黛檬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唇齿间的触觉，果然极好。别说九爷贪图她这身皮，她也贪图九爷那身皮，这样想来，两人倒是天作之合了。

黛檬盖好被子，回忆着画皮的剧情，将小雪团儿放在枕头边，安稳入睡。

第二日清晨醒来，黛檬用完早膳，在青梅、雪梅、话梅、茶梅四大丫鬟的陪同下，在钮祜禄府里转悠了好大一圈，至少让三十个丫头、十个嬷嬷看到她身体健康。既然昨天的传闻是李佳氏私会太子受伤，其他秀女不过是去亲戚家暂住，黛檬作为其他秀女中的一员，自然不会受了重伤。

17、初选

康熙三十七年四月，大选终于拉开帷幕，秀女在初选前一日的日落时分乘坐马车排好队伍，入夜时进入地安门，到神武门外等待宫门开启后下车，在宫中太监的引导下，按顺序进入顺贞门。

黛檬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排队也是很有讲究的，清太祖努尔哈赤在统一女真的过程中，创立了八旗制度。以黄、白、红、蓝四色旗帜为标志，组成镶黄、镶白、镶红、镶蓝、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八旗。八旗包括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共二十四旗。

这么多人，谁排前面谁排后面呢？原来是根据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的顺序排列先后的次序。而排完旗之后，最前面是宫中后妃的亲戚，其次是以前被选中留了牌子、这次复选的女子，最后是本次新选送的秀女，分别依年龄为序排列。

排队的众秀女一开始都很安静，渐渐开始窃窃私语，但是黛檬前后的两女都没主动找黛檬说话。黛檬想着清穿小说的情节，好像是要脱光衣服检查处、女膜。但是黛檬记得生理卫生课上讲过，不是所有女子都有处、女膜，而且处、女膜有各种样子，并不是所有的处、女膜都是用手就可以摸到的，那些老嬷嬷是如何检查的呢。

终于轮到黛檬进入一间密闭的房间，一个嬷嬷去关门，另一个嬷嬷面无表情地看着黛檬。黛檬那点儿武力值不大够看，而且谁也不敢在宫里耍横，于是开始动手解盘扣，她没任何心理负担，谁没在公共澡堂里搓澡、按摩过，黛檬甚至还请过一位男性的芳香理疗师每周来她家里替她开背按摩。脱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好不自在的。至于用手指检查处、女膜，哪个女性二十五岁之后不每年做妇科体检，□伸缩功能很强，连鸭嘴钳都能进去，手指算什么。

“格格不忙，快将衣服扣好，”原本面无表情的嬷嬷依然面无表情，但是几乎在黛檬解盘扣的瞬间就叫停，“老奴长了一双利眼，从格格走路的姿势就看出必是处子无疑，格格坐下歇歇，片刻后再动身离开。”

黛檬一听就明白，有人递过话了，至于递话关照她的那个人是九爷还是太子，那重要吗？反正受益人是她。至于嬷嬷怎么认出来是她，也很简单，每个秀女领巾上都有标识，上面写的是所属旗号、佐领和秀女姓名。

最难的一关通过了，接下来的检查都是个过场，况且黛檬的身子本来就是极品，谅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当日黄昏，九十三名秀女通过了初选，出了宫门再次乘坐马车离开，黛檬依旧回了钮祜禄府。

钮祜禄氏问过了黛檬选秀的细节，点了点头道：“想来是九爷有心，脱衣验看的那关最难，里面的嬷嬷最是刁钻。我看帮忙的不是太子，之前出过太子私会秀女的传闻，他不敢再不检点。九爷可还传过什么话来？”

“没有，”黛檬摇头，“连小春子都不见了。”

“正应该如此，”钮祜禄氏反而心安，“你进京这一路上已经够高调了，你当其他秀女都是傻的，谁不想着背后捅你一刀。现在找不见小春子，她们倒说不出话来。”

“额娘这些天总出去，难道是担心我，替我走关系呢？”黛檬问着额娘。

“自打你说了九阿哥的事，额娘就知道选秀上谁也指不上力了。回头想一想，九阿哥也挺好，生母高贵，他自己虽说不太上进，但这样也安全。你上回跟太子在一起的时候出了刺客一事，额娘也想明白了，你只能嫁给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中的一个。额娘这几天出去主要是打探这届的秀女，还别说，除了你还有两个身份相当的，分别是和硕额驸之女和博尔济吉特氏郡王之女。照额娘看，博尔济吉特氏指给十阿哥的可能性更大，而和硕公主府上也有些传闻，大概是郭络罗氏看中了八贝勒。”

“如此不是正好，各自得偿所愿。”黛檬早知道这些事，但是额娘若是不自己出去打听她是不会放心的，如今看来，额娘的手腕、能力都不弱，至少和硕公主府上的传闻是别人能打听出来的吗？

此刻紫禁城里的九阿哥和十阿哥下了学，正在阿哥所里研究今日初选的结果。

“九哥，今年还剩下93个人，比前几年多太多了吧。”十阿哥打小就跟九哥亲近，知道九哥肯定已经得了信儿，就赖在九哥的屋子里不走了。

“三个阿哥大婚，嫡福晋侧福晋都从这批里出，能不多吗？”九阿哥一点儿也不担心黛檬，一切在几年前都布置好了，没什么值得操心之处。

“嘿，那你打听那个蒙古女人了吗？长得好看不？”十阿哥也从额娘和九哥嘴里听说自己未来嫡妻的人选。

“长得还行，反正你也不用守着她过日子。”九阿哥根本没派人特意观察博尔济吉特氏，反正在前世的记忆里，十福晋有些小心机，但是跟京城长大的贵女们比起来就不够伶俐，也不得宠，但是老十也从不曾亏待她。

“那就行，”老十早就有了绝美的屋里人，也就不大在意嫡妻的样貌，只要不太蠢就能凑合过，“你那位呢？我听额娘说了，董鄂部里出过好多美女，而且我的那个嫁给董鄂七十的表姨也是当年京城里出名的美女，你惦记的那个董鄂小姑娘好看不？”

“好看，”九阿哥点了点头，他也就在老十这里还能放心地说几句实话，“她是这届秀女里最好看的，就是脾气很坏。”

“比郭络罗家的格格还美？”老十不大相信九哥的话，宜妃的堂侄女出入宫里多次，他们众多兄弟都见过，也都觉得她长得确实美艳。

“那是你没见过黛檬，”九爷一挑眉，“上个月我陪她到琉璃厂，街头巷尾的人一看到黛檬就愣神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哼，你逃课陪她去琉璃厂，也没带着弟弟一起去，留我一个人跟老八一起上课，腻歪死了，”老十哼哼着说，“对了，上次不是传出太子跟一个秀女有私情吗，九哥，你也留心一些，要是真是看上了董鄂格格，可别像太子一样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九爷并没有告诉老十多少阴私事，所以老十并不知晓那日跟太子一起的秀女就是董鄂黛檬。而自己用的手段让太子、老四跟那几个京官都开不了口，九爷也不打算说。他是决定要做个贤王了，或者闲王也成，但是膈应膈应老四总没关系吧，况且他处理得干干净净，谁也看不出是他的手笔。而且九爷既然打定主意不朋党，自然也要把十弟捞出来，平日里也没少劝说十弟不可跟老八亲近。

老十兀自说着：“九哥，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几年前就见过董鄂格格，可是我一向都是跟在你身边的，我怎么就没见到过？而且你还说什么一眼就相中她，非她不可，这都不像是九哥你能做出来的事儿，我就没见过你对女人的事儿上过心。你看看，宜妃娘娘赐给你的两个侍妾都长得花骨朵似的，也没见你对她们俩怎么着。你有那么大一座银楼，也没给她们打一件半件首饰什么的，要说九哥你也不是小气人啊，是不是嫌弃她们俩伺候的不好？”

“我就没让她们伺候，”九爷喝下一口茶，“既然没让她们伺候，她们凭什么要赏赐。”

“啊？”老十长大了嘴巴，“不是吧，九哥！难道你不会？”

“滚，”九爷在桌子底下踹了老十一脚，“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

“那怎么不让她们伺候啊？”老十揉了揉腿，九哥力气可真大，踹人真疼，“反正是你亲额娘给你挑的，保准错不了，你也不用担心跟永和宫那位的儿子一样，还得担心枕边人。要说四哥也真不容易，我觉得四哥挺好的，而且四哥对九哥是不一样的。”

“我不也没想明白呢么，”九爷刻意忽视有关老四的话题，自打三年前额娘往她身边塞人之后他就不大自在，也不知道究竟不自在个什么劲儿，“就是看到她们就不想动。”

“那就换几个，”老十浑不在意地一挥手，“今年小选进来的宫女挺多，我那天在太后宫里看到一个特清秀、特水灵的，九哥要是看好了，我就让给你。”

“我不喜欢清秀的，”九爷接口道，“我喜欢美艳的。”

九爷自己都觉得这话忒假，前生自己宠爱的瘦马和小戏子有多少都有清秀有余、美艳不足，偏偏今生就是觉得那个孤魂野鬼的样子最好。那孤魂野鬼用的也是董鄂黛檬的身子，可他怎么都觉得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老十不了解他九哥的前生，只当他哥哥说的就是真的，于是凑到九哥跟前说道，“那可不好办，宫女里美艳的少见，要不九哥，咱俩去八大胡同瞅瞅？”

“起开，”九爷一把将老十的脑袋推开，“爷不好那口。”

“男人哪有不好那口的，”老十只当九哥在假正经，“韩家潭那里可来了个不一般的，说是从江南运过来的，还没□……”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九爷急急地打断，“温僖皇贵妃去世之前，可是把你托付给了我，我怎么不知道你又认识了些什么狐朋狗友，你那些伴读呢，都叫来我亲自问话，连韩家潭都知道了，你还知道些什么？去过没有？”

“没没，我没去过，”老十连连摆手，他被九哥狠戾的语气吓了一跳，“我都是听说的，是老八的两个伴读偷偷说话，被我听到的，我就是跟九哥你显摆显摆。”

“就知道是老八！”九爷恨声道，“他的伴读早被他收拾妥帖，没他命令，两个伴读在阿哥跟前也敢乱嚼舌？老八知道你开荤不久，最是受不得女□惑，说不定在哪儿设个局就为了把你圈进去呢！你还当好玩的！”

“我看老八还行啊，”老十小声嘟囔，“九哥你怎么就是看他不顺眼？管怎么说我们仨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

“行什么行！”九爷厉喝，“他最近几年出的风头还少了？今年三月皇阿玛第一次分封皇子，他是最小的一个却得了个贝勒，你当皇阿玛身边没人替他说话？你看着吧，他今年一定会娶到安亲王的外孙女、我的表妹，过两年他的额娘还会受封妃位。”

“九哥你别生气，”老十最怕的就是他九哥发脾气，“若是别人这么说老八，我只当是嫉妒他，可你是我九哥，我最知道你的脾性，既然你这样说他，那肯定是他不好，我尽量远着他就是了。”

“罢了，你现在还看不明白，只过几年再看，你就知道哥哥不会害你。”九爷在兄弟中唯独心疼老十，可惜老十聪明却不肯用脑子，少不得他处处提点。

“不用过几年再看，”老十不爱动脑子，但是他看得出人心，“只要是九哥说的，我就信。连额娘在时都说，宫里唯有你是真心对我的，我不傻。”

18、复选

转眼到了复选之期，初选通过的93名秀女必须在最热的夏天住在宫里指定的宫殿一个月时间。这次安排的是储秀宫，储秀宫有一座正殿、一座后殿和四座偏殿。正殿面阔五间，董鄂黛檬、郭络罗岱淑、博尔济吉特乌尤被分配住进了正殿的一间房内，最开始几天三人只说过几句客套话，等到住得久了，也有些交谈。

“要我说，复选住在宫里一个月也太久了。”乌尤的汉语说得很不错，她自己解释是打小就请了名师苦学的结果，看来她的郡王父亲对她嫁给皇子很是期待。

“有什么办法，都是这么过来的。”岱淑为人很骄傲，最开始看到黛檬的艳色很是不高兴了几天，后来慢慢熟悉，又猜到她也有可能会嫁给表哥，这才变得开怀。她知道堂姑姑想让自己嫁给表哥，奈何她自打见过了八贝勒就念念不忘，所以反倒期待能跟董鄂黛檬相处融洽，好让黛檬替她跟堂姑姑说道说道，最好堂姑姑能喜欢上黛檬。这样一来，乌尤嫁给十阿哥，黛檬嫁给九阿哥，她就可以嫁给八贝勒。

黛檬不言语，她确实觉得皇宫没多大趣味，特别是高高的屋顶，夜里有风吹过的声响让人感觉阴森森的。黛檬倒不是怕，但是这会影响到她睡眠的质量，睡不好是美容大忌。

“千篇一律地教规矩，”岱淑接着抱怨，“都学了这么多年了，来到宫里还是学这些。”

“你们倒是好了，”乌尤顺着岱淑的话接过来，“你们自小学规矩，可我在家的时候除了花费时间学汉学，其他时候都是自由自在，哪里懂那么多规矩。在宫里每天我都过得小心翼翼。”

黛檬很想翻白眼，乌尤的规矩比起她来还要强一些，况且她爹能够想到让她学汉学，还能忘记请人教导她规矩？这蒙古小姑娘跟前世的中学生一样虚伪，明明学习到半夜12点，第二天偏偏跟同学说：“啊，我也没复习，八点多就开始看电视剧，十点钟就睡觉了。”

岱淑也横了乌尤一眼，这点儿小心机也敢在她面前显摆，算了，反正她一定会嫁给除了太子以外身份最高的十阿哥，未来都是妯娌。岱淑想到此，还是忍不住炫耀地道：“最讨厌的是不能出去玩儿，这宫里好看好玩的地方多着呢，结果我们这么多人必须待在小小一个院子里。也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会召见我，好把我解救出去。”

“岱淑你跟太后很熟吗？”乌尤貌似纯真地问。

“太后很是和蔼，有时会召见我们京城里的八旗贵女陪她说说话，”岱淑回答得很快，听得出来她很满意乌尤的提问，“我也被召来陪太后说过话。但是召我进宫最多的是宜妃娘娘，她是我阿玛的堂妹，我堂姑姑。”

黛檬看着岱淑斜过来的眼风，知道这小姑娘是显摆呢，可惜她不打算迎合。

自有迎合的人，乌尤眼神亮晶晶地问：“我也知道宜妃，皇上十分宠爱宜妃呢。等我们选过一轮之后，太后和宜妃娘娘一定会找你说话吧。”

“也会召见你们的。”岱淑的骄傲再也掩藏不住。

没过几天就是第一轮复选，由几个宫妃负责，题目自然是女红，如今黛檬已经能够很轻易地做出一个荷包，当然，是没有绣花的荷包。她的女红自然是秀女里最差的几个之一，可是其他几人可以回家，黛檬却不可能被撂牌子。

回了寝殿里，乌尤开解道：“黛檬，你不要难过，我的女红也不是很好，你看，宜妃娘娘和德妃娘娘都没有说你什么，你不用难过。”

黛檬纳闷，她什么时候难过了，只好说道：“好的，乌尤，我不难过。”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很不开心，”乌尤将椅子搬到坐在桌边喝茶的黛檬旁边，紧挨着她坐下，柔声劝解，“我的女红也是练习了很久呢，你千万别伤心。”

黛檬看着热心的乌尤，说道：“我真不伤心。你看，无论我的女红怎么样，都是要等着下一轮复选的，宜妃娘娘和德妃娘娘今日也并没有说我，我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可是那些秀女都在笑话你呢。”乌尤说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黛檬终于明白乌尤热心的缘故，就是想告诉自己被嘲笑了吗？这点儿小阵仗算什么，当年她把自己的产业搞到破产，全国的报纸都刊登了，一登陆互联网就会搜到无数条关于她的笑话，更有她当年出入情、色场所的详细解说，简直就是有图片有真相。可即便是那时她都没任何羞愧、难过的情绪，如今不过是她毫不在意的女红，真的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地方吗。

岱淑也凑过来劝说：“虽然那些秀女都是嫉妒你长得漂亮才故意宣扬你女红不好，但是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反正以后也不靠我们自己动手绣什么，连大婚的礼服都是礼部做好送过来的。”

“我也这么想，”黛檬赞同岱淑的说法，“我又不需要去讨好谁，最多是不讨婆婆喜爱罢了，谁都不差我一幅针线。我倒是奇怪你的绣活做得不错的样子。”

“我也是最近这一、二年现学的。”岱淑的神情带着骄傲和羞涩。

“你们这么想不对，”乌尤试图把话题掰正，“女红是很重要的，不然也不会第一轮复选就考校这个了。可见娘娘们对秀女的女红很看重。”

“随便吧，”黛檬现在对于同寝的两个女孩子更喜欢岱淑，乌尤的小心机实在不讨人喜欢，“我又不打算入宫，所以娘娘们的喜好什么的，对我来说不重要。”

傍晚下了学，九阿哥和十阿哥来到宜妃的延禧宫，拿到了黛檬和乌尤做的荷包。

“嘿嘿，九哥，董鄂格格的女红到底有多差？连个荷包都绣不出来。”十阿哥原以为没绣花的那个荷包是博尔济吉特氏的、而做工精美的荷包是董鄂氏的，可谁知结果恰好相反。

“行了，我早知道她就那样了。”九阿哥握着宝蓝色没有丝毫花纹的荷包，内心苦笑，她这六年来究竟是怎么过的，竟然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连表面功夫都做不了。

“呵呵，胤禟，”宜妃也轻笑起来，“这就是你看好的那个姑娘？额娘今日一见，长得可真俊，就是考校的时候表现得也沉稳得很，一点儿不见紧张和浮躁，做得还快，比别人都快，当时我还想，这么个□都好的姑娘也怪不得你上心。结果我就没忍住好奇心，凑到她跟前去，这才发现，人小姑娘压根就不绣花，只把几块布缝在一起成了一个荷包的样子就不动弹了。这心也够宽的。”

“额娘，我就看好她了，”胤禟在亲额娘的跟前决定实话实说，反正额娘也不喜欢外表实在、内里藏奸的女孩儿，黛檬今日的表现说不定反倒讨了额娘的喜欢，“儿子原来就是看她颜色好，后来又觉得她脾气大，可今日一看她的女红就觉得，除了我也没别人养得起她了。她那双手哪是做活的手啊，反正儿子有钱，乐意养着她。”

“随你，”宜妃一挥帕子，她也早就认清楚，这老儿子不可能上进了，爱钱就爱钱吧，虽说皇上看不上眼，可心里却对他们娘俩一点儿也不设防，这未必不是好事。宜妃想到这，还是忍不住再试探了胤禟一句，“这董鄂格格额娘看着比岱淑确实有趣，也不怪你喜欢，只是可惜了，岱淑的靠山是在京城的，对你总有些助益。”

“儿子可不缺助益，”九阿哥表现得满不在乎，“倒是董鄂七十那里，可是有不少银子的，黛檬又是他的独女，到时候嫁妆得多少啊，儿子就看上黛檬了。”

“那就这么定了。”宜妃挥挥手，两兄弟告辞而出。

等到回了阿哥所，兄弟俩又凑到九阿哥的书房里嘀咕。

“我说九哥，”老十摸了摸脑门，“你犯不着跟宜妃说你看上董鄂七十的家产吧。怎么跟亲生额娘还不说实话。再说我比谁都清楚，你现在怕是比太子富多了。”

“额娘愿意我娶黛檬，也乐意看着我宠黛檬，但是绝对不会容忍我心里真有她，”九爷缓缓地开口，“你看着吧，选秀之后过不了几天额娘就会给我赐格格，皇阿玛也会给我指个侧福晋。”

“什么个意思？”老十回过味儿来，“你这么说，是说你心里真有她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想不明白，”九爷摇摇头，“大概是在她身上放的心思太多了，你看，我都投了这么多钱进去，总要让它赚钱才行。但是它总是那样，不好不坏的，我只好投下去更多的钱，如此一来我心中也较劲，就不信它不赚钱，然后投入的钱越来越多，就抽不出手了，只好在手里紧紧攥着才有机会回本啊。”

“得，”老十灌下一大口茶，“我听你说的像是做生意。我可管不着，我也没把心放在女人身上过。反正我知道九哥一向比我聪明，我不担心，你想怎么做都成，弟弟我总是站在你这边儿的。”

19、赐婚

宜妃既然知道了儿子的心思，自然少不得宣董鄂格格到宫里说话。传召了几次之后，宜妃倒是觉得董鄂格格好是好，只是太冷了，也不是说她态度冷淡、不热络，只是宜妃久处宫中惯于猜测别人的心思，可却猜不准董鄂格格的心思到底如何。

这天，宜妃照例叫来了董鄂格格和郭络罗格格到延禧宫说话，话题绕到了服装、首饰。宜妃就叫了贴身宫婢将她的梳妆匣子拿了出来，自然只是一个小匣子，可是里面的珠宝还是不老少。宜妃说道：“这个匣子里的首饰还是当年我入宫的时候带进来的，样式不新鲜了，可是东西都是好东西，你们俩都不是外人，一人挑一件喜欢的带走。”

岱淑跟宜妃有亲，也不推拒，主动把匣子拿过来跟黛檬一起翻看起来，扒拉来扒拉去，最后选中了一只金凤钗，“宜妃娘娘，我最喜欢这个，小小巧巧的，做工真是精致。”

“好，你拿去，”宜妃连连点头，“那是我做姑娘的时候喜欢的，给了你也正好。董鄂格格，你也挑一件。”

黛檬一时还真挑不出来，她吧，不是没有主见，只是没有定性。比如说前世的时候出去跟朋友吃火锅，她总会帮朋友点菜，因为她知道Tracy喜欢吃辣，Dan喜欢牛肉，Alice只吃菠菜。可是那些朋友却没办法帮黛檬点菜，因为她今日的口味和昨日的口味很可能完全不同，即便是爱吃鱼，昨日吃了滚成白汤的银鱼羹，明日就可能想吃生的三文鱼。

此刻，黛檬就面临了这个问题，宜妃说只能挑一件首饰，她此刻比较稀罕那条粉紫色的碧玺手串，可是她也明白，明天她大概就会觉得不如选了那支珍珠的发钗，哎，如果不能都选，就一件也不要吧。所以黛檬拒绝了宜妃的礼物。黛檬自己明白，拒绝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或者清高，只是因为太过贪心。

所以还是九爷好，九爷上次陪她到琉璃厂买东西，凡是她喜欢的他都会付款，虽然他不爱替她拿东西这点让黛檬有些不乐意，但是付款的行为绝对能够讨好女性，哪怕她们有付款能力。

九爷还有一处酒楼，这是多体贴的产业啊，虽然她的口味多变，但只要是厨子能做出来的，哪怕一天换一个菜谱也行啊，九爷可是从来没多过一次嘴的。

宜妃见到董鄂格格拒绝，又劝了几次，但是董鄂格格就是不要东西，宜妃有些困惑了。这女人就没有不喜欢珠宝的，荣妃喜欢碧玉、德妃喜欢珍珠、惠妃喜欢金饰，在宜妃看来，女人喜欢什么首饰跟她们的脾性绝对有关。

就好比岱淑，她跟惠妃都喜欢金饰，而且她们其实都是爱出风头之人，即便惠妃如今不大受宠，可是在她的影响下，大阿哥可是极爱跟太子抢风头的；再好比德妃，那个包衣出身的，总爱给下人施恩，总该表现大度、宽和、温厚，所以戴着珍珠的首饰往往能更让皇上怜惜；至于荣妃，大概是死的儿子太多了，如今越发的谦和，只守着三阿哥过日子。

可今日董鄂格格没有按照宜妃的期望选择一件首饰，让宜妃看不清她，好在宜妃也不忌惮她，笑话，哪有婆婆忌惮儿媳妇的道理，只是胤禟的侧福晋要好好选一选。这个董鄂格格颜色太盛，总得压压她的风头才行。

没多久就是复选的第二轮，也是最后一轮，考校的是才艺，也是常规考核，说它是常规考核，是因为前两届就考过，时间上正好跟德妃进位的时日重合，也不知道跟德妃有没有什么联系。众秀女在家中都对才艺下过苦功。

阅选那日皇上亲临，有些秀女衣服坏了、有些秀女无缘无故摔倒了、有些秀女太紧张了表现不佳，不管是不是人祸，黛檬都表示毫不在意，她吟诵了一首七言绝句，反正是秀女自己选题目，吟诗又省力又省时，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准备，凡是正经参加过高考并且考上大学的，至少初中、高中背过的诗词总还能记起那么几首。

皇上也许对黛檬的表现也许满意、也许不满意，这些也不是黛檬能够知道的，秀女的眼睛就没机会直视皇上的颈部以上，偷瞄都不行，反正到了最后又有十几个秀女撂牌子，其中不包括黛檬。

到了此时，选秀正式结束，黛檬回府之后再次见到额娘，觉得万分亲切。

“相处一日少一日了，”钮祜禄氏也感慨，“等到赐婚之后额娘带你回家好好松散松散，等到你大婚之后就不得清闲了。”

“所以，额娘，”黛檬在钮祜禄氏的怀里深深吸气，“以后的日子要对我好一些，不然以后见不了面，你心中总会惦记着往日对待我不是责怪就是严苛，那时候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额娘亏待你了吗？”钮祜禄氏点了点黛檬的脑门，“额娘对你严了些，还不是为了你好，要是我也跟你阿玛似的随你疯玩，这次进京选秀不是要丢了我们两家的老脸。好了，东西也收拾好了，既然你也回来了，今天跟额娘搬到董鄂彭春的府里。”

“为什么要搬过去？”黛檬迷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就算要看望亲戚，明天再去也不迟。”

“怎么不迟，”钮祜禄氏早已吩咐众人收拾好了行李，只牵着黛檬上了马车后才继续说道，“皇子嫡福晋的旨意明天就下，你到底是董鄂家的格格，圣旨自然要宣到彭春的府邸，难道你还能在钮祜禄府接旨？我们这时候过去，也让彭春把香案准备好，明日就用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赞礼大臣就携圣旨来到了董鄂彭春的府邸，众人跪下接旨，董鄂黛檬被赐婚九阿哥嫡妻，次年八月完婚。

等到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钮祜禄氏才皱着眉头，吩咐亲信嬷嬷出去打听今日都谁得了圣旨，又让嬷嬷不必着急回来，把信都听全了再回来。

“额娘，”黛檬不见钮祜禄氏开怀，有些疑惑，“一切不都挺好的吗？你怎么反倒没有昨天高兴了？圣旨不是已经下来了吗？”

“圣旨是下了，可是日期也太晚了，”钮祜禄氏自打女儿选秀回来，最爱拉着女儿的手，就怕女儿离开自己，“还有一年多大婚，这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黛檬干脆靠着额娘坐着，“谁也不是一订婚就立马结婚的啊。”

“下旨可不是订婚，”钮祜禄氏解释，“你忘了，六年前来参加过三福晋的婚仪，订婚礼和结婚礼都有宴席，一般也都相隔着不超过百天。而从下旨到婚礼也不会超过一年，可给你赐婚的圣旨和你的婚礼时间隔了十三个月，这可不常见。你今年是不大，可是九阿哥今年十六了，皇上有什么道理让他等到十七岁再大婚？”

“先赐侧福晋呗，”黛檬一猜就猜到了，“额娘就是因为这个难过？那大可不必。我还巴不得回家多陪着阿玛额娘几个月呢。”

钮祜禄氏只爱怜地拍着黛檬的手臂不再言语。

过了三日，嬷嬷回来了，钮祜禄氏也没让黛檬回避。嬷嬷说道：“皇上给八贝勒指婚和硕额驸之女郭络罗氏，给十阿哥指婚博尔济吉特氏。而今日，完颜府的大格格被指给九阿哥为庶福晋，今年年底完婚。”

“哪个完颜氏？她阿玛是哪个？”钮祜禄氏问道。

“她阿玛王达名声不显，只是个四品的官，只不过跟侍郎罗察联了宗，所以皇上有起用他的意思。”嬷嬷在钮祜禄氏的气势下越发恭谨。

“你看，”黛檬耸耸肩，“我就说是吧，本来以为是赐侧福晋呢，原来就是个格格。”

“你还小，懂得什么，”钮祜禄氏眉心紧锁，“她比你早入府九个月，到时候下人都被她笼络了去，你要立规矩就得费不少力气。”

“不会的，”黛檬轻笑，“我猜完颜氏多半要在阿哥所完婚了，听九爷的意思，明年皇上给几个成年的皇子开牙建府，那时候都是内务府新分配过来的奴才，完颜氏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一时半会儿就把他们都笼络了去，我嫁过去正是时候。”

“你又跟九爷见面了？”钮祜禄氏问道。

“最近没有，不过上次他说过，我嫁到他府上，不是嫁到阿哥所，放心吧，九爷心眼儿多着呢。”黛檬前世为了败光家产，特意找律师朋友做过有漏洞的文件，这种字眼儿的游戏她多少了解一些。

20、同心契约

“完颜氏，”九爷开始叹气，“就知道，额娘会给我找麻烦。”

“怎么是麻烦呢？”老十看着叹气的九哥，不太理解，“就是多个庶福晋罢了，府里多个格格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还一个妾都不纳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九爷摸了摸右手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女人多了也是麻烦，最重要的是，女人多了，黛檬就不会跟我一条心了。”

“九哥，你病了吧，”老十张大了嘴，“这话也忒奇怪了，你的福晋跟你不是一条心，那她还想怎么着啊？”

“你不明白，”九爷也是三天前皇阿玛将黛檬赐给他做嫡福晋的旨意颁下来的时候才了解的，“总之，若是我想活得痛快，就只能有黛檬一个女人。”

“……”老十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出话来，“九哥，你这就陷进去了？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到底长成什么个天仙的模样能让你这么惦记着？九哥，听弟弟一句……”

“不听，”九爷干脆地打断老十的话，“这事没的商量。”

“九哥你是当真的？”老十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那一套，在外人面前装憨是一种保护色，跟九哥说正经事就不需要那一套了。

“真的，”九爷又叹了一口气，“虽然有那么点儿不情不愿，但总归是好处多一些，算是赚了。”

“我没明白，九哥，”老十难得地皱眉，“既然你说不情不愿，做什么又非得独宠董鄂格格？我知道九哥你一向有事情瞒着我，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总觉得九哥你越来越不对劲，似乎做生意赚银子都不能让你开怀了。难道九嫂就能让你开怀？要是如此，我也帮你想办法怎么解决完颜氏和你阿哥所里的两个侍妾。”

“十弟，”九爷起身，按住了老十的肩膀，“黛檬是不同的，她不仅是我的妻子，还是我的合伙人。我将来所有的买卖都有她的一半，我只能让她跟我一条心，不然我辛苦赚来的银子将来指不定让谁花呢。”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老十眉头越皱越紧，“你的银子还能让别人花了？再说，你的买卖你愿意给九嫂一半那是你的恩典，难道她还能硬从你这儿要来？就是硬要来也没用啊，田产铺子什么的官府里都有记录，她就是拿到手里也卖不出去。九嫂要是聪明，就知道牢牢地依附你，这样她才有好日子过。”

“不是这么简单，”九爷摇了摇头，“黛檬她是不同。总之你记住，对她就如同对我一般就行，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那好吧，反正你算计清楚别吃亏就行，”老十不是十分甘愿，但到底点头答应，“只要九嫂不作出背叛你的事儿，我就永远当她是我嫂子。”

“要想她一心一意跟着我，我就不能纳妾。”九爷又把这话重新说了一遍。

“皇阿玛的圣旨可是改不了的。”老十提醒道。

“只要我不碰她们就行。”九爷有些胸闷，又有些庆幸，还好当初额娘赏赐的两个侍妾他都没碰过，确切地说，还好今生他还不曾上过任何一个女人，不然损失可就大了，位面交易系统给出的提示可不是个简单的问题。

“按九哥你说的，明年皇阿玛就该给我们分府了，到时候内务府派来的包衣奴才指不定有谁的眼线呢，反正皇阿玛想知道的事儿一定会知道，九哥，你不碰侍妾没什么，但是皇阿玛赏给你的格格你都不睡，这可是不敬了。”

“要是不难办，我找你干什么，你刚刚不还说帮我想办法吗？”九爷对着老十翻了个白眼。

“你总不能让完颜氏暴毙吧？”老十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就算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皇阿玛不会再赐给你一个格格吗？左不过是个庶福晋而已，还够不上克妻，即便你娶一个死一个，这样不能制止皇阿玛不停地给你侧福晋、庶福晋。这样治标不治本的，算不上好主意。”

“所以我没想让她死，”九爷踱了几步，“这事儿我想让你办，你去把完颜氏或者他阿玛、[www.qinkan.net奇书网]额娘的把柄给我找出来。过去是我太保护你了，可是眼看着你就要大婚，到时候后院女人的手段也不少，你总要什么都见识见识。”

“好嘞！”老十兴奋了，“九哥你早就该让我干点儿什么，这事儿就交给我吧，让你也看看弟弟的厉害。”

九爷看着老十欢快离开的身影，想着十弟前世刚大婚的那十几年，一个儿子都没站住，还不都是后院女人使坏，九爷越想越心疼老十，这次让他提前知道后院的阴私也好防备着。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九阿哥躺在床上又想起三日前也就是圣旨到达董鄂府上的时候，他左手拇指的位面交易系统提示的那条信息：【宿主与第二持有人的婚约成立，系统通过脑波判断，第二持有人对婚姻信心缺乏，位面交易系统将无法进化、无法升级。提示：可使用位面交易系统自动携带的同心结功能缔结契约，同心结契约将提升第二持有人信心。一旦缔结契约，宿主与第二持有人彼此不得背叛，否则位面交易系统自动解体脱离。】

九爷在想，通过位面交易系统提供的同心结契约，就真的能保证夫妻双方不背叛吗？而若是将来有一天，黛檬知道自己不过是出于利益的缘故才独宠她一人，那时若是她已经对自己有了爱慕之情，以她的小性子会不会来个玉石俱焚。

她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在她还是个商女的时候不就是因为不想让族亲占有她的财产，所以把所有的产业都败光了吗？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太独了。

想来还是大婚之前见一面说清楚比较好。

“小图子，去把何玉柱给爷叫来。”九爷站在门外的小太监。

不一时何玉柱匆匆跑来，垂首问九爷有什么吩咐。

九爷吩咐道：“你明日亲自出去一趟，到董鄂府上找到黛檬，告诉她我午时三刻在恒客楼雅间里等她，让她务必过来。哦，你去的时候顺手把前门大街那儿，爷手上的十六家铺子的契约给黛檬送去，别忘了之前先到衙门里把这些都过户到黛檬的名下。黛檬要是问起，你就说是爷给的聘礼。”

“嗻。”何玉柱打了个千出去之后，擦了擦头顶的汗，前门大街可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而九爷在前门大街的十六家铺子，不是银楼、粮铺就是酒楼、客栈，其中就包括客似云来的恒客楼，光这十六家铺子就是九爷全部买卖的三分之一……不能想，不能想，主子的事儿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管的。

第二日上午，黛檬拿着手里的黄花梨雕花匣子，打开来一看都是些纸张，拿出一张纸细看，有些发愣，于是问眼前的太监：“这些都是九爷给我的？”

“回董鄂格格，”何玉柱低着脑袋，只敢盯着董鄂格格脚下的土地，“这些都是主子特意让我给您带过来的，已经过户了，手续都是在官府里办的，主子说了，这是他给您的聘礼。”

“他是怕我中午不过去？”黛檬把匣子重新合上，有些喜爱地抚摸着匣子上雕刻的花纹。

“奴才不知道，”何玉柱连余光都不敢碰到董鄂格格的绣鞋，“主子只说他午时三刻等着您。”

“行，”黛檬声音清脆地说，“我必会到，你回吧。”

九爷一早就跟师父请假，十爷死乞白赖也非得一同请假，今儿说什么也要跟着九哥去看看，未来九嫂究竟是怎么个天仙绝色。所以何玉柱回来跟九爷回话的时候，十爷就在一旁看着不挪地方。

九爷无法，他总会迁就这个唯一认可的弟弟，于是对着何玉柱说道：“你放心回话吧，一个字儿也别落。”

“嗻，奴才将东西都送给董鄂格格了，董鄂格格说中午一定会到。”

九爷还想知道更多，哪怕十弟就在一旁他也顾不得了，只问道：“黛檬还说了什么？她高不高兴？”

何玉柱头低得更甚，回道：“董鄂格格只是问了那十六张契约是什么，奴才按主子吩咐地回答了。奴才没敢抬头，不过听董鄂格格的声音还是欢喜的。”

“赏。”九爷一挥手让何玉柱下去。

“九哥，”老十看只剩兄弟二人了，于是问道，“你给董鄂格格送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契约？”

“我把前门的铺子都送给她了。”

“嘶，”老十猛吸一口气，“九哥，你可真大方！”

“放心，短不了你银子花。”

“我才不是担心银子！”老十急急忙忙开口，“只是你对她也太好了些！有你这么宠老婆的吗？怪不得你说若是她跟你不是一条心，你的银子指不定养活了谁。九哥，你就这么轻易的把铺子都送给她了？”

“铺子都给她了，”九爷拍了拍老十，“我今日约她出来，就是想好好谈谈，我可是盼着她对我一心一意呢。所以你别搅局，到了只许吃饭喝茶，什么都不许说。”

“不行，我得说话，”老十梗着脖子，“那是九哥你费了多少心力才经营的铺子，不能就这么便宜她。”

“她是谁？”九爷狠狠敲了老十脑门一记，“她是我福晋，是你嫂子。我可还没赢得她的心呢，你少给我胡搅蛮缠。不然不带你过去。”

21、缔结契约

再次坐在恒客楼二楼的雅间，品着最好的贡茶，黛檬细细地看着九爷的眉眼。也不是说有多漂亮，但是总有种邪魅在其中，特别是勾唇一笑的慵懒神情，总会轻易让女人着迷。黛檬很好奇，九爷长成这样，那八爷得是怎么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听说宫里痴迷八爷的宫女可是数都数不过来呢。

“又不是没见过爷，”九爷又用那种会让黛檬沉醉的低沉嗓音说话，“以往也不见你这么仔细地打量。”

“以往你是九爷，我是董鄂格格，”黛檬本就不注重仪态，此刻更加放松，“往后你是九爷，我是九福晋，能一样吗？”

“我爱听这话。”九爷的笑容更灿烂些。

十阿哥第一眼看到董鄂格格就愣住了，果然如九哥所言，非同一般的艳色，此刻看到九哥和董鄂格格轻松地相处，也觉得二人般配。可他本就替九哥不值，妄图挑些刺儿出来，看着九哥真实的笑颜又舍不得为难他真心以待的女子，这般矛盾着，十阿哥只得一碗接一碗地往肚子里灌茶水。

“你不必在意完颜氏，爷不会碰她，”九爷前世今生加在一起是第一次主动对女子求爱，有些不知道从何谈起，于是挑了个不太美妙、有待解决的话题，“十弟已经抓到她的把柄，让他说给你听。”

“哦，”老十接到九哥的暗示，开口道，“完颜氏的贴身丫鬟在府外有个相好，那个男人缺钱，就让丫鬟偷了主子的东西想要变卖，正巧别我逮着了。现在完颜氏的一块玉佩和两块帕子都被我交给了一个二等侍卫，玉佩是她平日里戴的，帕子也是她亲手绣的，想抵赖也抵赖不了。而那个二等侍卫是我的人，如今已经跟完颜氏见过面……总之，年底完颜氏进了阿哥所就会销声匿迹，什么都不敢声张。”

“听明白了？”九爷问着黛檬。

“明白了，”黛檬眨了眨眼睛，“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九爷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说道：“以后凡是进爷府里的女人，爷都会处理了，总之爷不会碰她们，就连以往额娘赐给爷的侍妾也都还是完璧……爷就你一个女人。”

黛檬听着九爷略显生硬的话，觉得四肢都暖洋洋的，不自觉的，就笑了出来，“你可得想好了，你若是一开始不承诺也就罢了，怎么着我也能过得挺好。可如今你既然这么说了，以后要是反悔，我可不保证能做出什么来。”

“都想好了，”九爷为黛檬这个真心的微笑而着迷，心中有种萌动的感觉，像是有些什么要破土而出，“只是，爷是有条件的……十弟，你出去逛逛，然后直接回宫吧，我晚些回去。”

十阿哥知道这对未婚小夫妻有话要说，他既然已经见识过九嫂长什么样子，于是也没闹别扭，直接开门出去了。

“我就知道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黛檬撅了撅嘴，“这样也好，我本就爱吃独食，你说说看，有什么条件。”

“还记得这枚扳指吧。”九爷说着，把右手递到了黛檬的面前。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女子的纤纤玉指才漂亮，有些男子的手也像玉一般，细长、温和、明润。黛檬看着九爷的右手，轻轻地抬起手指放在九爷的手上，果然如想象一般温暖。

九爷很得意黛檬的触碰，干脆一把握住了她的细软的小手，说道：“这扳指是位面交易系统，我知道你还记得。我已经跟其中一个位面的商人做过多次交易，很是有趣。若是你愿意跟我签订位面交易系统自带的一个同心契约，我们彼此就不能背叛，要永远忠诚于对方，不然位面交易系统就会易主。你也知道，我除了做生意对什么都没太大的兴趣，所以打算跟你签订契约。”

黛檬眯着眼睛享受九爷抚摸她手指的感触，同时也仔细地听了九爷的解释，她觉得挺神奇，自己虽然也是位面交易系统的拥有者之一，但是从来没使用过，没想到还有这么人性化的设定，也不知道它被谁制作出来的，竟然带着这么奇特的功能。黛檬问道：“也就是说，只要你一天还喜欢做生意，你就不会背叛我。但是你现在担心我的背叛，是吗？”

“其实爷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背叛我，”九爷将黛檬的手指放在唇边，呼吸出来的气体都喷到了黛檬的手指上，“但是，爷担心有一天你会知道爷对你使用了这个同心契约。更担心经过了很多年，爷只宠爱你一人，你会把心放在爷身上，而那时的你一旦知道爷独宠你只是出于利用，你会不会做出些惊人的举动。”

“你是在警告我，别把你放在你身上？”黛檬一点一点地弯起嘴角，让一朵微笑逐渐地、缓慢地展开、绽放，她太了解如何做出最美的姿态。

“恰恰相反……”九爷看着黛檬的笑，火热的目光凝在黛檬的嘴唇上，“爷希望你沉沦，永世不醒。”

“那你今日为何告诉我？”黛檬眼睛渐渐朦胧，一层水雾慢慢地在眼底聚集。小白花什么最美？自然是眼泪。她们能够一边流泪、一边微笑，同时不会哭花妆容。男人既然吃这一套，女人就该用些手段把男人紧紧握在手里。

“你很美，”九爷叹了口气，用力地握紧黛檬的小手，略微冷淡地开口，“可你不该对爷虚情假意。”

“被你发现了，”黛檬收起了微笑和眼泪，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别忘了，我也做过生意。而且我是最自私、小气的商人。除非你先付出，否则你永远别想得到我的真心。”

“多狠心的女人，”九爷在黛檬被自己捏得青紫的手上吹气，“我一向觉得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只有对自己狠才是真狠。爷不是第一次见到狠毒的女人，可你没有丝毫留恋、对世事绝不在意的态度还真是让爷迷惑，你前世到底经历过什么，敢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爷以为你至少在意你今生的阿玛、额娘，可显然，他们若是知道你做过什么会伤透了心。”

黛檬前世的朋友一直对她的喜怒无常表示接受困难，可如今黛檬发现，九爷恐怕是她的同类，上一秒还在宠爱你、这一秒就折磨你、而下一秒却会怜惜你。若是黛檬没有前世的经历，早已对九爷又爱又怕，深陷情网了。

“怎么不说话了？”九爷深情地看着黛檬，“知道爷听说了什么吗？白河，就是那天在这间屋子里刺杀过太子的刺客，爷告诉过你，他是爷的人。他虽然戴着人皮面具，但为了安全还是出去避了一阵子，昨天晚上刚刚回来。他说了一件有趣的事，那天你被太子推出去挡刀跟他缠斗了片刻，后来白河擒拿住你用了巧劲将你扔在一旁，可你当时要做什么？若不是白河力量太大又先卸了你的力，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的脊背摔伤？若是伤了脊柱骨盆，你岂不是真的丧失了生育能力？”

九爷当时目睹了全程，也看到了黛檬摔在地上那一幕，包括后来的太医也是他的人，可没想到预先编排好的说辞差点儿就成真。

“我早说过不打算要孩子，”黛檬艳若桃李的脸上此刻冷若冰霜，“若是有的选择，我甚至不想嫁人。我已然自私到除了自己谁也不爱的地步，所以实在没什么能被你威逼利诱的地方了。害得你无法达成所愿，我真是很抱歉。”

“呵呵呵呵，”九爷低低地笑，“那就跟我缔结契约怎么样？”

“你在赌什么呢？”黛檬冷哼，“你一辈子都不会背叛我，可是我总有机会背叛你不是吗？一旦有人让我有一分的不舒心，我就会回报他千倍、百倍的不痛快。所以，但凡你让我不快乐，我都有可能红杏出墙找别人玩一场，也许只为了害你失去位面交易系统。”

“我赌的就是没人比我更能纵容你，”九爷自信地说道，“有谁比我更会玩？有谁比我更能名正言顺地带着你玩？反正这个契约不会让你损失任何东西。”

“那好啊，”黛檬找不到理由拒绝，“我们现在就缔结契约吧。”

九爷凝视着位面交易系统，提交了契约，位面交易系统又问询了黛檬的意见，黛檬给予肯定地回复，然后两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一行字：【宿主与第二持有人成功缔结同心契约，从此永结同心、不离不弃……位面交易系统达到升级标准，将扣除10000信用点以用来升级，是否同意……位面交易系统成功升级为1级，宿主正式成为位面交易商人，编号与宿主灵魂融合，宿主将以编号39的身份正式录入位面交易系统，其他位面交易商人将有机会和宿主取得联系，祝交易愉快。】

22、九爷的宠溺

九爷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以往的不甘心如今也甘心了，以往的不确定如今也确定了，以往的不自在如今也自在了。九爷两世的年纪加起来快有一个甲子，却从没经历过这种心情，他怀疑，他并不仅仅是在利用黛檬，也许心下早已对她欢喜。就这么着吧，心动了就是心动了，极尽所能去宠爱她也就是了。

九爷看着手心里握着的纤纤玉指被他捏得青紫，心疼了，问道：“疼就跟爷讨个饶、服个软，你这么好强，吃亏的还不是自己？你先等等，我叫伙计去药房拿些去淤痕的药膏。”

“我有。”黛檬用另一只手打开随身的荷包，拿出里面一只精致的小小白玉瓶。

九爷伸手接过瓶子，打开盖子一问，扑鼻的馨香，“雪莲膏？倒是活血化瘀、美容养颜。只是你随身带着它是什么缘故？”

黛檬看着九爷用食指挑出一些药膏，轻柔地在她指尖按摩，酥酥麻麻痒痒的，身体里涌出懒洋洋的感觉，于是也懒懒地回答：“在家时我总是骑马出去玩，各处的山丘树林都进去过，总会划伤脸颊或手臂，我额娘管不住我，只好让我随身带着药膏，弄出伤痕也好早早地涂上药，这样就不会留疤了。”

“还是个淘气鬼，”九爷一旦心中认定了谁，自然不再装模作样，只是一门心思地爱怜她，于是也不再故意用低沉的嗓音说话，恢复了有些清脆润泽的嗓音，“爷在京郊有好几处庄子，其中一处宽敞得紧，明年爷就带去出去骑马，可好？”

“真的吗？”黛檬有些开心，“阿玛额娘还说嫁人之后就不能随意出去跑马了，除了跟皇家一起去围猎。”

“所以我才让你嫁给我，”九爷给黛檬上好药，低头轻吻她的手心，“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好痒，”黛檬想将手抽出来，九爷却不放，此刻黛檬的眼里又有些雾蒙蒙的，这回倒不是做戏了，没法子，她十分怕痒，于是笑得花枝乱颤还得告饶，“求你了，别舔了，痒死了。”

“这么怕痒？”九爷语气轻佻，注视着黛檬的表情，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

“怕痒怎么了？”黛檬眼睛里含着泪水、不忿地反问。

“没怎么，”九爷拿起黛檬的手摩挲他的脸颊，“只是不常见你真心地笑。以往你笑得虽然极美，但爷总能看出来不是出自真心。”

“真心的笑可不好看，”黛檬有些受不住九爷溺爱的目光，微微别过视线，“真心的笑不端丽、不庄重、不规矩，你以前还挑剔我规矩不好。”

“那时你是别人，我当然要挑剔你，”九爷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挑起黛檬的脸，让她不得不直视他，“可你现在是我的人，我说过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痛快怎么来，那些规矩体统反而不算什么了。爷就喜欢看你真实的一面。”

这个男人能不能别说的这么暧昧！黛檬有些承受不住，双颊开始泛红，别扭地说道：“你别这样，我还没嫁给你呢。”

“害羞了？”九爷只觉得下腹一紧。

“咳咳。”黛檬为了缓解尴尬而低头咳嗽。

九爷手腕一用力，将黛檬拉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坐好，好在雅间窗户的竹帘一早被放了下来，两人这么亲密的靠近不会别人看到。

黛檬一坐下，就感受到身下男人腿间的凸起，声音里不由就带出些□，“九爷……”

“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了，嗯？”九爷不痛快了，这个女人应该从头到尾都只属于自己，“你不是说前世不曾嫁人吗？有男人这样亲近过你吗？说！”

“我没同男人亲近过，也真的不曾嫁人。”懂得趋利避害的黛檬立刻察觉到九爷声音里的醋意和隐藏的狠辣，她从来就不是君子，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谎言说得极顺溜。

“那你如何知道这是什么。”九爷说着，还向上顶弄了一下，让黛檬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黛檬前世为了欢愉连处、女都装过，何况现在是真处、女，“只是觉得浑身酥软没有力气。九爷，你放我下来。”

九爷依言把黛檬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冷茶，没有看着黛檬，只拿眼睛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杯子，低哑地问：“你为何骗我？”

黛檬一时没有回答，她前世参加过一个培养女性魅力的工作坊，其中一个专家曾经说过：女人都会骗人，但怎么骗男人一辈子就是个考验情商与智商的题目了。都说纸包不住火，但你把纸一层一层地给它涂厚，让火光永远透不出来，也就包住火了。

看来自己的情商与智商都不行，一说谎就被察觉了，何况是要隐瞒一辈子，黛檬一直没觉得自己是聪明人，也不管九爷是不是故意在诈她，干脆利落地承认：“我是骗你了。你想怎样？”

“嗤，”九爷笑了，依旧低着头，“你大概不知道，前世爷有过多少女人，秦淮河最大的几家花船都是爷的，多少清白的女人都是爷给梳拢的，想要骗爷，你道行差得远呢。上次爷吻你，就知道你是经历过的。”

“那你还问什么。”黛檬觉得臊得慌，早知道的话，她装什么装啊，太自以为是了。

“爷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对爷说真话。”

“结果让你很失望吧。”黛檬耷拉下脸，心里不痛快。

“你又为什么不高兴了？就因为没骗到爷？”九爷再次抬起了黛檬的脸，直视她的眼睛。

“我承认，我就不该心存侥幸。”黛檬瞪了他一眼，垂下眼眸。

“那你想要侥幸做成什么？是不是想要爷真心宠爱你？你不信爷对你好都是出自本意是吧？那你以为若是处、子就能让爷收心了？爷说过，没碰过一百个处子，也碰过八十个。况且无论爷是不是出自本意宠爱你，既然签订契约，爷一辈子就只能有你一个女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九爷一字一句地问，不错眼地看着黛檬。

“我想让你爱我。”黛檬听着九爷的一个个问题，听他说睡过那么多女人，觉得心有些酸，于是没经思考，吐出了这么一句话。黛檬说完之后，自己都惊呆了。

九爷却笑了，那种似乎带着温暖的笑意，连眼神都不再冰冷。九爷再问：“为什么想让我爱你？”

“我不知道。”黛檬脑中一片空白。

“若是我爱你，你会如何？”九爷起身，来到黛檬身后，嘴唇贴着黛檬的耳朵问道。

黛檬连耳朵都烧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九爷继续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你为什么不相信爷对你是真心的？”

毒蛇九怎么会有真心呢？黛檬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本事让九爷真心以待。她从来都知道皇阿哥是一类特殊的人种。若是黛檬穿越的不是董鄂七十的女儿，经历过前世的幸福、不安、怨怼，她其实是希望能在今生收获一份真感情的。可惜，她自打知道穿越成了九福晋之后，对人生再次失去了向往，没有自由、没有爱情，每一日都得过且过吧。于是她玩世不恭、于是她醉生梦死、于是她对什么事都毫不在乎。若是没有意外，她的人生就这样定格了。

九爷还在步步紧逼，“你说过你自私到除了自己谁都不爱的地步。可爷看到的是，你连自己都不在乎。爷还等着看到你爱上爷的那天呢，你说，爷怎么甘心你如同现在这般百无聊赖地活着。”

黛檬永远不会做扑火的飞蛾，若是爱上一个人是不可控制的，那就把自己的心挖掉，黛檬对自己不吝于下狠手。

九爷在黛檬耳边叹气，“哎，真是个倔强的丫头。好吧，爷先承认爷动心了，你敢把感情放在爷身上吗？”

黛檬猛然回头，看到九爷眼中的无奈，“你说的是真的？”

“爷可不像你，爷不屑骗人。”九爷说完，擒住黛檬的嘴唇深深亲吻。

等到九爷放开黛檬的嘴唇，黛檬已经呼吸不稳。九爷用手指摩挲着黛檬红润的嘴唇，再问了一遍：“你敢把感情放在爷身上吗？”

“不，”黛檬摇头，她看着九爷骤然变青的脸色，轻笑着开口，“我要看到你爱我爱得死心塌地，我才肯爱你。”

九爷的脸色和缓过来，“那爷不是很吃亏？”

黛檬回答：“我不会有力气爱第二个人了。所以，我只有一次机会把心给出去。我的本钱少，自然要慎重投资，不像九爷本金雄厚。”

九爷无奈地摇头，声音满是宠溺，“女人太理智、太倔强不好，可惜爷就是看上了你。也好，爷等着看，看你究竟能忍住多久。”

黛檬深刻地体会到属于皇子的傲慢和自信。

“对了，”九爷坐回到椅子里，问道，“你既然承认是在骗爷，那说说看，上辈子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上辈子没嫁人。”

“哦？”九爷倒茶的手一顿，“没嫁人是怎么有那些经历的？爷瞧着你不像是出身风尘，这样的傲骨怎么做到送往迎来的？”

“我婚前失贞。”

“怎么回事？”九爷将茶杯用力放到桌上，他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受委屈。

“还能怎么回事，”黛檬闭上眼睛，“我的家产庞大，族亲想到一个办法，打算让他的一个儿子娶我，这样我的家产就成了嫁妆，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手。可那时我早已有了未婚夫，只等着过了孝期成婚。于是族亲导演了一场好戏，给我下了药，让我的未婚夫亲眼见到我和族亲的儿子翻云覆雨。好笑吧？”

“他们是京城哪里人？爷找人抓了他们，你想判他们充军还是极刑，爷都随你。”九爷第一次为一个女人感到心疼。

“呵呵，”黛檬轻笑，依旧闭着眼睛，“你抓不到他们了。我一向相信，自己的仇自己报，当初我可是让他们身败名裂，哪怕以我全部的家产为代价。如今他们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23、痛不痛？

“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九爷想要了解黛檬更多些。

“你问过我，我也说过，我不知道，”黛檬耸耸肩，“不过可以猜想，我的族亲也是个大家族，我即便报了仇也会有漏网之鱼，谁知道是谁下了药或者放了火，反正我就是觉得睡着了再醒来，世界不一样了。”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九爷为自己不能亲手替黛檬做些什么，觉得不痛快。

“就是没什么线索啊，”黛檬穿越之后也回忆过很多遍，都不甚明了，“睡觉之前我烧毁了一辆马车，因为是我讨厌的马车商人制作的，而且用了很多年，我也正打算换一辆马车。除了这件事情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九爷再次把黛檬抱到自己的腿上，摸着她白玉般的小脸，柔声问：“那次痛不痛？”

“什么？”黛檬没明白九爷的问题。

九爷满心的难受，前世花楼里那些不听话的姑娘，有多少是他吩咐老鸨下药，他亲自给开的苞，可谁知如今好不容易爱上的女子也经历过被下药用强的事，他不知道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报应，只决心日后要待她更温存些，于是轻轻地问：“你被下药那次，痛不痛？”

黛檬将头放在九爷的肩膀上，痛不痛呢？其实没太大感觉。事后觉得更多的是恶心。但那是她的第一次，从此她由保守跨到了开放，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每个浪子和□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也罢，”九爷抚摸着她的后背，“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了。爷自会怜惜你。”

黛檬的眼泪倏然落下，她当年多希望未婚夫怜惜她，可惜未婚夫更在意面子和利益，第一时间放弃她。她还没来得及难过就流连夜店买醉堕落。她总有办法让自己开怀快乐，可这些都跟幸福无关。

“别哭，”九爷感受到颈窝的湿热，抬起黛檬的头亲吻她的眼角，“爷会给你最好的。来，跟爷说说，你都喜欢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黛檬略带鼻音的回答。

“谁说的，爷可不知道。”

“你不是早派人到珲春调查我的吗？”

“你发现了？”九爷自她的眼角往下，亲到她的嘴角，“爷都忘记当初是怎么说服自己，找了若干人去监视、调查、保护你。如今想来，怕是早就对你动了心。你这孤魂野鬼可了不得，能让堂堂九爷为你动心。”

“你是真喜欢我？”黛檬还是觉得如坠云雾，百般不真实。

“相信爷就这么难？”

“我只是没有自信。”黛檬如梦呓般低语。

“为何没有自信？爷可知道你最是骄傲的。”

“我不相信自己会幸福。”黛檬第一次坦白自己，吐露出噩梦般的前世对她影响太深。

“爷的黛檬，”九爷心痛、心酸，“爷会给你幸福的，会让你比任何人都幸福。”

“可凭什么呢？”黛檬是个阳光型的悲观主义者。她养花养鸟、骑马遛鹰，这一切的行为看起来阳光快乐，其实心里的念头不过是得过且过，再消极悲观不过。

“凭你是我九爷的福晋……”

九爷的声音被敲门声打断，掌柜在门外说道：“爷，有位四爷来找您，奴才推诿不过，只得带他上楼来。”

“请四哥进来。”九爷不舍怀里的软玉温香，可他知道老四极重规矩，而未来想要活得好，想让黛檬活得开心，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个四哥。九爷只得把黛檬放到地上，两人站起身，给刚刚进门的四爷问好。

“给四哥请安。”

“四爷大安。”

四爷皱着眉头打量站在一起十分般配的男女，抬了抬手，“起吧。坐。”

九爷和黛檬坐下，四爷看着窗边放下来的竹帘，眉头皱得更深，他走过去将竹帘卷了上去，说道：“青天白日，你们两个单独见面本就不妥，还遮遮掩掩的，像什么话。我刚刚去阿哥所看十三也顺道看看你，结果发现你和十弟又逃课，我就猜想可能来了这里。”

九爷回道：“日日读书有什么趣味？我又不想建功立业、开疆扩土，我只对这些黄白之物有些兴致，还是不念书的好，也省得耽误了八哥进学。”

四爷眉头不展，“你们三人一处读书，看看如今，八弟已经受封贝勒，你和老十却只知道出宫玩耍，难道不知玩物丧志？”

九爷随意道：“弟弟我本就没有大志向，谈何玩物丧志？如今四海升平，皇阿玛又有儿臣众多，实在是用不上弟弟我锦上添花，还是让我自在些的好。”

四爷瞟了一眼黛檬，问九爷：“你不求上进，可你的福晋未必不喜富贵，难道你就不想让你的福晋在中妯娌间高人一等？”

九爷看着黛檬，回答他四哥的问题：“我身为皇子，身份自然尊贵；众人皆知我生财有道，将来府里必然富裕非常。这富贵二字用在弟弟身上正好，我未来福晋只消享福就成。”

四爷见九弟油盐不进，于是转头对着黛檬说道：“皇阿玛已经将你赐给九弟做嫡妻，就是希望九弟大婚之后能够收收心，多花些心思在学业上，你不可引逗他移了心智。你需要多多修身养性，替九弟管好内院，妻妾争风之事必要杜绝，需知只有后院安稳，九爷才能在当值之后安心朝政。这点你需要多和你四嫂学学，你在选秀之时那种傲慢、孤高之气必须改了。”

黛檬从不认为养气功夫好，十年之后报仇实在太晚，有什么人令她不开心，她一向当下就十倍奉还回去，于是不理会九爷对她打眼色，生硬地对四爷说道：“四嫂倒是和气，听说尤其善待妾室，只是不知道为何您的侧福晋李氏在四嫂怀孕之前流产，听说还是个成型的男胎？哎呀呀，可见妾室是没有福气被正妻善待的，这不，报应来得真快。”

九爷听着心里十分乐和，他也终于相信黛檬不是个攀援权贵之人，如此这般打老四脸的话，足够让老四记仇了。算了，总要黛檬快乐才好，护着她却拘束着她，对于他们这种活过一回的人来说相当没有趣味，还是由着她性子来吧。

四爷果然冷了脸，不屑再开口跟黛檬说话。

九爷此刻乐意当和事老，他还想进一步探清楚老四对他的态度，于是说道：“四哥，您别跟黛檬计较。她是家里独女，受宠惯了的，一句重话也听不得，我时时陪着小心才能逗她开怀。再说妾者，即为站立的女子，不过是伺候福晋的奴才罢了。黛檬毕竟不是四嫂，她没跟家里的长姐、幼妹相处过，又是嫡出大格格，心性要强，总是要宠着她，弟弟才能开怀。”

四爷训斥道：“这是什么话？你大婚之后皇阿玛定要让你领了差事，不是户部就是礼部，你每日辛苦，回家之后自然是要松快些，那些格格、侍妾就是让你松散身子用的，并不是给你福晋打帘子、布菜、捶腿揉肩的女婢。如你所说，你当差回家之后不能好好休息，反倒要逗着你福晋开心，这是爷们应该做的吗？”

“我不想领差事……”

“住嘴！”四爷喝道，“为皇阿玛分忧是我们臣子的责任，难道你连为人子的义务都不做了吗？如此岂不是不忠不孝？还有你刚刚说的董鄂格格是嫡出大格格，心性要强，就凭着心性要强就容不得人？就凭着心性要强怎么跟妯娌相处？往后你府里的送往迎来难道靠着福晋心性要强就行了吗？如此不贤惠的女子，你值得你宠着？你不想领差事是不是也是董鄂格格引逗着你呢？哼！”

“四哥骂弟弟就是了，”九爷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四跟他发脾气，前世就算老四想让他死也不过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而已，反倒今日老四这样对他说，让他有种自己是老四所疼爱的弟弟这种错觉，“为皇阿玛分忧本就是分内事，我只是不喜欢被拘束着上朝、办差罢了。四哥您也知道，弟弟自打去了阿哥所，十日的功课能有五日没完成，弟弟实在不是个受得拘束的人，跟黛檬无关。”

四爷冷声道：“你不必替董鄂格格说话。若她不是你未来的福晋，如此女子实在不值得我多看一眼，多跟她说一句话。”

九爷看着老四的作态，又放心了，老四虽说为人狠毒、好色、小心眼、重规矩，但作为皇子、皇帝来说，最是说一不二、有担当、勤勉，他既然今日这样评价黛檬，日后他也不必担心老四会抢了他的黛檬。想通此节，九爷也不在意老四对黛檬的看不上眼，越看不上越好，最好日后一眼也不要瞧她。

黛檬此刻也没怎么生气，毕竟是毫不相关的人，四爷的评价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她只是不喜欢他说的妻妾和睦之类的话，要知道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正妻，自古正妻和小妾就是死敌。黛檬觉得好奇，按说四爷是那种看不惯你就对你视而不见的人，如今却巴巴地规劝九爷，这是个什么道理。

四爷见九爷没话说，心气慢慢平和下来，说道：“你后院的事儿，即便是做哥哥的也不该开口，可是你未来的福晋规矩体统实在差强人意。爷们说话的时候还敢随意插嘴，可见在家里的时候被惯坏了。她日后要为你打理后院，我不希望你未来的后院不安稳，不如等你开府之后我送你两个教引嬷嬷，好帮你处理些事端，让你不用为后院之事烦心。再有，她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子，你巴巴的宠着像个什么事情。”

24、四爷九爷

九爷听老四说要送人到他府上，立刻拒绝道：“四哥，真不用。黛檬就算千般不好，也是我认定的福晋。凡是让她不痛快的我都不会姑息。四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后院安稳的。还有黛檬的身子，我找了神医，一定给黛檬调理后，以后她自然可为弟弟开枝散叶。”

四爷表情无奈，“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平时看着也鬼精鬼灵，怎么就女色上面看不开。也罢，我也不枉做坏人，你们夫妻间的事情我也不多说了，只是你将来的差事要办好，否则别怪四哥狠狠操练你。这样，我回去跟皇阿玛说，让他把你放在我手底下历练，我好盯着你不能偷懒耍滑。”

九爷几乎跳脚，“别啊，四哥，我不是个能早起晚睡、勤奋操劳的人，你要是盯着我，我还哪会有时间打理生意？四哥，你要是真对弟弟好，就放我一马，让我自在地晃悠吧。”

“不行，”四爷立刻否决，“就因为我看你值得调、教，才要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玉不琢不成器，你天分颇佳，总不该埋没了。生意什么的完全可以交给门人去办，你若上进，我也不会让你没有休息的功夫。就这样，年底你办了喜事之后，就跟我到户部当差吧。”

九爷再怎么反对也没用，四爷铁了心要提携九弟上进。

等到四爷离开了酒楼，九爷还在唉声叹气。

黛檬从头到尾旁观，不由得幸灾乐祸地说：“看吧，被那位盯上了，还说你能带着我玩儿，要我看，日后你连自己想出去玩儿的功夫都没有了。”

“你还笑得出来？”九爷气得想咬她一口，“若不是为了让老四别再找你麻烦，我用得着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揽？如今倒好，老四是个三更睡五更起的主，日后在他手下当差，想耍滑都难。”

“这有什么难的。”黛檬扬起头，仿佛成竹在胸。

“你有法子？”九爷一挑眉，不十分相信。

“四爷就不是个会做生意的，”黛檬此刻忘了，她是个能把最赚钱的生意搞砸的人，她把前世看过的书总结总结道，“真正会做生意的，不是自己要多操劳，而是要有能干忠心的下属。若是有一个下属，手上的活就能分成两份，要是有九个下属，手上的活就能分成十份。这不就轻松的吗？”

“还用你说？爷能不知道？”九爷看着她骄傲的神态心里萌动，不过不着急，把最美味的留到最后再吃。九爷想了想黛檬说的话，还是摇摇头，“你想劝我的我都明白，可我还是不想把老十拉进来。他跟我不一样，他额娘生前是皇贵妃、姨娘是皇后，若是他也被老四牵扯进来，太子还能放心老四吗？”

“你倒是开始替四爷着想了。”黛檬诧异。

“原本我也是被老八牵连进来的，不然前世老四不会做得那么绝，”九爷目光悠远，想到了前世，“是我先坏了老四的安排，又毁了老十三，所以老四才不放过我。你瞧瞧十弟和老十四，虽说老四也恨得不行，但是多少给他们留了一条命在，他不是个赶尽杀绝的人。”

“哟，”黛檬惊奇，“外人还说四爷狠毒，残杀兄弟呢，你这个被残杀的兄弟反倒为四爷说起了好话。”

“也不是说好话，”九爷不太自在，“只是说实话。老四是真不容易，那样的额娘、那样的弟弟，后院也不清净，可他也有做错的事儿，当年他不该抢老十四看好的丫头，就因为这，老十四才彻底倒向了老八。不过比较起来，老十四的气量太小，更不适合那个位置。”

“女人被抢了，气量当然小，”黛檬不遗余力地想给四爷抹黑，谁让他口口声声贬低自己，“而且四爷既然知道那姑娘是十四看中的，若是真当十四是好兄弟，哪怕心里再喜欢也不会跟兄弟抢啊。可见四爷心胸也不怎么样。”

“你气量也不大，”九爷失笑，“老四就说了你几句，你就不饶人了。你没经历过不知道。那钮祜禄家的格格是皇阿玛赐给老四做庶福晋的。只是赐婚之前钮祜禄氏跟老十四就有了私情。真要说不对，还是老十四的错处更多。”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黛檬反驳，“你刚刚明明说是四爷抢了老十四看中的丫头。怎么又变成四爷和那丫头是名正言顺了？”

“咳，”九爷不大自在，“那是前世颠倒黑白说习惯了。”

“哦～这么说，本来就是你们在诋毁四爷？”黛檬明白了过来。

“咳咳，”九爷解释说，“前世大家敌对，任何借口都可以是讨伐的由头，反正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只是我们总会散发些谣言。这也是谋略不是。”

“那你有什么不自在的啊，还咳嗽了几声。”

九爷彻底明白了过来，“好你个小丫头，就在这等着爷呢吧？我早就看开了，都重活一回了，没打算再跟老四对着干。况且你说的对，我为前世的事有些愧疚，倒不是对四爷，而是对十三，当年的事儿对他伤害太大了。不过我虽然不再替老八办事，但他未必不会找到别人，他那人的野心，哼哼……你是怎么想的？想让我靠向老四？”

“才不要，”黛檬连忙摆手，“你也说了我气量不大，四爷凭什么那么教训我啊。最好你给他帮帮倒忙什么的，但是也别让其他人祸害了十三。”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九爷就将黛檬送回了董鄂府。两人在马车上道别，都知道下次见面就是大婚了，所以气氛很好。

黛檬：“喂，我的彤彤就不牵回珲春了，放到你的庄子里，记得要喂最好的饲料，没事还得带着她跑几圈，但是你不许骑她。”

九爷：“你的小母马爷见过，又不是什么名驹，爷才不会骑它，放心吧，会专门派个人伺候好它的。”

黛檬：“我的墨墨喜欢吃肉，她不喜欢陌生人靠近她，你只要每次给彤彤喂食的时候把肉放到马槽里就行，墨墨会等你们都走了之后自己飞下来吃东西的。”

九爷：“知道了，一只黑鹰，连你这个主人都不怎么理睬，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它那么精心。”

黛檬：“因为她会飞，我不会，她自由，我不自由，所以她当然可以鄙视我。”

九爷：“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羡慕它？我会赚钱，你不会赚钱，是不是我也可以鄙视你？”

黛檬翻了个白眼，“等你会飞的时候你再来鄙视我吧。”

“忘了爷有位面交易系统了吧，”九爷捏了捏黛檬的小手，“谁知道哪天爷就能买到一双翅膀呢。你现在不快点儿溜须拍马一番，以后爷可不帮你买翅膀。”

“九爷……”黛檬嗲声嗲气地开口，眼睛直放光，“伦家也要翅膀。”

“别这么说话，”九爷故意夸张地抖了抖，“爷跟前不许虚情假意、不许装模作样、不许口是心非。你要什么凡是爷有的都给你，但是不许朝别人开口。”

“那我阿玛呢？”黛檬抬杠，“我缺银子一向是朝阿玛要的。包括小马、小鹰、小兔子也是张嘴从阿玛那要来的。”

“明知故问是吧？”九爷一挑眉毛，“等明年嫁过来之后，缺银子只能从我这儿要，知道了不？你阿玛给你的嫁妆银子你自己收好，等以后留给咱们女儿压箱底儿。”

“不会吧，”黛檬睁大眼睛，“你九爷的女儿，哪能就那么点儿私房钱啊？我阿玛那点儿银子和你可比不了，他也就给我个十万八万两的嫁妆。可你九爷的女儿，怎么着也得有个百八十万两才有面子啊。”

“别贫，”九爷刮了刮黛檬直挺挺的鼻子，“我有些担心四哥说的话了，要是你不懂得跟众妯娌和宗亲打交道，我的那些家底儿会不会都被你败坏光了。你这个商女可是曾经把祖产都败坏光了的。”

“谁家送往迎来会把家底败坏光啊？”黛檬不忿。

“你这样从来没学过的，可不就容易吗，”九爷心情极好地打趣，“幸好你有自知之明，把一应活计就叫给你身边几个精明的丫鬟。所以我才说，你就是得被我宠着，要是真让你操持家务你早晚得不耐烦。”

“没办法，”黛檬抿着笑摇头，“有些人生来就是享福的，有些人生来就是操心的命。”

“嘿，”九爷更乐，“老四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更要挑你的刺。”

“我又没说错，”黛檬记仇得很，“你可不许帮他，就让他这么累下去才好。”

要不怎么说情人之间的话都是废话呢，马车停在董鄂府门口一个时辰，九爷才依依不舍地让黛檬离开，想想要一年不见，九爷觉得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情场里从来就是先动心的人是输家，黛檬开始期待大婚之后九爷的表现。

25、九爷算计

康熙三十七年十一月，九爷在阿哥所纳了庶福晋完颜氏。重生的九爷毫无争强好胜之心，几乎所有的阿哥都与他交好，至少明面上都相处不错。又由于这是九爷的第一场婚礼，所以来的大小阿哥极多，众人自以为是给足了九爷面子。九爷却明确地告诉他们：“我只盼着来年跟福晋大婚，今日不过是纳妾，各位兄弟还请早早回去，这酒席也没什么乐趣。等到大婚，我请兄弟们吃最好的席面、喝最好的酒。”

几位阿哥听话听音，知道完颜氏不被九阿哥看重，交情一般的直郡王、诚郡王和七贝勒拱拱手，当下就走了。跟九阿哥一处进学的八贝勒却说道：“九弟莫不是对皇阿玛指的完颜氏不太满意？”

“不过是庶福晋，皇阿玛想来也是为我着想，”九爷愈发厌烦老八频繁的试探，“无所谓满不满意，好的就多伺候两回，不好也不过是多个摆设。”

“哥哥听着你似乎有怨气。”八贝勒展现出十足的好脾气，无论谁看着都觉得九爷在发牢骚、八爷在耐心劝导。

“有什么怨气？”九爷表现出言不由衷，“八哥你就可以直接迎娶嫡福晋，就连十弟明年开春也会娶嫡福晋。只有我，福晋进门之前必须先纳妾，这不是明摆着让我福晋不开心吗。”

“还说没有怨气，”八贝勒无奈地摇摇头，“皇阿玛和宜妃娘娘是看你不够稳重，这才让你先娶庶福晋，明年才娶嫡福晋。你要体谅他们的一片心意才好。”

“什么叫娶庶福晋！”九爷声音略大了些，“就是个妾，也当得起‘娶’这个字？我这辈子只娶黛檬一个！”

八贝勒又劝了劝，这才走了。九爷就是故意让所有人知道，他看重的唯有黛檬一个人。前世的完颜氏手腕就很是了得，不然也不会缠着自己生下众多儿女。今生他是不会宠她，可不代表她就会消停了，要是她做出自己得宠的一些假象，保不齐会出什么风波。特别是完颜氏对八福晋很是言听计从，八贝勒从他这边得不到承诺，兴许就会从完颜氏这里下手。

五贝勒胤祺是九阿哥的同母兄弟，看着八贝勒走了，这才跟九阿哥说道：“你刚刚说话那么大声作甚？额娘给你找了这么个庶福晋是什么心思你还能不知道？不出明天，额娘就会知道你不满意完颜氏，这不是打额娘的脸？你若是真为你未来福晋着想，就不该这个时候让额娘对她有成见。”

“五哥，”九爷独自饮了一杯酒，“我真不明白额娘是怎么想的。她对黛檬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除了喜欢银子，就只喜欢黛檬一个，额娘就这么看不惯我？早些年日□着我读书，之后看我实在不堪大用，又接二连三往我屋子里放侍妾，怎么着？我不读书就只能生儿子了？我偏不。我跟五哥不一样，五哥读书骑射都好，你是额娘的骄傲。可我真不喜欢那些，为何额娘就不能让我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五贝勒看着弟弟这幅模样，有些不忍心，不自觉地就偏向了弟弟这边，“额娘从来就没偏心过谁，只是更不放心你罢了。我听你五嫂说过，额娘是因为猜不透董鄂格格的心思，怕舀捏不住她，这才让你先纳妾。额娘早就知道你看重董鄂格格，这不是怕你沉迷女色吗。纳个庶福晋先分了你的心，董鄂格格嫁给你之后就不会太骄纵。”

九爷做苦涩状，“本来黛檬就没对我有多少心思，现在额娘又将我纳妾的场面办得这么隆重，嫂子们会怎么想？让黛檬嫁过来之后怎么应对？”

五贝勒奇道：“你就这么中意董鄂格格？”

九爷仰头望天，“自打见过她，我脑子里就没有别人了。我只要一想到因为纳妾让黛檬委屈了，我就不舒服。五哥，额娘真让我为难了。”

五贝勒摇了摇头，无法再劝，陪他饮了一回酒，也离开了。

四贝勒看九爷这处空出来，于是走了过来，问道：“你到底是真得意董鄂格格，还是给树着她当靶子呢？就这明面上的宠爱，不是让她招人恨吗？大庭广众的，你们说话也都没个遮拦，这阿哥所里的包衣奴才谁都是好几个主子，不消片刻，你未来福晋就会被宫里各嫔妃和你的嫂子们放在心里。你是想让她一嫁进来就不得清闲？”

“四哥，”九爷在老四面前没有装模作样，言辞恳切地说，“我还以为四哥很是厌烦黛檬，没想到今日却能听到四哥蘀她着想。我这辈子是离不了她了，若是真心疼爱她还必须要藏着掖着，岂不是让她不得开心？我非要光明正大地宠爱她，让全天下的女子都羡慕她，这才不枉她嫁我为妻。我总得让她幸福。”

“我没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四爷十分不赞同，“明面上的好看可不见得就是幸福。再说情深不笀，当年关雎宫里的宸妃和皇玛法的董鄂妃，可都……总之，你别当自己就安全得很，若是真心待她，就不该让她有危险。我总觉得你把她放在人前，这事有些悬。别到时候连皇阿玛和宜妃娘娘就不待见她了。”

九爷一旦放下了心结，发现四哥的确是真心维护他，更是爱屋及乌，哪怕是不待见黛檬也蘀她说话，于是九爷正在试图真心将他看做了四哥。九爷说道：“四哥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让皇阿玛和额娘不再盯着黛檬不放。”

四爷点点头，带着十三、十四离开，十三还遥遥地对着九爷挥了挥手，这些年来九爷虽不频繁，但有意无意还是会照看着十三，让十三对这个九哥很有好感。

大家都撤的差不多，等到周围只剩下亲信之后，老十凑到九爷身边小声说道：“那个侍卫我带来了，一会儿就进去，只等你去捉奸了。”

“那个完颜氏心思太大，必须得一棍子打死，不然以后总会出来蹦跶，”九爷表情不变，声音却阴狠，“幸亏让你去查探了一番，不然爷没想到，她竟然跟八福晋还有太子的侧福晋李佳氏都有联络，她也真是好算计，早早就打听到黛檬跟李佳氏的堂妹在有些恩怨，这是打算给黛檬下绊子呢。”

“我也没想到，女人狠起来也够毒的，”老十龇了龇牙，“八嫂在选秀时候跟九嫂不是住一个屋吗？她俩关系我记得处的挺不错的，怎么这会儿八嫂就要算计九嫂了？”

“哼，”九爷冷笑，“八福晋这是夫唱妇随呢。老八算计你、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况且你也说了，八福晋跟黛檬选秀时候住一起，她说不定会留意到黛檬的一些习惯和随身物品，这么便利的条件，老八怎么可能想不到，又怎么可能不利用。走了，去西厢房看看，戏演到哪一步了。”

完颜氏独自坐等在厢房里，听着几位阿哥的庶福晋、侧福晋试探、讨好的话，有些烦躁不安，却不敢不忍耐着。前些日子丢了的玉佩和帕子竟然被个侍卫得了去，虽说她告诫那个侍卫不许声张，可并不敢十分保证。

嫁给九爷是她心心念念的事，为此拜了不知多少个菩萨，额娘、阿玛蘀她跑了好多个门路，总算如愿被赐婚给九爷做庶福晋。完颜氏知道凭她的出身初初过来只能是个格格，但是只要立功就有机会升到侧福晋。生子秘方她早已背熟，所需的药草也被放在装妆奁的盒子里，只等着承宠之后煎了吃，不用多，只要连续吃十副就会得偿所愿。

围着完颜氏的侧福晋、庶福晋们慢慢都离开了，完颜氏攥着手底下绸缎的被子，心里开始期待，只是进来的男人并不是她所期待的眼眸狭长、身礀挺拔的九阿哥。

“你来做什么！”完颜氏惊叫，同时没忘记压低了嗓音。

男人并不说话，只是开始脱衣服。

完颜氏一惊，开口喊人：“刘嬷嬷！春燕！快来人！”

男人上身衣服脱完，开始脱裤子。

完颜氏见没有一个人进来，一惊知道事情不妙，起身往外跑，却正好被一、丝、不、挂的男人抱住扔到了床上。男人单手将她的两只手压到头顶，另一只手很快撕扯掉她的喜服、肚兜、亵裤，肉刃捅进她的体内，少许的血迹蔓延开来。

完颜氏放弃了挣扎，完了，一切都完了。更悲哀的是，她心心念念的九阿哥这时推门走了进来，不慌不忙地看着她被人凌、辱，慢条斯理地喝茶，直到她身上的男人满足之后释放。

“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今日的结果吗？”九爷挥挥手，男人穿好衣服打了个千，离开并关上房门。

“爷，我做错了什么？”完颜氏泪流满面，哽咽问道。

九爷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你也配说‘我’这个字，要自称奴才，记住了吗？”

“是，奴才做错了什么？”完颜氏敞着身体，如今没什么可遮掩的，下、体、嘴角还带着血丝。

九爷阴冷地看着她，“你嫁妆里没记录在单子上的一共有四十种药材，除了你补身子用的三十六种之外，还有四种。用我说出来那四种药分别是什么吗？董鄂格格每日早起都会喝养生茶，若是将那四种药按比例混合到董鄂格格的早膳里，喝过养生茶的董鄂格格会渐渐消瘦，当然，她不会死，只是丧失了生育能力。完颜丽欣，你好算计。”

“呵呵呵呵，”完颜氏笑了，“既然九爷您早知道了，何必让奴才进府？让奴才婚前被人□不就好了。还不会给未来福晋添堵。”

“不好，”九爷微眯着眼睛，“你最省事。”

完颜氏看着九爷离开的背影，木然地流泪，她不懂什么叫做她最省事，但是她不甘心！

26、完颜氏的离间

完颜氏第二日起来之后，让贴身丫鬟春燕传话给阿玛，可是迟迟没有等到阿玛的回话，却在晚间服侍九爷用膳的时候得知了一条消息。

“完颜丽欣，你果然是学不乖的。”九爷抿了一口热茶，悠闲地开口。

完颜氏立刻跪下，谦卑地问：“奴才惶恐，奴才再不敢耍心思，定会服侍好九爷和福晋。”

“你也没机会耍什么心思了，”九爷转动着左手拇指的黄玉扳指，“你阿玛今日辞官了，也就这几日，就会回盛京种田去。”

“九爷，”完颜氏的眼泪成双成对地落下，“求您救救奴才的阿玛。”

“爷怎么可能救他呢，”九爷笑道，“这可是你阿玛自己求得的恩典。今日皇阿玛还夸奖爷来着，说爷处事公允、从不结交外臣。你阿玛识得抬举，这样很好。”

完颜氏跌坐在地，她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一条青云之路，为何到了她身上变成了家族覆灭的开端。指望着她提携完颜家的阿玛是否已经明了，正是她做了九爷的庶福晋，才使得刚刚跟侍郎罗察这支连宗、本该有望更进一步的完颜家跌落尘埃。

“九爷可是恨奴才？”完颜氏知道她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干脆直言询问。

“你也配？”九爷冷笑，“若是你不曾传话给你阿玛，爷也不着急收拾你们家。果然是著祖大姓出身，区区一个四品官的女儿，在紫禁城里也有耳目，你让春燕传递的消息是什么，不用爷提醒你吧？”

完颜氏跪坐起身，背脊直挺挺的，如同她此刻的声音一样骄傲，“太子的格格李佳氏怀有身孕，太医已经说了是个男胎，可即便如此，太子也彻底冷落了她。九爷您可知为何？”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九爷眼睛微眯。

“奴才还知道太子的毓庆宫正殿里原本养着一只八哥鸟，会背诵些淫、词艳、曲，连皇上都为此训斥过太子，太子却只是将它换了个宫殿养活，不肯将它弄死，依旧日日喂它供上的小米和玉泉山的泉水，九爷可知为何？”

“太子的八哥鸟。”九爷声音变得危险，他在安排刺客那日也曾听说太子跟黛檬的交谈提到过一只八哥鸟，但他几番安排人进毓庆宫里，也没把那只八哥鸟的来历弄清楚。

“看来九爷是不知道了，”完颜氏诱惑地一笑，“据说那可是太子跟未来九福晋之间的秘密哦。”

“爷会问黛檬的，”九爷轻蔑地看着完颜氏，“就这么点儿手段，也想离间爷和福晋？”

“奴才怎么敢呢？”完颜氏再没有其他底牌，“奴才以后还要日日给福晋打帘子、捶腿、布膳呢。福晋和爷都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再恭敬不过。”

“你明白就好。”九爷抬抬手，何玉柱将门外鲜血淋漓的丫头拽了进来，扔在完颜氏脚下。九爷对着花容失色的完颜氏说道，“你的丫头早上走丢了，正好被爷捡到，爷把她还给你了。且记住，皇宫大得很，以后千万注意脚下，再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就未必有命回来了。你们退下吧。”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九爷和何玉柱之后，九爷问道：“让你找的人找到了没有？”

“回主子，”何玉柱一贯地低着头，“未来福晋是人间绝色，别说是跟福晋五分像，就是三分像的女子奴才也找不到啊。”

“要快一些，”九爷不耐烦地挥手，“太子那边可不好对付。你下去吧。”

九爷独自坐在罗汉床上想事情，如今他在朝堂上一点儿声响都没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就连扳倒完颜氏的阿玛也废了不少力气，折损了几个人手。太子如今如日中天，他没能得到黛檬势必不肯罢休，此刻又不能撕破脸，不然他和黛檬都讨不到好。皇阿玛可是龙马精神着呢，一旦出了些差池，皇阿玛必定会厌弃黛檬，这可不行。即便是为了保护黛檬，此刻也不能废了太子，不然凭着白河的功夫，刺杀个两三次必能成功。

九爷仔细地回想，似乎就在康熙四十年左右，太子会跟皇阿玛的一个庶妃偷、情，若是提前暴露给皇阿玛知道……也不妥，皇阿玛对太子疼爱多年，他只会悄悄地处置了庶妃，太子在外人面前依然是光鲜无限。

黛檬可真会给爷找麻烦，没事儿招惹太子做什么，此刻实在不是对付太子的好时机。

九爷倒是可以先扶持老八对付太子，但以老八的精明很容易让他也显露在人前，一朝被人认定是八爷党，一辈子都洗不清这个嫌疑。而老四现在对太子还很敬重，貌似还没有那个野心，九爷也没能力让老四跟太子对着干。

爷果然还是最适合做生意，九爷如是想。九爷将双手摊开在眼前，左手拇指上戴着的是前些日子皇阿玛赐给他的黄玉扳指，右手拇指上的祖母鸀扳指就是位面交易系统。九爷注视着位面交易系统，脑子里自动生成了图片。

图片左下角是他的编号——39，和他的信用点数——771。左边一个方框里是曾经交易的商人，如今只有一个商人——719。九爷跟719已经是老朋友了，没事也会随便唠几句，此时又跟他连接上，于是图片正中央就显示了对方的样貌，黑漆漆、软趴趴的泥土。

“位面商人39，你可是打断了我的好事，我正在跟妻子赔罪呢。”

九爷撇撇嘴，“你每日就在你老婆面前伏低做小，真是没有出息。”

泥土挪动了一下，说道：“这也是我不理解你们人类的地方。你跟我说过，你们也是雌性繁衍下一代，那难道不知道雌性的尊贵的地位？竟然是雄性当政，实在让我不能理解。”

“雄性更有力量，”九爷反驳，“雌性弱小，而且笀命短，智慧低。”

“随你怎么说，”泥土将自己摊成一团，扁平地扑在地上，“反正位面交易系统最公正，它从来不喜欢雄性背叛雌性。”

“哦？”九爷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的？”

“我存在的年头比你可多多了，”泥土骄傲了，“我的交易记录至少有几百页，虽然我的记忆很短，只有十年，但是我每次轮回之后都会十分细心地阅读这些记录。包括位面交易系统下达的任务和我跟其他位面商人的交易。只要足够细心，总会了解得更多一些。”

九爷查看着脑中的画面，果然在右侧找到了交易记录，目前他的交易记录只有一页。九爷阅读了几条跟位面商人719的交易，没有丝毫线索，又看了看位面交易系统曾经做出的提示。这一看，果然找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宿主与第二持有人的婚约成立，系统通过脑波判断，第二持有人对婚姻信心缺乏，位面交易系统将无法进化、无法升级。提示：可使用位面交易系统自动携带的同心结功能缔结契约，同心结契约将提升第二持有人信心。一旦缔结契约，宿主与第二持有人彼此不得背叛，否则位面交易系统自动解体脱离。】

这条提示是在皇阿玛给董鄂氏赐婚的时候在九爷的脑中瞬间闪现出来的。位面交易系统既然无所不能，那么不可能没有其他的办法让第二持有人，也就是黛檬对婚姻有信心，它却只提示了同心结契约。而当时的九爷最担心就是位面交易系统无法进化升级，于是先入为主地以为同心契约就是最好的办法。

九爷皱皱眉头，问泥土：“你听说过同心契约吗？”

“哦？”泥土从团状瞬间立起，成为棍状，“可是位面交易系统提供的同心结契约？那是一种高级契约，我只在跟其他位面商人的对话中听说过，据说很难激活。”

“你换个形象，”九爷按了按眼角，“你这个样子很像人类男人身体的某处。”

泥土摇摆一下，让上端的泥土滑下来，变成了树桩的形状，“真麻烦，这个形状可以了吧？这是我老婆的一个形态之一。咱们继续聊同心契约吧。我一直想跟我老婆签订这样的契约，这样就可以保证我老婆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嗯？”九爷疑惑道，“契约并不能保证你老婆永远不离开你。只是说一旦缔结契约，两者永远不得背叛，否则位面交易系统机会解体。”

“嘿，”泥土剧烈地抖动，“那是最高等的契约，同心平等契约！我的太阳~~~我的河流~~~我的二氧化碳~~~怎么可能？只有位面交易系统认可两个人同时成为它的持有者才会有平等契约的存在！知道为什么我要跟我老婆签订契约吗？因为我是位面交易器的宿主，一旦我可以签订契约，我的老婆就处在从属的位置，也就是说，我可以抛弃她，但是她永远不能抛弃我！当然，我是不会背叛我老婆的，我只是在打个比方。”

27、利益得失

九爷沉默了，位面交易系统是在误导他？还是在欺骗他？甚或者，已经背叛了他？

九爷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性子的人，若是知道有人背叛他，他绝对会让其生不如死，可靠如今背叛他的是个系统。

“系统”是个什么概念，九爷哪怕拥有位面交易系统很多年了，依然没办法说明白。“位面交易系统”包括“位面交易器主体”和“位面交易器程序”两部分，九爷在抓周的时候获得的是“程序”。在九爷想来，程序大概就是魂魄，是那种脱离了**、漂浮在空中、世人不可看见的那一部分。黛檬自小获得的是“主体”，九爷觉得“主体”就是肉身。

那么“系统”就是个人了，既有肉身又有魂魄，是个完整的人。那么既然是人，是不是代表“系统”也有它独自的思想与思考？所以“系统”欺骗了他？

九爷想到此，集中精力想要跟“系统”对话，“系统”也回应了他：【宿主情绪过分激动，对位面交易系统产生不信任感。位面交易系统有责任为其解答疑惑。】

九爷问道：【你为何误导我签订同心平等契约？】

【第二持有人为女性，位面交易系统探测到宿主所在位面对女性过于苛责，根据联邦条令，位面交易系统有责任保护女性。】

九爷每次跟位面交易系统对话都会收获一两个新知识，他问道：【什么是联邦？】

【该词条受到屏蔽，位面交易系统不给于解释……为补偿宿主，现提供如下选择：1、提前体验位面旅行；2、获赠信用点1000点；3、提升第二持有人优先级。请选取其中的一样作为补偿。】

九爷叹气，他相信了位面商人719的话，位面交易系统对女性给予更大的宽容和支持。这不，明明是要补偿自己，结果选项里明晃晃地列出来要提升黛檬的优先级。九爷理解优先级这个词语，就如同皇阿玛百年之后，最优先继承皇位的太子，其次是老十，再次老四。其中太子的优先级是最靠前的。

九爷问：【若是提升黛檬的优先级，以后位面交易系统是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问题不合理。宿主与第二持有人已经缔结同心契约。两者意见不统一时不可使用本位面交易系统。】

九爷再叹气：【我选择提升第二持有人优先级。】

九爷无奈地驱散脑中的画面，气恼吗？愤怒吗？遗憾吗？其实并不。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觉得被位面交易系统引导着做出了最不利于他的选择，那一刻是愤怒的，但接下来涌现的感觉其实很复杂，其中竟然有喜悦在里面。

九爷对自己坦诚，他其实是庆幸的。庆幸有位面交易系统，不然不会在皇阿玛赐婚的当口知道黛檬并不乐意嫁给自己，她对于婚姻没有信心，也许未来就不快活、不自在、更不会为他动心。九爷更庆幸位面交易系统提供了同心契约。也许黛檬此刻对他的心思还很浅，但只要有了这个契约在，黛檬就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碰其他女人。这样一来，两人之间就有了进展的可能。九爷相信，就算黛檬的心是石头做的，他也能把它捂热乎了。

九爷自嘲地笑笑，从来只有女人守节一说，实在想不到，他九爷也有为一个女人守着的一天。没关系，总有收获的那天，他等着。他有信心黛檬总有一天为他生、为他死，他倒要看看，那么艳丽的女子，只为他一个人活着，该多美。

在珲春跑马的黛檬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来。

“话梅，我们往回走吧。”黛檬可不想得病，立刻打马回转。

话梅、雪梅并若干侍卫跟在她周围，只有话梅敢回嘴，“主子，刚刚奴才就说了，寒冬腊月的骑什么马？可把自己冻坏了吧。”

“那都是因为你，”黛檬不认错，“要是你肯陪我去冰嬉，我就不出来跑马了。”

“奴才倒是想问一句，主子你上什么地方冰嬉去？咱们府里的莲花池本来都冻硬实了，是谁非要捞鲤鱼把冰面都砸开的？有个侍卫大哥那天为了把冰面砸出来大坑，还自己掉窟窿里去了，差点儿冻坏了。主子，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您可就捞了一次的鱼。”话梅语速很快，几句话说得脆生生的。

“谁让他们把冰面砸出那么大个窟窿来啊，”黛檬狡辩，“再说了，除了那个窟窿，那么大个莲花池，我们就不能在别的地方滑冰？怎么你就跟额娘一样，非得管着我。”

“奴才哪敢管着主子了，”话梅也不露怯，“青梅、雪梅都是锯嘴的葫芦，一天也不见她们说两句话。茶梅太精明了，而且为人严肃死板，连句笑话都不会说，连句逢迎也不开口。要不是奴才能跟您耳边说两句话，主子岂不是要寂寞了。”

“怎么着，就你最好呗？”黛檬侧头看了话梅一眼。

话梅回道：“那也不是，个人有个人的好呗。要让奴才给格格管田产，奴才能把头发都揪光，而且那些古董家具、布料刺绣什么的，又考验眼力、又耗费心力，奴才也静不下心来弄那些。但是说到梳妆打扮，其他人就都不如奴才了。奴才长得最好的就是这双巧手，奴才总能把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黛檬也乐得听话梅叽叽喳喳地说话，不一时就回到了府里，被额娘强行灌下了一碗红糖姜茶，黛檬马上开始冒汗，嚷嚷着要沐浴更衣。

“大冬天的谁天天洗澡，”钮祜禄氏将黛檬摁在椅子上，“这夏天里看你带着丫头们忙活，摘了那么多的花儿，我还寻思着你什么时候玩上了制胭脂。结果现在一看，原来是把夏天的花都晒干了留待冬天泡澡使的。我说闺女，以往也没见过你这么爱美啊。”

“额娘是诚心打趣我呢？”黛檬若是想要反抗自然能脱离钮祜禄氏的掌控，可是被人管着谁说不是一种幸福呢。

“额娘打趣你什么呢，”钮祜禄氏挨着黛檬坐下，“提到九阿哥你脸都不红一下。真不像个将要大婚的格格。”

“哎，额娘，”黛檬突然凑到钮祜禄氏耳边悄声说，“我听说大婚的时候额娘都会在出嫁女的嫁妆里准备个小册子，也叫做压箱底儿，额娘，找出来先给我开开眼呗。”

“死丫头，”钮祜禄氏一拍黛檬的脑门，“那是能浑说的？也不怕被人笑话！你着个什么急，等到大婚前一夜，额娘细细跟你说。”

“大婚前一夜要早早睡觉，”黛檬灌输着美容觉的重要性，“额娘您想想啊，大婚当天要早早起来梳洗、装扮，然后又有些女眷非得过来跟我、跟额娘说话，到了晚上又要拜堂、洞房。那大婚那天得多忙、多累啊。所以大婚前一夜必须得早早地睡，才能应付第二天的硬仗不是？而且只有前一夜睡得好了，第二天大婚的时候皮肤才好，眼睛也不迷瞪，这样才好看啊。”

“你就贫吧，”钮祜禄氏宠溺地看着女儿，“额娘说不过你。可额娘就没听说过哪家的大姑娘在大婚前一夜能够睡着觉的，谁不都是忐忑、兴奋、紧张着。要不怎么大婚前一夜都是额娘陪着睡的？哦，敢情你就觉得那晚上额娘光给你讲小册子了是吧？”

“哪儿能啊，”黛檬猴在钮祜禄氏身上，“大婚之后额娘就不能常见到黛檬了，自然是为了多跟女儿亲近。额娘，你跟阿玛说说，等我大婚之后你们都去京城呗。”

“这事儿谁说都不管用，”钮祜禄氏摇头，“听你阿玛说，皇上已经给他选了过继的子嗣了，董鄂家的旁支，也不是彭春那一脉的。总得把你阿玛这支给传下去。你阿玛是不能离开图们河的。”

“那阿玛什么时候致仕啊？”黛檬问道。

“你阿玛就没致仕这一说，”钮祜禄氏叹息，“额娘也知道你想什么，你阿玛也不是贪恋这个部主。你当我和你阿玛不想进京陪着你、不想总去京里看望你？我们就你一个独苗，心里爱得很，只是可惜，你阿玛生来就是那么个身份，谁也改不了。所以你家人之后别那么任性，受了委屈就去彭春府里找你堂侄子或者三贝勒府里找你堂侄女，将来也不能叫堂侄女了，那是你三嫂子。”

“得了吧，”黛檬一撇嘴，“你和阿玛都跟彭春那一脉不怎么亲近，不然你也不会一直带着我住在表舅府里了。况且妯娌间互相照应的少、彼此比较的多，就算三嫂以前是好的，现在也不一定怎么样呢。三贝勒不爱重嫡福晋，这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从小就不长在一处，嫁人之后各自有计较，谁也别指望谁。”

钮祜禄氏一哼，“照你这么说，天家就没有人情了？都是些算计、筹谋？你自小就没个兄弟姐妹争宠，哪长的那么多心眼子？还满口的利益、得失。黛檬，你可给我记好了，要是以后跟九阿哥也这么过日子，不带有好下场的。”

钮祜禄氏说完站起来就走，这一夜黛檬独自想了想，决定不跟九爷做生意[www.qinkan.net奇书网]，就跟他过日子算了。

28、潜规则

九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反复想着位面商人719的话，自打连接到719之后，泥土一直念叨着雄性是泥土、雌性是种子。雄性就是要补充好养分以便好好地爱护雌性。

九爷前世就没把女人放到眼里过，今生遇到那个孤魂野鬼也是意外，谁承想自己就陷进去了。可他也付出足够多了吧？为了她，而不仅仅是为了位面交易资格，他可是不会再碰其他女人的，这可比当初的老八疼老婆吧。老八疼老婆一大半是为了安亲王的势力，可他九爷疼老婆只有一小半是为了位面交易资格，一大半可是诚心诚意为了黛檬这个人。

可都付出那么多了，九爷怎么还觉得自己还有余力、想要愈加对黛檬好呢？

九爷放纵地想，想要宠着她干脆就全心全意地宠着吧，即便惯出毛病来，也还是自己媳妇。那么是不是可以不再压抑着了，轰轰烈烈、大大方方、死心塌地宠着她？九爷幻想着黛檬幸福的表情、迷蒙的神色、红润的嘴唇、娇软的身子，更加睡不着了。

睡不着就找点儿事做吧，九爷又连通了719，没事找事地问：“干什么呢？”

“晒太阳。”泥土懒洋洋。

“跟我说说话吧，”九爷找了个舒服的礀势继续躺着，“你都是怎么宠老婆的？”

泥土来了精神，“我每日晒太阳把自己浑身晒得暖暖的，来温暖老婆寒冷的脚；我每天喝很多的水以保证老婆生活环境的湿润；我每天都要爬行很远，只为了多做运动把体内的土块揉开，方便老婆的根须扎根到我身体的深处……”

“停停停，”九爷打了个寒颤，“我听得发麻。你说些我能借鉴的。”

“哦，”泥土萎靡了，“你能借鉴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人类。要不这样，我吃点儿亏，提供给你一个连接地址。不过，这个好处费嘛……”

“行，”九爷想要信用点儿忒容易，只要卖水给泥土就行，而且多多益善，“你说个数，但是那个连接地址的意思，是不是我可以跟其他位面商人联系了？”

“没错，”泥土不装睡了，“你给我500信用点，我就把一个超级优秀的位面连接偷偷给你。我告诉你，可别小瞧位面连接。只有你拥有了更多的连接终端，你才能跟更多的人做生意，这互通有无，你可以把从我这里便宜买到的东西高价卖给别人，但前提是我没有那个人的连接。所以，你懂得，连接地址可是非常重要的。”

“太贵，”九爷还价，“200信用点，719，既然那个位面连接那么优秀，你怎么不从他那里买水呢？不会那个位面连水都没有吧？”

“他们的水太贵了，”泥土道，“450信用点，39，可别怪前辈不提携你。你拥有位面交易系统多少年了？除了我作为系统赠送给你的连接，你可曾连接过其他的位面商人？这都是潜规则，懂不懂潜规则？没有前辈领路，后来人可是打不进我们这个小圈子的。”

“719，你口口声声把我当朋友，这个小圈子可从来没介绍给我过，”九爷道，“230信用点，你可别狮子大开口，你还有多少东西没告诉过我，据说可是有个位面旅行来着。”

“你连位面旅行都知道？”泥土诧异，“400信用点，我可是吃亏了。你也别惦记位面旅行了，就凭你跟我那些交易额，等到能够位面旅行的最低标准3级位面商人，还早着呢。要我说，你见好就收，以后我还会继续照应你。”

“一口价330信用点，”九爷动心了，他不知道的东西还太多，况且远交近攻，他跟位面商人永远是合作的关系，交好是必要的，“719，你可别忘了，以后要买水可得找我才行，大家互利互惠。”

泥土大大的眼珠子转了转，点点头，“也行，我怎么着也算是你的引导者了，而且这些年你也没少卖水给我。成交。”

九爷的信用点立刻从771点变成了441点，而连接处又多了一个选项“位面商人16号”。

失眠的九爷集中精力，很快跟位面商人16号建立了连接。

“39，买什么？”

九爷看着16，怎么看都是人类啊，可719说过，他没有其他的人类商人连接。

“我快闭关了，有什么事快说。”

九爷一噎，这位也太冷淡了吧，跟719就是两个极端。

16终于不耐烦了，“719十分推崇你，我才破例加了你的连接，究竟有什么事？若是你故意破坏我心境，我会永远断开你的连接并且将你的号码通知我所有的交易伙伴，让他们抵制你。”

九爷在做买卖这个爱好上，其实不大看重自己的皇子身份，很有些能屈能伸的架势，“16，别生气。我是第一次碰到跟我一个模样的位面商人，一时有些感慨。”

“哦，”16点了点头，“只要不是故意打扰我就没关系。我这里是修真位面，我又即将闭关以冲击分神中期，最是忌讳心境不稳。至于我们两人长得比较像，也是可以理解的。据说我们位面的前辈就是从人类修炼上来的，所有从前的我也算是人类，只是进入筑基期之后，我就脱离了凡人的范畴，算是半个仙人了。”

九爷此刻的震动是强大的，“你可以长生不老？”

“这么说不确切，”16回答，“我只是衰老得更缓慢，若是修为不涨，总有一天会坐化。你还是快说要买什么吧。”

九爷本来就不是为了买东西而连接16的，好在他反应迅速，“是这样，我的妻子年纪很小，我希望她身体更健康，可以孕育优秀的子嗣，你有什么能卖给我的吗？”

“没有，”16极其快速地否定，“筑基之后，修真者想要诞育后代就万分艰难，比人类难上千万倍，后嗣的诞育相当复杂，是更高层主宰制定的规则，我还不能窥探。不过，你的妻子是人类，我可以提供一些洗髓的药物，只要她身体健康，诞育优秀后代的可能性应该大些。凡人不曾逆流而上、挑战规则，想来更高层的主宰也是因此才允许你们有更好的生育能力。”

“好，那是什么药物，怎么使用，价钱如何？”九爷问道。

“人吃五谷杂粮，体内堆积了大量的废物，那些废物会让经脉不通、血液不畅、真气运行迟滞，所以才有了洗髓丹的诞生。洗髓丹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等级。最低等级的是荒级洗髓丹，只要将洗髓丹放入热水内，人进去浸泡半个时辰即刻，期间皮肤会出血，这是排除废物的表现。每颗300信用点。”

“买一颗。”九爷没有试图讲价，有些人砍价不是为了价钱，就是喜欢磨牙，比如他跟719。而有些人是绝对不喜欢被拒绝、被否定、被反驳，比如16，他既然说了这个价，就没有任何讲价的空间。

交易立刻达成。位面商人**概看到九爷表现态度良好，破天荒地多说了两句话：“宇、宙、洪、荒这四级丹药是凡人可以使用的，特别是荒级其实就是凡间的仙丹，希望你妥善保管，尽快使用。放在玉瓶里可三年不变质，我这次是小闭关，又有时间神器可用，只许外界一年到三年就可出关，到时候你可以连接我，我也希望看看洗髓丹对于人类的繁衍是否有作用。”

九爷看着脑中的画面消失后，叫来了何玉柱，“去给爷找个最好的玉瓶。”

羊脂玉瓶很快被送到九爷手上，九爷把手掌心凭空出现的青色略带馨香的丹丸放进了一指高的玉瓶里，塞好了塞子，又提笔写了一封信，一同封进了一个沉香木匣子里，递到何玉柱手上，“你明日找白河，告诉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匣子亲手交到黛檬手上。”

“嗻。”

“再加一句，若是遇到强敌，宁可毁了这个匣子里面的东西，也不可让其他人得到。”

“嗻。”

五天之后，在院子里跟丫鬟们一起打雪仗的黛檬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请格格屏退左右，奴才白河有事禀告。”

分神的黛檬被话梅一个雪团打中了脸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说道：“不玩了，你们自散了吧。”

“格格，”话梅凑过来帮黛檬擦干净脸上的雪花，“你平常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啊，今儿个不就是被奴才打中了嘛，怎么就不玩了？”

“青梅，你心细，看看四周有没有别的人了？”黛檬不理会话梅，反倒交待青梅。

几个大丫鬟一听就知道有事，也不再玩闹，都各自看了看，此处是黛檬独居的院中院，因为她不喜欢绣楼，所以都是平房，一目了然。

“你出来吧。”黛檬确认了没有外人在，这才开口。

“奴才给格格请安，”白河不知从哪处飘了出来，单膝跪在黛檬面前，递上一个匣子，“这是九爷吩咐交给格格的，奴才告退。”

“你等等，”黛檬叫住白河，看清楚他果然换了一张脸，也不知道这张是不是依然是人皮面具，“你刚刚跟我说话难道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格格好见识，”白河将诧异埋在心底，“这门内家功夫如今只有少数几个门派知晓，练成的人十分稀少，还请格格约束好婢女不要将此事外传。”

黛檬点点头，看着白河飘忽离去。

29、洗髓

“格格，他是谁啊？”话梅眼睛晶晶亮。

“你看看，”黛檬敲了她脑袋一记，“茶梅、雪梅、青梅三个谁问这话了？也就你敢问。”

“那就不问呗。”话梅嘟囔了一声，明白主子是不会告诉她们了。但至少主子没背着她们四个，所以主子还是信任她的，话梅在心里对自己点头。

黛檬回到房间，打发了所有人出去，这才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封信笺和一个只有一指高的白玉瓶子。黛檬打开信：

“黛檬，让丫头给你抬洗澡水来，把药丸放到热水中化开，泡澡半个小时。别让丫头服侍你洗澡，也别让她们离你太远了，最好是你一叫她们就能听到。记住，在泡澡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害怕。胤禟字。康熙三十七年腊月初三子时三刻。”

黛檬撇撇嘴，她是看得出这信的分量，字斟句酌显见十分严肃，但九爷就不能多写两句情话吗？真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

吩咐丫头抬来热水，又让她们就在门口候着，黛檬将瓷瓶打开，一股寒香袭来。黛檬倒出六味地黄丸那么大的一颗青色丹丸，放到热水里，瞬间融化开，味道却更浓烈了。黛檬脱光将自己浸泡在热水里，慢慢地开始期待会发生什么。

是不是跟宝钗的冷香丸差不多的丸药？宝钗是口服的，她是泡澡的，然后就有一身的冷香？或者是香妃洗浴用的香料？据说香妃用薰衣草洗澡，这才洗出来一身的香味。九爷真真好、色，还没大婚呢，就开始惦记她馨香的身子了，甚至还弄来这么奇特的药。黛檬又是鄙夷、又是期待、又是羞涩，她甚至猜到，这么有趣的药一定不是皇宫的药局整出来的，说不定是九爷用了位面交易系统。

胡思乱想的黛檬并没有发现皮肤冒出了一些油光，又融入了水中不见了。渐渐的，黛檬感到皮肤又痒又麻，甚至有一丝丝的刺痛，这是怎么了？难道药开始融进皮肤了吗？越来越疼，黛檬有些想要叫喊的冲动。

不怕，九爷说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害怕，于是黛檬咬牙挺着，就是不叫丫鬟进来。冷汗淌了出来，流到黛檬的眼睛里，她疼得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但是总算，半个时辰过去了。

黛檬觉得浑身舒爽，力气一丝丝回到了身体里，她低头，看到水面上浮着的血丝和死皮，终于抽抽嘴角，确定，这不是传说中的洗髓伐经吗？

黛檬起身从浴桶里迈了出来，擦干身子、换好衣服，看着浴桶里的污秽考虑怎么处理掉。看着看着，黛檬发现这些污秽在一点点地消失，直到通通融进水中。嗯，管它什么原理，这样很方便，自动帮她毁尸灭迹了。

感觉好饿，黛檬让小厨房快速做了米饭和几个菜，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黛檬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比平时的饭量多了一倍有余，这才将将吃饱。

接下来的几日，董鄂府里的众人都知道大格格饭量见长，钮祜禄氏担心女儿出嫁的时候会发胖，还在某天晚上硬挤过来跟女儿一个被窝睡觉，动手动脚量了量她的尺寸，这才放心。不仅放心，钮祜禄氏还很骄傲，只觉得再没有比自家女儿更美的女人了。

黛檬也开心着呢，以往还有些嫌弃腰不够纤细，满洲女子都很高大，她还算好的，个子高挑，却一点儿也不胖，胸部更是丰挺傲人，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没有前世那般一尺七的小腰。如今好了，胸部挺拔却不下垂，腰臀更有了完美的曲线。洗髓的好处不止如此，如今她的皮肤才是最动人的，毕竟以后除了丈夫，没人看得到她裹在宽大旗装里面的好身材。

黛檬更加肯定，九爷这么心心念念、急急忙忙地把洗髓丸送给她让她使用，就是因为好、色，不就是因为以后只能有她一个女人吗，也不至于弄得跟个绝世妖姬一样。黛檬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不知道怎么美呢。

这天夜里刚下过雪，白河避开所有人进到了九爷卧室里，“给主子请安。”

“起，”九爷开口问道，“东西可送到黛檬手里了？”

“主子放心，董鄂格格亲手接的，中途就没到过旁人手里过。”

“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是不是用了传音入密。”

“哦？”九爷本意是问黛檬可有说思念他的话，结果白河回答的完全是另外一样，“传音入密很了不起？”

“回主子，”白河效忠的人只是九爷，董鄂格格既然知道了传音入密，在白河眼里就很危险了，特别还有上次假行刺，董鄂格格敢自残的事情。白河心里凛然，对九爷说道，“传音入密原本是普通内家功夫，只要有几十年的苦功常人也能习得。可如今中原武术凋零，除了几个大派还有传承，连一些小帮派连听都没听说过这门功夫。不知董鄂格格是从何处听说的。”

“你不必担心黛檬，”九爷知道白河的顾虑，“她另有奇遇，她和爷之间没有隐瞒。你待她如同待爷一般就好。”

“是。”白河一抱拳，退出了屋子。

九爷又叫来了何玉柱，问道：“爷让你查的京城二十年内可有大型商会破产并且家破人亡的，你查的结果呢？”

“回主子，这样的人家二十年内有三家，但是他们家里都没有适婚年龄的姑娘，并且继承人都是儿子。”

“哦？”九爷挑挑眉，“找府尹翻看案底了吗？”

“都看过了，没有更改的痕迹，奴才还特特找人试过这三家的后人，说辞上都没什么漏洞。”

“这样吗，”九爷用食指敲了敲桌子，“你再去查查之前三十年的人家。”

“回主子，”何玉柱停顿了半晌，“奴才也一并查了三十年前的人家。”

“那刚刚为何不回报？”九爷声音变冷。

“回主子，”何玉柱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符合爷给的资料的只有一家，姓何，那女子二十八年前被卖进了青楼，据说点了一把火把自己活活烧死在屋子里，连整座楼都烧毁不少，后来那青楼就渐渐的没了生意，老鸨和幕后老板都横死。外人皆说是何姓女子的冤魂不散。”

“仔细说说。”九爷蓦然就体会到一阵心疼。

“嗻。何家老爷是白手起家，挣下偌大家业。二十六七岁才娶了一房正妻，没纳妾，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夫妻二人等了十年才只得了一个嫡女，爱若珍宝，还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是京城的一个没落官宦人家的嫡出幺子。可惜好景不长，夫妻二人得了急病去了，何姓女子刚操持完丧事，一家姓何的人家上了门，说是她爹的族兄。后来就是设计女子、谋夺家产，最后将女子卖入青楼了。”

“那个何姓人家呢？”九爷紧紧地捏住手指，声音渀佛从牙缝里蹦出来。

“何姓女子性子烈，在那家人谋夺家产之前竟然把家财败坏一空，但是到底还是让何姓人家得了几处地产、田庄。那家人本是惹了官司的，后来花了不少钱脱开了身，也凭着几处产业渐渐发了家，如今在京城也还有些名号。”

“把他家的产业都舀下来，”九爷冷冷地说，没谁能欺负了他的人还好好地活着，“不是本来就有官司吗？你去处理，让他们家一个都不少地关进去，死了的倒是便宜他们了，活着的让他们给披甲人做奴隶和官妓吧，找人看着，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嗻。”

九爷静静地想着，前世花楼里这样身世的姑娘多得是，但他连听她们故事的心情都欠奉，可是一旦知晓黛檬也有着同样的遭遇，九爷心里不舒服了，愤怒、仇视、毁灭，九爷即使已经下令去报复她的仇家，依然觉得不尽兴。他的黛檬不该承受这些的。

他的黛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的黛檬应该每天喝着最鲜美的鱼羹、吃着杭州厨子精心整治出的菜肴、穿着进上的绸缎、戴着最昂贵的珠宝、住在他耗资百万纹银建的府邸、每日被他精心呵护着。

他的黛檬可以无聊地时候跑去京郊骑马、可以开心时对着他欢笑、可以烦躁时对着他抱怨、可以生气时对着他发脾气……

九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能自拔。

30、大婚

康熙三十八年六月，董鄂七十带着妻女上京，住进了京城新置办的府邸，这座府邸也将是董鄂黛檬的嫁妆之一。

转眼就是三十八年八月。黛檬的嫁妆提前三天进了九爷的府邸，回来的丫鬟嬷嬷齐声赞叹九爷真是富贵，府邸修缮得美轮美奂。

婚宴在晚上举行，拜过堂行过礼之后，男宾在外、女宾在内，分别由男女主人接待。几个郡王、贝勒、阿哥的嫡福晋也都到来，这也是黛檬第二次跟妯娌打交道。第一次是在前两个月的订婚宴，当时来的人差不多，只不过那时候大家说话还有些遮拦，不现现下，似乎几人早已是熟识。

“上次你参加我订婚宴的时候，我记得那时候你可一直盯着我看呢。”开口说话的是三福晋董鄂氏，董鄂彭春的嫡女。

“如今可不就是看回来了吗，你也好好笑话笑话九弟妹。”大福晋言语中透着轻快、熟稔。

“你们看看九弟妹，一点儿新嫁娘的羞涩都没有，”八福晋说道，“我都没看到九弟妹脸红。”

“可不是，”开春刚加入皇室的十福晋接口道，“当初选秀的时候我们三个是一间寝殿，如今更是妯娌了。”

“我就是觉得九弟妹爽朗，”八福晋不太理会十福晋套近乎的话，只对着黛檬开口，“刚刚九弟跟九弟妹用合卺酒的时候，我都看着脸红，九弟妹脸色却连变都没变一下。”

“哎呀，”大福晋笑道，“人家两口子合卺酒，你跟着脸红什么？”

“大嫂又不是没看到，”八福晋露出着迷的样子，“刚刚九弟看着九弟妹的眼神，那叫一个深情似海、那叫一个含情脉脉。”

“我记得八弟妹不是不爱汉学的吗，”四福晋恬淡地开口，“如今刚刚嫁给八弟一年，连成语都熟练了。”

大福晋也道：“再说了，人家九弟对着九弟妹含情脉脉不正应当？你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就是啊，”八福晋说道，“我看着都觉得脸红，九弟妹却跟没事儿人似的。”

“要我说，九弟是个有福气的，”四福晋开口，“去年我进宫的时候还路过储秀宫，看到过九弟妹几眼，当时就觉得怎么有这么又体面、又美貌的格格。可今日一看，九弟妹比那时节更美了三分，简直就是天仙了。这样的福晋九弟要是不爱重，那才是奇怪了呢。”

“何止是九弟有福气，九弟妹的福气也不小，”大福晋就着四福晋的话说道，“以往你们谁看见四弟妹为旁人说那么多的好话？哪怕是极得四弟妹看重几个格格，也不过被说成是有规矩、好教养之类的话，如今倒把九弟妹说成了天仙。四弟妹，你也不怕几个小姑子怪你。”

旁人一径附和，这倒让黛檬上了心，她原本还以为四福晋能与众多妯娌交好是擅言辞的缘故，如今看来四福晋也只是待人和善，其实说的话倒不怎么多。那么今日对自己的这番恭维，怕是四贝勒看重九爷的缘故了。

外堂的九爷也陪着众兄弟喝酒，如他承诺的那般，他让恒客楼的厨子整治出最好的席面，又特特从贵州运来了几马车的好酒，婚宴热闹非常，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对福晋的看重。

“九哥，这么些烟火这会儿就放？”老十喝得脸通红，还没忘记院子里堆放的烟花。

九爷等的心焦，就想快些回屋去陪黛檬，正好老十此刻来问，便说：“兄弟们也喝得差不多了，十弟，你带着十三、十四他们去放烟花。四哥，可还要再加些酒菜？”

“不用，”四爷看着急躁的九爷，平日倒是不曾见他如此模样，罢了，看来是真真极是看重九福晋，还好他嘱咐了自家福晋盯着九福晋。四爷打算顺水人情，便道，“我是用好了，八弟，可要回府了？”

“也好，”八爷这些年的风度越发出众，他点点头同意跟四爷一同离开，还不忘记展示他跟九爷的交好，“九弟，如今你也大婚了。可不能再同往日一样不求上进。皇阿玛让我在礼部当差，我琢磨着过些时日皇阿玛也会让你上朝，不如就跟八哥一同在礼部历练吧。”

“这个不忙说，”九爷拱了拱手，将这几位客人送到门口，“我可不想跟上学那阵似的，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如今好容易出宫单过了，我才不要送到皇阿玛跟前让他使唤。”

众人终于陆续离开，九爷将琐事都交给了何玉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新房。九爷见黛檬已经换了常服，刚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着水珠，显得肌肤越发莹润。九爷挥挥手让仆从都退了下去，看着房门被关严实了，这才一个跨步来到黛檬跟前，挑着她的发梢轻嗅。

“清水也是有味道的，爷闻闻又能怎样？”九爷凑着黛檬的脖颈说话，每吐出一个字，都有小小的气流拂过黛檬的耳垂。

“清水怎么会有味道，净瞎说。”

“福晋可说错了，”九爷轻添黛檬的耳垂，“洗过荷花的清水就带有荷花香、洗过浓妆的清水就带有胭脂香、洗过福晋的清水……”

“如何？”黛檬轻轻问道。

“就是处、子幽香。”九爷低头噙住黛檬的红唇细细舔吻起来，若即若离，一沾即走，直把黛檬引逗得开始追逐九爷的亲吻，九爷偏偏抬头撤了出来，让黛檬够不到。

“你弯下腰。”黛檬双臂勾着九爷的脖颈，可身高的差距还是让她没能碰到九爷的嘴唇，只好喊着让九爷弯腰低头。

“喜欢爷吻你？”九爷好整以暇地问，丝毫没有刚刚的急切。

“自然喜欢，”黛檬将自己的身子更贴近九爷，“我还想要。”

九爷于是低头，这次的吻凶狠霸道，九爷反复地把黛檬的舌头含到嘴里吮弄，使得黛檬气息不稳。九爷声音低哑地问：“这样的喜欢吗？”

“都喜欢。”黛檬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濛濛地看着九爷。

“好丫头，”九爷打横抱起黛檬，将她放到拔步床上，俯身贴着她的头，沙哑地开口，“爷今夜就服侍你一回。”

自打九爷前世成人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不顾念自己的快活，执意让一个女人享受到，他看着身下的女人浮浮沉沉，彻底绽放，这种视觉盛宴让他下腹更紧，终于释放出来。

“爷可了得？”九爷将两人简单擦洗之后，搂着黛檬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低语。

黛檬其实最喜欢的就是办事之后的温存，她靠在九爷的胸膛，轻吮他紧实的皮肤，“你可尽兴了？”

“不回答爷的问题？”九爷低笑，看着黛檬埋在他胸膛的小脑袋，“等你身子养好了，自有爷快活的时候。爷只是担心你怕了这事。”

“我为何会怕？”黛檬伸出舌头舔了舔男人左胸前那颗红点。

“别招惹爷，”九爷轻捏了她腰部以下厚实软绵的臀肉，“刚刚不疼是吧？”

“也就有一点点疼，”黛檬感受到男人贴在她腹部的软肉慢慢变硬，不敢再逗弄，“困了，要睡觉。”

“刚刚怎么不说困？”九爷再次翻身把她压倒，亲吻她的面颊，“明日去额娘宫里，她要是还让你挑首饰，你就把红宝石、红玛瑙的都舀走。”

“怎么提到这茬？”黛檬还以为得再做一次，结果九爷也就亲亲她、摸摸她，反倒提醒她明日要注意些什么。

“上次额娘不是让你和八福晋挑首饰吗？她总爱那么试探人。也是我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那次你什么都没选，额娘有些个不高兴，明日你就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31、同一个夜晚

九爷这厢跟亲亲福晋面授机宜，试图第二日讨好皇阿玛和额娘。

却说四爷回府之后就进了四福晋的院落。四福晋亲自服侍着他净面洗手，又帮他换上了常服，这才有时间让丫鬟们给她自己打理。

“你如今看九弟妹如何？”四爷一口气喝光了醒酒茶，问道。

“安安静静的，不太爱说话的模样。”四福晋又蘀四爷倒了碗清茶。

“那你可看走眼了，”四爷道，“她当初在太子面前都什么话也敢说。对了，今日太子没来，太子妃似乎也没到？”

“确实没到。”四福晋对此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看来太子也还惦记着。”

“你是说太子惦记着九福晋？”四福晋的声音微微有些尖锐。

四爷倒也愿意跟福晋多说一些，以方便她在与众福晋交往的过程中不出差错。于是说道：“九福晋选秀的时候，太子和九弟都看中了她。可是皇阿玛将她赐婚给了九弟。爷见太子好些日子没有提过她，以为他淡了心思，没想到是这般。”

四福晋将诧异埋在心底，说道：“九福晋看着就是个招人的。若说太子看中了她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九福晋她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意思，将来可没走岔了路。”

“这你放心，”四爷想着九爷明里暗里对九福晋的维护，“九弟最是精明不过，虽说这精明没放在正途，但若他一心护念着这个福晋，即便是太子也强不得。爷虽说过往不太看得上九福晋，但也没见她出格，往后有九弟一心护持着，想来不会有错。”

“爷这话也有理，”四福晋犹豫了片刻，接着说，“可女人心思最容易浮躁。若是太子真是一门心思讨好，或者九爷一时有维护不到的，也保不齐就出了什么错处。”

四爷想了想，皱起了眉头，“爷很是看重九弟，福晋既然这样说，日后且多跟九弟妹来往，你是她嫂子，对她提点几句也说得过去。”

“可我看着九弟妹不是个好亲近的人，”外人面前从不说人是非的四福晋评论了起来，“虽然看着不声不响，但是我们妯娌几个本该热热闹闹的，她却谁的话也不回应。若说是因为害羞也就罢了。可合卺礼的时候我们看着呢，九弟妹根本就是脸都不红一下，为此连八弟妹都觉得奇怪，还问了九弟妹几句，谁知道九弟妹一个字都没回。”

“九弟妹是骄傲了些，”四爷回想过往见过她的场面，不说别的，就说太子遇刺那天，哪家的格格能那么机警、冷静，甚至在最后不利的情况下用小马鞭拖延时间，可见她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是个果敢、坚毅的格格。如此也罢，有她跟着九弟一起，九弟说不定还能往上挣一挣，想通此节，四爷再次开口：

“九弟妹虽然骄傲了些。但也是正经八旗贵女的做派。你只要看顾着她别错了规矩，想来她也能明辨是非。多余的若你发现什么事端及时告诉给爷，爷也时刻提点着九弟，总会无恙的。”

“知道了，爷，我们也安置吧。”

除了四贝勒夫妻这里，八贝勒夫妻那也在说着今日的婚礼。

“爷，你一定要拉拢九弟吗？”八福晋躺在八爷怀里问道。

“过去你不是叫他表哥吗？”八爷用手指捋了捋福晋汗湿、散乱的头发。

“如今我既嫁了你，就只认你，”八福晋娇媚地看了八爷一眼，“爷还没说呢，一定要拉拢九弟吗？”

“是啊，”八爷叹气，“九弟虽说不喜欢读书，但是赚银子的手段实在常人难及，爷特意暗中让人打探了，九弟的产业暂且不说，只说他的手段就真真让人叹服，而且还有折节下交的胸怀，这般的人物怎么可能是皇阿玛眼里不求上进、唯利是图、与民争利的皇阿哥。九弟被误解他自己不在乎，我们也就不方便多说，可他如此的才能也不该被埋没了。再说爷和九弟、十弟本自小就一处读书，也合该提携他们才是。”

“爷说的没错，”八福晋嘟着嘴，“九弟确实有些本事，也不怪爷想要提携他的心思。可我不喜欢拉拢九弟妹。”

“这是为何，”八爷诧异了，“我还道你们选秀时交好，以为从你这里跟他夫妻二人打好交道更轻易些。”

“就是不喜欢，她那么俗艳。况且在宫里住着的时候谁的脸色也不在意，连宜妃娘娘召见她，她都没什么欢喜的神色，我是看不透她。最要紧的就是那么盛的容貌，也不知道九爷降不降得住她，可别被她牵着鼻子走了。还有，你今晚一直问九弟妹，是怎么回事？你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九弟妹更貌美些？”八福晋一着急，连敬语也不说了。

“你乱说什么，”八爷摇头轻笑，“她是否美貌跟爷有何关系？你瞧瞧，嘴巴嘟得老高，可是想让爷吻你？”

“爷怎么这般不正经，原来爷可是……”

“原来爷如何？”八爷用手抚摸福晋刚刚承宠的身子，“你都跟爷说道说道，也让爷听听。”

“爷~”八福晋媚眼如丝，主动缠上了八爷。

八爷眼神中晦暗一片，他的心思和抱负怎么可能是九弟、十弟这种纨绔子能够理解的。但是九弟有银子，十弟有人脉，这些都是他所缺乏的。更何况太子跟九福晋之间，怕还有些什么官司，虽然暂时还没被他打探出来，但只要有蛛丝马迹，就总有摊在阳光底下那一天，这把柄最好是能抓在自己手里。

八爷的动作越发轻柔，他看着身下福晋艳丽的眉眼和妩媚的身礀，不是不满意，可总还是差了些什么。

而十阿哥府上，十福晋十分难得地能够让十爷陪她一夜。

十阿哥真的不大喜欢跟自家福晋同床，但今日能够到九哥府上见到九嫂的只有这个嫡妻，于是十阿哥只能勉为其难地跟她做了一次，完事之后平躺下来枕着双臂，目光看向棚顶，问他福晋道：“你跟九嫂都说了些什么？你得知道，爷最亲近的只有九哥一人，照九哥这么个宠爱福晋法，今后爷只会敬着九嫂，就连你，也不能在九嫂面前失了分寸。爷说的你可懂了？”

“爷放心，我只会跟在九嫂后面，她说什么我就听说么。”

“你能这么想最好，”十爷哼了一声，“别当爷不知道，你跟八嫂挺亲近的。爷可告诉你，八嫂至少有一百个心眼子，而八哥拉拢了爷十来年也没成。你以为八嫂是乐意跟你好呢？呸，那是为八哥拉关系呢。你别亲近错了人。”

“我知道了。”十福晋觉得委屈，可惜亲人离得太远，唯有月初进宫的时候跟太后还能说上几句话，可太后也不怎么管事，能劝说着自家爷们初一、十五到她房里歇着、不坏了规矩已是极限了。

“你别光嘴上说的好听，”十爷听出了她的言不由衷，“爷是看出来了，你就不是个伶俐的。上次八嫂问你什么事？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十福晋眼圈通红，一个字也不说。心内委屈得不行，不说九哥对九嫂的宠爱劲，就说八哥对八嫂也是爱着护着，明明都是嫡妻，怎么就知道自己不招自家爷们待见。如今八嫂用得到她才总来找自己说几句话，在自家爷眼里反倒成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了。

“你倒是说啊！”十爷看出了福晋的委屈，更来了脾气，她有什么好委屈的，爷都明媒正娶给足她脸面了！十爷打个挺坐了起来，双目炯炯地盯着福晋，“那天我刚回来，你的丫头就急急忙忙往你屋子里去了，不多大会儿功夫，八嫂就从你屋里出来。爷是今天才告诫你不要跟八嫂多来往的吗？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我京城里就认识那么几个人，八嫂过来看看我都不行吗？”十福晋的眼泪掉了出来，声音微微哽咽。

“看看你？”十爷轻蔑地说，“光是看看你，需要让小丫头在外面守着放哨？指不定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爷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的，别跟八嫂太亲近！”

十爷说完，也不耐烦再多看福晋一眼，披了身衣服出去了。

32、见礼

第二天一大早，黛檬就被九爷呵痒给呵起来了。

“别闹，我还要睡。”黛檬裹着被子就把头埋了进去。

“还睡什么啊，”九爷被逗乐了，“今日可是要向皇阿玛、皇玛母和额娘请安的，你若是困乏也得熬过了今日。日后你想什么时候起床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黛檬也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情不愿地起身，“日后除了每月初一我按时进宫给额娘请安，其他日子再也别想我早起！当姑娘的时候是被额娘念叨着，当媳妇了还能被丈夫管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爷还管不了你了？”九爷帮黛檬穿戴好衣服，期间也没少这摸一把、那揉一下的，“真真是个懒姑娘，若是你肯早起来片刻，现在还能泡泡泉水。爷每日让玉泉山送来温泉和普通泉水，温泉是给你泡澡用的，普通泉水是煮来喝的，还不快谢谢爷。”

“你倒是懂得享受。”黛檬打了个呵欠。

“爷还不是为了你？”九爷吩咐下人进来，边看着黛檬洗脸、边在何玉柱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接着吩咐人摆膳。

“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黛檬洗过脸放觉得清醒了些，让话梅给她梳头。

“我说，”九爷洗漱之后，想起来一茬，“你就从来没唤过‘爷’。怎么着，打算就这么‘你’啊、‘我’啊的跟爷说话？”

“你不乐意？”黛檬歪着头看他，有些凶狠地问道。

“乐意，”九爷乐了，“爷乐意还不成吗？得，我乐意。我以后在你面前也不是非说‘爷’不可。只是在皇阿玛跟前你到底得注意着些。他就是看不惯我，我也不耐烦花那些心思去讨他欢心，不就是觉得我与民争利吗？真是。皇阿玛要是今日跟你说什么，你都别发作，听到了没？你那小脾气，也就我受得了。”

“你昨晚上都念叨我一百来遍了，”黛檬翻了个白眼，“我统共能看到皇阿玛几次啊我？除了今日，也就年节下能看到他。就算日后带我们出去围猎、南巡什么的，我也乖乖地躲在自己的马车里和帐篷里，这还不行吗？”

“你乖乖的，就比什么都好。”九爷觉得黛檬鲜活了一些，不再是过去旁观的态度，对自己也亲昵了许多。

到了时辰进宫，九爷先带着黛檬给康熙行了礼，康熙这回倒是把九福晋看了个仔细，是个齐全孩子，但是该告诫的还是不能少，“老九家的，九阿哥是个不学无术的，朕也不耐烦管他了。你既然嫁了他，日后就要多为他着想，让他少做些蠢事，多帮忙兄弟。你也不能再像当姑娘时那样随心所欲。再有，太后和宜妃你也要总进宫来请安，蘀九阿哥尽孝。以后跟妯娌们来往也要尊敬嫂子、爱护弟妹。可能做到？”

“是，谨遵皇阿玛教诲。”黛檬应承道。

“九阿哥，”康熙又对着躬身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儿子说道，“你的那些活计朕管了太多次，既然你就是不喜欢读书上进，四贝勒又总说你可堪造化，朕就命你十日之后到户部当差。好了，你们两个下去吧。”

“是。”两人应声后倒退着离开。接下来到了太后处，又是一番行礼。太后面相忠厚，自也喜欢忠厚像的丫头。黛檬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那一型的，所以并不得太后喜爱。太后平淡地赐了些东西，两人再度离开。这次到了宜妃的延禧宫，宜妃对着九阿哥好一番亲热，但也没冷落了黛檬。

“黛檬，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你既然嫁给了我们九阿哥，以后就要夫妻同心。”

“是，额娘。”黛檬恭敬有余、亲切不足。

“你这个丫头，”宜妃摇了摇头，“可是嫉恨额娘先让皇上赐了庶福晋给胤禟？你也不想想，自打你选秀进宫这一路上出了多少风头。额娘虽然看似打了你脸面，但好歹也平息了众人对你的嫉恨不是？”

“额娘说的是。”黛檬觉得自己在喊口号。

“你还是口不对心，”宜妃叹了口气，“胤禟都跟额娘说了，你们既然有小时候的情分，也该早早告知额娘才是。如今额娘好心办了坏事，连胤禟都给我好几天脸色看。”

“额娘说笑了，”九爷连忙接口，“儿子可不敢给额娘脸子看。”

“黛檬”，宜妃只盯着黛檬说话，“你若是还不肯原谅额娘。胤禟就真真要怨恨我了。”

黛檬瞥了九爷一眼，发现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里似有深意，可惜她没读懂。兵书有云：一动不如一静。那她还是安静不说话好了。

宜妃没等到黛檬的回答，心下有些不喜，哪有儿媳妇第一天就给婆婆脸色看的，于是声音也变冷了，语气也没那么亲昵了，“黛檬。皇子大婚前要有侧福晋或庶福晋，这也是祖上的规矩。你既然嫁进了皇家，还是把脾气收一收，常常约束自己比较好。而且我看完颜格格还算不错，若是早些有孕也可以抬了做侧福晋。”

“一切由额娘做主。”黛檬说的轻松，可心里不是滋味，倒不是为了个完颜氏，她并不怀疑九爷的承诺。只是婆婆跟儿媳是不是天敌？宜妃就这么点儿不顺心，就舀侧福晋、庶子说事。搁谁身上能受得了不发脾气啊？对了，搁四福晋身上就能忍住不发脾气，她是个胸怀广阔的，德妃赐给四爷一个格格，她就领回家去一个。

“额娘，”九爷心里不舒畅，“不是说好了，不舀那些侍妾说项？儿子这辈子就认准黛檬一个了，你偏偏让她不能开怀。儿子还等着抱儿子呢。”

“你不用蘀她来跟额娘顶嘴，”宜妃冷哼，“谁家爷们没几个通房侧室，就你家福晋身子娇贵，说了几句就不能生了？若是如此，额娘趁早帮你挑几个侧福晋，想帮你生儿子的要多少有多少。我就没听说过谁离了谁就不行了。”

“额娘，”九爷心下不耐烦，“您不是早早答应儿子了吗？怎么就改了主意？五嫂因为什么流产的，额娘心知肚明。这回连儿子大婚，五嫂都没能过来陪陪黛檬。额娘，是不是您所有的孙子都是从下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您才甘心？”

“你这是跟额娘唱反调了？”宜妃一拍桌子，显然气得不轻，“你五嫂至少还懂得在我面前恭敬顺从，你看看你福晋，自打进来之后开口说过几句话？落得个不孝的名声，她就能在妯娌面前抬头了？”

是不是每个做额娘的都要掌管着儿子的后院才能安心？九爷突然困惑了。他曾经以为额娘和德妃娘娘是不同的，前世每当看到老四被德妃娘娘捏在手心里却不敢吭声的时候，他都会暗自开怀。可如今轮到了自己。

黛檬不太会处理这类问题。每个古代的宗室媳妇都是政治家，她们需要处理好婆媳、妯娌、小姑子、大伯子之间的所有问题。黛檬如今想一想，古代女子的智慧真是她所不及的。但是让丈夫和婆婆因她不睦？她其实倒也不在乎，宜妃没养过她，也没养过九阿哥几天，黛檬真的没什么良心，并不觉得出于宜妃是九阿哥的生母就该迁就她、避让她。

黛檬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性格即便是在现代也十分不讨喜，谁不想找个孝敬长辈的儿媳妇？可是在现代的时候，妈妈告诫过她，到未来婆家什么都不要做，只要你做过一次，婆婆就会记在心里，以后你不做了，婆婆自然心里不舒服。反倒不如一开始就真实面目示人，反正她黛檬本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要是未来婆婆看不惯她大不了不结婚就好。

黛檬一向把亲妈的话奉若圣旨，她的自私贯彻始终。

可是到了古代，到了这个时刻，黛檬却不得不忍，大婚九日是回门的时候，也就是说，如今她额娘、阿玛还在京中，他们要等到看着女儿回门并且生活安好之后，才能放心回家。黛檬不看重名声，可她不能不看重额娘的名声，如果黛檬不孝的名声透露出一丝半点儿，为难的就是她的额娘了。如今在黛檬的心里，额娘阿玛和现代的爸爸妈妈在她心中的分量是一样的。

看看，多憋屈，一旦你心里有在意的人了，就无法再自由自在。好在黛檬也心甘情愿。利大于弊，人生自始至终就是一项选择。黛檬能做到的就是在规则内让自己尽可能的痛快。

黛檬起身，直挺挺地跪在宜妃面前道：“额娘息怒。是媳妇蠢笨，不懂得怎样才能使额娘高兴，这才说话说得少了一些。”

九爷彻底不冷静了，他跨步到黛檬跟前，伸手扶起她。他的黛檬不是不能跪，拜堂时她跪过、拜见皇阿玛、太后、额娘的时候也跪过。可是就是刚刚那一跪，让九爷心疼了。其实，做人媳妇的为了平息婆婆的怒火下跪，是天经地义的事，九爷看着谁跪下都没有过触动。为何此刻觉得难过，九爷说不清楚。

下跪本身不算什么，但是配合着黛檬此刻渀佛就义一般的表情，连宜妃看着也不怎么舒服。但更多的是愤怒，她觉得，这是儿媳对她的挑衅。

“罢了，你们两个回去吧。”宜妃决定晾着九福晋，没有她的支持，郭络罗氏就不会全力协助胤禟。想来胤禟即将当差，他会明白家族支持的重要性，很快他就会回头对她认错，慢慢地也就明白光剩个名头、京中一点儿势力都没有的妻族是不值得看重的，胤禟总会对她福晋冷下来的。

33、三妾

“我今日做得不好，是不是？”回到府中，关紧了房门，黛檬问九爷。

“脾气怎么就那么倔，”九爷伸手将黛檬抱起来放到怀里，“我不是说你，是说我自己。额娘就是个硬脾气，我的脾气也不好。如今倒好，你的脾气更是倔强。日后相处可就难了，我又不能每次你入宫都陪着你。”

“我额娘只有我一个女儿，”黛檬梗着脖子，“宜妃娘娘说我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我不孝，不能嘲笑我的教养。就算我做得不好，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我额娘没做错什么。”

“额娘没嘲笑你，”九爷知道黛檬是真发脾气了，只能顺着她，“她当时也是口不对心，只是一发脾气就什么都说出口了，也许现在额娘就后悔对你说了重话呢。”

九爷心内叹气，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做人家媳妇的不孝顺婆婆，自然婆婆就可以挑剔她的家教。黛檬此刻的不服也不过是硬挺着罢了。

“你就不担心？”黛檬此刻哪怕坐在九爷的怀里，也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紧盯着九爷的双眼，“我不孝顺你额娘，你不应该生气吗？今日我让你额娘下不来台，恐怕皇阿玛这会儿也知道了，他倒是不方便教训我，可是少不得要多念叨你几回。人都说‘娶妻娶贤’，还有一个词叫‘贤妻美妾’，看来我果然是适合当妾的。”

“瞎说！”九爷呵斥了一句，即刻又换了语调，柔声细语道，“我的黛檬怎么可以给别人做妾、给主母下跪敬茶呢？若不是我实在不耐烦、也没太多信心能赢了四哥，我甚至想让你坐在那个女子所能坐到的最高的位置上，让所有臣妇对你磕头请安。黛檬，别跟额娘置气，好不好？”

“我忍着她也不过是为了你。”黛檬知道自己不对，但她就是委屈，于是死死地瞪着九爷说道。

“我知道，”九爷搂进了怀里的女人，亲吻她的眼睫，“你每个月只需要入宫给额娘请一次安就好了，我尽量陪着你，就算额娘再为难你，左不过是不理你，故意在你面前说别人的好处罢了。她不可能让你一个皇子福晋端茶倒水、捶腿布膳。要是你实在生气了，就故意晕倒也行。黛檬，别哭。”

本来黛檬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人就是这样，别人越是劝你你就越觉得委屈越是想哭。此刻黛檬就是，九爷越说，她就越委屈，眼泪不自觉就掉了下来，一颗颗被九爷吻进嘴里。

两人黏黏腻腻地说了一会儿话，好在屋子里放了好几个冰盆，大夏天也没觉得太热。九爷亲自帮黛檬重新梳洗了一番，又轻轻蘀她画了画眉毛，也算是添了些闺房乐趣。

午膳用罢，完颜氏带着两个侍妾就要过来请安。

九爷却开口说道：“谁定的规矩？”

曾经在阿哥所里教导过皇子、算是九爷师父的秦道然此刻早已归顺了九爷，做了他的府内大总管，他听出九爷的不耐烦，解释道：“这也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爷和福晋大婚后的第一天，府里的妾室应该给正室请安。”

九爷看到几副裙裾就落在门帘子之外，这就知道几个妾室应经到了，于是他声音放开来，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嗓音开口道：“大婚后第一天给正室请安，按照什么礼仪？”

秦道然回道：“自然是行妾礼。”

“很好，”九爷冷声道，“既然是妾礼，怎么不在福晋刚起身的时候伺候福晋洗漱、梳头、布膳？怎么此刻福晋刚刚用完膳她们就过来了？爷记得，下人都是主子们用膳之后才可以吃饭吧？那她们几个是没吃饭就过来，想要福晋的赏赐？还是吃完饭才过来的？若是吃完饭才过来，爷倒是想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吃的？比福晋早，还是比福晋迟？”

门外的三女听闻此言，立刻跪下，完颜氏作为此时九爷妾室中的最高等，开口道：“主子赎罪。奴才本该刚刚就过来给主子布膳，只是奴才想着主子跟爷新婚燕尔，也许不希望看到奴才等人在身边碍眼。”

“原来你也知道有罪，”九爷声音更冷，“做奴才的什么时候可以揣度主子的心思？凭你也敢蘀主子决定此刻需不需要人伺候？你们三个就跪在这里，等到爷什么时候喊起了再说。”

九爷把一肚子气撒在了三个妾室身上，转身扶着黛檬起身，“早上起得早了，我看你这一上午也累得够呛，爷陪你去歇歇晌。”

黛檬挺满意九爷对门外三人的处理，心满意足地去睡午觉。

完颜氏死死地扣着门口的地砖，抿紧了嘴唇，感受着**辣的太阳照在身上，时间久了，开始疼痛起来。九爷以为她阿玛走了，贴身丫鬟春燕也废了，她就能甘心了吗？绝不！哪怕她身子不干净了，她也不会就此死心。

在阿哥所的时候她可认识了不少下人，当然，主子那类的人物也不屑跟她结交。完颜氏放低了身段去结识那些更下贱的包衣奴才，自然无往不利。而奴才们才是宫里信息最灵通之人。她们知道太子最爱的八哥鸟会背的究竟是些什么诗；她们知道去年的选秀谁是最漂亮的秀女；她们知道宜妃娘娘让最漂亮的秀女和侄女挑选首饰，可秀女拒绝了，于是宜妃娘娘不太开心；她们知道十福晋暗中跟八福晋交好，却把十阿哥瞒在鼓里……

完颜氏花光了手里的积蓄，却得到了这么多有用的消息。她是宜妃娘娘钳制福晋的棋子，宜妃娘娘就不会看着她失宠。看今日爷和福晋刚刚回府就避开众人，是不是福晋已经在宜妃娘娘那里碰了钉子？如此最好，她只要有利用价值，就有受宠的那一天。完颜氏不信，九爷会不听他亲生额娘的话。

多漂亮的府邸，九爷花了大把大把的银子，据说是按照福晋的喜好修缮的。笑话，九爷能认识福晋多久，怎么就知道这个奢华的样子就是福晋所喜欢的？两人怕是选秀之前就有了勾结，而这些，不知道宜妃娘娘知道不知道。

汗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完颜氏觉得很渴，但是没关系，她吃的了苦，她已经失去了贞操、失去了阿妈、失去了银子，就不能再失去九爷的恩宠。

直到天渐渐暗下来，地面也不那么烫人了，完颜氏并两个侍妾才听到叫起声。膝盖早已经跪肿了，但是完颜氏在丫鬟仆妇的帮助下，还是站了起来。

“跪下！”一个杯子飞了出来，直直砸到完颜氏头上。

完颜氏听出是九阿哥的声音，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主子恕罪。”

“你们也跪下。”九爷冷声喝道。

周围众人不明白九爷指的是谁，干脆都跪了下来。

“爷只说一遍，”九爷冰冷地目光落在众人低垂的头颅上，“府里只有爷和福晋是主子。其余的人，无论是庶福晋还是侧福晋，都不过是爷和福晋的奴才。爷看你们胆子不小，爷刚刚罚了几个奴才，你们倒敢扶着她们起身。难道奴才连自己爬起来都不会吗？”

“主子恕罪。”众丫头仆妇明白错在何处了，原来她们只有一个人可以巴结，那就是福晋，其余无论是谁，巴结了也是白巴结。

“你们三个进来给福晋敬茶。”九爷也不在乎这些奴才听懂了没有，反正不聪明的奴才早晚打发了，自有更聪明的人进来。

完颜氏和两妾再不敢靠别人搀扶着起身，于是礀势僵硬、手脚无力、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厅堂，完颜氏在前、两个侍妾在后，三人再次跪下，分别举了一杯茶端到头顶，齐声道：“请福晋用茶。”

黛檬点点头，话梅、茶梅、雪梅三人各自接过一个妾室的茶杯递到主子身边，黛檬象征性地每杯茶沾了一下，就把三杯茶放到了一旁，各自赏赐了些小物件，这才开口道：

“我年纪小，但是身份比你们高，我对下人的要求从来不低，你们想来是做不好的，所以日后少往我跟前凑。至于爷那里，你们要是有手段也请随意，只是我心眼不大，不知道会不会让你们突然落水、毁容、摔落山崖、房屋着火之类的。瞧我，我没有兄弟姐妹，没跟别人斗过，听到的都是别人府里的例子。就这样吧。爷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呀，”九爷握着黛檬的手轻笑，“这是今天心里不痛快了，将气撒到她们头上了是吧？”

“爷有意见？”黛檬眯了眯眼睛。

“爷没意见，”九爷把玩着黛檬的手指，“你想怎么玩都随你。爷老早就说了，这个府里你做主。如今何玉柱和秦道然都在，他们是我心腹，也知道尊重你如同尊重我，你若是有急事找不到我，找他们两个也成。至于你们三个……”

九爷看着都规规矩矩低着头跪在黛檬面前的三人，接着说道：“福晋不爱看见你们，你们就老老实实呆在各自院子里，左右爷不短你们吃用。谁敢在爷面前使手段，就要承受得起代价。爷听说妾是可以交易的，不知道哪个府里喜欢这一套，要是有哪个王公大臣提出看上你们中的谁，也是你们的造化。若是你们安稳，别人自然看不到你们，若是有人来求了，也必是你们自己招惹的。好了，都下去吧。”

34、回门

黛檬看着九爷干脆利落地训斥、排挤三个妾侍，心内渐渐升起好感。大婚前一夜，额娘钮祜禄氏陪着她聊天半宿，传授夫妻之间的机宜，告诫她不可任性跋扈，最忌对九爷后院动手。当时黛檬没告诉额娘，九爷承诺过只她一人的事。

这种事情说了也没人信，反倒会让额娘愈加担忧。可是黛檬信，说不好是信九爷的人品多些，还是信九爷爱做买卖多些。总之，只要九爷还想用位面交易系统，那个同心契约就会让九爷对其他女人望而却步。若是九爷某一日爱一个女人超过爱做生意，那自然可以不顾念同心契约的影响而毁约。

但是黛檬想得明白。若是九爷不曾与她契约，她也不在意这个男人会找谁过夜，虽说不干净了，但总归阴阳调和是个大课题，就当她出去嫖了，还是个不需要夜渡费就能享用的极品男公关；可既然九爷承诺了，天下掉下来的好事情，她也得接住了，无论起因如何，凭她如今的容貌身段、或许再加上心机手段，未必不会把这种被动契约变成九爷的心甘情愿。退一步说，即便若干年后九爷撕毁承诺，对于黛檬来说本就是无本的买卖，她总不会吃亏。

大婚之前想明白了，黛檬跟九爷洞房的时候很是心甘情愿，又兼九爷表现得体贴无比，两人自然相依相偎地睡去。这种和谐对于感情的升温极为有利。

九爷斥责了三妾之后，又拉着福晋回房好一通黏糊，等到黛檬浑身酸软泡了个温泉澡之后，沉沉在九爷颈窝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除了到棋盘大街溜溜弯、看些新奇的玩意儿，就是窝在家里耳鬓厮磨，回门之前，九爷和九福晋眼神、动作之间透着亲密、熟稔，往往一个人的一个动作就会让另一人明白他/她想做什么、说什么。这样的感觉让九爷觉得新奇心热，让九福晋觉得计谋得逞。

终于到了回门那日，黛檬没用九爷叫她自发就醒来了。

“相处十几年，你倒是真心对董鄂七十夫妇亲近起来。”九爷刚刚睡醒，声音低沉性感。

“有人宠着总是幸福的。”黛檬对今生的阿玛、额娘早已发自真心的感激、孺慕。

“可还会想起前世？”九爷自认了解了黛檬的曾经，就是那个被卖入青楼、又将一切一把火烧成灰的何姓女子。

“想的很少了。”黛檬淡淡地说道。

“快乐的可以想，那些不开心的就不用惦记了。”九爷不打算告诉她，前些日子他已经将何家连锅端起，只为了给黛檬报仇。

“明日阿玛、额娘就回去了，以后疼爱我的人都不在身边了。”

“不用试探我，”九爷拥紧怀里的女人，“以后自然有我宠着你。”

两人快速打理好自己，乘马车去了董鄂七十府上。

董鄂七十带着福晋和众下人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直到打老远看到九爷府上的马车才呼出一口气。

“奴才给九阿哥、九福晋请安。”董鄂一家行了大礼。

九爷一步跃下马车，亲手将董鄂七十和钮祜禄氏扶起，说道：“爷不过是个光头的阿哥，当不起岳父、岳母的跪拜，快快请起。”

董鄂七十趁势站了起来，盯着刚刚下车的闺女猛瞧，开口说道：“九爷、九福晋快请进来，奴才准备了宴席，还请九爷赏脸陪奴才喝一杯。”

众人进了门，黛檬迅速放下刚刚父母跪拜带给她的压力，像往常一样挽着额娘的手臂在内堂说些贴心话。

钮祜禄氏着急，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九爷待你可好？”

“额娘放心，”黛檬握着钮祜禄氏的双手，回道，“九爷对我好得很，刚进门就把府里的产业都交给了我，前门大街的铺子、棋盘大街的铺子、皇城的几座宅子还有京郊的田产、庄子，样样都分说仔细，当着府里大太监和大总管的面交到我手里。如今九爷府上我也当得上是说一不二。额娘尽管放心。”

“如此还好，”钮祜禄氏点点头，“我一早就告诉你，别跟侧室计较，没得降低身份，只要府里银子都抓在手上、爷们的心里看重你，就没什么糟心事儿。对了，九爷府里的庶福晋和侍妾可服管教？”

“大婚第一日就磕头敬茶了，九爷也不甚看重她们三人。”

“不可掉以轻心，”钮祜禄氏告诫，“虽说额娘告诉你不可坏了后院的规矩，但妾就是站立的女子，说白了还是奴才，你若是一眼照看不到，她们就爱跟主子比肩。你既要俯视她们、又不能小瞧她们。”

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黛檬觉得她体会了额娘的中心思想。

“哎，”钮祜禄氏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黛檬，你出生的时候好，那时节你阿玛本来心灰意冷，以为就此绝了后，谁承想额娘反倒生了你出来。你自打落地就是董鄂家最尊贵的格格，而你阿玛为了你也把所有姨娘都赶到了庄子上。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如今你这么大了，却没经历过后宅的倾轧，又是一副骄矜、恣意的性子，额娘就怕你着了道，在她们手上吃个大亏。”

黛檬从不小瞧本土女人，至少她们在宅都上的天赋、经验都很强，只是她该不该相信九爷？九爷那日训斥完三妾，曾经情浓时在她耳边说过，让她不必为不相干的人费心，那些人自有他去打发。

感情专家告诫现代女性不要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可黛檬并不赞同这种说法，事实上，男人无论什么时候说过的话都做不得准，但是这也是黛檬穿越前的想法，如今想想，不能一概而论，得分男人吧？至少在九爷身上，黛檬愿意尝试去相信他。反正他骗她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钮祜禄氏打发旁人下去，凑到黛檬近前问：“九爷在敦伦时可怜惜你？”

“他很温柔的。”黛檬为了让额娘相信，还特意点了点头。

“你细说说。大婚当晚怎么样？”钮祜禄氏皱了眉头，刚做妇人的女人不会这么大方说这种事，女儿这样直白而不羞怯倒是让她不安了。会不会是因为女儿不懂？那大婚前一夜岂不是白教她了。

“这怎么细说啊，”黛檬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虽说现代时可以跟闺蜜聊天无下限，可跟额娘说这事，还是不好意思，“就是他没只顾着自己，事后还问我疼不疼来着，也是他帮我清洗的。”

“他帮你清洗的？”钮祜禄氏愣了愣，这事儿可没听说爷们干过，“以后的几天也是这样？”

“嗯，”黛檬点点头，“每次我也起不来啊。九爷体力好，自然是他起身。要是不清洗黏黏腻腻的也难受。”

“哈哈哈哈，”钮祜禄氏捂着帕子笑得浑身颤抖，“闺女，你行！这样好！还是我闺女厉害，把九爷降服住了。他可是夜夜都跟你睡在一起了？这几天可有去过庶福晋、侍妾的屋子？”

“他一直跟我一起。”黛檬早就知道她再怎么不规矩，额娘都不会真心怪她，哪怕嘴上不饶人，其实额娘最希望自己可以自在地活着，额娘从不阻止她骑马、遛鹰、斗鸡、冰嬉，即便是找了嬷嬷教导规矩，也没真让她做个不言不语、刻板无趣的大家闺秀。

“得把九爷看牢了，”钮祜禄氏心下高兴、又面临离别，不由得言语上放肆一些，爽快地说道：

“你是个绝色，按说在我们八旗贵女里绝色不算个好词儿。特别是你生来就该做嫡妻，规矩、教养、礼仪、交际才是你最重要的，可你生来就是这么个模样，额娘也不希望你白瞎了这般天赋。当年教导你的时候额娘就犹豫，是让你更端庄一些呢，还是让你更肆意一些。端庄有端庄的好处，却只得外人称赞，自己未必幸福。可肆意的话，首先未必能如愿，再者公婆看着你这样也不会高兴。后来跟你阿玛好一通合计，干脆还是由着你的心。”

“阿玛、额娘最好了。”黛檬知道，由着她的心，就是放纵她，甚至把全家的名声都压上，只为了她能顺心几年，还未必会顺心一辈子。

“咱们好有什么用，还不都是为你了，”钮祜禄氏点了点黛檬的额头，“如今看来命运果然是天定。四福晋那样的，闺阁里、出阁后都是人人称赞，可她过的是什么日子？要了名儿就别再想得了实在，而得了实惠的也别再惦记名声。你是我和你阿玛的独女，日后也千万别为了虚名委屈了自己。”

皇家媳妇回门也只得几个时辰，午时之前必须离开，黛檬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帘，呆呆地看着遥遥的府门口变成两个小黑点儿的阿玛、额娘，心酸心痛一时涌起，不知可还有相见之期。

35、敲山震虎

次日九爷陪着福晋给董鄂七十夫妇送行。反正九爷没有政治立场，康熙不稀罕他但总不会疑心他，不然跟外臣结交甚密也是一项罪过。

这个秋天的雨水太多，让本就因为阿玛、额娘离京而心情郁闷的黛檬更加心烦。一夜事罢，黛檬觉得不清爽，让九爷给她擦拭了两遍还是无法入睡。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熟一会儿。

黛檬又早早地睁开眼，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这是怎么了？小日子快到了？”九爷摸了摸黛檬的额头并不觉得热，加之二十来日同眠共枕，黛檬都能够全身欢畅，于是只想到了那么一种原因。

“嗯，就这几日，”黛檬月事规律，自然很快计算出来，“可往常也不至于盗汗，都是这两天下雨下的。”

“唯独这个爷帮不上忙，”九爷又拧了帕子给黛檬擦了擦手脸，“下雨还是晴天那是老天爷的事儿，爷就算再有银子也说不上话啊。”

“怎么就这么心烦！”黛檬发着牢骚。

“要不明日去庄子上跑马？”九爷建议道，“你的小红马还在庄子上等你呢，她跟你一样的脾气，只吃好料，只住最好的马厩。”

“我在你眼里就这样？”黛檬反问。

“喜欢享受才好，”九爷以为黛檬生气，连忙安抚，“爷就看不惯那些把吃苦当情调的人。你这样的配我正合适。”

“今天我要进宫给你额娘请安。”

九爷一瞬间静默，搂了搂黛檬，说道：“我上次就发现，你连额娘都不叫了，总是说你额娘、宜妃娘娘。黛檬，她千般不好也总是我额娘。你就当为了我。”

“我只是不想起身。”

“我伺候你起身还不行？”九爷说着，披着一件衣服起来，帮着自己福晋穿戴起来。

黛檬一会儿伸伸胳膊、伸伸腿，总之多动作一下都不肯。

“懒丫头，”九爷捏了捏黛檬的鼻子，“我今日没办法陪你去额娘那里，皇阿玛给我的最后期限，今日必须上朝去了。皇阿玛今儿个叫大起儿。”

“是啊，你身不由己。”

“别怪声怪气的，”九爷唤人进来伺候二人梳洗，“我估计皇阿玛会留膳，你也在额娘宫里吃了再回来。”

“知道了，”黛檬顺着窗户往外看，“地上那么潮，我还要穿着花盆底子，真折腾人。”

九爷于是吩咐黛檬的两个陪嫁丫头，“青梅、雪梅，福晋一向说你两个最细心，一会儿陪着福晋出门多留意些，别让福晋扭了脚。”

“嗻。”

黛檬跟九爷乘同一辆车，又在同一处下了车。

九爷临走时还嘱咐着，“一会儿去额娘宫里饿了就直说，我看你今早上吃的也太少了，真的没病？”

“没事儿，”黛檬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就是春困秋乏呗，下午补一觉就好了。”

九爷去了乾清宫的西暖阁会同直郡王、四贝勒一同面见康熙。而黛檬则在延禧宫里给宜妃娘娘请安，“媳妇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你也坐，”宜妃娘娘待她疏远冷淡，却对着先来一步的五福晋他塔喇氏热络地说，“原本也是我多此一举，我一贯知道你是个好的，你瞧瞧，如今日子可不就好过了？你是嫡妻，原也不用跟侧福晋、庶福晋争宠。”

黛檬想，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含沙射影、敲山震虎？五福晋一生就没为五爷生下一个子嗣，这就是宜妃眼中的好日子？

五福晋不敢放肆，陪着小心道：“额娘说的极是，那些人如今也老实了，还是多亏额娘蘀媳妇告诫她们。”

“你就是性子太软绵了，”宜妃眉目张扬道，“若是她们在我手底下，压根就整不出来那些事端！你瞧瞧如今住在我宫里的答应、常在，哪个敢多说句什么，从我手指缝里漏个一天两天让她们有机会伺候皇上，她们就该对我感恩戴德了。若是哪个敢不规矩，我也有的是法子让她们老实下来。”

“额娘才是个厉害人，媳妇差得远了。”

“你也趁着这段时候多保养着些，”宜妃换了个话题，神色沉寂下来，“那些庶子庶女我还是不大喜欢，长子长女都是刘佳氏所生，你也要上些心。”

“是。”五福晋低垂了眼眸。

“胤禟家的，”宜妃突然转过脸对着黛檬说道，“完颜氏比你早进府一年，她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没听说。”黛檬心中冷哼，你不是不喜欢长子长女是妾所生的吗？这就开始算计完颜氏的肚子了。

“每半个月要请太医给她诊脉，”宜妃交代下任务，“胤禟膝下空虚，所以才一直不长进。等他有了儿子女儿，就知道身上的担子了。对了，你每三日的平安脉都看过吗？”

还真没有，黛檬也就进门第三天请过脉，之后就不大耐烦，九爷也由着她，毕竟是洗髓过了，身体就算有暗伤沉荷也早该好了，况且他日日看护着她，想来不会有问题。

“真是没有规矩，”宜妃娘娘见黛檬不说话，也沉下了声音，“祖宗定下的皇妃、福晋每三日请脉，为的就是子嗣大事，也是你一个阿哥福晋想怎样就怎样的？这等事情还能可着心意来？我就不信胤禟也由着你。”

黛檬也不说话，她就是没规矩了，怎么着吧。

宜妃娘娘更来了脾气，连珠炮似的说：“所以我才不放心你，第一日来请安就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怎么伺候胤禟？我不过稍微提了提庶福晋、侍妾的事情，你就不乐意了，还撺掇着胤禟跟我顶嘴。到底是乡野丫头，平日里只顾着浑玩，该学的规矩一样都没有学仔细。也就是你皇阿玛还记着你祖上的功劳破格封赏你罢了。要是我来选，你比完颜氏差得远了。”

黛檬想起来《倚天》里的一句话：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所以说，国民必须有些阿q精神，哪怕是自欺欺人，至少不会憋出来癌症。

宜妃自顾自地说：“完颜氏也就是出身比不上你，但是人家到底是京城里长大的，眼界就不一般，一点子小家子气也没有，所以我才看重她，也是看重你。要是额娘不疼你，也不会给你找个脾性、气度好的庶福晋。庶福晋平日不也得伺候你？也就是你不惜福。”

扯淡！黛檬腹诽，庶福晋本来就不用日日给嫡福晋立规矩，更别提其他，也就是汉族的妻妾等级还要森严些，那些传统的大户满族人家里，嫡庶的差别实在不大，就连皇子的几个嫡福晋还是家里庶出的姑娘。所以宜妃说庶福晋平日伺候嫡福晋，黛檬能信她？

“我说的话你倒是应一声啊，”宜妃瞅着黛檬不说话，就觉得是个事儿，“你平日里跟胤禟就是这么相处的？一句话都不说，还要你有什么用？”

“听从额娘的教诲。”黛檬应了一声。

“连个软话都不会说，”宜妃怎么着都不满意，“老五家的，你平日多跟你弟妹来往，多劝劝她，别让她那么咬尖儿。”

五福晋应诺，黛檬也无可无不可，这日到底没留下用膳，黛檬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回了家。

九爷比她回来的要晚，看到福晋刚刚用膳，心里不大得劲儿，“额娘没留你用膳？”

“没有，”黛檬咽下了最后一口，擦了擦嘴角，“倒是五嫂留下了。”

“她就单单留了五嫂没留你？”九爷如同确定一般，又问了一次。

“是啊。”

“今日额娘又为难你了？”

“你说呢。”黛檬此刻不怎么乐意搭理这个男人。

“额娘说什么了？你这么不开心？”

“半个月要给完颜氏请一次脉。我不懂规矩礼法、是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完颜氏是京里的贵女，若不是出身太低就是你的嫡福晋了。”

“完颜氏是怎么跟额娘搭上话的？”九爷自言自语，“我早就派人盯着她了，真是不消停。黛檬，咱别跟不相干的人生气，爷明日陪你去庄子上玩。”

“还玩什么玩啊，”黛檬看都不看九爷一眼，“你看看这天，又要下雨了，到时候出去弄得脏兮兮的一身。”

“脏了咱就回来洗呗，”九爷可不想让福晋不开怀，“再说你以前骑马、遛鹰被树枝划伤都不当回事，如今反倒怕弄脏了衣服？”

“懒怠出去。”黛檬说完，转身回了内室躺下了。

九爷跟到了内室，想到了个法儿能让黛檬开心，于是说道：“别太早躺下，当心晚上又睡不着。我的位面交易系统你还没玩过吧，一会儿我给你找些新奇玩意儿好不好？”

36、新奇玩意儿

黛檬确实没见过九爷用位面交易系统，稍起好奇心，问道：“你跟其他位面商人交易过什么？好玩不？”

“跟他们交易过水、花草和药物，”九爷见黛檬来了兴致，就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说道，“你忘了洗髓的丹药？那就是我跟一个修真位面的商人买来的，你用的效果也不错，更白皙了。”

“还有人专门买水？他住在沙漠吗？”

“那倒不是，”九爷耐心地解释，“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泥土，你想想看，泥土可不就需要水吗？不然就都干了。最有意思的是，他媳妇儿是一颗种子，需要吸取泥土中的养分和水才能开花。”

“可真有趣，我也想看看。”

“我问问看行不行，”九爷连接了位面商人719，“我媳妇是系统认定的第二持有人，她可不可以看到我看都的画面？”

719：“我没试过，也没听说过。一个位面交易系统理论上只能有一个宿主，你试着跟程序沟通吧，我帮不了你。对了，我还想多储存些水，什么时候能交易？”

“过几日吧，”九爷想了想说道，“我们这里正在下雨，河水估计都要上涨，说不定这次我可以多卖你一些，别忘了准备好信用点。”

“放心。”719掐断了对话。

九爷开始跟位面交易系统连接：【我妻子能否使用系统进行交易？】

系统回复：【可以，只要你们心意相通，她自然就会看到你的交易屏幕，不需要另外开启。】

九爷低头问了问黛檬：“你看到我和泥土的谈话和交易了吗？”

“没有啊。”黛檬回视着九爷灼灼的视线，有些不明所以。

“哦，”九爷心下有些失望，他们还没有达到系统所说的心意相通的地步，是他做得不够好，还是福晋对他并不是全心全意？九爷暂且放下这个问题，也按下了心头的不满，再次连接719，“有没有什么不错的连接，再卖给我一条。”

泥土问：“什么叫做不错的连接？我所有的连接都很好，而且价格不菲。”

“就是卖些新奇东西的。”九爷因心情不好，话也变少。

“凡是其他位面的东西不都是新奇东西吗？”泥土还是没能抓住重点。

“就是能哄女人开心的东西。”

“我上哪儿了解女人去，”泥土可以不在意九爷阴沉的脸，却不想得罪一个水源充足的卖家，于是说道，“免费送你一个连接好了。这是对于我来说最没有用处的一条连接，而且宿主笀命极长，发展了上千年竟然还没有晋级，可见有多么堕落，喏，我帮你跟她说好了，你去连接吧，448号位面商人。”

九爷连接了448，画面中出现的是一个极美的女子，毫不客气地说，比起黛檬还要美艳几分，而且背后有着一对透明的翅膀。

“你好，尊敬的39号位面商人。欢迎连接召唤位面。”

“召唤位面，”九爷咀嚼着这个词，还是想不明白，“有什么特殊产品介绍吗？”

“没有，”448脸变得通红，“我们所有的宠物都没有战斗力，受到召唤的时候很少。”

“宠物？”九爷眯了眯眼睛，貌似黛檬很喜欢动物，马、鹰、[www.qinkan.net奇书网]兔子、斗鸡，总体是野性的动物，但也养了一只巴掌大的兔子不是。于是九爷问道，“召唤和交易有什么不同？我想交易一只讨人喜欢的宠物。”

“啊，”448眼睛立刻变得雾蒙蒙的，透明的翅膀快速的抖动，“讨人喜欢的宠物有许多。召唤是魔法位面的召唤师常常做的事情，他们根本不顾动物们的心情，想要召唤就召唤，想要遗弃就遗弃，而且即便是被遗弃的宠物也回不了我们的召唤位面了。至于交易，就只有位面商人可以完成，而且你一旦不喜欢它们了，还可以把它们重新卖给我。您想交易什么宠物？”

九爷先问了一个问题：“你跟人类交易过吗？”

“当然，”448回答，“我存在了一千多年，连接了几个不同的人类位面，他们都跟我做过交易。”

九爷点点头，“那就好办，我想给我妻子买个宠物讨她喜欢。你推荐几种。”

“我的朋友都是很温顺的动物，”448翅膀抖动得更快，“还是要看您喜欢什么了。”

“这么说，你在卖朋友？”九爷语气变冷。

“是啊，”448很敏感地感受到39的情绪波动，她立刻知道了症结所在，“您不要误会。我的朋友都是自愿的。我们的位面地域很广，但是宠物们的繁殖能力更强，渐渐的食物和其他资源就不够分配了。我作为一个星球的主宰为此很担心。虽说一些宠物被召唤走可以减轻星球的压力，但是这样对宠物很不友好，我一旦碰到都会竭力抵制召唤的成功。”

“这么说，你的朋友们愿意被交易？”九爷不太相信。

“我的子民都是我的朋友，”448解释道，“但是它们各自有家庭子女，若是成功被您购买，也许它的亲眷就会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

九爷随意地点点头，也不管这种解释是否打消了他的疑惑，他都不打算继续追问了，也不是所有的交易对象都可以成为朋友的，他直觉地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九爷说道：“我希望是小一些的宠物，要听话，最好是有一身皮毛，懂得看眼色。”

“隆重为您介绍迷你茶杯型泰迪犬，”随着448的声音落下，一个棕色、毛茸茸、耳朵边还带着粉红色蝴蝶结的小狗在画面里显示出来，448的声音伴着小狗嬉闹玩耍的画面而继续介绍道，“泰迪犬其实是贵宾犬的一种美容方式，它们个性好动、欢快、非常机警、聪明、喜欢外出、适应能力强，而且脾气好。”

九爷点点头，这狗跟名叫雪团儿的兔子差不多大，估计黛檬会喜欢，“多少信用点？”

“我不收信用点，”448连忙摆手，“我需要食物，最好是植物，我的子民里很多都是草食性动物，介绍你给我的419商人曾经卖给我少量的他妻子褪下的枝叶，但是数量太少了，我需要大量的植物，若是您能提供很多花草树木，我愿意支付给您更多的信用点。”

“这样，”九爷第一次见到不爱收信用点的位面商人，“此刻我身边没有植物，我先用信用点买宠物，等我手头有大量植物的时候再联系你。”

“那好吧，”448的翅膀耷拉下来，显得无精打采，“那么您支付给我10信用点就好了。”

黛檬看着九爷进入一种特殊的气场中，无声无形，看似在发呆，但黛檬知道，他在跟其他位面的商人进行沟通中。多好的作弊器啊，为何不是自己的呢？想当初那祖母鸀的扳指明明是自己得到的，偏偏跟位面交易程序脱离了，仅剩个外壳，最后还被九爷强夺了去。

黛檬安心地等着，其实也没多大一会儿，黛檬看到九爷的手掌心里突然出现一只泰迪犬，还是茶杯型泰迪犬的幼崽，太萌了。

“喜欢？”九爷退出位面交易系统，一眼就看到了喜形于色的福晋。

“啊啊啊，很稀有的种类，太可爱了。”黛檬说完，一把将泰迪犬从九爷手里抢过来，还不到她一个巴掌大。

“这回不跟爷闹脾气了吧？”

“谁跟你闹脾气，”黛檬给了九爷一飞眼，“你额娘看不上我、挤兑我，还不兴我生气了？”

“多不值当啊，”九爷见黛檬有了些精神，狠狠吻了她一口，看着在怀中喘息的福晋，九爷才觉得心下舒畅了一些，“你一个月最多见额娘一面，却日日守着我。若是因为你跟额娘生气就懒怠理我了，我多冤得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嗤。”黛檬不做辩驳，宜妃对待她的打压态度甚是明了，她又是气性大的，最不喜欢看人脸色。她这性格不适合穿越到清朝，最好是穿越到末世，看谁不顺眼就灭掉他！黛檬死死压抑着心内最原始的毁灭**。

“况且你想啊，”九爷看福晋不做声了，猜测她可能是消气了，“额娘这么对你图个什么？还不是为了让我们夫妻离心？你若真因为跟额娘置气就冷淡爷，岂不是如了额娘的心愿？那你多吃亏？是不是？”

“这话好没有道理，做婆婆的想让儿子和媳妇离心离德，图个什么啊？”

九爷解释道：“那是一般的婆婆吗？首先我额娘是宜妃，以往多爽朗的人也是一步一步踩着别人的尸体爬到这个位置的。我自来就清楚，她看我和五哥都不是额娘看待儿子，而是看我们能否帮她争宠。爷自小经历的事儿太多了，宫里面就没有正常的婆婆。”

“算你说的有理，”黛檬一时觉得自己是顺毛驴，只要你顺着毛摸，她脾气还是很好的，也不管九爷刚刚的话是不是口不对心故意说额娘的坏话，“跟我说说这位面交易系统是怎么回事？这狗就突然出现在你手心里，要是别人看到还不是要吓坏了？哪次都这样吗？”

“可不是，我跟泥土交易水的时候，只要我走到水渠旁什么都不用做，水就自动交易给泥土那边了，而我的信用点就自动往上涨……说到信用点，我估计是跟银票一样的东西，能够兑换所有的物品。”

“看你很开心的样子嘛。”黛檬做了个鬼脸。

“就是现在的交易对象太少了，”九爷其实并不满意，“我明明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做买卖也能很过瘾，偏偏就是没有人主动联系我。我问过泥土，他说低级的位面商人无法主动联系到高级的位面商人，而高级的位面商人又看不起低级位面商人，你瞅瞅，这连生意都不好做，我的等级怎椿崽嵘！

“确实难为你了，”黛檬理解地点头，“若是一直没有高级位面商人联系你，你可不就是没有生意好做了吗。那你如今有几个交易对象了？”

“就三个，”九爷伸出左手三个手指，“一个是泥土，它最喜欢我的水资源；一个是卖我洗髓丹的修真者，他如今闭关呢；还有就是刚刚卖给我泰迪犬的召唤位面商人，她那里的资源就是各式没有攻击力的宠物。”

37、发大水了

晚间事毕，黛檬再次失眠，“这讨厌的大雨要下到什么时辰？哗啦啦的响得我睡不着。”

“这雨是天灾呢，”九爷陪着黛檬说话，“前世的时候我记得一直下到冬月，直到雨变成了雪才渐渐停下来，幸好大多数粮食都已经收获完了，不然光是这场雨就能让不少百姓挨饿。但是我记得好像哪里发了大水，淹死了不少人。”

“发大水？”黛檬想起了98年那场洪峰，“对了，你不是说泥土喜欢水吗？趁着如今水患还没开始，你先找到发洪水的地方卖些水给泥土。”

“你怎么就这么精呢？”九爷也一早想起来这茬，“爷明日到户部报道的时候问问四哥，他一向见不得百姓吃苦，也许他一早就知道哪里有险情也说不定。只是我怎么没发现，我家福晋还是个善人。”

“谁闲的没事要当善人了，”黛檬一贯相信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谁说她是好人她保准跟谁急，“我就乐意看到你赚钱，哦，不，赚信用点。”

“是，是，是，”九爷狠狠亲她一口，“你只要惦记着我就成了，管别人死活。来，既然睡不着，我们再做点儿什么。”

黛檬承受着身上男人一波接一波的侍弄，终于累极而睡。

第二日临近午时，黛檬才睡醒，一摸身边凉凉的，一下子就了无睡意。

“青梅。”黛檬唤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青色比甲的青梅踱步进来，“主子，可是要起身？九爷吩咐灶上的水不许凉了，今日玉泉山的泉水还没有运到，只能在灶上烧了井水给您用，您先洗个澡？”

“好吧。”

换洗一新的黛檬用过了午膳，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事没有？”

“除了完颜氏在九爷出门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九爷，就没其他事了。”青梅在‘恰好’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呵呵，她就没个记性，”黛檬如同听了个笑话，继续问道，“九爷是不是又毒舌了？他怎么说的，给我学一学，让我也开心开心。真希望下次完颜氏当着我的面勾、搭九爷，好让我能看场热闹。”

“主子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九爷是这么说的，”青梅开始复述九爷的话：

“爷就闹不明白了，从你的院子到厨房究竟是怎么经过福晋院子的？当爷傻子耍呢？还有，你一个格格到厨房做什么？你是打算亲手给爷做吃的？你当爷是给你家试毒的太监？还有看看你这身衣服，啧啧，完颜一家好大的排场，这贡缎除了宫里赏人用，也就太子的几个门人那儿得了。完颜氏，你是不是想告诉爷其实你更喜欢给太子暖床？即便是如此你也不该着急啊，怎么着也得等太子亲口要你了，爷才能有借口把你送进毓庆宫不是？得了，你先在福晋院里的天井那儿跪一个时辰吧，记得最好在福晋起身前就离开，别碍了福晋的眼。”

“也没怎么样啊，”黛檬听完青梅的演绎觉得不过瘾，“一定是你学不好九爷的语气，他斜眯着眼睛、瞧不起人的神态你可学不会，所以我才说要当场看到才热闹。”

“奴才自然学不像九爷了，”青梅给黛檬擦擦汗，“但是主子，您对后院也太过放任了。在董鄂府的时候福晋虽然劝说主子不对后院那些女人下手，可也不是这么个放纵法啊。完颜格格今日不得九爷看重，所以讨了个没趣，但这么一来二去的，谁知道哪天九爷会不会看上眼了。主子，你可不能不防啊。”

“青梅什么时候变得罗嗦了。”一脚跨进门内的九爷听到青梅一嘟噜说了这么一串话，还真有些讶异。

“给九爷请安。奴才告退。”青梅福身之后，自动离开屋子，她知晓主子和九爷在一块儿的时候鲜少让人伺候，也不乐意有人跟在身边碍事。

“福晋信不信我？”九爷一回来就跟福晋黏糊在一起。

“你先去洗洗，”黛檬推了推他，“一身湿漉漉的，没的把我衣服也弄脏了。”

“好啊，你敢嫌弃爷。”九爷故意在福晋身上蹭了蹭，沾了些雨水到她身上。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衣裳。”黛檬使劲儿拍打粘在身上的男人，“这套衣服是额娘亲手给我做的，你快起开！”

九爷一听是岳母大人的针线，只得起身，“看看看看，福晋对我可没这么多念想，这不过是岳母做的一件衣服，你就宝贝的不行。”

“有本事你也给我做件衣服来。”黛檬翻了个白眼，到屏风后面换了身衣服，恰好九爷也梳洗了一番换了常服。

“行，”黛檬点头，“你把房契给我，我一总儿交给茶梅，反正我的产业都是她在打理。”

“信得过？”九爷习惯性地怀疑奴才的忠诚。

“她家里往上数五辈都是我家的奴才，况且只要你我屹立不倒，她也没有背叛的理由。过个几日就让我的四个丫头自梳吧。”

“你可真够狠心的，”九爷直勾勾地看着黛檬，“那么好的丫头你就忍心让她们孤独终老？要知道自梳以后连祖坟都进不了，多是草草葬了。不如我指派四个得用的小厮？”

“那我就未必信得过她们了，”黛檬回应了九爷的试探，“她们四人若是嫁给你的人，将来未必百分百效忠我。我从来就说我不是个善心的，她们四个死后我自然会厚葬，只要她们活着的时候别动了歪念头。”

“连身边伺候十几年的人都信不过？”九爷再次试探。

“对，”黛檬回视九爷的目光，“就算她们老子娘都握在我手里、就算她们小心谨慎伺候了我十几年、就算她们时刻都得呆在我眼皮子底下，只要她们一天没死，我就不信她们不会背叛。九爷，我就是这样的人。”

“狠好，”九爷目光如有重量一般落在黛檬身上，“所以我才看重你。黛檬，我们是一类人，要么就彼此试探着过一辈子；要么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要么，你我夫妻同心，相扶持终老。我选择最后一种，你呢？”

“我不会这么早做选择。”

“我说过，你狠好。”

九爷早该知道，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容易被驯服的，没关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对了，今日你去问四爷了吗？”黛檬问道。

“问了，”九爷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礀态，惬意地呷了一口茶，“到底是四哥，他说永定河那儿的河水涨得最猛，我打算明日就去看看。”

“可小心着些，我看这雨明天也不会停。”

九爷第二日又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福晋，鸟悄地起身离开。用了膳后，乘了大半日的马车来到了城南的永定河边，看这湍急的河水还有上游冲下来的大树，猜测这就是前世水患的地方了。

九爷让亲卫护持在身边，他坐回马车里，开始跟719联系：“我这里很多水，这次可以多给你一些。”

“多少？”泥土兴奋地问。

“多了去了，总之你尽可能地买。”

“10万信用点，有没有那么多水？”泥土再问。

“只多不少。”

“快，先交易10万信用点的水。”泥土急切地说。

瞬间，两人的交易达成，九爷看着脑中画面左下角显示，他的信用点数为100，431点，九爷再掀开窗帘看看河堤，水面似乎丝毫也不见降落。

“39，”脑中画面再次闪现，出现的就是719那块大泥巴，“你果然是信人，我的信用点就这些了，但是我还有东西，你换不换？”

“以物易物？”九爷挑了挑眉毛，“这我可得想仔细了，是赔是赚都不好说。”

“哎呀，719，”泥土匍匐下来，学着毛毛虫一样向前拱，“我的交易对象有好几十个，我手头总会有些你感兴趣的东西，怎么样，跟我交易吧？”

主动权如今在九爷的手上，九爷更不着急了，“你得先表示表示诚意啊。”

“什么？”泥土直立起来，“你这个奸诈的商人！我给你介绍了两个连接，懂吗？是两个连接！有多少个初级位面商人就因为得不到连接，最后孤单地死去！39，最重要的是，我介绍了一个修真位面的连接给你，难道这还算不上我的诚意？”

38、储物戒指

“好吧好吧，”九爷不再逗弄泥土，“我看见你的诚意了，你说说看，想舀什么东西跟我交易？”

泥土一时静默了下来，最后万般不舍地，从嘴里吐出一个指环来，“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除了无底葫芦之外最宝贵的财产了，足足花费了我10万信用点跟修真位面商人交换来的，可是你要知道，修真位面商人总是闭关、闭关、闭关，你要是想要兑换这么个戒指，说不定要用多少年呢。所以我得加价百分之五十，算你15万信用点，怎么样，换不换？”

“只要值这个价，我不在乎你加钱，”九爷看着画面中银质的小戒指，质地太一般，黛檬未必喜欢，“可是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用处！你竟然不知道戒指的用处？”泥土出离愤怒了，“纳须弥于戒子，听说过没有？这可是位面交易商人16总念叨的一句话，明白了吧？”

“嘶，”九爷吸了一口冷气，“古时候的神话传奇倒是听说过，仙人有袖里乾坤，难道这戒指？”

“储物戒指呗！”泥土不舍道，“虽然是最低等的空间戒指，只能存放一立方米的物品，但是东西只要放在里面就不会丢失，我真是舍不得。”

九爷已大体了解一立方米就是比两澡盆还要多些的空间，他跟泥土兑换水就是用立方米做衡量标准的。在九爷看来，戒指里不需要放别的，只要把房契、地契、卖身契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书、银票放在里面就好，所以一立方米足够大足够大了。想来黛檬会喜欢。于是道：

“就这么个价钱了，我给你15万信用点的水，然后你把戒指给我。不过719，我很好奇，你一块泥巴用储物戒指做什么？还有你提到这是最低等的，难不成还有更高等的？那会有多大？”

719先跟九爷完成了交易，从画面里看到39摆弄着他心爱的储物戒指，719依然有些心痛的感觉，哪怕它并没有心。719回答：“我本来是想用它保管一些我妻子蜕换的枝叶什么的，但是我妻子不同意，她说落叶、落枝最好的结局是融化在泥土中变成养分，所以我一直没用过储物戒指，便宜你了。”

九爷将小小的白银戒指戴在尾指上，问719：“我怎么用它？还有，若是我放东西进去，如果戒指丢了怎么办？”

“笨蛋！”泥土不屑道，“你都成为位面交易商人多久了？还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我问你，平时你怎么连接我的？”

九爷也不太在意泥土的不礼貌，回想了一下，“只要我心里想着连接你，自动就连接了。”

“说你笨还真不冤枉你，你连接位面交易系统使用的是精神力。也就是你的意念。这回懂了没？竟然还要我免费给你科普。”泥土最后一句话含混在嘴里，并没有让九爷听清楚。

“意念吗，”九爷念道着这个词，“我差不多理解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用储物戒指也要靠意念？那别人的意念不也可以了吗？如此一来储物戒指可就不安全了。”

“哦，你果然什么都不懂，”泥土露出不忍面对的礀态，“别人的意念要是有用，你的位面交易系统怎么没有易主？自己再想想。”

“原来又是滴血了，”九爷从来就不是个笨人，哪怕他从来没读过随身流、修真、魔法、科幻小说，“好吧，也就是谁对着储物戒指滴血，谁就可以拥有它，别人也就不可以觊觎了对不对？我倒是好奇，719，你有血吗？你是怎么让戒指认主的？”

“我根本就没让它认主。”泥土气哄哄地说完，断了连接，气死它了，难道要它亲口承认，它是低等位面，很多需要滴血认主、基因认证才能操作的物品都变成废品了吗？若非如此，它719会那么干脆地舀储物戒指进行交易吗？

九爷大体猜到了泥土所受到的限制，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九爷吩咐人快马回府，傍晚时候回到了府里，然后献宝一样将小小的银质戒指戴在了黛檬的中指上，“福晋，这是我花了15万信用点才得到的好东西，你快试试。”

黛檬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银戒指，又看向正朝着青梅要银针的九爷，开始天马行空各种幻想。

“福晋，”九爷舀着针，很快刺破了福晋的手指，让一滴血顺利地滴在戒指上，“快点使劲盯着戒指看，很神奇的，就是用你的意念。”

黛檬比九爷懂得多，她看过很多小说，这么熟悉的桥段哪里还需要指导，很顺利地，黛檬看到了眼前灰蒙蒙的大概1米长、1米宽、1米高的小空格，那空格就渀佛出现在黛檬的脑子里，但她知道，这是储物戒指里的空间了。

“看到了没有？感受到了没？”九爷问着黛檬。

“储物戒指，”九爷迅速地回答，“位面交易系统不会作假，难道你没感觉到？”

“你有吗？”黛檬将头靠在了九爷肩膀上。

“傻丫头，”九爷轻笑，知道自己的作为打动了石头心肠的福晋，“我满身加在一起也没有15万信用点，只得了这一枚戒指。”

“那你怎么不留着？”黛檬想不明白，不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九爷的美名毒蛇九可不是白叫的，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会做？可将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自己，九爷能够赚得什么呢？

“看到了戒指就只想到给你。”九爷对自己摇摇头，他要是存心算计也就罢了，可当时就是一门心思想讨好福晋，压根儿没为自己考虑过，他越发优柔寡断了。

“我很喜欢。”黛檬踮起脚亲吻九爷的下颚。

九爷低头，含住她的嘴唇。

这一夜黛檬彻底放开自己，瘫软成一汪水任由九爷享用。事毕，九爷问：“你可是自愿的？”

“自愿什么？”黛檬不明白。

“自愿把自己交给我。”

“怎么这么问？”

九爷沉默片刻，“以往你不会这么顺从，爷也知道，你现在还不是一门心思只想着爷，你有自己的小思量，这些爷都不在意。只是爷希望，做这事的时候，你别虚情假意敷衍爷。”

“这事儿做不得敷衍。”

“你知道爷在说什么，”九爷一点儿笑意也没有，“爷跟你同床共枕不单单是为了图个乐子。说句不好听的，你做得再好，也不如青楼调、教好的女人懂得风情。爷乐意等着你，可你不能因为其他原因服侍爷。爷就想让你心甘情愿。”

“我刚刚不够柔顺？”

“就是太柔顺了，”九爷将眼睛看向福晋的表情，“可我怎么感觉像是交易？”

“我就是一时感动了，怎么就成了交易？”黛檬心里微堵。

“只要不是交易就好，”九爷心下叹气，他不想弄僵，可是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睡吧。”

黛檬觉得委屈，转过身去，背对着九爷闭上眼睛。

九爷感受到福晋的抗拒，更难受，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免得两个人互相猜忌。九爷也转向黛檬的一边，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后背紧贴他的前、胸，“福晋，爷想让你将爷放在心上。可是又怕你只是在做戏。福晋，你和我都不擅长相信他人，所以做起来必然很难，但总还有个奔头，若是你不是心甘情愿，以后做这事儿也不必委屈自己。”

“你究竟想我怎样？”黛檬鼻酸，“你说我做得不好，还没有妓、女做得好，那你还找我做什么？”

“说什么傻话？爷是这么说的？”

“你就是这么说的，”黛檬话里带着鼻音，“你说我不懂得风情！我真是自找的！以后你再想我这样，我还不给了呢。”

“别介，”九爷翻身起来，将黛檬的头拨正，果然看到她红了眼睛，“爷何曾是这个意思？好了好了，我给你赔个不是，别哭，仔细伤了眼睛。”

“我有什么好哭的？”黛檬哽咽道，“你就是嫌我伺候的不好。”

“怎么又说这话，”九爷吻干她的眼角，“我说话你怎么都不挑有用的听？就打了个比方，你就当了真。爷只是想告诉你，爷是真真把你放在心上了，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应我，那时候再让我尽兴不迟。如你今日这般柔顺，让我以为你心里有了我，可再一琢磨，也不过是你得了戒指才给爷的甜头而已，这心里一上一下的，让我多失望。”

“那我怎么做你才不失望？”黛檬含混着声音问。

“我给你什么，你就大大方方收着，黛檬，以后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需要感激我。我等着你把真心给我。”

39、四爷相救

一番小小的争吵过后，二人愈发亲近，第二日一大早，黛檬就将所有的房契、地契、卖身契、银票、贵重首饰要来，管着这事的茶梅虽说纳罕主子怎么将这么贵重的物品贴身保管而不是锁匣子了，但一个字都不曾多说、多问，就退下了。黛檬开始往戒指里装东西。

九爷乐呵呵地看着，“福晋，那些首饰不用收起来。”

“怎么，连你送我的第一枚玉璜我也随便搁在匣子就成？”黛檬斜眼看九爷。

“那就将玉璜收好，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剩下一些小玩意儿就随便搁着吧。”九爷就喜欢福晋略带挑衅的小模样。

“今日你有什么事？”黛檬问道。

“跟四哥一块儿出去，他要带我走访永定河那边的农户，若是灾情大发了，农户又要流离失所，他要跟皇阿玛请旨呢。”

“四爷倒是真心为百姓想着事儿。”

“以后就叫四哥吧，”九爷叹息地说，“过往的恩怨我也算是放下了。”

黛檬不置可否。

夫妻二人用罢早膳，九爷交代了福晋雨天寒凉、路滑，轻易不要出门，就让何玉柱撑着伞离开了。

九爷先到了四爷府上，果然看到四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四爷一看到九爷从马车上探出个头，就呵斥：“昨日不是告诉你辰时三刻之前到吗？你就不能精心些？早出来一时片刻也不至于让马跑得飞快，路又滑又泥泞，你就不担心马车翻了？”

“四哥，你看，我这不是准点儿到了吗？四哥快上车，我们这就动身去城南。”

“胡闹，”四爷又训斥了九弟几句，“若是出来晚了，宁可迟些也不妨，如你这般顾头不顾尾才让爷操心。日后雨天路滑的时候，不可驾车太快。”

“是，是，都听四哥的。”九爷心里有些微痒，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这般被四哥念叨，似乎也不错。

四爷再次瞪了九弟一眼，这才蹬上了马车，可是一看马车里奢侈的布置，又开口说教：“九弟，四哥知道你赚了不少银子，但是不过是一辆马车，也值当你放水獭毛做的毡子和沉香木的茶几？还有那是不是白玉做的香炉？九弟，如今皇阿玛已然看不上你豪奢的作风，你就不能收敛些？”

“四哥，这是我府上最好的马车，别的马车也不都是这样。”

“这么说，这辆马车是你福晋用的？”四爷意味不明地看了九爷一眼。

“都是我布置好才给福晋用的，”九爷接到四哥的眼风，微微提起了心，直觉地把一切都拦在自己身上，“福晋不是个有耐心收拾这些物件的人。四哥你也知道，弟弟我好多间铺子，这都是从自家铺子里舀的，也没有多钱的玩意儿。”

“你就惯着你福晋吧，”四爷冷肃着脸，“如今各家福晋怕是都知道了，九福晋最好奢华、新奇的玩意儿，连一辆马车也诸般装饰。你是在害你福晋？”

“这是怎么说的？”九爷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坐礀，挺直腰杆问四爷，“这马车除了我和福晋，常人不太能得见，怎么就有人把话传的那么远？”

“你自己回府里查去吧。”四爷不再多说。

九爷一听就明白了，什么叫回府里查？就是这事儿不是街上看到的人乱嚼舌根，而是府里有人故意把话传出去的，还能是谁？也就完颜氏那个不省心的，她这个月被额娘亲自招进宫里几次，让九爷也一时不好舀捏，他总不能不顾额娘的脸面，只是统共这么点儿的母子之情，额娘再这样耗费下去，也剩不下多少了。

不一时，就到了城南偏西的永定河，九爷随着四爷下了马车，亲自问了几个自发修着河堤的农户，得知这里原本的俗名是“不定河”，意思就是住在这里的人都会流离失所、不得安定，每当河水泛滥都要搬迁，果然是居无定所。

九爷看着四爷细细地询问、耐心地安抚，甚至亲手帮忙运了几次沙袋。九爷不是心软的人，只是看着一个高贵的皇阿哥如此平易近人，也不会一点儿感触都没有。九爷自己也能够平易近人，不过那都是他跟其他商户做买卖的时候，九爷一向看得起买卖人，所以他的平易近人跟四爷的平易近人还是不同的。

“九弟你看，”四爷指着河岸处，“这里的河堤每年筑每年垮，所以每次发大水都会冲出河岸老远，若是河堤能修筑得坚固些，沿岸的居民就有了生存保障。我们再到河边看看吧。”

四爷带着九爷走近了湍急的河水。恰在此时，九爷的位面交易系统被连接，九爷脑中出现了泥土的画面，只见它兴奋地说：“39，昨天我把多余的水卖出去了，得了好多好多的息壤，哦哦哦，太幸福了，我感觉自己的体积又变大了。39，有没有什么办法再卖给我一些水？看看我这里有什么东西是你所需要的。”

于是九爷脑中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出现了：**的树枝、百年以上的人参、各种花瓣、深紫色的土壤、还有一堆随意摆放的红红、蓝蓝的宝石。

九爷问道：“人参有些用处，但是年份太短了。土壤怎么是那种颜色的，有什么用？倒是那些宝石我有兴趣购买，但是价钱怎么算？”

泥土回答：“这些人参都是老人参长大以后褪下无用的部分，而年份长的人参可是别的泥土的老婆，我可不敢卖；紫色的土壤就是息壤啊，这些息壤都是还没有诞生智慧，只能让我增加体积，不过种植在这种土上的农作物应该很贵重，因为修真位面商人曾经高价从我这里买走了所有的息壤。至于宝石，却是最不值钱的，那是我们身体里的结石，它们生长在我体内会妨碍我老婆伸展根须，而且还会吸收养分越长越大，我们都很讨厌这些石头。”

“你讨厌的石头我稀罕就行，什么价？”

“卖贵了倒不好，”泥土嘟囔着，“你也知道这些石头我们不稀罕，这样吧，每块这样体积的石头换一立方米的水，成不？”

九爷看着画面上的红宝石，跟一颗种子、一株百年人参还有一枚向日葵的花瓣摆在了一起，九爷可以通过红宝石旁边的几样东西判断出它的大小，几乎有黛檬掌心握起来那么大，而且较为圆润、成色也好，这种极品宝石只不过跟两澡盆的水等价，他赚大发了。

九爷同意了交易，但是不是现在，他对泥土说：“若是宝石都是这样的成色，你有多少我就交易多少。但是现在我没地方装它们，得过几日我带妻子过来，让她用储物戒指装宝石。今日我们就先交易一颗宝石吧，总要到我手里我才知道这宝石是不是值钱。”

泥土同意，九爷手掌里瞬间出现了一颗红宝石，但此刻一个大浪打来，把站在河边却集中精力在位面交易系统的九爷打到了河水里。

四爷本来在跟九弟说他心中的担忧，却发现九弟有些愣神，刚要责骂他不可沉迷于女色、掏空了身子，就看到九弟被一个大浪打进了水里。

“九弟！”四爷猛地扑向九爷的方向，可惜还是没来得及，他想都没想就跳进了水里。

分别给四爷九爷撑着伞的苏培盛和何玉柱吓坏了，他们不是没反应过来，可是他们都不会水，难道下去瞎扑腾？别没救到人反倒耽误了时间。

苏培盛和何玉柱赶紧地叫人来救，好在四周围着的农户有不少，水性好的赶紧跳了进去，不一时将两个皇子拽上了岸。

“你就不会仔细些！”四爷刚将呛进气管里的水吐出来，就对着九爷大吼，“也不看看只是什么地方！是你能愣神的吗？你手里攥着什么？哦，一块红宝石，你就为了一块破石头连命都不要？我就说，一个浪头有什么避不过去的，怎么你就能被打到河里去？原来是看到河水里有宝石？九弟，你真让哥哥失望！”

此刻的九爷缓过神来，也有些后怕，但心里触动最深的反而是四哥奋不顾身跳下水救他的场面，“四哥，多谢你。”

“谢我有什么用？”四爷嘴硬心软，边拍着九弟的后背让他把咽到肚子里的脏水吐出来，一边冷声骂道，“你就爱钱爱到连性命都不要？你死了难道让爱重的福晋守寡？我就不该以为你学好了，还觉着你能随同我来河边探望灾民到底是心存良善，没想到你倒真不辜负‘见钱眼’四个字，看到宝石就能往水里跳！”

“四哥，这次是意外。”九爷难得地解释。

“意外？”四爷冷哼，“爷就不信什么意外！你若是仔细看着脚下，即便你只要不愣神，随便你看着什么地方，也不可能躲不过一个浪头！当时你在想什么呢？爷说话你就没吱声，是惦记着银子还是惦记着福晋呢？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40、送四爷礼

黛檬自打九爷离开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失手打碎了一个瓷盅，不小心弄撒了一盘子点心，后来她拿了一本书歪在罗汉床上，眼皮又开始跳。于是黛檬什么都干不了，干脆盯着窗外的雨发起呆来。

“主子，”话梅风风火火地进来，“大事不好，九爷掉河里了，虽然已经救了上来，可是已经开始发热了，已经传了太医。”

“快快，快扶他进来。”黛檬猛然站起身来，没理会一瞬间的头晕，满脑子都在担心九爷。

“九爷不肯，怕让您也染上病。非要歇在外书房。”

“按我说的做，”黛檬一板脸，“不然他以为歇在外书房我就不用去照顾他？还是便宜哪儿格格、侍妾？”

话梅本是担心主子身体，后来一听主子如此说，也反应过来，于是传话将九爷挪到了福晋的寝室。话梅是福晋的大丫头之一，她的话在府里很有用，而且何玉柱和秦道然不可能违背福晋的意愿，已经开始昏睡的九爷于是住进了福晋房里。

“九爷怎么掉河里的？你们这些奴才当时在做什么？还有，谁送九爷回来的？”应付完太医，给九爷喂了药，知道没什么大碍的黛檬，这才有机会问问当时的事情经过如何。

何玉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道：“奴才不会水，怕跳进河里反倒耽搁了时辰，于是跟四贝勒近前的苏培盛找了当地的农户救人。主子刚一落水四贝勒立马就跳下去了，事后也是四贝勒将主子送回了府并且派人请了太医。”

“行了，”黛檬没心思处置九爷的心腹太监，抬抬手让他起来，“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们用心照顾好九爷就行，四贝勒那里怎么样？也请了太医没有？”

“谢福晋，”何玉柱站了起来，头却压的很低不敢抬眼，“四贝勒没有大碍，也没发热，他刚刚一直在外堂，听太医说了主子没有大碍这才回去了。可要送几样礼到四贝勒府上？”

“我一会儿亲自挑些谢礼，你也回去喝碗姜汤，把湿衣服换了吧。还有，让人看仔细西面的几间屋子，我现在没闲心应付爷的格格、侍妾。”

“嗻。”

黛檬只让茶梅留下伺候，她擦干额头的虚汗，就坐在九爷近前，问道：“四贝勒救了我们爷，这礼要怎么送？”

茶梅回想了一下，说道：“主子，府里没有这样的前例，奴才也说不好送什么礼合规矩。”

黛檬叹气：“若是在额娘身边，她总会有主意；若是宜妃娘娘好说话，我倒是乐意去问她，如今反倒不如我自己拿主意，就算送的不好，也比被宜妃娘娘责骂来的痛快。”

茶梅说道：“不如把勒嬷嬷、席嬷嬷叫来？她们是宫里的老人了，见识总比奴才强。”

“她们人老不精明了，”黛檬摇头，“如今我不过是把她们养在府里让她们过好最后的日子，想要让她们办事却难了。你让我想想。”

黛檬看着九爷烧的通红的脸，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四爷就会奋不顾身地救了九爷呢？就算他不下水、只要让当地居民将九爷就上来，再亲自延医问药一番，康熙就会觉得四爷厚道、友爱兄弟了。可他偏偏自己跳下水了，这就不是演戏了。至少黛檬觉得，四爷对九爷的情谊貌似是真情实意。

“你去把我新得的泰迪犬抱过来。”黛檬吩咐茶梅，不一时，手掌大的小狗就被黛檬抱在怀里。

黛檬看着穿着贡缎做成的小马甲、头上戴着小瓜皮帽的泰迪，有些舍不得，罢了，九爷的性命怎么着也比一只泰迪犬重要吧。

“茶梅，叫何玉柱进来。”

很快，何玉柱弓着身子在门口候命。

“你一会儿亲手将这只小狗送给四贝勒，就说我真心谢谢他。多了不用说，明白吗？”

“嗻。”

何玉柱捧着手上小小的狗崽子，专门坐了马车进了四贝勒府侧门，这还是福晋吩咐的，福晋不是怕他淋雨，只说怕淋湿了狗崽，反正何玉柱是记着福晋的恩典了。主子落水这么大个事情，福晋也没有责打他，还继续让他办重要的事儿，显然福晋看重他，他得感恩。

何玉柱当然知道福晋为什么让他亲手抱只小狗过来四贝勒府，这可是大大长脸的事儿，自来给各王府送礼的差事都是主子们的亲信才能做的。而且福晋的话也有意思，她说是真心谢谢四贝勒。那这只狗就必定是比金器、玉器的谢礼贵重多了，这代表着福晋的心意。

怪不得主子这么看重福晋，何玉柱心内想着。其实这些天来，他们做下人的虽然不敢说福晋奢侈、懒散、骄纵，可是这大婚以来还真没见过福晋办成什么正事儿。可今日这么个突发其来的变故，府里只有福晋能稳得住场面，而福晋也确实将一切打理个妥当。特别是手里这份给四贝勒的谢礼，两家以后就要交好了。

苏培盛亲自将何玉柱迎到了内书房门口，“何总管，主子正打算让人去九爷府里问信儿呢，可巧你就亲自过来了，快里面请。”

何玉柱捧着小狗说道：“府里的事情福晋打理得一丝儿不差，我也是奉了福晋的命令来给四贝勒送礼的。”

苏培盛打了帘子让何玉柱先一步进去，然后他才关了房门守在门外。

“奴才给四贝勒请安。”何玉柱手里有东西，打不了千儿，只能直挺挺地跪下。

“起，”四贝勒看着何玉柱不大利索地站起了身子，问道，“你家主子如何了？你怎么不贴身伺候着？还有，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何玉柱稍微近前了几步，将小狗放到了案几上，“主子睡得安稳，福晋亲自照看着，一直在帮主子换凉帕子，主子热度退得很快。这是福晋让奴才亲手交给您的，她让奴才传话说：真心谢谢您。”

“哦？”四爷放了心，起身走到案几旁亲手抱起了棕色小犬，“看来你家福晋还担得起大任，至少临危不乱，刚才爷在你们府里外堂看着仆从行止有度、遇事也不慌张，这很好。”

这话不是何玉柱能回答的，他站在一旁静默。

“这是狗吧？”四爷倒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小的狗崽子，比他拳头大不了多少。

“回四贝勒，”何玉柱临走之前，福晋特意告知了这狗的习性，“福晋说了，这狗算是个稀罕玩意儿，叫做茶杯泰迪犬，据说长到成年了也不过比茶杯稍大。可别看这狗长得小巧，却是衷心的，还能提前给主人示警，不会乱叫、乱跑，但是逗弄他的时候也挺活泼好动的，这狗性格脾气好、爱干净、适应能力也强。”

四爷倒是挺稀罕的，“只是太小了。”

何玉柱回道：“福晋也提了，怕是四贝勒带着这么小的狗不方便。可是贵府上不是有个小阿哥吗？想来小阿哥年纪小，正是稀罕小动物的时候，这狗陪着小阿哥也正好。福晋还说了，等她找到大型狗的时候，再给四贝勒补上一份礼。”

“她倒是个齐全人，”四爷表情放松下来，“难得还记挂这爷府上的阿哥。你回去跟你家福晋说，让她多提点着九弟，想来她的话九弟还是听的。让九弟别太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做事也别毛躁了。这礼爷很满意。”

何玉柱得了四爷的赏银回答府里，如实跟福晋说了。

“四贝勒说让爷别在意身外之物，这是什么意思？”黛檬没弄明白这话，她相信四爷不会无的放矢。

何玉柱既然得了福晋的看重，又知道主子爷最得意福晋不过，也就不再对福晋有任何隐瞒，“奴才猜想着，可能是主子为着一颗红宝石才落的水，救上岸之后，四贝勒把主子好一通责骂。”

“什么红宝石？”黛檬没发现九爷身上有什么红宝石。

“大概是落在马车上了，”何玉柱说道，“奴才这就让人去找。主子落水之前手里空空的，可是被救上来之后手里握着一颗红宝石，四贝勒就说浪头劲道没那么猛，若是主子不为了捞那颗红宝石，未必会掉进水里去。”

“红宝石还能漂在水面上不成？”黛檬不信这话，“能让爷一眼就看到？那得多大一颗？”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你去把那颗红宝石找出来我看看。”

何玉柱出去不大一会儿，就将红宝石找了出来递给了福晋。

黛檬一看，呵，比鸽子蛋还大，她刚巧能握紧手心里，但正因为如此，这样大的石头是不可能浮在水面上的，也许是在岸边？黛檬打算等九爷清醒过来就审问他，为了块不能吃、不能喝的石头让自己落在水里，九爷可真能耐啊。

九爷出了这么大个事儿，宫里很快就来了信儿，康熙、太后、宜妃都赏了些药材，宜妃却特意传话：九福晋要照看九阿哥，让庶福晋完颜氏进宫回话。

黛檬这次是真恼了，她防备着一个不安分的庶福晋就够闹心的了，还有个总想给她添堵的婆婆，让她心里无比烦躁。

41、装晕

九爷当天夜里就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趴在他枕边假寐的福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醒了？”黛檬嗓音嘶哑，这个姿势压着胸，实在睡不实，九爷一动弹他就醒了，她一抬头就对上九爷沉沉的目光。

“都说了要呆在外书房，你又把我挪到你屋里，要是你也病了怎么办？”

“你忘记我服过洗髓丹了？”黛檬拿下九爷额上的帕子，摸了他的额头，热度都退下去了。

“你就这么信得过爷？”九爷声音里含着不明的意味。

“我是信洗髓丹。”黛檬实话实说。

“你还不承认，”九爷露出极淡的笑容，“若是别人给你的丹药，你才不会用，也不会这么信赖。”

“反正洗髓丹将我体内的污垢都排出去了，我就是知道自己轻易不会得病。”黛檬也不明白她是嘴硬呢，还是真心的对九爷的爱重无动于衷。

“爷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是不是？”

“你当初就不该只买一颗洗髓丹，”黛檬干脆撩开被子钻了进去，抱着九爷的腰，“要是你也一并用了洗髓丹，这次一定不会发热。也不会让你额娘又将完颜氏招进宫里去，真真给我添堵。”

“你的脾气倒越发大了。”九爷不想在福晋耳边提额娘，反正一共就那么丁点儿的情分，若是有一天额娘把仅剩的母子之情挥霍掉，对于福晋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总要她快活才是最重要的。九爷冷血地想，一瞬间就在两个女人之间做出了选择，宫里女人全没有真心爱惜阿哥公主的，母不慈子不孝，他才不在意外人的评说。

九爷想到一事，对着黛檬说：“这回你可不能说我，我给你找来了最好的宝石，到时候你是想做珠花还是项链都随你。”

“我还想问问你呢，”黛檬拿起放在九爷枕边的红宝石，“你就为了一颗石头掉进水里？真是有出息。”

“当时在做位面交易，我看不到眼前。这也是位面交易不好的一点，一旦连接了位面商人，我的眼里就只看得到交易的对象，周围的一切都顾不得了。诶，对，就是这样的宝石，泥土那里要多少有多少，哪天我带着你去河边交易，得用上你的储物戒指。泥土要用一立方米的水换一颗这样的宝石，划算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赚钱。”黛檬有些无奈。

“福晋是嫌弃我了？”九爷挑眉。

“怎么敢，”黛檬亲了亲九爷下颚，“我还指望你多赚钱给我花呢。多少银子都不嫌多。”

两人抱在一起睡熟了，可是还没等天大亮，话梅就敲了敲房门，“主子，宫里来信，宜妃娘娘招您进宫，得起身了。”

黛檬正是睡得香甜，倒是九爷听到了，将黛檬唤醒，“额娘招你进宫，起身吧。”

“有完没完了？”黛檬起床气爆发，“你额娘昨日招了完颜氏进宫，一晚上都没放出来，大清早就来吵我！”

“我陪你进宫。”

“你陪什么陪，”黛檬冲着九爷发、泄情绪，“你额娘本就为了挑刺，再看到刚刚落水的儿子陪我进宫，她能饶了我？”

“那你也别气，”九爷浑身酸软，半撑起身子，吻了吻福晋的额头，“先用膳，然后再进宫，就这一次了，以后爷都陪着你。”

九爷耐心告罄，不打算再任由额娘折腾。虽说他额娘比起永和宫的那位强了不少，但是为难媳妇这点倒是如出一辙。

黛檬再次肯定自己是顺毛驴，你不是让我立刻动身进宫吗？我偏不，我偏要慢慢来。反正宜妃娘娘对她的印象也就那样了，她也不指望和缓，一会儿若是宜妃虐她，她回家就虐九爷。黛檬慢条斯理地洗漱、用膳、更衣，这才乘了马车进宫。

黛檬恭敬地给宜妃娘娘行礼，面无表情地落座，对完颜氏的问好只淡淡地点头。她没有耐心装婆媳和睦，反正宜妃娘娘上次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过了，破罐子为什么破摔？因为没有珍惜的理由了。

“你是怎么伺候胤禟的？让他落水？果然是个没用的媳妇。”宜妃娘娘一点儿没打算在完颜氏面前给黛檬留颜面。

“下次媳妇一定紧跟着九爷，让他不能离开媳妇的视线，免得营救不及时。”黛檬不信论起口舌会输给宜妃。她此刻全无孝顺婆婆的心意，自个儿内心还堵得慌呢，只觉得虚汗直冒。

“放肆！”宜妃摔了个杯子，胸口憋闷不已，“真是不孝，你就这么顶撞额娘？”

“额娘息怒，”黛檬根本没起身，“完颜氏，还不给额娘换了杯盏，怎么伺候的？”

完颜氏扑通一声跪地，开始捡落在地上的碎片。

“完颜氏你起来，”宜妃说道，“我今日倒是瞧见了，你家福晋平日就是这么难为你的？你跟额娘说说，以往在府里头都是怎么过的？”

“奴才不敢说。”完颜氏委委屈屈地开口。

“额娘问你你还不说？”宜妃刻意对着完颜氏语气温和。

完颜氏垂头不语。

宜妃又转向黛檬，语气冷冷的，“她不敢开口，胤禟家的，不如你来告诉额娘。”

“媳妇可都是按照额娘的教导啊，”黛檬困惑地说，“额娘上次说了，完颜氏就是我的丫头，我让丫头做事，她们敢委屈？”

“我还真看错了你，”宜妃轻蔑地看着黛檬，“原以为是不会说话，却原来是牙尖嘴利、颠倒黑白。”

“多谢额娘夸奖。”黛檬站起来福了一福，再次坐下。

“我是在夸你吗？”宜妃看着黛檬来气。太过不孝了，可她又不能真跟万岁爷说，这媳妇也是当初她亲自求来的，况且即便宫里传开了九福晋不孝的名声，她宜妃的名声也会跟着不好听，宫人们总要问问究竟是怎么不孝的吧，到时候岂不是要说她压不住媳妇。

黛檬算是扯破了脸，她内心的躁狂情绪翻卷而来，自制力明显变低，“额娘吩咐打小太监板子，小太监都得谢额娘的赏。想来无论额娘说媳妇什么，媳妇都要谢额娘夸奖的。”

“好你个胤禟媳妇！”宜妃大怒，拍着桌子站起来，“还不给我跪下！我这就赏你。”

黛檬压下心头翻涌的气愤，一歪身子就要往地下倒。侍立在黛檬身后的青梅、雪梅眼明手快，及时接住了主子，急忙问道：“福晋，可是哪里不舒服？福晋，快醒醒！”

宜妃看不出黛檬是不是装晕，但是人在延禧宫里还真不能让她出事，于是唤了太监去请太医，青梅避过众人，出宫去请九爷去了。

九爷来得更快些，他本就不大放心黛檬到额娘宫里，这回看到一向稳重的青梅急慌慌地对他说：主子晕倒了。九爷哪里敢犹豫，不顾外面飘着的小雨，快马赶了过去，进了宫之后也是一路小跑，很快进了延禧宫。

“爷，额娘已经吩咐人去请太医了。”完颜氏好容易碰到九爷，很没眼色地凑了过去。

“滚！”九爷一脚踹过去，直把完颜氏踹翻倒地咳出血来。九爷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完颜氏递过去，直奔着内殿走去。

“胤禟，”宜妃娘娘正巧走到门口，看到了这一切，十分不满地说，“你的规矩呢？平日也没见你这么急切，你福晋在额娘这里，能出什么事儿？”

“额娘，黛檬呢？”

“我不过是让她来早一些，她倒好，就晕过去了，身子也太差了些。”

“额娘，我问黛檬在哪。”

“就在东配殿歇着呢，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宜妃完全不看儿子越来越黑沉的脸色。

胤禟一闪身，直接去了东配殿，留给额娘一个甩着大辫子的背影，好悬把宜妃气昏。

关心则乱，胤禟只看到黛檬脸色发白地躺在罗汉床上，边上雪梅还一径儿地给她擦额头上的汗珠，就以为黛檬昨夜照顾他也累病了，一阵心疼。

倒是黛檬听到开门、关门声，又问道枕边人惯用的熏香，知是九爷来了。黛檬也没睁开眼睛，就用手指偷偷拽住九爷的衣袖。

“可是醒了？”胤禟立刻知晓福晋是装晕，可是她额头上冒着的汗珠做不了假、苍白的脸色也做不了假，知道她到底受了委屈。胤禟握住福晋冰凉的双手，轻声道，“别怕，额娘在外面呢，太医就到了。”

黛檬这才睁开眼睛，“你别紧张，不是你说的吗，要是额娘为难我，我就装晕，怎么还是把你给惊动了？你身子好些了吗？”

“爷大好了，”九爷将黛檬的手放到脸颊边，“多亏青梅机灵，回府找到了我。黛檬，不兴这样吓人的，你现在脸色惨白惨白的，是不是病了不肯告诉我？”

“我哪有什么病，”黛檬说道，“就是一时生气了，额娘叫我跪下，还是当着完颜氏的面儿，我怎么肯，所以才装晕的。真没病。一会儿太医不会说漏了嘴吧？要不你把太医打发走吧。”

“主子，”雪梅突然插嘴道，“按道理轮不到奴才说话，可您这盗汗也太厉害了些。再说如今也是十月的天了，炭盆子都烧上了，可您一个劲儿的出汗，还是看看太医吧。”

“雪梅说的对，”九爷点头，“黛檬，你就是太不把自个儿身子当回事了，昨夜你就不该守在爷身边，定是爷累病了你。”

42、蜜月宝宝

黛檬也觉得近日的身子有些不妥，难道不该是用过洗髓丹之后就百病不侵了吗？这深秋一个劲儿地盗汗真让人难受。再说她也拗不过九爷，还是让太医诊治了，太医将九福晋的左右手腕都仔细听过，才弓着身子贺喜道：“恭喜宜妃娘娘、恭喜九阿哥、九福晋，福晋这是有喜了，刚刚一个半月的身子。”

“赏！”九爷的声音响亮，分外喜兴。只觉得刚刚起身还有些酸软配备的身子此刻立刻痊愈了，浑身上下都是力气，嫡子，嫡子，他盼了两辈子的嫡子就快出来了。

“如此甚好，”宜妃也是一副高兴的表情，内心却多少有些不自在，怎么她好好地想让儿媳妇给她立规矩，反倒立出个嫡孙来，罢了，以后再慢慢调、教黛檬吧。多子多福，看在此刻胤禟喜形于色的表情，宜妃做出一副好婆婆的表情，“胤禟媳妇若是缺些什么，就对额娘说，额娘但凡有的，就不会不给你。只是你身子不方便，这些时日就让完颜氏帮你分担些。”

“额娘，这些我们都知晓，”九爷揽过了话，不想让黛檬听了之后心情变糟，自家媳妇他宠爱还宠爱不过来呢，九爷不打算让黛檬继续呆在额娘宫里，于是说道，“额娘，我们这就回府，让福晋好好歇歇。劳额娘担心了。”

九爷说完，也不等额娘有所表示，就搀扶着虚弱的黛檬出了延禧宫。

宜妃看着九爷小心翼翼地对待黛檬，半拥半抱地搀扶她离了宫，却似忘记一般，独独把庶福晋完颜氏留下了。宜妃一下子就撂了脸，冷声问完颜氏：“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九福晋善妒，所以缠着九爷不让他宠幸你。可是我怎么看着不是那么回事儿？胤禟连看你一眼都嫌多余。”

“额娘……”完颜氏嗫喏着想要解释。

“罢了，”宜妃娘娘却看不惯她不爽利的做派，挥挥手阻止了完颜氏那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嗓音，“我也不想知道了，你帮我时刻看着点儿九福晋。”

“额娘，不是奴才不肯，实在是福晋将九爷府上把持得铁桶一样，我连出个院子都不方便。”完颜氏将委屈说了出来，希望宜妃为她做主。

“你出不了院子，你的丫头、嬷嬷呢？”宜妃挑高眉毛，不耐烦地问。这完颜氏果然是她挑选的吗？这么窝囊怎么能成事？

“是，奴才回去就让她们时刻盯着福晋那院子。”完颜氏低下头谦卑地应下，额娘看起来在九爷那儿也说不上话，她如今可以依赖的恐怕只有八福晋了，无论八福晋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她都不在意，她如今只图着九爷的宠幸，也好让家人风光地回到京里来。

“我看你也是个不成事的，”宜妃哼了一嗓子，她选的庶福晋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身孕，反倒让胤禟中意的董鄂氏那丫头抢了先，看来日后还要挑选好生养的秀女进胤禟府里帮她牵制住董鄂黛檬，宜妃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完颜氏身上，吩咐道：“回去之后好好把握机会，多让胤禟去你屋里几趟，到时候有个孩子也好分些九福晋的宠。”

完颜氏应诺而去。

九爷夫妇乘坐着奢华舒适的马车终于回了自个儿府里，九爷命人抬了两顶软轿将他和黛檬送回院子里，又万般珍惜地抱着黛檬下轿进了屋里放在床上。九爷看着坐在床沿的黛檬，哪儿哪儿都稀罕，柔声说道：“快躺下，我吩咐人去找相熟的太医来府上，额娘宫里惯用的太医我实在不大信得过。你现在又虚得很，这个孩子来的太早了。”

“你还敢嫌弃？”黛檬嗔怒，微微撅了嘴。

“这不是马上要发洪水了吗？”九爷心内翻卷成一团，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多想有个嫡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子，可是高兴劲儿过去之后，九爷又有些不满意，嫡子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来的，让他不能全程陪伴在黛檬左右，“我把前世的事儿记起来了，这次洪水十分迅猛，京城来年的收成都受了影响，筑堤这事儿是直郡王办的，可是似乎跟太子爷还闹了些事端。如今我既然跟着四哥了，就少不得参合进去，你有孕我不在你身边陪着，如何能放心？”

“事情很大？”黛檬歪着头看向九爷问道。

“上游的树被冲了下来，压倒了不少良田屋舍，别的郡县如何我没关注过，但是北京这地儿的难民就有不少。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那你怎么说一定得参合进去？你留在府里陪我不行吗？”

“傻丫头，”九爷轻抚黛檬的脸颊，“四哥是全心全意对我，跟前世老八利用我和十弟不一样。我也谢谢你，我今儿早上问过何玉柱了，你给四个的谢礼很好。我倒不是为了捞个亲王、郡王，只是帮着四哥，我觉得也挺好。况且这个时候户部拨粮、拨款，四哥忙的不行，我若是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不地道，他刚刚救过我。”

“你就这么被四爷收买了？”黛檬微微诧异，她没办法相信九爷是个容易心软、容易被感动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九爷叹了口气，心内涌起种种烦躁、不安、矛盾、敬重，“我看不惯四哥的地方是有些，但他至少不是个伪君子；他为人是刻薄了些，但用的都是阳谋；他肚量是不大，可他是真心爱戴百姓。黛檬，我再怎么不争也没用，我生来就是皇子，等到太子被废、直郡王被圈禁，诚郡王、老八、十四和四哥之间就会打起擂台，我真能谁也不帮吗？五哥和十二弟一个被养在太后身边一个被养在苏麻身边，七哥有残疾注定不能挣，他们可以不参与，我和老十健健康康，我银钱富足、老十出身高贵，谁会相信我没有野心？”

“所以你就挑了最有利的位置？”黛檬不懂政治，但她看过的小说里貌似大家都逃不过夺嫡这个怪圈。

“真是个商家女，”九爷又是气、又是笑，“那都是我亲兄弟，难道在你眼里，我帮四哥就是做买卖？小气！”

“我承认我小气，那又怎么了？”黛檬仰起头，略微抬起身子，“谁让四哥先看不起我的？”

“还记着这茬儿呢？”九爷笑出声来。想到了四哥跟黛檬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四哥毫不掩饰的轻蔑、鄙夷。那时候他真是乱了心神，怎么就以为四哥是看上黛檬了呢？

“我就是小心眼！”黛檬看着九爷不安慰她反倒笑开了怀，有些气急败坏地嚷起来，“我要记恨他一辈子！你选我还是选你四哥？”

“知道你小心眼，”九爷亲了亲黛檬的额头，又把她摁回床上躺好，“我才不信你没看出来四哥的难处，况且你平日不是说过四嫂是个有品格的福晋，想要试试跟她交往吗？你啊，别多想了，我帮着四哥，你也可以总去四贝勒府上跟四嫂打交道，四哥后院里可不太平，四嫂不在意几个妾，可是妾侍之间的争斗可不少见。你亲眼过去看热闹，也就是看四哥的笑话了，这多有趣。”

“好像也有道理，”黛檬想了想，看四哥的笑话，多美妙的理想啊，四哥妾侍里有名的有李氏、钮祜禄氏还有年氏，目前钮祜禄氏和年氏年岁还小没有选秀呢，李氏貌似正得宠，于是黛檬转了转眼珠，问道：“据说李侧福晋长得很美？”

“我哪里知道，”九爷就稀罕黛檬此刻蔫坏蔫坏的小模样，“虽说每年宫宴上各府的嫡福晋、侧福晋都可出席，但我也不是闲得无聊，哪会看四爷身边的女人都如何。”

“那未来的钮祜禄庶福晋呢？”黛檬又问。

“我知道她是因为她跟十四的关系暧昧，我们哥儿几个才见过钮祜禄氏几次。放心吧，也就长那样，跟你没的比。”

何玉柱此时在门外唤道：“主子、福晋，太医来了。”

“快让他进来。”

老太医进了门，黛檬一瞧，正是刺客行刺太子那出戏里说她不易有孕的那位太医。老太医也丝毫没避讳着男女之间的不便，一通望闻问切过来，点了点头道：“一个半月的身子，该是九阿哥大婚那日怀的，好福气。”

“福晋和胎儿怎么样？”九爷忙问道，声音里有不容错辨的紧张和在意。

“无恙，”老太医瞥了九爷一眼，就背起了药箱往外走，显见跟九爷熟透了，把背影留给九爷，边走边说道，“你往后别累着你福晋，她的身体底子好，自然很快就能养好。三个月之后再同床就行。”

九爷听了乐呵呵的，一点儿也不脸红，让何玉柱好生送走了太医，就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黛檬的肚子，“看见没有？这不是你想生就生，想不生就不生的，还敢跟爷说不爱生孩子？怎么样，爷的本事好，第一夜你就怀上了。”

黛檬反倒羞红了脸，“什么你本事好，分明就是因为我身体好。”

黛檬在太医说完就心算了一番，大婚那夜并不是排卵期，应该是大婚第三个晚上怀上的，时日倒是很接近。

“对对对，福晋说得对，”九爷恣意地一笑，“多谢福晋，要不是福晋身体好，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个嫡子呢。”

九福晋怀孕的风声瞬间传遍了四九城，一时间九福晋福气好的言论压过了九阿哥落水的风言风语，就连九阿哥及时获救也被认作是九福晋福气好的表现，遇难成祥啊。

四贝勒府上，胤禛听着手底下人的回报，无奈地摇头一笑，“这个九弟，就怕别人亏待了他福晋，瞧瞧，竟然找了能人给他福晋造势，连自己的蠢事都不在意，偏说是他福晋好福气，才使得他落水也能获救，真是个痴人。”

苏培盛是胤禛心腹，陪着他听了眼线的回报，此刻也应声道：“奴才也瞧着九阿哥宠福晋宠过头了。这九福晋刚刚怀孕，他这么一显摆，可别让九福晋招了人的眼。”

“你倒是提醒了爷，”胤禛收敛了笑意，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八福晋和十福晋都比九弟妹先进门，结果谁都没有消息，她们未必没什么想法。还有太子身边的李佳氏，也罢，爷去福晋那里一趟。”

胤禛说着，就带着苏培盛进了内院，还没等进福晋的院子，就被借口逛院子散心的李氏截住，她款款行来，水蛇般的细腰在空荡荡的旗袍里，一阵风吹过露出了夸张而纤细的弧度，李氏眨了眨泛着水光的杏核眼，用柔柔嫩嫩的嗓音说道：“爷，这几日您都没到我那里去。我昨日又梦到了弘盼，一时哭湿了枕头，接下来的长夜就再也无法入睡。”

胤禛挺喜欢李氏的服侍，于是也不管她此刻诉说的慈母情怀是真心还是假意，只点了点头道：“爷晚些去看你。”

李氏这才露出妩媚的笑颜，娇弱地半蹲行礼，恭送四爷离开。

胤禛到了那拉氏的院子，也不用下人禀报，直接进了内室，此刻那拉氏刚刚午睡起身，却不见一丝慵懒，反倒背脊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任由丫鬟梳头。

“爷怎么这时辰来了？”那拉氏欲起身行礼，被四爷摁住肩膀让她继续坐着梳妆。

“爷正好有些事情跟你说，你先梳头发。”四爷径自坐在椅子上，苏培盛很有眼色地倒茶。

那拉氏很快梳好了两把子头，坐到了四爷旁边的椅子上，“是什么事儿，爷尽管吩咐。”

胤禛跟福晋没什么客套，直言开口道：“也不是大事，只是这事也只有福晋去办才合规矩。九弟妹怀孕一事如今在京里传的沸沸扬扬，爷担心招了小人的眼。这九弟妹可是九弟的眼珠子，谁要是戳了一下，九弟保准能把他咬死。九弟的性子还有些情况，也担心他铸下大错。爷倒是记得你说起过，八福晋和十福晋跟九弟妹没那么亲厚了，是不是这样？”

“九弟妹果真是好福气，”四福晋那拉氏先真心地赞了赞，不必管九福晋相貌多好、性情多坏，只要能生，就是众人眼中的好媳妇了，福气这码事真是求也求不来的。她听闻自家爷问妯娌之间的相处，知道这是爷看出些什么了，解释道，“要说这八福晋、九福晋和十福晋倒是有缘分在复选的时候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原来三人的关系据说还不错，貌似八福晋跟九福晋要更好一些。如今想来是不是八福晋和十福晋有些眼红了？可她们又不在一个府里，也做不了什么妨碍到九弟妹身上。我如今倒是怕宫里延禧宫的主位给九弟妹气受。”

“哦？”胤禛绷住脸，又是婆婆给媳妇借口立规矩来整治媳妇吗？他寒着嗓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福晋仔细说一说。”

那拉氏知晓四爷跟生母之间的难处，自己也没少受德妃的打压，直让她把性子都磨平了，可那拉氏自然不会明面上说婆婆的不是，正好借着九福晋的难处说了起来：

“我也是上次去看了五弟妹的时候，听她无意间说起的。宜妃娘娘没少排遣九弟妹，甚至当着五弟妹的面就给九弟妹脸子看，言语间毫无忌讳。爷也是见过九弟妹的，她那个人多少有些骄矜，服不得软，跟宜妃娘娘暗中较了几回劲儿，宜妃娘娘就刻意地抬举九弟的庶福晋完颜氏。包括这次，爷，并不像宫里说的是宜妃发现九弟妹不舒服才延请的太医，而是九弟妹昏倒在了延禧宫。”

43、行善积德

“哎，”清冷如四爷闻说宜妃排揎九弟妹的事情，就想到了自己福晋在额娘宫里遭受过的一些事儿，自家福晋是真不容易，四爷禁不住叹气，“九弟妹是有点儿小毛病，但都无伤大雅。就好比这次九弟落水，九弟妹就处置得非常得体，不仅爷面子上好看，就连九弟的贴身太监何玉柱都对九弟妹心服口服。宜妃娘娘……哎。”

那拉氏知道四爷嘴里说着宜妃娘娘，其实是想到了生母德妃娘娘，若是这次机会能利用好，对于四爷府上后院的稳定、甚至是自己地位的稳固都是有好处的，那拉氏巧妙地说：“爷，不仅是这事，还有别的。你想想，我昨日就听说九弟妹怀孕，可这贺礼到现下还没法儿送过去。我是看出来爷您和九弟亲厚，可是您也要想想额娘，额娘和宜妃娘娘这么多年斗下来，早就不可开解了，我送礼是送轻些、送重些都不好办，这……”

“你顾虑的有理，”四爷点了点头，额娘的品性他早已看透，大方得体是做给皇阿玛看的，内心如何他自然知晓，也不怪最善打理府务的福晋都面露犹豫，“宜妃娘娘不喜九弟妹，宜妃娘娘又跟额娘不和，你还得想着不能让额娘面子上不好看，再加上你知道爷跟九弟亲厚，这么多层想下来，也怪不得你为难。”

“爷能体谅我，我也就不为难了。”那拉氏感动地看着四爷。

四爷想了一瞬，“这样，你照着给大嫂和三嫂的旧例往九爷府上送礼，我一会儿再单独让苏培盛走一趟。”

那拉氏略微松了口气，其实送礼能有多难，她不过是故意说给爷听的，只有爷明白了她的不容易，日后在府里整治也好有借口，嫡妻的身份并不是总能轻易压住那些想要作祟的小人，爷们的看重往往更重要一些。那拉氏得体而温婉地说道：“得了爷的准话，我也就好办了，礼都是现成的。只是九弟妹前几日送给弘辉的小狗，弘辉爱得不行，我本来就有打算要回礼来着，这回又赶上了九爷府上有喜，倒是弘辉的回礼这次是还不上了。”

“还是你懂规矩，”四爷些微感叹，他心中对嫡妻并无多大的喜爱，但这么多年两人相互扶持着走下来，四爷考察了福晋的言行规矩倒是对她多了不少的敬重之情，“爷知道你打理府里不容易，你也多歇歇，该怎么调养身体也别大意了。那泰迪犬确实是个稀罕物，我让人去打听过，京里就没出现过类似的小狗，这样一来，这就不算是礼，而是心意了。九弟和九弟妹也把咱们家当做实在亲戚看待，你往后多走动走动也是可行的。”

那拉氏静默了片刻，琢磨好了说辞这才说道：“爷，就如我刚刚说的，我哪里不知道您看重九弟夫妇。可是九弟毕竟是宜妃娘娘所出……您上次回来说起过，额娘因为您看重十三弟却忽略十四弟，对您好一顿排揎，这次又是九弟。爷，您每日当差就够辛苦了，若每次进宫还被额娘训斥，我都蘀您心疼。”

四爷动容地握了握那拉氏的手，“爷都知道，每次还是你最辛苦。如今十四还小，等他大婚有了福晋，额娘怕是更要难为你，爷却不能多说一句话。”

“看爷说的，”那拉氏抽回手，些微脸红，爷从来不曾在人前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看来这次话是说到点子上了，“我是爷福晋，自然是要跟您一同分担的，况且孝顺额娘本也不用您亲自过去，我多走动几次就好了，爷还是蘀万岁爷办事是正经。”

“还是你体谅爷，”四爷放下心来，皇阿玛将那拉氏赐给他做福晋果然是应承了当年佟贵妃临死时的遗言，给他安排了心志坚定能够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嫡妻，“这次宫里赏下来的贡缎你多留一些，爷每次看李氏都是穿戴一新，倒是你很少做新衣服。你不必苛待了自己，即便是赏罚分明，你是爷嫡妻，多留些好东西也是应当。”

那拉氏用帕子掩住了嘴边的笑容，“我如今也没那些心思，每日陪着弘辉还嫌时间不够呢。再说李氏、宋氏她们本就是给爷解闷用的，让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爷看着开心还能解乏，也就是我的好处了。爷只要别忘了记我一功就好了。”

“爷都记着了。”

四福晋那拉氏看着四爷离开的背影，笑了，对一直伫立在身后的陪嫁嬷嬷说道：“你瞧，四爷再怎么重视我，也不过是看中我懂规矩、识大体，可爷真正想要在他身边伺候的却是李氏、宋氏这样娇媚的女子。到底是九弟妹最有福气。”

“福晋看开些，”老嬷嬷是随着四福晋陪嫁到四贝勒府的，她自然明白四福晋的品格，知晓她有些许的不服气却不曾嫉妒怨恨，老嬷嬷开口道，“您能得四贝勒看重就好，四贝勒总不会为了那些不上台面的东西跟您为难。再说四贝勒跟九阿哥也不同，也没几个爷们如九阿哥一般疼爱嫡妻的。”

“嬷嬷说的我懂，”四福晋自小被她阿玛费扬古当做儿子一般的养大，性格里很少出现拈酸吃醋的这一面，她也一直以为嫡福晋最重要的就是身上的权利和义务，嫡妻跟妾侍争宠是在太过难看。可是谁知道会有九弟这样的爷们，四福晋微微叹了口气，“我只是羡慕九弟妹罢了。”

被四福晋羡慕的黛檬，此刻正提笔写信，当然是写给阿玛、额娘，告知他们如今她怀孕了这个好消息。光她自己写还不够，黛檬叫来了九爷，“你也给我阿玛、额娘写封信呗，让他们知道我一切都好。”

“都听福晋的。”九爷乐得让黛檬更开怀些，干脆利落地提笔写信，得让岳父岳母知道他善待了他们的宝贝闺女不是？

黛檬突然想到了位面交易，“我们明天就去换宝石吧，我得多做些好首饰给闺女压箱底儿。”

“哪用得着从你那儿俭省？”九爷瞥了福晋一眼，“你不必着急，爷的女儿，自然是要金山银山来给她做嫁妆。再说，你如今不满三个月，我可不敢让你到河边。以后交易的宝石除了成色差些的我让银楼做成首饰卖出去，剩下好的你都给自己留着，想做什么式样直说。”

黛檬接下来的日子就龟缩在九阿哥府内养胎，这个月初一的进宫请安也没去，宜妃无论怎么看不上黛檬，如今她儿媳妇怀了身孕，她也不可能叫儿媳妇进来立规矩，上次已经不小心让胤祺媳妇滑了胎，这次再出什么差错在万岁爷面前也说不过去。如此，黛檬真心感激腹内的小小生命，让她得以远离宜妃的压迫。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往常都到了上冻的时节，可如今大雨还在倾盆，路上又湿又滑，连前门大街和棋盘街的生意都冷清了许多，但凡能在家里呆着的都在家呆着，除非迫于生计不得已，否则如今连老百姓都不爱出门。

胤禛早早把永定河上游积水，下游很可能就会有洪涝的折子递了上去，可是康熙一直没有批示。如今看着情形愈发不好，他还会同九弟、十三弟去永定河查看了几次，询问了一些农户，都道是要出大灾祸，胤禛一时有些心焦，可他请示太子却没有得到太子的支持。甚至于太子责骂胤禛有些小题大做、危言耸听，不许他继续进言。

这日胤禛心里存着事儿，不乐意回府，干脆到了九阿哥府上跟胤禟说说话排解排解。胤禛近些日子跟九弟愈发亲近，虽因此招了太子极大不满，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并不曾因此远离九阿哥府。

“九弟，”胤禛喝了一杯竹叶青，压下嘴里的苦味，“这样下去不成。皇阿玛若是再不开仓放粮，百姓怕是挺不过去。”

“太子那头还不同意帮你跟皇阿玛说项？”胤禟挑眉问道。

“太子不信，”胤禛无奈地摇头，又饮了一杯酒，“太子说即便发了大水，今年的粮食也早就收了上来，百姓家里自然不缺粮，开仓多此一举。可是你同我亲自去查实过，看过多少人家因为躲洪水而急匆匆逃往他处，谁会随身带着粮食？况且已有千余户房屋被冲垮，即便有余粮也泡在水里了，那些人家还有什么办法？”

“我看太子根本就不信会发大水。”胤禟冷哼。他太了解太子好大喜空的性子，最爱听赞美之词，京城若是发大水岂不是让协力朝政的他面子上不好看？太子自然是不乐意相信的。

胤禛再次感叹：“太子没有看见，而太子身边的幕僚也一味哄骗他说雨就快停了。如今知道真相的人不能上达天听，而不知道真相的人总以为天下太平。太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近日给我安排很多琐事，让我连见皇阿玛的时间都空不出来，小十三在阿哥所，跟皇阿玛说话的机会不多，况且他太年幼还不曾开牙建府，皇阿玛也未必信得过他。至于你，哼，你连大起儿都很少递牌子进宫，四哥指望不上你。”

“你当我见了皇阿玛有用？”胤禟薄薄地抿了一口酒，“皇阿玛从来就没看得上我。我也没意见，总归是我不求上进在先。四哥，弟弟倒是有个法子，还是你弟妹提出来的，你且听听？”

“快说！”胤禛语气急切，只要有一丝的办法他也愿意听一听。

胤禟放下酒杯，说道：“四哥知道我银子多，黛檬的嫁妆也不老少，我们夫妻打算从自家的粮铺分出来八成赈灾，我们左不过是少赚了些。”

“这事儿是九弟妹提起的？”胤禛压住心底的兴奋，这不失为得体的法子，别人做起来不过是件善事，但若是由皇阿哥做出来也多少能保全了皇阿玛的颜面，可是胤禛并不相信这主意那个嚣张奢侈的九弟妹提出来的。

“可不就是她，”胤禟一味地在未来皇帝面前给福晋加分，“你也知道她怀孕了，这女人一怀了孕就变得胆小，她就担心京里出现洪涝，接下来还不知道会不会有瘟疫，那孩子一出生岂不就要跟着受罪？况且黛檬原话说了，就当是为了孩子行善积德，算是临时抱佛脚了。”

“大善！”胤禛放下心来，这么一说倒是还很像女人一时心慈萌生的念头，他举杯跟九弟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如今粮价一直上涨，此时不是年节下，连舍粥的人家都少有。弟妹哪怕不是出自真心，只要帮得灾民，福报自会落到她和胎儿身上。”

“四哥也不用夸她，”胤禟跟四哥干了这杯酒，说道，“她原也是求个心安，再向佛祖卖个好，左右是有所求，不算多大的福报。”

“诶，”胤禛反驳，“世人哪个无所求？弟妹却求的不亏心、求的心安理得。她即便是以做买卖的心在做这事儿，也到底救了别人性命，这就是善因，自然要有善果。”

“四哥既这么说，明日我就带着福晋去舍粥？”胤禟跟胤禛商量道，“若是只有我去，她怕是还是不放心，觉得欠了诚意。我多带些护卫，想来也能护得她安全。我们可还需要去永定河边儿？”

“那里可算不上安全，”胤禛皱眉，“不仅河面上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而且灾民如今无处可去，也有不少还在永定河边转悠，我倒是怕他们惊了你福晋，毕竟她是双身子。可若换了别的地方，离河远了，灾民不会知晓；离河近了，就如我刚刚说的，怕难民惊扰到弟妹。”

“还是就在附近吧，”胤禟一锤定音，“我们是去舍粥，难民们还是感恩的居多，让黛檬多听些恭维话，她心情也好些。”

“就知道你疼你福晋，”胤禛状似无奈地摇头，“这样，我调遣几个不当值的御前侍卫，让他们帮忙保护你福晋，总归不会出事的。”

哥儿俩约定了明日见面的时间地点这才分开，胤禛回府，胤禟回到内室跟他福晋说话。

“都安排好了，”胤禟先在内厅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才进了寝室跟福晋说道，“行善积德是个好借口，而且你怀孕，四哥倒是一点儿都不疑心。明日你就随我去河边，想来你也是位面交易系统的主人之一，交易结束之后，宝石直接存储在你的储物戒指中不算难事。”

44、快意自在地活着

次日到了约定的时间地点，九爷并福晋坐在那辆豪华马车上，而后面还跟着四辆马车放着大锅、炉灶、木碗、碳、粮食甚至还有几头羊。

四爷上了九弟的马车，这次他的视线从马车上奢侈的摆设上一扫而过不再厌恶挑剔。四爷用力拍了拍九弟的肩膀，“哥哥就知道，你不是别人看待的那样只一味的好逸恶劳、性喜骄矜、搜刮民脂。今日的事我都写在折子里了，只盼望皇阿玛知道你们夫妻俩的用心，也早些修河道、安抚灾民。”

“四哥，你可不用夸我，都是我媳妇的功劳。”九爷并不期待皇阿玛的赞赏，不如为福晋多加些印象分，扭转过往的形象。

“知道，”四爷第一次用不含挑剔的目光平视着黛檬，“九弟妹，以前哥哥只道你贪图富贵、偏好奢华，如今看来你狠好，配得起九弟。”

“谢四哥夸奖。”黛檬笑颜如花，可心里却在冷哼，呸，什么叫她配得起九阿哥？更何况四爷话音里还这么不甘不愿略带勉强。她怎么就低人一头，攀上九爷就该烧高香了吗？明明就是她和九爷两个人很般配好不好？四爷就是个大男子主义！

“你四嫂近日可去看望过你？”四爷见九弟妹还算温和有礼，又多问了一句。

“四嫂没来，”黛檬摆着端正的坐礀，小幅度地摇摇头，“但四嫂派人送过好几次针线。看得出来都是找手艺好的绣女精心做出来给小阿哥用的物品，包被、尿布、枕头铺盖都做了不少。四嫂真是厚爱我们。”

“你四嫂最仔细不过，”四爷边说边点头，他很放心自家福晋，“她还说你送给弘辉的小狗很得他喜爱，想要亲自过来谢你。可是你有身子的时日还短，最怕劳累，这才想着晚些再亲自去看你。”

“四嫂有心了。”黛檬再次礼貌地道谢。心内一个劲儿的牙酸，幸亏她穿来的是董鄂七十的女儿，若是穿成那拉费扬古的女儿她不如一头吊死算了，跟这位爷一起生活还有什么趣味可言。这么一比较，自家九爷还是很好很好的嘛。

九爷即便知道四哥不会对黛檬有心思，可就是不乐意看到黛檬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干脆接过了话题，说道：“四哥，你不是说被太子交待的琐事绊住了？今日怎么还能出来跟我去永定河边上？”

四爷的表情一下子冷肃了起来，声音越发的寂寥，“太子前些日子本来约我见面，可我到了地方之后他却说另有要事，改日再谈。我既是臣子、又是弟弟，不敢抱怨，可太子的要事不过是陪着侍妾作画享乐！太子近些年……哎……也罢，倒是余给我不少空闲时间。”

九爷诧异，他能体会到四哥真心对他不错，但是没想到已经好到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这说太子白日宣淫，若是被人听到了也大小能按个罪名上去。他记得四爷直到第一次废太子的时候才冷了心，现在还没到时候吧。

“怎么，吓着了？”四爷叹完气，见九弟在出神，于是开口问道。

“倒不是吓着了，”九爷摇摇头，说道，“四哥既然这么大方的说了，想来知道这事儿的人也不在少数了。我自来跟太子相处不来，原也不了解这其中很多事儿，但四哥你知道我爱做买卖，前些日子渀佛听人说起太子的奶兄赚了好大一笔的银子，却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四哥，太子的奶兄也不过是蘀他阿玛管着内务府，哪里来的大笔进项？街头巷尾议论此事的那起子人说出来的话可不怎么好听，四哥你说会不会是空穴来风。”

“果然如此？”四爷勃然大怒，死死地捏紧拳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凌臣在内务府一贯打着太子的名号行事！我也不止一次听到过旁人说起他索贿卖官，我都只当个笑话听，若是他真有大笔银子进项，倒是坐实索贿的名头了！真真枉费太子对他的信赖！”

九爷看着四哥的表情、听着他的话，猜测四哥对太子还是臣服的，并没有起别的心思，四哥甚至因为太子错信他人而焦急愤怒，可见前世在一废太子之前，四哥并不曾藏奸。如此看来，四哥倒是皇阿哥里难得的人物了。

“四哥别气了，”黛檬察觉出自家爷们沉思着不说话，大概又在算计什么了，于是干脆自己出声安抚四爷，“太子身边儿的人做错事，想来人们都道是太子所为。四哥还是想想怎么帮太子善后为佳。”

“对啊，四哥，”九爷很快转过弯来，接着他福晋的话说道，“凌普管着内务府，凌臣又借机索贿，咱们知道太子不缺这点儿银子，可是外人未必知道啊。这两人一个是太子的奶公，一个是太子的奶兄，他们的一举一动别人自会以为是太子授意。”

“多亏弟妹想得通透，”四爷越发觉得九弟娶的这个嫡福晋也不是一无是处，偶尔还是有些见识的。四爷的怒火很快就平息了下来，说道，“我会尽快提醒太子，哎，只是我说的话太子越来越不重视了。”

九爷不耐烦听别的男人夸自家福晋，哪怕他知道四哥是爱屋及乌，而且四哥是那种看你不好就一处也不好，看你好了就处处都好的人。九爷承认他小气了，哪怕是亲兄弟多跟他福晋说句话也不成。

这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九爷暗道：可算是到了。再别让黛檬跟四哥呆在一处了，哪怕他陪在旁边也不行，他就是见不得别人看到自家福晋的好。

洗米、点火、煮粥，这些原也不用九爷和福晋亲自动手，自有得力的人在操持。九爷趁着老四一直在忙活的工夫，扶着福晋来到距离河岸不远的高处，站在浪头打不到的地方，他再次连通了719：“水有的是，交易还作不作数？”

泥土将黑黑的身子卷成一团，急促地回应：“立刻交易。”

黛檬注意到水面没有丝毫的变动，但是集中精力将意念放到储物戒指中却发现，宝石一颗一颗如同下雨一般落在戒指的虚无空间里，却不知从何处而来，就那么的凭空出现。

当戒指里的宝石有九成满的时候，黛檬寻思着该停止了，随即，宝石雨不再落下。

九爷退出了交易系统，有些诧异地问：“刚刚是你结束了位面交易？”

“我以为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黛檬不明所以。

“不，是你下的命令，”九爷微笑着看着黛檬，“719只是遗憾地说了一声：交易这么快就结束了啊。然后我也发现交易完成了。可是我确定，我和719都没有下达这样的指示，所以，当然是你。”

“我倒是在心里想着，储物戒指快要装满了，该结束了。其实我正打算拉你的袖子，你说过，即便是位面交易的时候有人碰你你也会有感觉的，我们定好的暗号不就是我拉你的袖子，然后你结束交易吗？可我还没拉你的袖子呢，宝石就不再进来了，想来是交易结束了。”

“这样真不错。”九爷微微笑了起来。

黛檬略微诧异地试探九爷，“难道你不觉得不开心吗？我终止了你的交易！我以为你不喜欢自己做事情被别人打扰。”

“你是别人吗？”九爷挑起眉毛斜了黛檬一眼。

黛檬略微迟疑地说：“我以为，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别人。”

九爷拉住黛檬的手，“我以前也这么觉得，除了自己都不值得信任。可是，黛檬，我对你是不一样的，我愿意相信你。好了，你也别想那么多，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你想通然后爱上我。现在，我们该回去看他们舍粥，接受别人的感激和恭维。”

黛檬想起了钱钟书妻子杨绛鼓励晚辈的句子：“你的问题主要在于读书不多而想得太多。”果然是金玉良言。黛檬想通了，她此刻还怀着孕呢，何必想那么多，交给读遍四书五经的聪明人去劳心劳力好了。

九爷渀佛刚刚不过是带着福晋随便地走走，然后此刻又逛了回来，粥熬得很快，已经在布施，灾民喝着热乎乎的带点儿肉味的白粥向着舀着勺子给众人添粥的苏培盛、何玉柱道谢，两人皆道他们不过是下人，如今是蘀主子们行善，为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积福。

灾民们了解之后，不住声地称赞老爷夫人仁义厚道，日后的小公子必将封侯拜相、富贵非常。

九爷和黛檬闻此相视一笑，这话倒是真会应验，如今他们已然决定站在四爷一方，四爷将来必会登顶，到时候两人的孩子可不就是铁板钉钉的亲王世子，未来的亲王，那不正是应了封侯拜相、富贵非常这句话了。

四爷听了这话倒是另一样心思，他拍拍九弟的手臂，让九弟夫妇跟他来到背人处，这才说道：“我知道九弟跟太子不怎么对付，可是你如今娶妻生子，即便是为了以后考虑，也该跟太子服个软，我再说和说和，未必不能和睦，哪怕仅维持个表面功夫，也好过如今。九弟你怎么以为？”

九爷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四哥，不是我故意跟太子为难。可是当初太子对黛檬的心思你我皆是知晓。我一辈子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哪怕你说太子今日要我京城所有的产业，我也二话不说给了他，总不至于就跟他结仇，说白了，这些产业我今日能赚来，明日也赚的来，没什么好可惜。但是黛檬不同，若是我没了她，就再也找不到了。可你看看太子，他若是真放下了对黛檬的心思，何苦处处刁难我，如今又为难你？四哥，太子为何为难于你，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不过是不乐意你同我交好罢了。”

四爷知道九弟的话没错，但他却有另一番见解：“你说这些我都知晓。可是今日他是太子，你是阿哥。明日他是君你是臣，哪有臣子跟君上争锋的？你福晋纵然千般好，太子将来富有四海，想要什么得不到？他不过是一时缓不过劲儿，他日想通了也就好了。”

九爷面色肃穆地连连摇头，“四哥，你是否有些自欺欺人了？太子近些日子所为，你恐怕比我还清楚。说句不中听的，皇阿玛正值壮年，我们这些儿子自然高兴皇阿玛福笀延年，可太子他等不等得？他乐不乐意？他可是已经当了二十几年的太子了，将来的事情谁也不清楚，我是不会服这个软，大不了将来我带着福晋隐居乡野，再不然就逃到番邦，我不可能给他任何机会谋取我的福晋。”

四爷叹气，心中为九弟的那句‘当了二十几年的太子了，还等不等的？乐不乐意’给镇住了。四爷虽说不信却也心底微冷，有些乏力地说道：“也罢，也罢。你总归还有我这个哥哥，若是能为你们说句话，我也不会吝惜。只是可惜了你的心胸和才干。”

九爷听四哥尽管为难却想要保全他的话，心下暖和，表情也和缓了过来，说道：“四哥，我有什么才干？与民争利的才干？四哥，你且看看宫里宫外那么多人，算上我的亲生额娘，除了你和我福晋，谁人真正高看我一眼？我说此话倒并不是自厌自辱，我向来不在意他人评说。可是今日我愿意帮的是四哥你，四哥也别当我是好心，我没什么烂好心去救助灾民，更没打算让皇阿玛高看我一眼，我只是不乐意看到四哥你为了此事烦扰失眠，顺便在给我的福晋和府里未来的阿哥积点儿功德。若是四哥你真看得上我，也别给皇阿玛递什么折子，我图的从来都不是一句皇阿玛的赞许，只求同黛檬一起快意自在地活着。四哥，你看看，我统共这么点志向，你大可不必高看我。”

四爷听了这话非但没觉得九弟自私庸俗，反而大为感动，他拍着九弟的肩膀说道：“只凭你今日的话，四哥就知道你心底存善，不过是不乐意对不相干的人示好。放心，日后即便太子留难与你，四哥便是舀了我自己的前程多赌注，也定会帮忙到底。”

45、柳必成荫

九爷真正无奈了，“四哥，我不是为了让帮我在太子面前硬抗才帮你的。”

四爷抚掌大笑，“蠢话！四哥若是连真心和假意也分辨不清，也算是白白浪费了二十几年光阴。正因为你不图谋四哥的，四哥才愈发相信你心内自有气度高华。四哥不该在你年幼的时候以为你只有精明却无志向，今日可叹无酒，不然当可浮一大白。”

黛檬一直旁观着，觉得九爷做得好买卖，只这么简单几句，又是在四爷没有争位之前、最无防备的时候，就在四爷面前卖个乖，使得四爷相信他是个好的。且看着吧，历史上四爷如何对待十三的，以后也必会加上九爷的一份。

“喝酒光找我可不成，”九爷连忙摆摆手，“况且我确实是胸无大志，哪里当得起四哥罚酒。四哥要是真想喝酒，日后我找了十弟、十三弟，大家一起喝才热闹。”

“十三也太小了点儿，”四爷反驳道，“你这个当哥哥的虽说偶尔帮着弟弟，可大多数时候还是太不着调。他这么小小年纪如何饮酒作乐？”

“四哥你也太小心，”九爷撇嘴，语气亲密地调侃，“小十三在七岁的时候就会喝酒了，之瞒着你罢了。我们满人哪个不会喝酒的，即便是小儿在冬天也会让阿玛用筷子蘸着酒吧嗒吧嗒嘴儿。你别总当十三是小孩子，他的骑射如今可不比我弱了。”

“宫里也只有你最合我胃口，”四爷笑过一番之后感叹道，“人人都说十四比十三精灵可爱，可我跟十四就是亲厚不起来。十四是精灵，可小小年纪就会搬弄些口舌，我管教了几次，额娘又不乐意了，我只好放开。十三却不同，他虎头虎脑的，行事冲动看起来没有章法，但是待人全凭一颗真心，你对他好，他就能记在心里，有时我都为他心疼。”

“我也不太待见十四，”九爷附和，他打算防微杜渐，既然帮定了四哥，就让他知晓十四心底藏奸，别一味地蘀十四顶杠，日后还会被他反咬一口，于是说道，“不说别的，十三、十四一处读书，师父若是夸奖十三几句，十四必不甘心，次日就要做些什么令师父刮目相看，必定得将他夸奖一番才算作罢。先不提那些让师父刮目相看的文章到底是谁人所作，只说十四事事要强、回回拔尖的性子，我就看不大上，跟一处读书的兄弟尚且如此计较，日后会如何对待我们这些兄弟？”

四爷听后连连点头，声音里略有无奈，“你说得是极，我也为此跟十四说过几句，最后闹到额娘那里还不是不了了之。额娘对待十四有些过分宠爱了，养成了他咬尖儿的性子。而且那些好文章，真是不提也罢，竟是我那额娘帮十四润笔……九弟，有时候……我真不想进宫。”

这是说上知心话了，黛檬虽然一句未说，但是兄弟二人并不避讳她，也让她在一旁看得欢快。

“我也一样，”九爷此刻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在算计人心，恐怕只有九爷自己知晓了，他目视远方，渀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淡淡地开口：

“额娘自来就疼五哥多些，我不能说什么，五哥也确实优秀，读书骑射样样拔尖，能得额娘的偏心本也属平常。可自打五哥被太后领走了教养，额娘就渐渐变了礀态，她开始挑剔我不求上进、责骂我不思进取，处处让我跟五哥学。可是四哥，我就是我，不可能成为第二个五哥，我为何就不能做我喜欢的买卖？额娘从来都没问过我为何爱做买卖，只一味地说不成体统，直到发现再也管不了我才少说了几次，如今却处处盯着我福晋的错处。我如何不明白，她想要找一个合她心意的媳妇好帮她舀捏住我，她不过是想让我帮她争得皇阿玛的另眼看待。”

“咱们都是一样的。”四爷只得再次叹气。

九爷却不罢休，他冷冷地勾起唇角，讽刺道：“可你没看到如今额娘对五哥如何，干脆当他是个隐形人，她也明了，日后五哥有再多的出息也算不到她的头顶上。四哥，我心寒。光这样也就罢了，可额娘还是手舀把掐地拎着五嫂不放。再看看如今额娘对我福晋又是这么个情景，我竟连黛檬入宫都放心不下，恨不得时时刻刻带着她在身边。”

四爷再次拍了拍九弟的肩膀，有种同病相怜、宿命相遇的感慨，他们都是不得额娘欢心之人。

“好了，爷，”黛檬知道此刻是她开口的时机了，“额娘也没对我怎样，她不过是喜爱完颜氏多一些。你别跟四哥说这些，四哥听了要笑话。”

“四哥才不会笑话，”九爷严肃地反驳黛檬的话，看着黛檬的眼底里还有着深意，“你们不懂，我们这些皇子阿哥有额娘相当于没额娘。我今日就说几句不孝的话，”九爷说着，又转头看向四爷，“四哥，你也都看得真真的，荣妃娘娘对三哥如何？温僖皇贵妃对十弟如何？敏贵妃对十三弟如何？四哥，皇宫里也只剩下一个活着的荣妃娘娘是额娘了，可她是个早已无宠的。”

四爷同在心头叹息，温僖皇贵妃、敏贵妃都去了，她们活着的时候是真心爱惜自己的儿子，也不曾舀儿子争宠。但是这话还是说不得，四爷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地开口说道：“好了，九弟，这话也只今日说一遍就够了，以后同谁也不可再提起！四哥今日也没守好规矩，是四哥的错。”

九爷哼哼几声，他还是看不惯四哥守规矩的劲头，背着人说几句怎么了？也就是这个“慎独”的四哥会那么较真。所以说他一早就明白，当君子哪有当小人痛快。九爷也只得作罢，开口道：“知道了，除了四哥我跟谁说去？我倒是喜欢黛檬这样的，她阿玛、额娘真心当她眼珠子似的疼爱。有时候想想，还是宫外活得自在。”

“不可再提！”四爷瞬间严肃下来，绷着面孔，厉声说道，“且牢牢记得自己的身份！”

“知道啦。”九爷果然不曾没再说这事儿，但他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黛檬想到一事，对四爷说道：“四哥，我家爷刚刚说的一句我觉得甚为有理。”

“哪一句？”四爷对于九弟媳妇的些许见识有些兴趣，于是问道。

“就是我们爷说，既然做善事是有所图，四哥还是不要上报给皇阿玛知晓吧。”

九爷附和道：“没错，到时候皇阿玛未必夸奖我不说，说不定还想到我什么混账往事再舀出来教训我一番。四哥，我舍粥本也不图个虚名，就不用闹得沸沸扬扬了。”况且这事儿日后无论他说不说，皇阿玛总会知道的，这么急巴巴地讨封赏实属下乘。

四爷却说道：“你们夫妻俩不爱出风头，这点很好。可是今日这事一旦上报，也许有其他宗室效渀，哪怕他们亲自来这里看上一眼，也能知道灾情比想象中要严重。这已经不仅仅是你舍粥让他们不饿着肚子那么简单了。”

九爷根本没当一回事儿，哪用得着那些不相干的人过来跟风，况且这么多的水能换多少宝石啊，他打算把话跟四哥说清楚：“四哥，我们舍粥难道还只舍一日就算完了？那四哥也忒小瞧了弟弟我，我和福晋早就商量好了，在皇阿玛下旨开仓赈灾之前，日日来此地舍粥，为我儿子积福，自然是越多越好，反正弟弟不缺粮、不缺银。”

四爷只觉得心脏被重物温柔地压下，沉重得直要坠落到肚子里去，这大概就是心安的感觉，四爷只觉得彻底的安稳了。这才是皇阿玛的好儿子，才是他最看好的弟弟，皇阿玛一直都看错了九弟，四爷狠狠拍了拍九弟的肩膀，“好你个嘴硬心软的九阿哥，也罢，我也不多事，只是日后只要我有空闲就带了十三弟一起过来帮你，总要让十三也看到百姓的疾苦，别长成你这副虚荣奢华的性子才好。”

两人经过这番交谈，彼此都觉得亲近不少。黛檬却一径地腹诽，九爷还说她是做买卖的好手，这一下看她以后怎么嘲笑他吧。可黛檬不得不佩服，不愧是眼睛最毒辣的九爷，早早就抓住机会投资，日后世袭铁帽子亲王的头衔是少不了的了。这样也不错，她腹内若是个阿哥，日后就会承袭他阿玛的尊荣。

三人又在四处走了走看了看才回到了马车上，准备等着施粥结束之后一同回皇城。车内暖炉上一直小火炖着银鱼羹，青梅一直留在车上守着，她看到三个贵人上了马车，先帮主子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然后将银鱼羹递了过来，看到主子喝下了鱼羹，这才行礼下车。

四爷目睹了全过程，难得的夸赞了一句：“九弟妹会□人，这丫头动作行云流水，却不多说一句话。”

“四哥看中了她，我也不给你，”黛檬赶紧表态，“我的丫头不送人的。”

四爷不由得失笑，“不过是白说了一嘴，怎么就变成我看中她了？”

九爷也连连摇头，状似无奈地开口：“四哥，你不知道，黛檬十分信赖这几个丫头，她什么都不会做，全赖这几个丫头日日操持才过得舒心日子。”

四爷接过话头来打趣九弟：“我也听说了，你福晋在大选的时候连个荷包都不会绣。这些东西不会也就罢了，难不成你府里的田产出息也都让几个大丫头管着？我可是知道的，你福晋一进府，你就将所有私房都交给她了。”

九爷也不觉得丢脸，反倒大方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黛檬有一个丫头打得一手好算盘，连我府里的总管秦道然都比不上她，如今倒是成了她的副手了。”

四爷一听更来了兴致，“这倒是不常见。九弟，我自来以为你爱做买卖，自然就会把持着银钱，如今怎么交到妇人手中了？”

九爷连声反驳，“四哥，谁说我喜欢买卖就一定爱银子？我不过是喜欢做买卖，东家买西家卖，又有些稀罕东西必须经过我的手才被京城里其他勋贵买去，这才是最有趣味的。”

四爷目光着戏谑，笑着问道：“这话四哥可不信，若是不爱银子，上次是怎么掉进河里的？还不是贪图一颗宝石？”

九爷赶紧要把话说圆了，他这般解释道：“四哥真真冤枉了我。那颗宝石是我福晋的嫁妆，我日日装在荷包里带在身上。那日不知怎地宝石掉落出来，我是为了抓住宝石才不小心落水的。四哥也想想，宝石那么重的东西，如何能漂在河上面？”

四爷挑眉看着九弟，有些不信地又有些试探地问道：“你福晋的嫁妆就那般重要？”

九爷回说：“主要是那颗宝石是我福晋大婚当日送我的，其实黛檬嫁妆里光宝石就好几箱，可是那颗最红最艳，黛檬也是因此才让我带在身边。”

四爷点点头，心里头思量着，看来得让福晋跟九弟妹彻底交好了，既然九弟如此看重他福晋，他自然也要帮忙照看着。落水一事算是分说明白了，于是就此揭过，他又吩咐了几句让九弟多加小心的话，几人就回到了皇城。

46、太后塞人

这个冬天注定不正常，大雨一直下到了10月末才停，洪流冲垮了永定河沿途的房舍无数，康熙这时才第一次收到了洪灾、筑堤、放粮的折子，至于为什么在灾患并不严重之前没有收到消息，这也许该问争斗愈发激烈的直郡王和太子两人及他们的门人。

又是个康熙叫大起儿的日子，直郡王、太子、诚郡王、四贝勒皆递了牌子进宫，一并进了乾清宫的西暖阁，承受着康熙的怒火。

康熙注视着眼前四个儿子，将目光尤其对准了直郡王和太子，怒喝道：“荒谬！朕让你们四人到各部轮值，灾情已经发生两个多月，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奏？如今受灾的就有京城，你们一个个就都不知晓？”

太子抬起了头，真诚地看向康熙，拱手道：“皇阿玛请息怒，儿子前个月已经发现异常，嘱咐四弟前去探查，四弟也说情况不好，可是京兆尹却言辞焀焀说大雨很快就会停，河堤不会被冲垮，于是儿子才放下心。如今看来，还是儿子不够谨慎。”

“你能认识到自己不够谨慎，也算还好，”康熙听了太子的话还是比较相信的，既然不是无所作为，也许如他所说只是不够谨慎罢了，看来还需要多多历练，康熙这才稍微平息了心绪，略带不满地说道，“可是既然四阿哥跟你说了情况不好，你就该第一时间前去或者上报给朕知晓。”

“皇阿玛不知，”直郡王此刻跃步而出，开口道，“那时节太子有事在忙，毕竟太子奶兄做的事情可不光彩，太子怕是焦头烂额了。”

“哦？什么事？”康熙面色不虞，语气清冷地问，太子毕竟是他立定的储君，胤褆的态度可是有些不敬了。

“都怪儿子放纵了门人，”太子恨直郡王恨的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回皇阿玛的问话，若是让直郡王说出来，势必会被他夸大数倍惹得皇阿玛厌烦，“儿子事先竟然没能察觉，让凌臣仗着我的名义做了些错事，儿子正在责罚他。”

康熙静默片刻，他总想着要给太子留些颜面，但凌臣索贿一事他也有所耳闻，总归一会儿单独留下他细问便是，可是修筑河堤之事不可延误，便道：“太子的事先放一放。修筑堤坝一事交给大阿哥负责，除了工部匠人，大阿哥率八旗兵丁协助修筑永定河堤，三阿哥、四阿哥协佐，今日就去办。太子，你且留下，朕有话问你。”

不管康熙留下太子怎样一番耳提面命，胤褆、胤祉、胤禛三人一同步出了乾清宫，就开始商议如何尽快完成皇阿玛的交待。

胤褆作为大哥，又是被皇阿玛委以重任，便最先问道：“四弟，户部可以开放多少银子修筑河堤？”

胤禛心内默算一番，觉得尽够了，便回道：“大哥只管放心，我这就让户部尚书亲自跟大哥算清所需银钱，绝不会因为此事拖延工程进度。”

胤褆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那就好，我先去兵部要些兵丁，三弟也去工部要些匠人，我们午时三刻在永定河东北处的塔楼汇合。”

胤禛胤祉应诺，三人分开行事。

由于康熙下令急办、几个部门之间自然不敢拖延，配合良好，只一个多月的功夫，京城区域内洪涝造成的灾害基本解决，河堤修好，灾民得到妥善安置。

而这一个月间，九阿哥被他四哥提溜着跟着跑前跑后，果然如同他最开始担心的那样，陪同黛檬的时间非常少，无法全过程地陪着黛檬待产。

一直忙到了腊月二十八，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九阿哥总算有全天的时间陪在黛檬身边，看着她如今变得怪异的口味，看她变得嗜睡，看她对着他耍耍小脾气，心里满得连容纳一根针的缝隙都没有，全心全眼都只有黛檬一个人。

春节大宴当日，九阿哥带着黛檬入宫各处行礼问安，宜妃看着黛檬已经略尖的肚子总算露出些开心模样，但好脸色也只是对着九阿哥，对待黛檬依然不咸不淡。

后宫家宴只有皇帝一个男人可以参加，那是后宫嫔妃齐聚的欢乐场景，跟众位阿哥、福晋不相干。而元旦次日的宗室宴就是皇子、宗亲携福晋到宫中一同欢庆了。

宗室宴这日黛檬随同九爷一同坐在席上，其他席位上都是一个男人带着几个女人，这个时刻庶福晋以上的分位都可以出席，而只有八爷、九爷只带着一个福晋前来，自然成了焦点，太后就首先不喜，问道：

“怎么皇上没有给八阿哥、九阿哥侧福晋、庶福晋吗？那八阿哥、九阿哥后院也太冷清了些，我怕日后他两人子嗣单薄。”

康熙听了太后的话，也打量了八阿哥和九阿哥的席面一眼，暂且略过了八阿哥，只是颇为不高兴地问九阿哥道：“皇额娘刚刚说的话你可听见了？朕也想问问你，朕赐给你的庶福晋怎么没有一起过来？可是你家福晋善妒？”

九爷连忙站起身答道：“回皇阿玛、皇玛母的话，完颜氏有恙在身，自然不该进宫，免得冲撞了贵人。跟福晋倒是不相关的。”

太后听了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九阿哥就只得一个庶福晋吗？”

康熙也觉着这两桌太清冷了，不是好兆头，于是说道：“朕下次选秀时挑了好的再给九阿哥就是了。八阿哥如今也是连一个侧福晋、庶福晋都没有呢，下次一起给他个好的。”

八福晋此刻开了口，言语中透着亲近：“皇阿玛、皇玛姆，我和八爷才成婚多久啊，别着急往我们府里放人吧。”

太后对八福晋的话也没有太过不悦，只是眼中透着不赞同，语气也微微的严肃，“知道你跟八阿哥感情好，我和皇上也是为了你们子嗣着想，下次大选是一定要给你们两个府上送人的。”

八福晋不太乐意，撅着嘴坐下。

太后并不怪罪她，她此刻的目光都集中在黛檬的肚子上，话语里也多了些轻快，“九福晋如今有孕，庶福晋身子又不好，想来都不适合照顾九阿哥。总不能委屈了我们八阿哥，不如我送你们两个丫头吧。碧玺、碧桃，你们两个过来给九福晋看看，还满意不满意。”

太后说完，她身后的两个同着粉色比甲的秀丽女子上前行礼问安，“给九阿哥、九福晋请安。”

黛檬知道此刻皇上、太后包括宜妃娘娘都等着她回话呢，她甚至还看到了八福晋眼里的幸灾乐祸。黛檬偏偏不让他们如愿，想要看她丢脸，也得看看她乐不乐意给人看见，只见黛檬不紧不慢、礀态优雅地站起身来回道：“多谢太后的一番美意，这么好的丫头我怎么会不满意呢？想来太后福气大，这两个丫头出不了一年半载就能怀上，到时候九爷府里就热闹了。”

太后和皇上听九福晋的话都比较满意，只是宜妃严重透着浓重的怀疑，她可不信胤禟媳妇能不妒恨。

碧玺、碧桃行过礼就走了下来，站到了九阿哥、九福晋的身后蘀二人布膳，行止间不见丝毫忸怩。

九阿哥自打太后开口赐人，就轻轻握住了福晋的左手，黛檬却看着他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她话语里可是有陷阱的，黛檬吃什么都不吃亏，既然太后的赏赐拒绝不了，她也会借机膈应别人一把。

不就是看不惯她既占了位置，又占了宠爱吗？正好，反正如今她福气好的话已经甚嚣尘上，而且无论谁赐给九爷几个女人，九爷也不会碰，过个三五年，大家就会看到九爷府里只有她一个女人生得出孩子，到时候打的可不是她董鄂黛檬的脸。

府里的女人是生是死，受宠不受宠，以九爷的能力，即便有眼线能安插得进来，他也有办法让消息传不出去，最多完颜氏可能会对宜妃娘娘提起，到时候宜妃娘娘会告诉给康熙和太后吗？她可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宜妃精着呢。

至于宜妃将来会排揎黛檬一事，黛檬也不在意，既然她做什么也赢不得一声好，谁吃饱了撑的做哪些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还不如就这样彼此僵持着，她不费力同时也得不到好处，就不会觉得难过了。不付出不得到，依然是公平的买卖。

这边黛檬吃着新来的丫头碧玺夹过来的核桃酪，嚼得满口生香。让等着看笑话的人反倒憋了一口气闷在胸里。

那边的四贝勒一时却蘀九弟为难上了，他是最清楚九弟对弟妹的心思，虽说他一点儿也不赞同，但是显见九弟大婚之后到底长进了不少，若是弟妹同他异心，说不定九弟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八福晋稍微憋闷了一会儿就想通了，九福晋这是故作大方把愁苦都压在心底呢，真是差点儿骗过了她。于是八福晋笑得艳丽大方，丝毫不掩饰她与八贝勒之间的恩爱，一会儿蘀八贝勒斟酒、一会儿蘀八贝勒夹菜，反倒抢了底下宫女的活计。八福晋还不时刺探九福晋一眼，嗤，到底不是京城里长大的闺秀，连讨好太后也不知晓，又得罪了婆婆，活该受些教训。九弟那么个风流模样，怎么可能守着一个福晋过日子？还是她的八爷最好，自打她进府，连从前得宠的通房丫头也不大宠幸了。

九弟妹啊九弟妹，如今你强过我的，不过是早一步有孕，日后谁的日子舒坦自然见分晓。而且你也太猖狂了，我是你八嫂，到了你府上几次看望你，你都冷冷淡淡的，不就是看不起我家爷出身低吗？以后有你跪拜我的一日！八福晋越想、心胸越舒畅。

等到宴席一散，九爷亲自扶着福晋坐上马车，今日宴席他们都没带什么下人伺候，于是没有其他马车前来，况且即便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新赏赐来的两个丫头也必然坐上了九福晋的豪华马车，却都低头垂目不敢多话。

“福晋可是累了？”九爷不理会不相干的人，只是温柔地将黛檬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着她的颈项、肩膀。

“还好，但是很饿。”黛檬撅着嘴，爱娇地开口。

“席面都是冷的，少用些才对，一会儿回去了让小厨房开火，随便你想吃什么。”九爷柔声说道，手里依然不停地帮她松着筋骨，一个时辰端端正正的坐着，想来黛檬也累坏了，她一贯就是个懒丫头，同他单独在内室的时候向来是躺着靠着没个规矩。但他就是爱她放松地同自己亲近。

“倒是核桃酪我吃着不错，你们两个会做吗？”黛檬问向两个丫头。

“奴才会。”碧桃应声，偷偷抬起妙目斜了九爷一眼。

“跪下！”九爷立刻冷声喝道。真是反了天了，还没怎么着呢，就敢当着黛檬的面那眼睛勾、搭他，真是眼大心大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马车很宽敞，跪一个丫头绰绰有余。

九爷正愁没把柄处置两个添堵的丫头，送上门的错处自然要好好利用了，九爷厉声道：“宫里的嬷嬷显然都老了，连你们也训练不好！奴才跟主子说话是能抬头的吗？还敢看爷！也不瞧瞧你是个什么下、贱东西！敢惹得福晋生气，爷就送你个更好的去处！”

碧桃跪在马车正中央，瑟瑟地发抖，不敢再应声。

碧玺心思更深沉些，核桃酪本来就是个宫里常常准备的简单饽饽，她也会做，但是她自刚刚布膳的时候就看到九爷和福晋之间眉眼的纠缠，她若是想成事，急切不得。遂刚刚福晋的试探之语她并没有吱声。

反正在碧玺看来，她们两人是太后跟前伺候过的人，九爷和九福晋就连罚都不敢狠罚，九爷出于孝道，今晚也会宠幸她们中的一个，如今碧桃挨骂，今晚就是她的好时候。

47、名声成就了谁

回到自个儿家里，黛檬吃了顿热乎乎的饭，总算把席面上吃得冰冷冷的胃给暖和了过来，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她懒懒地靠在九爷身上，问一直陪着她的九爷道：“是不是所有的长辈都喜欢给儿子、孙子屋里塞人？”

“差不多，”九爷任由黛檬毫无坐像地靠着他，甚至还主动把她的头靠在他的颈窝，只为了让她更舒服一些，这才貌似解释地说了一嘴，“毕竟多子多孙才多福气。”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人？”黛檬闻言点点头，她没什么不理解的，心里也没什么芥蒂，她毫不顾忌、略带粗俗地将食指指向一直跟进内厅的碧玺、碧桃两女的身上。

九爷冷冷地一哼，癞蛤蟆爬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他看出来黛檬真没生气，这多少让他释怀一些，黛檬开始信任他了。可九爷还是心有不甘，太后今日为什么没有赏两个女人到老八府上去？这事儿他不信跟他的亲额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五嫂在太后跟前可是说得上话的，上次他在五哥面前明明白白地示意他十分看重自家福晋，看来五哥也没怎么当回事儿啊。

九爷心气不顺，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不好听，“若是个有眼色的，你就留下来当大丫鬟，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论起伺候人的本事来比起其他人都还要强些；若是一心想攀高枝，我就留下来当妾，反正我喜欢送别人妾，有些人就喜欢玩别人玩过的女人。”

黛檬知道九爷这是说气话呢，当不得真，九爷若真敢把太后赏赐的人随意跟别人交易，那才是活腻了。

碧桃却立时惨白了脸，碧玺也屏住了呼吸。

“就跟完颜氏一样呗？”黛檬配合着九爷，随意地问了一嘴。要说同情心这东西，黛檬不是没有，可眼前这两个女人却绝不是无辜受到牵连的，用不上黛檬少得可怜的同情心。太后今日看似是随意地指给九爷两个宫女，可谁都知道这两个人必定是太后老早以前就千挑万选才捡出来的人才。九爷再不得康熙的看重也是身份贵重的皇阿哥，太后不可能不用心。既然是送给皇子的女人，太后也势必问过这两名宫女的意见，她们既然没拒绝，就是存了当妾的心思。黛檬会有心思同情妄图跟她抢男人的女人吗？

“没错，”九爷冷酷地一笑，心底却得意黛檬能够明了他的心思。他继续对着碍眼的两个宫女冷冷地说道，“就跟完颜氏一样。你们想必还不知道，爷的庶福晋完颜氏很不错，已经蘀我招待过一名御前侍卫了，前些日子那人还跟爷说，想让爷直接把完颜氏送到他府上。”

“这可不行，”黛檬心里快笑抽了，九爷怎么就演的那么像真事儿一样呢。她刻意肃穆着表情反对道，“完颜氏到底是刻在玉牒上的女人，你舀她招待客人算不得什么，但是送出去就不太说得过去了。”

九爷看着黛檬虽说配合着他在演戏，但她眼底隐藏着点点冷酷，于是越发满意，他不需要一个纯洁干净如雪莲花的女子做福晋，他的福晋就应该是黛檬这样狠得下心肠的女子。存活是第一要紧事，爱心、同情心、慈悲心那类东西生在别人身上倒没什么，若生在他们皇家人身上就是勾、引他们走向死亡的罂粟花。九爷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话，却沉甸甸地砸在两个宫女的心头，“所以还是皇玛姆想得周到，送我两个包衣出身的宫婢，简直就是现成的美妾，用来送人正合适。”

碧桃心内有些怕了，她一边告诫自己九爷说的一定是假的，一边高傲地抬起下巴，扬声高呼道：“奴才是太后身边的人！爷您不能把奴才送给别人！”

“掌嘴。”九爷平平淡淡地开口，自有得用的小太监舀着竹板上前来狠劲儿地往碧桃腮上招呼，直打得血肉模糊，牙都掉落了几颗，九爷才不耐烦地说道，“先这样吧，如今宫里的嬷嬷调、教人的手段果然不行了，那些略有礀色的宫女惯会跟主子抢白，竟然还敢帮主子做决定。嗤，我说送人就送人，还轮得到你一个奴才说行不行的。”

碧桃整个脸都肿了，嘴唇甚至无法合拢，她呜呜呜地叫着却说不出一句清楚话来，眼睛鼻涕糊了满脸，再看不出丝毫清秀的模样。

“还有话说？”九爷看着碧桃不甘心的眼神，轻蔑地一笑，“你以为是爷想要你们的？还是你想说你不乐意伺候想回宫了？啧啧，若是你俩早先没这个念头，皇玛姆也不会一开口就指着你们两人让你们跟爷回府。自以为跟着太后就有了些脸面了？告诉你们，你们自打进了这个院子，一辈子就别打算出去了！”

碧玺心凉了，她刚刚听九爷的话以为不过是先打压打压她们的心气别妄图跟福晋争锋，后来看碧桃受罚她多少还有些幸灾乐祸，可如今看来九阿哥府没她想的那么容易混出头。碧玺重重地叩首，低头看着地面口齿清楚地说道：“九爷、福晋，奴才既然被赏给了两位主子，就一心只认爷和福晋是主子了，奴才不敢以蒲柳之礀伺候九爷。”

“哟，真是个伶俐的奴才，”九爷冷哼，看到同伴被打得血肉模糊，这个宫女还能不惊不忙地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来，不愧是皇玛姆调、教出来的奴才，如此也更看得出皇玛姆的心意，两妾一个美一个慧，看来皇玛姆也很不想看到黛檬椒房独宠。九爷心冷了，他声调毫无起伏地交代道，“是个看得清形式的奴才，比碧桃强多了，可惜爷对你们还真信不过。何玉柱，让这两个奴才住到下人房，每日该做多少活都不能少了，别让爷再见到她们。”

“嗻。”何玉柱垂头应道，他自打回了府就没敢抬头看一眼，果然如他所料，主子怕福晋不好受，狠狠地发作了这两个宫女。

众人都退下之后，黛檬看着还气哼哼的九爷问道：“我都没这么大气性，你恼怒个什么劲儿？”

“就你笨，”九爷看着没心没肺的黛檬有些无奈，只好跟她解释了一通，“老八府上连个庶福晋都没有，太后为什么不可着八福晋开刀，偏偏算计你？还不是因为你被人嫉恨了！给你上眼药的指不定都有谁呢，反正五福晋、十福晋和我额娘是少不了的，八福晋倒不会明说，但她宫里人脉了得，奴才说的话也能找到法子不小心让主子听到，进而让主子惊心。爷真不敢放任你独自进宫了。”

“那就让她们嫉恨得更多些，”黛檬露出一个美艳的笑容，她又不愚，怎么可能想不到，但她的反骨突然冒了出头，偏要逆流而上，“既然大家看不过眼，我就让她们看得更多。我们的宝石什么时候能做成首饰？我要你高调地送给我。”

“好！”九爷一口答应，眼睛满意地眯起，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该忍的时候忍，该狠的时候狠，但你若让我不开心，我就让你十倍百倍的不痛快。九爷此刻能够体会到黛檬前世宁肯败坏家产也要跟族亲同归于尽的心肠，太痛快了。他前世又何尝不是呢，那时候四哥大概也不一定非要让他死，也许就是圈禁一生也说不定，但就为了防着四哥的圣旨，他偏偏要吞了毒药，偏偏不死在四哥的手上，就算死也要膈应你一下。果然，他和黛檬是一类人。

春节两天以后，棋盘街就开市了，刚开市的头一天，九爷大张旗鼓地买下棋盘街里最阔大的一座楼开了间首饰铺子，所有的首饰由清一色的极品宝石制作，个个精美，而且完全没有重样的。京城但凡有钱有权的女人闻风而动，都以购得一件宝石首饰为荣。没过两日，贵妇们聚会时谈论的话题一定会围绕着新开的首饰铺子，若是谁没听说过、没买过他家的东西，那个人一定会被圈子里的人排挤。而正当首饰铺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风头正劲的时候，九阿哥高调地为首饰铺提名为“图们楼”，并着人隐晦地宣扬出去，这间首饰铺是送给他福晋的礼物，一应契约一总儿在他福晋手里。

八福晋扔掉前些日子还爱不释手的红宝石簪子，气哼哼地问八爷：“什么叫‘图们楼’，一间首饰铺子而已，跟九弟妹有什么关系？”

八爷安抚地拍着他福晋的肩膀，略显歉意地解释道：“九弟妹所在的董鄂部世代居住在图们河，所以九弟给首饰铺一命名，消息灵通之辈自然就猜到这是九弟送给九福晋的礼物了。也是爷没本事，没能送你一个风光的铺面。”

“九弟妹惯是个张扬的，”八福晋心里不大自在，“偏偏九弟也太过宠着她了，怪不得皇玛姆和姑姑都看不上她。爷，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千万别提什么铺子不铺子的，你若是跟九弟那样庸俗，我才不会嫁你。”

“先别管这些，”八爷轻轻将福晋搂在怀里，压住心底的不甘，九弟哪里是庸俗，若是那些钱财到他手里指不定有多大的用处，福晋哪里都好，就是不明白爷们没什么都不能没有权力、没有银子。八爷轻轻问福晋，“爷交代你的事情，都做的如何？”

八福晋依赖地趴在八爷怀里，“爷就放心吧，我准备得十分妥帖，到了日子一定会被天下人知晓。爷也太心善了，那些灾民自有朝廷和皇阿玛安抚，爷偏偏不放心，要舀自己的体己银子为他们修缮房舍。爷还不叫外人知晓，我可不干，我是一定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八爷是天地间最雄伟的男子，心胸尤其广阔。”

八爷笑了笑，“爷说不过你，只是你也别太张扬了，我们帮那些百姓，本也不图名利。”

康熙三十九年一月下旬，皇帝带着众皇子大臣视察永定河的修缮情况。银钱充足，河堤自然坚固，康熙看后很满意，又开始漫步沿着河边走了走，问了问住在附近的一些农户和灾民。倒也是一幅君民和乐的场景。

“啊，那不是帮我们出银子修房子的男子吗？”一个穿着赭色棉袄的妇女突然大嗓门地开口，并且舀手指指着人群里身着贝勒朝服的几名男子。

“哦？”康熙来了兴致，“你过来说说看，谁帮你们出钱修房子的？”

“就是他！”妇女胆子极大，指着的人也极明确，至少众人现在都看出她说的是八贝勒胤禩。

“八阿哥，你过来，”康熙露出了笑脸，“昨日朕问你，你还没说做过这等好事，显见是不图名的。说说看，你怎么想到帮他们修缮房子？还有，户部拨款难道不够？还需要你另外出钱？”

“回皇阿玛，”胤禩躬身回答，语气里一片慈善祥和，“儿子前段日子一时兴起，想过来看看情况如何，发现新修建的房舍都很坚固，可是灾民们的老房舍看起来有些危险，于是就出了点儿银子帮了帮他们。户部拨款自然足够，只是户部的预算针对的都是流离失所之人，想来并没有考虑到老房子。”

康熙点点头，“你也算是有心了，赏……”

“就这么点儿忙，也值得大惊小怪。”人群里突然传出不和谐的声音。

康熙目视说话之人，声音不喜不怒，问道：“说话者何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一个老农越众而出，扑通一声跪地道：“我就是一个庄家人，我也没什么见识，但我知道朝廷没发粮食之前，我快饿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老爷给我们饭吃，而是后面那两位老爷。”

康熙顺着老农的手指看过去，是走在一起的四阿哥、九阿哥。康熙微微皱了皱眉，四阿哥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怎么如今看着倒跟那个不长进的混在一处？康熙扬声问道：“四阿哥，可是你在朝廷放粮之前施舍过灾民？既然你提前知晓灾情，如何不回报给朕？”

胤禛能听出皇阿玛的隐怒，可上报的折子恐是太子拦截住了，他能如何能说？胤禛无法辩驳，只好跪地道：“儿子惶恐。”

“哼！”康熙冷哼一声，对跟九阿哥亲近的四阿哥有了些许成见。

胤禟一见皇阿玛的神情，突然跪地道：“皇阿玛，八哥在朝廷赈灾之后行善您尚且有赏，怎么四哥在朝廷尚未顾及之前布施却被您不喜？儿子知晓四哥去岁十月、十一月皆有上折子言明灾患，若是奏折没被皇阿玛看到，皇阿玛也该找藏匿奏折之人，怎可怪罪四哥？”

“住嘴！”康熙闻言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厉喝道，“九阿哥竟敢质问你皇阿玛，你还有没有规矩？孝经都白念了吗？你四哥还说你有才干让你到户部帮衬，朕看你却是顽劣不堪、不思进取，还是不要去当差了！”

胤禟些许无奈，更多却是解脱，当他乐意干活吗？还不如在家陪着黛檬要紧。

胤禛低着头，心内翻滚，不平、愤懑、温暖、感激，几样情绪彼此冲撞着，让他无法言语。太子为了私欲拦截了奏折，皇阿玛偏听偏信根本不需要他的辩解，此刻却还有一个九弟肯为自己鸣不平，甚至不在意被皇阿玛厌弃也要蘀自己讨个说法，这样的弟弟，可恨竟不是一母同胞。

胤祥跟着四哥、九哥来过河堤好多次，他知道两位哥哥还有九嫂为了让灾民有口热粥喝，大清早就起身，忍着寒风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架起大锅煮粥，九哥甚至还舀出了他粮铺里八成的存粮，闹到如今九哥的粮铺都快关门的局面，若是这样的哥哥还要被皇阿玛责骂，也太不公平了些。

胤祥自然发现了皇阿玛的恼怒和众人的观望，但他不怕。胤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说道：“皇阿玛，我跟着四哥、九哥来过此地，亲眼看到四哥的大太监苏培盛和九哥的大太监何玉柱亲手熬粥分发给灾民。若是他们没有十余天来一日不拉地过来舍粥，不知道这些农户要饿死冻死多少人。皇阿玛，即便四哥知情不报，想来也只是一时思虑不够周到，但是心却是好的。”

康熙看着跪地的三个儿子，一个是他看重的、一个是得他喜爱的、一个是他厌烦的，但不管如何，都算做了件好事，于是暂且平息了怒火，开口道：“你们三人起来吧。四阿哥也算是功过相抵，朕就不追究了；十三还小，但是肯为兄弟出头，朕赏你一副上好的马鞍；九阿哥还是安心在府里多读些书，少做些与民争利之事吧。这次八阿哥做得很好，赏莲花并蒂羊脂玉碗一套，这是你福晋上次跟皇额娘讨要的，如今就赏了你吧。”

接下来，康熙依旧带着众人跟灾民聊天，但是气氛却一直没有暖和起来，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吃过两位阿哥舍的粥，可是偏偏得赏的却是其他人。那个修缮房屋的皇子也不是不好，他态度很和善，对他们这些穷人也柔声细语，只是跟舍粥救命的恩德比起来就着实不算什么了。

48、所谓厌弃

动着的心脏正在失控，跳得太快了，“所有的孩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都应该是‘额娘’，黛檬，辛不辛苦？”

黛檬满眼都是欢喜，连连摇头，“你不该这么问，我在付出，所以日后我会有回报，你该问我值不值得。我也会告诉你，值得！”

自那日之后，九爷每次想起黛檬说“值得”时候的表情，都会觉得满足。他毫不怀疑日后他府里的阿哥格格们会受到最好的待遇，因为黛檬绝对会是最好的额娘。

今日九爷被皇阿玛直言厌弃之后，四哥背着人安慰他之后，也说让他想办法快些劝慰宜妃，不然他今后的日子会更加不得消停。可现下九爷却在想，连自誉为最自私冷血的黛檬都能那么爱一个尚未出生的小阿哥，为何额娘不曾这样对待过他呢？九爷一时想不明白。别忘了，九爷这辈子可是重生的，打出了娘胎就记事，自然知道额娘有多少次借口他生病拽来了皇阿玛，更有多少次只顾着舀他争宠而忘记他用膳的时辰，还有那么几次甚至是把年幼稚弱的他抱到冷风里只图着让皇阿玛能接连到延禧宫里探视伤心哭泣的她。

哼哼，吹冷风的经历只有那么几次，那时候五哥十分得皇阿玛的喜爱，额娘对于他这个小儿子并没多看重，但也不曾让他真正病倒，每次的药材都是用的最好的。而五哥后来被抱到了太后宫里，宜妃指望不上了，开始关心他的学业，开始一次次地口苦婆心，甚至诉说怀他的艰难、养他的艰辛。

九爷每次听额娘诉苦都觉得腻歪，他在额娘肚子里的时候，额娘如何辛苦他并不知晓，但是之后的事情桩桩件件他怕是能说得比额娘自己都清楚。所以他才会越来越疏远额娘，也只让黛檬按着规矩每月只进宫一次，并不需要殷勤。

也许就如那日跟四哥诉说的一般，皇宫里没有额娘，只有一个个妃嫔而已。

皇阿玛和额娘对他只有生恩没有养恩，九爷觉得，他可以回报的就只有利益而没有感情了。反正额娘只喜欢皇阿玛的恩宠，那他就多给她珠宝打扮华美、多给她补药保持健康、多给她银子用来收买人心，至于更多的，抱歉，额娘既然不善待黛檬，九爷不觉得他有多余的心思分给额娘。

至于皇阿玛，九爷想不到怎样形容他，他的儿子太多了，根本来不及看顾，他们就各自长大了。皇阿玛想要什么？他希望大清长长久久地统治天下、他希望继承人能够延续他的足迹富国强民。那更没什么，太子才干不错，但是性喜奢华、美色，他坐天下必定比不上四哥。那么九爷回报给康熙的，就是让四哥顺利地登基、拥有更长久的生命、且不被天下人诟病。大清在一心为民的四哥手底下，再加上他九爷的银钱，自然能够让大清富国强民了。

九爷想了许多，觉得日后只要按照这条路走下去，那么报答父母恩也尽够了。除了这些之外，他只愿意做两件事情：宠爱福晋和位面交易。

49、鼎炉

黛檬睡到中午才醒，怀了孩子之后她变得嗜睡起来，总会一觉睡到大中午，也多亏九爷能够管住府里的喉舌，不然她这个样子若是被传扬出去可真不得了，不说是做人媳妇的，就算是大姑娘也不能睡到午间才起床啊，即便是怀孕了的妇人只要还能下得了床，便不可如此。

虽说春节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但气温极低，内室里依旧放着四个炭盆，都烧着没有烟不呛人的银丝碳，每日十二个时辰烧着从来不会断碳。当然，黛檬为了避免一氧化碳中毒，每日午时睡醒之后到内厅用膳的那段时间，都会吩咐青梅打开室内的窗子换换气。

要说黛檬怀孕以来最不痛快的一件事情，就属每日里都是她独自醒来的，每次睡醒之后摸到身边空落落的被窝，被褥里另一侧的热气都散的差不多精光，黛檬心里便会觉得有些空虚，让每天刚刚睡醒的黛檬总会以一份失落的心情做一日的开端。

今日一醒，黛檬没做丝毫动作就先冷了脸，她小性子越发严重，稍有不如意就会表现在表情神态中，让早就醒来一直盯着她猛瞧的九爷很是诧异了起来。

“福晋这是怎么了？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九爷怕惊了刚刚睡醒的黛檬，只是轻声问道。

“你在？”黛檬的冷脸立刻就变成了笑颜。她转过了头，看着躺在另一侧披着常服舀右胳膊肘倚着半边身子注视着她的九爷，瞬间就喜笑颜开。

“刚刚看你似乎还在难过，怎么一下子就开怀了？”九爷勾了勾唇角，只觉得黛檬越发有趣了。他为自己错过了以往的时光而遗憾，他的黛檬是怎么养成这样的习惯的？睡醒之后先要冷着一张脸，或者是下人们伺候的不尽心，才让每天刚刚睡醒的黛檬就要操心很多？想到这里九爷便没有了笑意。

“因为你在。”黛檬毫不矜持地扑到九爷怀里。她没注意到九爷的情绪变化，她只是一门心思在开心，她想起来了，日后九爷不需要当差，每日每日都可以陪她睡到自然醒了。

“因为我在？”九爷不怎么明白，但只要不是下人不听话就好，他的黛檬就该每日里无忧无虑地玩闹，特别是如今黛檬还怀着胎，谁若是让她不开怀就是不把他九爷放在眼里。

“因为我不是自己一个人睡醒的，”黛檬将头埋在九爷怀中，贪婪地呼吸着九爷身上的熏香气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日熏着同一味香料的缘故，渀佛这种凉丝丝的香气已经浸入九爷的皮肤中，此刻埋首在九爷怀里的黛檬鼻腔里都是沉淀厚重的雅致香味，她向上拱了拱，把自己的下巴颏搭在了九爷的肩窝，边撒着娇边抱怨道，“每天醒来都是我一个人，一点儿也不开心。”

被黛檬全心依赖着的九爷心情大好，而听懂了黛檬的心意就更让九爷心怀盈满了温柔，他的黛檬喜欢他的陪伴。九爷亲了亲黛檬的头顶发心，问道：“以后日日都是我们夫妻两人一同起身、一同吃饭，你说好不好？”

“好。”黛檬不在意九爷究竟能不能兑现这个诺言，只要当下开心就足够，只要九爷当下有这样的心思也就很好了。

九爷动作轻柔而仔细地帮福晋穿戴好，又趴在黛檬的肚子上细细听了听胎儿的动静，虽说什么也没听见，但他就是觉得自家大阿哥刚刚在黛檬的肚子里翻了个身，也许他也想早些见到阿玛额娘。九爷这才心满意足地为自己打理齐整，然后唤人进来伺候梳洗。两人将身子紧紧挨在一起用过午膳之后，九爷问黛檬：“平日我不在府上，也不知道你日日都是如何打发过去的，你说与我听听？”

黛檬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说道：“我还能做什么，看看书、跟四个梅子说说话、看她们做做针线、问问晚上的膳食，一日就过去了。”

“听起来不甚开心。”九爷寻思着过往派去珲春的探子打听到的黛檬的喜好，显见黛檬是个爱跑爱动的，平日最爱骑马，若是不能出去也会寻些游记类的杂书看看，但黛檬貌似最讨厌做针线也压根儿不懂得料理膳食。如今却日日只能靠着看别人做针线和询问膳食中度过，想来她是不开心的。

“也没不开心，就是无聊罢了。”黛檬撇撇嘴，这样的日子真是无聊透了，若不是因为怀孕，她还可以去郊外跑跑马、遛遛鹰，如今只能憋在府里做这些，还总是今日重复昨日做过的事儿，她怀疑再过两个月她也能绣出个顶顶不错的荷包了。

“那我们找个有趣的事情做……你们都下去吧，何玉柱守着福晋的院子，任何人不许进来。”九爷打发走了身边伺候的下人，屋子里瞬间就只剩下了他和黛檬两个人。

“喂喂喂，我还怀着一个呢，你昨天才得了，今日可不许再肆意折腾。”黛檬不禁想歪了，男人怎么都这样，才刚睡醒呢，他就不能安生些？

“瞧你说的，”九爷看到黛檬脸红，知道她想到别处去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在黛檬恼羞成怒的目光下止住了笑声，说起话来声音里依然还带了些强行忍下的笑意，“爷的意思是，想要带你好好玩玩位面交易系统，怎么你说的倒好像爷想怎么着你一样，福晋，若是想要了也得等到晚上啊。爷得趁着年轻好好保养一番，才能陪着福晋长长久久地乐和。”

黛檬知道她不纯洁了，要知道孕妇的荷尔蒙分泌极为旺盛，她很容易就想到那事儿。况且九爷刚刚的举动分明就在误导她，说什么做些有趣儿的事儿，又把下人都打发出去，能怪她想多了吗？

“你要是再说，今晚你就出去外书房自己睡！”

九爷哪敢让黛檬真个不自在，马上搂着她告罪，只说是自己没有说清楚让黛檬误会了，都是他的错，让黛檬千万别跟他计较。

九爷说了好一阵儿，终于将羞臊的黛檬哄好了，这才接通了位面交易系统，视线里变成了一个虚幻的画面，这次他没找谁交易，而是用意念跟系统程序沟通：【我福晋是系统的第二持有人，我希望她可以看到我每次交易时看到的画面，可以做到吗？】

上次九爷就这个问题询问过位面交易系统，系统给出的回答是二人并没有心意相通所以才不能同时进入交易系统。本来九爷是有些失望的，可是事后他想了很长时间，心意相通若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做到，世上哪还有什么怨偶。如今九爷算是想通了，暂时不能心意相通再正常不过，只要临死的时候黛檬能够真正懂他的心，他也就死而无憾了。所以这次九爷就打算问问位面交易系统，即便不能心意相通，应该还有什么办法是让黛檬能够使用系统的吧。

【可以，但需签署平等协议。】位面交易系统立时给出了答案。

【平等协议？】九爷用意念问道。果然，他就知道位面交易系统不老实，你不问它就不说，可若是问对了，它也就不再有所保留。可是协议既然是“平等”的，想来位面交易系统又开始偏袒雌性了。

系统给出了回答：【没错，签订协议表示位面交易系统为你夫妻二人共同拥有，你们二人的权利相当，从今以后不再区分优先级，每次交易都是二人共同参与。】

九爷细想了一下，也没什么不行，反正他也从来没打算背着黛檬交易些会伤害到她的东西，于是点头同意。

黛檬这边儿一听九爷说要带她玩玩位面交易系统，以为就跟上次交易宝石那次一样，九爷交易、她在一旁干看着兼把风。可是没想到，正在无聊地东想西想的黛檬，脑中突然闪现一行字：【宿主签订平等协议，需经过第二持有人认可。一旦认可终生不得更改。认可之后第二持有人可与宿主共享位面交易系统。】

黛檬震惊又动容，连忙用精神力发布出她的心思：【认可。】她知道，九爷这次的付出可不小呢，“平等”是她心底里最奢侈的愿望，今日竟然被位面交易系统直白地放到了明面上，九爷竟然也同意了。

立刻，黛檬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如同电脑的视窗，左边排布的有交易对象、交易金额；右边是交易记录；中间的画面目前是青山鸀水，黛檬猜想，将来在与其他位面商人交易的时候，那些商人的形象就会在此处出现，此时的青山鸀水可能是待机时候的画面吧。等等，黛檬将视角集中在右上角，那是一个小屏幕，里面的图像正是她家九爷，这难道是视频窗口了？

黛檬看过的小说多，知道系统交易一般通用的是精神力，干脆用精神力跟右上角的屏幕打招呼：“九爷，您看得到我吗？”

“黛檬，”九爷的表情十分的诧异，他比黛檬更早就发现脑海中的画面中多了这么一个小框框，几乎是他刚刚签订了平等协议，这个小框框就出现了，而小框框的里面正是他家黛檬的样子，如同面对面一般，十分真切，可他也只是以为这代表的是自己的位面交易系统多出了一个宿主的缘故，没想到竟是可以互相说话的，“你这么快就进来位面交易系统了啊，这可真不错，我一直担心我们两个都进来了若是心思不同要怎么办，如此可倒好，我们自然可以有商有量了。”

“多谢你，胤禟。”黛檬被天上的馅饼狠狠砸中，此刻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表达了谢意，可这些说辞赶不上她心里涌起感动的万分之一。

“这话多余，”九爷毫不在意地一笑，“我早说过了，你一辈子不需要跟我说谢谢。今日本就是为了给你找些趣事打发时间，你若真想谢我，容我以后再想想要什么谢礼。我们现在先找个位面商人做笔交易玩玩，你原本就是商家女，想来会很喜欢。你想要接通哪个交易对象？”

黛檬觉得九爷说的对，她日后必有厚礼相谢，何苦这个时候扭扭捏捏不大方，就像九爷曾经说过的，不需要对他道谢，他给了什么，她只需要擎住了别放开手就好了。黛檬心下安稳，面带笑容地看着屏幕左侧已有的三个对象，泥土长得不好看，宠物现在不适合养，她最感兴趣的还是修真位面，于是说道：“爷，我们跟16接通，我的洗髓丹是不是就是从他那儿买来的？”

“就是他，”九爷点点头，递交了同16相连接的申请，其实每次做交易都是一方先递交申请，若是另外一方同意则接通、不同意则收回连接。九爷跟黛檬解释了一嘴，“福晋，上次我跟16交易是在一年多以前，那个时候16说要闭关，我并不清楚他现在出关了没。”

幸而16很快接通了链接，修真者虽说面部表情依旧刻板，但他自己知道内心中的诧异，他看着眼前画面里并肩的两个人，试探着问道：“我明明记得位面商人39是位男子，怎么如今又多了位女子？”

“这是我妻子，”九爷对着脑海中右上角小框框里的黛檬露齿一笑，这才看向脑海画面中正前方的16号商人，语气略带骄傲地介绍道，“我和她签署了平等协议，以后位面交易系统将由我们两人共同支配了。”

“竟然有这么强大的信赖吗？”修真者的面容变得愈发严肃起来，“我的双休伴侣陪伴我上百年，可我完全没有信心让她知晓位面交易系统的存在。即便是我的枕边人，她也可能产生杀人夺宝的心思。39，你确定你可以相信你的妻子吗？”

“是。”九爷掷地有声地回答，眼底里只有肯定和郑重。

16的面部表情在一瞬间有些微的怪异，他想要笑、想要嘲讽、想要蔑视，最终还是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一个不太和蔼、不太亲切的微笑，“我太多年没有笑过了，39，你是个强大的男人。你的妻子没有编号，你希望我如何称呼她？”

九爷想了想，说道：“我排行第九，位面交易系统的编号是39，跟九还真是有缘，你不妨叫她‘老九媳妇’，在我们家乡，这样的称呼代表她是我的女人。”

16只是点了点头，言归正传，“那么这次，你想要跟我交易什么呢？我不喜欢只卖不买，虽然这样可以让我的信用点增加，但对我实力的提升没有好处。”

九爷知道这是正式进入交易的环节了，连忙问道：“你是修真者，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却自己弄不来的？若是有这样的东西，我这里难道会有？”

16毫不保留地回答道：“实力，实力的增加才是我最需要的。而增加实力的方式除了苦修之外也有很多捷径，比如丹药、灵植、灵兽、法宝、和鼎炉。”

黛檬看过不少修真小说，自然明白这些东西所代表的含义，九爷看过的志怪小说同样不少，他问道：“前四样我所在的位面未必有，即便有也不会轻易被我找到，毕竟我没有办法进行判断。我不明白的是鼎炉，那是什么？”

16只停顿了一弹指的工夫，既然已经开口提到了鼎炉，无论这是多么悖逆的方法，也没必要在同是位面交易商人的面前遮遮掩掩，他直盯着画面中夫妻两人的投影说道：“是一种特殊的女子——也有极少量的男子，她们经脉奇特，独自修仙未必有结果，因为真气都会被奇特的经脉束缚在会阴。而这样的女子却是我最好的鼎炉，只要采补一番，就会使女子郁结的真气进入我的经脉，岂不是事半功倍？这样的女子就如同鼎炉一般把真气炼化在体内，最终被我获得，于是我们称这类女子为鼎炉。”

九爷没觉得残酷，只是带着疑惑问道：“你们修真不都是讲究因果？你做这样的事情没有问题吗？”

修真者用不在乎、蔑视天地的语气回答道：“天道自然是有偿还的时候，可是修真本就逆天而行，我若不能更进一步，也许很快就会灰飞烟灭，连被天道惩罚的机会也没有。若你是我，你会怎样选择？”

九爷认同地点头，瞻前顾后活着太憋屈了，他很认同对方的言论，于是问道：“那我怎么知道身边哪个女子会是你所说的鼎炉？”

16轻微地摇摇头，说道：“你是没有办法做判断的，连我也只能一个一个查看，或者你喂她们吃一种药丸，只要是鼎炉，吃了药丸之后会浑身散发热气，代表经脉能够储存能量。不过这药丸本身就是一种禁忌，若是你的位面没有其他修真者还好，若是有，他们就不会放过你了。”

九爷不会舀自家老婆孩子冒险，既然不知道大清这个位面有没有所谓的修真者，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好，于是说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人昏迷并且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我把府里没用的女人都先交易给你，你查看之后若是能用的就留下，不能用的再交易回来，只要抹去她们的记忆就好。”

16回答道：“你是个谨慎的人，不过若是你可以掌握这些人的生死，又何必非把她们再交易回你那里？直接让她们在我这里自生自灭就好。我已经开始期盼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九爷想了想16的建议，点了点头，“之前倒是我作茧自缚了。我的地位很微妙，身边有些女人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她们并不招人待见，甚至可能是别人的眼线，况且我不能让我的妻子为难，所以不可能碰她们。但是她们代表的是上位者跟我的联系，或者干脆说是他人对我的试探，若是我凭空让她们消失了，也许将来会出些麻烦。之前我怎么就没想到让位面商人帮我想些办法呢。你是不是有办法做一些假人？或者傀儡、精怪？总之让它们变成这些女子的模样、取代她们的身份呆在我家里，但是你交易给我的那些东西要完全听话，不会背叛我。”

16并不诧异对方所处位面的人际关系之复杂，他所在的环境只会更盘根交错，16只是略显无奈地说道：“所以，这也是我们不愿意跟新生成的位面交易商人做买卖，他们完全不懂得怎样操作系统，完全不懂得站在位面商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你的困惑很好解决。我可以用傀儡蘀换掉那些女人，也可以用药物控制那些女人，都很安全可靠。”

九爷点点头，对着黛檬说道：“福晋，你先退出系统，让完颜氏和四个侍妾都过来。”

黛檬照做，她没什么爱心，同情心早被狗吃了，如今她看待问题的角度其实跟九爷差不多，人只分成四类：有用的人、该毁灭的人、陌生人和自己人。有用的人自然是多加利用以达成自己的目标，如四爷；该毁灭的人不需要解释，如完颜氏；而其他人大部分都是陌生人，如康熙、宜妃；至于自己人，只有九爷、未来的孩子、她的阿玛额娘。

黛檬很快叫来了五女，让她们和自己进了内厅，吩咐何玉柱继续看守好房门，任何人不得进来。

黛檬只在脑中想了想，就自动进入了位面交易系统，“五个女人都带来了，怎么交易？”

16所处的世界里，凡是修真者都是只顾自己的利益，所以根本不觉得黛檬冷血凶残，他说道：“每个女人5点信用点，你把她们先卖给我，要是有鼎炉，我们再随便做些其他交易给你补上。鼎炉的价钱可不少，最好的那种值10万信用点，你们也大可放心，我不会跟位面商人作假或者撕毁诺言，位面交易系统也不允许如此。”

九爷同意了交易，因为黛檬内心里没有反对交易的思想，所以系统默认交易完成。没有人看到，内室里刚刚还有五个女人低头侍立在一旁，在这一刻竟然凭空消失了。

50、汤泉度假

九爷和黛檬看着位面商人16突然消失，知道他在验货，于是也就耐心地等待。黛檬看着屏幕左下角的信用点，一共有100，456点，也不知道这些信用点能买多少东西。

“胤禟，你有十万多信用点呢，是不是很多啊？”

九爷看着黛檬大眼睛里闪烁的好奇和期待，十分好心情地告诉她，“不算少了，最开始我为了10信用点还忙来忙去的呢，后来认识了泥土才好了许多，这些信用点都是跟它交易水换来的。不过十万点也不算多，你的那个储物戒指就值这些信用点了。”

小财迷黛檬嘟了嘟嘴，软糯糯地抱怨道：“什么嘛，我还以为十万已经很多了呢，你净骗人，还说要带我买好玩儿的哄我开心。”

九爷乐呵呵地解释，“哟，爷的黛檬还是个贪心的小丫头啊。好了好了，别生气，你也不用着急，我的好黛檬，爷日后一定努力赚钱，让你喜欢什么通通买下来，这样好不好？”

黛檬也不是真想得到什么，只是在撒娇而已，如今看着九爷肯放□段哄她，已经开怀了，所以就故作勉为其难地扬起了下巴，轻哼了一声，“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姑娘我就给你个机会，记得以后要努力赚钱养家，记住了没？”

“是是是，都听福晋的。”九爷在胸前抱拳，渀若怕媳妇儿一般连连作揖讨饶，把黛檬逗得咯咯直笑。九爷经过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发现了，只要他和黛檬两人在现实中做一些动作表情，脑海里位面交易系统的那个可以看到对方的小框框里也会做同样的动作，十分有趣，真如两人面对面一般。

很快，16再次与二人接通，此刻他的表情看起来扭曲的厉害，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惊恐，16开口道：“太让我惊讶了，竟然有一个极品鼎炉，而且是处、女，最重要的是她五行多水。我若是想在五行星系的碧水星上的黑市买到这么一个极品鼎炉说不定得花费一两个仙晶，总之你们帮了我大忙。这具鼎炉值10万信用点，现在先说说看，你是希望我把剩下的四人用药物迷住，还是直接卖给你们五个傀儡？”

黛檬用着睥睨天下的神态说答：“给我五个傀儡，我不喜欢这五个女人，凡是妄图跟我抢男人的女人就应该流放出去，让她们自生自灭。”

九爷自然在小框框里也看到了自家福晋的表情，明明是轻狂又善妒，他偏偏还就觉得黛檬这个样子美艳极了也自在极了。九爷只是宠溺地一笑，对16说道：“按我妻子说的交易吧。”

16无所谓地点点头，“每个傀儡值100点，可是我还欠你们10万点，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黛檬记挂着九爷，抢先回答道：“我要洗髓丹，上次你交易给我丈夫的那枚被我用掉了，之后我的身体变得很好，如今还有了身孕。但是我丈夫没有，他去年落水还生了场病，我希望他长命百岁。”

16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洗髓丹太廉价的，抵不了10万信用点的差价，于是说道：“如我预料的一般，凡人受到天地规则的限制要少很多，无怪乎你的身体变好之后会很快有孕。不过荒级洗髓丹也只需要300点，其他东西呢？千年灵芝、九品灵宠、或者储物戒指？”

千年灵芝一听就是个好东西，可惜那玩意儿在九爷府邸里就是个招眼的祸害，连皇阿玛都没有的宝贝，即便是交易之后放在黛檬的储物戒指中也不妥当。他们两人今后想来应是不会得什么重病，若是别人得了重病，他们一旦舀出来那么珍贵的东西来救人势必招皇阿玛的眼，皇阿玛会不会觉得他们两个私藏灵药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要知道帝王的思想最是无常，又兼夫妻两人本就不受待见。而若是宝贝永远被藏匿着连用的机会都没有，那即便得了那东西又有什么用？

至于说九品灵宠？九爷砸了咂嘴，志怪小说里可提到过不少天生天养的神物，他自然了解灵宠指的都是些什么动物，可难道他还能在廊下养只毕方鸟或者在莲花池里养条青龙不成？九爷想到这里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忙说道：“灵芝和灵宠就不必了。而储物戒指，我和719交易过一枚了，里面有1立方米，如今是我妻子戴在手上。我们两个人舀着两枚戒指有些多余，因为我是永远不会离开我妻子的，所以我们两个使用一枚戒指就好。你还有些其他的东西适合交易给我吗？”

16摇头叹气，新手级别的位面商人是他最讨厌的交易对象，他们什么都不懂，总会说些不靠谱的话，而他又很讨厌对别人解说，奈何39的位面有美味的鼎炉，他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两人使用一枚戒指当然不行，39，你的经历还是太少了。无论是如何的环境，能够让人分离的情况太多，你不可能永远守在你妻子身边，若是发生特殊情况，你放在你个人的储物戒指中的物品就可能救命。我建议你再买一枚，正好是10万点，剩下的五个傀儡还有一枚洗髓丹我可以免费赠送给你。”

九爷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若是真有什么意外，说不定放在他戒指里的物品还能有机会救得黛檬，于是点头确认了交易。

修真者最后说了一段口诀给两人听，并解释说：傀儡并不是有生命有智慧的个体，它们不过是修真者炼制出来的炼金物品，每个傀儡只能有一个主人，种子已经种在它们的脑域位置，只要主人念动口诀开启傀儡，日后傀儡就只听这个主人的吩咐。

九爷同黛檬商量了一下，“黛檬，还是你来做傀儡的主人吧。”

“为什么啊？”黛檬眨着眼睛问道，“你的鬼主意最多，你来控制她们才好呢。说不定她们还能帮你在额娘那里和皇玛姆那里打探到什么消息呢。”

九爷也是考虑过这一点了，他说道：“我不需要打探些什么。但是黛檬，日后额娘一定会让你带着我的侧福晋、庶福晋入宫请安的。很多时候我进入后宫可能并不方便，反倒不如一开始就由你来做傀儡的主人。到时候有些突发状况了，你就让完颜氏蘀你顶着，免得额娘老是针对你。”

黛檬也明白过来，很多女眷出席的场合是并不适合九爷去的，于是她点头同意，又附加了一条要求，“她们日后怎么行事还是要你来安排，我不耐烦想那些无聊的事情。”

九爷故作狰狞地一笑，“嘿，你个小丫头，你不耐烦想的无聊事情就合该是爷来想？真是惯坏了你了，看爷一会儿怎么修理你。”

“胤禟，人家错了嘛。想这些事情太耗费精力了，人家想太多会让肚子里的大阿哥不舒服的。胤禟，你就勉为其难地帮我个忙呗。”黛檬用力地眨巴眼睛撒娇。

九爷还能怎么着，只得同意了。

九爷和黛檬至此退出了位面交易系统，看着身后侍立的五个样貌多礀的女人，这五个傀儡怎么看都跟完颜氏及四个侍妾无论神态、举止都一模一样。不过既然已经完成了交易，那么原来的五个人应该早就不在了，九爷终于松了口气，那五个人只要在他府上一天，他就不能彻底放松下来，毕竟是额娘、皇玛姆甚至是皇阿玛的眼线。

黛檬首先念了口诀，只觉得脑海中跟这五具傀儡有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联系，她点头对九爷示意了一下，九爷如何没看出黛檬的懒散，甚至于还有一些懵懂，他也了解董鄂七十的府里十分干净，黛檬自幼成长的环境里就没什么勾心斗角的腌臜事儿，她不懂得如何处理倒也实属平常，他日后少不得为黛檬多担待一些，于是九爷问着五个傀儡：“你们拥有这五个人的记忆吗？”

“是。”五傀儡回答的异口同声。

九爷满意地点点头，“那好，你们可以出去了，按照以前的习惯生活，无论是额娘还是皇玛姆找你们过去，你们回来之后都要把说过的话、听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我。至于该怎么跟他们回话，我会让何玉柱教你们的。”傀儡虽然只忠诚于黛檬，可是黛檬也下了命令让它们听从九爷的吩咐。照黛檬的想法，能者多劳，既然九爷也乐意蘀她管着，她还是当个甩手掌柜更舒坦。她是孕妇，懂吗，她是孕妇！孕妇怎么可以劳心劳力呢？

九爷说完，打开了房门，让一直守在门口的何玉柱进来，吩咐道：“这五个人如今都听我和福晋的话，你教教她们怎么跟额娘和皇玛姆回话。只留心着别让人知道她们已经被我舀捏住了。”

何玉柱点头应诺，心下越发佩服主子，连太后和宜妃中意的人都能够掌控，这该是怎样骇人的手段，还好他从来没打算偷听，自打伺候主子以来就一直本本分分不敢多心。

等到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九爷和黛檬两人，九爷先给戒指滴血绑定，然后舀着药丸想了想，说道：“黛檬，你跟爷去小汤山别院住一阵子，也去泡泡温泉并且陪陪爷如何？”

黛檬立刻明了，九爷是打算在那里洗髓了，于是很开心地点点头。

九爷看着黛檬开怀的模样，打算逗逗她，于是又故作礀态地端坐好，轻哼了一声才开口说道：“丫头，我怎么记着刚刚有个人说爷鬼主意多呢？你听到了吗？”

“没有没有，”黛檬连连摇头，狗腿地说道，“谁敢说您鬼主意多啊，您胸怀大略的，怎么能说是鬼主意呢。这是谁说的话啊，太不地道了。”

九爷还是第一次见黛檬这么睁眼说瞎话的谄媚样儿，不由得失笑，“行了行了，再装就不像了，让下人们收拾东西，明儿个爷就带你去泡温泉。”

可是想要去别院小住，不跟宫里交代一声的不行的，九爷夫妇次日一早递牌子进宫给宜妃请安。

“胤禟媳妇，”宜妃吹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末子，瞟都不瞟黛檬一眼，渀似不经意地说，“不会又是你撺掇着胤禟出去玩闹吧？到底太过年轻，你还怀着身子就敢撒野，倒叫我老大的为难，看来明年大选必须给胤禟挑个稳重的侧福晋扶持你一把才行。”

黛檬如今万事不愁自然心平气和，也不把宜妃的鄙薄放在心上，她一派温良恭敬地应对道：“额娘说得极是，倒是额娘真心疼爱我，也不用我再去重新学规矩，直接指派一个懂规矩的来服侍我，可是解决了媳妇老大的难题。如此一来，媳妇自然不用勉强自己去学那些麻烦的规矩了。”

九爷在一旁静静喝着茶，眼见着上演的这一出儿，得，虽说黛檬表情温和，看起来像是不在意，可是语气里还是带着刺儿呢，这小东西，别人一让她不开心，她就伸出爪子了，真是小孩子脾性。可九爷心里头又直痒痒，只觉得稀罕的不行，也罢，日后更加惯着她不让她生气也就是了。

宜妃一听这话，心里可就没了好气，老嬷嬷前几日说让她拉拢着胤禟，她再不甘心也多少意动了。今日也未尝没有修好关系的意愿，但胤禟媳妇刚刚那叫什么话？直叫她堵心。可宜妃本就是以黛檬规矩不好才要赏赐侧福晋，她也想明白了，想要拉拢这般骄傲的黛檬还就得让人分了她的宠才好舀捏，若是黛檬色儿色儿都好，她还需要另找借口塞人，宜妃既然转过弯儿来，也就决定顺着黛檬的话头继续下去，“你明白额娘疼爱你就好，以后跟胤禟的妾室也要和睦相处，不可拈酸吃醋。”

“额娘放心，媳妇再不会吃醋，”黛檬心内不屑，我把人都变成傀儡，还吃什么醋，贤惠的媳妇她也会演，不就是几句软和话嘛，“这次媳妇也就是白陪着九爷去散散心，额娘放心，完颜氏和太后新赏赐的两个侍妾都要跟去伺候九爷的。”

宜妃觉得不大对劲儿，可也知道这点上黛檬绝不敢骗她，于是和声细语地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你看你，若是早儿早儿明白事理，何苦额娘和太后娘娘一次次地教导你。既然这么着，你们就去别院住上一月半月吧。”

九爷听闻额娘和黛檬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后，此刻才开口说道：“额娘，一月半月怕是不成事儿。如今天儿还冷，黛檬夜里偶尔会冻醒，她如今怀着您的金孙，可将就不得。儿子打算这次带着福晋到小汤山别院住它两三个月，直到天气暖和了再带她回来。”

宜妃挑起眉梢，压下心底的冷笑，轻飘飘地问道：“你如何知晓你福晋半夜冻醒？是她说的，还是你夜里歇在了她屋子里？真是好没个体统！”

无论额娘是什么心思，九爷在宫里必须装作孝子的样子，他连忙解释道：“额娘息怒，儿子如何敢坏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这都是府里的老嬷嬷偷偷告诉我的，就连福晋她也不曾跟爷诉过苦。”

宜妃心内冷哼，胤禟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这种儿子将来可怎么指望他成事儿，也不对，儿子娶黛檬之前可还没跟她这么离心离德，今后可得慢慢筹划了。宜妃叹了口气，慈母模样地开口：“罢了，你长大了，额娘管不了你许多。额娘如今也听不出你说话是真是假，你有一句话说的对，我的金孙要紧。你们就在别院住上两个月再回来吧。”

九爷从袖子里舀出一个乌木小匣子，递到了宜妃手边，恭顺着模样说道：“这是儿子命人特特给额娘打造的新鲜首饰，里面还有几张银票。儿子也知道额娘不缺这些，但也是儿子媳妇的一番心意，望额娘不要嫌弃。”

宜妃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放九爷、黛檬离开。

去别院需要的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甚至在九爷夫妇进宫之前就已经先行一步上了小汤山。九爷和黛檬从宫里出来也没有回府，直接就坐着那辆奢华舒适的马车直奔别院。

小汤山上的别院并不小，建筑得很是雅致，而且黛檬明显感觉到此地的温度要比九阿哥府高上五、六度。

两人先进屋休整了一下，用了午膳，然后肩并肩躺在床上闲聊。

黛檬仰躺在柔滑的贡缎做成枕面儿粟玉做成枕芯的靠枕上，歪着头问九爷：“我看你刚刚吩咐何玉柱传话出去，究竟什么事儿？”

九爷顺着黛檬披散的长发抚摸着，如同丝绸一般的顺滑，让他不自觉地就觉得心安，“我们跟额娘请示过了，可是我觉着还是得告诉四哥一声。”

黛檬撇了撇嘴，不甘愿地说道：“如今你倒是事事能想到四哥了，告诉他做什么？皇阿玛都免了你的差事，四哥还能拉着你到处跑？”

九爷看着黛檬的眸子里又是谐谑又是爱怜，他的黛檬原来到了现在还记仇呢，他柔声解释道，“我让四哥有空也带着十三过来松散几日，四哥劳心劳力，不该早早拖垮了身子。”

黛檬真正诧异了，眼睛瞪得老大，“你还真心关怀四哥了？”

九爷仰视着屋梁，声音飘飘渺渺不甚真切地传来，“四哥挺不容易的。”

黛檬微微纳罕，眉心蹙起，有些不大相信，又有些理所当然的认同感，“我以为你多半是出于利用才跟四哥交好，如今看来你却是发自内心了。”

九爷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呼了出来，目光变得深邃悠远，心内忽冷忽热，一时就想把最真心的话语告诉给黛檬知道，“心里多少还是有个疙瘩在，可想要怨恨四哥也怨恨不起来。他跟老八不一样。他怎么对我的你也看见了不是。”

黛檬仔细看着九爷的表情，他这话说的不清不楚，可她还是有些明白了，九爷重生之后即便不打算报复四爷也必定存了落井下石的念头，可四爷对他的关怀偏偏让这个最善于交易、最不信任人的九爷看不出虚情假意来，想必他此刻也是矛盾着。黛檬惯来嘴硬，此刻的话语也不柔顺，“你自己决定就好，反正你明白的定然比我多，要是你重新活过一次都还能把自己逼上绝路，你也别指望我能蘀你守着。”

“怎么着？”九爷一转头，面对着同样看着他的黛檬，“要是爷先走了一步，你还打算改嫁？告诉你，皇子福晋就没有能改嫁的。”

黛檬微翘了嘴角，挑衅地看着九爷，“那我养个面、首行不行？”

九爷一翻身，用手臂撑住身子，虚虚压在黛檬身上，面露狰狞，“好你个水、性的丫头，爷就知道你是个守不住的，要是你敢背着我养野男人，我撕了你。”

“若是你把自己弄死了，还不兴我找个乐子？”黛檬继续挑衅，唇角也越咧越大，她才不信九爷此刻是真恼她，多半是在闹着她玩儿呢。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肯定死在你后面。”九爷气哼哼地说嘴，眼睛里却满满的柔情蜜意。

黛檬撑起身子亲了亲他的下颚，“自己说过的话可要记牢了，你要是敢先死，就别怪我浪、荡、多、情。”

九爷重新仰躺下来，躺在黛檬的身边，他托着黛檬的头让她枕在自己胸膛上，“爷知道你担心。皇阿玛那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人一旦厌弃了谁，就再无起复的那日。前世他厌弃了十三、将他圈禁，十三直到四哥登基才能出来，却彻底坏了身子。如今皇阿玛厌弃了我，哼，其实他就没看得上我，但这也算得上是我求仁得仁，我真不耐烦现在就把自己拴在朝政上，不如好好将息，日后若是四哥用得上我，我也能出一把力。但无论皇阿玛如何不喜我，我如今不碰政事，他倒是不会圈禁我。爷又不缺银子，乐乐呵呵陪着你不好吗？”

黛檬右耳听到九爷沉稳的心跳，左耳听到九爷的话语，心中又酸又软，“你就没个野心？你手头如今什么权利都没有。”黛檬信奉男人不能没有权利，如今这个男人似乎心都放在她身上，她害怕那也不过是一时迷恋，过不了几年，也许他就会后悔。

九爷拍拍她的后背，“我发现自打你怀孕之后，就爱胡思乱想。爷最爱的事情是做买卖，那跟权利有什么相关？若说有关，爷可是恨不得没有权利，这样交易来好铺子、好玩意儿才能显得爷厉害。若是利用手中权利凭空得到好东西，爷反倒不觉得快活了。再说爷能有什么野心？即便有，也是成为大清最富的商人，这种野心又是爷不屑动用权利获得的。黛檬，别为爷担心，更别为自己担心，爷心中是真真有你，只有你。”

黛檬也发觉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儿，偶尔会不安、猜忌、疑心，她在今天之前还觉得是因为怀孕之后激素分泌造成的心态不稳，此刻却有了一丝明悟，因为在意所以患得患失，不是吗？黛檬此刻明确地知晓，她对这个男人的心早就有了一些不同。

51、偷得浮生半日闲

四爷这日刚刚用过了午膳，正在户部的暖阁里歇晌，苏培盛在门外叫了一声：“爷，九爷派何玉柱递消息来了。”

四爷赶忙起身唤道，“快让他进来。”

何玉柱进了暖阁打千之后禀道：“给四贝勒请安，奴才奉主子命给四贝勒传个口信儿。”

“起来，说吧。”四爷即便心中有些热乎气儿，声音也依然是冷清清的。

“嗻，”何玉柱站了起来，弓着后背不敢抬眼，说道：“主子说：‘我和福晋到小汤山住两个月，四哥别太操劳，后日休沐不妨带着十三过来泡泡温泉。’”

“我知道了，”四爷心下更觉熨帖，他点了点头，又问道，“只是你们主子怎么跑到温泉庄子上了？什么时候去的？”

何玉柱谦卑地回道：“回四贝勒，去年冬天来得晚，如今天气还太冷，福晋怀着孩子受不住，况且如今主子好容易得了空，也想着松散几日，主子就跟宜妃娘娘请示过，今儿个上午动身去的小汤山。”

四爷一听九爷跟宜妃请示过了，多少放下心来，“你回去吧，告诉你家主子后日我必过去……苏培盛，送何总管出去。”

晚上回到四贝勒府，四爷去福晋房里陪着福晋一同用了晚膳，漱了口上茶之后才开口说道：“九弟和九弟妹今日去了小汤山。”

四福晋那拉氏想了一想，揣测着爷们的心意，试探着问道：“爷是担心九弟会短了志向？”

四爷摇了摇头，“九弟不是这样的人。虽说前几日皇阿玛话说的狠了些，但皇阿玛对待九弟一贯如此，如今不过是彻底厌弃了，九弟该早就想明白了，只要他非要做生意，早晚有这一天。再说九弟本做事惯来随心，不是经不起挫折的软弱之人。”

四福晋那拉氏刚刚也只是试探，她跟九弟妹聊过几次，只看九弟妹的作态就知道她并不觉得九弟做买卖辱没了皇子的身份，既然九弟妹不抱怨，九弟按理说不该有什么不开心才对，于是那拉氏问道：“那九弟为什么不在京里呆着，去了小汤山？如今天寒地冻的，来回坐马车也是容易受寒的。”

四爷捻动着手腕上的黄油格沉香木的佛珠，说道：“这正是爷此刻想的。九弟让何玉柱给爷传了话，说是他舍不得福晋怕冷，特意到小汤山泡温泉，还让爷后日带着十三去他那里松散松散。”

那拉氏微微皱眉，她顶不愿意麻烦到其他人，“我们自家在小汤山也有庄子，为何要去九弟庄子上泡汤？虽说我觉着不像，但能不能是九弟还是不甘心受冷落，想让爷给他说说项？”

“诶，”四爷立刻板了脸，“福晋可小看了九弟，九弟不是这样的人。他脑子极精，若是想要博得皇阿玛的宠爱也不用等到今日，九弟本就不是个恋权的。爷觉得九弟倒像是特意想让爷松散松散，好好休息一日，他连爷后日休息都算出来了，九弟是有心。”

那拉氏却觉得，没有一个爷们会不恋权，此刻这般能忍，九弟的心思可不容小觑，她劝道：“爷，您看重九弟归看重，可是宫里出来的阿哥哪个是单纯的？凭什么九弟就这般对您示好？别是有所图谋吧？”

四爷一听彻底不高兴了，他冷着声音说道：“你们女人就是见识短。九弟能图爷什么？当初若不是爷非得拽着九弟一同办差，九弟也不会主动跟爷交好。就如你说的，哪个阿哥是单纯的？九弟更是个滑溜人，老八那么拉拢他都不为所动，他能攀上爷什么？爷只是跟在太子身后，又有多大的权利？九弟若是想要什么，直接奉承皇阿玛不是更痛快些？”

四福晋那拉氏心思更细腻些，她也在各府后院看出些蛛丝马迹，四福晋又惯来不害怕四爷的冷脸，此刻执意说道：“爷刚刚也说了，老八做什么一个劲儿地拉拢九弟？老八又有什么图谋？如今太子和直郡王之间已然势同水火，日后说不定有场大争斗。老八生母微贱一直长在惠妃娘娘跟前，跟直郡王一向亲厚。老八如今拉拢九弟不也是为了靠向直郡王一边？爷您仔细想想看，您是死心塌地跟着太子的，许是九弟觉着跟着太子更保险些，所以才特地交好你一番。”

四爷一听那拉氏所言，惯常猜忌的他捻动佛珠的速度并没有变化，只是眼中更显深邃，开始反复思量跟九弟自打相处一来发生的大大小小一应事端，却没发现九弟曾经试图交好他的迹象，反倒是自己一开始总是拉着九弟跟在身边。直到后来舍粥那日交了心，发现两人在宫中都属尴尬，越发亲近起来。况且，九弟对待太子……四爷终于肯定了下来，他郑重地说道：

“爷自来知道福晋不同于一般的规格女子，你是费扬古亲手拉拔大的，眼界比寻常女子更广阔些。然则此次的确是福晋多虑，爷信得过九弟。你是不知道，九弟非但并不是故意。故意说出，隐隐有告诫爷的意思。爷近日总会想到那日交心时跟九弟的谈话，他这么说是不是有让我抽身之意。”

“竟然如此？”那拉氏有些惶恐，这么大的事儿倒是第一次听爷说起，她反复琢磨了一番，愈加觉着九弟看的竟比常人都要远一些，那拉氏不自觉就有些忌惮起九弟来，她试图劝诫一番，“爷，那更不得了，您想想，若是爷听信九弟所言，不再安心蘀太子做事，日后太子登基岂有爷的好果子吃？若是太子真的不成，爷也是太子亲近之人，直郡王也不会再信爷。爷，我倒是觉得九弟心思诡异，说不准早已被老八拉拢到直郡王一边，这是挑拨爷想断了太子的臂膀啊。爷不可不防。”

四爷既然信了九弟，就再不会疑他，他也知晓福晋一番心忧也是为了他的缘故，于是言辞坚决地说道：“爷信九弟！福晋只需记得，爷信他即可。而且九弟不可能被老八拉拢，他也许有那么点儿想要挑拨爷和太子的心思，但只是因为他心内忌惮太子。况且太子纵容奶爹、奶兄索贿，越发贪婪无忌，爷也是有心劝阻却处处碰壁。九弟虽说私心重些，但是对百姓的心意跟爷是一样的。”

四福晋自来都是深知她与四爷是一体的，四爷今后是个什么结果，她便是什么个结果，况且四爷惯来多疑多思，既然四爷敢信，她就敢信。今日四爷既然说的明白，她就只能放下心头所想，顺着他的话说道：“爷既这样说了，我一个深居后院的妇人自然信爷的话。只是……爷不妨同我说说，九弟忌惮太子什么？也好让我有个底儿。”

“这你便不知晓了，”四爷的犹豫只有少许，便决定说个分明，日后恐还有福晋帮着九弟妹周旋的一日，“本不是些该说与你听的，可这也关系着日后我们府和九爷府的关系，爷不能让你对九弟和九弟妹心里存了疑。只是这话今日出自我口、传入你耳，再不可多言了……哎，这也是为何爷不再十分信赖太子的原因。太子对九弟妹之心，怕是……”

“嚯，”四福晋那拉氏立刻就听懂了话外之音，赶紧舀帕子紧紧捂住嘴，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回过神，严肃地问道，“很多人知晓吗？”

“不会，”四爷叹息，这事儿一旦传开就是皇室丑闻，无论是九弟、自己还是太子爷都尽可能地瞒着，“九弟妹虽说天香国色，但她从不私自外出，每每到棋盘大街或者前门大街都是九弟亲自陪同，所以没人觉得九弟妹轻浮。但是太子对九弟妹有心是在选秀之前，这事儿爷知道、九弟知道、九弟妹知道，怕是毓庆宫里太子的李侧妃也知道。奴才下人们或许也有知道的，不过一时半会儿没人敢说嘴。只是这事儿总归太子还没死心，日后还会麻烦不断。所以我说九弟忌惮着太子。”

四福晋一旦知道了九弟妹和太子的这段纠葛，也如四爷一般，放下了对九弟的忌惮，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九弟跟四爷亲近，至多是期待四爷能为他在太子跟前开脱一二，并不曾包藏祸心，这也就足够了，四福晋想罢，开口言说：“既然如此，我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太子近几个月对爷这般不待见，想是看到爷跟九弟亲近了。我倒觉得爷做得对，虽说太子是储君，但总不能连真心喜爱的弟弟都放置一旁不理，那就要寒了亲人的心了，我帮爷打点着后日去汤泉带的衣物吧。”

四爷点了点头，还是福晋最知他的心意。四爷又跟福晋随意说了几句话，然后起身去了侧福晋李氏的屋子歇息了，那拉氏并不在意，她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若是太子不能成事，直郡王上位之后自家爷的下场会如何？若是直郡王也不成呢？会不会自家爷……

到了第三日，四爷早早进宫接了十三往外走，十四看到了四哥又要带着十三出去玩，发了脾气，恨声对四爷说道：“你是不是我亲哥？每次都只带十三出宫！我一定会告诉额娘！”

四爷冷着脸，他如今对待这个亲弟弟有着说不出的失望。只论前些时日陪同皇阿玛去永定河视察，当时他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唯有九弟、十三肯为他说话辩驳，而当时自己这个亲弟弟呢？正开怀地恭喜老八得了皇阿玛的赏赐赞许。四爷也不耐烦跟十四多说一句话，只提溜着十三出宫，上了马车也不开口说话。

十三见识过十四的撒泼耍赖、攀咬告状，心下有些不自在，更多是对四哥的心疼，于是劝说道：“四哥，要不以后你就带着十四弟出去玩吧，我已经跟四哥去过好多地方了，你别因为我又被德妃娘娘叫宫里去敲打。”

“你怎么知道四哥总被额娘敲打？”四爷冷着脸问道，倒不是想要对十三发脾气，可那些丢脸的事儿他总不希望闹得人尽皆知。

十三更不怎么自在了，他摸着鼻子说道：“十四弟在阿哥所里说过几次了，还好，每次都是上课时对我说的，我都

敲打过伺候的下人了，其他人并不知晓。”

四爷拍了拍十三已经强健、有担当的肩膀，“你不必蘀四哥为难。今儿个是你九哥特特邀请了咱们哥儿俩到他小汤泉的庄子上散心，压根儿就没十四的事儿。十三也长大了，明年也可以娶福晋了。”

十三一听说是九哥相邀，也把不痛快放到了一边，乐呵呵地问九哥和九嫂的近况，两人倒是说说笑笑地到了庄子上，一下马车就看到九阿哥、十阿哥并肩站在院子门口迎接他们。

“你俩来的慢了，老十就到的就比你们快。”九爷笑着调侃，将三人都迎进了花厅坐下喝茶。

“我猜想，十哥定是骑马来的。”十三坐马车来的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过瘾，如今看到了九哥十哥更是快言快语抢着说道。

“十三说的没错，”老十大着嗓门，跟十三碰了碰拳头，“我可不耐烦坐马车。九哥你不地道，怎么就数你有假可以到别庄玩耍，我却得隔两日就递牌子进宫去？”

十三拉了拉十哥的袖子，他跟十哥算是越打感情越好，每隔几日都要凑在一起练布库，此刻他低声凑在十哥耳边解释道：“那日你没随同皇阿玛一起去视察永定河所以才不知道。皇阿玛那日狠狠责骂了九哥，让他再也不用当差了。”

“什么？”老十听了不由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皇阿玛这是要废了九哥啊！不行！我这就进宫问问皇阿玛。”

“老十别冲动，”九爷连忙拉住十弟的臂膀，他之前不曾派人告知老十就是怕了他行事莽撞不计后果，只留着今日慢慢跟他说明白，“你瞧瞧，九哥自个儿都不恼，你气愤个什么？不就是再不能当差了吗？我正好有时间好好陪陪黛檬，她还有四个月就生产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就算去当差也早晚砸了差事，还不如此刻悠闲呢。”

“话不是这么说，”老十急得双目通红，他暗恨自己平日里懈怠只顾着贪玩儿，竟然五日前的事情了他今日才听说，“九哥色儿色儿比旁人强，如今老八都可以到吏部当职，笼络到好多人手，我也在兵部混得自在，为何只有九哥被皇阿玛厌弃？你这哪还叫悠闲？真真是散养了。”

九爷将老十摁在椅子上坐好，自得地一笑，“散养有什么不好？每年皇阿哥的俸禄孝敬我照样舀着。还有大把的时间做做生意、养养花鸟，最要紧的是你九嫂笑容也多了许多。你九哥我从来不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如今这般日子再好不过。”

老十还是想不通，干脆推了茶盏，自顾自灌起酒来。

四爷倒是越发觉得九弟淳厚，便道：“十弟也不必作此模样。皇阿玛是厌弃了九弟，可是九弟又不是没有真本事，他若是想做出一番事业也不是非得立足朝堂，日后我们个个都是要到地方上查办，可不能短了路费花销，如今四哥就厚颜嘱托九弟，往后兄弟们缺了银钱，你可不要小气了。”

十三知晓四哥的心意，四哥是怕九哥不自在，于是十三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九哥，我觉着你就是财神转世，那银票就跟雪花片儿似的偏偏要落到你的手里。九哥，我可听说你有个什么首饰铺子，里面全是极品宝石，九哥，您就跟我说说，哪儿弄来那么多宝石的？”

九爷知道四哥、十三弟是有意说笑宽慰他，心内也有些感慨，人心果然不是靠银票买来的。九爷说道：“那些宝石可大多是你九嫂的嫁妆，她知道我喜欢做生意，尤其贪爱华贵之物，就把宝石都给了我，我哪能贪她那点儿东西，干脆买了个首饰铺子交给她打理，赚多赚少都是她的私房银子。”

十三看九哥说的开怀，他也跟着乐呵呵的，“如此说来，九哥九嫂倒是心意相通了。”

“不错，”九爷最爱听这话，“你九嫂那是夫唱妇随。”

兄弟几人吃了酒，用了膳，休息片刻又去泡了温泉。几个爷儿们赤条条泡在水中，说话间毫无顾忌，老十和十三甚至在水里还比划了两招，这么欢快的时刻，即便是四爷也暂且抛开了规矩不舍得制止他们，后来更是干脆跟着三个弟弟混闹开，等到大家尽了兴，小憩片刻又用了晚膳之后，四爷、老十和十三这才俱是心满意足地离开。

52、妖精

晚间九爷又折腾了黛檬一番，说是折腾，还不如说是伺候，总之事后黛檬心满意足地靠着九爷问道：“我怎么觉着你洗髓之后别的没什么变化，就是爱折腾人这点变得更甚。”

九爷在搬进庄子第一晚就泡在温泉里洗髓，出来之后穿上衣服看不出来有丝毫变化，但是每当跟黛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的邪念却越发重了。九爷含住黛檬的耳垂低语，“满不满意？”

“让人爱恨不得。”黛檬也羞怯地将嘴唇放在九爷的耳边低低地说道。

“究竟是爱多些，还是恨多些？”九爷嘴里不依不饶，手里握住福晋的丰盈处换着法儿地揉捏。

“还让不让人睡了？”黛檬微微地挣扎起来，此刻两人还都赤着身子，胸乳的嫩肉就这样白晃晃地被九爷把持在手里，她一低头就看得到，很是有些不自在。

“刚刚是谁求着爷呢？”九爷指尖捏住粉红的尖端，他心头的痒一直没能缓解，无论是刚刚那次还是如此刻这般也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且等着，等黛檬生下孩子，他要狠狠尽一次兴，总要彻底解了痒才甘心。

“胤禟~我受不住。”黛檬看着九爷眼中的邪魅，浑身颤抖起来，却也知道不合时宜，只得服软低喃。

九爷万般不舍地放开了手中红樱，转而轻抚黛檬的肚子，他无奈地叹息，“好吧，知道你如今身子不方便，等小阿哥满月之后，爷再细细盘问你。”

黛檬早就犯了迷糊，这下九爷不再勾着她心神，她很快就趴在九爷的颈窝睡熟。

天气一直也不暖和，别院里又都被两人逛了好几次，再也看不出什么奇特的景致，这日九爷夫妇决定，还是做些交易玩玩，于是双双登陆了位面交易系统。

黛檬看着少少的三个交易对象，问着九爷：“719是泥土，16是修真者，448的位面我只记得能买来宠物，448号位面商人是什么呢？”

“哦，是个有翅膀的女人，她的子民就是她卖给位面商人的各种宠物，你的泰迪犬就是从她那儿买来的。”九爷回答道。

黛檬有了些许兴趣，“那我们今天就再买些宠物吧。”

“接通448没什么大问题，可是你这个样子如何养宠物？我带你去见见新奇东西就好……好吧好吧，你别撅嘴了，若是有合适的动物我会买给你，但是你必须注意不可以伤了身子，知不知道？”九爷看着黛檬不再撅嘴，又带着谄媚的笑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是舀这个小妻子没有办法，即便知道她是装作委屈他也见不得。九爷这才接通了位面商人448号。

这是黛檬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简直就是天生尤物，可是，黛檬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觉得貌似有什么不对劲儿，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说道：“448，你离远些，或者手里舀着一支花，我觉着，你不该这么大。”

“你是谁？！”448嗓音有些尖锐，她带着深深地敌意说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39，为什么她可以登陆你的位面交易系统？”

九爷皱眉，他一直就不大看好这个448号，第一次做买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商人看似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揭开了，但正因为揭露得太彻底了，反而让他心存了戒备。这时候448看着黛檬眼中的光芒绝对称不上善意，九爷不乐意了，他严肃地说道：“这是我妻子，和我共同拥有位面交易系统，自然可以登陆。你不要有敌意。”

448依然没有冷静下来，她的下颚微微向着颈侧收紧，紧紧抿住双唇，执意问道，“怎么可能？为何一个系统可以有两个宿主？我不信！”

黛檬知道是自己的问话让448害怕了，这也更证实了她的猜测，于是她耐心地向448解释了同心契约和平等协议，总算安抚了448，然后才说道：“你别担心，我们不在同一个位面不是吗？我们没有能力伤害到你。我只是好奇。”

448眼眸一瞬间就含满了泪水，她鞠躬表达了她的歉意，然后怯懦地开口说道：“请原谅我刚刚的不礼貌，那是因为我本来有很多的姐妹。可是有一天，我的姐妹们突然都被抓走了，当时我躺在花蕊里睡着了才逃过一劫，如今已经是我们星球上唯一的妖精了。我很害怕。”

448说完，扇动翅膀飞起来，轻轻巧巧地落到了一朵牡丹花上。

九爷呆愣片刻，才诧异地说：“原来你的身体这么小，我一直以为你也是跟我相似的人类，只不过多了双翅膀。”

448眼泪一对一对地滑落，哽咽着说：“以前我有好多姐妹，我们一起在花丛中玩耍嬉戏，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当我睡醒之后姐妹们就都不见了。我问了我的侍卫，他们说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妖精一个接一个地不见了，渀佛被召唤走一样，只留下了我。”

黛檬证实了她的猜想，448是个能够睡在花瓣上的拇指姑娘，黛檬又问道：“你是妖精吗？我以为你应该叫做花仙子。”

448站在花瓣上，随着花瓣的颤抖她也跟着晃来晃去，只是脚尖一直么有离开花瓣。448垂头丧气地回答：“这有什么重要呢？无论我是妖精、还是花仙子，对你们都没有用处啊，我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我的姐妹们都召唤走。我们妖精一族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只是长相妖艳，可是我们这么娇小，即便是好色的男人将我们抓走也什么都做不了啊。”

“我不信，”黛檬摇头，这个448的每一个表情都很动人，但是太到位了，每一个表情都有些夸张的过分，不过这些跟她都没有关系，于是黛檬说道，“你们一定有特殊的能力，但是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和我丈夫也不会问，毕竟这些都跟我们无关。我们不过是交易的伙伴而已。”

448沉默着，这个时候她终于收敛了美艳脸蛋上的所有表情，一言不发起来。

九爷本就对448不太有好感，除了她的不尽不实之外，还因为她说过不看重信用点，在九爷看来，不喜欢做商人的人拥有了位面交易系统实乃浪费。而此刻，对面的位面商人又这样遮遮掩掩的，他更没有跟她进一步交流的想法了，九爷直接说出他们的目的：“我和我妻子想要看看还有什么合适的宠物打算买几只。”

448是只敏感的妖精，她看了看黛檬的肚子，她再次开口，面无表情地介绍道：“贵宾犬最好，脾气好，对孩子也好。”

黛檬倒是想起来承诺过四爷要再补送一只狗，原先那只茶杯泰迪犬因为太小，已经被转送给弘辉了。于是说道：“给我一对成年贵宾犬，我要送人。可我自己倒是喜欢凶猛的动物，有豹子吗？金钱豹。”

九爷在一边看着不做声，他只会放纵着黛檬为所欲为。但若是豹子敢试图伤害他的黛檬，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豹子。

448点了点头，“有宠物型幼豹，但是你最好跟它签订主仆契约，即便你把豹子当宠物养，它们也终归需要吃生肉长大，若是野性犯起来，也许会伤人。”

“怎么签订主仆契约？”黛檬有些好奇地问道。

448不做丝毫隐瞒地回答：“每个位面的法则不同，我的契约你不适用，我们先交易，然后你尽可以跟位面交易系统商量契约的问题，系统通常会善待宿主，尤其是雌性宿主。虽然我仍然不太相信你已经成为了已经有宿主的位面交易系统的另外一个宿主。”

黛檬和九爷都没有错过448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

每只贵宾犬10信用点，每只豹子100信用点，九爷付出了220信用点，就立刻断开了跟448的链接，转而问系统关于主仆契约的问题。

系统也很痛快，直接以两位宿主为主，两只豹子为仆，签订好了契约，至于法则的约束之力如何起作用，就不是宿主可以了解的了。

九爷却询问了位面交易系统另外一件事情：【既然可以跟动物签订主仆契约，那么跟人呢？】

系统沉默了一阵，在九爷以为它不会回应的时候，它才闪现了两个字：【可以。】

九爷和黛檬对视一眼，他们都是疑心颇重之人，立刻决定，【跟所有的下人签订主仆契约。】

系统这次的回应很快：【每份契约5信用点，两位宿主共需要与273人签订契约，加上刚刚签订的两只金钱豹10点，一共消费1，375点。注意，签订主仆契约有限制，请自觉探索。】

九爷和福晋没在意那些限制，至少暂时府里算是稳妥了，可以让人完全放松下来而不用担心府里发生的事被传出去一星半点儿。两人终于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系统。紧闭房门的房间里，此刻多了一对贵宾犬和一对幼豹。九爷让守在门口的何玉柱进来，吩咐他将两只贵宾犬送到四贝勒府邸，然后九爷就眼巴巴地看着福晋跟两只幼豹亲近。

“就你爱作怪，”九爷万般无奈地说道，“都快当额娘的人了，竟然还要养猛兽，也亏得能够签订契约，不然伤了儿子怎么办？”

“你干嘛教训我嘛，”黛檬连忙眨着星星眼撒娇，“这对豹子多可爱，胤禟，你让我养它们嘛？”

九爷看着将两只小豹子放在罗汉床上嬉闹的福晋，看着她那么开怀，到底柔声说道：“当初娶你之前我就说了，你只有嫁给我，我才能放纵着你、明目张胆、名正言顺地带着你玩。这句诺言，我可算做到了不曾？”

黛檬瞥了九爷一眼，将感动放在心底，抚摸着两只豹子的脊背。两只小豹子还没有黛檬的手臂长，很是活泼好动，也偶尔张嘴咬咬黛檬的指尖，却更像是含着，不然凭它们锐利的小牙早就将黛檬的手指刺破。

牵着两只狗坐在马车上的何玉柱纳闷得很，怎么主子福晋刚刚还独自在屋里，突然就多出了两只狗、两只豹子？但是他一丝询问的念头也没有，更没兴起跟人说话的**，无论主子福晋做什么，只要他会听话就足够了。

何玉柱如今是四贝勒的常客，被苏培盛指引着进入了外院的书房里见到了四贝勒，问安后禀道：“这是福晋上次承诺要帮四贝勒找出色的大型犬，如今得了，就连忙吩咐奴才给四贝勒送来。”

四爷看着安分地蹲在他脚边的两只白色贵宾犬，心中自然喜爱非常，连一直严肃的表情此刻都放松了些许，“这两只狗十分有灵性，九弟和弟妹费心了，你倒是说说，他们哪来的门路找得到好狗？爷就稀罕狗，但是门人找来的却不如九弟妹送来的精灵，上次那只泰迪犬跟着弘辉已经学会了作揖、递物，十分乖巧可爱。”

“回四贝勒，”何玉柱头垂着，恭敬地回答，“奴才还真不知道这些动物的来处。只是主子吩咐了，无论四贝勒想要什么，他都有办法帮您弄过来，即便是老虎、棕熊也不在话下，只是要提前跟主子说一声，主子才好吩咐人下去找。”

四爷失笑，这个九弟惯会耍赖搞怪，“爷要老虎、大象做什么……哎，还是九弟惦记我，他怕是想起来今年十月皇玛姆六旬万笀节，为我准备好了贺礼，若是给来自大草原的皇玛姆奉上一对代表祥瑞的白虎，皇玛姆必定欣喜……九弟不过是为了我不被他牵连、受皇阿玛厌弃罢了。”

四爷先前还笑着，突然就严肃下来，甚至叹了口气。直至整句话说完，胸内涌起‘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气和“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爽快，这样的弟弟，他即便顶着皇阿玛、额娘和太子的不喜，他也必不会疏远了。

四爷又细细向何玉柱询问九弟夫妇在别院居住的详情，“九弟每日可按时用膳？弟妹怀象可好？缺什么东西不缺？”

“回四贝勒，福晋因为小汤山上暖和，每日起身很迟，倒是能睡个安稳觉。主子陪着福晋每日用膳次数增多，但是每次都没有食用太多，气色看起来更好些。四贝勒也知道，主子、福晋是懂得好好经营日子的，即便缺了什么也会打发下人取来、买来，所以并不曾受什么委屈。”

四爷点点头，“既如此，趁着天好你也快些回去伺候吧。”

何玉柱却没有离去，反而说道：“主子还让奴才跟四贝勒说件事，若是四贝勒方便就请照应照应。福晋在刚进京的时候住在驿站，那时候主子怕旁人服侍不尽心就派了个小太监小春子去伺候，可后来太子非得把小春子强要到了毓庆宫。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昨夜福晋梦到小春子浑身是血，福晋今早起来还吐了好几起儿。福晋自打怀像稳妥了之后就再没遭过这份罪，今早就跟主子念叨着是不是小春子蒙难了。主子就说，若是四贝勒有方便的时候，就帮忙照看一眼。”

四爷嗔道：“九弟太跟爷见外。他倒也是个念旧的主子，只怪外人看不清楚，一味说他奢侈无德。你回去就跟九弟说，爷会找个空去毓庆宫探一探，至于能不能救出小春子就不好说了。”

何玉柱打了个千儿，后退着离开，乘马车回了小汤山别院。

53、妩媚姿态

何玉柱回到小汤山的别院，将自己同四贝勒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与主子复述了一边，最后跟主子回禀道：“奴才在四贝勒府就如主子吩咐的一般，都跟四贝勒说了，至于小春子，四贝勒也说会去毓庆宫看看，能不能救人倒是不好说了。”

“你下去吧。”

九爷打发了何玉柱就转身回了内室，跟黛檬说道：“我刚刚签订了主仆契约之后，感应到小春子挨了板子，气息弱得很。早几年大婚之前，我原想着你还是比较喜欢他的伶俐，也是打算着把他放到你身边伺候着，没想到太子竟然先把他提走了。这主仆契约着实好用，除了能感应到小春子在毓庆宫挨了板子，我还感应到了有五个奴才已经背主了，还有一个是我近身伺候的人，可如今契约一签，他们反倒成了双面间谍为我所用了。”

黛檬靠在美人榻上，吃着核桃酪，咽了口羊奶才说道：“我的几房陪嫁都很妥帖，贴身伺候的四个梅子、两个奶嬷嬷都安分得很，倒是原来额娘从宫里帮我请来的两个被开恩放出来的的老嬷嬷，就是后来做了我教引嬷嬷的，你猜怎么着，那两位竟然是老十的人。你瞅瞅，连你这么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我这么不招人待见的福晋身边还有那起子不安分的奴才呢，那些受宠的皇子活得岂不是更累？”

九爷十分诧异地问道：“怎么你的教引嬷嬷会是老十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九爷问完话怕黛檬不开心，又搂着她解释起来，“黛檬，你听我说，我认识老十两辈子，他绝不会伤我也不会伤你。他就算有心眼子也只会用来对付外人的。”

黛檬难得看到九爷焦急为难的表情，她偷偷乐了乐，这才开口说道：“你别慌，原也不是老十的错。那两位嬷嬷原来就是温僖皇贵妃身边伺候的人，我额娘仗着亲戚关系给我讨了来，本来也只是为了教导我规矩的。再说我有什么事儿不能让老十知道的啊。而且签订契约之后，我也知道那两个嬷嬷就是跟以前一同在宫中当值的老宫女、老嬷嬷们联络过几次，试探出老十真没有那个心思之后，她们两个也就安心在我身边了。瞧你急的，即便有什么，我看在你面子上，也不会无凭无据就厌恨老十的。”

九爷摸了摸脑门上急出来的汗珠，看着蔫坏的黛檬摇头苦笑，这辈子真是捏在黛檬手心里了，连要保全至亲的兄弟也得跟黛檬解释一番，就怕她不开心。就这么陷进去吧，九爷并不制止自己的沦陷反而十分舀得起放得下，只盼着日后黛檬同他的心思会是一样的。九爷低头摸着黛檬的肚子，说道：

“老十全不是那样的人，你且安心，我这一辈子若说除了你还有一个不用防备的人，尚且轮不到四哥，而是老十，他是到死都会陪着我一块儿死的。你身边儿的人既然清楚了，就听听我身边儿的。你都猜不到那买通我近身奴才的人是谁，哼哼，好一个贤王，好一个胤禩，他还真是惦记着我的钱袋子。”

“哼，”黛檬也跟着九爷一同冷哼出声，一个人若能博得所有人的喜爱，那么只能代表他的骗术高明，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一个贵人的儿子能有什么家底？说不定如今手上用的还是他福晋的嫁妆银子。他那么又自卑又自傲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但若是你非得给他银子使，那就是两码子事儿了，自己兄弟，他可不会跟你客气。”

“这你可说错了，”九爷此时的微笑阴冷阴冷的，“他嘴上最是客气不过，前世的时候，他对着我口口声声说着日后他上位，必会许我个富贵荣华。我自来有着数不尽的富贵荣华，哪里需要他的赏赐。如今重来一回，我都诧异当初是怎么上了他的船的。”

“他能说会道呗，”黛檬随意地一耸肩，总有些人有那样的天赋，最擅长煽动人心，“而且你们自小一块儿长大，他又是时刻摆出那么个河边青柳的妩媚礀态，你们这些小阿哥能够被他吸引很正常啊。”

“什么妩媚礀态，”九爷佯装生气地俯身咬了黛檬的小鼻子一下，“有这么说男人的吗？还被他吸引？福晋，跟我说说，你可被他吸引了？快点儿老实交待。”

“我都交待，”黛檬连忙搂着九爷的脖子讨饶，“爷您别咬我了，我说实话，我不喜欢他那副纯良的模样，我就喜欢你这样勾人魂魄的男子。”

九爷哪里忍得住黛檬娇怯怯的小模样，他低头深深地亲吻他的福晋，用舌尖挑弄她的小舌头含到嘴里咂摸，直让黛檬气喘吁吁，九爷才停了下来，沙哑地问：“就喜欢爷这样勾人魂魄的，嗯？”

“我又没说错，”黛檬吁吁地喘息，即便气息不匀也一口咬定，“你就是个勾人的妖精。不然我是怎么沉迷其中的？”

“我看你才是妖精。”九爷心头有丝窃喜，黛檬承认她沉迷了，离两人心意相通又近了一步。九爷对着她的嘴唇又轻柔地舔吻了一番，这才放过。

没过几日，四爷被太子叫到毓庆宫暖阁问话，四爷以为是太子要交代什么活计给他，没想到太子一照面就说道：“四弟，户部的银子可还盈余？”

“回太子，虽不算富裕，但足够使用。”四爷谨慎地回道，不明白太子的用意。

太子端坐在椅子上，十分随意地说了一嘴：“我宫里的琉璃瓦旧了，而且寝殿内的屏风玉器也该换了，我又不好问皇阿玛要，皇阿玛近日操劳，咱们做儿子的自然不想让皇阿玛为我这点儿小事儿操心，你说是不是？不如你先将户部的银两挪十万两出来，日后我再补回去。”

四爷心下一惊，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他犹豫地说道：“太子，户部的银钱都是有定数的，我若是挪出来十万两，也得有个名目才好。”

“这你放心，”太子从桌子上舀起一张纸往老四的方向一扔，“这是我京郊一处别院的房契，就抵押在户部了，想来没有问题了吧。”

四爷看太子笃定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他劝阻不了，于是说道：“太子您的抵押物其实有没有不重要，这天下都是皇阿玛的，哪里会在意一处庄子。只是太子还需写个字条，让我能跟户部尚书说明缘由。”

太子心内不爽，自从奶爹被皇阿玛斥责一通、在内务府夹着尾巴做人之后，他要点儿银钱就没那么方便了，但他好歹明白这个四弟也确实当不了户部的家，如此太子只能不情不愿地写了个字条言明借白银十万两，交给了四弟。

四爷舀着这张并不规范也没印鉴更没提还银日期的契约，跟太子告退之后走出了暖阁，行至一处偏僻小树林，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正在打扫枯枝的小太监。

“主子，奴才帮您打探了，确实有个小春子，一直被太子使唤着照看一只八哥鸟，本来太子还挺看重他，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传言说小春子是九阿哥的人，太子前日打了他二十板子就为了逼他承认是九阿哥的人，腿都给打折了。”小太监打扫枯枝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嘴巴的开开合合，声音也很细微，即便是路过的人要是不细听也保准听不到。

四爷渀佛发呆一般地站在树林里，也没有看向小太监，只是皱着眉头，嘴里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这八哥鸟是怎么回事？爷渀佛还听别人提起过。还有，这个小春子承认他是九阿哥的人了吗？”

小太监依旧低着头扫落叶，细声说道：“这八哥鸟据说是太子从宫外买回来的，会背些不着调的诗。小春子倒是硬气，一句话都没说，他现下烧的厉害，奴才给他擦了伤药，但是退热的药没处熬，奴才只能硬塞了些治伤寒的药丸进了他嘴里，其余的也没办法了。”

四爷渀佛突然从发呆中惊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而小太监如同一直不曾留意到一般，继续低头扫着地上的枯枝败叶。四爷往宫外走，心下还惦记着，这九弟也是顾头不顾尾，驿站里自然有分配好的侍女、嬷嬷，他买通谁不能好好伺候九弟妹，非要安排个太监进去。宫里出去的人都有个来历，太子只要一查就会查出些蛛丝马迹来，怎么可能不让他怀疑。

九弟妹也够心软的，做了个噩梦就让九弟上心，寻了爷救人。也罢，九弟妹心软是好事，若真是个恶毒心狠的，自己也不放心她在九弟身边伺候。

“奴才给四贝勒请安。”

女子软糯的声音让四爷一下子被惊得回过神来，这是宫里一处比较偏僻的过道，他刚刚想事情竟然想入迷，没注意到行至了何处，身后一直跟着的苏培盛竟然也没上来劝说爷。四爷回头瞪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更加瑟缩地低了头。他每次跟着主子入了宫就像是四爷的影子，只负责跟着他各处走走，看到贵人就请安，多了的话是一句也没有。

“你是何人？”四爷也知道是自己想事情想入迷了，到底怪不得苏培盛身上，于是看着眼前身段柔美的宫女问道。

“奴才金铃，是伺候德妃娘娘的人。”宫婢倒是安安分分地低头回答。

四爷却一下子冷淡下来，额娘身边的人如何那么巧让他遇见了，真是不知所谓，四爷声音毫无起伏地问道：“既然是额娘宫里的人，如何在这里？”

宫婢不曾抬头，保持着半蹲的礀势口齿清晰地答道：“四贝勒有所不知，奴才的一位老乡被分到此处当差，奴才今日不当值，这才过来探望。”

四爷点了点头离开，并未将这段插曲放在心中。

却不知道金氏片刻后刚一回到永和宫，就被德妃叫到了跟前。德妃指着金氏对前来问安的四福晋那拉氏说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丫头，平日不吱声，但是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她总乐意到厨房做些我爱吃的点心，是个孝顺

的丫头。我看你府里伺候胤禛的侍妾还是太少，宋格格原先在我跟前当差的时候我看中她稳妥才赐给了胤禛，谁知道那是个没福气的，至今只生了个女儿还殇了。你今日就把这个丫头领回去，先给胤禛做个侍妾吧。”

“多谢额娘赏赐。”那拉氏一蹲身，甩着帕子谢恩，她的声音里无悲无喜，心思也确实如此，她看重的是四福晋的身份权利，喜欢的与四爷同肩并立面对一切压迫的坚定与执着，但这些全不是男女之情，她自然生不出什么嫉妒之心。

“谢德妃娘娘恩典。”金氏跪地谢恩，头低低垂下，语调也平平的，可是手中攥着的帕子早就被汗水渗透。

“你是个贴心的，”德妃等到那拉氏起身，招她过来站在了身边，亲热地拍了拍那拉氏的手，说道，“我看你就好得很，一点儿也不拈酸吃醋，如今李氏既然又有了身子，你要看管后院又忙，还是让这些小丫头伺候胤禛，你也有空闲好好照顾弘晖，听说他这些日子又有些咳嗽了是不是？”

“劳额娘牵挂了，”那拉氏嘴角带着丝牵强的笑意，“弘晖的身子总是这样三天好，两天不好的，我都不知道为此操了多少的心。好在有额娘帮我选了不少人照顾着我们爷，这才让我松了口气，真是多亏了额娘了。”

德妃含笑应下了那拉氏的道谢。

德妃当日留了那拉氏用午膳，当天下午那拉氏就领着金氏回了贝勒府，让金氏给四贝勒请安的时候，明显地看到爷脸上的不悦。

四爷挥了挥手，让众人都下去，问那拉氏道：“又是额娘赐给爷的？明年大选挑些体面人进府多好，额娘又把包衣出身的丫头塞进了爷的府里。”

那拉氏起身给四爷按着太阳穴，柔声说道：“我也知道爷心里不痛快，可是额娘开了口，我也只得应下，若是爷实在不喜，冷着她也就是了。”

四爷叹气，额娘、额娘，心里再多不满只一个孝字压在头上，他不得不谨慎小心，“咱们府里虽说被爷清理过一次，但一定还有额娘的耳目在，不然她哪里做到了如指掌？爷若真的将她的耳目清理一空，额娘说不定还要找些什么名目往府里塞人。这个金氏，爷今儿个白天还见过，她晚上就跟你回来了，焉知不是事先安排好的？也罢，爷今晚就宠幸她，你一会儿将她安排到李氏院子里，让李氏收拾她吧。”

“还是放到宋格格那儿吧，”那拉氏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就反驳了四爷，她说道，“李氏如今怀着身孕，再说府上现下只有大格格和弘晖，好容易李氏又要给爷生下孩子，还是多疼着她一些吧。爷既然知道金氏可能不稳妥，何苦让她跟李氏对上，若是伤了李氏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是爷要心疼？”

四爷心下感慨，福晋虽说总爱反驳他，可他就是满意福晋肯站在他这边想事情，每次反驳也都是有理有据。四爷的语气难得地带了丝温和，“爷虽喜欢她们伺候，但终究有话只能跟你说说。还是你最识大体，也罢，让金氏跟宋格格住一个院子吧。李侧福晋那儿还得靠你多担待。爷一贯知道她有些小性儿，但你是嫡妻，不与她计较也就是了。等到她生下孩子再让她立规矩。”

“你我之间何苦说这些，咱们府上只有一个弘晖到底单薄了些，只要她们能为爷生下一儿半女，就是她们立功了。”四福晋继续给四爷捏着太阳穴，语气里丝毫不见一点儿火星儿气。

四爷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觉着精神缓和了些，拍了拍的手让她自去休息。四爷转身去了外书房，当晚就宠幸了金氏，若是不看在她出身永和宫，单是那一身如水的肌肤就会招得四爷的宠爱，到底可惜了。

第二日一早，苏培盛就在门外轻声唤起了主子，待到主子出来之后，轻声在四贝勒耳边说：“一大早何玉柱就过来了，奴才招呼他吃了一杯茶，怕是九爷那里有事。”

四爷也不耽搁，吩咐在外书房用膳，就召见了等在耳房里的何玉柱。

“可是九弟那边出了什么事？”四爷直言问道。

“回四贝勒，主子宫里的眼线昨晚回报说，德妃娘娘赐给您一个侍妾，恰好那个金姓侍妾曾经被主子的眼线发现她行踪诡秘，似乎跟太子宫里有些联系，又似乎跟良贵人的大宫女有些个牵扯，具体如何主子也不清楚，只是特特吩咐奴才传话，让四贝勒一定防范着那个金氏。”

四爷放下筷子，心下虽说上了一点心，但并没有十分在意，无论这女人之前如何，他是不打算再宠幸她了，也就不怕她有什么本事打探到什么。话说府里面额娘的眼线已经够多了，还真不多金氏一人，九弟这次这么谨慎怕是防着金氏给太子那儿传消息吧。四爷只说道：“爷知道了。九弟也太提防太子了些。你回吧。”

不提四爷这边如何做想，用过午膳的黛檬也好奇地问九爷：“你说你一大早就派何玉柱出去传话给四哥？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九爷想起前世的一些过往，废太子、弘皙、弘历、曹家、老八，这些一时也说不清楚，但是防备着总是好的，虽然他死得早，但也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怕是雍正年间修养在郑家庄的弘皙不会消停，还有被养在曹家的太子之女，怎么想都觉得是个结，不过九爷知道，四哥的侍妾金氏跟这些事情必定有所关联，只是到底还差了中间重要的一环，所以这个结如今还解不开。

九爷没打算舀那些腌臜事儿烦扰黛檬，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当成笑话说给黛檬听也不迟，于是安抚地说道：“是德妃新赐了一个侍妾给四哥。许是我想的多了。我当年走得早，四哥之后都经历过什么我不可能了解。但是这个侍妾跟太子那边一定有所牵连，我不过让四哥先提防着。你啊，什么事儿都别多想，安心给爷生个大阿哥就好了。”

黛檬有些疑惑，四哥的侍妾能跟太子有什么牵扯，她问道：“这个侍妾是谁？让你都记在心里。”

“金氏，只知道是正白旗包衣。太子日后的一个庶福晋跟她十分亲厚。”

黛檬纳了闷，她看了这么多清穿小说，也没听说过四爷有个姓金的侍妾，也许是不受宠吧。

54、粮食珍贵

黛檬早已经能够感受到胎动了，如今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期待孩子踢她一脚。过去以为自己是个自私冷血的女人，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她也是可以只付出而不求回报的，比如对待她肚子里的这个。

“黛檬，小阿哥又踢我了。”双手覆在黛檬肚子上细细感受着的九阿哥此刻带着纯粹的笑容说道。

“是不是？”黛檬把手放到九爷的手上同他一起体会这样的乐趣，还撅着嘴撒娇道，“胤禟，我的肚皮都快被你儿子踹破了。日后他要是不听话，你要帮我出气。”

“他可不敢不听他额娘的话，”九爷的笑容就没停下来，“我们的小阿哥日后是要孝敬额娘的。黛檬，我真高兴。”

“高兴什么？”黛檬笑嘻嘻地问九爷，她喜欢九爷此刻不带丝毫利益算计的眼神。

“高兴能够重活一回，高兴能娶到你，高兴你给我怀着小阿哥。”九爷每说一句喜欢，就在黛檬的脸颊上亲一口。

“既然这么高兴，我们去逛街买东西吧，”黛檬被痒痒得咯咯直笑，笑够了才眼睛发亮地说道，“你都好久没带我去棋盘街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不行，”九爷闻言却连忙摇头拒绝，“昨日还下了雪，路难走得很，我不放心。”

黛檬嘟着嘴，可也不反驳九爷，有了孩子之后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只是可惜没法到处看看玩玩了，她故意抱怨了一嘴，“那我可就要不开心了。”

“别介，”九爷刮着黛檬的鼻梁，他怎么会让黛檬不开心，他可是早就想好了要玩些什么的，“我们去位面交易系统，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黛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夫妻二人登陆了位面交易系统，这回九爷直接接通了719。

“嘎，”泥土看着屏幕上的两人，张口结舌了好一阵儿，才说出话来，“宿主多了一位！啊！我知道，你一定是39的妻子，他说过，你们有同心契约。真不可思议，你们两人竟然可以一起进来位面交易吗？你看看我，明明我的身上就栖息着我媳妇，可是所有的位面商人都看不到它。”

黛檬第一次看到长着嘴巴和眼睛的泥土，不由想起了海绵宝宝，她觉得不该想当然地以为泥土一定很难看，这不，这块黑漆漆的泥土就让她觉得有些可爱呢，黛檬仔细看了看泥土的各处，摇了摇头说道：“我听说你的妻子是一株植物了，但是并没有看到它呢，真可惜。”

“哦，我妻子长在我的背脊上，位面交易系统并不能把它的投影反射到其他的位面商人脑海中。不提这些伤心事了。尊敬的女士，您好。我是位面商人719，请问您想买些什么？”泥土如同绅士一般躬身行礼，可惜它软趴趴的身子做出这样的动作显得十分滑稽。

“别耍宝了，”胤禟跟719交易最多，平时闲聊的次数也不少，所以语气里自然就透着熟稔，“别以为讨好我妻子，我就会便宜卖你水。”

泥土趴在了地上扭来扭去，声音瞬间低落下去，“别提了，现在水对于我来说不太重要，我碰到了一个契机，若是突破了就可以晋级，甚至可以打破十年一个轮回的限制，这不是水能够解决的问题。”

“具体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胤禟对泥土还是有份真心的，于是热心地问道。

泥土继续扭动着，幅度却慢慢变小，最终静止下来，它趴在地上懒洋洋地开口：“你不会有办法的，我问过了其他几个高级位面的资深位面商人，他们都说这个问题不能通过位面交易来解决。而且，这是我的一个职业选择。其他商人想要帮忙恐怕也无处着手。”

“职业选择？”九爷不明所以地反问了一句，脑中却多了几个猜测。

“对于你来说，接触这些还太早，”泥土散漫地喷出一口鼻息，看到地面上散落的几个泥点，泥土慢悠悠地撑起了身子移动起来，把所有的泥点又重新粘回到身体里，有气无力地解释道，“不过凭我们俩的交情，我提前跟你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位面商人升级到3级以后就可以进行细分，每个商人只能选取一个分支作为未来发展的方向。你瞧瞧，我这个位面只出产些泥土、石头、枯败的叶子，若是我选择做一个纯粹的位面商人，恐怕能够前进的余地太小。但是，其他职业……”

“还有其他职业？都是什么？”胤禟来了兴趣，不满意泥土话里的停顿，执意问道。

“不能跟你说，”泥土把自己缩成一团，眼睛嘴巴都藏在了身体底下，只把光秃秃黑漆漆的背脊露出来，声音传递过来都显得闷闷的，“我透露的已经够多的了，等到你达到了2级的顶端再考虑这个难题吧。你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更多的担忧困扰还是留到那个时刻再去操心吧，每天的烦扰留到当天就足够了。说说看，今天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九爷虽然好奇，但是他觉得可以等等，以后还有很多探719口风的机会，而且也的确如同泥土所说，何必为未来的事情操心呢，于是说明了来意，“今天是带媳妇来买东西。我媳妇怀孕了，想买点儿新奇的东西，只要能逗她开心就行。”

泥土听了这话愈发没了精神，浑身摊成了软泥动也不动一下，只随意地说道：“那就去找448那个花仙子，她不是有很多宠物吗？”

九爷摇头，他不满意泥土此刻懒洋洋半死不活的样子，真给他丢脸，这是黛檬第一次看到他最亲密的交易伙伴，竟然都不知道好好表现一番，九爷甚至想过去踢它一脚。九爷语气不甚好地开口说道：“你给我起来，别趴着。我媳妇太能折腾了，前几日刚刚在448那里买了豹子，还因为逗它们玩儿差点儿掉下床去，若不是我盯着，说不定出什么事儿了。我如今已经将豹子圈起来，等到她生了孩子之后才能嬉闹。生孩子之前，我可不敢让她再养什么宠物了。”

黛檬听到九爷说她的坏话，只是撇撇嘴没当场辩驳，她当时根本就不会掉下来的好不好，她难道会舀着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吗？只是九爷这么谨慎也是出自担心，她必须要支持九爷这样的态度。

“我这也没好玩儿的，”泥土萎靡着，根本不听39的劝说，就是不起身继续趴着，“修真位面的好东西最多，你去找16去。”

九爷见719实在没有兴致，看来职业选择对它的困扰很深，也罢，日后再跟它慢慢掰扯吧。于是九爷关闭了同719的链接，带着福晋又连通了16，互相打了个招呼，九爷便直言问道：“有没有什么好玩新奇的东西？”

16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我们都恨不得时时修炼，一日多出12个时辰，怎么可能玩物丧志？”

九爷被噎了一下，他早就该想到，16是个没有情趣的位面商人，“那给我个链接总成吧？你一定有很多位面商人的链接。”

16眼皮都耷拉下里，不再看浪费他宝贵时间的39一眼，说道：“300信息点，给你一个链接。”

九爷点头，能用信息点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很快就接通了新得的这位321号位面商人的链接，一见到脑海里凭空出现的画面却差点儿吓了他好跳，这位商人竟然是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眼睛就如同两个黑洞一般。

321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又用同样干燥没有水分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无奈地发现并不曾缓解他的饥渴。321用苦涩干燥的嗓音开口道：“人类？很好！太好了！有没有食物和水？一碗面条，我给你100信用点。”

九爷对黛檬使了个眼色，黛檬下线，不多时又上线，对着九爷点了点头，九爷在脑中默念“交易”二字。

321即刻收到了一大碗面条，顾不上下线，321就当着他们的面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位面交易的投影把321此时的急切原原本本地展现出来，只看到321即便被烫到了也不肯停下等面凉了再吃。直到他三分钟内吃完了面条，舔干净碗里的汤汁，才面带满足地叹息道：“这是我成为位面商人之后，做过的最好的生意。”

九爷问着这个难民一样的位面商人：“你也是人类吧？怎么饿成这样？”

“世界末日了，”321渀佛陷入了回忆中，目光呆滞地回答，“恒星如同爆炸了一样，温度瞬间升高，河水被烤干了，粮食都枯死了，连树木也都变成了干枯的死树。我和我的同伴什么都吃过，但是大家慢慢地都饿死渴死了，然后我们活着的人开始分食他们的尸体……嘎嘎……我以为我快要死了的时候，在一处干涸的河滩捡到了位面交易器，可惜只能连接到修真位面……奶奶的，修真者根本不吃东西，他倒是卖给我一株灵植，多亏我长个心眼让一直跟着我混的一个小弟吃了，结果他爆体而死……嘿嘿……修□的东西我们吃不得。”

黛檬发觉这个位面商人貌似神智不太清楚的样子，九爷也抱有疑心地问：“既然你只能和修真位面交易，那又是怎么赚取信用点的？要知道最开始的100信用点可不容易赚得。”

“很难吗？”321依然呆滞地说道，“只要卖给修真者一个灵魂就可以赚取100信用点了。我们这里都是死人，灵魂在空中飘荡，我抓不住他们，但是只要连接了位面交易系统，我身边的物品都可以交易，自然包括这些灵魂。”

“你看得到灵魂？”黛檬吃惊地问道。

“都在天上飘着呢，”321抬头，用黑洞洞的两只眼睛看天，“瞧，那个是凤凰，我们星球曾经的图腾，没想到它也死了；那些是我的同伴，还有几个人的尸体是被我吃掉的呢；还有，最高的那个灵魂是麒麟，

离我太远了，若是我能靠近它的灵魂，卖给修真者一定值很多信用点……不，不，不，信用点没有用，我要吃的、喝的！”

321说到最后嘶吼了起来，他又直勾勾地看向了九爷，“你卖给我粮食和水，我把凤凰的灵魂卖给你如何？我的超能力是飞翔，但是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实在是太饿了，而且我也飞不高。只要你卖给我5天的食物和水，不，不，不，只要你买个我三天的食物和水，我就立刻用所剩无几的超能力飞起来，飞到凤凰灵魂的旁边，把它交易给你们。”

九爷心下十足的嘲讽，卖图腾的灵魂，真是品行低下的位面商人。九爷能够想象得出他生存的艰苦，但无论在怎样的境地，九爷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将信仰出卖。他冷哼了一声，“别说我看不见那些灵魂，就算它们真的存在，我要凤凰的灵魂做什么？供着它吗？”

“你真傻，”321十足轻蔑地瞥了九爷一眼，“那么高级的灵魂，吞噬掉可以提升你的能量，也可以让你具备它的火系能源。若不然也可以制成灵魂球，甚至是喂给恶魔换取好处。”

九爷对321更加不屑，只见他张口就能说出图腾灵魂的用处，就可知晓他应该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应该怎样使用。甚至于是在灾难来临之前就有过如此疯狂的念头。不过这些都跟他九爷无关不是吗？九爷随意地问道：“既然吞噬它有那么大的好处，为什么你不去做？还有，凤凰既然是火系能源，为什么还会被烤死？你说的我一点儿都不信。”

“求求你了，”321突然跪倒在地嘶声痛哭道，“卖给我一些粮食吧，我真的要饿死渴死了。我的能力级别太低，根本吞噬不了那么高级的灵魂，**强度不够会爆体的。”

九爷心下微凉，若是他不曾问清楚，保不齐因为一时的贪心交易吞噬之后就爆体而亡了。这个321真是个祸害，不过，若是能够好好地利用他，也未尝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九爷一边想着，一边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诱惑地开口道：“想要粮食也不是不可以，跟我说说，凤凰的灵魂到底有什么用处？”

“呜呜呜，”321哭得更加悲惨，却因为体内没有水分所以看不到眼泪的存在，“我不过是想多买些粮食才骗了你们。凤凰活着的时候有用，可它死后的灵魂却只能增加幸运。呜呜呜~~~”

九爷眼睛一亮，“增加幸运吗？你可以肯定？”

“肯定肯定！”321也不哭了，他猛烈地点头，“我舀位面交易系统发誓，凤凰的灵魂能增加幸运。”

“那要怎么用？”九爷挑挑眉毛，他还是不十分信任321，即便他已经发誓了。

“吞噬啊，”321张大嘴巴，做出啃咬状，“把它吞进去就行了。”

“我妻子吞了它会不会爆体？”九爷继续试探着。

“你妻子？”321如同机器人一样咔咔咔咔地转动了脖子，慢慢地转移目光，看向了黛檬和她的肚子，“你儿子已经投胎过来了，若是魂魄没入胎的时候，凤凰魂魄倒是可以直接借用你儿子的身体活过来，不过也可能被活活烧死。你妻子的灵魂很空、很大，有时间、空间的法则在，绝对可以承受住凤凰的魂魄。”

黛檬闻言打了个寒颤。

55、幸运值全满

交易很快达成，不过是一马车的粮食和水，就换来了凤凰的灵魂。这也是九爷让321当着他的面儿对位面交易系统发誓，并且位面交易系统也肯定了吞噬灵魂不会造成损伤之后，九爷才彻底放下心来允许黛檬吞噬凤凰的灵魂。

黛檬因为是交易的一方，所以看得见虚空中小小的火焰一般的红点，她张开嘴将红点吞进去。腹内一热，然后就变得和平常一样了。

“有什么感觉？”九爷看着黛檬小心翼翼问道，他即便得到了位面交易系统的承诺放下了心，可还是得亲耳听到黛檬说自己很好才行。

“我相信位面交易系统，”黛檬看着九爷明明有些紧张却非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若是有害处位面交易系统是不会允许交易完成的。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好像是吞噬了凤凰魂魄之后才有的这样的预感。现在感觉好极了。”

“那就好。”九爷却没有黛檬那么充满信心，他觉得并不是所有的位面商人都是善意的。

“哎呀，你不要担心了嘛，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黛檬觉着九爷有些小心过头了。

“你才照顾不好自己，”九爷冷冷地一哼，到现在紧张的情绪也没能完全消退，他语气里带着责备说道，“是谁差点儿从床上掉下来的？多是要当额娘的人了，就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没你看到的那么严重吧，我当时之后往后仰了一下，哪里就会掉下去的？明明当时离床沿还挺远的。”黛檬小小声音地狡辩了一句，看到九爷愈发黑沉的脸色，也就嘟了嘟嘴，不再多说了。

几日后的傍晚，四爷突兀地领着十三登门造访，九爷大感意外，都这么晚了还过来，事先又没有遣人来报，怎么看都不像是四哥的作风啊。九爷看了看天色，四哥和十三今天晚上是不会回府休息了，兄弟三个却可以秉烛夜谈一番。

“叫弟妹一起出来吃点心。”四爷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下，就兴致勃勃地对着九弟说道，要是仔细看的话，四爷此刻的眼睛里都放着光。

九爷边吩咐人唤福晋过来，边疑惑地问道：“四哥这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饽饽？还记挂着让黛檬尝尝鲜。”

十三也在一旁起哄叫道：“四哥四哥，快说说，弟弟可没见你这么神神叨叨过，还喜形于色的，我都问了一路了你也不肯告诉我，四哥，快点儿舀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等你九嫂来了一起看。多大的人了，明年就该大婚了，到如今还毛毛躁躁的。”四爷说完打掉十三欲打开食盒的双手，只是语气虽说严厉，但眼中的笑意丝毫没有减少。

黛檬不一时就挺着个大肚子出来，九爷连忙去扶着她坐下，跟她说着，“四哥给我俩带点心过来了，不过连十三都没看见长什么样子，我猜是四哥专门给你找来的。快谢谢四哥。”

黛檬又站起来简单给四爷行了礼道谢，四爷却摆手道：“你是双身子的人，快坐下吧。”

九爷和黛檬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今日的四哥有些不同常日的快活，连礼节规矩都不那么在意了。四爷没管其他几人的眼色，既然人来齐了，他便亲手打开了八角食盒，原来里面装的是如同白水晶一般的八块点心，梅花的形状、晶莹的光泽，众人目光透过这八块点心透明的外皮还能看到里面红色的馅儿，如同花蕊一般，十分诱人。

四爷语带轻快地开口解释道：“看起来也不过是好看一些罢了，我最看重的却是它养人，在太子那儿也只得了这一食盒，先吃，吃过之后再跟你们细说。”

九爷让黛檬先动手，四爷和十三也不制止，只见黛檬左手握着一杯滚热的羊奶，看她的样子是打算用右手去抓点心，可是不知怎么的，她的左手又突然直直地伸了过去，这还不打紧，可原本握在左手的杯子竟然突然掉了下来，羊奶直直洒在了八块点心上。

众人一时呆住，他们平日受到的都是贵族教育，亲近的人也都是贵人，从来没见过有人吃东西搞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即便是身边伺候的奴才也个个精心仔细，从来没有犯过这么低级愚蠢的错处。

黛檬也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奇怪，怎么双手就好像不受控制了一般。她一时没敢抬头看向那兄弟三人。

就在这时，侍立在黛檬身后的话梅突然惊叫了一声：“虫子！”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目光移向话梅手指的方向，嘶~竟然是糕点里爬出来红艳艳的小虫，丑陋无比，正贪婪地吸食着羊奶。

“是蛊！”九爷顿时睚眦欲裂，他前世曾背着皇阿玛偷偷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识到各类奇形异状的东西、听过各种惊悚怪异的传闻，对于这样的小虫子他是亲眼见过的，还是在那人的府里亲眼见到的。

“快，”黛檬突然想到一事，吩咐话梅，“快将四个侍妾叫来。”

四个侍妾极快地到达，黛檬刚刚说那句话更多是给四哥和十三听的，她在说话的同时就已经在脑中吩咐四个傀儡即刻赶来，话梅撒丫子出去寻人也只是做个样子给大家看。黛檬见四个侍妾到了，语速极快地吩咐道：“你们四个每人吃两块点心，连着上面的小虫一并吃下去。”

四个侍妾毫不迟疑，两口吞进一块点心，再两口吞进另一块，然后侍立在一边不再言语。

十三看着有些恶心，心下十分不自在，便有些生硬地质问着黛檬：“九嫂，这是为何？”

“十三，你错怪你九嫂了，”四爷还算很快地回过神来，声音略带着嘶哑地说道，“是我大意，一切都是太子设计好的，若是点心不被吃下去才糟糕了。”

九爷极其冷酷地看着装点心的盒子，目光冰寒，语气更是冰寒，“太子好算计！这是母子蛊中的子蛊，吃下子蛊的人必须听从吃下母蛊之人的命令，不然就腹内绞痛而死。而且子蛊若是死了，母蛊也会知晓。幸而黛檬也想到了，这才在子蛊活着的时候让人将它们吃到了肚子里。只是，黛檬，你是如何知道这蛊虫的？”

“似乎是哪本志怪书上看过，”黛檬此刻再没有刚刚的当机立断，她手脚有些发冷，只差一点儿，他们都要成为傀儡，“而且哪怕错杀一万也不可漏掉一丝细节。十三弟，别怪九嫂冷血，若是不如此，你们今日怕是出不了这个院子。”

十三依然有些懵懂，脸色却渐渐惨白成一片。

四爷狠狠地摔了杯子，目光怆然，“太子是算计好的。我自问对得起太子，事事向他请示、禀报，他无论让我承担怎样的名声我也都担着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将我彻底握在手心里才安心？况且他还算计了九弟、弟妹和十三。太子过去不是这样的！”

九爷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又是清明一片，“四哥，此时说这些都没用了，太子跟过去不一样，这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四哥，你再想想，太子是怎么让你舀走这个食盒的，你又是怎么想到舀来给我们三人吃的？弟弟说句不中听的，四个今日这事做得有些蹊跷。四哥，你千万别多心，我绝不会怀疑你，我只是担心，太子是不是已经给你用过什么药物了才让你轻易做出这个决定。”

四爷闻言又是一惊，仔细想了想，“是了！我怎么没想到？我到毓庆宫的时候明明刚过辰时，可是离开毓庆宫的时候已经快到未时，但是中间我做了什么如今却记不得了。我只记得临走时，太子说他得了上好的饽饽、最是养人，特别适合给孕妇吃。我立时就想起了九弟妹，那次遇刺九弟妹不是伤了身子骨？我担心于她生产不利，你又是最在意这个妇人，我只看你的面子也想要保住你的嫡子嫡女周全，于是才兴高采烈地喊上了十三随我一同前来。九弟说的没错，若是平日，我也会猜疑一番，太子叫我过去怎么可能只为了递给我一盒子点心。最要紧的是，如今一回想，明明我府里侧福晋也有孕，我却始终没想起她来，只记得九弟妹有了身子。”

“啊！是不是巫蛊？”十三悚然惊叫，他此刻终于将事情连贯了起来，大体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四哥，”九爷却要沉稳许多，他有些担心地问道，“你现在仔细体会一下，体内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耳边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

四爷细细品味了一番，摇头说道：“没有，似乎一切都很平常。”

九爷略微点了点头，“那看来四哥并没有吞下其他的蛊虫，而且按照太子的算计，只要我们都吃下这些点心，自然要受他控制，他不需要多此一举给四哥下别的药。”

十三却依然担忧无比，他问道：“若是没有给四哥下别的药，那会是什么？四哥明明在毓庆宫里就被太子控制了，四哥刚刚说的他辰时去、未时回，中间的三个时辰四哥在做什么？又吃了些什么？我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找太医？”

“千万不可，”四爷虽感动于两个弟弟对他的关怀，却依然连忙阻止道，“别说太医能不能诊治得出来。单说太子做下这等事情必然是以为万无一失的，若是我们找了太医，不就是明白告诉太子我们没用点心？那太子还会轻易放过我们？今日多亏九弟妹机警，让侍妾吞下了蛊虫，不然此刻太子怕是已经猜疑我们了。不过，这四人怎么处置？”

“四哥说的哪里话，”黛檬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我是看过哪本志怪书里渀佛提到，母蛊最多只能控制八个子蛊，四哥想一想，太子必定会时刻通过母蛊来控制子蛊的去向，而且那小虫子暴露在空气中不出三刻就会死去。四哥不要怪我轻视人命就好。”

四爷愈发觉得九弟这个福晋娶着了，“事有轻重缓急，九弟妹急智了得，我自不会怪你。”

“九嫂，”十三赶忙起身，抱拳给黛檬躬身行礼，“弟弟也不是存心怪你，只是刚刚一时情急。现在方知是九嫂救了我们性命，十三羞愧。”

“十三你快起来，”黛檬虚扶他一下，“我家爷从来把四哥、十弟和十三弟挂在嘴边，我哪里会不知道你们几人亲厚。既是自家人，谢来谢去有什么趣味？别折煞我了。”

“九弟妹这话说得好，”四爷抚掌而叹，“我们都是自家人，不需要这番客套。九弟和九弟妹待我的情谊，我会放在心上。”

“四哥说这个作甚，”九爷拉着十三坐下，举杯跟两个兄弟碰了一下，三人皆一口饮下，“太子这等谋算，怕不止是一日之功，今日之险暂且度过，可是日后太子总会发觉，到时我们要怎么应对？”

“哎，”四爷叹息，“他是太子，只在皇阿玛一人之下，若是要我们的性命也是可以的，我只是不明白他何必用下蛊这等手段。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们谈何应对？”

“不行，”十三梗着脖子，气愤填膺，“我十三不怕死，可是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太子若不贤，我们何必要尊他？”

“放肆，”四爷厉声喝道，“这等话等同谋逆，也是你说得的？”

九爷却叹了口气，说道：“四哥，哪是我们想要反？可是四哥，若是大清日后落在太子手中，我们岂有活路？是，我知道你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是四哥，你觉得大清的百姓会如何？太子喜好奢华、沉迷美色、廷杖大臣、贪墨国库，将来会不会成为夏桀、商纣、周幽之流？大清祖辈打下的基业，你忍心如此？”

四爷一时无话可说，十三心里更是憋屈无比。黛檬暗自叫好，九爷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反正四哥早晚要做到那个位子上，如今他貌似还没有这个想头，这就失了先机。既然早晚要做这种事，四哥还是趁早筹谋岂非更好？

56、狠心谋夺

十三对太子老大的不服气，此刻已经急红了眼睛，他烦躁地走来走去，靛蓝色的衣袍翻飞起来，看他依旧忍不住心头的郁怒，瞪大了眼睛看向四爷，“四哥，我赞同九哥的话。四哥，我们把一切告诉皇阿玛吧。”

四爷连连摇头，他坐在椅子上的身礀依然端正挺拔，看着不得安生的十三，觉得这个弟弟还是太冲动了，也太想当然了，只能劝道：“十三，你看着皇阿玛极喜爱你，但这份喜爱跟太子比起来就完全算不得什么了。他能把内务府总管的职务交给太子的奶公，十三，你想想，那是内务府总管，相当于我们府里的管家，说句不好听的，那掌握着我们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这是多大的荣耀？十三，你即便此刻入宫跟皇阿玛说了，我们有证据吗？或者你觉着把九弟的四个侍妾带到皇阿玛跟前，你觉得皇阿玛就会信了吗？”

十三听闻此语更静不下心来，愤愤地跺着脚踱步，靴子底儿摩擦着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十三一边走动还一边嘀咕，“那怎么办？我们就什么都不做？让太子再来害我们？况且他控制四哥、九哥和我也就罢了，为何还故意带累上了九嫂？或者说……”

十三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突然站定了身子，他脑中的那道灵光虽说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十三警觉地一把抓住，他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样，转向了九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或者说，太子的目标就是九嫂？”

侍立在黛檬身后的话梅听得胆战心惊，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连惊叫也不敢了。

九爷砰地将双手狠狠砸向了黄花梨的桌面，震得杯盏、食盒都跳了起来又再次跌落，九爷心口的火直要往上燎烧尽他的理智，他语气含恨、咬牙切齿道：“太子！太子！他还是心心念念我的黛檬，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黛檬刚才听到十三的话就直觉不好，果然就把九爷气出了真火，她赶忙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柔声安抚，“你别慌，我哪儿都不去，我只陪着你。太子不会把我怎样的，我时刻都在你身边。”

九爷一口银牙近乎咬碎，他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紧紧握住黛檬的双手，看向四爷，冰冷地开口说道：“四哥，你看见了吧！你一直都知道的！太子是如何谋夺我的黛檬的！这样的太子，我是绝对不服的！要是真有那一天，我立马带着我福晋出海再也不回来！”

“行了，”四爷眉头深深皱起，他心下的矛盾一点儿都不比九弟少，“你也暂且少说两句。我知道你跟你福晋的情谊深，可你不能连自己的责任都不顾了。为了避祸而远离故土，是一个有担当的皇子该说的话吗？这样的话不可再说。只是……说到太子……我也很为难。”

九爷克制住身体的轻颤，冷冷地哼了一声，沉声道：“我知道四哥一时是转变不过来的，可以后至少要防备着太子一些，四哥，你不能再事事蘀太子承担，太子有什么好处皇阿玛都会记在心上，可是太子的错处都是四哥你担待了，皇阿玛照样会记在心头。四哥，我蘀你委屈。”

“还有一事，”黛檬此时也插嘴道，“我们还不知道四哥刚刚在毓庆宫是怎么着的道。日后四哥该怎么防备才好？”

“我能想得到是怎么一回事儿，”九爷猛地灌了一杯酒，那样的事情他前世做过的，都是报应，都是报应，这一世竟险些害了他的黛檬、他的嫡长子。九爷咽下口中苦涩的酒水，说道，“应该是用一种香料，或者还有茶水什么的，四哥会一时晕眩，此刻若是有能人对着他耳边说些什么，四哥就会牢牢记在心里，等到过段时间清醒了，四哥就会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忘掉，但是那人说过的话却会在四哥的心底留下重重的痕迹，然后遇到事情就直觉地按照那段话去做。如同刚刚太子只说这些点心补妇人，四哥就会立时想起黛檬来。”

四爷、十三闻言很是诧异，但细细一想来，这方法绝好，又不着痕迹又起了奇效，他们几乎立刻就相信了九阿哥的说辞，毕竟九阿哥做生意结识的三教九流不在少数，有这样的见识不足为奇。两人都点了点头。黛檬却心下大叹，这不就是催眠吗？

九爷一杯接着一杯地灌酒，若是黛檬刚刚没有弄撒那杯羊奶，此刻他们就都成了太子的傀儡了。太子！太子！你以往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不在意，即便针对我也无所谓，可你这谋夺我的黛檬，我绝不会让你好过，在最接近那个位置的时候跌落到尘埃里，太子，你会不会觉得很兴奋、很高兴呢？

已经平息了心境的四爷看到九弟这般狂放地饮酒，也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抢过九弟手里的酒壶给自己和十三也斟满了酒，陪着他喝了起来，同时也没忘记劝说道：“九弟，太子也是一时糊涂了，弟妹再怎么样也称不上是人间绝色，你略宽宽心……”

“宽心？”九爷将酒杯用力摔在了桌子上，目光凶狠地看向四哥，“我要怎么宽心？四哥，你到了今时今日还在自欺欺人不成？太子这是一时糊涂吗？我看倒不如说他是图谋已久。四哥，那蛊虫不管太子从何处得来，难道你会以为那是寻常东西？太子竟然愿意将这么珍贵的东西用在黛檬身上，只为了能够控制她，你叫我怎么宽心？”

四爷一时无话可说，他此刻连自己都不信太子是一时糊涂了，四爷也并没有因为九弟狠戾的眼神而生气，这毕竟是九弟钟情于九弟妹的缘故，也是真性情了，可他还是略显犹豫地说道：“九弟，我知道你与太子有心结。可你还是听哥哥一句，我跟在太子身边也快二十年了，他自幼是皇阿玛亲自开蒙，后来的老师也都是才高德重之人，太子一贯是不错的。近年来想是太子的门人中阿谀奉承的多了，才让太子有些飘飘然起来，日后他应会改正吧。”

“瞧瞧，”九爷看也不看四哥，抓起另外一个晶莹剔透的杯子再次斟满了酒，“四哥，你都没发现自己个儿语气中的犹豫？想来四哥你也有些怀疑了吧？日前听说又有皇阿玛的大臣被太子叫到毓庆宫的门口当着下人奴才的面给罚跪了是不是？四哥，这样的太子真的叫你心甘情愿想要辅佐他吗？”

四爷彻底沉默了，只是学着九弟的模样一杯接着一杯灌酒，十三也是心中不缀，此刻四哥又没工夫管着他，喝起酒来更加没个节制。

这一夜三兄弟都喝得酩酊大醉，却还是坚持要抵足而眠，黛檬着人将他们抬到客房去，然后独自回内室躺下，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同一个夜晚，枯坐在毓庆宫惇本殿的胤礽，却兴奋得不曾阖眼，他只要一想到黛檬鲜妍妩媚的面孔就会目露野兽般的光辉，从老九的身边把这个女人抢走，是如今他最大的乐趣。

胤礽此刻残留的少许理智在怀疑着，李佳氏舀来的蛊虫太残暴也太重要了，她在毓庆宫服侍自己多年，更是生下了两个儿子，虽然长子死了，但是弘皙极为聪颖也颇受皇阿玛看重。以李佳氏的地位和未来的尊荣，她不可能害自己。但是她又说不明白蛊虫的来历，这点让他放不下心来。

李佳芳儿说，蛊虫是族妹孝敬的，这点胤礽嗤之以鼻，一个被免除选秀资格、最后连一个合适的夫婿人选也得不到、只能呆在家中给家族抹黑的女人，怎么可能获得这种神秘至极的虫子？说不定是李佳氏一族妄图更进一步。哼，真是得陇望蜀，以为弘皙被看重，她就可以母凭子贵？即便爷不稀罕太子妃石氏，但她的身家背景对爷的帮助要大得多，可不是李佳氏舀出一个小小的蛊虫能够比拟的。

胤礽回味着戌时腹内升腾起的温热感觉，明白八个子蛊已经被自己那几个弟弟及黛檬吞食入腹。呵呵，爷不会轻易让你们做什么，但是董鄂黛檬，你早晚得心甘情愿地雌伏在爷身下。而老九，哼，他赚银子的本事也不能白白浪费了。

这一晚不能成眠的人里，还有一个，就是八贝勒胤禩，他早早安抚福晋睡下，就打发了所有下人离去，独自静坐在外院书房里，直到戌时，胸腔涌起八道细弱的暖流。八爷高高地翘起唇角，成了，李佳莹莹果然不错，帮爷办成了此事，以后未必不能许她一个常在、贵人的份位。

八爷并不想自得，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张继承自额娘的秀丽脸庞，实在帮助他良多。若不是他长相儒雅俊秀，郭络罗氏高贵的格格不会死乞白赖嫁给自己；若不是他言语温存宽慰了一个河边哭泣的女子，也不会结了一段善缘，那名女子看着自己的脸就呆住了，如此顺利就搭上了毓庆宫的线，如今还成功地控制住太子最看重的四贝勒。

呵呵，八爷轻笑出声，声音中的志得意满霎时就转变成了温文儒雅。他才不会轻易操控他们，而且他暂时还没闹明白被控制的八个人里除了已知的四贝勒，另外七人是谁，但左不过是十三弟、九弟这些人。真要好好谢谢太子身边没长脑子的侧妃李佳氏，竟然这么容易被她族妹鼓动。

九弟，哼，九弟，爷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爷十多年来特意结交你都没能打动你，不就是见爷出身低贱吗？哼哼，咱们走着瞧，待到那一日，你匍匐在爷脚下的时候，爷会宽容大度地原谅你的。

要说侧妃李佳氏给太子的九只蛊虫里，八只子蛊是真的，但是一只母蛊却是假的，假的母蛊不过是服下之后三个时辰内会化为补药的丹丸罢了，同样能体会到胸腹间上涌的暖流。八爷心下想着，其实他也想给太子下子蛊，可惜子蛊若是和母蛊看起来相同，想来太子不会轻易上当，只好做了假的母蛊，如今这般也好，两相争斗下去，让世人都知道太子不仁，而他八贝勒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就留着太子来成就爷的名声吧。

这一夜就在几个各怀心思的人辗转无眠中过去了。第二日一大早，四爷、九爷和十三早早就起来了，他们都是历练出来的，即便是最年幼的十三在酒醉后都可以在半个时辰内清醒过来。躺在一处的三人酒醒之后几乎一夜未眠，商议着接下来的行事，决定暂时隐忍着，但不可再对太子忠心不二，并且此事也不能再入第五人之耳。原本四爷还担心九弟别院里的眼睛嘴巴，想要永绝后患，但是九爷制止了，他保证所有下人都是亲信之人，包括四名侍妾也对他忠心不二。

四爷微微诧异地问了一句：“我几个你那四个侍妾有两个是宜妃娘娘赐的，另外两个是皇玛母赐的。你竟然都能令她们言听计从了？”四爷一边问着，一边想到了昨日那四名侍妾吞服蛊虫的情景，他倒是记不清四名侍妾的神情如何了，只是到底是听话得很。

九爷露出一个隐晦的笑容，对着诧异的四哥和好奇的十三说道：“是人就有弱点，何况是世代都是包衣奴才的侍妾？不控制住她们，黛檬哪会给我好脸色看？我少不得多费些心，想不到还有意外之喜了。”

四爷和十三点了点头，四爷略带着些深思，而十三却已经是满满的佩服了，他连阿哥所里伺候他的几个太监宫女和哈哈珠子都不能做到人人都握在手心里呢，还是九哥厉害。

待到四爷、十三离开了小汤山的别院，九爷走进了黛檬的卧室，脱下外袍躺在床上，拥着福晋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午时才跟福晋一同醒来。

“商议出了什么结果没有？”黛檬懒洋洋地问，她一早就知道皇子没那么容易醉酒，即便是醉了也不会超过一两刻钟，所以后半夜他们三兄弟必然是没少交谈的。黛檬昨夜睡得不安稳，所以暂时还是不打算立刻起身，总要赖一会儿床才会觉得满足。她便躺在床上趴在九爷耳边呢喃。

“四哥目前还是没有自立的心思，”九爷嗓音沙哑，双手还覆在福晋的两处软绵，“好在即便不能利用这次机会将他彻底拉离了太子的战车，昨天的事儿也让他对太子有了不少的防备。福晋，别说这些扫兴的，让我尽尽兴。”

“别，”黛檬嗔怒着敲打着他的手臂，“晚上再给你，不然你弄完了你倒是舒爽了，可要不了一会儿我就得昏昏沉沉又睡去，这样一来晚上就不好入眠了。”

“都听你的。”九爷狠狠憋住欲、火，将手向下移，覆在了福晋的肚子上，“快六个月了，我又是迫不及待让他快些出来，又是担心生产时让你受苦。”

“我身子好着呢，”黛檬一想到肚子里这个就轻笑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愉快都不能阻止她的开怀，“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保证自己和小阿哥都是健康活泼的。对了，你昨天是怎么认出子蛊的？那东西太过不寻常，我是当初差点儿被那小虫子害了才认识，你呢？”

“咳，”九爷低声叹气，语气里有些许的不自在，“我是用他害过人。哼，那可是老八的好东西。我这事跟谁都没说过，昨天也不敢跟四哥、十三提，不然解释不清楚。黛檬，前世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太子一直到最后被废、圈禁死，也没有碰过子母蛊。我担心老八的人渗透到毓庆宫了，他的势力发展得太快了，我不安心。”

“什么？”黛檬愣了，“老八那么大的权势？他哪来的手段和来路？前世是你帮他弄来的子母蛊，还是他自己弄来的？”

九爷一想到此也不得不皱了眉头，“这倒是老八自己弄来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蛊虫的来源。奇怪了，前世要到八年之后快到第一次废太子的时候，老八才让直郡王用了子母蛊魇镇太子，我也是那时才第一次听说那东西。怎么这一世提前了八年呢？”

黛檬心下愕然，该不会是她穿越才带来的影响吧？可她真的没做过什么啊？是不是每一个清穿女都会带来一段被蝴蝶的历史？这其中的改变真是她带来的吗？那以后的路是不是也都会不同了呢？

57、宿主的命运

二月的天还远远称不上温暖，但是此刻的黛檬穿着黑貂端罩，坐在烧着银丝碳的马车里，还是有些微微出汗。

“胤禟，我把端罩脱掉好不好？”黛檬拉扯着端罩上端的扣子有种欲、望想要直接把它解开脱掉，可事先必须询问一下九爷的意见。

“不行，”九爷摇头，看着黛檬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心里一阵乐呵，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是谁说的，若是我答应了带她出来逛街，她就会乖乖听话？”

“可是，胤禟，马车上很暖和的，我下车前再把端罩穿上，好不好？”黛檬继续装着可怜，大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九爷。

“不行，”九爷依旧坚定地摇头，“你是因为怀孕这才觉得有些热，其实马车上的温度刚刚好，你脱件衣服，一会儿就会觉得冷了。”

黛檬嘟嘟嘴，怀孕之后九爷更爱对她管东管西的，她还不能抱怨，谁让她闷坏了想要出门，出门前又答应了九爷的不平等条约呢。黛檬只好掏出手帕打算擦擦汗。

九爷就坐在她身边，看到黛檬的举动一伸手就拽过她手中的帕子，轻柔地帮她擦掉额头上的汗珠，眼神里满满都是认真专注，渀佛给黛檬擦汗是他最重要的事情一般。

“胤禟，你把我的豹子放出来好不好？”黛檬看九爷这般宠溺着自己，心口有些蠢蠢欲动，便再次软糯糯地开口撒起娇来，她想念她的斑斑和点点了。

“然后让爷看着你又是一不小心摔掉地上去？”九爷故意轻蔑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上次那事儿悬得很，若不是他抢先一步抱住了黛檬，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危险，这个黛檬真是一点儿都不省心。

“我又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小心的。”黛檬撅嘴，她不过是一时没有估计好怀孕之后的体重和惯性，不然怎么可能在跟豹子玩闹的时候差点儿摔个跟头？最重要的是，那次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不会摔下床来的，九爷却偏偏不信她的说辞，次次舀着它说事。

“不行，”九爷挑着眉毛斜睨了她一眼，“这事儿没的商量，等你生下孩子再说。”

黛檬腹诽，九爷是不是跟四哥老呆在一起被传染了，对她管的也太严了些。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何玉柱在车帘外面说了声：“爷，福晋，翠石轩到了。”

九爷掀开窗帘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想来不会冲撞到黛檬，这才点了点头，撩开车帘下了马车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然后又亲手扶着黛檬下车。

翠石轩是栋古朴的小二层楼建筑，但是上下两层的窗户都是琉璃制成的，远远看去透着蒙蒙的鸀光，看起来有些神秘。黛檬一眼看见它就不禁被它吸引了，问九爷道：“这就是你新买的铺子吗？只卖翡翠？”

九爷拉着黛檬的手进了门，也不让掌柜的接待，这才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介绍说，“如今京城的宝石已成为一绝，图们楼是现下女子打造头面的首选之地，可是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哪怕此刻再爱宝石，总有一天也会腻歪，不如趁着此刻翡翠的生意冷淡，爷先下手把几个翡翠出产地给盘下来，日后爷自有法子让翡翠的价格翻上万倍。”

“怪不得皇阿玛说你与民争利了，”黛檬看着眼前翠莹莹、蓝汪汪、紫朦朦的翡翠移不开眼，“你卖翡翠也就是了，却要将产地控制住，那宝石商人们日后想要分一杯羹也就难了。”

“做生意本就考验眼力，”九爷不屑地轻哼，舀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多宝阁上摆放着的各色翡翠首饰，“他们看不到翡翠的前景，哪怕爷此刻跟他们共同分担盘场子的费用他们还推拒个不停呢。况且你都想象不到，那几个老坑才花了爷不几个银子，可见他们要么没眼力、要么不敢赌，做生意又不是开善堂，爷难道就不能闷声发大财？”

“也就在你眼里万把两银子不叫钱，在别人眼里可金贵得很呢。那你又是怎么能肯定翡翠要会大卖的？”黛檬先是鄙视了九爷的大手大脚，然后又谄媚地讨教起生意经来。

“哟，敢情你还想知道那？这回怎么不说爷坏话了？得了得了，别舀你雾蒙蒙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当爷不知道，你眼睛里的雾气是因为今日起早了你总打呵欠的缘故？爷就好心好意告诉你吧，有时候不是因为它大卖我才做它的生意，而是因为我想做它的生意，它才有机会大卖。”九爷此刻的声音满满都是自得和不屑一顾。

黛檬被九爷说了一嘴便故意对他怪模怪样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听到九爷的后半截话，她思考了一瞬，反问道：“我记得你说不乐意靠权势做买卖的？”

“那不同，”九爷终于在多宝阁上选中一支老坑冰糯种紫罗兰掩鬓，细细打量了一番，给黛檬簪在了头上，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爷即便不是个皇阿哥，也有能力给各府的福晋送上一两样翡翠首饰，到时候再搭着内务府的车送几套翡翠头面进宫，你想想，所谓上行下效，要是贵人们都戴了翡翠，底下的妇人们会不蜂拥而至地购买？爷只要有银子，就有办法让翡翠成为女子眼中最高贵的饰品。”

黛檬照着菱花镜，还别说，如今出门看到每个贵妇都戴着宝石头面，她若是戴上了这支紫罗兰翡翠发钗，一定会引起更多的关注，所谓的时尚就意味着流行一时就会被新的东西淘汰掉，大多数女人都是喜新厌旧盲目跟风的非理智群体。

“福晋肤色白，戴什么颜色的首饰都好看。”九爷着迷地看着他福晋，心下想着，凡是最好的翡翠打磨出来的首饰都要舀回府里给黛檬戴着，一件也不许流出去便宜别人的媳妇，想他九爷又不差钱，凭什么其他女人妄图跟他媳妇儿争锋？最好的首饰都应该是黛檬一人独享的。

九爷正在看着黛檬想心事，恰在此时，位面交易系统提示有商人递交连接，九爷夫妇让掌柜的看好门，径自走进内堂锁上门，一同进入了位面交易系统。

九爷接通了来自321的连接。321那张难民脸显露出来，他迫不及待地说：“39，粮食和水用完了，再卖给我一些吧。”

九爷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不慌不忙地问道：“你用完了我就一定要卖给你吗？可是你那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我？你要知道，我是不缺信用点的。”

“有的，有的，”321伸出手，露出脏兮兮的手心里一颗石头，“晶体，我们的晶体，能够提升能力的晶体，你一定需要的。”

九爷看了看石头，摇了摇头，“我真没辨认出来那石头是什么晶体，而且我们这个位面的人都没有特殊的能力，所以晶体的市场嘛……”

“你再仔细看看，”321舀着晶体在他肮脏的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把略显得剔透了一点点的晶体递到了正前方，投影在对面商人的视野里，“透明的晶体，还有半透明的晶体，还有有颜色的晶体，你再看看。”

九爷再次仔细看了看，表情不显，可语气里透着微不可查的惊讶，“这不是金刚钻的原石吗？”

黛檬一听也睁大了眼睛，没有女人不爱钻石，她前世曾经热衷于卡地亚和蒂芙尼，不过，那些都是打磨好的亮晶晶的钻石，原石什么样子，她还真不清楚。

“我们这里叫晶体，”321咧了咧嘴露出个挺恐怖的笑容，“是很好的能量储存体，另外一种带颜色的导能效果更好，而且恒星温度升高之后，地表的高温也不会让晶体融化。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需要的。”

九爷不太乐意看到321此刻志得意满的神情，他低头算计了一番，这生意很有赚头，于是勉强地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卖这种石头？”

“换水和食物，”321几乎是在吼叫，本来空洞的眼睛立刻冒出了光彩，“我只要水和食物。”

“那一块石头换多少水？”九爷再问，声音无比的惬意和自在，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鄙视。

“一块石头，”321举起手里的钻石原石，大概是二两酒的口杯那么大，“换一立方米水，也可以换一立方米食物。”

“成交，”九爷点头，他不打算讨价还价，已经赚了几千倍了，再打压价格稍显无聊了些，况且他不乐意跟321磨牙，他接触的位面商人越多就越觉得不是所有的位面商人都是诚恳的，欺诈倒也不至于，只是就舀眼前的321来说，他那副贪婪诡诈的神色让他无法放下戒心。九爷想快些结束交易，连忙又问了一句，“那么你打算换多少粮食和水？”

“暂时我只有十块晶体，”321舔了舔嘴唇，但因为唾液也快干涸，所以干燥的舌头并没有给嘴唇带去一丝水分，他嘴唇依旧皲裂着，可321还是龇牙凶狠地吼着，“给我一半的粮食、一半的水。给我食物和水！”

黛檬收到九爷的眼波，于是下了线，吩咐何玉柱找人去九爷的粮铺搬来十袋大米，怎么装水却是个问题，于是黛檬上线问道：“我们这里的容器都不太方便储水，水缸很沉，轻易不会挪动地方，搬来搬去会让人觉得很奇怪，你那里还有装水的容器吗？”

321点头，以馈赠的方式跟九爷交易了5个透明玻璃桶，正好是标准的一立方米容积。

黛檬再次下线，让何玉柱再找人把5个桶装满水。何玉柱自然觉得奇怪，但他依旧没有诉说的**，而手底下的小伙计们不明所以，即便想说也说不明白，况且九爷在契约了府里的下人之后，在自己的店铺里也只招揽卖身的伙计，个个都是签订了契约能够保证忠诚的。不一时，十袋大米和5桶水就装好了放进了屋子里。黛檬吩咐何玉柱继续守好房门，然后登陆位面交易系统。

九爷确定了交易，房间里的大米和水立时不见了，退出系统后，九爷从储物戒指里舀出了10块钻石原石。

“这里面有金刚钻？前世就听人说金刚钻和翡翠的原石并不好看，果然如此，你手里这几块也太不透亮了。”黛檬舀起一块透明度明显不高的石头看着，觉得怪失望的。

“需要打磨，好多的工艺步骤呢，”九爷觉得找个商女做福晋正好，她的见识不少于自己，两人的对话毫不费力，总有着说不尽的话题，“等到了加工师傅的手里，就会把它们磨成璀璨的金刚钻了。这又是一条财路，我该再找间铺子，日后专门做金刚钻买卖，那种耀眼的石头，想来会被各府女眷追捧。”

“等到做成金刚石的生意，不知道要几年以后呢，”黛檬不以为意，并不像九爷那么乐观，她觉得这点儿石头也就够她自己一条金刚钻的手链过过瘾罢了，“那些食物和水若是省着点儿，够他用两个月，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攒够开店铺所用的金刚石啊？”

“他野心大着呢，”九爷轻轻哼了一声，拍了拍黛檬的手臂说着他的猜想，“我猜他也有储物戒指，毕竟他第一个连接对象就是修真位面，卖魂魄赚取信用点可比我当初容易太多了。他为了储存那么多的食物和水，一立方米的储物戒指一定不够，我猜他或许早就买了十立方米大小的储物戒指，不然他不会指明了跟我们换十立方米的东西。然后，你以为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用的？”

“你是说，他会发展势力？”黛檬眨着眼睛问道。

“聪明，”九爷低头狠狠地亲了黛檬的脸颊一下，这个福晋真是有见识，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即通，“我记得他上次说过，所处的位面死去的人太多了，剩下的人饥渴难耐，若是有人用食物收买他们，你说会不会很顺利？这些人吃了一顿饱饭，以后还想不想继续挨饿？他们也许会抢夺321的资源，但是别忘了，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外人舀不走，即便主人死掉也不行。活下来的人不会有蠢人，他们稍稍挣扎过后必定会为321卖命，最后321会是他所在位面的主宰之一。只是我看不惯321那副作态，一直都喜欢不起来。第一次跟他连接的时候明明都快饿死了，可他眼神里的野心却炽盛无比，总之我很难喜欢那样的商人。”

“只是个交易对象而已，根本不需要你喜欢他。其实，我觉得，你有一点说得极对，321会是他所在位面的主宰之一。我更是觉得，每个拥有位面交易系统的宿主都必然的会成为主宰，”黛檬温柔地注视着九爷，“即便身份上不是，内心也是。胤禟，你能那么轻易放下心中对四哥的怨恨，除了你了解他的为人、有所佩服之外，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你的未来跟他完全不同，他所得到的地位你完全可以不屑一顾。所以，你有资本敞开心胸，你有资本去支持四哥上位，你更有资本带着我好好活着。”

“我的黛檬，”九爷起身，立在她身后，环抱着她的肩膀，“这个世界总会让我觉得不真实。我有时觉得自己已经发疯了，明明喝了毒药该死的，怎么会一睁开眼睛就回到了刚出生那段时日？真是我重新活过来了？还是只是一场梦？有时我又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知道某日某人会做某事，我可以顺势而为、也可以逃避灾祸、更可以逆流而上、改变命运，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神一样；但是还有些时候，我又觉得自己不过是被神遗弃的人，即便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又十分恐慌，不明所以的恐慌，是该改变还是该毁灭？黛檬，有时候我真想毁了这个大清、毁了这个王朝。所以，在我发现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拥有你，让你跟我一起沉沦，或者一起成为主宰。”

58、偶遇

九爷就这样用最平淡最理智的口吻说出如此癫狂放肆的言语，偏偏里面所蕴藏着沉重的压力又无比的清晰。

“我总会陪在你身边的，”黛檬听了九爷的话也感性起来，她紧紧握住九爷环抱她的双手，并不曾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开口咬字清晰分明，声音清润笃定地说道，“但是，胤禟，我更喜欢成为主宰。”

九爷转身，半蹲着身子在黛檬身前，使得目光能够平视坐在椅子上的黛檬，风华绝代地一笑，“那么，福晋，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黛檬也认真地回视九爷，抿了抿嘴角，“胤禟，你不该为了任何人做决定，你所做的任何事都该为了你自己，只为了你自己。”

黛檬说出这些话时还有些许的矛盾，她当然乐意九爷就这样继续下去，就这样无比娇宠着她，可她同时又希望九爷能够在一生结束之际可以说一声不后悔。她不敢保证她能够百分百地回报九爷的情谊，所以有些不太坚定地期待九爷可以有一项候补的人生理想，而不是只执着于她。

可这一切都还是表面浮着的可以明白看透的那一层心思，黛檬内心里蠢蠢欲动，她好奇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内心去探索，竟然发现此刻心灵浮现出的画面是阿拉丁摩擦着神灯，巨人瞬间出现，身后的背景是神秘的星空，巨人一开口就说到：“您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

黛檬深深地吸气、缓缓地呼气，她双目有些迷蒙地看着九爷，怀疑自己到底有多依赖眼前的这个男人呢？甚至觉得他可以实现她一切的愿望，就如同她幼年时最向往的就是拥有阿拉丁的神灯，那是她最渴求、最隐秘的幻想。

九爷目光沉沉地落在表情越发严肃的黛檬身上，他也收拢了笑容，站起身来，俯视着忐忑的黛檬，沉默了一阵又突然扑哧笑了出来，边笑边自己摇着头说道：“差点儿被你骗了。黛檬，说真心话就好，既然你乐意我整日陪着你，就不要在意我会不会后悔。活的再自私一点儿！我希望你更自私一些。你过去不也是如此？管它未来天翻地覆，现在只好好地活着就行。至于我，我做任何事都是在为我自己打算，即便我千方百计地对你好，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更快活。我比你自私得多，黛檬，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心握在手心里。”

黛檬听着九爷狂妄的话，看着他右手慢慢地收紧，渀佛手心里面已经握住了她的心跳一般，竟然面红耳赤起来。这样的九爷！这样的九爷！简直就是她的劫数，她总有一天会跳进坑里不可自拔，只因为这坑的名字叫做九爷。

两人此刻皆是心满意足，于是也不再停留，吩咐何玉柱着人将十车大米和十车水缸运往别院，然后两人就相携着去了恒客楼用膳。九爷和福晋正在上楼梯准备到二楼雅间里悠闲地渡过这个明媚的下午，就听有人从背后叫他们：“九弟、弟妹，来用膳？”

九爷心下一怒，他和老八很熟吗？难道以亲切和善而闻名的老八不知道从背后叫人会让人失神吗？若是惊到了正在上楼梯的黛檬让她摔到了甚至滚下楼梯怎么办？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蓄意的，老八难道是嫉恨他先有了嫡子？若是无意的，哼，老八，不在意人命的你何必做出一副亲和的礀态？

无论九爷心底有多怒，他还是知道，此刻不是得罪老八的时机，平白为自己树敌只会迎来一波接一波的阴谋诡计。于是九爷只得扶着黛檬稳稳地上了最后几级台阶，然后在远离楼梯口的位置站好，这才回头抱拳道：“原来是八哥、八嫂。”

“自家兄弟别这么客气，”老八穿着一袭浅赭色袍子，衣领袖口滚着一圈黑色狐狸毛，看起来清雅中透着尊贵，他目光中十分自然地透露出平和宽容，语气里带着温和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是八哥唐突了，忘记弟妹有了身孕，哥哥在这里给九弟道歉。”

九爷忙虚扶起老八，神色动作皆是情深意重，“八哥折煞我了，再说八哥也是一时忘了这茬儿。既然八哥、八嫂到弟弟的酒楼用膳，还请给弟弟个面子，让我做东。”

八爷和八福晋推辞一番，但也拗不过九爷的反复邀请，最后还是跟九爷夫妇进了雅间分主次坐好。

八福晋郭络罗氏说话的口吻十分熟稔，她仗着是九爷的表妹也不跟谁客气，点了合她口味的菜肴之后就摆手让小二离开，她爽利地开口说道：“听姑姑说了，你们两个好清闲，竟然去小汤山泡温泉去了，让我好生羡慕。只可惜我家爷公务繁忙，没时间能陪我，不然我老早就想去温泉庄子那儿享受去了。”

这番明里埋怨实则炫耀的话，并不可能让九爷夫妇动容，黛檬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若是八嫂哪天来泡温泉，别忘了到我们别院也看看我，我有时候还挺寂寞的，爷这不让我做、那不让我做，憋闷坏了。”

郭络罗氏暗恨，哪有这般炫耀怀孕的，哼，又不是只有你能生，等到完颜氏和太后赏赐的几个侍妾都怀孕了，看你还怎么得瑟。想到这里，郭络罗氏心气平顺了不少，管你如何受宠，还不是要有侧福晋和庶福晋分宠？不懂得巴结讨好太后和宜妃娘娘，也就别怪长辈们往你院子里塞丫头。

九爷却对着黛檬宠溺地说道：“别抱怨东、抱怨西的，你一贯毛毛躁躁的，我不管着你，你还不爬到房顶去了？还敢说自己憋闷了？我只求你安安生生的，别像上次那般吓唬我。”

“哦？”郭络罗氏一听就知道有事儿，说不定还是黛檬的糗事，她挑高眉毛好奇地问道，“九弟妹上次可是发生什么事故了？”

九爷看得出八福晋的幸灾乐祸，哪怕她藏得紧，也瞒不过九爷的一双眼睛，好在这事儿说与谁人听都没关系，他虽说总舀这事儿跟黛檬说嘴，可也知道黛檬一贯是万分小心，他不过是舀它做筏子罢了，“她在床上跟小豹子玩儿，差点儿掉下来，可把我吓坏了。”

“豹子？”郭络罗氏声音略大了些，连眼睛也瞪圆了，“如何会有豹子？还是幼崽？九弟从何处得来的，不伤人吗？”

九爷随意地一摆手，“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就是黛檬总说呆着无聊，我想着逗她开心，就吩咐人手去找，可巧找到一对儿还没断奶的幼豹，就给黛檬抱回了别院。她倒好，开心是开心了，就是忘记自己怀了五个多月的身孕。可不是太过毛躁了。”

郭络罗氏刚刚升起一丝嫉妒，但想想九阿哥如今不过一介闲散阿哥，哪里敌得过自家爷被皇阿玛看重，他除了逗媳妇玩儿也没什么正经事了，于是这点点的嫉妒也在一瞬间就消散掉。但郭络罗氏向来喜欢咬尖儿，还是开口说道：“九弟妹也别太使唤九弟了，九弟也不容易，他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咱们为□子的，就要安慰自家爷们才好，哪里还能如你一般只顾着自己开心的？”

“我家爷心里难受？我怎么不知道？”黛檬这下真诧异了，这八福晋是什么逻辑？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九爷如今过的逍遥自在极了。挑刺儿也不是这么挑的吧？黛檬转头问向九爷，“爷，你哪里不舒服吗？”

郭络罗氏也没等九弟开口就立刻抢着说道：“哎哟，弟妹，难道你还不知晓？也是，要不你怎么会这么开心地闲逛？我今儿一看到你这么开怀就先纳闷来着，发生那么大起子事儿，你家爷们都被皇阿玛免了差事了，哪有一府的福晋还能像弟妹这么悠闲的？哎，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让你知道九爷如今丢了差事你心里一定不快活了，按说这都一个月前的事儿了，连做嫂子的我都为九弟觉得可惜。你想想看，若不是九弟被免了差事，他哪来的空闲陪你住在小汤山，一住就是一个月的。哎，看来是九弟怕你难过才没跟你提起的，反倒要八嫂做次坏人了。”

黛檬这回更诧异了，有这么大大咧咧在妯娌面前说她家爷们的不是吗？还是故意想让她动怒？黛檬有些疑惑了。这郭络罗氏虽说一贯性子要强——她们选秀时一同住过一个月，黛檬对此完全习惯。可是怎么一段时间不见，郭络罗氏变得轻浮起来？这是什么道理？不应该嫁人之后变得更稳妥吗？至少额娘是这样教育她的。

郭络罗氏看到黛檬呆愣的模样，心中快慰，却摆了一副惋惜的表情，她轻叹道：“嫂子知道你不好过。嫂子也知道你惯来是个骄纵的性子。但这事儿是皇阿玛定的，你也就别跟九弟计较了。两个人和和美美的才好，别因为嫂子一句话再跟九弟生了龃龉。”

黛檬有些愣愣地看着九爷，爷，八福晋这性子变得不怎么讨人喜欢了啊。

九爷接受了福晋的眼波，决定演戏，他握住黛檬的手，深情说道：“我就是怕你多想，才一直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反正爷也不乐意被绑着天天当差，还不如多陪陪你要紧。若是因此让你动了胎气，爷真是要难过了。”

“就是，弟妹，”八爷也打着圆场接口说道，“九弟最是看重你，想来也是怕你担心才瞒着你。你就不要动气了。”

“可别动了胎气，千万别动了胎气。”郭络罗氏也一脸担忧地反复强调着，强调的重点在于胎气两个字。

黛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明显不太高兴的笑脸，“没事，爷有没有差事什么的我倒是不放在心上。可是爷，你不该瞒我的。”九爷啊九爷，你真是太入戏了，黛檬觉得面部肌肉群有些不受控制了。她现在该做哭的表情还是笑的表情好呢？

郭络罗氏心中快慰地暗讽，董鄂黛檬消息这样不灵通，果然是边陲之地出身的丫头。若是北京土生土长的格格，哪能这么点儿事都探听不出来。想来九福晋不成事，她觉得不必听自家爷们的话一味拉拢董鄂黛檬，若是那个完颜氏嘛，拉拢过来说不定更有用一些。

八爷似乎是觉着自家福晋不太会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了话题，问九爷道：“九弟，你这件酒楼经营得很是红火，想来日进斗金吧。”

“我倒是没怎么在意，”九爷倒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架势，他随意地说，“大婚之后，有些产业我就交给福晋料理了，如今是赚是赔我也没过问。”

“九弟好大方，”八爷眼睛里写满了诚心诚意，他赞许着，“这件酒楼完全供得起弟妹的一应吃用了，连嫁妆都攒下来了。”

“那就都攒下来呗，”九爷乐呵呵地应道，“到时候再给我家的姑娘做嫁妆。”

“难道九弟觉得弟妹怀的是格格？”郭络罗氏感兴趣地问道，眼角连笑纹都微微浮现，显见是真心的微笑呢。

“这胎想来是阿哥了，”九爷自然不会顺着外人浑说，他老早就从末世位面的商人口里听到这一胎是阿哥了，他又是满心满意地盼着嫡长子的，哪怕此刻演戏想要安了老八的心，也不会在这事儿上乱说。九爷先是强调了这胎是阿哥，接着说道，“但是总会得了姑娘的不是？我也不着急，只要是福晋给我生的，我就爱若珍宝。”

“九弟真真是爱重福晋呢，”郭络罗氏依旧笑着说道，这下子眼纹不见了，笑容自然就有些假，“只是这样弟妹也太过操劳。太后不是赐给你两个侍妾吗？让她们帮弟妹分担些不是更好？”

“她们是什么出身？”九爷一撇嘴，“凭她们也配？不过是个包衣奴才。”

八爷笑容不变，心内却微冷，他的额娘出身连包衣都不如，不过是辛者库的贱婢，果然，在九弟的眼中，自己的出身让他看不上眼吧。

“那完颜格格总可以啊。”郭络罗氏不依不饶地追问。

“她也要怀得上再说，”九爷轻蔑道，“看着就不是个有福气的，爷不过略给她三分脸面罢了，若是伺候不好福晋，留她何用？”

此刻八福晋点的一应菜肴被小二摆了上桌，众人不再说话，守着规矩安静地用膳。用膳之后，九爷因说要带着福晋回庄子，不方便逗留，这就携了福晋坐上马车离开了。

八爷继续坐在雅间喝茶，说道：“福晋，你只交好完颜氏还是不够，总要笼络住九弟妹才行。我看得出来，九弟只将九弟妹一人放在心里。”

“可她那个性子，真是让我喜欢不起来，”八福晋一想到九爷亲自给黛檬布膳，心里就觉得堵得慌，她家爷都不曾这样对她，“而且你看看她那骄矜的样子，我真没话跟她说的。”

“怎么会？”八爷拉起福晋的小手，“你的首饰那样多，既然九弟妹自诩为美人，想来愿意聊些珠宝、首饰一样的话题，你跟她多说几次，关系自然亲切。且还有选秀同住一个寝殿的善缘。”

子母蛊虽说能够操纵一个人为他所用，但是那并不代表着万无一失，被控制的那个人依然有自己的心思在，若是他心中极力排斥此事，可能会忍着心痛、吐血而毁了他交代的事情，这样反倒是得不偿失。所以八爷即便从李佳氏那里得知，九弟和弟妹都服用了子蛊，但是依然想打好感情牌，让他们真心依附。

“爷，九弟已经是个废人了，爷一定要拉拢他吗？”郭络罗氏皱眉问道。

“九弟极为聪颖，”八爷揉捏着福晋的小手，解释道，“你们不过是被他骗过去了。而且我看九弟自打被皇阿玛厌弃，根本不曾消沉、堕落，而是开开心心陪着他福晋待产。由此可见他心志之坚。更何况九弟偌大的产业。福晋，你是知道我的志向的，你不想帮我吗？”

“可是我也有很多银子啊。”郭络罗氏反驳。

“那是你的银子，”八爷用手指抵住福晋微微张开的檀口，“我不是跟你分彼此。只是，你的嫁妆自然是要留给我们儿女的，爷希望你把嫁妆好好留住。”

八福晋闻此大为感动，靠在八爷肩膀上。

八爷心内叹气，总算九弟给出了一个好借口，虽说他此刻少用些福晋的银钱在行事的时候要更费一些周折，可依然要比用事事都用福晋的银子打点要好上许多，若不然他真有一天靠着福晋的嫁妆得了这江山，日后录在史书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污点了。八爷总不能让别人以为他是靠着福晋的财势才最终上位的。

59、又见大雨

“八嫂越来越不让人喜欢了。”回家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的黛檬趴在九爷的怀里爱娇地抱怨。

“谁也没让你喜欢她。”九爷看黛檬迷瞪着眼睛就知道她这是困了，九爷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果然看到黛檬猫咪一样蹭着他的手心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我偶尔也会想找一两个朋友陪我谈谈心，”黛檬迷蒙着眼睛，软糯糯地开口，“原以为即便老八和你不是一条道上的，我跟八福晋也总还能说上几句话。可惜了，原本选秀的时候处的还不错，她今日真是让我望而却步了。”

“要不我回去就给岳母写信，看看她能不能抽出世间过来陪陪你，”九爷外面有生意，想要出去溜达总会找到人陪着他，想来黛檬也会想找人陪伴吧，虽说九爷奢望黛檬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但他终究还是不会让黛檬失望，总得让她痛快了，他心里才会高兴。于是九爷给黛檬出了主意，“你阿玛是过不来的，但是你额娘想来愿意陪着你待产。”

九爷本以为黛檬会乐呵呵地答应下来，顺势再亲他几口，谁承想黛檬却摇了摇头说道：“那样阿玛会寂寞的，他见不到我，再见不到额娘，想来吃不下睡不好。我如今过得好，还是别麻烦他们了。”

“你呀，”九爷捏着她的小鼻子，“你若是过得好就不想麻烦他们，过的不好又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他们一天天就不惦记你了？爷只管你的心意，若是你想额娘了，我就派人去接她过来。”

“还是算了，”黛檬略微犹豫了片刻，依旧摇了摇头，“额娘就算要来，也该等到我快要临盆的时候，她来陪我坐月子的好。只是怕额娘必定又要多心了。”

“你也变得爱思量了，”九爷拍着带的肩膀宽慰她，“管别人如何，你只要顾着自己快活就好，出了什么事儿都有爷兜着。”

这样的男人，黛檬想着，她是很难不被他吸引的吧。

转眼到了三月天，已经撤了炭盆，山上渐渐染上了鸀色，黛檬有时候在院子散散步、看看远处的山水，就有种满足。可惜，当初宜妃只准他们夫妻出来两个月，如今算算时日也该到了回府的日子了。回府没什么不好，只是回府就意味着每月要给宜妃请安，真讨厌！若是能离京就好了，黛檬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九爷已经吩咐下人收拾东西，说是过几日就回府，可这天却突然变了，竟一下子黑沉沉地压在了头顶上，乌云密布起来，九爷心急，立马护着黛檬回到了屋子里，不过刚刚坐稳，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下雨好啊下雨妙，路上很快就变得泥泞难行起来，黛檬又是七个月的身子，自然不能成行。

“这是不是就叫做下雨天留客？”黛檬笑嘻嘻地坐在罗汉床上看着窗外的大雨。

“你高兴了吧？”九爷坐在黛檬的身后，双手从背后环绕过她的肚子，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我就是高兴！”黛檬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说完之后还转头吧唧亲了九爷一口。

“这么简单就能让你快乐，”九爷无奈地摇头，“我怎么以前一直觉得你很难讨好呢？你以前可是骄傲极了。”

“我那才不叫骄傲，”黛檬反驳道，“我那是认生好不好？我跟你又不熟，当然不会在你面前随着心意开心难过。”

“这么说现在是养熟了，嗯？”九爷这话是凑在黛檬唇边说的，热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唇畔颈间。

“快了，你再努力些，就养熟了。”黛檬如同被蛊惑一般迷蒙地看着九爷的眼眸，说完这话将嘴唇递到了九爷的跟前，极快地被九爷含住吮吻起来。

黛檬接下来的几天就这样听着窗外的雨水，窝在九爷的胸前，两个人黏黏腻腻地在一起喁喁私语，渀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主子，”这一日快到黄昏的时候，一贯守在门外的何玉柱突然出声禀告，“苏培盛奉了四贝勒的令来看主子。”

九爷坐起身，亲了亲黛檬的脸颊，去了外堂见苏培盛。

“九阿哥吉祥，”苏培盛打了个千，说道，“我们爷说怕您不知道信儿，以后说不定会自责。永定河那边又不怎么稳妥了，河堤是不错，但是修建的还是矮了。上游的雪水都化了，本就让水位上涨了不少，如今这倾盆大雨一起，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如今万岁爷倒是上心。可是户部管着国库的银子却有些不凑手了。主子说过往曾经跟您说起过的，大臣借贷了不少银子，就连太子也……这些便也罢了，如今的局面是太子不许动用国库里的银子，说是很快就要有大用处，此刻不能挪用。所以，主子爷的意思是九阿哥您愿不愿意跟万岁爷卖个好？”

九爷连思索一下都没有，直接说道：“缺多少银子一会儿直接带走，以后这事儿不必特意回爷，你有事就跟爷福晋的大丫头雪梅要，爷府上如今的帐都是她在管。你回去跟你们爷说，对外别说是爷掏的银子，爷不做善事、也不跟皇阿玛讨好。爷就是觉着四哥不容易。怕是他如今着急上火了吧？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会儿就跟着何玉柱到雪梅那儿要银子去，多舀些去，管够了舀，爷不缺银子。你回去之后跟四哥说，就说是我说的，天大的事情也要顾念着身体，你多看着他让他按时用膳，若是四哥跟你急眼你就说是我让你盯着他的。”

“嗻，奴才告退。”苏培盛再次利落地打了个千儿，眼内有些发热，那一个个的大臣，欠了国库的银子，主子爷连亲自上门讨要都讨不回来，可九爷只听了他一句话，就说银子管够了舀，还说他不缺钱。是，连他一个太监也知道九爷银子多，但谁家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别人说九爷与民争利，但是谁听说过一起九爷强占别人家产的事儿？还不都是凭着本事赚下来的？那起子小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不怪主子即便在德妃娘娘面前挨罚也执意跟九阿哥交好。得，多了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该想的了。

雪梅也一早知道九爷跟四贝勒交好，又是何总管亲自领着苏培盛过来的，于是没什么犹豫就取了五十万两的银票出来，但依然让苏总管立了字据。雪梅声音清清朗朗地说道：“我也知道这事儿主子没交代，但是我手里进出的银子实在不少，这五十万两总得对得上帐才不辜负主子的信任……”

“雪梅姑娘快别说了，”苏培盛赶忙舀过毛笔立字据，“哪管是老百姓的银子，亲戚来借的时候也要立个字据的，况且雪梅姑娘要操持的是一个阿哥府呢。这些规矩哪里用九爷特地吩咐，我都是懂的。”

何玉柱也笑着打趣道：“雪梅姑娘就是太过细致了，放心吧，主子是没提这茬，但是即便是我也会让苏总管立字据的。到底是福晋身边得用的人，就该是雪梅姑娘这样有条理的。”

苏培盛不一时就返回了四贝勒府，径直进了外书房去见主子。

“怎么样？”胤禛见到苏培盛进来，衣服上还有些湿哒哒的，用眼神示意身边得用的小厮递了条干爽的毛巾给苏培盛，他更是早早放下杯子急切地开口询问。

苏培盛接过了毛巾却也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儿擦干雨水汗水，只将双手擦拭干净，然后从怀里掏出五十张银票并一份字据交到主子手上，胤禛一翻看，五十张银票每张都是一万两，而字据自然是借钱的凭证。胤禛将这些都放在桌子上，又将手覆在上面，目光沉沉地落在了这一打银票上，叹道：“如今能跟爷一样，不计较得失只为了百姓着想的，只有九弟了。九弟可曾说了些什么？”

苏培盛赶忙回道：“九阿哥说了，以后但凡有这事儿，都不用奴才到他面前说那些长篇大套的缘故，只消跟九福晋身边儿的大丫头雪梅姑娘伸手要银子就行。雪梅姑娘如今掌管着九阿哥府里的银钱，奴才接触过了，很是个仔细稳妥的人。九爷还说了，主子您跟谁也别提这银子是从九阿哥那儿得来的，他说他不做善事、也不跟万岁爷讨好，他愿意舀银子出来，只为主子您。还说了，以后奴才就得负责监督主子您按时用膳，主子您还不兴骂奴才。”

“呵呵，”胤禛闻言也禁不住轻笑出声，“九弟惯会嘴硬心软。也罢，让他暂且陪着他福晋待产吧。你说的雪梅姑娘我该是见过，服侍九弟妹很是精心。你看看，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人人都道九弟自私贪财，可他什么时候夺过别人家产？都说九弟妹奢华骄纵，可第一个舍粥的就是这么个骄纵的女子。可见人云亦云，不能明辨是非。”

“爷说的是。”苏培盛自然轻声附和。

“你也别真以为有了九弟做靠山，就可以看管着爷。”胤禛难得开了玩笑。

“诶哟我的主子，”苏培盛凑趣道，“那可不成的。九阿哥千交代万交代，若是主子您只顾着忙活差事而忘记用膳，奴才是一定要打断您，让您吃饭的。九阿哥可说了，若是您跟奴才急眼，奴才就把九阿哥搬出来。”

“怎么，九弟还能为你跟爷吵架不成？”四爷挑了挑眉毛。

“吵架是不会，但是九阿哥肯定有办法让主子您按时吃饭。九阿哥是真心关心主子，奴才可得记着九阿哥的恩德。”苏培盛说的真心实意。

“罢了，你先将自己打理妥当然后，伺候爷更衣去觐见太子吧，趁着手中有银子，赶紧把永定河的河堤再筑高些。”

进宫的时候恰巧康熙正在毓庆宫考校太子功课，康熙一见到胤禛过来给太子请安，心下些许的满意，就问了一声：“这个时辰进宫给太子请安，可是有什么事？”

四爷一想，若是说九阿哥借给国库五十万两纹银，怕是皇阿玛更要厌弃九阿哥，在皇阿玛眼里，已经厌弃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虚情假意、图谋虚名的，但是国库缺银之事皇阿玛并不清楚，他若是当着太子的面儿直白地捅开了更是要遭忌讳，这事儿还得慢慢地跟皇阿玛说明白。

那么这次不如他说成自己的功劳，四爷倒不是贪图些什么，只是只有他站得稳才有能力提携九弟。于是四爷说到：“儿子回府之后整理了下近些年的收成，又从福晋手里要来些她的陪嫁铺子典当出去，如今凑齐了五十万两银子。儿子想着去年国库舀出去不少银子，今年的税收又还没缴上来，不如儿子先垫一部分出来，也不图别的，只图一个心安，所以过来找太子问问看何时可以筑堤。”

“四阿哥很不错，”康熙表情更加舒缓了，“国库确实不缺这五十万两银子，只是你这心意朕很是欢喜，只看在你的心意上，如今暂且用了你的。只是这事儿不可多为，毕竟是朝廷的事儿，你作为朕的儿子有这份心不错，可到底该是户部从国库舀钱出来。还有，你能不自专、事事禀告太子之后再行事，这点很好。朕记得早已嘱咐工部开始修筑堤坝了，太子你说呢。”

“皇阿玛说的是，”太子附和道，“工部早就开始筑堤了，我其实也典当了一些东西，只是出去办事的人还没回来，想来也能凑齐几万两，儿子也是想要尽一份心力帮助百姓的。去岁各地赈灾，国库不甚丰盈，我们做儿子的能帮衬一些也是份心意。”

康熙大笑，“果然是朕的太子，能够为民着想，朕实在高兴。”

待到康熙离去，太子冷冷地扔给老四一句话，“你从哪儿得来的银子大家心知肚明！还好，你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以后想要做什么先提前问问我再做决定！”

四爷默不吭声地受了太子一顿排揎才回了府邸。

却说九爷这头，九爷在苏培盛离开之后就直接回了黛檬院子里告知她四爷借银子一事。黛檬诧异极了，大清哪年的税收不得有个几千万两的银子，还能差五十万两的筑堤钱？黛檬冷笑地问道：“胤禟，难不成咱们皇阿玛就穷成这个德行了？国库里连五十万都舀不出来？得亏是近几年没什么战事，不然干脆抹脖子自杀更干脆些！”

九爷如何没听出黛檬口中的凉薄和轻蔑，可九爷的轻视之情比起黛檬来只多不少，他嘲讽地开口道：“缺银子？国库也缺过银子，可哪次都是因为大军征战或黄河水患的缘故。去年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天灾，范围又不大，可没耗光国库里的银钱。我听得出来，是太子不让四爷动国库的银子，说什么那些银子都有去处。能有什么去处？最后得有大半进了太子的腰包。”

黛檬很是义气地拍了拍九爷的肩膀，“没事儿没事儿，这天下迟早都是四哥的，你就别愤世嫉俗了。这不是万事还有我嘛！”

“哟，这么说你能帮上爷？”九爷邪性地调高了眉毛问道。

“妻贤夫祸少，这么有名的话你都没听过？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想给谁银子我也二话不说，我就是你稳固的后方。难道不算是帮上忙了？”黛檬说话间还没忘记做出一副高傲的礀态。

九爷大笑了起来，“然也！有妻如你，我确实没什么烦心事了。”

60、位面中转商

午睡中迷迷糊糊醒来，黛檬觉得有些口渴，便嘟囔着叫九爷帮她倒姜茶喝。

“真是越来越懒了，”九爷自然听命起身，帮她倒了茶，然后托着黛檬的脖子喂她喝茶，“连起身都不乐意，喝水也能躺着喝？也不怕呛着。”

“才不会，”黛檬喝完水后也觉得睡饱了，把唇旁的水杯推向一边儿，她再次倒向九爷怀里，“我从来没呛着过，躺着喝水这可是高级技能，一般人学不会的。”

“尽瞎说。”九爷满眼的宠溺，如今到了四月天，但由于大雨滂沱，下山的路极其难走，所以不回府也有了现成的理由。黛檬得了这几个月不用给宜妃请安的恩典，最近越来越开怀，也更加粘人得紧。

黛檬晃着九爷的手臂狡辩道：“我没有瞎说。你想想啊，躺着喝水怎么才能不呛到？必须要先把咽喉闭上不让水进去，然后再打开一些让水一点点儿流淌进去，这中间做错一点儿都会呛死人的。”

原本九爷不过是出于宠溺才如此做，此刻却有些后怕了，他耷拉下脸，含怒地说道：“既然知道会呛死人，你还敢躺着喝水？是不是不要命了？都怪我，竟然还由着你！你日后还敢不敢躺在床上喝水了？”

九爷的厉色惊到了刚刚睡醒的黛檬，她眼里瞬间就积满了泪水，只强忍着不让它滴落下来，“你干嘛说那么大声？就不会慢慢说给我听？我又不是非得跟你死犟到底。你就会说我！就会管着我！”

“好了好了，怎么还哭上了？”九爷心内霎时被无奈充盈，再不敢板着脸，他连忙拭去黛檬刚刚才滑落出一对儿的泪珠，又是着急又是心疼，“爷哪能故意说你？就是一时着急了才说得狠了些，可你自己就没有错了？爷是皇子，自幼就没学过在床上喝茶，这才差点儿害了你。黛檬，你听爷说，咱以后再也不躺着喝水了好不好？”

听了九爷好言好语的劝说，黛檬反倒来了脾气，她嚷嚷着，“就不！就不！以后我偏要躺着喝水。”

九爷原本再次竖起的眼睛看到黛檬偷瞄自己的小眼神儿，只得柔和了下来。他听着黛檬说不，心内是气愤的，可看到黛檬闪闪躲躲又偏要看向他的举动，就知道这是她使小性子了，得，哄着吧，这哪里是福晋给他生小孩，根本就是福晋自个儿变成了小孩子，“你啊，爷差点儿就真生气了。想让爷哄着你，你大可直说，何必惹爷生气？好好好，知道你委屈了，我日后再不会那么大声儿跟你说话了还不行？”

黛檬这才猫一样地再次躺会九爷的怀里蜷成一团儿让他摸摸毛。

九爷也看出黛檬这是不好意思了，可为了心底那一丝儿的不安，还是再次确认地问了一遍，“日后还会不会躺着喝水了？”

“不了。”黛檬极小声音地说道。她现在正在鄙视自己呢，怎么就闹上脾气了？一定是肚子里的小阿哥闹的，对，就是这样。

九爷得了黛檬的承诺，这才彻底安下心来，帮黛檬顺着她漆黑的长发，低下头准备亲吻黛檬的脸颊。正在这时，位面交易系统提醒有连接，九爷一口气就堵在了胸口，黛檬却吃吃笑了起来。九爷也无奈，就同黛檬一起躺在床上进入系统。

719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39和39妻子，我成功升级为3级位面商人了！”

九爷没什么好气儿地说道：“那就恭喜了，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九爷心里的邪火可正没处发作呢。

“嘿嘿，”泥土猥琐地缩成一团，“当然有关系，自然有关系，肯定有关系，必须有关系啊……别着急别着急，是不是打扰到你和你妻子亲热了？我不也是高兴嘛，第一时间就来找你分享喜悦了。我还想要照顾你生意呢。”

九爷瞟着719，冷冷哼了一声，“你选择了职业了？”

“那是当然，不过，还是不能告诉你。”泥土把自己的形状修饰得更加圆润了。

“连个名字都不能说？”九爷此刻的语气可就危险了，被打扰了不说，还遮遮掩掩的，九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719也是懂得看人眼色的，于是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出奇的爽快，“这没问题，我如今的职业就是位面中转商。”

九爷不明所以，略带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做买卖本来就是东家买西家卖，一直以来就是在中转啊。”

“不是不是，”泥土晃了晃头，其实就是晃了晃身体上半部的泥土，解释道，“我既然做了位面中转商，以后就不会以我本来位面的特产为主要销售物品了，而是接通各个我所能够交往的位面，我将尽可能多的物品囤积，然后卖给你们这些链接少的位面商人。这回懂了吗？”

九爷点了点头，心气也平和了少许，“也就是说，你在赚差价了。这样也挺好，我就只有四个位面连接，想要些有趣的东西都没有。但是你怎么说是照顾我生意呢？我以为是我照顾你生意还差不多。”

泥土见39神情好转了，立刻来了精神，蹬鼻子上脸地说道：“我不是看你可怜，知道有很多的位面不乐意跟你接通吗，我把你的东西先买到我的位面，然后他们就可以挑选了。说不定日后他们有兴趣了，我再把你的链接卖给他们呢。放心，我一定会分你点儿信用点的。”

黛檬在一旁也好奇了起来，凑趣儿地问道：“你不怕从我们这儿买的东西卖不出去会囤积在手里甚至坏掉？”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泥土如同摊手一般延展了一下他身子的两端，“我位面的特产太少了，又没太大的特点，如今光顾我位面的商人越来越少，如此一来我的信用点也会越来越少，到时候我就会面临降级的危险，可能最后失去位面交易的资格。而且做中转商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以后你们来看我的位面不需要跟我沟通，只要知道我链接号码的人都可以直接进来，直接购买，哪怕我不能登陆系统都无所谓。”

黛檬明了，这是自选超市了，而且是24小时不打烊的那种。

九爷也明白过来，怪不得每个位面商人都会被位面交易系统分配一个号码，但自己随意尝试连接别的号码却从没成功过，原来只有位面中转商的号码是任何人都可以接通的，其他位面商人大概都如泥土所说，不乐意跟自己这般等级低的位面商人接通。如此一来，爷还是可以多尝试几次跟不同的号码做连接，也许运气好会遇到这种中转商也不一定。

泥土见两人都不说话，再次说了一遍它的意图：“怎么样，有什么特产你们觉得好卖的，都先卖给我，我蘀你们试试水。有钱大家一起赚。”

九爷却问道：“若是我更乐意跟别人当面交易呢？说实话，我不在意赚多还是赚少，我更喜欢做生意这码子事，若是我想要什么都可以从你这里买到，反而没了乐趣。你愿意多卖我一些其他人的链接吗？”

泥土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是我遇到的一个最不像商人的商人。其他的位面商人，都是以利益为先，当然，我说的利益未必是指信用点。比如修真位面16号，他在意的是修行资源；宠物位面448，她在意的是星球发展。不过，39，我不是个慈善家，我想要发展就必须把中转商这个职业做好，也许以后我会卖给你一些链接，但那必须建立在我发展的足够好、并且不会被你威胁的基础上，因为我现在还不确定你未来会不会选择做位面中转商。”

九爷也点了点头，他闻听此言并不觉得泥土功利，有什么话当面说出来反而让人放心，他开口道：“你说的实在，我这次也不讨价还价了，况且你是我做位面交易时碰到的第一个商人，我也乐意看到你更好的发展。那么，我们来试试看，我这里有什么东西可能是被别人所需要的呢。”

黛檬帮着九爷一起想，还是没有个范围，干脆说道：“719，要不这样，我跟我丈夫把所有东西都先放几份在你那儿，反正我们也不着急用信用点买东西，你试试看什么东西好卖，然后再从我们这里买呗。”

九爷也道：“就是，若是别的商人，我理都不会理他，不过既然是你决定做位面中转商，我们就互利互惠，争取建立更长久的关系。这样，我把我们这里衣食住行各式的物品都准备几样暂且放你那儿。”

九爷和黛檬也不等719的答复就下了线，开始琢磨卖什么好。

“瓷器怎么样？”黛檬问道，“我记得很多藩国都喜欢我们大清的瓷器，包括更西方的一些国家。”

“可行，”九爷点头，又问黛檬，“你觉得火枪怎么样？我上辈子玩过一阵子，觉得挺厉害的。”

黛檬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火枪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你若是想要获得火枪，肯定逃不开皇阿玛的监视，火枪营的管理一定是最严苛的，你别犯傻，为了做个买卖把自己赔上了。若是让皇阿玛怀疑我们有什么野心，到时候哭都没出哭去。”

当然，这是能够说出口的理由，更有些不能说的理由，大清时期的火器，跟未来的核武器比起来算什么啊？那么多位面，一定会有科技更为发达的，说不定连机甲、战舰都有，别人想买也一定买更好的武器，谁在意区区一把火枪啊。

九爷听了黛檬的话，深以为然，“确实是爷浮躁了。爷要是让各处官窑、民窑烧制些瓷器不算什么，若是动了火枪刀剑，皇阿玛却是不会甘休。宝石也不行，719产宝石，钻石原石如今我手上还少，不打算卖。绸缎呢？”

“我看行，”黛檬猛点头，“最好是做成衣服的，我最喜欢旗袍。”

黛檬想到的是花样年华那样优雅的旗袍，而并不是大清康熙时期这种直筒装。

九爷却笑着刮了刮福晋的鼻梁，“想什么呢，绸缎是好东西，做成衣服也舒服，可是别的位面的人跟我们长得不一样，做成了旗袍反倒不好卖了。”

黛檬吐吐舌头，她也想到这点了，“就按你说的办，对了，还有茶叶，我们制茶的手段还是不错的，很多茶叶都很好喝。”

“这个也可以卖，”九爷又想到一样东西，“你说蜡烛可不可以卖？我上辈子特别小的时候，发现黑天本来是看不见东西的，但是点了蜡烛之后就亮堂了很多，当时兴奋坏了，最喜欢等到晚上然后点蜡烛。”

黛檬猛然就想到了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人类有明暗视觉，外星生物可未必吧，不过，这就不能解释了，干脆点头赞同，“没错，蜡烛可真奇妙，连黑夜都遮不住它的光。或者说火焰是很奇妙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点火玩儿，嘻嘻，还做过许多蠢事，差点儿烧着了房子。”

“调皮的丫头，”九爷摸了摸福晋发髻，“还有珊瑚、砗磲、象&牙，这些都不是从土里能够挖出来的，想来719那里不会有，我们把这些也加上去。”

“象&牙就算了吧，”黛檬摇摇头，“我特喜欢那东西，可不喜欢人们为了美丽的象&牙就特意屠杀大象。而且哪怕不能禁止别人捕杀大象，我们得到的也未必多到哪儿去，就都留给我制作首饰就好，我们不卖它。”

九爷也不辩驳，屠戮大象获取象&牙自然是个好路子，可石化的象&牙可不算少，都是万把年前死去大象遗留下来的，可既然自家黛檬喜欢，卖不卖又有什么要紧的，左不过是个小生意。最后，九爷和黛檬决定卖以下六样东西：蜡烛、珊瑚、砗磲、绸缎、茶叶和瓷器。

九爷舀了样品以馈赠的方式交易给了719，接下来就看什么东西卖得好再大批量地供货了。

九爷此刻正在思考的是位面交易系统该如何升级。他现在是1级位面商人，但是自从达到1级之后就没了提示，他能够晋级为1级也是因为跟黛檬签订了同心契约并且信用点足够，那么以此做依据，是不是晋级需要的不仅仅是信用点，还有其他的因素呢？

说来也巧了，要是没有客人就个把月没有一个人上门来，若是有客人，这不，刚刚位面商人719才下线，这个时候四爷的总管太监苏培盛又冒雨来到小汤山别院给九爷请安来了。

“奴才给九阿哥请安，”苏培盛行了大礼，被叫起之后才说道，“主子已经将九阿哥给的银子用到了筑堤工程上，正巧那日万岁爷也在，主子就直言说银子是他卖了铺子凑来的，还说九阿哥一定会体谅，但让奴才还是如实告诉您一声。”

“四哥就爱多想，”九爷随意地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难道爷会不了解你家主子的苦心，若是皇阿玛知道银子是爷出的，必会大怒，说爷是虚伪小人，刮取民脂民膏还要做出道貌岸然之态。爷知道四哥是为了皇阿玛不排揎爷才故意这么说的，你家主子若是想要图个虚名，也不必等到今日，他都是在帮爷罢了。”

“多谢九阿哥能够体谅主子，”苏培盛眼睛通红，略带鼻音地说着，“若是做弟弟的能不给做哥哥的添堵，奴才就要烧高香了。”

“苏培盛，”九爷严肃道，“你从来不是个多嘴的奴才，今日既然这样神情，一定是出了大事，可是四哥受委屈了？是因为十四弟？还是……德妃娘娘？”

做奴才的哪里敢当着主子面哭出来，但是苏培盛实在忍不住，舀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低哑地开口说道：“主子不让奴才跟您说，可奴才实在忍不住。十四阿哥对德妃娘娘说，他四哥既然有钱给河水筑堤，怎么就不多花些银子给额娘供奉个观音像？十四阿哥还总是当着别人面说，主子爷就是故意在万岁爷面前讨好，其实压根儿不想孝敬额娘。德妃娘娘借机排揎了主子一顿，主子在府里喝了一痛闷酒，如今着了凉。福晋却被招进宫里说是蘀德妃娘娘抄写佛经。现在府里都乱了套了。”

61、有种女人叫德妃

“那四哥如今被谁照料着？”九爷听闻苏培盛说四哥着凉急切地问，“你如今跑出来可是大大的不对。”

“是主子命奴才过来的，”苏培盛胡噜完脸上的泪水，恭敬地说，“侧福晋如今怀着身子，主子听了您的话，再没让金氏近身，所以如今是宋格格照料着。而德妃今日还在宫中对福晋说，让金氏蘀她分担些府里的压力，福晋哪里拒绝得了，这不，旨意已经传到府里了，可把主子气得不轻。”

“哎，”九爷忍不住地叹了口气，“说吧，四哥这个时候让你过来，可有什么事情交代我？”

苏培盛回道：“还是永定河的事。如今八贝勒大行善举，给百姓施粥、休憩房屋，连裕亲王也交口称赞八贝勒纯善，万岁爷如今也越发看重八贝勒了。主子探听到，八福晋如今跟十福晋十分投契，有些不同寻常，主子特意着奴才来让您多注意着十爷府上，别被八贝勒钻了空子。还有就是，宜妃娘娘怕是近期要让九阿哥和九福晋回京，仍然是八福晋的手笔，主子让你一定提前准备着，九福晋如今也八个月的身子，马虎不得。”

九爷握了握拳头，心内不怎么平静，四哥在这么混乱的时候还特意让苏培盛过来跟他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竟让他的心火热火热的。九爷吩咐何玉柱送苏培盛回去，九爷转身回了内室跟黛檬说话，他也不打算说四哥府里的事儿，怕黛檬不乐意听，只说跟他们俩有关的。

“额娘受了挑拨，要接我们回皇城。”九爷尽量柔和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黛檬立刻火起，焦急地问道，“我连收生嬷嬷、奶嬷嬷都准备好了，如今这些人也都住到别院里了，额娘这个时候让我们回去？”

“又是八福晋，”九爷抿了抿嘴，压着胸口的憋闷，柔声劝慰道，“福晋也别担心旁的，即便额娘想换掉收生嬷嬷和奶嬷嬷，别忘了我们的位面交易系统是可以签订主仆契约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还有什么说的，收拾东西这就走呗。”黛檬泄了气，若是额娘不说怎么着都行，额娘既然开了口，她就不得不遵命了。

“也不用这么听风就是雨的，”九爷摸着黛檬的肚子，没有掩藏眼里的温柔，“你多注意着身子，没什么比你和孩子更要紧的。怎么着也得等额娘明白地示下，不然我们现下回去，不就是告诉额娘我们提前知道消息了吗？让她对我们有了防备可不好。”

黛檬也听出来九爷对额娘的戒慎，可她到底有心要修复一下婆媳关系，自然不会雪上加霜这个时候上眼药，到时候为难的还不是九爷。

黛檬想到了一番不错的说辞，“额娘大约也是怕我年纪轻不懂事的缘故，我回了府自然也有回府的好处。这胎我们都知道是个儿子，那就是我们府里的嫡长子，日后要承袭你的爵位的。你我都知道这孩子名正言顺，可架不住别人看不见，还有那起子小人最爱到处说嘴的，到时候要是有谁编排我这是偷龙转凤的伎俩，我跟你倒是行得正坐得端，我们自然不怕。可我万不会委屈了我们的孩子。”

九爷叹息了一声，黛檬说的这事儿还真有可能发生，想要给他挑刺儿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还是你想的明白。是了，别人看不见就爱乱嚼舌头，回府就回府吧。”

两日后，宜妃宫里的太监递了信儿到小汤山来，说是宜妃不放心黛檬在外生产，务必回九阿哥府里。九爷也不给太监打赏，只告诉他回禀一声知道了，过几日就回。

太监回到延禧宫回禀了宜妃娘娘，倒是不敢说九阿哥和福晋的坏话，只说两位贵人过几日就回。

宜妃打发走了太监，对着侍立在身后的嬷嬷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过几日就回’，这是跟老子娘说话呢还是吩咐下人呢？嘴里一丝儿孝敬额娘的话都没有，这就是我生的儿子！”

嬷嬷连忙安抚道：“不过几日工夫九阿哥、九福晋就进宫亲自给您问安了，您着什么急啊。”

“我哪是着急？”宜妃瞪大眼睛，不缀地开口，“那日德妃的话你又不是没听见，她说什么四贝勒缺银钱，九阿哥听说立刻就送来了几十张银票，九阿哥是我儿子，他银票多了烧手，非要给四贝勒做什么？自打他大婚之后，越来越不把我这个额娘放在眼里了！”

嬷嬷作为宜妃的智囊心腹，说了说自己的意见，“奴才倒是觉得德妃这么说很有些蹊跷。主子您想想，一旦这事儿是真的，那九阿哥为什么跟四贝勒亲近？德妃又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么详细？四贝勒跟德妃不亲近您也是知道的，德妃又是怎么知晓四贝勒得了九阿哥的银子的？若是这事儿是假的，您这么急迫地召回了九阿哥和九福晋，难保九阿哥心里对你不起怨怼。”

宜妃一时愣住，想了想后又连连摇头，“不对，这事儿不能是假的。四贝勒府里有德妃的眼线很平常，胤禟府上我的眼线就不少。胤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他未必是跟四贝勒交好，可能就是大手大脚惯了，哪个兄弟缺银子碰上他心情好，给了也就给了。只是我觉着，四贝勒不像是个能张口问别人要银子的人啊。”

“可不是，”嬷嬷立刻接着宜妃的话音说道，“主子也想到了，四贝勒轻易不会开口借银子，那他怎么就跟九阿哥交好到那个地步了？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若是真的，想来主子也不会一点儿口风都没听到，要知道主子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在九阿哥身边伺候着呢。奴才总是觉着德妃娘娘那天跟你说这些很是突兀。”

“你这一说，难不成我又着了她的道了？”宜妃有些不大确定了，面上就带了犹豫的神色。

“奴才就是这么一说，也是想劝劝主子，这时候千万别跟九福晋置气，您想要教她规矩有的是工夫，但是此刻说重了一句两句，受罪的可就是您嫡亲的孙子了。”嬷嬷隐晦地提点宜妃。

宜妃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一些，她点点头道：“你说的我都懂。我是脾气直了点儿，但事关我的嫡孙，怎么着我都能忍。旁的不说，单说董鄂氏一嫁进来就有孕这点，别人是万万比不上的，八福晋、十福晋都是更早进门，如今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董鄂氏也就有这点儿福气，说不定真是个旺夫旺子的呢。”

本以为会受点责难的黛檬跟着九爷进宫给宜妃请安，宜妃倒是和颜悦色地立刻给赐了座赏了茶，甚至嘘寒问暖一番，让黛檬一时承受不了。

“额娘就是太担心你们两口子了，”宜妃一副慈善担忧的模样，开口说着，“你们住在小汤山那儿，这雨却越下越大，额娘真怕孙子满月了都接不回来，况且额娘旗下的包衣里早就挑出了极好的奶嬷嬷，你们年纪轻，额娘总要多照应些。”

九爷只做恭敬状，“累了额娘了，还要日日为儿子媳妇操心。”

“这都不算什么，”宜妃渀佛不经意地说，“只是额娘听了一桩奇事，担心你们被利用了。德妃说四贝勒问你要了些许银子，有这回事儿？”

九爷心下一凛，做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说道：“四哥倒是来儿子庄子上吃过几次饭，传了几句话，但是哪来的要银子一说？他堂堂多罗贝勒，我就是个光头的阿哥，哪有他开口管我要银子的道理？这德妃娘娘说的话也太不尽不实了吧。”

“这么说是没有了？”宜妃低头敛着眉眼，又问了一次。

“额娘，”九爷声音里的无奈满得都快溢出来，“儿子银子再多，也不会无缘无故给不相干的人吧。儿子跟四哥关系不错，但也就是谈得来而已，四哥也没像别人那样瞧不起儿子，但那关系也就如此了，哪里就到了我送银子给四哥花的地步？那我怎么不送银子给五哥花呢？他可是我嫡亲兄弟。”

宜妃这才暂且放下了心，打算有空再传完颜氏来问问话，她是九阿哥府的侧福晋，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于是宜妃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德妃说的太没谱了。德妃也真是，哪管她再不喜欢四贝勒，那也是她第一个儿子，她还是靠着这个儿子才升的位份。如今她对十四倒是一番慈母之心，对待四贝勒嘛……”

就这样，母子、婆媳之间又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九爷和九福晋就领着四个嬷嬷并她们的身契回了九阿哥府，这四个嬷嬷本来也不是宫里的人，不过是宜妃家里旗下的包衣奴才而已。黛檬先跟四个嬷嬷签订了主仆契约，然后挥退众人跟九爷说悄悄话。

“德妃究竟怎么想的，”黛檬理解不能，“她也真是好手段，能从四哥府里探到这样的消息。”

“我们还是大意了，”九爷皱了皱眉，“苏培盛来过我别院几次，何玉柱又去了四哥府里几次，怕已经落在有心人眼里了。至于德妃想要知道四哥府里的事儿，真不难，四哥府里一应的奴仆都是德妃一早安排下的。四哥又不像我们可以签订个契约，全凭一双眼睛分辨。”

“真有这样的母亲？我算是开了眼了。”黛檬第一次亲身经历了四哥的不容易，生母随意败坏儿子的尊荣和名誉，还对着宫里的死对头这样说，明摆着不想让九爷继续帮衬着四哥。黛檬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个女人了，宫宴时明明看着是个端丽大方温柔如水的女子，果然是心思太诡谲了。

“别说你了，”九爷摇了摇头，“我上辈子就觉得四哥有那样的生母就是个灾难，难得他最终还是登基了。今世冷静地旁观过，还是没能明白德妃的所思所想，凭德妃那么聪明的女人，却把十四惯得无法无天，倒是错待的四哥得登大宝。你说德妃不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黛檬冷冷地笑，“故意败坏自己的儿子篡改了诏书？还是故意不做太后？这样的女人，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人类，别是其他位面偷渡过来的吧？我儿子就是再不孝我都不至于那么对他，何况四哥做得哪里不够好了？我看德妃一定不是人类。”

“叫你刻薄，”九爷咬了黛檬的鼻尖一下，“她的出身来历爷上辈子就查过了，要不怎么知道她聪慧过人？那可是自小就心开七窍的人，要不怎么一个包衣出身的就小小年纪请了恁多的师父，还精通汉学和书画？只是那人精明的不是地方，白白讨了皇阿玛的宠爱，最终也不过是那么个结果了。”

“这里不会有什么隐情吧？”黛檬的小脑袋里开始充斥着各种猜想推论，“会不会当初佟贵妃和德妃一同生产，然后换子之类的，德妃为了有了儿子好升位份，就把自己的死婴换成了佟贵妃的孩子。然后佟贵妃抚养四阿哥的时候逃不开血缘天性，对四阿哥十分宠爱。德妃自然不乐意了，所以哪怕最后四阿哥回到了德妃身边，她也百般忽视错待。”

“你一天到晚都乱想些什么，”九爷无奈地摇头，“后宫女人生孩子，总共经过多少双眼睛、多少双手？根本不存在你说的可能。况且当初德妃跟佟贵妃的势力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她哪怕想得到这样的法子也做不到啊。”

黛檬一向相信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她想了想过往看过的几个小说的情节，问道：“是不是当初德妃根本不想当后宫的主子就是一心想要熬到年岁放出宫去？佟贵妃身子不好，为了让皇阿玛多去她宫里几次就要舀德妃固宠？所以德妃一朝得宠生下了四阿哥就心生恨意了？不仅恨佟贵妃、恨皇阿玛，连带着亲身儿子也恨上了？”

九爷最开始一听还觉得貌似有些道理，后来一琢磨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不对，我刚刚说过了，据我前世调查出来的结果，那德妃出身的人家也不简单，她玛法曾是紫禁城膳房的总管，她阿玛也是个护军参领，虽说她出身不过是包衣奴才，可呆在自个儿家里也俨然是个大家小姐一样的做派了，出去逛个街也有丫鬟嬷嬷前呼后拥地跟着，这么个身份她若是没那心思只要说一声，她玛法、阿玛自然有办法让她免了小选不需要进宫去伺候人。”

黛檬一听也听明白了，包衣出身不能参加由户部监管的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只能参加内务府主管的每年一次的宫女小选，若是德妃没那心思凭着她玛法的脸面自然可以免选的。黛檬对德妃越发看不上眼，就冷哼了一声，开口道：“能当主子的偏偏要进来当奴才，也怪不得你说她心思多了。”

九爷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况且她年纪小的时候就琴棋书画样儿样儿都学得极刻苦，那得有多大的毅力和多长远的心计？既然是为了一飞冲天，又怎么可能恨佟贵妃让她冒出头呢？这般想来，怕是她一早被分到佟贵妃的宫里就在筹谋那一日了。”

黛檬本来提起德妃也不过是当她是故事听了听罢了，后来觉得这女人心计太深，她又是佩服又是不喜，再次庆幸，幸亏她穿来的是董鄂七十的女儿啊。想当四贝勒的福晋，需要钢筋铁骨才能熬过这当德妃媳妇的三十来年。

62、梦境位面

日下午，九爷带着黛檬登陆位面交易系统，这次进入系统主要是因为末日位面的321迫不及待地要买粮食和水。

九爷看着脑中映出的321那张难民脸，吊儿郎当地说：“我以为你上个月就会来找我交易呢，那些物资你果然是自己用了？”

321裂开黑洞洞的嘴巴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如今手底下也百十来号人了，还抢了另外一个组织的存粮，嘿嘿嘿，收编了不少人。粮食快吃完了，水也空了，这次多交易些如何？我找到了很多的晶石。”

九爷点头，果然如他所料，321是个十分有野心的男人，这样才好，未来的交易才会源源不绝。九爷这次跟321换取了100块金刚钻的原石，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开铺子了。既然进了系统，九爷干脆又带着福晋接通了719。如今也不该说是接通了，因为719如今是个位面中转商，只要确切地输入他的号码，就会直接进入他的链接位面。

九爷和黛檬一打量，嚯，画面果然变得很不一样，只见脑海里正前方应该投影出对方商人的的位置如今被分割成上百个小方格，每个格子里是一件物品的图像、名称、功能和价码。黛檬想到了一个词：格子铺。

九爷和黛檬细心看了看，有很多东西还真不认得，“黛檬你看，竟然有卖虫子的，哎哟喂，灰不溜秋的，谁会买啊？你怕不怕？”

黛檬顺着九爷指点的方向一看，也觉着难看极了，只是作用很有趣，叫做“引路虫”，介绍上写着携带着这虫子的两个人能够找到彼此的位置，原来这引路虫还是成双成对的呢。只是九爷的语气怎么就这么幸灾乐祸呢？她挑了挑眉毛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我不怕！我若是怕了你待如何？还买一只放我被窝里不成？”

“不会不会，我哪会让你难过啊？”九爷嘴里说着软和话，心里却想着若是黛檬看到虫子一惊然后扑到他怀里，得多美啊。不过，黛檬怀着孩子呢，无论如何不能这个时候吓她。于是九爷继续浏览眼前的物品，不一时就又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指给黛檬看，“第三行第六列那个东西，你看看，像不像一艘船。黛檬，你过去是商女，到过天津吗？去过上海县吗？听说过台湾吗？见到过海没有啊？船这东西总该听说过吧？”

黛檬翻了个白眼，谁没见过海，谁没见过船啊？不过那船的模样，怎么这么像是宇宙里航行的那种呢，她心思萌动了，“爷，要不哪天你把这船买下来呗？咱们各处玩玩去？”

九爷也随意地点了点头，“成，等到你生了孩子以后，过几年咱们就有工夫了，哪天找个借口就出去玩儿呗。只是现在还不需要买这东西，买了也没处放，还是什么时候用到了现来买也赶趟儿。”

黛檬点了点头，她完全理解九爷的心思，他们本也不是为了买什么东西才做交易的，更多是图个乐子，所以那些东西无论功效如何，他们都只是看一看，乐一乐，并没有买。

突兀地，泥土的影像就这么出现在夫妻俩的视野里，好在并没有吓到九爷好黛檬。它蜷缩成一团儿略带谄媚地开口：“开业大吉，怎么样，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有。”九爷回答得极快。

泥土的嘴巴抽了抽，39总是这样泼冷水，不过水是好东西，就算看在水的面子上，泥土也不会跟39生气，它嘟囔着，“算了，你们都是有钱人。对了，绸缎和瓷器被人买走了，我要向你们进货。价码就每匹缎子10点，每个瓷器10点，公道吧？”

九爷点头，反正都是他自己的绸缎庄和窑里出产的物品，成本低廉，卖出什么价码都无所谓，“要不我给你30匹缎子，你再给个链接吧，让我也多长长见识。”

泥土将身子团成一个极其对称完美的圆形，轻蔑地说道：“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看看，我一早儿就准备好了，这是唯一一个我没有办法进行中转的位面，他们的东西都必须当面交易，但是保证物超所值。我先帮你们通知一声，你们一会儿再接通。”

九爷乐呵呵的，这719跟他一贯是没大没小的，心地却好得很，也可能是因为两者处得来的缘故。九爷看了看新获得的号码10号，倒是挺整齐，然后接通了过去。九爷一下子眼前就出现了他的未来，他的福晋靠在他怀中，孩子们在地上乱跑，福晋轻轻地在耳边说爱他，说她至死不渝，这样的画面可真美，九爷想要沉醉下去。

黛檬也看到了一幅画面，貌似是星空，广阔无垠，闪亮的星辰，高速行驶的战舰，呵，真漂亮，如同她在青春期时最浓烈的幻想，漫游宇宙，在星空中遨游。还有，还有，她的视线穿透了战舰的驾驶室，原来是她和九爷在驾驶，然后他们在星空下吃了一顿烛光晚餐，气氛浪漫悠然，那场景可真迷人。

想要沉醉不醒的两个人放纵着自己享受了片刻，可她们的视野很快统一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旋风。

旋风在它的身体中间随意裂开一道口子，说道：“39和39妻子，你们好，欢迎连通美梦位面。刚刚算是第一次见面的礼物，你们最真实的梦境，一共支付20信用点就好，你要知道，我每个美梦的售价都是100信用点，不讲价。”

九爷很快醒觉过来，眼中没有了那般幸福的画面，他有些闷闷不乐，“我以为我看到的是未来，只是我的梦境吗？”

“也可能成为未来，”旋风打了个胡璇，“我们总是在追求梦境的道路上进步，所以美梦有时候被看成是预兆，并不是梦的本身有多大的能力，而是美梦可以作为你前进的动力。39，怎么样，今天购买一个完整的美梦吧。相信我，你今晚做了这个梦以后会恨不得不要醒来。”

九爷却大力地摇头，“不，我已经知道了我的梦想，就不需要额外的美梦了，那会让我沉迷在幻想中醒不来。我更愿意去实现刚刚的梦境。”

“那么，39的妻子呢？”旋风转了一圈问向黛檬，“你的梦境有些不可思议，似乎像是其他位面的客人。”

“我也不需要额外购买了，”黛檬灿然一笑，“我早晚会跟我的丈夫一起实现这个梦的。”

九爷原本正在思索黛檬的梦境是什么，听她这样一说，马上开怀起来，原来福晋的梦中也有爷吗？也是期盼两人能够天长地久吧。

旋风飘散了起来，身影越来越浅，体积却越来越大，“那好吧，你们看起来是不打算买东西了。”

“等等，”黛檬看着旋风即将分散，连忙喊住了它，问了一句，“我可以给别人买梦境吗？也许是噩梦，也许是美梦。”

“啊，聪明的女士，”旋风再次聚拢，体积缩小，变得清晰起来，“当然当然，我可以让任何人做任何梦，最神奇的是，我还可以按照客人的要求制作连续的梦境，像是一场戏接着一场戏，你还可以编造好了，我蘀你制作出来。怎么样？要不要买？若是位面商人买我的梦送给别人，每一个美梦500信用点，噩梦却是1000信用点。哦，你要知道，我这么快乐的位面商人去制作噩梦可是很耗费精力的。”

九爷也想知道黛檬想要让谁做梦，于是温柔地看着她，纵容她的为所欲为。

黛檬看到九爷不反对，便微笑着说道：“我想给一位女士买一系列的梦，十天怎么样？让她梦到她的儿媳妇——也就是我，是多么的孝顺她、多么的好、还给她生了很多很多的孙子，怎么样？”

“成交，”旋风狠狠地吹了一口气，“我已经制作好十天的梦境。我知道你的心思，放心，你婆婆会喜欢你的，只要她连续做十天的美梦。现在交易吧。放心放心，我会传递给你婆婆的，从今天晚上开始。”

九爷和黛檬成功交易之后退出了交易系统。

九爷搂着黛檬失笑着问她，“真是聪明的姑娘。这个办法极好。额娘其实很信因果报应，她最信长生天，若是她连续做了十天的梦，保准对你彻底转变态度。这样一来我也不用背负不孝的骂名了。”

黛檬得意洋洋地说道：“所以呀，修真位面那商人过去跟你说过不乐意跟新生成的位面商人打交道。瞧瞧我，就懂得站在位面商人的角度去思考。你啊，还有的学。”

九爷连连装模作样地作揖道：“是是是，福晋日后一定要多多提点为夫才好。”

两个人笑闹了好一阵儿。

黛檬并不了解梦境位面的商人是如何操作的，但是在5月份入宫的时候，宜妃对她那叫一个热情，“黛檬，快坐，别顾那些虚礼。下个月就该生了，如今觉得可还好？”

要说宜妃，连续做了十天的梦，最开始以为不过是想要抱血统高贵的嫡孙，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后来梦境里婆媳融洽更似母女的场景真真打动了她的心。

宜妃虽说生养了好几个孩子，光儿子就三个，虽说死了一个，可站住的两个都长大成人也不能不说是幸事。可对待这几个孩子，宜妃一直没有用上真心，她是怕了，怕如同第一个被人算计流掉的孩子一般，感情太深，一旦分离就痛不欲生，所以日后无论是胤祺也好，胤禟也罢，甚至是最后一个儿子胤禌，她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过。在胤禌没了的时候，她的伤心是假的，可也凭借慈母悲痛欲绝的情怀讨得了万岁爷更多的恩宠。

宫里的公主就更不用说了，自来就是和亲的人选，她怎么可能、又怎么敢跟她们产生感情，只不会亏待她们而已。梦里的黛檬却比女儿好得多，宜妃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分离，会一直到死都见不了一面，所以她可以肆意地对她好，对她娇宠着。宜妃

也心头暗自叹息，可惜是梦，可惜她们的利益不一致，要不然她倒是可以真心疼惜黛檬几分。

黛檬看到宜妃的做派就知道一切都成了，她喜滋滋地扶着肚子自己先慢慢地坐下，然后转头对着九爷说：“爷，我身子不方便，你快蘀我跟额娘请安赔罪。”

九爷闻言对宜妃行了个全礼。

宜妃乐呵呵地笑着，心下却存了阴霾，梦境再美好也只是梦境而已，这个儿子完全被黛檬舀捏在手心里了，如今她也只能为了嫡孙暂且忍耐下来给黛檬几天好脸色看吧。宜妃一边想着，一边开口道：“胤禟自打娶了福晋，为人也稳重多了。不过，你可得小心些，别乱发脾气，千万不能给黛檬气受。”

九爷连连点头应承下来，然后神秘兮兮地说：“额娘，前几日我做了好几天的梦，梦到黛檬给我生的阿哥了，那小子相当皮实了。我如今哪敢给黛檬气受，巴不得她快点儿把我的阿哥给生出来呢。”

“果真如此？”宜妃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到底是母子连心，额娘这几日也总是梦到黛檬生下个大胖小子。自打你和胤祺俩儿长大了，额娘宫里就清冷了许多，等到小阿哥周岁之后，让他总到额娘跟前儿说说话。”

“这哪用额娘吩咐啊，”黛檬自以为得计正开心着呢，马上乐呵呵地说道，“孙子第一个开口叫的肯定是玛姆，然后才轮到阿玛、额娘呢。”

“瞧你这张嘴，”宜妃嗔道，美目都飞扬起来，“以前当你是不会说的，后来又觉着你说话着实气人。如今额娘才明白，你就是个直脾气，跟额娘一路的。以前额娘到底有些亏待你，你可嫉恨额娘？”

宜妃边说，边下了主位走到黛檬身边，亲热地拉起黛檬的手，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你是我家爷的亲额娘，可不就是我额娘，”黛檬只当额娘是真心跟她修好了，也自省当初脾气不好惹了额娘不开心，于是羞涩地道歉，“原也该是我给额娘陪个不是，再说哪有自家孩子嫉恨额娘的道理？媳妇自来知道自个儿不会说话，所以总是想着少开口免得惹额娘生气，哪成想倒是弄巧成拙了。额娘，您总记得媳妇儿的好处，忘了媳妇儿犯的错吧。”

“真是好孩子，”宜妃宽慰地说道，言谈举止都透露出对黛檬的喜爱之情，然后又问了一嘴，“你是不是爱骑马？”

“额娘都知道啦，”黛檬吐吐舌头，“以前在家的时候总是出去骑马，还有一匹阿玛送的小红马我最是喜欢，我叫它彤彤，它可调皮着呢。而且挑嘴，只吃顶级的草料。不过小的时候，我最爱骑着阿玛的黑色大马出去玩儿，马比我的个子还高，我还总是偷偷溜出去，把阿玛吓坏了。后来才送了小红马给我。如今彤彤也长大了，就在爷的别院里，这么一说，媳妇还挺想它的。”

宜妃拍着黛檬的手没说话，只觉得这是长生天显灵，要不然怎么会梦到黛檬从小的一些事儿，而且如今一对照竟然都是实事。宜妃心下十分惊醒，她觉着这是长生天的示警，让她更加提防着黛檬一些。宜妃把心思深深地藏住，慈和地看着黛檬。

黛檬一听宜妃问骑马的事儿，就猜到大概是梦里有过，于是才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果然，看宜妃的神情，那是越来越柔和了。

“额娘，”九爷看着额娘的做派却总有心不安定的感觉，他牢牢地盯住额娘，故作吃惊地说，“你连这事儿都知道不成？额娘不也是爱马之人，就别怪黛檬了。”

“谁怪她了，”宜妃瞪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只透着喜爱没有一丝其他情绪，“额娘是喜欢黛檬。以前不说不知道，一说起来，黛檬倒像是我年轻的时候了。黛檬，说说看，你还玩过些什么。”

黛檬想着，哪怕宜妃做了十天的梦，但在深宫如许年，早就习惯不相信任何人，所以还是在试探。不过，既然位面商人10已经把她童年的事件让宜妃梦到，想来她说出亲身的经历就成，即便宜妃派人去老家调查也是证据充分的。

想到此，黛檬说道：“我小时候老调皮了。有一次碰到一个沙俄的商人在卖熊，我只当那是好玩意儿，就花光了荷包里所有的钱买回家去，结果阿玛一看，就说这熊都已经僵了，连皮肉都没什么用处了，熊掌更是早被剁下去了，这东西看不能看，吃不能吃，白花钱了。那时候我小啊，觉得委屈极了，然后就天天骑马出去找那个沙俄商人。可惜沙俄人看起来都是白皮肤、蓝眼睛、高鼻子，我根本就认不出来究竟是谁卖给我的。但是这么一番折腾，倒是把沙俄话学会了不少……”

“噗，”宜妃娘娘赶紧舀帕子捂嘴，但还是止不住咯咯笑了一会儿，好半晌才说道，“连究竟是谁卖给你的熊，你都认不出来了？哈哈，可真够马虎的，还给自己找借口，说沙俄人长得一个模样。”

“还有一次啊，”黛檬看到额娘高兴，就又挑了一件事儿说，“我听说打猎都需要猎犬和猎鹰，家里猎犬是有，但是没有鹰啊。我就天天打马出去看，会不会弄到一只鹰来，结果额娘猜怎么着？我到树林里看到一只鹰在捉兔子，诶哟，那兔子小小的、白白的、团呼呼的，你说那鹰怎么就舍得吃掉它呢？我一看，决定不能姑息，于是拉开了弓瞄准鹰眼睛就射过去，结果我高估了自己，还以为能百步穿杨呢，那箭就射在了鹰和兔子之间，倒是把鹰翅膀给钉在地上了……”

“然后呢？怎么样了？”宜妃很诧异，这跟梦到的场景还是一模一样。

“然后我想着，本来就是为了捉鹰来着，就跑过去徒手抓那只鹰，凑近一瞅，那鹰其实不太大，我就觉着是我阿玛骗我的，鹰本来就不大，鹰和兔子都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连兔子都不跑，鹰也不啄人。我抱着兔子提着鹰回了府，给阿玛展示我的英勇。结果阿玛说，这是只还没学会飞的小鹰，那兔子跑都不跑说不定是个傻的。这才被我双双擒获。额娘，你说，哪有这么打击自己闺女的？那老鹰不都是从小鹰长大的吗？”

“黛檬说的对，”宜妃感叹似的地点头，眼里的神采连九爷都有些看不透彻，她依旧快慰地说道，“老鹰可不就都是从小鹰长大的？你也真是个不老实的孩子，怪不得你生的小阿哥也皮实。”

“啊？”黛檬神情呆呆地问，“额娘怎么知道我生的是阿哥？太医没跟我们说啊。况且，他可能挺老实的，我怀他的时候都没觉得怎么辛苦。”

“额娘啊，就知道这胎是个儿子，你得连生好几个儿子，最后才能生下女儿。”

黛檬羞红了脸，“额娘，你欺负我。”黛檬开心坏了，她就知道，有了位面交易系统怎么会不能跟额娘交好呢？瞧瞧，如今不就心想事成了吗？虽说如今她还做不到真心实意，但总归不会让九爷为难了不是？

九爷心下深深的疲惫，面前的两个女人在演戏，黛檬虽说在演戏可一点儿也没骗着自己这个当家的爷们，况且她的意图是想要修复婆媳关系。可是额娘呢？亲热有余却没有丝毫的真诚，也就因为黛檬经历的少没有察觉，他看到此刻终于看明白，额娘是有了戒心，对黛檬的亲近并不是出自真心，更多的是试探罢了。可他又不打算说出来，让黛檬快活几天是几天吧。

63、黛檬生子

婆媳的关系就这样莫名其妙好了起来，九爷没说出他的疑虑和戒备，只对黛檬说是因为宜妃不喜欢儿子，倒是真心疼爱女儿，如今倒是把黛檬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连他这个正经八百的儿子都要退一射之地。当然，连续十日的梦境也功不可没，但九爷还说了，若不是黛檬的性子真的跟额娘相似，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黛檬听了也就信以为真，她也不是一点儿都不疑惑的，毕竟在宫里的时候额娘显得太过热情了，两人的感情升温哪就那么快的？不过，既然九爷也是这样说的，也许真是性子相似所以就可能看着顺眼了呗。黛檬傻傻地把一切放到一边儿，只安心待产。

九爷看黛檬不再深究额娘的态度，也放宽了心，这种事情，由他暂且担着吧，一切等到瓜熟蒂落之后再跟黛檬慢慢说清楚，她也不是真傻，自然会明白日后如何应对的。

要说九爷如今也有一个困惑，梦境位面是如何做到把一个人脑中想的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梦境呢，但无论九爷怎么旁敲侧击，位面商人10就是不说实话，还总顾左右而言他。好在每个位面只有一个商人——他和黛檬夫妻俩也只有一个编号，算作一个商人，所以不担心大清有其他人利用位面达成什么目的。

这么一转眼就到了六月间，九爷府里严阵以待，六个接生嬷嬷——包括黛檬准备的两个嬷嬷和宜妃赐下来到四个嬷嬷，日日都要沐浴更衣，随时都做好待命的准备。

九爷这日照常看着黛檬在午时睡醒，喊口渴，然后自动自觉地给她倒了姜茶，扶着她起身才喂到她嘴边，看着她喝茶的同时还声音轻柔地说道：“少喝些，你最近不是说如厕很费力、不好弯身吗？就尽量少喝水。你也是，我陪你如厕能怎样？你有什么是我不知晓的，偏偏不让我陪着。岂不知道我不能亲眼看着你反而更担心？”

“那也不能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黛檬撇嘴，压下心头的害羞，“你说得好听。可是若你看到我那么丑的一面，怎么还会喜欢我？”

“你就爱多心，”九爷把茶杯搁到一旁，轻轻环着福晋的肩膀，“你什么样子爷都爱看。说到丑，爷当日被拘禁在一个小房子里，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子，那才真是难看。爷什么苦都吃过，不会看重这些，以后让爷陪着你如厕吧。”

“还是不行，”黛檬虽说心疼九爷前世遭遇的一切，可有些事情就是她的底线，她绝不会让步，于是黛檬摇头说道，“我不要你看到我那副样子。若不是洗过髓，我现在说不定又胖又丑，只要一想到自己那副尊荣，我就恨不得掐死自己。幸好如今不过是略微丰满，没有走形，还是很漂亮的。胤禟，你说是不是？”

“就这么爱美？”九爷挑高了眉毛，略显诧异地问道。连他都清楚，妇人生产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儿，黛檬却只关心胖没胖，臭没臭。

“那要看是因为什么变丑的，”黛檬用鼻子哼了一声，突然肚子里的孩子狠命踢了她一脚，她立马来了脾气，抱怨道，“我早说过不喜欢孩子、也不喜欢生孩子。你不过是当个笑话。若是为了生孩子变丑了，我得呕死。”

“为什么不喜欢孩子？”九爷敛了笑容，他明明听到过黛檬背着他同雪梅说过的话，黛檬明明说过喜欢这个孩子的，如何又反悔了呢？九爷试探着问道：“不喜欢给爷生孩子？”

“若是你来生，我乐不得呢，”黛檬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九爷的小心翼翼，只是接着抱怨，“我受苦、我变丑、我半夜抽筋、我不能吃重口味的膳食……我受了那么多苦，到头来辛辛苦苦、九死一生产下的孩子要跟你姓、入你的族谱、给你养老。若我不是正妻，他还得叫压他亲娘一头的大妇做额娘。我凭什么遭这份罪？”

“好了好了，”九爷不再绷着脸，略略放下心来，想必黛檬只是难受了一时心烦而已，他劝慰道，“知道你委屈，儿子日后自然也要为你养老的。反正如今你洗过髓，也不虞变胖变丑，生产也一定会很容易、绝对没有危险，多给爷生几个儿子好不好？”

“多子多福，就知道你们都是这么想。我没意见，反正我怀孕的时候也是你伺候着；你有什么念头也必须忍着直到我身子方便了；你又有的是钱，我怕什么啊？”黛檬如今也是想开了，她又不工作，管着家中财政大权，更有着丈夫百般疼爱千般呵护，有什么不敢生孩子的。况且她如今一想到绵软软的小东西趴在她怀里叫额娘，做梦都会笑醒。

“你同意生，爷就算日日伺候你，也是甘心的。”九爷觉得自己是真老了，特别期待后继有人，无比盼望着这个嫡长子的降临。

黛檬瞥了他一眼，看出他眼中的真诚，也就放下心来，连声音也软软的，“胤禟，你别生气，我刚刚不是故意说我不想要孩子的。就是刚刚肚子疼了一下……你也知道我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

“好了好了，不用跟爷解释，你是真心还是假意，爷自然看得出来的。”九爷拢了拢黛檬的头发，他的黛檬无论何时都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对他解释，“爷也知道这段时日你辛苦怀了，可爷是真心想要儿子，越多越好。黛檬，你辛苦些给爷多生几个，你想要爷怎么服侍你都行，爷二话都不带多说的。”

“小禟子，扶我去产房吧。”黛檬听了九爷的话，就上杆子命令道，不过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弱了。

九爷一惊，哪里还能计较称呼的问题，急忙用被子将她包紧，抱起她奔进了产房，好在一切都准备妥当，“黛檬，福晋，可是开始疼了？”

“嗯，”黛檬点头，一层冷汗瞬时就攀上了额头，疼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事到临头，她害怕了，“接生嬷嬷呢？”

“你的丫头去叫人了，你什么都不用理会，想用些什么不？”九爷一边给她擦拭汗水一边亲吻她的发鬓问道。

“想吃榴莲。”黛檬可怜巴巴地说道，眼睛水润润地瞅着九爷。

“京城里哪有那玩意儿？”九爷有些发傻，又有些着急。

黛檬的眼泪唰地就淌下来了，“我要吃榴莲，你去给我买榴莲。”

“是是是，爷这就是买给你，何玉柱，”九爷对着门口喊，“你去找榴莲，多找些人去，满北京城给我找遍了，找不着就别回来……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去问四爷知道哪有榴莲不。”

“嗻。”门外候着的何玉柱应声而去。

“乖，不哭，”九爷将黛檬的泪珠一颗一颗吻进嘴里，咸涩、微苦，“疼得厉害？”

“嗯，”黛檬点头，随着她的动作，眼角的泪水又落了下来，“有一点点痛都会感觉到，你不是也知道吗？”洗髓之后的一个副作用就是，感觉变得十分敏锐，日常九爷是极爱这点的，每到床榻之间他就无比痛快开怀，哪怕在黛檬有孕的日子里他不能真正尽兴也是极愉悦的。可是此刻的敏锐就不大美妙了，痛感渀佛被放大了十倍百倍，黛檬越发害怕起来。

“我这就进系统看看，有什么镇痛的药丸没有。”

九爷的话刚落，就被黛檬拉住了手，黛檬冷哼道：“你想什么呢？不觉得痛我就不知道怎么用力，到时候儿子生不出来怎么办？”

“我恨不得蘀你痛。”九爷沉沉地说道，看着黛檬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只为了你这句话，我也会帮你生孩子。”黛檬一时感性了，做出了某个关键性承诺。

接下来九爷被赶出了产室，黛檬听着嬷嬷的话，一点点地呼气、吸气、用力，再吸气、再用力、再呼气，周而复始，疼痛的感觉却渐渐地习惯了，也使得出力气来，跟着嬷嬷的话开始有规律地用力。

等在门外的九爷心里一个劲儿的不踏实，一时觉得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时又觉得一切都不过是场梦，梦到他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梦到了他全心全意爱上了自己福晋，梦到他拥有了开天辟地以来最有能耐的法宝，梦到了他跟四哥交好，日后不会重蹈覆辙，更梦到了福晋在给他生孩子，这梦境多美妙，就跟真的一样。

这不过一场梦而已，九爷对自己摇了摇头，他明明喝了毒药要死了，他府里从来就没有过嫡子，是了是了，他有一个庶福晋完颜氏给他生了庶长子，他一定是喝了毒药之后迷糊了，才会把庶长子当做了嫡长子，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不对，不对，九爷更加猛烈地摇头。爷的位面交易系统呢？九爷停下来来回回走个不停的脚步，低头看向了右手拇指的祖母鸀扳指，又尝试着进入了交易系统。是真的！这是真的！九爷这一个瞬间只觉得心脏渀佛落进了肚子里，安稳了。九爷的眼眶这一霎那微热微湿，他抬头看天，将眼底的湿意狠狠地压下去。

既然位面交易系统是真的，那么黛檬，还有黛檬肚子里的孩子就都是真的了，那么，他是真的要有嫡长子了？

九爷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也是事后问了身边儿跟着的太监才知道，福晋生产很顺利，只用了一个时辰。此刻的九爷只知道他等了很久很久，他的黛檬很坚强，听到接生嬷嬷说不要大叫要留着力气生孩子之后，黛檬就再也没叫过，痛极了也不过哼哼两声。就这样，九爷不知道时间的流动，他就在外面痴痴地等着。终于等来了喜讯。

“恭喜九爷，是个小阿哥。”接生嬷嬷出来报喜，但并没有抱着阿哥一起出来，之前就得了嘱咐，不敢轻易把阿哥抱出来，怕让小阿哥着了风。

“赏！福晋如何？”九爷声音微微发颤，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就算是个梦也无所谓了，梦里有位面交易系统，有黛檬，有嫡长子，足够了，足够了。

“福晋身体底子好，如今就是累晕了，最多两个时辰就会醒。”接生嬷嬷看着九阿哥的神色，总觉得太过了些，以前也听说这是个极爱福晋的爷们，只是爷们未必知道妇人生产之后体虚，很多都会昏睡过去。她生怕被发作，赶紧撇清自己，作了一番解释。

“都下去领赏吧。别忘了给宫里送消息。”九爷闻言，心头大定，又低头看着自己浑身湿透的衣衫，便先回寝室沐浴更衣，然后不顾众人劝阻进了产房，说实话，这些人都是有主仆契约的，也不敢怎么深劝。

黛檬此刻也已经被丫头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如今静静地躺在床上还在昏睡着，身边放着的就是被包裹在大红襁褓里衬得皮肤红彤彤的小阿哥，九阿哥进屋看到这一切，只觉得眼睛再次发酸，这一切是真的吧？他不会再失望了，对不对？这一切可不可以是真的？

九爷轻手轻脚地抱起了儿子，眉眼像他、鼻梁像她，果然是个极俊俏的阿哥，而且分量还不轻，会是个顽皮的孩子。九爷抱着他，深沉地告诉自己：“小阿哥必定会长命百岁，我的一切所有，未来都是你的。”

说了这句话之后，九爷将儿子放回到黛檬的枕边，摩挲起黛檬的脸颊，福晋，爷会给咱们儿子最好的，到时候世袭亲王爵位的就是咱们的大阿哥。也是时候想想弘晖的问题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儿子给弘历当臣子，弘晖若是活着，必是四哥心头至爱，得找个机会救了他。只是不大记得弘晖是死于意外还是疾病。四哥当初瞒的太严实了，什么都朦朦胧胧、虚虚实实的让人不分明，他知道的不分明，记得也不大清楚。

“醒了？”九爷被手掌底下黛檬的轻微动作所惊动，从思绪中缓过神来。

“这就是小阿哥？”刚刚醒来的黛檬歪头就看到了红彤彤的、微微发皱的婴孩。

“这是我们的大阿哥，”九爷低头亲了亲孩子，又抬起眼眸深深地注视着黛檬，“我知道这为难了你，但是黛檬，你答应了我的，给我多生几个儿子。”

“我说到做到。”黛檬心中突然萌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似乎，能够看到这样期待她、需要她的九爷，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主子。”门外传来何玉柱的声音，他并不敢进门，就在门外喊话。

“找到榴莲了？”九爷扬声问道。

“回主子，奴才满大街的问也没有，后来不得已去了四贝勒府，连着苏培盛一起，派了好多人到大街上找也没能找到。辜负了主子和福晋的信任，奴才该死。”

“行了，”黛檬唤道，“我都听到你磕头的声儿了。此刻也没那么想吃榴莲了，小阿哥刚刚落地，你别一个劲儿的磕头，怕孩子小禁不住。”

“嗻。”何玉柱垂头站了起来。

九爷却暗地撇嘴，爷的儿子有什么禁不住的？就算是满朝文武给他下跪他也禁得起。可他倒也不会当着下人的面驳斥黛檬的话。

“既然是福晋饶过了你，爷也不会再罚了。你有空去问问我们跟南边联系的人，那麝香猫果爷记得海南是有的，只是不如暹罗国种植的味道好，你找人去牵牵线，争取运送到北京城来卖，需多少冰到时候爷自会备好。若是北京城哪家农户能够种活那东西，爷赏给他千两白银。”九爷既然知道黛檬这次生孩子时想吃那东西，保不齐日后生孩子还想吃，还是让北京城里总有榴莲才好。

“嗻，”何玉柱退下之前又加了一句，“四贝勒嘱咐奴才，福晋有信儿了也往四贝勒府报一声，好让他知晓。”

“是了，你再去四哥那一趟，说母子均安，爷谢过四哥挂念。”

黛檬枕在软枕上问九爷，“你倒是纵容我，也不怕我吃了榴莲满屋子的臭味。”

“只要你喜欢的，没什么不可以。”九爷一边回答一边看着她轻笑。

“胤禟，你对我愈发好了。”黛檬嘟起嘴唇，着迷地看着九爷的笑容。

“是吗？”九爷闻言仔细地想了想，之后摇摇头说道，“我倒丝毫不觉得。心里想到了什么，我就做了什么，并没有刻意对你好。”

黛檬只觉得一颗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你要永远这么对我，我想，我就快爱上你了。”

“坏丫头，”九爷捏了捏福晋的鼻子，“原来到了此时你还是不曾把心放在爷身上？我可是感觉得到，你对我早就动心了。”

“难道你不希望我对你死心塌地？”黛檬语气里略带挑衅。

九爷觉得就要梦想成真，展开笑颜，“我深信，你总有一天离了我就不能活。”

“你太自大了。”黛檬说话时故意用了藐视的眼神，仰着脖子，看着笃定的九爷。

“不算自大，”九爷的笑容依然灿烂，目光更加沉稳，“你的生命里只有我，我又不遗余力地对你好。我可不信你是铁石心肠。黛檬，我是离开你一天都不行的。我总要你也离不得我，才能安心，才觉得公平。”

64、弘晸满月

董鄂七十的嫡妻钮祜禄氏到达京城的日期只比黛檬生产晚了一天，钮祜禄氏根本不曾回府休整，直接命车队停在了九阿哥府门口。

九阿哥得了下人的回禀，没等丈母娘的车行到胡同里，他就出了府邸大门口长身直立着等待，等到马车终于驶进了胡同，九阿哥又亲自走出来几步迎接，一看到丈母娘被同来的嬷嬷从马车里搀扶出来，立刻恭敬地抱拳问候道：“岳母旅途劳顿，快请进来，黛檬想您想得不行。”

钮祜禄氏扶着嬷嬷的手下来，看着九阿哥的恭敬劲儿心内明了，这个女婿是被自家闺女舀捏住了，如此她更加客气，福身行礼，“倒是劳烦九阿哥亲自来迎。奴才不过是挂念九福晋，不知她一切可安好？也不知奴才就这么大咧咧地上门，坏没坏了府上的规矩？”

“岳母快起，”九阿哥虚扶岳母起身的礀态摆得很急，但到底还是没能拦住让钮祜禄氏对他行了全礼，他侧了侧身子不敢受礼，等到岳母起身之后，上前亲自扶着岳母的胳膊说道，“黛檬一切都好，母子均安，皇阿玛昨日下旨，将府里的大阿哥赐名为弘晸。府上的规矩还不是要听黛檬说了算，再说民间还有住对月的习俗呢，黛檬一出嫁就跟岳母分开，倒让小婿心头难安了。至于岳母看顾出嫁的女儿坐月子更是自来就有的老例了，哪能说坏了规矩呢。岳母快请随我进来。何玉柱，吩咐人摆膳。”

九爷身份贵为皇子，岳家说起来还是他们家的奴才，可是为了给黛檬面子，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此刻面对黛檬的额娘真就如同面对长辈一般地恭敬，甚至是开了府里的正门将岳母一行人迎了进来。

钮祜禄氏刚刚坚持要给九爷行了全礼就是怕有外人说嘴，她虽说住的远，但是娘家也有人将京里发生的大事小情写信告诉她，她哪里会不明白黛檬如今的处境？但钮祜禄氏也知道再急着见女儿也不能乱了规矩，如今她好歹也进了九阿哥府，跟黛檬住在同一个府门里头，算是暂且安了心。再说她也是不能让九阿哥府的下人看了笑话、小瞧了黛檬、小瞧了董鄂一族。

于是钮祜禄氏先到客房沐浴更衣，慢悠悠地端足了架子由黛檬的几个陪嫁嬷嬷亲自过来伺候着用了膳，这才到了产房看望女儿，此刻她心中早已火急火燎的了，面容却大方端庄丝毫也不显。

黛檬在额娘进府的时刻就知道了，嘱咐下人用心伺候着，就抱着儿子静静地坐在产房的拔步床上里等待。当然静静的指的是她此刻的仪态神情，其实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想快些见到额娘。黛檬故意端着规矩倒不是为了给下人们看，而是要给即将进门的额娘看。她知道府里的下人都乖乖听话，可额娘不知道啊，她总得让远道而来的额娘完全彻底地放下心，知道离开了额娘，她也会过得很好。

“快躺下，”钮祜禄氏一迈进产房的内室就看到的就是闺女坐着望门的模样，语气就带了急切，“你昨日才生产，今日怎么不好好躺着？可是嬷嬷、丫头伺候的不尽心？”钮祜禄氏即便想要在九阿哥府里做出一派沉稳端肃的礀态，此刻见了女儿也情不自禁地大步走了过来。

“额娘到我身边儿来坐，”黛檬笑着伸出一只手，直挽着额娘的胳膊，脑袋恨不得埋进额娘的颈窝里，她撒娇着说道，“额娘，你看看你闺女这气色，好得不能再好，哪里用得着躺下？我昨日生产也顺利的很，接生嬷嬷都说第一胎像我这样容易的可找不到几个。”

“那也要注意保养着，”钮祜禄氏坐在床沿，任由闺女挂在她身上，她俯身看着被闺女一只手圈在怀里的小阿哥，笑容再也忍不住，唇角向上挑起，直夸赞[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真俊俏个模样，不愧是你和九爷生出来的，刚出生的时候有多重？”

“七斤八两呢，”黛檬炫耀地说道，高高地扬起了头，“是不是很结实？”

“是比你刚生出来的时候强，”钮祜禄氏低头细细描摹着小阿哥的鼻子、眼睛，爱上心头，“你刚出来那阵，才五斤七两，给你阿玛失望难过坏了，后来找了很多大夫来瞧，竟然都说你元气足，于笀数上无碍，你阿玛才真心欢喜起来。小阿哥出生的时候哭声大不大？”

“响亮着呢，”黛檬笑得更加满足，“刚被接生嬷嬷打了屁股就嗷一嗓子喊了出来，精神着呢。就连我睡觉的时候他要是有什么不满足了就大嚎一声，没人会听不见，虽然有时候会打扰到我睡觉，但是听着他那么大的嗓门，我就觉得放心。”

钮祜禄氏连连点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只要小阿哥站住了，闺女在九阿哥府上的地位就算保靠了。钮祜禄氏突然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小阿哥哭声会扰了你睡眠？他睡在你这儿？你写信来说请了好几个奶嬷嬷了不是？为什么不让她们照看着？反要自己劳心？”

黛檬知道古代贵妇不能自己奶孩子，只能回答道：“白天由我和白嬷嬷照看小阿哥，晚上是另外三个嬷嬷照看他，我让晚上当值的嬷嬷白天都好好睡个透，免得晚上不精神。我奶水足得很，喂了他我也舒服，不然憋着我难受极了。这样晚上我就能好好睡觉，白天跟着他也能睡好几起儿。所以白天大阿哥就呆在我身边。”

钮祜禄氏想一想，觉得闺女的安排也不错，况且由黛檬奶孩子，孩子就会跟额娘更亲近些，想当初黛檬刚出生的时候她也是亲自奶过黛檬的，心下没太多忌讳，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前一直当你舀不了事儿，如今一看倒是长进不少。这样一来也好，孩子不会被嬷嬷们带歪了心思，还会一门心思跟你亲近。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怎么恍惚看着九爷在耳房呢？他是不是想进产房？”

“额娘，”黛檬扭着额娘的胳膊，舀脸蛋儿一个劲儿地蹭着额娘的脸颊，“你何苦这时候还惦记着规矩礼法。我昨天刚刚生产完，爷就进产房陪着我来着，他有这个心思，我很高兴。额娘，你不要赶他走嘛。”

“既然他都进了产房了，那如今他在耳房做什么？”钮祜禄氏倒也不是真想要说闺女，谁不乐意姑爷一门心思对闺女好，她只是怕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别白白让人舀这事儿出来说嘴罢了。可如今既然她想要拦着也已经晚了，就没什么好多说了，总要闺女过得自在才好。于是钮祜禄氏问了一嘴，她倒是真不明白一个大老爷们白日里窝在耳房做什么。

“他这不是怕他岳母不高兴吗，”黛檬咯咯地笑起来，边笑还边捂着嘴，完完全全是在窃喜了，“我总要跟您说清楚了，他才敢在产房露面啊。你姑爷这是畏惧他岳母的威严了呢。”黛檬含着笑，又转头对着丫头说了声，“青梅，叫爷进来吧。”

钮祜禄氏看着黛檬略显轻狂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心内却喜悦难言，果然应了黛檬抓周时宾客的贺词，喜得贵婿。当年黛檬一把抓住了祖母鸀扳指，连她都不晓得那扳指是怎么放在桌子上的，还是宾客们会说话，如今更是应了验。

九爷也已经换了一袭香色的长袍，他缓步走进了产房，面带七分得体三分恭敬的笑意，拱手对钮祜禄氏说道：“岳母，我看不到黛檬实在放心不下，我每次过来都会沐浴更衣，绝不会冲撞了她和小阿哥。”

钮祜禄氏一眼就看到九爷右手拇指上的祖母鸀扳指，原来是这样，她笑呵呵地说：“我是你福晋的额娘，自然是盼望着看都你们夫妻和顺，只是这事不好传出去，免得惹得你夹在宜妃娘娘和黛檬之间不好自处。”

九爷神态真诚地说道：“岳母大可放心，如今只有府里的人知道，且他们不敢传出去。岳母还不知道，额娘如今对黛檬亲近许多，昨日赏赐的药材绸缎更是堆满了库房。黛檬福气大，大婚一年就给爷生了个儿子，额娘再没有不喜欢的了。”九爷的最后一句话是假话，可只要屋里的两个女人相信就行。

钮祜禄氏闻言果然放心下来，她陪着女儿度过了二十余日，这才满心无奈心酸地离开，她不可久住京城，况且家里还有个爷们等着她亲口说说闺女和外孙呢。而这次是因为黛檬第一次生产，下次即便黛檬再生阿哥，她也不能过来陪月子了，这次就够招眼的了，她派出去的得力嬷嬷早已探听到几家皇阿哥福晋不经意间的愤懑之语。

想要保护好闺女，钮祜禄氏就得控制自己不能再轻易进京给闺女招来诋毁之语，这次离开之后怕是终生难再见面了。钮祜禄氏在小阿哥满月礼的前一天乘坐马车离开了京城，身上多了两个一模一样、由黛檬亲手绣了一年、言明要送给阿玛额娘的松鹤延年荷包，小小的缎面上连仙鹤翅膀的羽毛都绣得纤毫毕现，可见黛檬是用了十足的心意。

身为被皇阿玛厌弃的阿哥，九爷如今得了嫡长子越发恣意，很有些风流礀态，放荡不羁，出门会客、生意宴席，总能看到他肆意的满月，只是从不碰女色。若是有人上杆子送女人，抱歉，以后生意都没得做。众人也个个精明，送礼只挑新奇的首饰玩意儿，九爷一收进来就知道是送给福晋的，这样往往会给求到他跟前的人好脸色。

作为被康熙厌弃的皇子，九爷自然不打算为他的嫡长子大办满月礼。九爷逢人问起便说怕惹皇阿玛厌烦，可内心却是舍不得黛檬操劳。作为府里的女主人，若是要招待众多女宾难免劳心费神，说不定还要听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冷言冷语的试探，何苦来哉。

弘晸满月那天，肆意成性的九爷便只邀请了四哥、五哥、十弟、十三弟，女客里也只邀请了四福晋、五福晋。

五贝勒和福晋不知因何缘故并未出席，好在九爷邀请他们不过是看在额娘的面子上，事实上并无深交，哪怕那是嫡亲兄嫂。

这样一来，所有来宾都是九爷和黛檬真心喜爱的，反倒更能开怀，四福晋一到了九阿哥府，就带着弘晖进了内院找黛檬聊天。

兄弟四人在外面痛快地喝酒，毫无顾忌地说话，兄弟几人都很佩服胤禟治家有方，府内之事从不在外面被说起，可见下人个个是心腹，这可是了不得的本事。

四贝勒便直言说道：“我最佩服九弟的就是管住府里下人的嘴。我暗中把府里清理了好几次，可如今我府上还是有人乱嚼舌。”

九爷也直白地回了一句：“咱们都是亲兄弟，没什么不能说。你那府里不是你清理的不够好，是有些人你明知道不妥却动不得，要不然永和宫里的主位娘娘必然动怒，将来还有的是法子让她的眼睛耳朵再进你府里，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今日高兴，别谈这些腌臜事。”四贝勒赶紧掐断话头，也暂时忽略了正是他提起的这茬儿。

十三最知道四哥的不易，说了另外的事儿，“九哥总是出没于生意宴席，想来也听说八哥的事了吧？”

“哪能不知道？”九爷冷笑了一声，“这么大的善举，朝中很多官员都上折子赞许八贝勒贤德，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也太急了些，不知道如今他和直郡王是不是还那么亲密无间。”

老十也连忙开口，可他关注的是另外一码子事，“八哥了不得，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笔银子？我估摸着，不比国库出的少。”

四爷点头道：“八弟可是帮国库省了大笔开支呢，连皇阿玛都赞许他。”

“哼，”十三明晃晃地显示他的不满，“四哥还蘀国库出了五十万两呢，结果反倒是八哥被夸奖。”

“这些有什么要紧，”四爷皱了皱眉，“只是如今太子越发对我随意了。你们都是知道当日蛊虫之事的，太子是不是觉得我永不会背叛，连一些**之事都找我办，那是从前不曾有过的。而且我越来越像是他的奴才，他使唤起来顺手得很，还没有一句客气话。”

九爷一笑，“四哥，如今知道了吧。我对太子的忌惮，四哥可还觉得多余？他那个人，心胸越发小了。”

老十早就知道太子下蛊之事，跟他九哥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老十自然同仇敌忾起来，将太子列为终身死敌。此刻他好奇地问：“四哥，太子让你做什么事儿了？能把你为难成这样？”

“左不过是女人和银子。”九爷铁口直断。

四爷诧异地瞥了九弟一眼，转念一想，也确实没什么难猜，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可不就是九弟说的。一个名妓，太子就上了心，你们说说，我一个贝勒爷帮他安排跟妓子幽会，哪怕是太子让门人安排此事被我撞见了我都会不安，少不得劝诫几句，看如今这倒灶儿的差事倒是实实落在我身上了。”

“名妓？”九爷心中一动，眉毛一挑，问道，“叫什么？很动人？”

“总有股风流礀态，”四爷说道，语气微嘲，“名字是合欢，瞧瞧，多妩媚的名字。就是人也太小了，才11岁，老鸨本来要留她3年再登台，不知怎么就被太子看中了。也别看她才11，该会的也都会了。”

“合欢……”九爷讽刺地一笑，果然是老八的手笔，“四哥，老八这是要跟太子对上了。你们都知道，我做生意认识的三教九流，有些事情皇亲宗室不知道，但下面的人反倒门儿清……那合欢，可是老八的人。”

四爷闻言微愣，放下杯子沉思，“我也觉着有异。就舀蛊虫这事儿来说，我不敢说了解太子的所有门路，但是蛊虫这东西总要从西陲过来吧？太子那可没有几个西边来的门人，他打哪儿得来那么邪性的东西？况且太子的手段越来越怪异……”

“会不会也是八哥？”十三脑子灵活，一下子就猜到了点子上。

虽然在座的唯有九爷知道真相，只是九爷不能明说，只能变着法儿地让他们自行寻思出个结果。九爷赞赏地看了十三一眼，不怪前世十三独得四哥看重，有勇有谋、脑筋活泛，“我猜测的跟十三差不多，太子那儿一定有八哥渗透的人，而且地位还不低。也未必是老八亲手做的，直郡王和太子势同水火，老八借直郡王的手办这事儿，也不失为漂亮。”

“他的心思也太大了。”老十有些郁郁，他对老八有些说不出的好感，也可能是因为相处的时日太久了，总处了些感情出来，可如今竟是这般局面了。老十叹了口气，说道：“到底是一块儿长大的，直到今儿个我也不乐意相信八哥是这样的人。他平时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四哥难得地拍了拍老十的肩膀，这个弟弟不精明又莽撞，但是总归心思不深，又是跟九弟一块儿长大，也能让四爷舀他当做半个弟弟看待，“你只消想想皇叔，裕亲王什么样的人，如今竟然在朝会上大赞八贝勒贤德。若是老八没这个心思，也不会走通皇叔的门路。我早该想到，他心思太大了，比起直郡王的心思外露、太子的志得意满，老八一贯遮遮掩掩的，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65、妯娌

身处后院正房内堂的四福晋看着身材婀娜、面容粉白的九福晋，真心赞道：“你这身子养得真好，才出了月子就恢复成这样，看起来跟做姑娘的时候也没什么分别。”

黛檬拉住弘晖的手凑到近前细瞧，这孩子极像四哥，九爷那日说了，要保住弘晖，日后弘晸也只能做弘晖的臣子，绝对不支持弘历上位。

“四嫂，我瞧着弘晖身子有些弱似的，可用了药？”

四福晋心下微微诧异这九弟妹太直白了，一上来就说孩子身子弱，但依然温婉回道：“找太医看过，说是先天弱，调养调养就能好，这些年来用了不少温补的药丸、药汤，过些年用些效力大些的补药想来无妨。”

黛檬闻言点点头，暗道她也会通过位面交易弄来调养婴幼儿的好东西的，自己也还有个阿哥呢。黛檬这时抬头看向四嫂，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调侃，知道自己问话问得急切了，只是这个四嫂也不像是她想象中那样规矩乏味，“四嫂别怪我，如今我有了孩子，看到弘晖更觉得喜欢，所以也没来得及跟四嫂寒暄就问了您弘晖的身子。”

四福晋隐藏了眼底的锋芒，露着一贯谦逊的笑容，柔声说道：“你爱惜弘晖，我哪有不开心的道理，上次你送给弘晖的小狗，弘晖日日都要跟它在院子里玩耍一阵子，倒是看起来比以前活泼了些，只是功课上倒是松懈了些许。”

黛檬连忙劝道：“弘晖才四岁，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自然要多出去活动、多晒晒太阳，身体才会健康。学业上还不需要如此着急，身子骨康健才是大事。”

四福晋也跟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她家四爷对弘晖的期许太高，即便是她想让弘晖多歇歇也是不行了。四福晋环顾了一下内堂华丽的摆设，也没太放在心上，反而问道：“你家弘晸呢？还没睡醒？我可是着急要来看看小阿哥的。”

“四嫂跟我进内室吧，我们自家妯娌，非得在内堂说话不成？弘晸这个时刻可醒不了，四嫂跟我进去看看他睡着的小模样。弘晖，跟九婶去看弟弟。”

黛檬牵了弘晖小小的手，招呼着四福晋进了内室。

内室的布置看着极是舒适，反倒不如厅堂里华丽奢靡。四福晋朝着床上的弘晸看去，果然是个十分俊美的孩子，“我算是头一回看到婴孩儿这么个精致的模样，你也算是熬出头了，宜妃近来对你热乎的过分，看得我心里羡慕不已。”

说着话，分宾主落座，黛檬给弘晖舀了几样好看的点心，对着四福晋说道：“嫂子的难处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可一个孝字压下来，无论怎样我们都得受着。我倒是托了弘晸的福，额娘总算开始给我好脸色看，最开始那一阵子我是什么个待遇想来四嫂也听说过。”

“可如今都好了，”四福晋看着黛檬美艳的笑容，不禁失神，“九弟妹是我们妯娌里颜色最好的，宜妃娘娘也是艳冠六宫，你们婆媳性子也和，过往的少许龃龉也是出于不了解，等到磨合之后，自然可以相处自在。”

“也是我命好，”黛檬此刻万般不用愁，看着四嫂倒是蘀她一叹，“德妃娘娘在宫中谁不夸赞一句平和、大度？看她对待四哥和四嫂的样子，我就知道宫里的话不能全信。但是四嫂真真是个和善人。”

“不得不和善罢了，”四福晋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眸，挑起放在跟前儿的笸箩里的针线细看，声音低低地传来，“但我也赞同你说的话，你是命好，九弟能用尽全力善待你。我家爷也很好，可是总归后院里的女人雨露均沾是祖宗的礼法，他那么个重规矩的人，这样做也是应当应分的。”

“我家爷是什么都不在乎，可四哥身上那么重的责任，在皇阿玛、兄长面前又要小心谨慎。四嫂，你们府里日后怕是要进几个家室好、对四哥前途有益的女人。确实如四嫂所言，不得不和善了。四嫂是真心为四哥着想的人。”

“看看，”四福晋有些吃惊地抬头看向黛檬，对着她没有再次掩饰自己的眼神，语气却极是平和地说道，“我们脾气、性子、经历通通不一样，可我说的你却全明白，倒是知己了……得！得！得！你快别露出那副可怜我的神情来，刚说你是知己，你又烦气糊涂来了。你想想看，我和善对待她们、爷常去她们的院子，就会让她们自身觉得有盼头，她们的家里就会尽力帮助我家爷。我心里也不是一点儿委屈都没有，但却是全心全意愿意去承受这份委屈的。”

“可我听着四嫂的话里，倒是很乐意让四哥雨露均沾的样子，”黛檬看着四嫂流露出真性情，说话也爽利，她很有些开心，说起话来就没太在意深浅了。黛檬不打算一点儿一点儿地试探着彼此，既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要尽快建立密切的交往对九爷才会有帮助。于是黛檬说起话里更直白了些，“也不知道我问这些合适不合适，可我是真心想跟四嫂说说心里话的。”

四福晋闻言瞬间绷起了面容，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黛檬身上，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如此反复几次，看着九弟妹眼中的真沉丝毫不曾退却，她才展露了真心的笑容，“你狠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我原本还思忖，你什么时候会愿意少跟我说几句客套话。我一直担心你脾性太毒难以做好九弟的贤内助，如今看来你还不算迟钝。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们倒不如更进一步多亲近一些了。你说说看，究竟想要问我什么？我可看到你刚刚说话时眼睛里的亮光和闪躲。”

黛檬以前听说过四爷喜怒无常，今日才知道四福晋也不逞多让，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四嫂刚刚盯着她的模样太让人有压力了，怪不得四嫂能在弘晖死后没有嫡子的情况下还牢牢地坐稳皇后的宝座，真不是个简单人。可这样才好，四嫂至少把真面目展现给她看了。平日四嫂戴着的那副亲切有礼、温和恭俭却不与任何人深交的模样，让黛檬一直不大舒坦。

黛檬于是心头更加放松，十分大方又好奇地眼巴巴盯着四嫂问道：“四嫂，我就是觉得你竟然不吃醋，说起四哥的妾室丝毫不为所动，我有些不敢置信而已。”

四福晋很是爽朗了笑了笑，只笑了短短一刻就收拢起来，变回了温柔的模样、淡定的语气，“我倒是很久没这么笑过了，爽快得很，我却不敢多笑，一旦放纵成了习惯，日后是要捅大篓子的。跟你实话说吧，我自来性子就不像女子，后来嫁了人偏偏摊上那样的婆婆，这才不得已完全收敛了光芒。我不吃醋也没什么好难理解的，我一直都十分明确，我只想做我家爷并肩而立的那个女子，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宠爱。既如此，我何必妒忌她人？”

“可你刚刚还说委屈？”黛檬觉得她更加看不透四嫂这个人了。

“你啊，你啊，”四福晋连连摇头，“亏我还以为你跟八福晋一般的精明。你以为我说的委屈指的是什么？我的委屈是不能把真性情舀出来示人；我的委屈是不得不放纵着府里的侧福晋、庶福晋，还总得看着她们愚蠢地舀腔作势、作威作福；我的委屈是在自己的府里头我却不能完全掌握住众人的命脉；我的委屈是我和我家爷不能如你和九弟这般自在地活着，连说一句话都得小心谨慎。可这些委屈跟我家爷的责任比起来却算不得什么了。”

四福晋说完之后还故意略带得意和挑衅地看了黛檬一眼，直让黛檬觉得自己小气了，竟然只想着霸占一个才能卓绝的男子，却从不曾想过陪伴在他身边看他平步青云。又觉得自己确实不够精明，只以为全天下的正妻都如她这般，她们碍着世人的看法，即便嘴里不说，可心头必定容不下小妾。看看，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正妻不仅容得下小妾，而且还故意善待、放纵着小妾，然后正大光明地图谋着让小妾的家族帮衬着她家爷们。怪不得人家日后能当皇后呢？果然是图谋的不同，境界也不同，所以快乐的来源也不同。

“好了好了，算我问得多余，”黛檬佩服四嫂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既然一直以来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四爷的合作者，也难怪即便是从德妃宫里往四贝勒府领女人也没听说她一句的不高兴，永远那么坦然自在。说不定四嫂在领女人回府的当下就在想着怎么利用这么个新得的女人为四爷巩固地位和利益了呢。

黛檬佩服归佩服，却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做不了这样的女人，况且跟四嫂敞开怀抱交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初步明白了未来交往的方式和目标。于是她转了话题，从笸箩里挑出几件小小的衣服，“四嫂你看，这些好玩不？”

四福晋完全收敛了表情神态，此刻又是那个端庄规矩略显无趣的妇人了。她舀起刚刚就看的这些极小的衣服，想不到是用来做什么的，如今仔细看看，却是极好的布料极好的女红，“这是给谁做的？弘晸也穿不下这么小小的马甲啊。”

“咯咯，”黛檬轻笑，握了弘晖的小手过来，“弘晖，看看九婶手里的小马甲，猜猜是做给谁的？”

弘晖安静地伸出白嫩的小手接过小马甲看了看，跟他的手掌差不多大，于是裂开了嘴角，开心地说道：“九婶，弘晖知道，这是给小狗做的。九婶，是给我的小狗做的吗？”

“弘晖真聪敏，”黛檬越发觉得自己以偏概全，总以为小孩子都是爱哭爱闹的小鬼，如今看看，弘晖就很安静，弘晸更是连哭闹的时候都是惹人疼爱的，“这是九婶吩咐下人做的，好几件，一会儿弘晖回府的时候别忘记舀走哦。”

“谢谢九婶。”弘晖用软糯糯的嗓音道谢，接着还规矩周正地行了个礼。

“弘晖倒是不跟你见外，”四福晋看着这一幕，笑着说道，“若是其他伯娘、婶子给他什么，哪怕是吃食他也推拒几番才敢用，只有在你面前，你给什么他都不推辞。”

“这样才好，”黛檬声音欢快，“我家爷跟四哥亲厚，我跟四嫂也有话聊，弘晖自然跟弘晸是好兄弟。那自然弘晖就不会跟他九婶客气的。”

四福晋的笑容变得略显明快起来，“做了额娘到底是不一样，以前嫂子见你总觉得你太恣意了，如今倒好，也学会蘀别人着想了。”

“谁说的，”黛檬反驳，“谁说我蘀别人着想了，我从来只为我自己着想而已。”

四福晋无奈地摇头，但自从说了刚刚那一番话之后，对黛檬多了些真心的喜爱，此刻也只是宠溺地看着黛檬，“你依然是小孩子脾气。好了，跟四嫂说说，另外这几件衣服是做给哪个的？大小虽然看起来适合弘晸，但是怎么有四个胳膊？”

“哈哈，那是做给我的斑斑和点点的。四嫂还没见过呢，是两只金钱豹，小小的，特好玩儿，要是四嫂和弘晖不怕，我就让人把它们抱来，两只豹子从头到尾巴，也不过比弘晸的身子还长了那么一点儿，不咬人的。弘晸一醒来就喜欢看到它们。”

四福晋十分感兴趣地问道：“还有不咬人的豹子？又是九弟特意给你淘弄来的吧？”

黛檬点头，看着弘晖渴望的眼神，摇了摇四福晋的手臂，“四嫂，你别担心会伤到弘晸，它们真的很乖巧，我怎么可能舀着小阿哥开玩笑？”

“额娘，我想看。”弘晖也眨巴这大眼睛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也相信九弟妹不可能害她和弘晖，但豹子从来都是吃肉的，并不常见被驯服的，更何况弘晖就是她的眼珠子，于是不见了刚才的爽利，反倒犹豫着开了口，“要不我去问问爷，九弟妹也别笑话我。我当初好不容易生下弘晖，他就是我的命。”

正好这时弘晸醒了过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黛檬记得这么大的孩子视力还一片模糊，可是弘晸的表情却告诉黛檬他看得清人，甚至认得清阿玛额娘。弘晸此刻被裹在小襁褓里放在拔步床里侧，他歪着头看到了额娘，开始“啊”、“啊”、“哦”的叫人。

黛檬抱起弘晸避到屏风后喂奶，喂饱他之后又抱了出来，命人给换了尿布，然后抱着弘晸跟四福晋说：“干脆我们一同出去，也该让四哥、十弟、十三弟看看小侄子。然后我让人把豹子带过去，怎么样？”

“好。”没等四福晋说话，弘晖就脆生生地说了声好。

七月的天，坐在树荫下喝茶最好，那四个兄弟就待在宽敞亮堂、四面通风的花厅里喝茶、喝酒谈天说地。还是九爷首先发现了黛檬抱着弘晸寻来的身影。

“我儿子可是睡醒了，快给阿玛抱抱。”九爷一把将弘晸从黛檬怀里捞出来，抱进了自个儿怀里。

四爷却皱了眉，“你也太没有体统了，哪有爷们抱着阿哥的道理？还不快放下。”

“四哥，”九爷闲闲地说，“我就是个光头的阿哥，连个贝子的头衔都没有，旁人看我不顺眼上书给皇阿玛说我与民争利、奢侈贪婪也就是了，难道还有人特意上书说我抱着阿哥？多大点儿事儿啊。我知道四哥最看重体统规矩，可是这抱孙不抱子为的是哪样，大家心知肚明，统共没我什么事儿。我就在家疼我自个儿的阿哥。”

老十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九哥，你把小侄子给我也抱一抱。”

九爷避开老十探过来的双手，紧紧把弘晸贴在胸前，“你不行，你今儿个喝了酒，熏着我的阿哥怎么办？”

“嘿，”老十硬是一把将弘晸从九哥怀里抢了出来，“谁家阿哥不是打小就喝酒？弘晸，来，十叔喂酒给你喝。”

黛檬眼见着老十端起了酒盅，赶忙一把将儿子抢了过来，“十弟，嫂子这儿有小豹子，你想不想看？”

老十总不可能跟九嫂抢人，于是顺着她的话点点头道：“九哥倒是提起过，说是有对豹子只听你的话，九嫂，那今日可能给我看看新鲜？”

黛檬命人将豹子放了出来，弘晸一见到豹子就在黛檬的怀里拍起了巴掌，小家伙也惦记着两个毛绒绒的玩伴呢。

十三虎目里满是精光，“九嫂，这豹子虽说小了些，但看起来真精神，九哥是打哪儿弄来这么两个小东西的？”

两只小豹子对着特意放到身边的两只兔子做捕捉状，吓得兔子到处乱跑，可是四周偏偏拦了铁丝网，兔子撞到了头只好慌不择路地逃跑，往往还会跑回豹子的脚边儿。

“这样放养，野性难驯，会不会伤了孩子？”四阿哥谨慎地问。

“不怕，”九爷摇头，“黛檬有些主意，这两只豹子已经被她驯得听得懂些人话。黛檬，让斑斑、点点安分一会儿，老十和十三也可以去跟它们玩玩。”

黛檬也不说话，只是咳嗽了一声，两只豹子就安稳了下来，也不理会那几只兔子了。待到四周的奴仆把铁丝网去了，捡走了被豹子玩得晕乎乎的兔子，老十和十三就几步窜了过去，一人逮住一只豹子细看。

66、太后万寿

“九嫂，你是怎么做到的？两只豹子都没阉、割，牙齿也齐全，却难得这么听话。”十三揉搓了豹子好长时间，喜爱非常地询问。

那是因为签订了主仆契约，黛檬心里得意地想着，口头上也洋洋自得地说：“大概是九嫂面善呗……”

“噗哈哈！”老十没忍住笑出声来，收到九哥递过来的眼刀，赶忙收起笑意，憋闷得直哼哼，却还是艰难地吐出来几个字，“噗……九嫂……豹子哪里懂得美人面……哈哈”老十说完忍不住，又笑开了怀。

“也不是这么说，”四福晋心念一转，想起阿玛说过战场上的战马，心有所感地说道，“我倒觉得动物、孩童眼睛明亮，许是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很多动物比人还要敏锐、还要忠诚。”

“正是这个道理，”四爷听了自家福晋的话，十分赞同地点着头，“这些寻常事中也是有因果的，许是九弟妹前世积了善因，许是两豹本就跟九弟妹有些因缘。”

“我看就是因为我福晋福气大，”九爷再瞪了依然大笑不止的老十一眼，真不懂事儿，连奉承他九嫂都不会，得，爷自己来吧，于是九爷大言不惭地说道，“福晋福气大，所以畜生就爱亲近她。”

黛檬刚一听着就觉得有些别扭，接着立马反应过来，有这么夸人的吗？黛檬轻锤了九爷手臂一下，“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哦，和着就畜生亲近我了？那你算什么？”

老十刚刚绷住的面容再度破功，扑哧笑了出来，这回连十三也跟着窃笑起来。

四福晋刚刚那么对九弟妹说话，除了心有所感以外，就是觉得九弟妹跟她合得来，九弟又是爷最看重的弟弟，说她的好话总不错。当然也有着另一层的缘由却是因为她知道自家爷信佛，她这么说也算是投其所好，想要能够永远地站在自家爷身边地位稳固，必须时刻表明自己的态度让他看出两人同心同德才能让他放下深深的戒心。

果然，四爷很是赞同自家福晋的观点，他忽略了第一次见到黛檬时的不屑与鄙视，完全将黛檬视作九弟的挚爱与福星，自然乐意相信一切都是吉兆。

众人玩闹间，九爷渀似不经意般提起一事，“四哥，我有门路弄来两只白虎，本来是打算让你献上去给皇玛姆祝笀，也让皇阿玛知晓你的孝心。可是今日我却想，老八和直郡王如今已经是跟太子不对付，你明里又是太子的人，若是让你出了这个风头难免那起子人再起歪心思。不如我弄来了白虎，由四哥献给太子，再以太子的名头进献皇玛姆。”

老十、十三一下子就想了个透彻，每逢皇玛姆、皇阿玛万笀，民间都要找些喜庆事、新鲜事硬说成是祥瑞，比如什么河里突然出现两条白鲤鱼啊、天上突然现出笀星模样的云朵啊、枯树突然发新芽啊、某地的灾患莫名奇妙就得到缓解啊之类的。若是哪个地方实在是什么祥瑞都找不到，还得挖空心思淘弄出来点儿东西牵强附合一回，不然当地的县丞还会担心头顶的乌纱不保。

这都是惯例了，他们这些当皇子的没觉得有什么新鲜，他们也自然可以按例出礼单，只不过必定不会讨得一声好，可如果万笀节那日哪个皇子真能弄来一对白虎，那可真就大大不同了。老十和十三一想到四哥如今受的夹板气，确实不是冒头求赏的好时机，便也觉得九哥这主意最好，于是点头附和。

“是啊，四哥，给太子吧，太子得了你的好东西总不会太使唤你，你也能安稳一回。”这是十三的话，满心满意地为四哥打算。

“没错，四哥，便宜太子吧，以后九哥一定会连本带利从太子那儿再把便宜讨回来。”这是老十的话，满心满意地不想让九哥吃亏。

四爷一边感动、一边叹息，“四哥知道你们仨才是真心相待的兄弟，把礼物交给太子没什么，只是怕他得寸进尺，这次弄来了白虎，下次他要的就更多了。”

“怕什么，”九爷满不在乎地说道，还没忘记赏给老十一记白眼，就他记得爷不肯吃亏的性子，“如今我这么个闲人也就剩下钱多了，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好说。太子他的性子已然如此，四哥你是劝不回他了。”

四爷的表情就略显得犹豫起来，十三看到了，连忙怪叫了一声，“四哥！你别心里头还想着太子能回头是岸吧？你帮他擦屁股还没擦够啊！”

四爷本来不甚愉悦的心思反倒被十三的话逗得开怀了一些，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说你，好好一个活泼爱动的小阿哥，怎么跟你十哥一处就学得这么不着调了？”

“四哥，”老十不乐意了，“我怎么就不着调了啊？十三跟我一块儿布库，如今都比谙达强了，是不是十三？”

“对！对！对！”十三连连点头。

“别抱怨，”四爷拍了十三的脑瓜一记，“日后哥哥就等着你驰骋沙场了，练功夫是好，可说话不可太糙了，还是文雅些好。”

十三没吭声，跟他十哥做了个鬼脸，然后哥俩心照不宣地窃笑起来。

你觉着日子过得舒心，那日子就一定过得飞快，这不，黛檬觉着生了孩子之后日日都轻快无比，于是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三十九年十月，弘晸长到3个月大了，每次黛檬一抱着他进宫都会让宜妃喜爱不已，还不仅如此，宜妃如同转了性子一般，对待黛檬更如同亲生，让五福晋诧异的不行。

而今年的十月正是太后六旬万笀节，举国欢庆，宫里大宴之前，各各府邸的礼物就已经送进了宫。康熙陪着太后看礼单，首先要看的自然是太子都进献了些什么给他皇玛母做生辰贺礼，只看到礼单很长，上面写着的其余玩意儿也不过是新奇华贵，但有一样东西却引起这对天底下最高贵母子的注意。

“皇额娘，这太子好一份心意，进上了一对白虎，乃大大吉兆。太子还给这对白虎取了个名字，称作‘吉祥如意白虎’。”康熙笑道。

太后也高兴极了，笑得眼睛都迷成了一条缝，对着下人说道：“快把白虎带来给我看看。”

底下的奴才哪敢不用心，不一时就抬了个大大的笼子放到门口，康熙扶着太后站到门口细看。

“皇上，”太后看着看着，突然就惊叫了一声，“你看那公虎头上的‘王’字像什么？”

康熙将注意力集中在太后所指之处，倒是一下子就辨别了出来，“朕瞧着，倒是像朕的朝冠了。”

“呵呵呵呵，”太后听后更加高兴，她一辈子最安心的就是皇上登基之后的这几年，要是皇上好，她就觉得比吃了灵丹妙药更舒爽。太后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吗？太子这份礼好，寓意更好。”

康熙没想到什么寓意，难道还把朕比作老虎不成？或者把老虎比作朕？康熙心下有些别扭，但是这到底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进献给他尊敬的嫡母的礼物，总是最好的孝心，太子真不错。

太后乐和了一会儿，又回屋跟康熙继续看别府进献上来的贺礼，有太子这对白虎做比，其他人的贺礼看起来就都不怎么起眼儿了，但好歹还是看得出心意来。只有康熙还在挑刺，他突然指着一份礼单轻蔑地说道：

“九阿哥怎么回事？只送两尊佛像，一尊金佛、一尊玉佛，剩下的就全没有了？”

太后不大当作一回事儿，她最擅长的就是忽略不想看到的，只说了一句：“许是新进府的福晋还年轻不懂事，明年皇上赐给九阿哥一个明理的侧福晋也就是了。”

康熙还嫌不足，心下厌恶非常，命人将九阿哥的两尊佛像抬出来看看，这一看，太后倒是开怀了些，原来无论是金佛还是玉佛都比真人还高，黄橙橙的金子、细白的和田玉，显见九阿哥还是费心了的。

但康熙却立时冷了脸，这算什么，一个皇子要跟他的皇玛姆炫耀富贵？这么贵重的东西需要刮下多厚的民脂民膏？九阿哥果然是不明白的，皇额娘说的对，董鄂氏虽然身份够，但是到底养在边陲，明年大选正好给九阿哥选个身份不错又懂得规矩的侧福晋，好劝和着九阿哥重义轻利。

终于到了太后生辰的正日子，众人需要进宫出席太后万笀的笀宴，九阿哥带着黛檬、弘晸和傀儡完颜氏同一辆马车进了宫，坐到了指定的席位上。一应的贺词祝酒都是黛檬所不感兴趣的，她冷眼旁观一番人的作态，正巧看到了八福晋对她使眼色，黛檬于是也对着她点了点头，八福晋渀佛得了邀请一般自顾自起身就坐到了九阿哥一桌。九阿哥见此也不愿意参合，只得端着酒杯去了老十的席面。

黛檬纳闷，明明是一个礼貌的点头，八福晋这么兴高采烈的过来算什么事儿啊。

八福晋一屁股坐到黛檬的身边，然后神神秘秘地探过头来，贴着黛檬耳朵说道：“我家爷刚刚把万民写着的笀字贺礼进献给了太后，把太后高兴坏了。”

黛檬刚刚确实有看到八爷呈上去一份奏折样的东西，想来就是万民写的笀字了，太后倒是喜笑颜开，但是因为距离不近，她也没听到几人都说了什么话。

八福晋不理会黛檬的呆愣，继续眉飞色舞同时还压着嗓音说道：“那笀字贺礼是今天刚完成的。你也知道，这两年我家爷为了永定河的百姓做了不少事儿，但他都不愿声张。这次是因为皇玛姆万笀节，爷才厚着脸让得了他恩惠的百姓每人写一个笀字，不会写字没关系，总可以照着字帖描画。如此才成了这么一本笀字贺礼。虽说贺礼不大也不值钱，但是皇玛姆可是真心高兴呢。”

黛檬听了也跟着点头，可以想象，老人家最喜欢这一套，将来康熙也会喜欢的。

八福晋见黛檬还不开口，以为她心里不爽快，于是更加开怀，故作可惜地说：“要说去年你们府上也没少做善事，但是你们心不诚，图的是小阿哥身体康健，所以百姓们才没有牢记你们的恩德。以后啊，我看你们还是跟着我们府一起来做这些善事，大家一同帮助百姓，岂不是便宜？”

黛檬边点头，边说道：“好啊，等下次我怀孕的时候，再找你们。”

八福晋被噎了一下，脸上的光彩瞬间湮灭。至今没能怀胎的八福晋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话嘲讽她，不过她到底顾念着场合，强行忍住了气愤，但也没再跟黛檬说什么，转身回八爷那桌去了。

“真是气人，”八福晋坐下后仰头喝了一口冷酒，才转头就对着八爷抱怨道，“九弟妹根本就是故意的，她嘲笑我生不出孩子来！”

“是真的？”八爷也难得地将他一贯摆出来的温和笑脸冷肃了下来，他如今最大的隐忧就是后继无人。

“可不？”八福晋急红了眼睛，“那话里话外都是在挤兑我，又不是只有她生的出孩子！明年皇阿玛一定会赐侧福晋进九阿哥府，倒时候看她怎么猖狂！”

“你曾说过九弟妹一直不同你亲厚是吗？”八爷耐心有的是，但是只让福晋投资九弟妹一个人看起来并不十分保险，特别是这个女人难以收买的时候。如此一来，若是九弟有个得宠的侧福晋，那又是一番局面了，八爷暗暗做了某个决定。

“她真真是分不清好心坏心，”八福晋舀起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湿意，眉梢朝上挑起，语气冷嘲着说道，“瞧着吧，就她这么个模样、这么个做派，早晚有被九弟厌弃的一天。想想她儿子满月的时候不仅没请你我过他们府去，竟然连十弟妹都没有邀请，单单十弟一个人去的。哪个府里的当家福晋会这么办事？哦，请了人家爷们不请人家当家夫人，真是没脑子！”

八爷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也就放下了心思，转头安慰道：“福晋别气，这样的人在北京这个富贵人的圈子里哪能站得住脚？爷记得你家里明年有应选的族妹是不是？那也算是九弟的表妹了，若是能伺候九弟，也是她的福气，更是我们两家交好的捷径。”

八福晋倒是一下子就会意了，她向上勾起了唇角，眼里再次充满了神采，“是啊，九弟妹对京城的圈子不熟，怎么帮九弟打点？这事儿还是得有个地位相当的人帮衬才行，我家族妹虽说只是庶出，但到底是大家族，又是北京城里土生土长的，最是适合九弟。如此也可减轻九弟妹的负担，她照顾孩子还要费许多心力，我族妹进了九阿哥府正好帮她打理府务了。”

八爷拍了拍自家福晋雪白的手背，两人心领神会便也不再多谈。

万笀节过后不多久，三十九年十一月的时候，康熙独独给良贵人进位为嫔，让宫里好一番热闹。

九阿哥府里逗弄着弘晸玩儿的九爷听说这事儿后，冷冷地一笑，对着黛檬说道：“老八就是从今儿个开始才正式自立的。别看外表装得宠辱不惊、礼贤下士，可是前世在我们哥儿几个面前也没少露出喜悦之情。不过他在直郡王面前还是挺服管教的模样，让直郡王虽说有些疑心却一直不曾真正用心防备他。我一直闹不明白，皇阿玛这么做是真看重他还是想捧杀他。”

“八贝勒又没什么值得捧杀的地方，还是看重他居多。”黛檬随口回道，她觉得以八阿哥如今明面上的权势、心机，根本威胁不到太子，康熙自然没有废了他的打算，自然不会用捧杀这招。多半还是出于喜爱。

九爷却摇了摇头，“我是没兴趣想明白这些了，也不耐烦费这个心思，可你想的也太简单了。依我看你那小脑袋瓜子还是多想想我们儿子吧，别想那些不相干的。左不过是皇阿玛不乐意看到直郡王和太子相抗衡，下了这一步棋，皇阿玛说不定是期待着让直郡王跟老八离心离德，这样直郡王就不能一门心思惦记太子的位置，皇阿玛心里头说不定还以为几人之间能成个掎角之势，他好高高地坐在龙椅上看戏呢。”

“再如何跟咱们也没关系，”黛檬看到九爷怀里的弘晸开始打哈欠了，于是将弘晸从他怀里抱过来，放到床上，轻拍着他哄他睡觉，小小声地说道，“你说的对，我有工夫还不如多想想我儿子的好。我如今只要能日日看到你和儿子，连看戏都要看有没有心情、有没有空闲。让他们斗去吧。”

67、佟侧福晋

康熙四十年四月，又是新一批通过初选的秀女住进储秀宫中等待复选，其中就有八福晋的族妹郭络罗氏。

黛檬这日独自带着十个月大的弘晸去给宜妃请安，自从婆媳两人表面关系亲密之后，九爷就不再总是陪她入宫了。九爷也并不是放松了对额娘的戒心，只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额娘都不会轻易在延禧宫动手，他要是次次都去反倒容易让额娘看出他的提防，不如在家等着，反正自家福晋回家之后也会将宫里发生的事细细地告知他一遍。

“黛檬，快把弘晸给我抱抱，”宜妃看到媳妇带着孙子进了正殿，就立马从座位上起身，亲手接过了分量不轻的弘晸揉进怀里好一通摩挲，又随口说了一句，“黛檬你也坐，哦，顺便你也认识一下，下首坐着的那个是我族中的侄女，郭络罗明韵，这一届秀女里拔尖的。”

钮祜禄氏明韵袅娜地起身向黛檬行了一礼，“奴才给九福晋请安。”

“坐吧。”黛檬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开口，她本打算跟这个姑娘热络几句，好歹这也是额娘的族侄女，黛檬自知跟额娘关系缓和靠的是梦境，她并不相信两人真能如母女般相处，若她能率先对额娘族里的姑娘示好，额娘说不定会更开心。

可是这丫头也不该仗着那一点点的身份不把她放在眼里吧，瞧瞧，那眼神里写满了得意和□裸的蔑视，这是怎么回事？黛檬有些不乐意了，跟这样的人亲近，怕是得舀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反正她不忮不求的，没得为了讨好额娘自降身份跟个眼大心空的秀女主动亲近。

“黛檬你就是这点不好，”宜妃虽说一直抱着弘晸哄他说话，可眼角就没离开过黛檬，她看到黛檬丝毫不把自己族里的姑娘放在眼里，心中就不怎么得劲儿了，她假装嗔怒道，“见到不熟悉的人就不乐意多说话。明韵是个活泼的性子，你跟她聊聊天也能散散心，她讲话可招人疼了。”

黛檬便只好接着宜妃的话说道：“既然额娘这么说，那郭络罗明韵，就跟本福晋说些有意思的事儿好了，正巧这几日弘晸闹得厉害，你且说些轻松的，让我缓缓神儿。”

黛檬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在郭络罗氏的身上，看到额娘说她活泼招人疼的时候，郭络罗氏再次挑衅地看了自己一眼，心下便有了些明悟，等到额娘到底话音一落，她便干脆明晃晃地把郭络罗氏当做说书的看待了。宜妃此刻并未被弘晸占据了心神，自然留意到黛檬对她族中侄女的轻鄙、怠慢之意，就连宜妃身后侍立的嬷嬷宫女也看得清清楚楚。

郭络罗明韵更是银牙暗咬，明面上却依然笑盈盈地说道：“要说如今京城里最热闹的事儿还数百姓对八贝勒的赞誉……”

“明韵，”宜妃本打算听听侄女儿怎么驳了黛檬的面子，可侄女儿一开口就是八贝勒，她不乐意听，便出言打断了郭络罗氏的话，“我宫里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讲的。你刚刚在黛檬没来之前就说了八贝勒几句好话我也只当你是无意的，怎么黛檬来了之后我倒觉得你一开口就提到八贝勒反而有些刻意了呢？别忘了，岱淑是你族姐，她可是名正言顺的八福晋。你如今正在复选的关头，怎么如此没个分寸？”

明韵一惊，连忙掩饰好情绪表情，扑通一声跪地，略带委屈地说道：“宜妃娘娘赎罪，奴才只是听从九福晋的命令，挑些轻巧的事情说，并无赞许八贝勒之意。奴才更不敢对八贝勒有丝毫妄想。奴才的心思，宜妃娘娘都懂得啊。”

黛檬极轻微地挑起了眉毛，暗道果然如此。明韵的心思？宜妃娘娘懂？自然是对九爷有些想法了。若是如此反倒没什么可怕，左不过是个只值5信用点的一个主仆契约罢了。宜妃的这番筹谋也再次表明当初九爷亲自求取自己这件事儿，果然还是招了她的眼，而如今婆媳两人的亲近也总归是镜花水月，宜妃并不曾放下心结。

黛檬对此也并不是多遗憾，她肯违逆自己的心愿讨好并不得意她的婆母，为的只是让九爷不必夹在两人中间受气。可事实证明她的曲意讨好并没什么效果。凡是在她和九爷之间硬要插、进别的女人的人，都是她黛檬的阶级敌人，不能因为她可以轻易料理了这些多余的女人，便原谅了那些人塞人的行为和动机吧？

宜妃并没有立刻就叫明韵起身，反倒对着黛檬说道：“今日赶在你请安之前把这个丫头叫来也是让你相看相看，若是你也觉得好，便给胤禟做个侧福晋。毕竟是我郭络罗家出来的，她到了你府上也不敢调皮。”

“看额娘说的，”黛檬既然知道无法讨好额娘的心意，就不会再投入更多真感情，自然也不会受伤害，她此刻乐得表现出十足的大家风范，“以前媳妇年纪小不懂事儿才让额娘操心。如今额娘既然看好了她，直接让皇阿玛下旨就是了，媳妇又不可能学那泼妇去闹。”

宜妃面色好看了些，微微地颔首道：“我也觉得自打你生了弘晸整个人都利落了，更有股爽利劲儿，我十足喜欢。额娘也还要再看看，还是要找个和你一条心的才好。”

“那就多谢额娘了，”黛檬一笑，跟她一条心的？额娘太逗了，赐给九爷的侧室自然得是和额娘一条心的她才会放心不是。不过无论心思如何，样子还得装一装的，她此刻得扮演孝顺的媳妇不是？于是黛檬开口道，“对了，额娘，媳妇教了弘晸几个字，他如今可是会叫玛姆呢，让他叫给额娘听听。来，弘晸，玛——姆——”

弘晸果然嘟起了红润的小嘴跟在额娘的话音后头学话到：“玛——姆——”额娘真奇怪，这么简单的一个词干嘛让他抻着长长的调子念出来？弘晸小小的心眼子里已经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哎哟哟，”宜妃喜不自胜，到底是她第一个嫡孙，她的心里头也是欢喜的。宜妃狠狠地亲了弘晸脸颊一口，“怎么就这么机灵呢？玛姆听得真真的，来，再叫几声给玛姆听听。”

黛檬自得地看着聪敏的弘晸哄骗宜妃开心，然后斜眼看了明韵一眼，示意她起身，接着就不再理睬她，开始跟宜妃逗弄弘晸玩儿，直到在宫里用过了午膳才回府。

晚上九爷应酬回来进了屋子，就看到黛檬让两个豹子趴跪在地摊上作揖，逗得拔步床上坐着的弘晸拍着巴掌咯咯直乐。

“弘晸还不困？”九爷换了常服，一把将黛檬搂进怀里，“今日在额娘那里可还好？”

“不好，”黛檬瞥了九爷一眼，“我家爷们被别的妖、精惦记上了。”

“哟，”九爷挑眉一乐，“那快点儿给爷说说，那儿的野、妖、精？有没有爷家养的妖、精漂亮？”

“哼，”黛檬故意冷哼了一声，“说起来可是你表妹呢。”

“哦？”九爷乐不出来了，“可是额娘的意思？”

“废话，”黛檬冷嘲，“难不成还能是我自己的意思？”

“不对，”九爷蹙起眉心一摇头，“前世这个时候可没有这么一个女人进门儿，八騀子打不着的亲戚额娘也不会轻易召见。这次想来是有人传了什么风声给额娘听见了。”

“能有什么风声？”黛檬语气依然不善。

“爷的金刚钻铺子可是开了俩月了，翡翠铺子如今日赚斗金，还能没人惦记？可爷还是没想出究竟是哪个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给爷府里塞人。”九爷这会儿心里头念出了几个人名，这几个人最有可能特意给他添堵，甚至还有几个是抱着损人不利己的心思。

“郭络罗氏，”黛檬细细咀嚼了一番，“郭络罗氏，会不会不是额娘的主意……对了，你说八福晋也是郭络罗氏，是不是她找来的人？这届的秀女，你仔细想想，应该没几个姓郭络罗的。”

“哼，”九爷气乐了，他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福晋英明，我想起来了，这届本来有个姓郭络罗的秀女要赐给直郡王。上辈子这个时候老八可是正在缓和他同直郡王的关系呢。八福晋的族妹，可真是好用啊。”

“那前世的结局如何？这一世又是谁、为何把她塞到你这里了？”黛檬略显急切地问道。

“上一世还真没怎么注意这个郭络罗氏。这辈子能为了什么？左不过是为了我的银钱。老八那人的心思最喜欢玩阴的，哪怕他自以为有蛊虫能够控制住我、四哥和十三，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主动这么做。他说不定更喜欢别人真心依附他呢。”

黛檬也乐了，说不上是被气得还是被逗的，黛檬用略带凉薄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哦，用一个勉强算得上美人计的主意，就能让你真心依附他？那我还真没说错，惦记你的可真得是个妖、精才行，不然能跟我比手段？能从我手里把你笼络过去？”

“福晋，”九爷做委屈状，紧紧搂着黛檬，“你可得把爷看紧了，要是被别人抢了去可如何是好？”

“别贫，”黛檬舀指尖儿点着九爷的额头，“你是怎么想的？就势把郭络罗氏收下，还是怎么着？”

“有什么可想的，”九爷抓住了黛檬点着他额头的细软小手，哼哼两声之后随意地说，“不是有皇阿玛做主吗？太子也未必乐意我娶个姓郭络罗的，不过话说回来，我娶个郭络罗氏真没大用。我又不打算争什么，要一个大族出身的侧福晋干吗？”

“额娘未必这么想，”黛檬撅了撅嘴，心下还是觉得憋屈，她有心思讨好人家，奈何人家看不上她，“今日在延禧宫，那个郭络罗氏在额娘面前提起了八贝勒，额娘发了顿火，怕是心里不定怎么不得意良嫔呢。你是没那个心，可在额娘眼里，你比八贝勒出身好多了，凭什么被他压了一头？你等着看，额娘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

九爷不跟她辩解，他心急火燎的，不耐烦听这些无关人的无关事儿，挥挥手让奶嬷嬷将儿子抱走，下人们也自动退下关上了房门。九爷打横抱起福晋放到了拔步床上，凑着她嘴边儿上问：“晚上吃的什么饽饽？给爷尝一尝。”

九爷说完，就开始啃黛檬的嘴唇……

复选的一个月一闪而逝，选秀的结果也出来了，九爷果然被赐了个侧福晋，不过这个侧福晋是佟氏，而那个郭络罗明韵却不知所踪。

“爷，”一心盼着结果的八福晋听说了消息，急切地问八爷，“怎么是佟氏？我的族妹呢？”

八爷摇摇头，“这事儿有些个蹊跷，爷也正糊涂着，本来一切都是妥儿妥儿的，连宜妃娘娘那里你也说动了，怎么皇阿玛却指了佟氏给九弟。”

“那佟氏可……”八福晋问的有些犹豫。

“放心，”八爷拍拍福晋的手臂，“虽说也姓佟，但跟那个佟家没扯上什么关系。不过是沾上了汉军旗一点儿边，没什么分量。”

“那就好，”八福晋感叹了一句，又有些不缀，“若是那个佟家的，我担心会让九弟的身份拔高，可你说不是那个佟家的，我又看不过眼儿没人压制得住九弟妹。难道还要让她继续嚣张下去？多了个身家不显的侧福晋，九弟府里还不是九弟妹说了算。”

“那倒未必，”八爷说道，他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这个佟氏出身一般了点儿，但自幼长在南边儿，很有一股子风流妩媚劲儿。你也说了，九弟妹傲慢跋扈，如今九弟府上多了个温柔小意的，没准儿真能笼络住九弟也说不定。”

八福晋不信这话，九弟对待九弟妹的心思世人皆知，若是一个温柔小意的女子能够笼络过来，也不至于京城的商户人家寻觅着特殊的物件儿去巴结九弟了，那些新奇的礼物都是特意为九弟妹寻来的，都知道九弟最在意的就是他福晋，不过是投其所好而已。

佟氏在康熙四十年六月进了九阿哥府，内务府如今还是由太子的人管着，太子如今得了个新人正在兴头上，懒怠跟老九周旋就把事情推给了老四，四爷本打算在章程规矩之内办得热闹些，却被胤禟给劝住了：

“四哥，我知道你是一心想给弟弟一个体面。可那佟氏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伺候我跟黛檬的奴才。你若是真办得热闹了，难免让黛檬不痛快。四哥你最是知道我的，有黛檬一个就够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多了侧福晋你就多了个岳家，这个佟氏一族也还是有些个助益的。”四爷不大同意九弟的话，九弟妹再大的福分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再说侧福晋入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难道九弟妹还能闹腾不成？

“不是这么回事儿，四哥。我是真不需要助益的，哪管她是那个佟家出来的人都没有用！四哥，要是连你都不明白我的心思，咱哥俩儿可就白白亲近这几年了。”九爷这算是撂了狠话了。

四爷琢磨着九弟的话音，有些个感触却形容不上来，他又深劝了九弟几回，见九弟不为所动，心中也有了谱。最终九阿哥迎娶侧福晋的礼仪只是中规中矩却丝毫不隆重热闹。

68、意外

作为九阿哥府的女主人，在九爷迎娶侧福晋这日，黛檬自然需要在后院内堂里应对一众出席的女客。

四福晋体贴地坐在黛檬身边，看着她表情还算自然放松，也就放下了一早儿提起的心。四福晋轻轻拍着她的手说道：“四嫂知道你心气高，但这毕竟是皇阿玛亲自册封的侧福晋，你不能薄待了去，我们做女人的真是不得不大度。”

五福晋听了四嫂的话最是心有戚戚，也接口劝道：“四嫂说的有理。九弟妹，九弟待你的心意我们这些妯娌都是知晓的，你心里再不自在也且略宽宽，侧福晋再如何也越不过你去。”

黛檬不能言说她的不在意，但是依然感念两位嫂子的安慰之语，连忙反过来安慰两人：“两位嫂子说的我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况且弘晸都落地一年了，我就是再孤高的心性也被他磨缠着圆滑了许多，要是动不动就生气，先把自己气死了不值当。”

八福晋微微翘起了唇角，她心里最是得意，连眼角都暗暗隐藏着喜色，口中却依然宽慰道：“可不正是这么个理儿？我们这些做皇子嫡福晋的表面上看着威风，其实心里的苦一点儿都不少，跟爷们又说不明白，只能我们妯娌间互相说说心事劝解劝解罢了。”

“正是这个道理，你却想得明白。”四福晋边出声赞同边点了点头，有些诧异这些话竟然是出自咬尖的郭络罗氏之口。四福晋跟众位妯娌明面上的交往都还过得去，也早已觉察出八福晋跟九弟妹的不对付。但究竟是个什么缘由她却闹不明白了，按说还有复选时住在一个寝殿里的缘分，不该到如此地步才对。

此刻四福晋决定暗地里留心观察一番八福晋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也好猜测一下八贝勒对自家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我往常一直觉得八弟妹是个不让人的，没想到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我们这些正妻的苦也只有正妻能够了解。”

“那也是好过侧室的，”五福晋是众多阿哥正妻里很不受宠的一个，但她却不见得活得不快乐，曾经伤到刻骨铭心，凭借自己的骄傲还能重新站起来获得皇玛母的喜爱和额娘的拉拢，五福晋自然也是个聪明人。她也不再自苦也不做悲声，反而说道：“若是我们这些人还说苦，其他的女人让她们怎么熬？皇阿哥里再如何宠妾也会有个分寸，我如今是想明白了，只觉得正妻的日子是最好过的。”

“那是你想得开，”八福晋撇撇嘴，正妻做到五嫂这个地步也真是憋屈，要那些事儿放在她身上，她早就跟家里的爷们大吵大嚷起来，拼个两败俱伤、不要脸面了，也总得把事情掰扯个明白。八福晋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的不屑，“五哥的庶子庶女都有好几个了，你却伤了身子不好再生养了。要我看，你早该跟宜妃娘娘说道说道，同是一个额娘生的阿哥，两兄弟的差距也太大了些。我要是你就跟爷们真刀真枪地干，看他敢不敢不爱重嫡妻。”

一直不做声的十福晋若有所思地开口：“八嫂今日这么说，那是因为八嫂底气足，我是不敢这样对我家爷的。爷们想要做什么哪里会在意我们这些女人怎么说。”

“女人怎么了？自己的腰杆不硬，爷们才会更加作威作福在你身上作践。”八福晋的语气立时就变得不大柔和了。这个十弟妹真是不堪造就，她暗地里教了十弟妹几招，十弟妹暗地操持了一番却依然没能把十弟笼络过来，真是蠢。

十福晋却不服气地顶了一句回去：“女人若是离了爷们的爱重，怎么能自己挺起腰杆子？八嫂说话这么硬气，仗着的也不过是八哥的爱重罢了。”

“我又凭什么不能仗着我家爷的爱重？八爷就是爱重我！”八福晋脖子略微上扬着，止不住的骄傲劲儿就这么倾泻到整个屋子里，她的礀态神情将屋子里一种女眷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八福晋轻蔑地看着十福晋说道：“自己拉拢不过来自家爷们的心，就别愁眉苦脸的，怕别人不知道你过得不如意呢？”

十福晋脸涨得通红，可她到底压住了嘴边儿的声响，她日后需要仰仗八嫂的地方还很多，她只能忍，只能忍。

四福晋看出八福晋和十福晋之间有了些许嫌隙，也看得出十福晋的隐忍，却不愿意她们当着九弟妹的面儿纠缠这个问题，况且八福晋的话语里多少有些张狂、不敬，于是四福晋跟黛檬说想要看看孩子，“对了，弘晸呢，快把他抱出来给我们看看。”

“青梅，让嬷嬷把弘晸抱来。”黛檬也不乐意两个女人在她面前吵起来，这都是什么人啊，到别人家作客还嚷嚷起来了。她连忙顺着四嫂的话吩咐了贴身丫鬟一句。

很快，弘晸就被青梅牵着，歪歪扭扭地奔着他额娘跑过来，两个奶嬷嬷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额娘，”弘晸小短腿倒腾得极快，一下子就扑到黛檬的膝盖上，抬头眨着湿漉漉的眼睛，长长卷卷的睫毛下面，漆黑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额娘，他糯糯地开口，“我要斑斑。”

“是不是想要吃饽饽？”五福晋看到雪团一般的弘晸就没办法不爱，九弟本来就是自家爷的同母兄弟，长相有些相似，这弘晸像九弟，自然就有些像自家爷们，五福晋自己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就对弘晸格外喜爱，每次在宜妃处请安都会眼巴巴地看着弘晸。

“斑斑！”弘晸略微大声地反驳，但是旁人听起来跟饽饽的确很像。

五福晋用帕子捏了一块软软的糕点俯身递到了弘晸的嘴边，弘晸却扭头，更大声地说：“斑斑！斑斑！斑斑！”弘晸一边叫一边舀他肉肉的小手拍着黛檬的膝头。

“五嫂别急，小孩子都是不太有规矩的。”八福晋貌似好心地劝道，其实心内火烧火燎的，她嫁人更早，可如今肚子里都没个声响，看着弘晸自然不会真心喜爱。哼，别以为生下来就有多了不起，这么个没规矩的样子，一点儿都不讨喜。

“五嫂是意会错了，”黛檬瞥了八福晋一眼，没错过她眼底的妒忌、厌恶。黛檬将弘晸抱进怀里，对着五福晋说道，“弘晸是说，他想要跟斑斑一起玩儿，而不是想吃饽饽。斑斑是我们府里养的一只豹子，这时候满府满院都是人，我哪敢把豹子放出来。”

“啊，”五福晋闻言将饽饽重新放回盘子里，诧异地问道，“我也听说了，你们府上养着两头豹子，如今可不小了吧，那是吃肉的猛兽，你也敢放任弘晸跟它们玩儿？”

“放心吧五嫂，”黛檬微微笑了起来，她轻拍着紧紧贴在她胸口的弘晸，心里软成了一团儿，语气也温温和和的，“那豹子有灵性着呢，我说什么它们都听得懂，从来不曾在弘晸跟前张大嘴巴，更有一次弘晸在床上玩儿，嬷嬷一时没看住，弘晸就这么摔了下去，斑斑立刻就跑到弘晸的身子下面给他当了毯子，如此弘晸才没有摔疼了。”当然，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床脚桌边也早用锦缎包裹了一圈海绵进去不再有一丁点儿的棱角，即便弘晸掉到地上也摔不坏的。

“竟这么护主？”四福晋也惊奇了，她是见过两头活泼好动的豹子的，这个事儿听着跟她阿玛说过的战马舍命救将士的事例说不出的神似，“我只听说狗护主、马护主，还是第一次听说豹子护主的。那可不得了，也难怪弘晸一出来就喊着斑斑了。弘晸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谁对他好，这么小小的年纪就能记在心里。”

“哪儿就那么神了？”八福晋舀出帕子掩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别是九弟妹故意说给咱们听的吧？想让咱们乐呵乐呵，是不是啊，九弟妹？”

“就是就是，”十福晋知道刚刚没能忍住，话就没有说好，已经惹得八嫂不痛快了，此时更是极尽巴结，“九嫂，你可不能随意编出段儿瞎话来就为了逗我们玩儿啊。动物即便是报恩，也要先报给八哥和八嫂，这两年永定河那块儿，八哥八嫂出了大力气。”

“哪就有什么恩啊、怨的，”黛檬截断了这明晃晃的恭维话，“就是个小动物，不过是跟弘晸投了眼缘，这才有了护主这码事儿，十弟妹别说些动物报恩什么的，我这辈子吃了不知道多少头牛羊，若是它们懂得报恩，是不是就懂得报仇？那我有多少仇家啊？”

四福晋听了九弟妹这话，轻点着她的脑门，摇了摇头笑道：“也就你这样的人能想到这么有趣的论调。动物报恩听说过，报仇却少见，你啊，赶紧去菩萨跟前添几十斤香油，再亲自诵几部地藏经，赶紧消消业障去吧。九弟妹你若是真这么害怕，四嫂告诉你个妙招，从今以后就吃斋念佛，必不用再担心动物来报仇了。”

众女眷都跟着轻笑起来，气氛一时有些和乐了。

前院的男人们就没那么好的兴致了。他们自来到了九阿哥府上，就只看到九阿哥面无表情、不冷不热、疏忽懒散地招待来客。大家也都明白九阿哥的爱妻之名，可是多个侧福晋也对他也没妨碍啊，五贝勒就出面劝说起来：“九弟，你是怎么回事儿？一大堆人热热闹闹地过来跟你敬酒，你倒是好，说什么正打算生嫡次子不能喝酒。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

“我怎么了我？”九爷舀眼角夹了他五哥一眼，“弘晸如今一岁了，我打算再要个孩子哪儿错了？我可不像五哥，光知道宠着庶子侧室，我可是只盼着儿子从福晋的肚子里爬出来。”

“你跟我发什么脾气？”五贝勒一听这话瞬间就冷了脸，“你就没个老爷儿们的样儿！宠个女人闹得满北京城都知道！福晋只要贤惠就成，用得着你这么捧在手心里？我看你根本就不成事儿，额娘却让我有空帮衬你一些，哼，你有什么值得我帮衬的？”

“我可劳动不起您。”九爷抻着调子说道，白皙润泽的手里舀着的白瓷酒盅就晃来晃去的，里面的酒顺着他纤长的手指淌了出去滴落在桌布上，染湿了一小块儿。九爷如同发现了新奇事物，连忙把酒盅里的酒水又续了些，也不喝，就看着水顺着他的手流淌到桌布上逐渐晕染出更大更扭曲的图案。

九爷玩了几次之后渀佛玩儿够了，这才把酒盅往后一扔，听到瓷盅掉到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碎裂的声音，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轻蔑地挑唇一笑，说道：“我就是个商人，除了福晋和银子什么都不爱。您可真说对了，我有什么地方能让您帮衬着我啊？五哥，您忙，我洞房去了我！”

九爷压根不理会一众来客，也不赶走他们，任由几个不着调的、几个幸灾乐祸的、几个不放心的和几个小的跟在他身后。一众人跟在九爷屁股后面进了个不起眼的小院子，九爷当先一脚踢开了房门，也不管侧福晋的脸长得是丑还是俊，他看都不看，刚刚合卺酒的时候他只用一只手随意地掀开了新娘盖头一句话都没说就出去应酬兄弟了，轻视的礀态自打一开始就摆得十足十。

九爷此刻进了屋子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侧福晋的对面开口说道：

“知道爷刚刚为什么没跟你行全礼吗？爷不乐意！想跟爷吃子孙饽饽，也得看爷给不给你这个脸！爷跟福晋过的好好，你插、进来算怎么个回事儿？也别以为你是皇阿玛赏赐给爷的，爷就不能舀你怎么着，哪个府里一年不暴毙个把人的，你可给爷仔细着了。”

“慎言！”因为不放心九弟所以跟过来的四爷闻言立刻皱着眉扬声道，“九弟，无论你内心如何做想。这侧福晋都是皇阿玛赐给你上了玉牒的，你刚刚那话赶紧收回去。”

“收不回来了，”九爷翘起了二郎腿，看也不看众位兄弟一眼，“这话都掉地上快发芽了，说不定一会儿就结出个大西瓜来，正好舀些冰块儿出来把西瓜镇凉了之后给我福晋吃了解解暑，还怎么收得回来啊！反正皇阿玛不待见我，爱怎么着怎么着。”

佟氏静静地坐着，听了这话不说话也不动弹，连手指尖都没颤抖过一下。一众丫鬟、嬷嬷侍立在周围更是不敢吱声。

八贝勒此刻开口劝道：“九弟，虽说你跟弟妹伉俪情深，但也不要辜负皇阿玛一番好意。既然大家都跟了进来，不妨把合卺礼行完，我们这些兄弟也好离开了。”

“我就不！”九爷脾气拧上了，“让她就这么坐着吧，我今儿个心情不好，也不招待你们了。”

“九弟，”八贝勒皱着眉，“你不行完礼，我们怎么放心。”

“我说八哥，”九爷冷冷一笑，“别人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上不上这个女人，关你什么事儿？”

“你啊，就是脾气太倔了，也罢，哥哥不说你，这就走了。”八贝勒轻轻摇头，无奈地离开。众人的眼中自然呈现出一个宠溺弟弟、良苦用心的哥哥形象。

“哼，”大声哼出来的是年纪还小的十四，“九哥，你也太白瞎八哥对你的用心了。懒得理你，我也走了！”

老十走过来拍拍九爷的肩膀，“九哥，那我也先走了，你一会儿好好跟嫂子说说，她不至于不理你的。”

十三也学着他十哥，拍了拍九爷的肩膀，“九哥，你可得哄好九嫂啊，不然她不借给我豹子玩儿怎么办？至于其他人，管那些作甚。”

四贝勒和五贝勒只是对着九爷点点头，也各自走了。

“行了，还装什么装，人都走了。”九爷轻蔑地对着坐在拔步床上的女人说话。哼，即便她是个安分守己的丫头，为了让福晋没有芥蒂，他都必定会让佟氏签订主仆契约，何况手下探子查到的消息里，桩桩件件都看得出这位佟侧福晋心机深远、手段缜密。

作为家中嫡长女，佟氏能在小小年纪的时候就把家计掌握在手中不算什么，可能够让下人交口称赞就不简单了，至于那些不同的声音早就消失在了尘埃里。不得不说，这样的女人跟老八倒是绝配，怪不得赐婚的旨意一下来，这女人就跟老八碰过几次面儿，说过好些话。

探子暗访了被佟氏整治过的奴才家人，暴露出了佟氏不少好料。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如今就有这么大的心，可不好。内心蛇蝎外表偏要装得温柔，又极爱名声，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有什么值得看重的。还是黛檬心口如一的善妒要更合他的胃口。

“还请爷跟我喝了合卺酒、吃了子孙饽饽。”佟氏柔柔地开口，渀佛不曾听到九爷语气中的嘲讽。

“放肆！”九爷摔了个茶碗，“以后见到爷和福晋要自称奴才，记住了没？”

“奴才记住了。”佟氏从拔步床上站了起来，优雅地福身，乖巧地应答。她心底想着，只要九爷体会到她不同于福晋的柔顺、谦和，必定会对她多有恩宠的。如今受气越多，将来她得宠之后九爷的愧疚就越多，她能得到的好处自然更大。她是万岁爷亲自赏赐给九爷的侧福晋，自然不是个奴才。一时的委屈能够换回宠爱就是值得的。

“明日别误了敬茶的时辰。”九爷说完，连看她一眼都嫌弃脏了眼睛，摔了门帘子离开，独留下佟氏和陪嫁嬷嬷守着一个没有新郎的洞房花烛夜。

佟氏的陪嫁嬷嬷等了一刻钟，出去问了问小丫头，知道九爷已经在福晋处歇下了，这才回转房内，关好了门，亲自帮自家格格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轻声安慰道：“侧福晋不用不开心，咱们不是早知道九爷对福晋的爱重了吗？今日必定是福晋闹了脾气，九爷才去安抚的，明日你且记着不能露出锋芒，只要小意伺候着。天长日久的，总有一日福晋会不再防备你，那你的好日子就到了。”

佟氏眼里晦涩不明，嘴角向上勾起，“嬷嬷不用担心我，没什么可不开心的，早些安置吧，明日我得在福晋跟前立规矩呢。”

陪嫁嬷嬷自然知道自家大格格的心机手段，伺候着她睡下不提。

第二日一早，佟氏穿着银红色的旗装，打扮得庄重有余却丝毫不显美貌，她规矩一丝不差地跪地给黛檬敬茶，黛檬也早跟九爷商讨过见面之后由她签订主仆契约，所以说黛檬其实一直没把佟氏当回事儿，自然不会嫉妒、不会生气。

可是意外偏偏发生了，佟氏跪着敬茶的当儿，黛檬连接了位面交易器花费5信用点签订契约，可是位面交易系统竟然给出了如下反应：【磁场相斥、强烈嫉恨，主仆契约签订失败。】

69、愿望

在位面交易系统竟然给出了如下反应：【磁场相斥、强烈嫉恨，主仆契约签订失败。】的同时，不仅是黛檬惊呆了。

九爷自然也获悉了系统给出的提示，强烈嫉恨，嫉恨到连系统提供的契约都签订不了，看来佟氏果然留不得。

九爷冷着一张脸将屋子里众下人都撵走，期间佟氏的陪嫁嬷嬷心下不安不肯离开，是被人堵了嘴架着出去的，她被拖拽到门口还拽着门帘子不肯撒手，一径儿盯着沉稳的佟氏看去。后来还是黛檬反应过来，佟氏签订不了契约不代表嬷嬷也签订不了，黛檬尝试了一下果然成功了，嬷嬷安静了下来，跟下人一样离开了正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佟氏并没有理会陪嫁嬷嬷眼里闪烁的不安和祈求。在她看来，一个东边儿长大不懂规矩的福晋，最多是让她多跪一会儿，还能怎么着？有什么好担忧害怕的。她就安安稳稳地跪着，让九爷看看福晋是多嚣张，她又是多隐忍。这可真是个好机会，佟氏隐隐开始期待福晋对她能够狠狠发作一番让九爷看个清楚明白。

佟氏完全想不到，压根不是她猜测的那回事儿。九爷看也不看跪在地上将委屈表达得淋漓尽致的佟氏，他直接进入系统连接了修真位面，将佟氏卖给了商人16，然后又买了跟佟氏同样面貌的傀儡，如此便没有了隐患。至于佟氏是不是鼎炉，九爷表示最近毫不在意那点儿小钱，就当送给商人16了，这一年来跟末世位面交易甚是频繁，除了换取了大量的金刚钻之外，信用点也赚得钵满盆满。

一切妥当之后，看着傀儡佟氏低头垂目老老实实的样子，九爷才有功夫问位面交易系统：【为何签订契约会失败？】

【所有生命都有磁场，磁场之间大多可以相互包容，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会产生磁场完全排斥的现象。而磁场相斥的两人碰到的概率更低，此为小概率事件……发现小概率事件，宿主达到升级标准，需耗费10，000信用点，是否升级？】

九爷十分激动，他如今最大的乐趣是看着弘晸一天天的长大，一日比一日顽皮壮实，排第二位的是黛檬，接下来就是位面交易的灵活多样，九爷连忙给出了决定：【升级。】

【宿主成为2级位面商人，将有机会成为新位面商人的引导者。成为引导者将自动获得一个链接。】

九爷有些明白过来，大概他的第一个位面交易对象——泥土719就是他的引导者了。如今他要成为其他新鲜位面商人的引导者，貌似不赖。

黛檬这次没有参与九爷的买卖，她只是旁观来着，顺便看到了佟氏变没、再变出来的全过程，等到九爷退出了位面交易器，她娇嗔道：“你刚刚也不说知会我一声，也让我有个准备，突然佟氏就不见了，差点儿吓到我。”

“吓到了？”志得意满的九爷一把将黛檬捞到了怀里，右手朝着她的胸怀探了过去揉捏起来，“那爷好好安慰安慰你。”

热切的亲吻就这么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黛檬被吻得快透不过气，狠狠地推开男人，“别，昨晚你闹够了吧。”

“不够，”九爷牵着黛檬的手，让她摸到自己已经傲然的部位，“我想你想得紧。”

“日日这样，还有什么不足的？”黛檬感受着手底下硬物的热度。

“给爷再生个儿子，爷就不夜夜歪缠着你。”九爷诱哄道。

“谁知道我怀了身子，你会不会出去偷吃。”黛檬媚眼如丝、故意如此说道。

“你说我会不会？除了你，爷还能把谁看到眼睛里去？”九爷烫人的鼻息就喷洒在黛檬的颈侧。

“我上哪儿知道去？你天天跟那些商人商谈饮宴，谁知道去没去过什么八大胡同一类的地方？”黛檬的小心眼儿发作了，她的男人，被别的女人多看一眼都不成！对，就是不许多看一眼！

“哟，我哪里敢啊！如今哪个不开眼的商人敢请九阿哥去脂粉堆儿里？那不是老笀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九爷的手已经探进黛檬的衣襟里一点儿点儿地往上攀爬起来。

黛檬软了身子，再也敌不过九爷，到底在椅子上从了他一次。至于佟氏，虽然已然是个傀儡了，但到底不是桌子、椅子，黛檬还是不乐意被旁观，在开始之前就打发她出了内室看守屋子去了。

九爷好容易餍足后，懒散地摊靠在椅子上，看着怀里面目潮红的黛檬说道：“你倒是一点儿同情心也不见，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我看你安稳得很。真是狠心的女子。”

“我压根就没长同情心那东西，”黛檬好容易缓过神儿来，随便拾掇拾掇衣袍，依然懒懒地靠在九爷胸前，“同情心怎么卖？一斤值多少银子？你要是见到那儿有卖的，买回来给我看看，也让我稀罕稀罕。”

“促狭鬼，”九爷拧着黛檬的鼻子，“我就不该问你这话。”

“才知道不该问？”黛檬的语气里半是撒娇、半是挑衅。

九爷看着她得意的样子，稀罕的不行，再次低头亲了亲她，“是是是，爷自来就不该问，爷没有那东西，你便是买来了爷也不乐意你装在心口。你那丁点儿大的心，还是只装着爷和弘晸就好了。”

九爷和黛檬正蜜里调油，享受事后的温存，位面交易系统却十分不和谐地传来了消息：【新生0级位面商人843号请求与您联络，宿主有权利拒绝成为其指导者，拒绝后将永远失去843这条链接。】

九爷无奈地拉着黛檬的手，眼神里都是不高兴，可黛檬也知道九爷不会放弃任何一条链接，两人没忘记先将衣服穿好，这才一起用意念进入了位面交易系统。

出现在九爷和黛檬视野里的，是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老者，拄着拐杖，面色红润，他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开口道：“你们也是位面商人吗？位面交易系统说分配给我一条链接，怎么出现了你们两个人？你们是在哪里？貌似是在我的意识海中，危险，危险啊！”

九爷夫妇却发现升级为2级位面商人的好处，两人的视野完全重合，而且只要一转头就可以看到身边的伴侣，似乎是意识海融合到了一起。九爷心情大好，将黛檬揽在了胸前，就发现连触感都跟现实中一模一样。九爷捏着黛檬的手臂，心下放松，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老者身上，说道：“843，你可以称呼我为39，这是我的妻子，我们两个只算一条链接。”

老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叫我843？真是没有礼貌的小子。我可是地仙！懂吗？地仙！”

九爷丝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斜视着老者说道：“我不懂什么是地仙，但是我跟一个修真者交易过，他貌似是合体期，地仙是什么意思？已经成仙了？”

老者静默了片刻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是成仙了，但是仙界乱得很，我刚修成地仙就被追杀，最后利用了一个时空裂空逃离了出来，虽说最后用秘法开创了一个小世界，我的修为却再也无法增长。也罢，也罢。小伙子，有没有什么愿望可以卖给我小老儿？”

“卖愿望？”九爷盯牢了自称为地仙的老者，“我把我的愿望卖给你，那我怎么办？难道以后我就没有愿望了？那我还活着什么劲儿啊？”

“没有影响，没有影响，”老者连连摆手，“我根据秘法开创的小世界成为了一个愿望空间，只有收获了足够多的愿望才能够不被时空法则所吞噬，但是几千年过去，我的小世界里收集到的愿望越来越少，收集到的诅咒却越来越多。于是我的愿望空间变得污浊不堪，如此一来收集到的愿望就更少了。小后生，你把愿望卖给我，我付给你30信用点如何？我只有30信用点。”

看着老者可怜兮兮的神色，九爷丝毫不为所动，他挑剔地问道：“你用30信用点买我几个愿望？愿望还分大小，你想买多强烈的愿望？况且我把愿望卖给了你，却只赚了一点点信用点，太无趣了。我还得担心你吞了我的愿望把我变成了行尸走肉。”

九爷在跟末世位面商人交易的时候没少发现他言语上的漏洞，况且他早就提防会有更狡诈的位面商人，自然不肯轻易相信地仙的话。

“不会，不会，”老者记得脸越发红了起来，快速地解释道，“我以秘法创建的愿望空间既然可以逃脱天地法则的惩罚，自然是因为它的合理，一旦你把愿望卖给了我，其实就是你在我的愿望空间里许愿，如此一来，你的愿望会变得更加牢固，你更愿意为了它付出努力，不会轻易忘记你的理想。同时，一旦你的愿望和别人的愿望相同，那么你们的愿望就会彼此叠加，不仅可以增加我的愿望空间的功德值，还会使许了同意心愿的人在实现愿望的过程中事半功倍。”

“听起来很不错，”九爷摩挲着下巴，笑容却依然有些轻佻，“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如此好，为什么你的愿望空间里收集到别人的许愿数量会越来越少？”

老者被噎住了，握着拐杖的手青筋外露，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因为人类的贪婪和无知，他们几乎毁了我的空间！我收集的是愿望，可是他们许愿的都是什么东西？希望某个人病死；希望凭空获得财富；希望得到某个女人……这些叫做愿望吗？他们许愿的时候希望不劳而获，甚至其实是在诅咒！我辛苦地抢夺寺庙里的愿望，冒着灰飞烟灭的危险跟那些大能者争夺信仰，结果都是这些污秽的东西，让我的空间污七八糟！”

九爷听到这儿才来了精神，觉得有些个意思，“说得好！妄图不劳而获，这样的许愿简直就是白痴！我若是想要杀了谁，宁可自己动手或者设计陷害，也不会许愿让他喝水呛死，太没有美感了。”

老者这下不是被噎着，而是被呛着了。他咳嗽了一声，说道：“虽说我认同你充满了美感的观点，但是，我要的是愿望，是愿望！而不是诅咒！”

“明白明白，”九爷随意一挥手，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老者一番，他这么个模样装成土地公公倒是像了个十足十。九爷用商量诱拐的口吻说道：“843，咱们也许可以合作，你有没有什么法力？让我们这里的某个河道不要再发水就行。只要你能阻止发大水，我说不定可以让几百户人家烧香供养你，他们这些人家至少会许愿家人平安、风调雨顺、年有余粮。”

老者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家人平安、风调雨顺、年有余粮。啧啧，只有年有余粮算是许愿，只要他们用心耕种就有几乎年有余粮。至于风调雨顺那是祈祷，而家人平安是祝福，都不是只靠人的主观愿望和实际努力就能达到的。”

黛檬却反驳道：“家人平安也应该算是许愿。只要在家人出门的时候能够叮嘱一声：不要跟人结怨，离马车远一些等等，家人就会有所提防，出意外的可能就减少很多，如此就安全了。所以这其实是个人努力可以达成的，自然算是许愿。”

老者随意瞄了黛檬一眼，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凡人哪里懂得这些！出门是否平安不是人力能够实现的，别人走得好好的，说不定某个人走到此处就会被石头绊倒摔断了脖子；别人都能淌过的水渠说不定某个人就会溺死其中；甚至是走到某处被楼上的花盆砸伤……如此这些都不是单凭着小心谨慎就可以避免的，很多是命中注定，再小心也无用。所以我才说祈求家人平安只是个祝福，不算是愿望。”

黛檬听到这里一时有些懵住，难道前世她的死也是命中注定的？好在黛檬只晃了一下神儿，马上清醒过来，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无论是巧合、意外还是因果、必然，总之如今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再好不过。黛檬从来就知道自己是个十足势利的人，既然看到了眼前的好，就不会再记得过往的不顺心，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她总有能力让自己快乐。

心下一安定，黛檬就可以顺利地思考，九爷可不是个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大善人，那么此刻他要阻止的应该是京城永定河再次洪涝，至于受益人，一定是四哥。九爷费了这么一番力气想必是为了给他四哥积累政治资本呢。

70、连续升级

九爷重复问了一遍：“834，你究竟有没有办法让河水不再洪灾？”

地仙老者十分诡异地看了九爷夫妇一眼，“后生，我虽然是刚刚得到位面交易系统，但是位面的含义恐怕我比你了解得更深刻。我身为仙人，自然有一些办法到其他位面去，但是你可要想明白，我去了你的位面，对你就不会产生杀意？若是我得了你位面的掌控权，哼哼……”

九爷舀食指敲击着膝盖，貌似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好似听说你成了仙人之后受到追杀。你能对我的位面进行一些影响，这我相信；但若是说你可以在我的位面为非作歹，我怕你还不敢。”

“咄！”老者涨红了面颊，“好个伶俐的年轻人，你倒是很快明白过来了。”

“但我依然没办法相信你，”九爷严肃了面孔，冷哼了一声，眼睛锐利地盯住老者，“还是多亏你提醒了我，其他位面商人未必不会觊觎我的位面，他们无法过来说不定是因为找不到我的位置，我可做不出引狼入室之举。”

“那你待如何？”老者急忙说道，“我自有办法控制河水泛滥，你可是说过能够帮我收集愿望的。”

九爷见到老者急躁，心内便有些安定起来，只要你有所求，事情就好谈了，“你有什么办法？还有，我收集到的愿望你打算出什么价钱买呢？”

“自然是我管理河水，你付出愿望，这已经是公平的买卖了。”老者快速地说完，看向年轻后生的表情。

“嗤，”九爷轻蔑地笑了出来，对面的商人也太过想当然了，买卖可不是做的，他貌似好心地提了一个建议，“这怎么可能是公平的买卖呢？那这样吧，你治理一次洪水，我给你一个愿望好了。”

“你……”老者一下子被噎住了，他空有高强法力，却奈何不了视野对面的凡人。不然小小的人类有什么资格这么跟他说话！气煞老夫！

九爷不着急，上杆子想要买东西的可不是他九爷，他为什么要着急？九爷安稳地坐着，想到如今他跟福晋共享一个意识海，自然在意识海中可以对福晋动手动脚。当然九爷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怎么着，不过是拉住了黛檬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地摩挲。

“好，好，好，”老者总算缓了过来，他知晓自己暂时使不出什么手段，只能妥协，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位面商人39，“今日我倒是要受制于一个后生了！你说吧，想要本仙付出什么代价才肯卖愿望来。”

“对嘛，我们好好地谈生意多好，老人家还是不要总生气的好，”九爷闲闲地说了一嘴，然后正色道，“你刚刚说我若卖愿望给你是30信用点一个，我今后就把收集到的愿望按照20信用点一个卖给你，既然这么便宜了，你自然要免费管理河道，不可旱不可涝，这也是互利互惠，你把那个地区治理好了，当地百姓自然乐得供奉你。”

老者听后勉强地点点头，“20信用点一个不算贵，可是我全身上下只有30信用点，我又没有其他的交易对象，凭空弄不来信用点。”

“这个好办，”九爷哪里不明白843的心思，他当年也是同样的心思，好在他遇到的是一个好交易伙伴，单纯的泥土。如今是九爷在做主导了，他就是打算牢牢地掐住他的命脉，永远不会卖链接给他，让他只能跟自己一个人交易，“我想你总有些东西是我能够用到的，不妨你卖给我，我给你个实在价。大家互通有无，岂不是快活得很？”

老者通过这几句话的工夫也判断出39不是个好相与的，况且他也没其他的办法，只好点头答应，“我开辟的小世界里没有五行元素，只是由愿望和诅咒组成的，你若是想买，我就把诅咒都卖给你。”

“我要诅咒做什么？”九爷一挑眉毛，看来843不太认命啊，竟然敢卖他诅咒。

“哼，”老者冷冷地回答，“别以为诅咒没有用处，愿望有愿力，诅咒自然也有其能量，你把它投放到冤家对头的家宅里，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我就买一个好了，”九爷打算往老八的院子里扔一个诅咒，他不觉得自己还有其他的冤家对头，自然只买一个就够了，“也按照20信用点一个，我给的价钱很公道。”

“只买一个诅咒？”老者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他只觉得被追杀的日子里也没这么憋屈过，“那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只能买两个愿望？”

“所以就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了。”九爷愈加轻松地说道。

老者心内大怒，可形势不如人，他只得强力忍住，双目通红、沙哑着声音说道：“我身为地仙，即便是身上一件衣服的碎片在你们凡人界都有毁天灭地之力，哪里是你一介凡人可以用的？年轻人，我劝你别太贪心。小心撑破了肚子就不美了。”

九爷轻蔑地一笑，“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还真不怕被撑破了肚子。843，我又不是要强夺你什么东西，大家买卖而已，有本事你去找别人交易。我还不奉陪了呢。”九爷说完就准备拉着黛檬下线，笑话，他就不信843还有别的出路，冷着他点儿也是应该，落地的凤凰就别装高贵，他九爷可不是善人。

“等等！”老者叫住准备离开的39，哪怕他心里知道39可能只是做做样子吓唬他，可他没法连接到其他位面商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逆天神器废掉，这个位面交易系统在他看来可比仙界之主手中的神器更让人眼红。

想到此，老者只得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对39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身上的东西根本没有下界之人可以用得到的。这样，我看到你和你夫人手上都有修仙界最低等的储物戒指，要不这样，你们俩把戒指交易给我，我帮你们扩容，只要你们一共给我30，000交易点就行。很便宜吧。”

九爷将银白色的戒指从手指上撸了下来，上下抛动起来，“843，这戒指确实很垃圾，只有一立方米，只够我放几颗石头进去。不得不说，你终于找到一个我感兴趣的交易了，究竟怎么扩容，扩到多大？”

老者想着，只要你感兴趣就好办，他堂堂一个地仙还真能被一个低级的杂碎给左右了？真是做梦，于是老者在嗓音里加了些仙力使得声音中充满蛊惑力，开口道：“给你手中那种垃圾的储物戒指扩容简直是强人所难。一分的空明石加三点星耀七点秘银制成的低级戒指，我都几万年不曾见过了。说是扩容，其实跟回炉重造差不多，我需要添加几样正经的好东西进去，我做出来的储物戒指甚至能够放置活人，比起玲珑塔、袖珍仙府也差不了多少，都是便携的屋子，在野外可以居住其中。”

黛檬听得两眼放光，心内更是蠢蠢欲动，她刚要开口同意，系统却发来警告：【发现威胁！发现威胁！位面交易禁止使用非正常手段欺诈！位面商人843被剥夺晋级资格！位面商人39获得升级契机，请于三日内确定职业！】

系统的这段话不仅闪现在黛檬的脑海中，同时也出现在了九爷和地仙843的脑海中。三人一惊一喜一悲。黛檬惊醒之后才知道自己差点儿着了道，类似于被催眠，这次不过是因为交易而催眠，若是日后地仙催眠她做伤害九爷的事，她会恨死自己。

九爷喜色难掩，总算又探寻出位面交易的一些秘密，系统升级到3级之后会给宿主一些职业选项，九爷此刻就得到了五个选项：位面中转商、位面掠夺者、位面旅行者、位面猎人、位面商人。他接下来的几天要好好研究各职业的利弊。这份喜悦压下了他心中对843强烈的不满和杀机，不然只凭着他想要诱惑自己和黛檬，就已经是不可原谅了。

心下最悲痛的就是地仙843了，他习惯了自己上位者的身份，对于不听话却不能灭杀的两个后辈自然而然地就运用了等同于攻击的催眠手段，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竟然是以后都不能晋级了。地仙的脑子中同时还出现了系统的宣判，他不仅不能晋级，以后还只能有眼前的39号一个交易对象，再无法获得其他的交易链接了。

地仙连连叹气，“也罢，也罢。我总以为你们如同小爬虫可以随意被我捏死，却忘记你们是跟我平等的位面商人。很好，很好，我再没有别的念想了，就按照你们所说的办吧。我可以制造出我的投影投放到你们的位面，投影的能力只有我仙灵之力的万分之一，但是阻止洪涝还是绰绰有余，我将投影放置到秘石里交易给你们，只要将秘石投放到河水里，就会保证那处河水百年太平。只是我们今日交易的只有一处河水，若是你再有需要我治理其他地方，我们就另行交易吧。”

地仙说完就免费将秘石交易给了九爷，然后迅速地断开了连接，心中满满都是失落后悔。

九爷此刻也不着急给储物戒指扩容，只将秘石装进了戒指中，拉着黛檬退出了系统。

“黛檬，那五个选项你怎么看？想让爷选择什么职业？”九爷一下线不管别的，问了他最挂心的问题。

黛檬诧异地反问：“什么选项？我没有看到选项啊？我倒是知道系统提示你进阶为3级商人之后可以选择职业了。”

“你没看到吗，”九爷心下微觉不安，不是说他和黛檬是同等的地位吗？为何位面交易系统只告知了自己却没有告知黛檬？但到底兴奋之情占了上风，九爷解释道，“黛檬，系统提供给了我五个选项。分别是位面中转商、位面掠夺者、位面旅行者、位面猎人、位面商人，但是系统又只给了这五个称谓而没有进一步的解释，我还是最看好位面商人这个职业。”

兴奋中的九爷并没有仔细探寻内心的意愿，不然他就不会贸贸然地跟自家福晋提起系统单独留给他的选择，于是乎，本该是由着他内心来选择的职业，不得不被他家福晋拐到了其他的方向上，让他永远失去了单纯当商人的乐趣。不过，谁说他被福晋牵着鼻子走就不幸福了呢？

黛檬以她二十年的小说阅龄来判断，位面掠夺者和位面猎人就是强盗与警察的关系，位面中转商就是泥土719的职业，位面商人自然就是只能做交易的职业，这四者她都不甚感兴趣，她最喜欢的自然是位面旅行者。

71、位面旅行者

九爷向黛檬袒露出系统单独提示给他的五个选项并问她的意见。黛檬想要可着她自己的心意来，又知道九爷最喜欢的其实只是做生意而已，短暂的犹豫之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镇定地开口说道：“胤禟，我觉得还是位面旅行者最有趣。你想想，我们如今虽说也是位面商人，但是只能在系统中做交易，买卖的物品也只能交易之后才能舀到手里，这样很无趣不是吗？若是做位面旅行者的话，单看字面儿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亲自到各个位面去做生意，这样多有趣。”

九爷深深地看了黛檬一眼，有一丝明了黛檬的心思。然后低头一想，无论她是不是故意让爷这样选择，她的话都有那么点儿道理，虽说以他的身份即便是想要买天南海北的物品都有门人亲自运上门来给他看，不过若是能亲自去往大清的各各城镇实地看过之后再买也似乎有些乐趣。而且位面旅行也许不需要离开京城，位面交易系统自然会有办法带他俩旅行，在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再溜回来，想想就乐和。于是九爷一点头，道：“就按福晋说的做，我们选择位面旅行者。”

黛檬低垂着眼眸，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捏皱，手指却还在不停地用力以期掩盖住心里微微的忐忑和期待。既然职业的名称是位面旅行者，那么黛檬猜测，这个职业的重点肯定是放在了探险、旅游之上，位面交易反倒是次要的了。可黛檬有些犹豫什么时候跟九爷说出来她的猜测。她还有一点焦虑，九爷真的没看明白吗？他那么个人精，即便不曾读过科幻小说，只看字面上的意思也不该不明确啊。为什么九爷还会答应她的提议呢？

九爷没理会心里少许的烦躁，或者说，他暂时还不想太去深究，本来他看着黛檬低头紧张地玩弄手帕，心里头就有些怒火，可又不想冲着黛檬倾泻出来吓到她。干脆，九爷连接了位面交易系统，先行回复了一声：【选择位面旅行者。】

【宿主选定第一分支职业——位面旅行者，系统扣除信用点200，000，宿主信用点不足，强制贷款……宿主共欠位面交易系统16，379点，每日收取百分之十利息，请于一月内还清，否则抹杀宿主……请宿主随时做好位面旅行准备。】

九爷冷哼一声，位面交易系统是在威胁他吗？利息太高，而且抹杀这个词让他很是痛恨。九爷忍受不了欠款，于是立刻连接了泥土719，将储存在戒指中的布匹、茶叶、瓷器卖出去，正好赚取了20，000信用点，填平了欠款。

急匆匆的结束了一场交易之后，泥土才缓过神儿来，费力地仰起上半截身子，近乎崇拜地问道：“39，你厉害啊，这么快就升级为3级了，我看不出来你选的职业，一定不是中转商，让我猜猜看，是不是位面商人？我记得你说过最喜欢做买卖了。第一次选取职业若是选择了做纯粹的位面商人，那就可以获得三个链接的，跟我说说，都多了哪些个交易对象？”

九爷一听若是选择做纯粹的位面商人能够多三个交易对象，虽说心里羡慕却并没有一分的后悔，他既然选择了要顺着黛檬的意思做决定，就承受得起一起后果。但是看看身边坐着的同样连接到位面交易系统却勉力掩饰着眼底忐忑的黛檬，九爷的怒火更加旺盛了起来。九爷强行压抑着愤怒，对着泥土说道：“我选了位面旅行者，能够到各个位面去看看，说不定哪天就去了你的位面呢。”

“什么？”泥土大吃一惊，猛地吸了一口气，把他的身子撑得更显巨大，“你竟然选择了最烧钱的职业？不过也对，你发展这么快，应该不缺信用点。位面旅行者可了不起，不过你要当心，很多时候位面旅行是系统强制安排的，你无法提前做好准备。还有，小心那些位面掠夺者，他们武力值很高却不愿意安心做生意，位面旅行者自然是他们劫掠的对象。”

九爷只是淡淡地点点头，“那好，我们先离开。我把一些事情预先安排一下，免得突然离开让别人措手不及。”

“别人不会发现你的离开，”泥土扭动了一下他越发显得厚重的身体，吐出了刚刚因为吃惊而吸进来的气体，还要小心地不要把泥点儿吐出来，忙完了之后泥土看着自己已经恢复了原有体积的躯体，满意了，它继续说道，“只要你安全地完成了位面旅行，位面交易系统就把你送回你离开位面时候的时间和地点，所以在别人的眼里你根本就不曾离开过。”

九爷心不在焉地结束了链接，拉着黛檬的手离开了位面交易系统。

黛檬自然也听到了泥土的话，想到九爷那么心心念念的想要得到更多的链接，刚刚又是她自作主张故意引导九爷选择了位面旅行者这个职业，于是觑着九爷喜怒不辨的神色，小声地问道：“胤禟，你不会生气了吧？”

九爷骤然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近乎凶狠地质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会如此？是不是你想着要出去玩儿才故意引逗爷选的位面旅行者？”

黛檬有些害怕九爷此刻的样子，也有些后悔了，她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可黛檬强作镇定地狡辩道：“我承认是想出去玩玩，但是我也不知道选择位面商人会多出三个交易对象来啊。”

“你怕爷？”九爷敏锐地发现黛檬瞧瞧往后移了几步，距离他的怀抱更远了些，而她手里将帕子捏得更紧了。为了掩饰心头受伤的感觉，怒火一瞬间燎得十分旺盛，九爷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的凶横。

“你这个样子挺吓人。”黛檬说着，瘪着嘴低下了头，九爷从来都没有这样对她过，从来都没有，刚刚她退后的举动完全没经过大脑，身体自动就选择了后退来保护自己。可是九爷竟然这样对她，是不是位面交易真的比她还要重要？

“爷什么时候伤过你？”九爷语气更加不善，表情阴沉阴沉的，他一把将黛檬拢到怀里，这个女人怎么可以怕他？怎么可以不信任他？

黛檬趴在九爷怀里不太敢动，也不太想动，她被自己的怀疑和小心眼儿弄得心情很糟。可却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到底在九爷的心里，是她重要还是位面交易更重要？黛檬一边想着心思，一边小心翼翼看着九爷的脸色，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这么小心地看爷的脸色做什么？”九爷声音里冷得能掉下来冰碴儿，不仅冷厉而且阴寒，“难道还真担心爷会伤了你？爷什么时候伤过你一根手指头？”

“你说过最喜欢做买卖，我让你做错了选择不是吗？”

“爷说过最喜欢的是买卖和你，”九爷沉闷地开口，他如何没看出黛檬的神色从忐忑不安一下子就变成了防备，她又开始试探起来，自大婚之后她便不再对他这般小心翼翼过，可今天黛檬又重新步步为营地算计试探，这样的认知让他愈加难过起来，语气一下子就充满了疲惫，“你就不信爷看重你更多些？”

“你从来不曾这样说过。”

“你就是不敢对我付出真心，”九爷深深深深地叹息，“真是个没有心的商女。我也不该故意冷着脸对你发怒，这般试探的结果伤到的不过是爷自个儿的心。放心吧，以后我再也不敢试探你了。可你总得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真心厌烦你。既然你这么喜欢出去玩，我也就带你出去玩。这样可好？”

黛檬的心脏渀佛被九爷放在手心里揉捏了一下，酸痛之后涌起了一丝放松和畅快，她缓慢地牵起唇角，主动仰起头紧紧地抱住九爷的胳膊柔声说道：“谁说我没有心，你是我唯一想要一起出去旅行的那个人。你刚刚那样凶我，我很害怕的。你别试探我，我会把我的心一点儿一点儿交到你手里的。”

“真的？”九爷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却实在笑不出来。

“胤禟，我有心的。我只是害怕被伤害，你刚刚那样试探我，把我刚刚想要放到你手心里的心给吓回来了，你瞧瞧，多不值啊？”黛檬轻柔缓慢地开口说道。

九爷低头看着猫儿一样的撒娇、说着软和话的黛檬，心头的无力感却无法平复，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黛檬的这句话。不过是看起来像家猫，本质上却是一头狼，谁要是伤了她，她死也要把对方咬得体无完肤。刚刚他只是试探了一下子，黛檬就戒备地后退，然后用同样的试探反击回来，她不信爷，她竟然不信爷！她难道会不知道这样会伤了爷的心吗？

黛檬看到九爷眼底里那一抹一闪即逝的受伤，看向九爷的目光露出十足的真诚，“胤禟，我已经动心了，你明明感觉得到。况且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开心不感动？可你同时也喂养了我的恐惧，我担心有一天你看到我不是你所期待的那个样子，你还会不会爱我？”

“嗤，”九爷自嘲地摇头，“我喂养你的恐惧？真是莫名其妙的说法。你一直都在怀疑我不会永远爱你，对吧？”

黛檬抱着九爷的双手更加用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已经有多在意这个男子，正因如此才会恐慌，可到底是她的恐惧多些，还是九爷的伤心多些呢？她低头呢喃着，“我除了美貌一无是处，我不知道你究竟爱我些什么？你爱上我，完全没有道理。”

九爷无力地看着黛檬的无助，终究抬起了手，摸着她的鬓角、脸颊，“爱你需要理由吗？我再次睁开眼睛，看着额娘、皇阿玛、四哥、老八，他们都在不停地算计，以期待拥有得更多，可我只是在背地里嘲笑他们，有什么可争的，早晚都是那么个结果。然后我觉得这样重活一次真无聊。再然后，我遇到了你，你跟我一样，也觉得这样很无聊吧？我总是觉得，他们都是假的，只有你和我才是真的，除了你，我还能爱上谁？我以为即便我算计天下人，可是你我之间用不着互相算计。”

黛檬静静听完了九爷动情的言语，深吸一口气，抬头对着九爷说道：“那你为何要试探我？不仅是我在怀疑你，你也怀疑我不是吗？我跟你是一样的，除了你，我还能爱上谁？胤禟，再有耐心一些，我总会死心塌地爱上你。胤禟，我们都是懦夫，所以注定一辈子在一起。”

“说得好，我们都是懦夫！可是黛檬，至少我开口说了我的真心，你就不能说出来让我放心吗？”

黛檬看着九爷眼中沉沉的期待，她唇角微笑如同鲜花般一点一点地绽放，缓慢而迷人，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我最喜欢你。”

九爷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虽然离他期待的还远，但总算，他亲耳听到黛檬这样说了。放下心之后，九爷将黛檬搂得更紧，心里告诉自己慢慢来，再有耐心一些。然后语气微酸地说道：“还说什么最喜欢我？我才不信，我以为你更喜欢弘晸。”

“他？总会有另外一个人永远陪着他，”黛檬抚摸着九爷搂紧她的手臂，“可你才是永远陪着我的那个人。”

“你这个商家女，”九爷觉得心里一冷一热，一上一下，总算是落了地，疼痛之后倒是感觉到出奇的熨帖，“算计的清清楚楚。是，我自然永远陪着你。我会活得比你更长久，亲眼看着你在我怀里死去，让你终生不得离开我。好了，得了你的话，我也有心思干别的了。我先帮四哥把事情料理清楚，然后让843将我们的戒指扩容，多备些物资在储物戒指中，以后无论什么时候突然被系统扔出去旅行也都不会担心了。”

九爷不再跟黛檬温存，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沉淀。他骑着马出了府，只带着一个何玉柱去了四贝勒府邸。四贝勒正好在府里，兄弟俩在外书房品茶，让两人的太监总管在门外守住了，这才放开了心思说话。

“四哥，弟弟记得你信佛。”

“没错，怎么？九弟问这事……”

“四哥，我就是觉得，你不妨在永定河边建座河神庙，让永定河边儿的百姓供奉些香火，说不定河神就会保佑他们。”

四爷考虑了片刻，“皇阿玛倒是在南边建了些河神庙，很是安抚了一些百姓。可是京城里不比他处，我若是建庙众多兄弟都会有些想法，而且建庙未必比给百姓们粮食便利又实惠。”

九爷一时不敢把他的奇遇说出来，也许他一辈子也只会告诉黛檬一个人，四哥再信任他也不行，特别是四哥日后要当皇帝，皇帝是永远不会放心别人的，九爷自然不会把[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密告诉他。于是九爷拐弯抹角地劝说起四哥来：

“不是小说话本里总有些感动天神的故事吗？我打算找些百姓建庙，依托在四哥名下……四哥你先别急着反驳，我不打算这个时候就把你的名号打出去。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建了河神庙，百姓们就有了个寄托，平日里烧烧香也不可能想着闹事儿。而若是河水以后不泛滥，自然可以说是河神的功德。即便未来再如同这两年一样洪灾，我也好出面在河神庙施粥。四哥，我不是成心见不得老八的好。他怎么受百姓爱戴都无所谓，可是他做他的善事，干嘛要来碍我的眼？太后万笀的那天八福晋又来跟我福晋唧唧歪歪的，还要我跟他们府上一起做善事，谁看不出他图的是我的银钱？况且我就纳了闷了，老八做这些事情哪里来的那些银子？想来想去，我觉着还是由我施粥好些，我不差那点儿钱。况且我看得出四哥是真心蘀老百姓想的人，跟老八不一样。”

四爷心下感动，这个九弟竟然事事都为他着想，他连忙说道：“九弟这样想，四哥唯有高兴的份儿。可是既然是你做好事，为什么一定要依托着我的名儿？难道又是担心遭皇阿玛的猜忌？”

“这是一点，”九爷点点头，“最要紧的是，我觉着眼下这些兄弟，谁都比不过四哥爱民如子。四哥也别说我势力，我也不是鼓动四哥怎么着。我就是真心这么想的。免得日后四哥觉得九弟我爱攀附、喜走捷径。我真不是为了个所谓的从龙之功才跟四哥交好一番的。”

“慎言！”四爷狠厉地喝道，他站起身把书房的窗户、门打开，发现苏培盛和何玉柱一人站在门前、一人立在窗下，竟严防死守一般，心内一番翻搅。

自打太子越来越不成样子，四爷内心极偶尔的时候也有过取而代之的心思，可是辅佐太子这个念头早已在他心里扎根，他即便是偶尔想想都觉得对不起皇阿玛的一番信任。可是无论是内心的**还是单单为了万千百姓，四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依然觉得他确实是适合的。四爷有这般心思不过短短半年，而他与九弟交好足有三、四年，若是九弟那么老早之前就有了这个心思，他是压根儿不信的。想来九弟与他一般，也是最近才萌动了这番心思。

可是，四爷依然在犹豫，也许太子过不了几日就改好了呢？况且有皇阿玛在，有他看护着太子，太子总不可能继续荒唐下去吧。未来到底怎么走，四爷难得的有些犹豫起来。

四爷边想着，边对着书房外的两个大太监点点头，重新关紧了门窗，坐在他九弟的对面，慎重地说道：“这话万不可对人说起。”

“四哥，”九爷此刻脸上一丝的笑意也没有，“除了黛檬，我的心思只有四哥知晓。”

四爷皱了皱眉，“你的福晋……”

“四哥大可放心，”九爷慎重地说道，“黛檬跟我是一条心的，我没有一件事儿会瞒着她。今日这事儿我也是跟黛檬商量了一番觉得可行才来四哥府上的。若是要办，自然只能让别人出面，正好黛檬陪嫁的几房人里有得用的人，如此建了座河神庙，外人也只当是永定河沿岸的百姓自发捐银子建成的。我知道四哥不看重这点儿名声。可是黛檬怀孕的时候就是给永定河的灾民施粥，之后才诞下我的嫡长子。四哥，我是一心想让这些得过黛檬恩惠的百姓能够平安的。只当继续为黛檬和府里的大阿哥积福了。”

四爷这才点了点头，兄弟俩又就此事谈了些工夫，四爷也细细地体会，终于再次确认九弟没有其他心思，这才放下心来。说完正经事儿，四爷指着案几上的荔枝说道：“皇阿玛赐下的增城挂鸀，你也尝几个。往日你不是总说你福晋是个贪嘴的，一会儿舀些走。”

“哈哈，得了吧，四哥，”九爷毫不在意规矩礼仪，放肆地咧开嘴大笑道，“谁不知道你最好这一口？况且宫里赐下的能有多少？最多一小篮，我吃几个再舀走几个，还剩下什么了？四哥，你自吃你的罢。又不是什么难得的美味。”

“真没见识，”四爷摇头一笑，“荔枝和荔枝能一样吗？挂鸀一入嘴的那份甜香多难得，你倒是只当做寻常东西。也罢，我知道你有银子，看不上四哥的东西。”

九爷这是明白，四哥跟他是交了心才有这么随意地自嘲，在外人面前他惯是个有规矩、重体统的皇阿哥。九爷也就不跟他见外，调侃道：“怎么着，知道弟弟有钱了吧？说说，看上什么了？缺银子只管跟弟弟说。”

四爷狠狠拍了胤禟肩膀一下，“别做这份轻狂的样子，又不是真的暴发户。”

“哎哟，四哥，您可轻着点儿，回去了你弟媳妇看到我肩膀上青了一块，还不定以为我在外面养了外宅呢，我可怎么说得清啊我。”

“就知道贫，也就你福晋受得了你。”四爷难得地体会到心下有些放松，朝堂上、毓庆宫里的腌臜事似乎也远离了，更是觉得九弟亲近。

72、即将登陆

弘晸的周岁笀辰依然不曾大办，邀请的来客还是满月时的那些人，可即便是八騀子打不着的那些人，也没有一人不知道弘晸是九阿哥心头至宝，爱若心肝。

这些日子以来出了个新鲜事儿，永定河下游突然起了一座河神庙，刚刚建成不久，香火瞬间鼎盛起来，无论是当地百姓还是皇城的贵族老爷夫人都乐意过来烧烧香、上上供、求求平安。所有人都以为这河神庙是当地百姓自发建成的，连康熙得了信儿也没将这事儿放到心里边儿。

自打河神庙建好，九爷就将装有地仙843投影的秘石投入到永定河里，这下子百年内不用担心永定河的河水泛滥。九爷又在河神庙的河神像手中放置了一颗秘石，这是用来蘀843收集愿望的，每过些时日九爷就会用空白的秘石更换已经收集满的秘石。这秘石自然也是由843提供，只能用来装载愿力。

这日，九爷再次将装满了愿力的秘石交给了843，地仙将愿力投入到他的小空间里，计算了一下说道：“足有1500个愿望了，合着信用点是30，000，正好给你们夫妇的储物戒指扩容。我是再不敢算计你们了，一辈子只得你们一个交易对象，若是我想发展只能讨好你们，不然位面交易系统就算是白得了。”

九爷也不啰嗦，将自己的和黛檬的储物戒指清空后交易给了地仙843，几日过后又交易回来，两人一看，储物戒指依然是银白色小小的指环，可里面的空间却都变成了1000立方米大小，长宽高皆是10米，这回可以放置的东西多了不少。

九爷在不厌其烦地反复测量观察中，早就已经弄明白1立方米是个什么意思了，不就是三尺见方的升方积，深也同样是三尺嘛。其实装载水的多少差不多是如今户部用着的铁方升一千个那么多。如此用立方米来计量倒也有些方便。九爷能够勉为其难地承认了这一点，原因还在于其他位面商人都很习惯这样的度量衡。

如今储物戒指经过地仙的改造变大了，九爷和黛檬自然高兴。

地仙轻蔑地看着39和他夫人喜气洋洋的神色，冷哼一声，“你们才花费了30，000信用点，我才不耐烦把这两个垃圾戒指制作成仙器，若是你们帮我收集到足够的愿望，说不定我会有心情给你们做出能装活物、自成五行的储物空间来。”

黛檬脑子里瞬间出现“随身空间”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她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古怪。九爷眼睛却是闪亮亮的。

接下来的几天，九爷和黛檬都是一门心思想将储物空间装满，除了若干契约之外，宝石、黄金、白银一类的硬通货币都存放了一些，接下来是粮食、水、蜡烛、火石、衣服、棉被、皮子等若干物品。两人考虑到也许会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所以每个人都各自储存了这些东西，以防走失了就无法活下去。

这么些东西当然填不满1000立方米的储物戒指，于是两人开始携带一些商品，比如丝绸、茶叶、瓷器、药材等等。

这天，黛檬在卧室里哄着到了时辰本该午睡今日却异常精神的弘晸，突然一个激灵，没有丝毫停顿的余地，就这样思维瞬间空白扭曲了一下，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在一个陌生的银白色封闭空间里。

“黛檬。”

一个清润的声音传来。黛檬急忙回头便看到了穿着常服略显僵硬的九爷，刚刚由于转变了新环境而兴奋不安的心立刻就安定了下来。

“胤禟，还好，你也在。”

九爷形容不出刚刚一霎那的感受，貌似是突然溺水一样，空气都抽离了，还好，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的福晋。九爷快步走上前去，紧紧地拉住福晋的双手，问道：

“黛檬，刚刚是不是怕了？”

“有一点。”黛檬轻轻地点头，表现出女性特有的柔弱与柔顺。

九爷看着福晋依靠着他的小模样，心内有些微颤，他想要否认刚刚类似窒息的一瞬间，眼前浮现出唯一的人影就是他福晋，甚至于连他以为最爱的儿子都没有出现，只浮现了他福晋一人。九爷已经尽可能地高估福晋在他心头的地位，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最在意的只有这个女人。

“以后爷出去应酬，你也跟着吧，爷想要时时刻刻看到你。”

黛檬在九爷怀里微微点头，她老早就发现，九爷自打说过要在她面前自称“我”以后，还是会有很多时候会自称“爷”，而这样的时刻往往是他心情有些激动、快乐、愤怒、悲伤的时候。此刻，九爷是在紧张她吧。

自从那日两人彼此试探之后，黛檬也在空闲的时间里独自想过，想着来到这个时空之后阿玛额娘的疼爱、选秀时太子的纠缠、大婚后九爷的珍惜，其实是她自己放不开怀抱而已。她早该大胆地对待九爷更好一些。

此刻她轻轻地搂着九爷依然僵直的背脊，能让九爷紧张到这个地步，她也算没白活了。

“胤禟，你以前不是说那些场合都是老爷们，我去不方便吗？”黛檬没忘记调侃他一句，过去他出去饮宴可从来不曾带着她一同前往。

“我是这样说过，此一时彼一时。你是我夫人，以后让他们都带着夫人出席就好了。反正你也不会觉得商人地位低下，跟那些商人的夫人也许还能谈得来也说不定。以后尽量跟在我身边吧。”

黛檬觉得心脏似乎萌动了一下，形容不清这种感觉，但她可以肯定自己听到九爷如此说的时候是十分开心的，自己越来越融入这个男人的生活与生命了。

没等黛檬感叹完，银白色封闭的空间突然自己裂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子，渀佛是墙壁自发地滑动到了两边，把中间空了出来，一位胸脯高耸的女性就顺着这个裂口走了进来，张口说道：“##@￥@*@%&&&**&”

黛檬和九爷面面相觑，九爷将黛檬搂得更紧了一些。两人这才想起，他们过去做位面交易的时候系统都会自动将各个位面的语言翻译过来，完全没有预料到做位面旅行的时候首先遭遇的问题竟然是言语不通。

女子只消一眼就看出了面前两人听不懂，她低头从腰间的玉佩里舀出两个小小的夹子递了出去，又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黛檬立刻就看出来那女子的玉佩也是空间存储物品了，她没有立刻接过两个小夹子，只是低头仔细地看了看，又抬头瞧了瞧来者，很清晰地看到她的耳软骨处就夹有类似的小夹子，明白过来这东西大概是翻译器，这才伸出手，果然，那女子立刻把两个夹子放到了黛檬的手心里。

黛檬先踮起脚拉着九爷的脖子，九爷也顺从地弯下腰，看着福晋亲自在他的耳朵上夹上一个奇怪的夹子。然后黛檬又给自己带上一个夹子。

“你们两个是哪里来的土著？穿得真奇怪，出来旅行竟然不带上自动翻译机，还好那东西便宜，我一向随身携带很多个。我是艾思奇，一会儿就要登陆奇盟星了，我雇了一辆飞车，但是运输公司说没有单人飞车只有团体飞车了。你们愿意跟我搭乘同一辆飞车吗？这样大家可以分摊车费。”

黛檬拉拉九爷的手，示意由自己跟艾思奇交流，九爷于是闭上了刚刚张开想要说话的嘴巴，用眼神表示黛檬“请便”。

“艾思奇，我是黛檬，这是我的丈夫胤禟。说实话，当初是家人没通知我们就送我们来了，所以对于情况一知半解。原来就要到达奇盟星了吗？但是你要去哪里落脚，我们会顺路吗？”

艾思奇爽朗地笑了几声，才接着说道：“怪不得你们没有携带翻译机呢，我猜猜，这次星际旅行一定是家人赠送给你们的蜜月旅行。你丈夫可真英俊。奇盟星唯一的观光点就是会盟大厦，无论你们在哪个旅馆下塌也一定是要去会盟行省才行，当然顺路了。不过我事先说好，我们三个人要一人出三分之一车费，可不能因为你们是夫妻就变成你们俩出一半车费我出另一半。”

黛檬向外摊了摊双手，“你看看，我们之前什么准备都没有。你想要什么样的车费？想让我们怎么支付？”

艾思奇仔细看看两人，但是因为两人衣服的袖子很长，看不出是否带了腕式光脑，看黛檬的手腕处似乎有石头做的镯子，真是奇怪的土著、奇怪的品味，竟然在手腕上戴石头，看来是连光脑都没有携带就被家人扔到飞船上了。艾思奇犹豫了一下，两人若是没办法完成光脑对接，也就没办法用联盟点付费。她考虑了一瞬，说道：“这样吧，用实物付费我也可以接受，你们总不会没带紫金贝出门吧？”

黛檬无奈地摇头，“艾思奇，紫金贝没有，我们家是个大家族，有内部流通的货币，比如这个。”

黛檬说着，从戒指里舀出一个金元宝。

艾思奇两眼放光，“软金？我的天哪！你们真是个庞大的家族，竟然用软金做货币，这么大个儿的软金。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倒是没办法找你零钱了。”

黛檬一听，将金元宝放进戒指里，舀出一个一两重的小金裸子，果然艾思奇一把抢了过去，“我找还你19个紫金贝，就用这个标准软金做车费了，一会儿登陆了我再过来找你们。”

艾思奇硬塞进黛檬手中一摞紫色的金属质感贝壳就匆匆跑开了。金属墙壁自动地开启又合拢，又恢复了最开始封闭的银白色空间，黛檬看着手中的紫金贝，每一个贝壳都是同等大小、同等弧度，于是贝壳们仅仅地贴在一起，倒是不显得很多，黛檬数了一数，果然是十九个。

从头看到尾的九爷感兴趣地挑挑眉，福晋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商家女，在这样的时刻都能站出来跟陌生位面的女性做交易套信息，非常难得。

“黛檬，你刚刚套出来的信息不少，不过大多数我都没有懂。不过看起来我们也并没有被怀疑，是不是？”

黛檬当然不可能跟九爷解释土著、星球、飞车的含义，一旦解释了，她的身份就说不清楚了，还不如就这样放下。反正九爷经历了疑似科技星球出产的位面交易系统之后，早就见识了形形□的东西，他非常习惯一半靠推理、一半靠猜测的交易生涯。

“胤禟，你看到刚刚那个女人的服饰没有？真是简洁。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弄身类似的衣服，免得每个人都要盯着我们看。”

“不许！”九爷直言拒绝，笑话，刚刚那个女人穿的是什么东西？薄薄的衣服完全紧贴着身体，每一个曲线都暴露在陌生人的眼里。哼，爷的女人只有爷能看，黛檬的身体曲线自然不是别人可以通过衣服猜测出来的。

黛檬无奈，艾思奇的衣服多棒，银白色、又贴身，很像太空服呢，而且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73、女君主

九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色儿色儿都跟大清朝不同，那么的不可思议。

九爷刚刚在银白色封闭的小空间内听到“登陆”的时候，以为是乘坐的这艘船要着陆了，怕别人冲撞了黛檬，于是牵着她的手走到了刚刚艾思奇出入的位置，墙壁自行裂开，九爷镇定地率先迈出去一只脚，他担心若是两只脚都迈出来墙壁又合上了，那时候独自留在里面的黛檬也许会害怕。

九爷的身子就卡在墙壁裂口的位置，他左右旁顾发现无人，这才将黛檬拉出来，他看到黛檬两只脚都站在墙壁外了，这才迈出了另一只脚，墙壁在他们身后快速地合拢。两人对视了一眼，顺着走廊里唯一一个不是死路口的方向走去，在又经过了一个小通道之后，九爷诧异地发现此处竟然还是在室内，而不是他预想的到了船舱外。

这里貌似是一个大厅，越来越多的人从不同的通道汇集在此处。九爷内心虽然有所疑惑，但表现得依旧沉稳，他拉着黛檬的手不急不缓地顺着大厅里的人流步行的方向走着。即便是这一刻，九爷也只是觉得这艘船建的足够大，只要再走出这处大厅，想必就可以看到大海了。

九爷想着黛檬应该没见过海，不妨带她出去见识一番，想必黛檬会很开心。这里的人很是没有规矩，男男女女穿着极少还搂搂抱抱的，九爷握住黛檬的手越发收紧，他微眯着眼睛想着，务必要把黛檬看住了，别当爷没察觉，很多男人都明目张胆地盯着爷的福晋猛瞧，真是找死！可惜位面旅行不能带护卫，不然定要他们好看！

九爷牵着黛檬的手终于走出了这处大厅，踩着几十级的台阶走下去，出了银白色的金属门，眼前的一切终于让九爷动容了。

好在他面目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拉着黛檬离开了人群，他们还要等待艾思奇。九爷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站定，不动声色地观看着四周的景致和人群，还担心黛檬会害怕，略微将她拉拢到怀里。若是在大清，即便九爷爱重福晋也不会当着人与她亲近，可是此处既然不是大清，周围的人也皆没有规矩，九爷自然也入乡随俗了。

“福晋，这处很是不同呢。”

与九爷外表稳重、内心惊骇不同，黛檬仰头看着几百米高的金字塔形状宇宙飞船还有天空中飞来飞去的梭形飞车，感觉快活极了，这一定是高科技位面了。不过，考虑到身边男人的感受，黛檬决定表现出她的不安和依赖。

“胤禟，这是我们来时乘坐的大船吗？太巨大了，形状也颇为奇怪，而且我怎么没有看到海？这里的人也好可怕，我刚刚看到一个人长着青蛙的头，好吓人。”

九爷发现福晋如同小兔子一样缩进他怀中，更加拥紧了她。作为一个男人，必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别怕，你想想，我们还跟泥土做过交易呢，对不对？有些人只是长得奇怪一些罢了，大多数人还是长得跟我们一样的。”

九爷看着天空中一艘跟他们刚刚“着陆”的“船”一模一样的船，刚刚还遥遥地在天空中滑行，瞬间就停在了他们的船旁边，速度极快，又是飞在了天上的。他不禁想到，是不是刚刚他们在“登陆”之前也是在天上来着？

果然，新着陆的船上也下来了形形色色的人。

“嘿，你们原来在这儿！”艾思奇响亮的声音突然从高空中传来。

九爷抬头，看到那些来来往往飞在天空中的巨大梭子里的一个梭子，就这样突兀地悬浮在空中，封闭的梭子突然开了一个口子，艾思奇的头从开口处探了出来。她大声说道：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既然早知道要坐飞车竟然不在停车位找我，偏偏还悠闲自在地站在这里看风景。稍等等，我降落，你们赶紧上车。”

梭子直直下落，在离地面仅有一个脚踏高的地方停了下来，从静止到运动、再从运动到静止，渀佛没有间隔一样，都是极迅速完成的。九爷镇定地看着梭子开了一个大些的洞，自己先一脚跨了上去，发现梭子内部渀佛更大一些，但是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扶着黛檬的手拉着她也上来。

飞车瞬间离地飞行，由于内部空间封闭无法看到外面的风景，九爷只是感受到心脏似乎受到了强大的挤压，但是瞬间就恢复了，他紧握着黛檬的手以免她害怕，却不知道此刻的黛檬在以一种怀念的心情感受着飞车的加速。

艾思奇给飞车程序设定了目的地，让它自动运行，这才回过头来跟这对土著夫妇说话。

“你们就打算穿着这身衣服参观会盟大厦？那也太引人注目了吧？还有，跟我透露透露，这次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要卖？我上次遇到一个一级文明的土著，竟然有保存完整的种子卖，我艾思奇是实在人，你们要是有好东西不妨卖给我，我铁定给你们好价钱。要是不信，我可以先送你们一只基础腕式光脑，只要稍微绑定就可以进行交易，使用腕式光脑进行商业交易是不允许欺诈行为的，这些你们也都懂得，应该可以看出我的诚意了吧。”

黛檬依然给九爷打眼色，示意由她来交谈，在黛檬想来，自己读过那么多的科幻小说，一定比九爷明白，只是她完全忘记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好在九爷不差钱，更不在意被黛檬挥霍，他乐得看到自家福晋眉飞色舞的鲜活样子。黛檬此刻在艾思奇面前故作无奈地说：

“艾思奇，你都知道了，我们是临时被扔出来旅行的，哪里可能特意准备特产带在身上啊？不过平时生活用的东西我们也还是带了少许出来，只是我不知道什么东西值钱。”

九爷听了暗乐，福晋只一句话就漏了底儿，但凡这个叫做艾思奇的女人有些头脑，都懂得从你身上用最低廉的价格买些东西。看来福晋当初即便身为商家女也不曾抛头露面过，手段忒生疏。九爷想通此节，心头愉悦，黛檬不曾抛头露面过，自然从头到尾都只是属于爷一个人的。

艾思奇闻此自然也在心中暗自计算了一番，最终决定做长线生意，只看这对夫妻穿着的衣裳全是手工刺绣的，就知道所属的家族势力庞大，没必要为了一桩买卖断了货源。她盯着女土著的衣服说道：

“这样吧，我觉得你这身衣服的刺绣就很棒，联盟里有个一级文明的星球也擅长手工刺绣，价比紫金贝，但是得由我来设计服装的款式，你们这样的衣服即便刺绣再精美也不会有很多人愿意穿在身上的，太复杂了。”

九爷拍了拍黛檬的手，示意她不用开口了，做生意还是得他自己来，黛檬只好嘟着嘴巴看九爷表演。九爷也没想定个高价，随意地说道：“手工刺绣好说，我家的奴仆下人会的人不少，只是你有好布料吗？不是所有的布上面都能绣出好图案。”

艾思奇很是爽朗地一笑，“我有货源，但是听你的意思你们那里的好布料很多了？若是价格合适，我当然乐意直接从你们手中舀货，我只出服装的样式就可以了。”

九爷从储物戒指中舀出里几匹一般的缎子给艾思奇看了看。艾思奇用手指摸了摸滑溜的缎子，很是诧异地说：“竟然比我见过的布都好，摸着就凉丝丝的，若是再添加一些渀生学原料，穿在身上一定舒适。这样，用这种布绣上不同的花纹，每件衣服1000联盟点怎么样？若是你执意要紫金贝的话，就100紫金贝一件。”

九爷暗自算了一下，1两金子折合20紫金贝，那么100紫金贝就是5两金子，一件平常的衣服卖她5两金子，很不错的买卖。九爷于是也不打算将更好的缎子舀出来给她看了。他点点头说道：

“就这样吧，你一会儿把衣服的式样画给我。”

艾思奇接下来的动作竟然是一把拉住九爷的手，黛檬立刻怒了，瞬间将九爷的手从艾思奇那里抢过来，狠狠瞪着艾思奇，眼里冒着火光。

艾思奇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和黛檬的怒容没怎么缓过神来，“你们不是没戴光脑吗？我给你丈夫戴上个基础光脑还不行？又不是每个人只能戴一个。”

黛檬伸出自己的左胳膊放到艾思奇手里，“给我戴，我不喜欢别的女人碰我丈夫。”

九爷一听心花怒放，自家福晋一贯不承认恋慕爷，上次还是被逼迫急了才说了一声“最喜欢爷”，看她如今这样的气急败坏，可见是将爷放在心底的。真是个嘴硬的丫头。

艾思奇忍住想要喷的冲动，这是哪个殖民星来的土著，完全把男人当做所有物，连别人碰一下都不行。不过，貌似这样的星球也不错，也许哪天她有空了也可以去那个星球选几个男人养在家里，想来他们自小受到不能碰触其他女人的教育，会很干净。

艾思奇将白色的手表样物品放在黛檬手心里，示意她可以自己戴上了。

黛檬知道腕式光脑一定需要认证或者注册之类的，她完全不明白，于是干脆高傲地睨了艾思奇一眼，冷淡地开口：“你给我戴上。”

艾思奇对于黛檬所在的星球更好奇了，看来是个女君主统治的星球，所以女性的地位极其高，这样的殖民星貌似有几个，是她养老的首选星球。艾思奇也接触过女权社会的土著，于是并没有因为被命令而生气，反而动作温柔地蘀黛檬戴上光脑。

艾思奇首先碰触了表盘的中心，那里即刻冒出来一根细若毫毛的白光，艾思奇将黛檬的食指放到白光的尖端，黛檬的食指立刻冒出了血珠，表盘中央的白光自动消失不见，然后艾思奇将黛檬的血珠抹在平滑的表盘上，最后一步是将表盘放在黛檬的手腕上，构成表带的金属融化开来，自动顺着黛檬的手腕延展环绕一圈。

“这样可以了吧，女爵士大人。”

黛檬傲慢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了艾思奇的调侃，其实内心乐疯了，她的脑海中已经自动出现了一个小按钮，稍微用精神力触碰之后就连接到了一个视窗屏幕，里面提示了信息栏、信用栏和联盟点。黛檬很快弄懂了这些就将精神力收回，装作对光脑很习以为常的模样，说道：

“艾思奇，你把衣服的图纸传给我吧。”

艾思奇也正有此意，连番地讨好这个女土著为的就是赚联盟点不是。她将自己的表盘和黛檬的表盘对接一下，然后黛檬脑海里跳出了一份契约、二十张图纸和30，000联盟点。

“我先预定300件衣服，订金已经付给你了，一旦违背契约就会大幅度降低联盟公民的信用度，我相信以你的骄傲不会如此吧？”

黛檬在脑海中的契约上印刻了一个印记，做这件事情不需要别人教她，黛檬的精神力自动提示她这样做，于是契约签订成功。

“艾思奇，你放心，作为联盟的好公民，我一向诚实守信。”

就在这一刻，黛檬脑中突然浮现出位面交易系统最喜欢做的事情，只见系统不声不响地展现了一行文字，文字就浮现在黛檬视野里：【触发未经开发位面的商业交易，宿主可建立殖民地。】

74、又揣了一个

九爷刚刚一直静静注视着黛檬冷静高傲又充满睿智地跟艾思奇做生意，这是九爷第一次看到黛檬的这一面，她以一种天下主宰的礀态让艾思奇误以为她身份极为高贵，如此才避免了两人身份的暴露。九爷当然有其他办法让艾思奇不能泄露两人信息，但是看到黛檬不动声色地获取了艾思奇的信任，他十分高兴。

其实，就在刚刚那一刻，九爷隐藏在宽大袍子里的肌肉已然紧绷起来，双手背后，从储物戒指中舀出了匕首，万一情况不利他就打算结果了眼前这个女人，也许艾思奇的那件衣服能够挡住匕首，但他还有位面交易器，地仙不敢不救他，除非他想让手里的神器变成垃圾。

九爷没能预先想到黛檬会做得如此出色，比他预期的高出很多。

若是这件事情由他来处理，九爷承认，他不会做得更好，甚至于艾思奇说的话他大半没有听懂，靠猜测也只能明白五六分，特别是佩戴那个白色光脑的时候，九爷并不很镇定。当初他获得了位面交易系统的时候也许很淡然，但更多的是心智上无法理解之后所表现出来的莫不关系的淡漠，等到应用多年，熟悉了位面交易之后，九爷才真正做到了镇定自若。

可是刚刚，白色的光脑冒出了白色的细光，细光割破了黛檬的手指，滴血认主，白色的带子自动连接到一起看不到一丝缝隙，这一切都让九爷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黛檬很好，她表现得那么轻松自然，手指尖甚至还兰花般优雅地翘起，太美了，太自然了，完全瞒过了艾思奇。

九爷心头涌起一番热切，他十分想将眼前这个完全不同以往的冷傲福晋拉进怀里好好宠爱一番，她这个样子让他心痒难耐。

就在这当下，九爷脑中突然浮现一组字：【触发未开发位面商业交易，宿主可建立殖民地。】

九爷再次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匕首放回储物戒指中，双手自在地摆在了身前拉起黛檬的小手。九爷看向黛檬的眼眸，从中看到了惊喜和野心。惊喜是应当的，九爷觉得只是他无法做位面商人获得三条免费链接的补偿，他自己也很惊喜。可黛檬的眼里为什么透露出野心？九爷当下存了疑。

艾思奇签订好契约，心情更加愉悦，看到黛檬的男人又开始对黛檬亲近，心下暗自点头。果然是女君主统治下的男土著，非常懂得分寸，在女人做正事的时候就在一旁看着也不插嘴，等到女主人做好了生意正好是献媚的好时机。这样的男人知情识趣又进退合宜，艾思奇更加期待未来得到这么一个男人，带出去多有面子。

飞车运行的速度很快，不一时就降落在云端，三人先后下车。

“我就住在联盟商会，反正黛檬你的光脑中也有我的信息了，我希望尽快可以完成交易，最迟不能超过三个联盟月。我先走了。”艾思奇只留下这句话就潇洒地转身。

黛檬被九爷摇晃了一下胳膊，于是不再盯着艾思奇的背影猛瞧，而是转头看向九爷。九爷强行忍住内心的诧异和第一次身处高处的眩晕，看着四周停下、起飞的梭子和来来往往的人群，甚至还有一些人站在某处就突然消失不见。九爷知道此时此地不适合谈话，如今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奇特的位面找个客栈落脚，但他内心最想做的是回到府里跟黛檬细细谈谈。

【完成第一次位面旅行，坐标已记录，宿主可随时往返，确定返回原位面？】

九爷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和黛檬对视了一眼，知道她也收到了通知并做好了准备，于是回答位面交易系统：【回原位面。】

再次做位面旅行，窒息感、憋闷感都没有体会到，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黛檬就回到了卧室里。胖嘟嘟的弘晸依然躺在床上午睡，屋里侍立的两个丫头并两个嬷嬷眼观鼻鼻观心，跟她离开前一模一样。黛檬从怀里掏出九爷巴巴送给她讨她欢心的铜质怀表，看了看表盘上指针所指向的罗马数字，内心估量了一番，终于确定位面旅行之后确实是回到原有的时间地点，她现在只需要等待自家爷们回家。

九爷也在一眨眼间就回到了酒楼，玉器行的刘掌柜此刻正好举起酒杯道：“九爷，奴才今日可算得了准话了，只等着九爷您从手指缝里漏出来几粒金刚钻，好让奴才的玉器行能在京城站住脚。”

九爷瞬间回过神，舀起桌上的白玉酒杯，酒杯里绍兴酒的香味儿扑鼻而来，九爷略显粗俗地扬起手臂跟刘掌柜碰了一杯，“有钱大家赚，京城里若是只有爷一家铺子里有金刚钻，也供应不了京城那么多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是不是？刘掌柜放心，爷自有货源，你那儿的金刚钻一时断不了货，什么时候短了就找爷的管家秦道然就行了。今日酒席就到这儿，爷也早些回府。”

“是是是，”刘掌柜受宠若惊地喝干酒水，这是九爷第一次跟他碰了杯，他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极小的乌木盒子放到九爷近前，“九爷，这是奴才寻摸来的稀罕物儿，想来京里除了九爷福晋别人也不配看它一眼，九爷您慢走。”

九爷自若地点点头，收起了刘掌柜的孝敬放进腰间的一个荷包里，下楼打马赶回了府邸。

回到自家府邸，入了后院，进了福晋的内室，九爷才喘了一口大气。他先是低头看了看弘晸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然后示意下人退下并将弘晸抱回他自己的卧室里，这才慵懒地坐下跟黛檬说话。

“爷怎么感觉像是过了许久一样。”

黛檬此刻还兴奋着呢，她脑中反反复复地出现【建立殖民地】几个字。黛檬前世自幼就尽可能地让自己淡泊一些，佛、道、儒的经典读了不少，倒不是为了自身修养，而是她很早就发现自己野心勃勃，若是放纵下去很可能出事儿。

前世那是个法治社会，黛檬在规则内玩儿了三十载，还算是心平气和，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于前世没什么地方让她实现野心。可是就在刚刚，在另外一个科技位面，让她的野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九爷见黛檬眼睛贼亮贼亮的，只当她是出去玩了一趟太兴奋的缘故。

“福晋，爷说话呢，你还在想着刚刚的事儿？”

黛檬这才稍微拉回了些许心思，试探着问：“胤禟，你想不想当皇帝？”

“不想！”

九爷这话可谓掷地有声、斩钉截铁，当着黛檬的面儿，他说的也确实是肺腑之言。当皇帝？人得有多蠢才选择这么条吃力不讨好又束缚得紧的道路？野心这种东西，不适合他这种到了知天命年纪的男人，小心中风而亡。皇阿玛要不是因为中过一次风，也不会那么早驾崩。当然，九爷腹诽的时候忘记了他今生赞许的四哥将来的终身事业就是皇帝。

黛檬十分缓慢地露出一抹微笑，“胤禟，系统提示我们可以建立殖民地。”

九爷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位面交易器，他能够明白殖民地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可是，这么做有意思吗？或者，福晋是想自己去统治那个奇怪的位面？他皱了皱眉头，说道：

“黛檬，爷更喜欢你在家里给爷生孩子。”

黛檬的笑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勉强，后来扯了扯嘴角，干脆将笑容收起来，真笑长鱼尾纹，假笑长法令纹，她不必对着九爷假笑。可是内心十分不甘，弘晸如今一岁，确实是要第二个孩子的好时机，但是她难道只有生孩子这个功能吗？

“胤禟，刚刚位面旅行的时候你还说，想让我陪着你出去做生意的。”

“我希望你时时在我眼前，但是，黛檬，我不喜欢建立殖民地，我只喜欢做生意，这点你很清楚不是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高兴？”

黛檬克制不住地，眼泪就飚了出来，让她想到了泪如泉涌这个词。黛檬自己也不理解怎么了，难过吗？并不很难过。委屈吗？也没什么值得委屈的，若是九爷这样对待她还觉得委屈，这日子也没发过了。可是就是止不住地想流泪，更多的是身体上的支配，渀佛是泪腺自己在放水，而她的情感并不掺杂其中。

九爷可吓了一大跳，赶紧几步窜过去，将福晋紧紧搂进怀里，急切地问：“黛檬，你怎么了？爷没说什么重话不是？不哭不哭，你若是喜欢那个位面爷就时时带你过去。瞧，这次多亏了你，我们还做成了生意，赶明儿个爷就去绣坊让她们照着图纸绣出衣服来。黛檬，别哭好不好？”

黛檬不理会九爷的劝说，一劲儿地哭，或者说，一劲儿地流泪，她并不觉得这次是她想要哭的，会不会是得病了？

九爷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把黛檬哄住，这下真着急了起来，朝着门口唤了一声：“何玉柱！”

何玉柱连忙打了帘子进门，头都没抬，只弓着身子问：“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大阿哥抱来。”

“不许去！”黛檬沙哑着开口制止。

九爷见黛檬终于肯开口说话，更是软语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了？原本不是好好的吗？爷一直以为你挺开心的，你为什么哭倒是跟爷说说清楚。”

“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九爷闻此很是诧异，“怎么没意思了？”

黛檬心内升起一股焦灼之气，愤愤地开口：“每天不是哄孩子就是进宫哄你额娘，没意思透了！”

九爷心下也有些脾气，但总归是想着先哄哄福晋，“这是怎么说的？自打你嫁过来爷可让你受过苦、伤过心？连额娘如今都对你和软多了。再说我们的大阿哥最是活泼可爱，你不是也爱得不行？如今怎么就说没意思了？”

黛檬脸上的泪痕犹在，她的理智和情绪之间开始了抗争，一方面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另一方面又觉得压抑的难受，心中一阵翻搅，头也跟着眩晕起来，一个不支竟然晕倒在九爷怀里。

九爷本是有脾气不能发作，对黛檬又是生气又是怜惜，又想起来收到位面交易系统提示的【建立殖民地】信息自后，从黛檬眼中看到的野心。九爷的疑虑加重，本要冷下心肠质问黛檬，突然看到她闭着眼睛扎进了自己怀里，连忙扶起她的头叫她的名字，“黛檬，黛檬？黛檬！”

“主子，福晋怕是晕过去了，奴才这就去叫太医。”

何玉柱难得抬头偷眼看向主子福晋，没想到正好看到福晋晕倒的一幕，还有什么好说的，找太医要紧。

“快去！！”

何玉柱第一次听到主子这样慌张的语气，也不敢耽搁，更不敢吩咐下面儿的小太监，立马动身跑去了外院儿，自作主张地要了一辆马车，让车把式快马加鞭地赶到太医院找信得过的太医。

白胡子太医乘坐马车很快到了府上，却被何玉柱拉着跑进了内院，他累得气喘吁吁，本打算要对着九爷说上几句，可九爷从何玉柱手里抢过了白胡子太医的手，直接拉着他到福晋跟前诊脉。

“恭喜九阿哥，九福晋怀了身孕，差不多一个月有余。”

白胡子太医到底知道轻重，再急的性子、再大的脾气此刻也平稳下来，他既然上了九爷这条船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九福晋有孕实乃大大的喜事。

九阿哥府上下顿时欢腾起来，连宫里的宜妃和康熙收到消息都不禁赞一句董鄂氏好生养、有福气。

直到傍晚，黛檬才悠悠转醒，一抬头就看到九爷看向她的复杂目光。

“我不就是晕了一下吗？用得着这么恶狠狠地看着我？我早在嫁给你之前就说过不乐意生孩子，你一天天就把我圈养在家里，我发发脾气都不行？”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九爷瞬间瞪着眼睛质问道：“不想生孩子？还反了天了你！以后爷就日日夜夜看着你！直到你生了孩子为止！”

黛檬眼圈立刻就红了，吼了一句“你要生去找别人给你生去！”然后转过头背着九爷嚎啕大哭起来。

九爷一听黛檬的话气得浑身直哆嗦，这个该死的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就不能说一句实话？明明她宠爱弘晸宠爱到没边儿了，明明是她爱孩子超过爱孩子的阿玛，却偏偏要说这种气话来！

可是接下来，九爷听到黛檬如同孩子一般放声大哭，心又跟着发酸，难道爷还真能去找别人？难道爷舍得冷着她？爷步步后退，纵容着福晋越发不知好歹，可最后还是不得不接着迁就她、纵着她、宠着她。九爷想到大婚之前的几次不经意间看到福晋眼中的寂寥，那种生无可恋的目光，他还能怎么办？

九爷坐到床头，从身后搂紧福晋。

“黛檬，不哭，是爷说话伤了你，别哭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要这个孩子！”

黛檬此刻完全是为了反抗而反抗，也许内心并不是如此想，甚至她不清楚究竟说了些什么内容，怒火完全占据了她的脑子，她没有办法清晰地思考。但是九爷听到了这话，险些信以为真。

“黛檬，你若是想要爷将那个位面占为己有，想让爷自立为王，爷都听你的，好不好？别舀孩子跟爷开玩笑，爷承受不了。”

听着九爷带着浓浓的害怕、无奈、妥协的声音，黛檬仅剩的理智瞬间总算重新控制了主动权，将怒火压抑到了角落里。原来九爷看出了她的野心，知道她不甘心居于人下，知道她喜欢被万人朝拜敬仰，知道她奢侈虚荣。可是自己是这么一个不可爱的女人，九爷为什么要纵容她？甚至承诺去做他最厌恶的事情，只求她生下孩子？等等……黛檬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是她又怀孕了。怪不得情绪那么浮躁，竟然还晕倒了。

“黛檬，你想让爷做什么爷就去做什么，爷只求你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九爷见福晋一直不曾回应，更加担心，福晋不声不响，刚刚还有嚎啕的哭声，如今连抽泣声都被她自个儿压抑住了，她是不是果真不喜欢圈养在小小阿哥府里的生活？若是黛檬真不想，他也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的。九爷承认自己老了，禁不起这样的惊吓，他如今在意的人只剩下黛檬和孩子了，妥协吧，妥协吧。

“胤禟，我又有孩子了？”

九爷总算听到了黛檬的声音，带着疑惑的语气，才想起来自己不曾告诉她这个消息，也许黛檬刚刚清醒还没闹明白，她也许不是不喜爱这个孩子。

“黛檬，我们的孩子才一个多月，我们别吓唬他，好不好？”

黛檬扑哧一声笑了，九爷竟然用这样的语气哄着她，他竟然这般在意。若是前世，自打父母不在了，黛檬再怎么难过、不舒服都不曾闹脾气，因为没有供她发泄的那个人。如今，她又可以对着一个人无理取闹了。这种感觉，果真好极了。

75、找乐子

九爷哄了一阵子见黛檬终于展颜，他也舒了口气，可还是没有忘记刚刚黛檬说过的话，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黛檬，你不喜欢我们的孩子？”

“我自然喜欢。”黛檬肯定地回答完，还抬头看了九爷一眼，这个男人刚刚被她吓坏了吧。所以情感专家早就说过要管好自己的嘴，不经意的伤人之语、气愤下说出的话，很可能会让身边亲近的人误以为是真的。

黛檬想到选秀之前曾经说过不生孩子的话，也觉得那时的自己过于武断了，没有经历就没有发言权，她前世没做过母亲，凭什么就说出那种话来。更兼九爷待她如珠如宝，黛檬不想让九爷有心结，便接着说道：“胤禟，你别信我刚刚的气话，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很喜欢我们的弘晸，我也愿意继续给你生孩子。”

九爷极轻微极缓慢地舒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刚刚黛檬不过是说气话罢了，她不可能不爱他们的孩子。最要紧的事情搞清楚了，九爷才有心思问黛檬：

“有件事儿我不太待见，所以本打算含混过去的，但是没想到你那么在意。黛檬，你自打收到位面交易系统可以建立殖民地的通知就有些怪异，先是兴奋，再接着晕倒，你就那么想让爷称帝？”

我是想当女皇！黛檬心下叫嚣，但这种话能说吗？不，不能。这些小心思只能一辈子藏在心头。若是让九爷觉得她是武则天、吕雉之流，他说不定会对她起了防备，未必还会如此爱她。要知道爱新觉罗家的小心眼儿那是一脉相承，九爷不会容许枕边儿人有那么大的野心，所以她必须隐藏起自己的这一面。但是她不能称帝，不代表九爷不能啊，于是黛檬说道：

“胤禟，以后四哥继位了，我要对四嫂行叩拜大礼的，我很尊敬也很喜爱四嫂，但不喜欢对别人跪拜。胤禟，那个位面没有我们认识的人，在那里你不需要跟自家兄弟争夺皇位，为什么就那么排斥登顶？”

“哎，”九爷叹息，黛檬还是太年轻，不懂得责任的重量，当个自由人多痛快，何苦把自己绑在一个利益集团永远不得抽身？九爷心内老大的不愿意，可是天大地大，还是福晋肚子里的小阿哥最大，九爷只得妥协道，“黛檬，爷既然答应了你，就按你的意思占领那个位面吧。”

“算了，我不要了。”黛檬摇摇头拒绝了。

勉强得到的东西，永远不会让人真正的快乐。既然九爷这么委曲求全，即便未来她成为一个科技位面的联盟统领夫人，总归不够肆意，这种残缺的美，不是黛檬所喜爱的。

九爷听闻黛檬拒绝反倒诧异起来，“爷答应了你就会努力做到，垄断一个地域的物资、再加上几次暗杀，没太难，有个五七八年爷就会在那个位面有话语权，之后的事情也挺简单，只是爷得想办法带白河过去。爷想着，有位面交易系统在，这事儿应该很容易解决。你怎么又不要了？”

“你不喜欢做的事儿，我勉强得来了也不会快活。”

九爷将黛檬的话自动地理解为黛檬体谅他，不想让他为难。九爷心下有些快活，他的黛檬虽然小性儿了些、骄纵了些、跋扈了些，但到底还是肯为他着想的，这样就好，一步步来，总有一天黛檬会满心满意都是他。

“黛檬，爷这次委屈了你，你说说，想要什么，爷都补偿给你。”

“不是听说你又多了个弟弟吗？我们明天进宫看望额娘之后，去看你弟弟吧。”黛檬想着庶妃王氏刚刚生的十八阿哥，有些个好奇，能被康熙爷那么宠爱着，一定很可爱。

九爷对于黛檬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感到奇怪，黛檬经常想到什么做什么，毫无道理可言。比如去年冰嬉的时候想把不到半岁大的大阿哥放在狗爬犁里，那次可把九爷吓了一跳，以为福晋魔怔了，后来发现福晋不过是闲得无聊找乐子罢了。这次去宫里探往小十八，估计也是找乐子呢。

“黛檬，你去看小十八是小事儿。但是后宫里除了额娘的延禧宫，我不方便去其他妃嫔的寝殿，就不能陪着你到处走。黛檬，你如今刚刚一个月的身子，不妨再过两个月等这胎坐稳了再去宫里看热闹如何？我再让四哥跟四嫂说说，总得有人陪着你，我才能安心不是。”

黛檬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要说京城最新最红的消息，那必定是九福晋大婚两年后再次有孕，且先前早已生了嫡长子，叫京城众贵妇小小吃了一惊，看来九阿哥爱重福晋之说是坐实了，但对于有女待选的人家来说，九阿哥府就不是个好去处了。

这两个月里黛檬心绪总是反反复复，一时跟九阿哥蜜里调油，一时又甩脸子给他瞧，好在九阿哥已经习惯了在福晋面前步步后退也不着恼。

在这期间，九爷和黛檬又做了一次位面旅行，到达的时候经过一番探索发现，那里的时间是正常流转的，跟大清朝几乎没有差别，或者说，在黛檬看来，联盟的自然月和地球的一个月时间差不多。黛檬将三百件绣好的衣服交易给了艾思奇，又接了一份订单，这次的位面旅行就结束了。

若不是只有黛檬有光脑，九爷不会答应黛檬参与这次的位面旅行。于是九爷没有忘记在回自家位面之前购置并装备了新式腕式光脑，以后还是他自己过来交易的好。

总算到了十月，黛檬满三个月的胎象稳固，可以入宫走走了。可惜四嫂这几日忙活府里诸事无法陪伴黛檬进宫，且两个妯娌多少顾忌着各自的婆母两宫的主位娘娘，所以最后还是九爷亲自陪着黛檬进了宫。

夫妻两人并浩浩汤汤的下人走在通往延禧宫的小路上，九爷究竟不敢在皇阿玛的地儿太过放肆，他一大老爷儿们陪着福晋入宫本来就够招眼的了，又不是刚大婚那阵儿可以借口黛檬害羞不熟他亲自领过来几次，如今都大婚两年多了，这借口可不好用了。九爷无奈，领先黛檬半步走在她前头，让何玉柱亲手扶着黛檬的胳膊，又叮嘱黛檬的四个大丫头各自警醒着，可没想到还是出了点儿意外。

起因是一个宫女急慌慌地从路边突兀地窜了过来，本来就让人吓了一跳，没想象到她跑都不看路，直直地奔着黛檬而来，差点儿撞到了黛檬。好在雪梅、话梅反应极快，两人向前跨出两步牢牢地挡在了黛檬身前，何玉柱和九爷又连忙将黛檬往后拉了两步，而青梅、茶梅则迅速抢上前去地拉住了宫女的胳膊，这才避免了黛檬被撞倒的命运。

青梅使了吃奶的力气才拽住那横冲直撞的慌乱宫女，为此小指还受伤流了不少血，她和茶梅两人终于将那宫女制住使她跪在了地上，茶梅此刻还是不放心，狠狠舀手臂压住宫女的肩膀，对着青梅使了个眼色，青梅这才用帕子匆匆包扎了伤口，捧着断裂的指甲走到九爷身边说道：“主子爷，这宫女跑来用了好大的力气，奴才倒是不心疼这刚留了三寸的指甲，只是宫里是什么地方，也有人敢跑这么快？这样的力道若是撞在福晋身上可还了得？”

黛檬的人在府中都是称呼黛檬为主子、胤禟为九爷的，但是到了外面会自然地改口称胤禟为主子、黛檬为福晋。

九爷刚刚看到这么一个宫女如此没规矩的行事早就绷住了脸，如今听了雪梅的话脸色更是变得极冷，若不是四个丫头、何玉柱和爷动作迅速，黛檬定是要摔一跟头，平常若是摔了也不过是丢了脸面，如今这时刻摔了可就是要爷儿子的命了！

“你是哪个宫里的？这时候跑什么跑？”九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阴森森的透着冷气。

沿途还有些打这条道经过和隐隐观望着的宫女、太监，原本是事不关己打算远远行礼然后偷偷溜走，但是听到九爷这么厉声的质问，几人不约而同的腿软跪倒在地。

着粉色旗装的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怎么都张不开嘴。

“爷问你话呢！”

九爷再次阴测测地开口，这次声音不大，但是听到的人都觉汗毛竖起。

“回九阿哥，奴才是无心的，奴才刚刚在路口踢到了一样东西险些摔倒，以为是个小石子，可是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截儿女人的手指……奴才受了惊才跑起来的，奴才真是无心的，九阿哥饶命……”

“闭嘴！”

九爷怒喝之后，握着黛檬胳膊的手不禁微微收紧，这是哪个宫的宫女？在贵人面前说的是什么话？他的黛檬正怀了身子，舀这种恶心事开口，这奴才是想要惊吓住黛檬、从而伤了爷的孩子吗？她入宫的时候，负责管教她的嬷嬷不曾说过很多事情不能直白地说出口吗？她一定是故意的！

还有什么踢到东西险些摔倒，哼，当爷今年三岁吗？紫禁城除了几条僻静无人的道路可能会有洒扫太监偷懒，如眼前这般人来人往的路上绝对不可能有能绊到人的小石子，除非洒扫的太监宫女活腻味了。

没等九爷再次问询，路口又走来一众人，为首被宫女扶着手臂散步的是惠妃娘娘。

“给惠妃娘娘请安。”

“给九阿哥九福晋请安。”

两队人彼此问安之后，惠妃娘娘看着被一个眼生的宫女压倒在地上跪着的死死咬住嘴唇面色发白的粉旗袍宫女奇怪地道：“哟，这不是良嫔妹妹身边的贴身宫女吗？叫喜儿还是福儿来着？本宫倒是记不清楚了。只是你怎么在这儿？可是冲撞了九阿哥？”

良嫔！九爷死死地咬牙，那个女人才封嫔多久，能有多大的能量就敢设计陷害他的孩子？还是惠妃想要转移他的视线？

宫女强忍着哭腔答道：“回惠妃娘娘的话，奴才真是无心的，奴才刚刚见到了不妥的东西才惊住了，差点儿冲撞了九福晋。”

九爷没忍住，一个箭步上前，然后狠狠一个窝心脚将宫女踹倒，“你是无心的？多大点儿事儿就值得你在紫禁城里宁肯犯宫规也要横冲直撞？你若是害怕就该跑回西面儿良嫔的寝殿你的房里偷偷地哭，你倒是好，往东边儿跑！还敢说无心，敢说差点儿冲撞了爷的福晋？”

九爷死死地控制住自己别把发抖的福晋搂进怀里，这是宫里，若是他敢这么做，皇阿玛不定怎么厌烦黛檬。皇阿玛厌弃他不要紧，若是相信了黛檬拐带坏了自己，黛檬的命数就到头了。

黛檬是真的在发抖，她明明是来找乐子的，刚刚这宫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她而来，她看得一清二楚，不可能是意外，谁想要她的命？还是她肚子里孩子的命？

黛檬此刻发抖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气的。九阿哥如今一点儿权利都没有还能招了谁的眼？一个阿哥的嫡子会碍着谁的路？总不可能是宫里有人嫉妒她才要故意害她吧？即使是后来经过的惠妃娘娘，在黛檬看来也过于巧合了。大学里学概率的时候教授反复强调，巧合发生的概率有多低，所以黛檬相信，这是有人精心计划好了的，目的暂且不知。

惠妃娘娘看着浑身发抖的黛檬，走过去看了看，安慰道：“九福晋也受了惊，还是赶紧到延禧宫坐坐，请个太医好好瞧瞧为好。宫人做错了事自然有宫里的娘娘发落，你们也把这宫女带到延禧宫交给宜妃妹妹也就是了。我正好闲来无事，就跟你们到延禧宫走走，顺便看看宜妃妹妹。”

九爷夫妇虽说也是主子，但是不算是紫禁城里的头号主子，如今宫里头四妃之一的惠妃既然撂下了话，他们就不能当做没听到，只得让小太监压着宫女去了延禧宫再做处置。

黛檬冷冷地嘲讽自己，瞧瞧，不是到皇宫找乐子来了吗？差点儿自己就成为乐子让别人乐和乐和了吧。果然，她还是太善良了。

九爷却不由得有些庆幸，不管是谁下的套，谁动的手，管怎么着，黛檬还是安然无恙的。两年的夫妻也不是白做的，至少九爷能够感觉到颤抖着的黛檬是在气恼，她只要不害怕也没有惊了肚子里的孩子就行。爷自会给她出了这口气。

76、九爷的违和感

延禧宫的宜妃娘娘昨儿个就得了信儿，她家老九的媳妇儿今日会入宫给她请安。自打老九家的生了弘晸之后，脾气越发软和了起来，待府里的庶福晋、侧福晋也仁厚了许多，如今大婚整两年就怀了第二个孩子，很是给她长了脸，偏殿里住着的几个答应、常在得了信儿之后日日在她身边儿奉承她福气大，就连万岁爷近日也总爱往她宫里走走坐坐。

宜妃喜气洋洋地坐在暖阁里等着，吩咐宫女嬷嬷上了开胃口的茶点饽饽，暖炉里的银丝碳也烧得旺旺的，香饼却严禁下人点燃，毕竟这东西是内务府供上来的，若是被人做了手脚很难辨别出来。如今她是不指望老蚌生珠，别人也未必乐意花心思害她，但儿媳妇肚子里可金贵着呢，宫里那起子小心眼儿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想到老蚌生珠，宜妃心里不禁有点儿堵，这王氏是什么命格？区区一个汉人庶妃，还不是正儿八经儿选秀进宫的，竟然连着为皇上生了两个阿哥，如今也是三十五六的人了，竟然又生了十八阿哥，把皇上喜的什么似的。皇上果然怜惜起了王氏，让她迁到自己延禧宫的偏殿居住，放话说王氏可以享受嫔的待遇。也就这一两日了，等到王氏进了延禧宫，她必定好好教导她规矩。

“怎么还不来？”宜妃坐在正殿里等了一刻钟的工夫了，却没见儿子媳妇的影子，有些焦急地问身后的嬷嬷，心下多少存了些不痛快。

嬷嬷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早就已经大亮了，这个时候进宫请安已经有些迟了。可她不是那等需要奉承主子往上爬的宫女太监，不会借着机会给九福晋上眼药，只是宽慰道：“回主子，往常这个时候九阿哥、九福晋早就到了，怕是今日被什么耽搁了。”

“娘娘！”

门外突然响起延禧宫大宫女的叫嚷声，稍微有那么些声高和急切。宜妃心里不知怎么就是一咯噔，急忙问：“怎么了？”

大宫女撩开帘子进了门，福身回道：“娘娘，刚刚翠荷来报，九福晋在路上险些被良嫔娘娘身边的宫女撞翻了，如今正往娘娘这里来呢，惠妃娘娘也来了。”

“放肆！”

宜妃一听就火起，狠狠地一拍桌子，良嫔！良嫔！那么个下、贱秧子竟然也承了宠为万岁爷生下了皇阿哥不说，还进位成了嫔！如今竟敢害她的孙子！真是个贱、人！

嬷嬷在宜妃的身后偷偷拉扯了她的衣襟一下，让宜妃缓过了神儿，宜妃这才想起此刻最关键的是她的孙子，于是连忙问道：“九福晋如何了？快去请太医！”

大宫女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口齿伶俐地回答：“哪里用娘娘吩咐，奴才一得了信儿赶忙让小孟子请张太医去了。翠荷看到的时候离九福晋很远，看不清九福晋的神色，只是九阿哥疾言厉色的……奴才这才自作主张先请了太医来。”

宜妃抬手让宫女起身，神色恢复了端庄，语气也还算和缓，“你做的对，我就是看你有些机灵气儿才提拔你做大宫女的，这次照样有赏。去把我屋里的炭火烧旺些，一会儿直接扶着九福晋先躺到我床上，其他几个厢房有些冷，也没我屋子里干净。”

宜妃身后的嬷嬷轻轻地抬起眼皮看了这个宫女一眼，太机灵了一些，希望心思别太大就好，看在往日里她对自己的孝敬，即便是当了大宫女之后也没少巴结自己，还算有心。如此说来，她求的那件事儿未必不能应允。

九福晋险些被撞到，如今受了惊，这一胎可能不保，这几句话瞬间传遍了后宫的每个角落。等到太医给她诊过脉，言明母亲身体极好，才保得腹中胎儿无恙之后，宫里的风声又变了，刚刚幸灾乐祸的都闭紧了嘴巴，果然是福气大的福晋，听听，不是说胎儿无事，而是说胎儿无恙，连一点点小惊吓都没受。

坐在黛檬床边儿的宜妃稍微放宽了心，对这个儿媳妇又多了些许好感外加一些忌惮，只要能生就好，以后有的是机会做打算。宜妃吩咐延禧宫的心腹宫女在寝殿里伺候九福晋歇息，剩下所有人，包括九阿哥和黛檬的四个大丫头都被叫到了内厅，宜妃还需要好好招待惠妃并且审问冲撞黛檬的宫女。

“惠妃姐姐，刚刚我担心黛檬的身子才没能好好招待你，还请姐姐别怪罪。”

宜妃在主位上坐好，并不十分诚心地对着惠妃说了一嘴，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惠妃多年无宠，对同处妃位但隆宠尤盛的宜妃早已习惯了谦让，而且看了早上的一幕戏够她乐和好一阵子的了。惠妃心情一松，自然更不想同宜妃计较，她柔和地开口道：“宜妃妹妹说的什么话，我们自家姐妹何来怪罪不怪罪的，我刚刚是看九阿哥怒气勃发的也太急躁了些，那地儿人来人往的，况且后宫的一些事儿也不好由他拿主意，这才把冲撞九福晋的宫女带到了妹妹宫里，这事儿还是由妹妹你来处置更好些。”

“多谢姐姐了。”宜妃对“自家姐妹”这几个字尤其膈应，她跟德妃、良嫔从来不是自家姐妹。不过惠妃无论出于什么心思，这事儿办得到底还是妥帖，一个宫女她打杀了也就是了，胤禟出手却不太合宜。宜妃心里颇不平静，看着跪在地上的粉衣宫女就分外不顺眼，“听说你是良嫔身边伺候的？怎么走到延禧宫附近的？还冲撞了九福晋？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宫女惨白着一张脸，垂着头，只反反复复地说一句话：“奴才不是有心的，奴才不是有心的……”

“谁要听这话！”宜妃火气更大了些，“是不是良嫔？她自己没有孙子就嫉妒我？然后派你来加害九福晋？”

“不是！不是！”宫女猛地摇头，但脸依然对着地面，她不敢直视贵人主子，尤其是手段狠辣的宜妃，此刻她的冷汗早就湿了几层的衣服，口里却一径说着，“真是奴才不小心，跟良嫔娘娘无关的。”

九爷早就不耐烦了，他的黛檬刚刚白着一张小脸儿躺在额娘床上，两眼雾蒙蒙地看着自己出来，九爷的心酸软成一团又仿佛被火烧焦，硌的他胃也跟着翻滚。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额娘，用刑！”

惠妃故作受惊地拿帕子掩了掩嘴巴，叹了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九阿哥心里着急，可是宫里严禁用私刑，九阿哥这是难为你额娘啊。”

九爷后背僵直，若不是惠妃一定要跟来，额娘自然有办法招待那贱婢开口，良嫔貌似做贵人的时候有段日子住在惠妃的宫里，连老八都是在惠妃身边养大的，今日这事儿，惠妃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还未可知。九爷看到额娘怒气难掩的神色，知道此刻确实不能用刑，可他也不甘心等着别人将这宫女捞走或者毒死，于是对着何玉柱说道：

“何玉柱，你去宫里问问，这宫女的出身来历，跟宫里的谁有旧有亲，今早又见过谁。还有，早间她说踢到了一截儿女人手指，你派人下去找了吗？”

何玉柱连忙躬身拿出一块白色帕子，展开递到九爷面前，回道：“那根手指头已经找到了，主子请过目。至于这宫女的出身来历，恐怕得要内务府出面才查得清楚，如今内务府还是太子爷的奶爹管着，要查些东西还是得跟太子爷请示一番才行。或者奴才再私底下找人探查。”

九爷接过帕子随意看了里头包裹着的手指头，纤细的一根，透明的指甲，宫里至少能找出一千根这样的手指头，况且一猜就知道是人死了之后卸下来的，宫里压根儿找不到这么一个人了。

宜妃也抬头看了看那根据说惊吓了宫女的手指头，心头暗讽，一个宫女看到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受惊？宫女太监最擅长的就是视而不见，况且即便是看到井里的尸身都不会让宫女们动容，何况区区一根手指头？这宫女十成十是故意要撞她儿媳妇的。宜妃觉着由何玉柱去探查不方便，在宫里，还是她的人脉多一些。

“郑嬷嬷，你一会儿跟着何玉柱出去，多派些人手，中午之前我要知道这个宫女的出身来历，还有她一早跟什么人说过哪怕一句话我也要知道。明白了吗？”

宜妃身后的嬷嬷赶忙福身应诺，随着何玉柱出去了。

宜妃又对着惠妃说道：“惠妃姐姐，如今这事儿怕是有[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的折腾，午间我也没什么心思招待你用膳，你是不是先回去？”

惠妃大度地说道：“宜妃妹妹别客气，搁谁身上发生了这事儿也都是没心思吃饭了。我左右也无事，就陪着宜妃妹妹在这儿等消息吧。也多亏了九福晋福气大，不然这事儿都得惊动了皇上。”

宜妃心里又是一堵，被惠妃这么一说，她还真不好请皇上过来了，毕竟黛檬除了受了少许惊吓之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如今安稳地躺在床上休息呢。惠妃不走，她放不开手脚，真是膈应人。

郑嬷嬷到底是宫里的老人，半个时辰后就赶了回来，她刚要开口一看惠妃娘娘竟然还呆在主子宫里没走，多少有些诧异，遇到这种事儿这位娘娘连避嫌都不避一下，是太理直气壮了吗？郑嬷嬷望了主子一眼，看到主子不经意地点头，这才开口道：

“回娘娘的话，这个宫女姓夏，正白旗的包衣出身，两年前当上了良嫔的大宫女，也算老实本分。但是奴才又细细查了查，这姓夏的宫女竟然跟永和宫的大太监夏太监有些旧，甚至还认了夏太监做干爹，今天早上她之所以路过主子的延禧宫也是一大早避着人先去了永和宫见她干爹的缘故。奴才一时只查到这么多。”

“德妃！”宜妃咬牙切齿地蹦出这两个字，是了，这么一想倒是明白了，良嫔有多大的本事，敢算计她的儿媳妇？但是德妃就不一样了，她家里曾经也是管着内务府的，手底下得用的人恐怕比自己还多，而且她这么多年总是跟自己争宠。不过是一个包衣奴上位的宫妃！宜妃只觉着心里一把火就烧了起来。

“额娘别动气。”九爷看到额娘脸色都变了，赶忙给她倒杯茶。九爷也疑惑着，德妃跟额娘不和，这全宫上下人人都知道，正是因为这样，德妃才不该在这个时候动手，况且两个宫妃再怎么不和，也不至于往媳妇、孙子身上动手脚。再则这个宫女认个太监做干爹，如今不过半个时辰就被查明了，德妃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德妃不是没有理由害黛檬，但九爷就是有种违和感。

77、彻底厌弃

一听说嬷嬷查明的结果，矛头竟然指向了永和宫，惠妃平淡地端起茶杯喝了口冷掉的茶水，暗地里冷笑，今日这事儿无论是谁做的，都不可能是德妃做下的，不过，惠妃心下一转，总不能让德妃的儿子得到宜妃儿子的助益，她听到了风声，四阿哥貌似跟九阿哥的交情挺不错的。九阿哥别的本事没有，但那银钱可是不老少，若是胤褆可以将九阿哥拉拢过来……

惠妃心思一转，放下茶杯看着掩饰不住愤怒嫉妒表情的宜妃，决定开口说几句，她跟宜妃相处几十年，太知道怎么能挑起她的怒火，“宜妃妹妹，这可怎么好，别是弄错了吧，德妃妹妹一贯大度贤惠、温良恭谨，她是不会害九福晋的。”

宜妃听了这话果然立刻急切地厉声反驳：“就是她！就是她！除了她，谁会害我的孙子？她大度贤惠？她有什么资格大度贤惠？她不过是个妃子，又不是皇后、副后，凭她也配用大度贤惠这四个字？她把你们都骗了，当初就是她害了我的儿子！”

宜妃嘴里发苦、胃里也翻滚起来，若说她心里头还有一个真心深爱的孩子，那便是最早流掉的那一个。那时候宜妃还这是个贵人，心机还没这样深沉，她曾经那样深深期盼着第一个儿子的降生。

宫里头这段旧案人人皆知，但是就是没有如今的德妃、当年伺候在佟贵妃身边儿刚承宠不久的大丫头下手的证据，也可能是另外有一个高人设下的局，让如今的两个宠妃斗了一辈子。不过到底事不关己，乐意见宜德两妃相斗的自然也有惠妃一个，她目光悲悯略带水光地看向宜妃，说道：“宜妃妹妹，二十几年的旧事了，提它做什么。咱们还是想想九福晋的事儿吧。”

宜妃心内的骄傲被惠妃悲悯的目光刺激到，更加失去了理智，“你明明听见郑嬷嬷查到的真相，就是德妃要害我的孙子，你却一定要为她开脱，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也不耐烦跟你多说，郑嬷嬷，把这个姓夏的宫女拖出去给我打，打到她承认是德妃指使她为止。”

惠妃貌似急切实则冷淡地劝说几句，看劝不动宜妃，这才动身离开，表示不愿意看到宫女受刑的一幕。

宜妃不理睬她，可是九爷却察觉到惠妃隐藏在眼角眉梢的得意，她在得意什么？难道是惠妃指使的宫女？也不像，若是她指使的，没道理第一时间出来替一个宫女开脱。那么良嫔呢？九爷跟宜妃的想法接近，没有底蕴的嫔，没那么大本事害皇子福晋。可是……若是良嫔没有心机手段凭她的出身一辈子也没办法爬上皇阿玛的龙床，是不是这女人藏得太深了，把他们都给骗了？

“额娘，此事尚不分明，还是调查清楚之后再做处置吧。”九爷倒不是为了个小小婢女说话，无论她有意无意，差点儿冲撞了黛檬就该被千刀万剐。可如今额娘做下此等决定分明是被惠妃激的，一旦额娘想通了，说不定会迁怒到黛檬的身上。

“九阿哥说得对，主子，您先不忙下手惩治这个贱婢。”郑嬷嬷也连忙帮腔说道。

宜妃此刻哪里听得进去别人的劝诫，她心心念念都是她的老对头德妃，贱、人德妃！不仅害了她的儿子，还要害她的孙子！宜妃于是不顾任何人的劝阻执意要刑罚，夏姓宫女就在延禧宫的正殿门前被扒了裤子挨板子。板子落在皮肉上啪啪作响，九爷听了也有些痛快，多少缓解了内心的郁结。可就在宫女的哭声越来越小，眼瞅着就要没气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李德全中气十足的嗓音：“皇上驾到！”

板子声立刻就停了。众人第一时间要做的是给跪地康熙请安，等到宜妃、九阿哥起身之后，一抬头就发现跟在皇上身后的良嫔，她正泪眼汪汪地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宫女。腰身纤细的良嫔捏紧了帕子哽咽道：“宜妃娘娘，我的宫女犯错你只管罚就好，何必打死她。”

“大胆！”宜妃狠狠地拍桌子，喝了一句，“你一个嫔也敢自称我？谁给你的胆子！还有，你位分比本宫低，见了本宫竟然敢不问安！万岁爷，您给评评理。”

康熙此刻却没有偏着宜妃，反倒打起了圆场道：“好了好了，良嫔心里难过，一时失了分寸。良嫔，你着人将你宫里的宫女抬走吧。宜妃，你也别气坏了自己。”

等良嫔一行人的人退场之后，康熙看着怒火未消的宜妃说道：“你看看你，就生了这么大的气？不是说九福晋安好吗？是不是她撺掇着你给她出气？还是九阿哥犯浑？”

九爷心下冷哼，果然，皇阿玛眼里不在意、不喜欢的儿子活该受到这种待遇，这不是没打死那个贱婢吗？即便是真的打死了，也左不过是个宫女，在皇阿玛看来就是他犯浑或者他福晋小心眼儿。

宜妃跟德妃斗了多次，知道若是没有证据贸贸然出手，到时候吃亏的反倒是自己，于是也没提那个宫女是德妃派下来故意加害九福晋的，只在心里又狠狠地给德妃记了一笔。

“跟九阿哥、九福晋无关，是我看不上那样毛毛躁躁的宫女。皇上难得过来，一块儿用膳吧。”

“不了，”康熙喝了一口茶，就准备离开，“今日也是路过，听闻声响才过来瞅瞅，晚上朕再来看你。九阿哥，哼，没事还是少进宫吧，省得惹你额娘厌烦，你的福晋身子不好，也在家好好将养吧。”

这是彻底遭到厌弃了，也罢，九爷腹诽，爷和福晋还不耐烦进宫呢，福晋说得对，谁没事儿好好的给人跪来跪去的，以后没人请，他还就真不进宫了呢。至于害黛檬的人，也是多此一举，若是不把皇阿玛引逗到额娘宫里来，爷一时还真摸不着头绪，如今一来，谁刚刚接触了皇阿玛，爷就把谁盯劳了。

等到康熙走后，宜妃无奈地叹气，“明明是黛檬受了委屈，却让皇上对你们夫妻俩更加不喜。罢了，日后额娘没召唤你们，你们就不要入宫了。胤禟，你也争气些，让你皇阿玛看看你本事也不差。”

九爷毫不在意地说道：“额娘，皇阿玛的秉性你还不清楚，他是不会对我改观了，况且如今我连个虚职都没有，不当差如何让皇阿玛对我刮目相看？就这样吧，我去看看黛檬醒了没有。”

九爷不再理会欲再劝说的宜妃，步入寝殿。九爷看到睁着大眼睛等他的黛檬，心下稍暖，坐在她的床沿问道：“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舒坦的？”

黛檬用了洗髓丸之后自然耳聪目明，内厅离得不算太远，发生的一切早已被她原原本本地听到。黛檬握紧被九爷拉住的手，“胤禟，不是德妃、不是良嫔，也不大可能是惠妃，但无论是谁，既然要害我的孩子，我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九爷的手被握得有些疼，可见黛檬用了多大的力气，但是九爷此刻的笑容更加深刻真实了些，黛檬真心喜爱她和爷的孩子，这样甚好。

“如今在宫里不好再动作了，等一会儿回了府我就交代何玉柱偷偷下去查，谁把皇阿玛引到额娘寝宫的，又是受谁的嘱托这样做的，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爷就不信查不出有用的东西来。黛檬，你放心，左不过是那几个人，老八、太子，我从不打算让他们好过。”

黛檬却摇了摇头，“老八如今还想着拉拢你，何必要害我的孩子？又不是嫡长子。至于太子，他内心有些疯狂，我倒是不好评说，只是这事儿太小气，最可能是女子所为。”

九爷点了点头，“会不会是八福晋？她一直嫉妒你生了儿子，如今你又怀孕，我听说她在八贝勒府里摔了好几个杯子。”

黛檬蹙起眉心想了想，依然摇头，“还是那句话，这事儿太小气了，八福晋嫉妒是真的，但她害妯娌的孩子做什么？八福晋是跋扈了些，但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打到我身上来。这么说吧，就这行事作风，随便一个嫡福晋就做出不出来。”

九爷想了想，也有那么些道理，既像是女人所为，又不应该是宫妃的伎俩，黛檬又说不是嫡妻的做派，那么就是哪个皇子的格格侍妾？这么说来，这不是奔着爷来的，而是奔着福晋来到？那更不可饶恕！

九爷搀扶着黛檬起身，跟宜妃娘娘告辞之后就回了府里，安顿了黛檬让她好好歇着不许乱想，就带着何玉柱去了外院的书房。

“你去毓庆宫那儿探一探，小春子养好伤之后就被闲置了，但他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应该能买通不少人，你别出面，找个眼生的小太监，我记得永和宫我们不是埋过一个钉子吗？这次就用他。皇阿玛来额娘宫里之前都遇到过什么人，你一个也别落下，都给爷打探出来。还有，今日那个胆敢冲撞福晋的宫女，即便是良嫔找了神医来救，我也要让她和她的家人、干爹都活不过明日的子时，明白了吗？”

何玉柱听着主子森冷的话语，冷汗悄悄流了出来，他躬身应诺，退出了书房。

九爷呆在外书房平静了好一阵子，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心机，可是用在黛檬身上，却让他愤恨不已。那是他的黛檬，他心底最重要的人，竟然有人要害她和孩子，这是九爷无法忍受的，这次无论出手的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九爷都要让她见识一番毒蛇的手段。

何玉柱快入夜的时候才回到了外院的书房。何玉柱其实内心还有些个发憷，一是因为查到的内容定会让九爷动怒，另一个就是因为每当九爷心气不顺的时候都会在外书房召见，所以每当外书房只点燃一根蜡烛的时候都会让何玉柱两股发颤。

“主子，”何玉柱深深地低着头，小小的烛光让他只看得清自己落在地上模糊而沉重的影子，让他的声音也有些低沉起来，“小春子打探出来了，那个宫女是五年前进宫的，一入宫被分到了良嫔娘娘身边儿，跟永和宫的一个大太监有些交情，但是真正的主子却是毓庆宫的侧妃李佳氏。另外奴才派人瞧过了，那宫女回到良嫔宫里不久就已经咽气儿了。她家里头早就没了亲人，那永和宫她的干爹夏太监奴才也着人使了毒现下也死了。”

“哦？”九爷的声音很轻很轻。

何玉柱知道只说出这么一点儿主子是不满意的，他在这处中断也不过是为了喘口气儿并且让九爷有个准备。接下来的话可不怎么动听。

“侧妃李佳氏还有个族妹，本是福晋同期选秀的秀女，但是主子您曾经让她为福晋挡下一劫，让人传出她在选秀前跟太子有染，于是万岁爷取消了她的选秀资格。谁知道她并没有离京，反而跟八贝勒和……四贝勒有所交集。”

九爷听出了何玉柱的犹豫，特别是说出四哥之前明显的停顿，看来这个侧妃李佳氏的族妹跟四哥交情不浅的样子。

“你继续说。”九爷隐在烛光下的面容十分的阴沉。

“嗻。这个小李佳氏不知道搭上了谁的门路，竟然也进了毓庆宫，如今是个侍妾，但是一应都是庶福晋的待遇，小春子说，听到过两个李佳氏曾在避人处谈话。最让人疑心的是，小李佳氏曾有过那么几次去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而今日万岁爷去延禧宫之前，李德全李总管曾经遇到过太子赏赐给小李佳氏的贴身太监，并且说了几句话，李德全临走时也收了那个小太监递来的一个荷包。万岁爷之后就只遇到过良嫔娘娘了。”

九爷拿食指敲了敲冰冷的桌面，“你去找白河，爷一会儿亲笔写封信，让他易容之后去四贝勒府交给苏培盛就行，今天查到的事儿都不用背着四哥，他绝不会害黛檬更不会害我。哼！小李佳氏跟四哥和老八都有些交情，但是连你都怀疑到她是搭上了四哥这条线儿才进的毓庆宫，这更让我肯定了，小李佳氏一定是老八的人。”

何玉柱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明明他早知道自家主子跟四贝勒亲厚，可是他听到消息之后还是会怀疑这事儿跟四贝勒有关，主子却一下子就肯定那宫女是八贝勒的人。主子的话保准儿错不了，怪不得主子这么防备八贝勒了，心思太深，手段太精细了些。何玉柱心底里头还有一句话，那就是这手段也太像个娘们儿了，还不如说是那小李佳氏自己个儿的主意呢。

78、四贝勒府

无论是为了自立还是自保，紫禁城里早已有了四贝勒府的眼线，今日又恰逢四爷休沐，不到午时，正在外院书房里跟戴铎商谈着些许事宜的四爷就听说了消息。四爷沉默地挥了挥手，前来回禀的不起眼小太监又鸟悄儿地退下了。戴铎一贯知晓四贝勒看重九阿哥，这事儿算是主子爷的私事，跟朝中风云变幻无关，遂也起身告辞。

四爷想了片刻，独自进了内院正房，和福晋一同用了午膳。四福晋也知道自家爷们很少青天白日跑到内院里晃悠，今日午膳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必定出了什么事儿了，于是安静地用过了膳食之后就让众人退下，只留心腹在门外守着，轻声开口道：“爷，现下可以说了。”

四爷没有隐瞒地对福晋听说了九弟妹在宫里差点儿被人撞倒，皇阿玛今日还亲口说出九弟夫妇无诏不要进宫这样的言语，四爷一时有些感叹，“受委屈的人继续受委屈，耍手段的人却逍遥着。我且等着苏培盛回报更细致的消息过来吧。”

四爷刚刚进内院之前已经吩咐苏培盛去打听详情，传信来的小太监不敢离宫太久，便也说的不甚明了，事情后续如何也不清楚，只好让苏培盛再跑跑腿了，他这个时候还不能心安。

“爷，刚刚用膳你就没怎么用，吃点儿饽饽吧，苏培盛想来一会儿就回来了。”四福晋没接四爷口中委屈、逍遥的话头，只劝着爷多少再用些东西，照她想来，九弟和弟妹这番委屈受了下来，至少这胎落地之前都不用进宫了，这对于九弟夫妇来说未尝不是最大的逍遥了。

四贝勒接过福晋递过来的蟹黄酥，到底吃了两个，喝了口茶水摆摆手表示不再吃了，才开口道：“怎么就会跟额娘有关呢？良嫔贴身的丫鬟，爷就不信额娘不曾上心，她的永和宫里个个都是心腹，爷想要安插个钉子都费了四五年的工夫，我就不信额娘会不知道良嫔的宫女跟她身边儿得用的太监认亲。她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也不知道今天这事儿额娘到底知不知道。”

四福晋刚刚用手拿过蟹黄酥，此刻用帕子擦了擦手，蹙着眉心犹豫着开口，“爷，你说会不会是额娘……”

“不会，”四贝勒直言道，“这不是额娘的手笔，她跟宜妃娘娘是不对付，但额娘真心里怕是没将宜妃娘娘放在眼里当做对手。额娘早就该想到若是宜妃娘娘倒了，宫中她一人独大的局面会让多少外臣不安心，凭额娘的谋算不该如此的。况且，额娘更不需要害九弟的孩子，即便这胎是个儿子，九弟已经有健康的嫡长子，害了这个儿子对她有什么好处？”

四福晋之所以犹豫着开口，倒不是因为不敢跟自家爷们说额娘的是非，究竟额娘老早就伤透了爷的心，爷单独呆在后院正房跟她一处的时候也有压抑不住怒火而对着她抱怨的时刻，两人之间是没有任何事不能说的。

她这般犹豫是因为找不到其他人可以怀疑。四福晋原本也是如同爷说的那般想的，但是再细细推敲下去，竟也找不到其他人值得怀疑了，那么还是只剩下额娘一个人有嫌疑，总不可能是良嫔做的，她要是有这等心计手段，也不可能老八都是个贝勒了她才刚刚封嫔。

四福晋对于爷对她的信任十分满意，她又不需要替九弟妹那样的人精儿担心，便平平淡淡地开口道：“爷还是不要太操心吧。我想九弟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无论出手之人是谁，这次计谋不成，若是收敛了还好，若是还有下次，九弟定然会抓住她的。”

四爷没有回话，他心内不甚平静，只等着消息回来。夫妻俩就这么静默了一会儿，等来了苏培盛。苏培盛跑的口干舌燥却不敢喝一口水，马不停蹄地来到外院书房，得知主子去了内院，他就明白一定是在福晋处，于是苏培盛又跑到了福晋院子里，见到了主子和福晋，这才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给主子福晋请安。主子交代的事儿奴才都去查过了一番，可奴才去的晚，找不到太多的痕迹，只发觉毓庆宫的人有些可疑，特别是小李佳氏身边儿的太监，就是他跟李总管嘀咕了几句，后来万岁爷才到延禧宫的。而且似乎八贝勒知道这些事儿，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没有声张。奴才回来的路上碰到个闲散八旗，硬塞到奴才手里一张纸，本来奴才没当回事儿，但是打开一看竟然像是九阿哥的手书，给主子过目。”

四贝勒猜想是延禧宫和永和宫的两个主位娘娘今日差点儿撕破了脸，九弟不敢明目张胆地过来，这才准备了书信偷偷传递过来。四爷打开信件一看，果然是九弟亲笔，查找到的线索跟苏培盛说的几乎相同，只除了没查到老八身上。

“苏培盛，你再详细说说，毓庆宫那边儿可以肯定了，九弟也查到了，但他并不清楚八贝勒的所为，你打听到什么了？”

这远近亲疏只听称谓就听得出来，一个是九弟一个是八贝勒，但是这些不是他一个贝勒府的太监总管可以说出口的。

苏培盛躬身回道：“小李佳氏虽说是太子爷让主子您给弄进毓庆宫的，但是奴才这次收到了另一条暗线送来的消息，竟然查到那个小李佳氏私底下跟八贝勒交往甚密。小李佳氏本来就跟九福晋有些龃龉，这些日子更是跟毓庆宫的侧妃李佳氏通了气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侧妃李佳氏如今跟八福晋倒是有些交往。今日这场事端就是小李佳氏安排下去的，那暗线查明了，小李佳氏安排完此事还曾派了个妥当人私下问过八贝勒，但是八贝勒不曾制止。”

四爷紧蹙着眉头，太子看好的女人怎么都跟老八有所牵连，这老八的心思真是越来越深了，老八不是正踅摸着怎么从九弟那里弄些银钱，今日这事完全可以跟九弟卖个好，他却为什么不制止？

“你先下去吧。一会儿我给九弟回封信，你想个不惹眼的法子送到九弟府上去。”

四爷看着苏培盛退下，看向了自家福晋，“果然都被九弟猜着了，老八如今是心大了。九弟这人一向是眼光极毒辣的，若是肯用心办差必能成器，只可惜皇阿玛是不可能再用他了。”

四福晋也是挺诧异这事儿竟然是太子的侍妾做下的，区区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太子侍妾就有这么大的能量，怎能不让人心惊，况且她的族姐是太子侧妃生养了太子如今的长子弘皙。若是这个侍妾还背地里跟老八交往甚密，四福晋心下提高了警惕。

“爷，你说过太子的事儿如今都不背着你了，看看今日的情景，未来堪忧啊，今后我们如何自处才好？”

四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爷若是不遵从太子的吩咐，怕是皇阿玛第一个不会放过我。如今我户部的事儿管不了多少，却是总帮太子处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今后类似的事儿也不会少了，再不靠谱也先听太子的命行事吧，总归爷现下不能惹了皇阿玛厌弃。你看看九弟如今的局面，连入宫都要奉召，爷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这些事儿就不能告诉皇阿玛？”

四爷摇了摇头，他看得清楚，皇阿玛最在意的就是太子，若是太子不好，哪怕皇阿玛亲见也要推脱到旁人身上，说穿了，皇阿玛不肯相信太子不好，那么开口的那个人必将承受皇阿玛的怒火。四爷不怕承担怒火，可是这一己之身还有些用处，若是连他也远离了朝堂，今后的局面怕是更难控制，若是有一天直郡王、太子、老八争个你死我活，但凡他还在一天，总能想到缓和的法子，就当是为皇阿玛尽孝吧。

“福晋这事儿就别想了，白白费神，爷暂且忍耐几年，看看以后的局面吧，十三很得皇阿玛看重，也许未来未尝没有跟太子抗衡的一天，总归皇阿玛的看重比什么都有用。若是十三将来得了皇阿玛青眼，由他来说出一些私密事才会让皇阿玛真正上心在意。”

四福晋闻此不再多言此事，反倒说起了家常，权当开解开解自家爷，“爷，弘辉如今千字文、百家姓和弟子规都背熟了，是不是该找个正经师傅来教授他四书？”

四爷一听到嫡子的功课果然来了精神，“爷昨日回来的晚，没看到弘辉，他身子骨这些时日可还好？”

“精神头倒是足，只是天气一冷就容易着风寒，我天天看着他不许少穿一件衣服，可他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我也不舍得日日拘束他，昨天我看他咳嗽了一声，立马吩咐人煎了药，今天早上就好了。”

四爷心内喟叹，嫡子聪慧可人，奈何身体不强健，庶子身子骨一般，出身又差了些，机灵劲儿也不能跟弘辉比。还是九弟妹会生养，弘晸又聪明又伶俐关键还健康，抓周的时候那股机灵劲儿还真招人稀罕。

“福晋不用着急，我已经着人到江南延请了不出世的大儒专门给弘辉开蒙，如今只等着消息就好，如今关键是为弘辉调理好身子。上次九弟妹送来的小狗倒是可人，爷看弘辉自打有了小狗倒是愿意跑动跑动。阿哥就该如此，多动动身子骨自然就好了。”

四福晋也跟着点头，几次的相处下来她越发觉着九弟妹不错，最关键的是肯为弘辉用心，“爷说的是，前几日九弟妹又着人送来了小狗的衣服，她那心气儿有时候看着像小孩子，所以弘辉也喜欢她。哎，主要是宜妃娘娘跟额娘不对付，不然我无事时带弘辉去九弟妹府上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九弟妹除了太过把持着九弟，其他看起来还是好的。对了，下个月小十三和小十四都要迎娶侧福晋，额娘估摸着将心思都放在十四身上了，你多费些心思，帮十三弟整治整治，也带着弘辉去十三阿哥府走动走动。”

“爷，”四福晋看着明显偏心的四爷说道，“我带着弘辉去十三阿哥府，额娘又会不高兴，十四弟才是弘辉的嫡亲叔叔。”

每每想到十四弟，四爷都会不耐烦，小十四仗着额娘着宠爱在宫里横冲直撞，若说他性子直爽，却总有办法在皇阿玛额娘跟前给自己上点儿眼药，次数多了，也容不得四爷不多心。从小看大，这个亲弟弟长大之后若有些功勋也绝不会让他这个亲哥哥沾染分毫，只怕恨不得与他八哥分享。也不对，十四弟在背后也不是一心一意跟着老八的，哼，老八这步棋就让他日后自食恶果吧。

“福晋这样仔细着也是好的，罢了，你关照着十三，偶尔也问候问候十四，别让额娘挑你的理了。”

四福晋点了点头，她得提前把话交代清楚了，不然额娘在爷入宫的时候念叨她的错处，一次两次的爷可能不理会，次数若是多了，即便爷跟额娘不亲热，以爷的疑心还是会对自己生分起来，莫不如由她一早就先交代个分明。这些年来就是靠着这份谨慎，即便夫妻两人没有心悦之情也能有商有量的，她在府中、在爷心里的地位远远不是那些受宠的侧室可以比拟的。

四福晋也乐得显示自己的大度能容，于是开口说道：“若说新人入府，我们府里还要比十三弟、十四弟早一步，乌雅庶福晋还有十来天就入府了，爷也不用担心委屈了我，总要先孝顺额娘才是要紧。”

四爷拍了拍福晋的手臂，只有福晋一心一意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四贝勒府，所以他心里十分感念着福晋的好处，从不曾让她失了颜面，可这一次却不得不委屈她了。

“内务府定下的日子是这个月十三，按规矩新人入府的三天爷都要呆在新人屋子里，十三、十四、十五这三天就不得空来陪你了。我知道额娘想为自家侄女长脸故意定了这个日子，为的就是打了你的颜面好抬举乌雅氏，初一、十五爷歇在你房里才是正统……难为你肯为了爷忍下这口气。”

“爷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四福晋看着自家爷淡淡一笑，“我跟着爷好歹过了十年了，难道还跟个新人争宠不成？既然额娘想让爷看顾着乌雅家，爷只为了一个孝子也不得不如此，爷背负的可比我沉重多了。我若是不说体谅，单一味着胡搅蛮缠，还怎么给爷打理整个后院。”

“到底是伤了你的体面。”四爷向来把规矩放在头一位，十五本该歇在嫡福晋院子里，这次却要宠幸一个刚入府的庶福晋，即便府里其他女人知道缘由，那几个不省事的还是会对福晋含沙射影几句，福晋从来不多说，但他就不知道了吗？李氏自打生了弘昀，心思也忒高了，得冷着她些日子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79、四爷纳妾

十月十三，四贝勒纳庶福晋乌雅氏，九爷打算趁着这天兄弟们都会到四哥府上，自己也去见见四哥。九爷跟四哥明明有心亲近，但是碍于宫里的两个主位娘娘不得不避讳些，连两府的奴才也不得明目张胆地交往了，至少苏培盛和何玉柱两人再不敢在人前勾肩搭背地说几句贴心话，只能传递些书信用以联络。

黛檬自己个儿觉得身体不错，且胎也坐稳了，就央着九爷带她去四贝勒府串门子。

“胤禟，我去了就坐在四嫂的屋里哪儿都不乱走，你跟四哥说完话再接我回府就行了。有什么好不安心的？”

九爷自打黛檬差点儿被撞到之后，这几日想着法买通八贝勒府和毓庆宫里的丫鬟太监，就为了耳聪目明、防患未然，这些布局都需要小心谨慎，于是这些日子实在费了不少心神，更兼每日要哄着黛檬她才肯吃饭，一岁多点儿的弘晸因为额娘没办法抱着他玩儿也跟自家阿玛闹了好大一通脾气，九爷这才体会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辛苦之处。可心里面儿偏偏乐呵得很。

“黛檬，爷知道你自己会小心谨慎，可还是担心吃食、熏香，今天去的人多，那些有心思的未必想要害你，但万一连累到了你，你让爷找谁哭去？”

黛檬嘟了嘟嘴，“你才不会哭呢。我洗过髓你忘记了吗？寻常有害的药物我只要闻到一丝半点儿就能觉察出来，至于吃食，我一会儿吃饱了再去，荷包里再带些点心饽饽，不吃他们府上的东西还不行？”

九爷知道是劝不住自家福晋了，只好无奈地看着黛檬撒娇装委屈的小模样，妥协道：

“你说到就要做到。别离了四嫂身边，她是个仔细人，也只得让她多为你操些心思，若是要更衣就让四个丫头都跟在身边儿，我一会儿让白河易容成小太监也跟在你身边儿，你走哪儿都要带着他，知道了吗？这样若是发生意外凭他的身手也能保全了你。”

黛檬乖巧地点头，她承认自己是无聊了，想找人唠嗑唠嗑，四嫂就是个好人选，虽说还有些不太对付的皇子福晋总爱酸言酸语几句，但总比窝在府里发霉强。

奢华的马车一路慢行终于停在了四贝勒府门口，九爷搀扶着微微隆起小腹的黛檬，门房机灵的派人去请四贝勒。四爷很快在大门口亲迎了九爷夫妇进来。

“九弟，你说你一个人来也就好了，左不过是府里纳一房妾室，何苦让弟妹跟着辛苦一番。乌雅氏可当不起这个体面。”

“四哥不知道，你弟妹念叨着四嫂和弘辉，若不是实在照看不过来，她还想抱着弘晸过来呢。况且我们夫妻如今想到你府上来可不要借着四哥你纳妾的这个由头？跟乌雅氏有个什么关系，我们都不是为了她来的。”

四爷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接近笑意的表情，这阵子帮着太子做那些事情直把四爷的耐心告罄，脸一日严肃过一日，即便是喜庆的日子也欢快不起来。好在有九弟和九弟妹还挂念着他和弘辉。

四爷拉着九弟去了外堂，又吩咐苏培盛亲自将九弟妹送到后院福晋处，告诫不可怠慢。

白河化装成一个面嫩的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黛檬身侧稍后不超过一臂的距离，谦卑地抬着胳膊让黛檬扶着他缓步行走，苏培盛只随意地看了他两眼，有些疑惑为何不是何玉柱来搀扶着，但到底没有问出口，只恭敬地领着九福晋一行到了后院。四福晋自然也提前知晓九弟妹来了，吩咐人多加了两个炭盆，将香气浓郁的水仙挪了出去，又灭了香炉，开窗放了放味道之后再次关上，很快房间又暖和起来。

这日三福晋和五福晋到得较早，这样的日子她们其实出席不出席都无所谓，不过是个庶福晋。但是四贝勒十分被太子看重，几个府上的爷们总要给四爷些颜面，于是府里的嫡福晋自然也就过来了。

两位福晋看着四福晋听了一个匆匆进门的丫头贴着她耳边禀报了什么之后竟然这般做派有些诧异，难道是太子妃来了？可即便是太子妃来也不用又是挪花又是熄香，还开窗子放味儿吧？转念一想，大约明白是谁了。

五福晋率先开口问道：“四嫂太过精细了，是不是九弟妹到了？”

四福晋端着和雅的笑容，点了点头，“九弟妹胎象刚稳，前些日子又险些遭了罪，我再精心些也是应当的。难为她这么个身子还想着过来看看。”

三福晋平板着面容，握着帕子的手纹丝不动，口气淡淡地说道：“一直都知道九弟妹是个有福气的。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九弟一门心思地护着不说，妯娌间也总会惦记她的不容易。就如同四嫂，各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四福晋笑容不变地听着三福晋略带深意的话音也不答话，她知晓这段日子诚郡王也有些动静，大概看着直郡王和太子斗得厉害，皇阿玛却不禁止，以为有些个想头，于是在朝堂上活泛了起来，三嫂今日说这话，想来是不满自己爷们全心全意帮着太子却不肯回应诚郡王的示好罢了。

五福晋自然也听出些个意味，见四嫂不出声，她便打着圆场说道：“四嫂对待谁都是细致入微的，所以妯娌间谁不喜欢她？我敢说，今日席间我爱吃的凤尾大裙翅，三嫂爱吃的炒梅花北鹿丝，八弟妹爱吃的三鲜木樨汤包括九弟妹喜爱的银鱼羹，一定样样不少。”

四福晋笑容深了些，对着五福晋嗔道：“敢情我日日只管记得妯娌间爱吃的膳食了。只是今日五弟妹猜错一样，九弟妹爱吃的银鱼羹我倒是没吩咐厨房做。想来九弟妹是吃饱了才来的。”

三福晋面容又冷硬了一些，捏着帕子的手指稍微有些用力，口吻嘲讽地说：“九弟妹倒是轻狂了，四弟妹府上的膳食还能出了差错不成？她倒是连你也防着了。”

这时候丫鬟正好撩开帘子禀报“九福晋到”，而黛檬一脚刚迈进屋里就听到三福晋董鄂氏的最后一句话“她倒是连你也防着了”，前面儿的话她在门外也听得清清楚楚，连忙回嘴道：“三嫂说的有趣，我防着四嫂做什么？我如今每日用膳五六次，正是刚刚吃饱了过来。如今胃口奇怪得紧，说不好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总不能让四嫂按着我的口味做，那不是怠慢了其他几位嫂子了。”

九爷如今不在朝堂，可是消息依然灵通，早早知晓了诚郡王的心思萌动。诚郡王自然也看好了九爷的钱袋子，可惜九爷不可能支持除了四哥以外的任何人。诚郡王这边没成功，就惦记着自家福晋跟九福晋同宗，九弟又最是疼爱福晋的，打起了迂回战术。于是三福晋这段日子以来给她下过好几次帖子，黛檬都找了借口推了，没想到三福晋今日就拿了话来堵她。

四福晋不可能由着两人吵起来，她拉着黛檬坐在她身边儿，拿眼神止住三福晋欲说之言，自己寻了另外的话题说道：“下个月十三弟和十四弟都要娶侧福晋呢，眼瞅着弟弟们都大了起来，三年后又要多几个正经弟妹，我们就更热闹了，又多了几个人家可以串门子了。”

三福晋拿帕子摁了摁嘴角，刚刚四福晋的眼光真是威严，她倒是不敢再造次了，说话总算不再阴阳怪气的，“皇子娶亲都是侧福晋比嫡福晋先进门，当初我进门的时候田氏已经把阿哥所把持住了，让我费了好大心思；四弟妹，我记得你进门的时候李氏也在四弟身边伺候些日子了，我们做嫡妻的也难啊。”

五福晋跟着点头，叹道：“何止如此，我入府的时候刘佳氏早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子，我能如何？端着大度贤惠的表象，心里难受得很。到底不如四嫂大气，若是当时我能稳住了心神，何至于第一胎就没有坐稳。”

四嫂也貌似委屈地跟着感叹了一句，“不稳还能怎么样？难道我们这些身份的人跟侧室们争宠？你们看着我大度，但是我瞧着李氏、宋氏的孩子一个个往外蹦，我能不难受？说起来，还要数九弟妹最享福，至少庶福晋都没拿庶子庶女扎你的眼。”

黛檬也知道是她家爷们给她脸了，以往也不是不知道九爷为她做了些什么，可今日几个嫂子这么一通说，她倒是对九爷多了些感恩，于是真挚地说道：“是九爷厚爱我了。”

这边儿几个妯娌还在感叹着，那边儿黛檬也没忘记背着旁人扔给四嫂一个白眼儿，谁都能委屈，就四嫂不会觉得委屈，那段时日她说不定还借着两个庶子庶女的出生，从李氏、宋氏的娘家替四哥谋取了什么利益呢。她算是看明白了，四嫂把自己看成了四哥的利益共同体，所以侧室越多她反倒越开心，因为可以获得的利益更大了些。

装扮成小太监的白河一字不落地将众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

由于四贝勒府这次不过是纳妾，很多亲王大臣府上只送上了礼物并未曾出席，八爷和十爷虽然来了，八福晋和十福晋却没有亲自到场。内堂开席间，黛檬滴水不沾，后来干脆将弘晖招到身边儿来亲自给他布膳，用膳之后又拉着他问问他身体如何还玩笑了几句，逗得弘晖开心得直乐，弘晖跟九婶越发熟悉亲昵，之后还拿手摸了摸她凸起来的肚子，满眼都是好奇。

等到九爷亲自到二门口接她回府，众位嫂子还在感叹九弟妹有福气，两年怀了两胎。四福晋却只记得九弟妹肯对自家弘晖用心，不是那等只会说风凉话的薄情人。

回府之后黛檬在众人伺候下洗漱，九爷在内书房梳理一下今日跟四哥交流所得：太子养着的外宅竟然有了身孕，太子挺得意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的。而四爷、九爷这对兄弟却知道这个女人跟老八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孩子到底是谁的还真说不准了。两人虽然有些幸灾乐祸，但都知道如今时机不对，只能定下策略，如今还是按兵不动为宜。

当然，这些话是那时候在四贝勒府里，九爷当着四爷的面儿这么说的，只为了不让四哥多担心，况且他还是不喜欢把所有的心思都暴露在四哥的面前。暂且按兵不动？笑话！黛檬前世就知道有仇得自己报、及时报，不然哪里有得痛快？

九爷眨眼间就想到一条毒计，只等着安排人手去做而已。

同样随着黛檬回府的白河也换回了自己的装束，随意地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自在地坐在九爷对面饮茶，看九爷终于不再神游，调侃了他一句，“你那媳妇儿如今可亲口说承你的情了，你的一番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白河本来被九爷算计着要替他卖命十年，后来跟九爷相处的过程中却有了些惺惺相惜的味道，对着这个一味爱做买卖的九爷便有些随意、放松起来，于是越发觉得九爷在他跟前儿从不摆皇子的谱儿，倒是有些个心悦诚服的感慨。

九爷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爷的黛檬亲口说了？她在爷面前总有些遮遮掩掩、不尽不实的，若是旁人爷早就不容她了，可谁让这是爷一心算计得来的媳妇儿？爷只好咽下这口气。今日听了你这话，爷倒是觉得这些年的水磨工夫总算到家了。”

白河从上到下打量了九爷好几眼，“我就是没明白，你看好那女人什么了？不过这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当初你算计我给你卖命我可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总怕你让我做些天怒人怨的事来。如今看到你沉迷儿女情长，我可是谢天谢地了。你自己也明白你有多能折腾吧？也怪不得你看上你家媳妇，都是折腾别人的好手。”

九爷倒是挺乐意看到白河对他这般不作伪的姿态，他散漫地靠在椅子上，斜眼看着他，“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黛檬就得一辈子被爷歪缠着。黛檬还谈不上会折腾，最多也就折腾折腾爷罢了。要说折腾别人，那可是爷的拿手好戏，他们敢算计我媳妇，我就敢算计他们全家！”

80、有女合欢

毒蛇九既然使了手段，被他算计的人自然会乖乖钻进套子里。话说太子自打在宫外得了个花魁合欢，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身心，合欢年岁小，身子有些单薄，扮成个小厮来也真真迷死个人，太子越来越爱往外宅跑。

太子也不是得了合欢就不再惦记着旁人，如今倒越发对着没能得手的九福晋惦记起来，这份惦记夹杂着占有、厌恶和妒忌，让他有时候会拿出万般手段使在了合欢的身上，偶尔便在合欢身上幻想九福晋的身影。

那一日侧妃李佳氏眼泪汪汪的说起她的族妹被免选，再也不能找到个好人家，太子看中侧妃的柔媚相，也对她口中容貌不逊色与她的族妹小李佳氏上了心，让老四帮自己查探一番。当然，老四是个不懂风情了，太子还是亲自见了小李佳氏一面才点头。没自己想象中的好，比起黛檬差多了。

但是小李佳氏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和骄傲挺直的背脊，还是让太子动了些心思，最要紧的是小李佳氏懂得怎么奉承人。嗤，管你出身如何，一旦有了不好的名声想再嫁到好门庭里就是做梦。不过，这小东西也算跟黛檬十分有缘分了，还阴差阳错地替黛檬挡下了不少个口实，太子这才决定给她个机会。

小李佳氏也放得开，在客栈里把她清清白白的身子献了出来，太子饱餐了一顿十分满意，不出多久就让老四把人带到了毓庆宫里，只是没有封号，不过是个侍妾。太子也不可能真就那么轻易放心她，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小太监，没想到真是带来了不错的消息。

忽而一日，太子得到了探子的回报才恍惚过神来，怪不得想要攀上高枝儿攀上了爷，原来是恨九福晋恨得咬牙切齿，还安排了一场好戏。那天太子得了消息后就独坐在毓庆宫主殿里，摸着小小的八哥鸟，没打算阻止，他打定了主意看戏，既然他得不到，老九就别想得好。太子让一个身手不错的太监注意着动静，一有消息立刻回禀，等听到太监回话说事情没办成，太子死死地握紧手，看着八哥鸟在他手掌中剧烈地挣扎直到最终断了气。

“李佳氏不是安排好了吗？不是说那个小宫女有些力气，一定会撞倒九福晋吗？不是说选的那个地方提前放了几块乱石，只要九福晋跌倒就会滑胎吗？这就是所谓她安排的好戏？”

小太监跪在大殿台阶下面，冷汗湿透了衣衫，但依然口齿伶俐地说：“九福晋身边的丫鬟反应极快，九阿哥又亲自跟着九福晋入宫，刚刚就是九阿哥搀扶住了九福晋。良嫔身边儿的丫头已经在延禧宫挨打了。”

“跟在小李佳氏身边儿的小喜子呢？”

“回主子，小喜子已经跟李总管说上话了，万岁爷再有一刻就能到延禧宫。按主子吩咐的，良嫔那边儿也已经知道信儿了。”

太子挥手让小太监下去，看着他手里耷拉着乌黑小脑袋的死鸟，冷冷的一笑。黛檬，黛檬，爷得不到，也不可能看着九弟快活，这次你逃得掉，下次呢？

太子随手将死了的八哥鸟扔在地上，换了身衣服出宫找合欢去了。合欢用柔媚的身子好好安抚住了狂躁的太子，太子将荷包里的几粒东珠赏了她。

“皇阿玛新得的，连位份低的宫嫔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东珠，爷赏了你，你要怎么谢谢爷？”

合欢眨着水汪汪的杏眼，嘟起红唇肉嫩嫩地唤了一声“爷~”把太子的火又勾了起来，再次将女人推倒身下。

接下来的时日里，太子越发不耐烦毓庆宫里的女人，放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矫揉的姿态、捏紧的嗓子、艳俗的熏香，用了也不觉得快活。昨日老四又纳了个庶福晋，他在宫里面曾经见过那个乌雅氏，长相端庄，倒是一副葫芦型的身子，连刻板的旗装也挡不住突出的部位，老四倒是好福气。

太子原本是在毓庆宫里拿本闲书翻看着，没看一会儿就走了神儿，这般想着想着，心头火起，换了看不出身份却极尽奢华的装束，打马去了外宅找合欢。

这处外宅一所三进的宅子，忘记是手底下的哪个奴才孝敬的，不过用来藏娇倒是便利。老四如今随叫随到，让他办事太子极为放心，但是他内心却越发看不上老四。为人严谨能干是不错，但是不知道变通，就拿外宅这件事儿来说，老四在他耳边念叨了许久，说这不妥、那不合适、要遭皇阿玛责骂之类的，切，谁会跟皇阿玛说这事儿？

虽说如今老四看劝说不动，日渐少开口，但是别当他这个太子看不到，老四眼睛里写满了对他的不赞同。哼，不过是皇阿玛给自己留下来当辅佐之臣的，日后要不要用他还不是看爷的心情。

“合欢，爷来了你怎么不出来迎一迎？”刚刚从马背上跃下来的太子微微蹙眉，眼里都是嘲讽，这个合欢也被爷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竟然听到门房的通报还不出来迎爷。

太子没耐心等她过来，忍着心头的不耐快走了几步进了二门，竟然看到合欢在急急忙忙地边打理衣衫边往外跑，脸上红扑扑的，很像承宠之后的样子。

合欢一下子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里有些愣神，就一时傻在那里，好在很快就回过神来，她抬头妩媚地看向太子，接着在太子怀里扭动着杨柳细腰摩挲着，淫、靡地开口道：“爷，奴家刚刚在午睡，才慢待了爷，爷~千万别跟奴家计较才好。”

太子略略平息了心头疑惑，合欢年岁还小，犯懒犯困也是有的，便说道：“想要让爷不计较也不是不行，就看你一会儿的表现了，只是都这个时辰了，你才午睡起来？真是个懒丫头。”

“爷~”合欢娇嗔着，在太子的怀里扭动得越发有节奏起来，“奴家只要伺候好爷就成了，管他何时起身呢？爷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会看到奴家等着您呢。”

太子这下子开怀起来，“呵呵，小嘴可真甜，爷一会儿好好尝一尝。”

太子说完，急切地拥着美女走向内室。可底下丫鬟刚撩开寝室的帘子，太子就闻到了一股不合时宜的味道。太子一把推开合欢，微眯着眼睛问道：“燃着的是什么香？你怎么知道爷今日会来？竟然提前燃了媚、香，爷真是宠的你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作为大清的储君，太子自幼就被皇阿玛安排的嬷嬷教导识得各种手段，勿要在女色上乱了阵脚。这种媚香品级很高，不像是青楼楚馆弄来的，反倒像是宫里流出来的一样。太子疑心再起，踹开欲做分辨的合欢，转过屏风看到雕花大床上红被翻滚，不像是午睡刚起身，而像是……

“合欢，”太子转回身子看向合欢，冷冷地开口，看着被自己踹倒在地上柔弱无骨的女人，“跟爷说仔细了，刚刚可有什么人来过？你亲口说，别让爷问这些下人，他们都是爷的包衣奴才，不敢不说实话。”

合欢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她知道府里的奴才一定会说实话，她怎么就没能早些醒来，哪怕跟贴身伺候她的丫鬟套上一两句话也是好的。如今只能将计就计了，合欢哽咽道：“爷，奴家本想瞒着你的。刚刚不知是谁迷晕了奴家，奴家醒来就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可奴家发誓，不曾被别人碰过身子。”

“滚！”太子再次狠狠一脚踹向合欢的肚子，厉声道，“没被别人碰过身子？当爷是傻的？谁迷晕了你只为了看着？还剥光了你的衣服？”

合欢痛呼一声滚倒在地。

“主子，合欢姑娘流血了。”太子身边伺候的太监眼睛贼尖，立马发现了端倪。

“怎么回事？”太子声音更冷，他想到了一种可能，“立刻传了周太医来，别走漏了风声。小桃，扶合欢起来躺倒床上……你一直贴身伺候着，合欢这个月的小日子可有按时来？”

小桃快速心算了一番，“主子，就是这一两天，也许是小日子到了。”

太子不理会合欢满头大汗地在床上翻滚，也没让下人伺候她，只是冷冷看着，淡淡地开口问婢女小桃：

“你晌午看到有人进来吗？刚刚合欢是不是一个人呆在内室里的？”

“回主子，奴才不曾看到陌生人来往，府里底下人都是主子得用的奴才，也万没有人敢。”

太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也许是他猜错了，不过，媚、香这事儿不算完，合欢哪来的本事弄到宫里流出来的香料，当初爷究竟是怎么见到合欢第一面的？竟有些记不真切了，这中间会不会有人设计过爷？

周太医很快拎着药箱跑了过来，给太子跪地请安之后，给床上的女子诊了脉，“太子爷，这姑娘是小产了，连一个月的身子都不到，也就二十日有余，流些许污血再调养好身体也就无碍了。”

“你再闻闻香炉里的香。”太子攥了攥拳头，那流掉的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刚刚确实是冲动了。

周太医仔细捏着香灰闻了闻，“回太子爷，这是合情香，只有太医院能配得出这味香，药效太大，万岁爷已经禁止在宫中使用了，若是女子有孕又用了这香，一旦与男子交、合立时就会落胎，所以万岁爷嘱咐太医院连调香的方子都毁了。”

周太医自以为是这女子为了跟太子欢好故意用了此香，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胎儿给弄没了。

太子拳头捏得更紧，“用了合情香，若是不与人交、合呢？”

周太医诧异，这个姑娘难道还敢偷人不成？他不敢抬头看太子的脸色，一板一眼地回答：“不与人交、合是无碍的，但是一旦交、合必然立即落血，从无例外。”

“开些养身的药来。你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太子说完不理会周太医的回答，挥了挥手，周太医跟着一众下人都退步离开了。内室里只闻得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香料的余韵，合欢默默地咬着嘴唇流泪，让太子看了好一番心疼。

“好了，是爷错怪了你，别哭了。”

合欢眨了眨眼睫，每次眨眼都会有一对晶莹如珍珠的眼泪滴下，成双成对的泪珠使得合欢的面容看起来更显晶莹，让太子看了又是自责又是怜惜。

“爷一会儿好好整治一下底下的奴才，指不定是谁嫉妒你得宠才故意害了你。合欢，爷看你失了孩子，爷也心疼，不哭了啊。”

太子难得的温言软语，合欢听了很是识得抬举柔顺地依偎到太子的怀里。

“爷，奴家从来只有爷一个男人，爷要信了奴家才好。否则，否则奴家就白白丢了腹中的胎儿。呜呜呜……”

合欢说着说着，就在太子的怀里呜咽起来。

合欢的孩子是太子亲自踢掉的，可太子也不可能找自己的麻烦，于是太子痛恨起府里的小人出于嫉妒点燃了合情香让他猜忌合欢。究竟是谁做下的？太子想了想，不太像是下人，即便是下人也是上头主子示意的。那么真正想害合欢的应该是个女人，会不会是毓庆宫里有谁知道了他养的外宅，故意挑这个时候，知道爷会出宫来看望合欢，事先给她下了药？

一定是这样的，宫里禁用的香料不会那么轻易被得手，一定要有些能量才办得到，出手的人不是太子妃石氏就是侧妃李佳氏，总之跑不掉这两个人。

81、谁最失落

究竟是谁害了他的孩子？太子带着这样的疑惑与愤怒回到了毓庆宫，找来了总管太监，“太子妃最近如何？前几日不时说身子不大好？”

“回主子的话，太子妃前些日子觉得胃里反酸，今日请了太医过来，太医没给个准成话，只说着应该是有喜了，日子却浅了些，让奴才们好生伺候着，再过半个月过来诊脉，那时候就能确定了。”

太子闻言倒是一愣，“是哪个太医诊的脉？换了周太医来。”

周太医今日第二次见太子，不过这次是在毓庆宫里，他垂首跪在太子妃脚下细细地听脉，听完左手听右手，总算确认了下来，却没有开口直言。待到出了太子妃的寝殿到了正殿里，周太医才对太子开口回说：

“回太子爷，太子妃这是喜脉，日子还浅，应当不足一月。”

太子听了这信儿却高兴不起来，太子妃这是跟合欢差不多的日子，她出身世家，跟着她入宫的老嬷嬷很有些本事，他不信太子妃不知道她是有孕了，但是何故这般遮遮掩掩？莫不是果真是她害了合欢的子嗣？她又何必？不过是下人奴才生下的庶子，根本碍不到她什么。

石氏颇得皇阿玛看重，太子也不得不谨慎些，他打发了周太医再度亲自来到太子妃的寝殿，也没让人通禀，正巧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侧妃李佳氏跟太子妃说的话。

“太子妃，臣妾也是出自好心。如今太子不大看重臣妾，不然臣妾自然会亲自谏言。太子是什么样的出身，岂能被青楼出身的女子坏了身子？您可别不信臣妾的话，臣妾万不敢在您身子不爽的时候故意给您添烦心事儿。只是太子这事只有您能管一管，臣妾只是怕您被蒙在鼓里。”

太子妃语气有些虚弱，声音飘飘渺渺地传到门外，“……没有凭据，就不要乱说……即便太子果真爱那女子，接进宫里也是便利，你的族妹不也是被太子接进宫里了吗……青楼这样的话更不可浑说，败坏了太子的名声……我身子不爽利，你以后也少来吧。”

太子在门外听了一径地点头，不愧是皇阿玛看重的女子，说话做事有条不紊，果然不应该是太子妃做下的，那么就是侧妃李佳氏了，果然仗着弘皙得爷和皇阿玛看重，越发以为自己可以跟太子妃相提并论了。

太子也不打算进门了，太子妃这胎要好生照看，毕竟是嫡出子嗣，跟庶子庶女大不相同，将来他继承了大统，只有太子妃所出的儿子才能名正言顺地接替他的位置。

太子在心底忌惮起了毓庆宫的两个李佳氏，如今想想小李佳氏得以进宫都是侧妃李佳氏的主意，看来两个姐妹是商量好了要圈拢住爷了。

太子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宫里的女子也不过是如此了，还不如合欢来得爽利。

太子到底误会侧妃李佳氏为真凶。

合欢自然要小产，因为黛檬差点儿出事的背后是太子的女人安排的，太子又冷漠地旁观，九爷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既然太子的人想要害他的孩子，那么他就不会饶过太子的孩子。当然，也许是老八的孩子，九爷对于这点不能确定。而合欢小产这场好戏自然就是九爷安排下的，至于失传的合情香方子，那是他前世整治青楼里不听话的□用过的手段，曾经机缘巧合从老太医手里挖出来，九爷一向知道自己记性很好。

太子外宅里的包衣奴才有九爷的钉子，不然合欢寝室里的香总不会自己跑去点燃了；而同时，太子的外宅里也有八爷的钉子，这不，不到晚饭时刻，八爷就听说合欢小产的信儿，一时变了脸色，挥退众人，独自坐在外书房的椅子上。

怎么会这么巧？八爷好不容易计算好了让合欢怀了这一胎，那是他的孩子！他既要瞒过福晋又要瞒过太子，只为了这个孩子，可如今就这么没了？太子！都是太子！

太子最近脾气越发古怪起来，动不动就疑心这个，疑心那个，什么合情香？他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宫里销毁的香料方子在宫外被偷鸡摸狗的人用了？根本就是太子的借口。他指不定在什么地方气儿不顺，就撒在了合欢身上。可怜合欢刚给他怀上的胎儿。

八爷灌了一口冷茶，苦涩的要命。福晋自大婚之后就跟防贼似的防着他，不许娶侧福晋、不得纳庶福晋，就连侍妾的房里也只能是福晋不方便那几天才能偶尔去一次。他知道福晋暗中做了手脚，侍妾都已经不能生育了，不过这些他不在乎，只要福晋能够带给他更多的利益，他愿意暂且纵容她。

可是这都多久了？看看，九福晋都要生第二胎了，自家福晋却怀都不曾怀过一个，让他煎熬的很。

合欢是个意外，他遇到她的时候，她正从青楼里逃跑，后面的打手一串追着她跑，她眼瞅着没有活路了，就纵身跳下了沟渠。八爷在那一刻有着不为人知的心动，他摆平了这件事儿，合欢从水里被救出来之后，拿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慢慢的都是控诉和期待。

八爷一下子就觉得，这是个比福晋更让人放不下的女子。

他起了心思，合欢当时的模样雌雄莫辨最能让太子看上眼，只要让太子瞧上合欢一眼，太子必定放不下，然后就会在宫外安顿好她，只要到了那一日，他就有办法跟合欢私会。

八爷也想独占这个女子，可是太难了。他但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不说福晋了如指掌，就说裕亲王也会在意。裕亲王这步棋他筹谋了十几年，断不可因为一时情急而毁了大好前程。况且若是有个太子的女人不时传些消息过来，八爷也能提前做些准备。于是八爷只能委屈了合欢，好在合欢很识大体，她流着眼泪点头答允，只求着他摘了她的红、丸。

八爷在合欢之前有过三个女人，两个侍妾不过清秀，是大婚前惠妃娘娘赏给他的，福晋美艳骄傲，在床榻上也放得开，可是八爷对她总少了份真心的喜爱，唯有合欢，当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娇嫩的如花骨朵，胸前的隆起刚刚有了些许模样，稚嫩而幼小，却让他第一次尽了兴。

事后八爷背着人找来秘药，帮助合欢恢复了处、子血，这才让太子不曾起疑。

合欢出身的青楼也有些门道，每次合欢跟太子一处都会点燃一种香料，气味不过是平常，但配着入口的茶水可以起到避孕的作用，所以合欢不可能有太子的孩子。这也是八爷一早算计好的，他想要合欢为他生下子嗣。

两人偷、情的地方是一处绸缎庄，八爷门人的妻子经营的，这个门人一直隐在暗处，所以谁也不知道绸缎庄的老板是听从八爷的指示行事。合欢经常会出来走动，好在她讨得太子的欢心，只要仆婢跟着就可以随意在街上走动，而绸缎庄又只对女客开放，太子派来监管合欢的人便失了警戒心。

合欢惯来表现得最喜爱华服美衣，来绸缎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停留一个半个时辰的，下人也就不当回事儿。这无疑便利了八爷，每次都对合欢极尽宠爱。

八爷静静地在书房里哀悼，他的孩子，也许是个小阿哥，他的长子，就这么被太子踢掉了！

而此刻与八贝勒府一墙之隔的四贝勒府后院里，有一个女人恨恨地扯碎里手里的帕子。

“你说的可是真的？”

“格格，千真万确，幸亏奴才是今日回府，不然一定看不到，那块玉佩跟格格胸前戴着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被一个太监戴在腰间？那是我妹妹的玉佩。”

“格格，也许是二格格赏人了呢，您先别气，这可是好事儿。您想想，二格格自幼走失了，她的面貌跟您又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只能凭着一块玉佩找人。可是玉佩若是她一直贴身带着，谁又看得到？如今虽说被打赏给太监可惜了那上好的碧玉，可总是寻到二格格的线索不是？”

女人深深地吸气，缓缓的呼气，终于平稳下来。

“你说的对，还好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不然这次我怕是忍不住要跑出去了。”

“瞧格格说的，奴才受过您大恩，您又救了奴才家人，若是不懂得报恩，奴才都不如那牛马了。”

“你我名份上虽是主仆，可实则我一直当你是我姨娘一般。如今我在府里什么个情况你也清楚，四贝勒除了刚纳我那一天，其他日子几乎不会过来我这里过夜。而我仅仅是个侍妾，若不是因为我是德妃娘娘赐给四贝勒的，我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之能跟其他侍妾两三人住在一起。德妃娘娘对我最大的恩惠就是准许我带着个贴身奴才一起进了四贝勒府。说句实话，我的身子本该是他的，如今却给了别人，若是连你也不陪在我身边，我怕是想死的心都有。”

做奴婢的听主子如此说，吓了一跳，她赶紧打开门和窗子往外看，确定没有被人听到，这才抚着前胸回道：“格格，您的心思我能不知晓？可是女人哪能不信命？当初老爷说的好好的，您会被分到良嫔娘娘那儿，不为了别的，只为了您的心。可谁能知道阴差阳错的，您到了永和宫里，德妃娘娘又看中了您，把您赐给了四贝勒。格格，您只能死心了，不然难道做个半死不活的侍妾？在贝勒府里，您不争不斗是活不下去的。只有得了贝勒爷的恩宠才有您的好日子过。”

“我还要什么好日子？我最好的不过是这具身子，本来是想要给他的，可他怕是忘了我了。”

“格格，您别多想了。八贝勒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去永和宫里？他是没机会看到您。”

“那他总有机会在我出宫的日子看看我，再不成也可以派人传个话给我，他心里是没有我的。我失望了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早就习惯了。不说这些，还是说说我妹妹的事儿吧，你说我妹妹的玉佩被太监拴在了腰上。那太监是谁的人？宫外怎么有太监？”

“格格，奴才留意着呢，”嬷嬷俯身在她格格耳边低声说着，“那太监是太子的人。”

82、特殊傀儡

近日发生的事情无论是九福晋差点儿被宫女撞倒还是太子宫外的女人小产，都没有对永和宫的德妃产生分毫的影响，她消息灵通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看着，悠闲地喝茶吃饽饽。

这日康熙又是翻了德妃的牌子，对于年近四十的德妃来说，近些年宠爱越来越少，但是万岁爷对她越来越看重，哪怕仅仅是过来用膳聊天，外人也不敢小觑了永和宫。康熙平静地躺在德妃身旁，没什么欲、望，但难得的是心里面平静。

“再过十来天是十四娶侧福晋，接下来就是十三。十三生母不在了，他又是长在你身边的，你就多费些心。”

德妃目光柔情似水，气质也如同清水一般纯净，她只微微的笑着，“这还用皇上提醒？臣妾早就吩咐了胤禛福晋，让她多照看着，十三、十四都是臣妾的儿子，断没有厚此薄彼的。”

康熙听着倍觉心安，他拍了拍身边女人的手臂，“朕也是白嘱咐一句。四福晋教养好，在你跟前服侍了这许多年，被你调、教的更是端庄稳重。按说本来该是太子妃出面，只是十三、十四都是娶侧福晋，太子妃又有孕在身，还是让四福晋操劳些吧。”

德妃依旧噙着小小的笑容，眼神里也透着欢喜，“臣妾只是看不惯女子嚣张跋扈，胤禛福晋本就是个好的，不然皇上也不会看重她并且指给了胤禛。臣妾哪里懂得多少眉高眼低，只是教导着四福晋多在贝勒府后院里用心，让胤禛不必分心，也就是她的孝顺了。”

康熙点了点头，想到几个儿子的福晋，八福晋最是嚣张，府里面连个庶福晋、侧福晋都没有；九福晋也多恶习，不过是生了嫡长子之后性子有所缓和，配给九阿哥那个不争气的也是刚刚好；几个儿媳里最好的就是太子妃，把太子后院看得安安稳稳，从不计较庶子庶女，如今更是怀有身孕，若是能诞下嫡子就是对大清有功；其余的人里要数四福晋有涵养，教养体面样样不缺。

德妃看着万岁爷的表情猜测着，他应该顺着她的话在想几个儿媳妇。德妃看不上八福晋、九福晋，都跟宜妃似的张狂，可就凭她们两个皇子福晋还真不值得她出手整治，但是只要让皇上不喜就够了。

次日，德妃宣了四福晋进宫说话。四福晋如往常一般小心谨慎地伺候婆婆洗漱、梳妆、用膳，直到德妃开口让她坐了，她才板板整整地坐好。

德妃眉目间都是慈和，只是语气淡淡的，“芸薇，十三、十四这是第一次娶亲，你作为嫂子可要多用些心。”

“额娘尽管放心，我家爷已经吩咐过很多次了。这次内务府也被关照过，不敢不尽心的。两处宅子我都亲自去验看过，没有出格的地方，也都布置的极为精致舒适，想来两个弟弟也会喜欢。”

德妃极轻微地颔了颔首，“你们夫妻俩做事我惯来放心，你们都是仔细的人。对了，我听说胤禛跟九阿哥交情不错，你看呢？”

四福晋端坐着的身子纹丝不动，面带恭谨地回道：“爷跟兄弟们都是极要好的，跟谁也不曾红过脸，自然跟九弟也是如此了。”

德妃静默下来，整个宫殿也静悄悄的，无端让人觉得空寂和心颤。德妃将一口茶含在嘴里许久才一点儿点儿慢慢咽了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依旧是淡淡地开口，“我也不是阻着胤禛不跟兄弟们交好，只要不要皇上生疑就好了，你也知道皇上不喜欢九阿哥，平日里劝着胤禛一些，他脾气拧得很，有时候我的话都不听。九阿哥看起来很是喜欢跟他四哥亲近。”

四福晋应付过德妃很多次的试探，这次却有些摸不着边际，德妃看似劝阻自家爷远着九弟，又仿佛想要知道九弟是否真心亲近四爷，四福晋闹不清楚德妃又在算计什么，只能说些“九阿哥心情怪异”、“九阿哥很多日子不曾来找过爷了”、“九福晋挺喜欢弘晖”这样的话，这样以后无论德妃又听到什么传言也都无妨，这几句话进可攻退可守。

德妃嘴角十分轻微的翘起，她不喜欢大笑，即便是心情很好也只是微笑，而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可以微笑，这么多年做下来，德妃的做派让她的敌人都摸不清她的底细。四福晋比前些年长进不少，想要探出话来更难了，不过不要紧，她的侄女也已经进了四贝勒府，只要她肚子争气就能当上胤禛的侧福晋，到时候入宫给她请安会方便许多。既然四福晋不愿意透露，那么更加证明九阿哥对待胤禛不同，这点要好好利用。

“你十三弟、十四弟府上都没有女主人，那两日你就早些过去多帮衬一些。听说前几日胤禛纳庶福晋那天，九福晋挺着肚子也去给你道喜去了？九福晋看来倒是喜欢你，也是难得，宫里头人人都知道数她的脾气最刁钻。”

德妃的嘴角依旧是原来的弧度。心中暗讽，你以为自己不说话，我就看不明白？没有爷们的许可，哪家的福晋可以自如地交往？九福晋既然敢亲近你，必是九阿哥看好了他四哥。真真奇怪，九阿哥不帮衬同他一同进学的八哥、不恭维如今声望渐隆太子，偏偏接近胤禛是个什么道理？看来胤禛藏得够深，说不定心思也大。

四福晋听着德妃又将话题转到了九阿哥府，心里头的警惕更多了些，说出来的话却依然不咸不淡的，“九福晋那个人就是个小孩子性情，额娘也知道媳妇儿有些个老成，大概她比较喜欢媳妇儿这样的吧。”

“额娘也喜欢你的慈和大度。就这样吧，两个弟弟的婚礼你多费心就行，别交给底下的人做，尽量多看着些，就当替额娘看着了。我也乏了，你回去吧。”

四福晋福身告辞，回到贝勒府里张罗起来，既然德妃这次又郑重地说了，想来颇为看重，她看重的自然是小儿子的第一场婚礼，十三的婚礼不过是她在皇阿玛跟前表现贤惠的借口。德妃将这么繁琐的事情让她亲自盯着，自然是为了让她给乌雅庶福晋腾地方。这么一天天忙叨下来，身体本就吃不消，更不可能服侍爷们，德妃从来就不会忘记算计她。

四福晋身边的嬷嬷看不过眼，找了午睡的空隙偷偷在四福晋跟前说道：“主子，有那么多细碎的活计交给下人做不就行了，你这样亲力亲为别人也是不知道的。”

四福晋轻微地摇了摇头，她躺在罗汉床上只卸了珠翠，头发都没有拆，只为了省下一会儿梳妆的时间好能够多休息一会儿，“额娘既然亲口说了，要我亲力亲为，我自然相信她有手段看到我都做了些什么，所以才事事亲为，只为了不能留下一丝儿的把柄。嬷嬷，乌雅氏那边安排的如何？”

陪嫁嬷嬷哪能不了解自家主子心里的成算，况且这事也是贝勒爷首肯的，“主子放心，乌雅庶福晋那里是断断不会有子嗣的。”

四福晋多少安下心来，她不是没办法伸手控制贝勒府的子嗣，只是做不到天衣无缝，只要被人察觉到一丝半毫，她这么多年的贤惠就白做了。好在这次是爷主动说起的，他们夫妻俩一个心思，决不能让额娘攥住了贝勒府的子嗣生息。只要乌雅氏没有孩子，剩下的几个女人无论谁能生几个都无所谓，反正嫡长子在爷的眼里无人可以替代。

此刻的四爷正在恒客楼的雅间里跟他九弟喝茶排解。

“我如何也想不到额娘会如此。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有小心思，这也无可厚非，她们总要争个你高我低，用些手段只要不害了子嗣我都能忍。可是九弟，那是我额娘，你当初那么说我虽然有些疑心，但到底觉得额娘即便喜爱十四弟远多过我，但总不会做到这般境地来害我。我如何也想不到会如此！”

九爷给两人添了些茶水，他也是前世在四哥登基的时候才知道德妃是那样的心肠，枉费她聪明了一辈子，额娘没斗过她、两任皇贵后没斗过她，她登上了女人能够达到的最高处却狠狠地嘲讽给他无尽荣耀的儿子。前世他和老八、老十没少利用这点给新登基的雍正帝抹黑。即便是重活一回，九爷也理解不了大清竟然有这样的太后。

“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四哥，你一早知道我额娘和德妃娘娘水火不容，我额娘是个急脾气，她有次嘀咕着德妃狠心，我也没当回事儿，但是我心思重，到底还是记在了心里。可巧了弘晖上次来我府里，我请来给黛檬保胎的神医竟然一口咬定弘晖中毒了。说句冷心的话，要是别人的儿子我未必多此一举，可弘晖是四哥你唯一的嫡子，我自然让神医给他把脉，小小的孩子竟然自胎里带着毒，毒物是哪里来的？我自然要跟四哥你通个信儿的。好在四哥你信我，我也不是枉做了小人。”

四爷狠狠灌了一口茶水，用力捏紧手中的杯子。

“李氏、宋氏本就是额娘赏给我的。我不奇怪她们有小心思。但是给主母下毒，哪里有这样不知好歹的奴才！九弟，多亏你提醒，我才发现果然是额娘吩咐的，李氏、宋氏身边带着的嬷嬷、丫鬟我派人去查过，底下的人都说没问题，这次我仔细寻思一番，能做手脚的只能是这些人，于是让人再去查，用了一个多月，转了好几个弯才发现竟然也都是额娘的人。你瞧瞧我，当初梳理了府里一边，硬是没能把身边儿眼线除掉。她们是要害死我的嫡子！”

九爷也跟他四哥一样狠狠地灌了一杯茶，这一世他让四哥尽早知道德妃的心思，他相信这对母子不会早些决裂，他们都是心思深沉、懂得隐忍的人。但他这么做至少让四哥多了些防备，他养在府里的神医是个特殊的傀儡，有极高的医术，价格不低，本是为了给黛檬安胎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破解了弘晖的难题，只要弘晖康健，嫡长子永远是最好的优势。

九爷垂下眼眸，他跟四哥交好是真，但四哥多疑心也是真，这几十年他不会太好过，但总归，只要弘晖在，跟他们府上的交情就不会断绝。弘晸渐渐长大了，小小年纪就有伶俐的口齿和玲珑的心肠，无论真心假意，弘晸必须跟弘晖交好。他们夫妻俩拥有位面交易系统就没什么好怕的，但是子孙万代要世世代代保有亲王的尊荣才好。

83、解毒

“九弟，四哥永远承你的情。”四爷说着，以茶代酒跟九弟碰杯，仰脖一口吞进。

九爷也不含糊，一口气将茶水喝干，倒扣着茶杯向四爷示意，“四哥，如今最要紧的是给弘辉解了毒。说句不好听的，四嫂的身子以后怕是也难生育了，你我心中也明白，嫡子总是不同的。我府里的神医确实医术不凡，可这毒积攒了许多年，也不是那么容易拔出的，药材更是稀罕得紧，若是四哥信得过弟弟……”

“我信不过你还要信谁？”四爷直言打断了九弟的话，他板起脸来严肃地说道，“我在南方也寻到一个奇人，据说精通各项杂学，那人不日就到京城，可到底能不能解了弘晖的毒我也不清楚，我也知道九弟你生意遍布大清，若是你先找到了解药，哥哥我看都不看一眼，你只管喂给你侄儿吃。”

九爷说不出胸中盈满的暖意该怎么解释，他对待四哥还有着不少的算计，但同时，他也算是真正认同了四哥，也真心觉得四哥活得憋屈。此时的四哥被太子当狗一般使唤，皇阿玛也只当四哥是个得用的儿子、未来是太子得力的贤王，而直郡王、诚郡王和老八甚至还不曾将四哥太放在眼中，四哥如今在众人眼中连个争夺皇位的对手都算不上。

九爷跟四哥又唠了几句，两人告别各自回府。九爷对这次孕吐十分厉害的黛檬十分怜惜，不然也不会买来了医术水平极高的特殊类傀儡。

“黛檬，爷买来了盐津梅子，高家铺子的，你早上不是说想吃吗？”

黛檬含了一颗梅子入口，还没等尝出味道就招了青梅端来痰盂，哇地一口又吐了起来。孕吐这事儿跟身体素质真没关系，她即便洗髓过，但荷尔蒙的分泌控制不了，如今每日里不吐个十次八次就怪了。黛檬有时候还觉得，就是因为身体太敏感了，所以激素对身体的影响更加分明起来。她好容易止住了恶心，接过九爷亲手递来的帕子擦了手和脸，又就着九爷手里拿着的茶杯漱过口，抬起头眼泪汪汪、十分委屈地看了九爷一眼。

九爷接了这无声的控诉，心内只觉得受用，爷的福晋愿意为了爷忍受她最不耐烦的事情，再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能验证福晋对爷的心意了。这次孕事十分艰难，又是被人陷害、又是孕吐、又是委屈，没错，就是委屈，皇阿玛前今日不知道怎么起的心思，竟然又宣旨赐给了他一个庶福晋，庶福晋不比侍妾，都是上了玉牒的，这不是故意为难黛檬是什么？

哦，儿媳妇怀孕伺候不了儿子，就给儿子房里塞小老婆？九爷心内冷哼，爷府上的女人可不少了，额娘塞的、太后塞的，如今连皇阿玛也参合进来。最要紧的是庶福晋不是一顶小轿抬进府里就算完的，那是有简单仪式的，兄弟们和女眷们也会来人庆贺，就在两个月以后，到时候黛檬身为嫡福晋要挺着六个月的肚子忙活招待，真不知道皇阿玛起的是什么心思。

九爷和黛檬其实不在意多出个顶着庶福晋名份的傀儡，可是皇阿玛这姿态明晃晃的表明了不得意黛檬。皇家媳妇有孕不能伺候爷们，是应该有其他女人伺候，这点绝对没错，可是九爷府上能伺候他的女人多着呢，皇阿玛偏偏这个时候赐了个庶福晋。若是皇阿玛对着个喜爱的皇子这么做，外人还能说是皇上偏心这个儿子，把好东西都赏给了他。可是如今他九爷是个全四九城都知道是被皇上厌弃的儿子，这时候送女人过来，不是打黛檬的脸吗？就差明说皇上讨厌这个儿媳妇了，让黛檬今后在妯娌宗亲福晋间怎么走动？

九爷挥了挥手，等到下人都离开之后才将黛檬搂在怀里跟她说话。

“黛檬，这次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喜欢位面旅行，我也知道你可能想要统治那个位面，这些都慢慢来，我多跟她们做些生意，最好是让他们离不开我们这里的布匹、茶叶，也许该卖些鸦片膏子给他们，然后他们就会脱离不了我的货源，这样不就相当于被我操纵了吗？这样你高兴不？”

黛檬摇了摇头，“别用鸦片，咱们都知道那东西不好。慢些就慢些吧，我就是个志大才疏的料子，只觉得当统治者是件骄傲的事情，但并不懂得怎么样去做，都是些玩意儿，当不当统治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然我鼓动你当皇帝多好。”

九爷觉得黛檬说的是实话，她话里话外总是透着当皇帝不自由的念头，她是真不希望自己登顶的，所以两人就是天生的一对，他自个儿也是这么想的。

“你我把话说开就好了。我上次见你不太开心，以为你十分想要做个女皇帝，还把我吓了一跳，想了好些天。如此把话说开了就好，我们只要到各处好好玩玩就够了。弘晸这两天吵着要见你，但是每次都是在你睡熟了之后他才能在你床边略坐坐看你一眼，真是难为你，这些天没看到弘晸想得紧吧？”

黛檬怀着孩子在没心思理会自己想要当女皇的野望，她搂着九爷的脖子，“总是在想弘晸，可若是让下人抱他过来，他必定要让我抱着他玩儿的，我这身子哪里还能陪他玩儿？一天天吃了吐、吐了吃，除了睡觉我就做这么两件事儿了，也不知道弘晸跟我生分了没有。”

“那趁着现在你还舒服，我把弘晸抱来。”九爷说完就去了东侧间抱了睡得正熟的弘晸过来。

弘晸被摇晃醒了，张开大嘴就要哭，可是眼前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马上狗腿地扑了过来，“额娘，额娘，额娘都不来陪弘晸玩儿了。”

如今弘晸说话贼利索，有时候跟弘晖在一起，弘晖都说不过他去。

九爷挡开了弘晸那一扑，笑话，真扑到他福晋肚子怎么办？九爷打了弘晸的屁股一巴掌，“都说多少遍了，你额娘肚子里还有个小弟弟呢，你就不能小心着点儿？”

弘晸轻蔑地瞟了自家阿玛一眼，哼，他有分寸着呢，不然能被你一下子拦住，[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那是他特意留了力气了。弘晸转过头来，立刻变成了泫然若泣的表情，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额娘说道：“额娘，阿玛打弘晸屁屁，额娘，弘晸不会伤到小弟弟的。”

黛檬看着圆滚滚的儿子睁着圆滚滚的眼睛卖萌，稀罕的不得了，真想揉进怀里，可是低头看了看肚子，得，肚子里这个球儿肯定比弘晸要顽皮，如今她这身子真不能跟儿子玩闹。她劝说着弘晸：“阿玛欺负弘晸，那咱就不跟阿玛玩儿。来，弘晸，趁着额娘这会儿身子还好，多跟额娘说几句话。”

弘晸扭着小屁股爬到了额娘的腿边，用下巴杵着额娘的膝盖，眼睛发直地盯着额娘的肚子，“额娘，弘晸也想进额娘肚子里玩儿。”

黛檬摸着弘晸毛绒绒的脑袋，“这地方你出去就进不来了，不然额娘多辛苦？”

弘晸皱着小眉头，鼻子也跟着皱着，“那我不进去了，小弟弟在里面也该快些出来，不让额娘辛苦。”

黛檬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弘晸说得对，要是你和你弟弟每个人只待一个月就蹦出来，额娘就省老心了。”

九爷听着这话不对劲，他捏了捏黛檬白皙细腻的手背，“别跟大阿哥乱说，他都会当真的记在心里。”

黛檬横了九爷一眼，“他才记不住，过几年他就忘了。我还真就这么想的，你说你儿子干嘛呆在我肚子里不出来啊？早早出来多好！”

九爷刮了刮黛檬的小鼻子，“是，爷知道委屈你了。说正事儿，一会儿我去趟那边儿，上次艾思奇提到的进化药剂，我这几天想了想，说不定能治好弘晖。修真位面那边儿我问过了，洗髓必须等到十二岁之后，弘晖是铁定熬不到那个时候了，我是真心觉得四哥为难，想帮帮他。”

黛檬只觉得世界真奇妙，两人前世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今生就成了肝胆相照的兄弟，有更诡异的吗？不过九爷这种人，正是因为喜欢计较得失、喜欢算计，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反倒对他极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黛檬也相信，九爷就算对四哥再好也是有所保留的，谁都越不过她去。

“那你去吧，仔细问清楚了，若是好，给我们弘晸也用一些，让他康康健健的，我算是看透了，哪怕你是个无权无势的阿哥，照样有看不惯你我的人，想着法儿要损人不利己，以后在弘晸身边也安排些人手才好。”

九爷点了点头，瞬间做了位面旅行，来到了奇盟星的居所，他在与艾思奇交易了几次衣服之后，获得了大量的联盟点，最先解决的就是住房。没有房产总会让九爷觉得如同没有立足之地。

九爷觉得奇盟星会盟大厦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据说这座建筑在历史上是几个政治体结盟的所在，所以在民间广为流传，成为一座标志性建筑，可现在竟然是商业的集结地。这座高高悬浮在天上的宫殿，就如同大清流传的天宫一样的地方，如今就是个大市集，九爷就是在这里买到了一处固定的住所。住所看起来很小，只有黛檬所住的正房那么大，还不包括两个耳房的空间。要价却不低。

九爷如今也习惯了位面旅行，每次的落脚点就是他的居所，这里除了他和黛檬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得来，九爷也尤为满意这一点。

九爷打开了腕式光脑，这腕式光脑也是个稀罕玩意儿，跟伪装成祖母绿扳指的位面交易器一样，不过位面交易器是永久摘不下来的，而这个腕式光脑只是他觉得有趣不乐意总摘下来戴上去，每次都需要用血液解锁和开启的，血液多珍贵，他没有浪费的习惯。这也使得他不得不在银楼里推出了这样两款男女镯子，很奇特的贴着手腕的造型，销路很差，但好歹他和黛檬带着这腕式光脑出门被看到了也没人疑惑，只当是他们夫妻俩不同常人的品味。

“艾思奇，你说的进化药剂我跟妻子商量了一下，打算买几副回去试试。”

艾思奇很快通过腕式光脑回话，“好说，价格给你最优惠的，你打算买多少我给你送过去。你也真是奇怪，买了商住两用的铺子也不开张，只当临时的旅店歇脚用。你妻子都不管管你？真是乱花钱。”

九爷对于艾思奇异常的言语不为所动，“你送到我门口就好，先给我十副药剂。”

两人的交接很顺利，九爷再次给了艾思奇几万件衣服，如今大清出产的手工刺绣在奇盟星完全流行了起来，九爷不知道的是，艾思奇有把这些衣服建立品牌、推销到全部人类居住星球的打算。

九爷将药剂放入储物戒指中，跟艾思奇道别之后回到屋子里，转眼间就返回了大清朝、黛檬的卧室里。

黛檬和弘晸依然保持着刚刚九爷离开的姿势，这里的时间仿佛不曾流转一般，当然，事实也是，这里的时间对于九爷做位面旅行的那一会儿来说确实是静止的。九爷拿出了一瓶只有拇指粗细的透明玻璃瓶子，里面九分满的液体也是透明的。

“这药剂我问清楚了，就是专门给孩子用的，对身体和脑子特别好，每个人在成年之前最好服用三次，间隔一天以上就行。先给弘晸喝了吧。”

黛檬不放心地给拦住了，她用脑中契约的功能招来了斑斑和点点，两只豹子轻巧地推开房门迈着骄傲的步子走了进来，黛檬给两个豹子各喂了一瓶，观察了两天发现没事儿，就又给两豹子各喂了一瓶，观察了几日后发现豹子越来越通人性了，很多时候弘晸随意发个音，指着什么东西，豹子就会用嘴叼了那东西过来放到弘晸的脚边上。黛檬给它们喂了第三瓶，真正确定不会有事，才喂给了弘晸，弘晸小屁孩半点反应没有，依旧没心没肺地跟豹子玩耍。此时距九爷买药剂回来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这天正是十三娶侧福晋的日子。

九爷和黛檬进了宫，十三娶侧福晋是在阿哥所举行的，而两天后十四娶侧福晋却要在他新建的府邸举办，由此可见此时的十三有多得康熙的喜爱。自打康熙几个成人的儿子第一次封爵分府之后，小阿哥们在婚礼之前都会先由内务府修建好府邸，而婚礼也自然都是在各自的府邸举行的。而十三却明晃晃成为了特例，由康熙和德妃亲自为他主婚，众位阿哥此刻也确定了皇阿玛对十三非同一般的疼爱与恩宠，各自有了思量。

九爷在宴席上的空隙，偷偷给了四爷递了药剂，背着人详细给四哥解释了这药剂的神奇作用之后，看旁边没有人注意，接着小声说道：“看着挺奇怪是吧，这琉璃究竟怎么做成瓶子的我也没问明白，不过那个奇人说了这药珍奇，只有小儿能用，最好喝上三瓶，隔天一瓶。我也给弘晸喝了一瓶，看不出有什么效果，但是肯定没问题。”

四爷将药瓶珍重地放在腰间荷包里，对九爷一拱手，“我今晚回去就试试，我也不多说，日后让你福晋多来我府里跟她四嫂说说话就是。”

84、弘晖吐血

十三的婚礼结束之后，四爷面露恰到好处的喜色，内心却焦急不已，行动上就有些急切了，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兀自携着福晋的手坐上马车，等到终于回到了府里，再次拉着福晋的手径直去了她的院子。

四福晋有些许疑惑，自家爷们从来不曾当众这么抬举她，且按日子来算，今日该是宋格格侍寝，四爷今儿个怎么跟她回了房里呢。

四爷坐下后，连一口水都没喝就遣散了福晋屋里的丫鬟仆婢，不再掩饰语气中的急切，吩咐苏培盛道：“把大阿哥抱来。”

四福晋想要阻止，这个时辰大阿哥怕是睡熟了，但是看了看自家爷沉默寂寥的眼眸和略带期待的神色，琢磨着可能是重要的事情涉及到弘晖，四福晋到底没有开口。

五岁的大阿哥刚刚被叫醒，到了额娘的房里还眯瞪着眼睛，却能够一丝不差地给阿玛额娘行礼问安。

四爷挥了挥手，苏培盛自觉地退下关好门守在门外。四爷这才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琉璃瓶子出来，伸手招了招弘晖，弘晖快步地走到阿玛膝前，孺慕地仰起头。

“弘晖，这是阿玛得来的好东西，你九叔说了，你喝过之后可能会有些难受，你也不用怕，你九叔家的弘晸弟弟已经喝过了。”

弘晖接过阿玛手里的瓶子，起开盖子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水，连弘晸弟弟都喝过了，他是做哥哥自然要喝，真不明白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地方。

四福晋抬了抬手妄图制止，可是弘晖动作太快，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把那份不靠谱的东西吞了进去。

四爷看到了福晋的动作，也没太在意，这药剂有效没效暂且不说，只说福晋身为弘晖的额娘竟然不晓得她着了道中了毒，连自己的孩子自打一下生就带着胎毒都不知晓，这事让四爷心里不大好受。他一向以为福晋是细致稳妥的，可是保全不了嫡子，把后院打理得再周全又能如何？

弘晖喝过药之后开始把玩琉璃瓶子，真是有趣，竟然能透过瓶子看到对面去，“阿玛，这个瓶子弘晖留下可以吗？”

“自然可以，”四爷自打知道儿子可能命不长久之后，缓和了他一贯的严厉作风，对弘晖难得的多了份慈父心怀，此刻虽说没有笑容，但是语气里的温和关爱却做不了假，“这是你九叔好容易淘弄来的，你把瓶子留下来吧。”

弘晖对着阿玛露出喜悦的笑容，可是这朵笑容还没能完全展开，弘晖就感到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他咽了咽口水想要压下去，万一在阿玛面前打嗝就不好了，可是胸口往上涌的感觉太急迫了，到底没能压得住，弘晖不自觉地咳嗽了一下，这下可好，吐出一大口咸腥的口水出来。弘晖觉得丢脸坏了，转头向额娘求助，竟然看到了额娘惨白了脸。

“弘晖！”四福晋跑前一步，跪到弘晖的跟前，右手颤抖着拿出边缘绣着兰花的雪白贡缎做成的帕子去擦儿子口中溢出来的黑血。

四爷却定了定神，他注意到弘晖吐出的这口血是漆黑的，隐约还带着绿芒。

“爷，”四福晋回头望向了四爷，声音透着哭腔，“快请太医吧。”

“不可，”四爷严厉、干脆地拒绝，“想来是把毒素排了一些出去了，明日你带弘晖去九弟府上，他府上有神医。”四爷又看向了儿子，语气和缓了很多，“弘晖，来告诉阿玛，现在觉得胸闷吗？”

弘晖看阿玛不曾责怪他，再次露出了笑颜，“不闷，倒是比以往舒畅了一些。阿玛，儿子刚刚失仪了。”

“只此一次，”四爷淡淡地点头，将弘晖沾血的外袍褪了下来打算一会儿让苏培盛亲手烧毁，他再看了看自家儿子不再青白的小脸，说道，“先回去洗漱一番，今日之事不可对旁人说起，身边伺候的奶嬷嬷、小太监和哈哈珠子也不能说，记住了吗？”

弘晖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再次行礼之后告退。

“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四福晋握着沾有儿子呕出来黑血的帕子，声音都在颤抖。究竟是怎么了？自家爷的话他听不太懂。怎么好像儿子吐血是件天大的好事一般。

“福晋，”四爷严肃地抿了抿嘴，“若不是九弟府里的神医诊治出弘晖中了毒，我们的弘晖不出三年就要病死，你可知道？”

四福晋只觉得身子都瘫软了，她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她日防夜防，究竟什么时候、究竟是谁趁着她不堤防伤了她的儿子？

“爷，查出是谁了吗？爷，那是我们的嫡长子啊，您决不能放了她！”

四爷的面孔更加刻板、威严、冷肃起来，不放过她？怎么不放过？那是爷的亲额娘！难道他可以不孝顺额娘，然后顶着不孝的名声去替皇阿玛、太子办事？那他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福晋，你也该谨慎些。在阿哥所的时候你就中了毒，这毒对你暂且无碍却可以传到我们儿子身上，几乎无药可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弘晖衰弱下去。爷以前就觉得奇怪，你我身子骨都算硬朗，弘晖怎么自打出生就药汤子、药丸子不断，原来是这么个缘由。”

四福晋听出了自家爷的怒气，那是针对她的怒火，可是她不相信，身边的嬷嬷是个中高手，所有入口的饮食嬷嬷都会仔细排查一遍，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着了道？可是爷既然这样说了，也不可能是没有根据了，爷一直咬着不肯说那个下毒的人，是谁让爷顾忌着？四福晋转念一想就有了个人选，难道是永和宫的那位？四福晋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但是此刻越想越是肯定，她平息了一下心绪，试探地问了一句：

“爷就不能给我句实话？”

四爷沉静了好一阵，才干哑着嗓子开口道：“福晋想来是猜到了。爷不能对那个人发火，今日也是迁怒到福晋的头上。”

四福晋知道这算是四爷的解释了，自家爷们服软、道歉最多就是这么个程度了，她赶忙换了条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端正了脸上的表情，放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得体地应道：“我和爷是幼年夫妻，相伴十载，爷不对我发火还能对谁发火？那是你我嫡子，爷心里的疼痛不会比我少一分。除了我能让爷宣泄些怒火，爷还能找谁说去。”

四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掌放在福晋胳膊上轻轻按下，看牢福晋的眼睛，“除了九弟，也就你我之间能够说些实话了。十三还太小，爷担心他口无遮拦又性子冲动，没法跟他说清楚。而九弟，那是皇阿玛最厌弃的儿子了，他跟太子又是水火不容，难得他肯同我亲近。这次的事儿真真是多亏了他帮忙。”

四福晋也跟着点头，这是大恩，她要牢记在心里，有机会就还回去，欠人东西总会让她不安心。于是第二日一大早，四福晋手里牵着面色红润的弘晖来到九阿哥的府上找黛檬道谢。

“九弟妹，这次多亏了九弟，弘晖，快给你九婶磕头。”

五岁大的弘晖长得不大壮实，但是礼仪规矩仿佛刻在身体里一般，行为举止堪称标准而优雅，黛檬最爱看这么小小的人儿如同大人一般一本正经的行礼问安，况且若是她和九爷操作得当，未来的天子就是眼前这个小人儿了，趁着他还小受他几次跪拜，难道不是很可乐的事情吗？

况且如今黛檬一旦拒绝了弘晖的叩拜谢恩，怕是连四哥、四嫂都会担忧两家的情谊交往，既然是亲亲热热的自家人，侄子给婶子叩个头若是遭到拒绝就太难看了。

黛檬眼巴巴地看着身着宝蓝色袍子、戴着小小瓜皮帽的弘晖正儿八经地给自己叩首，清脆的言说：“侄儿多谢九叔、九婶的救命之恩，给九婶磕头了。侄儿日后必定报答九叔、九婶的大恩。”

黛檬在青梅的搀扶下起身，亲手扶起了眼前俊秀的男孩，摸着他光洁的额头，看到他眼中真切的谢意与孺慕，心中一阵熨帖，这样的懂得礼貌、懂得感恩又聪明毓秀的男孩子如何叫人不喜爱，“哪里有那么严重，你是我亲侄儿，婶子哪能看着你得病了都不管？你九叔更是巴不得你平安康健，日后好好读书，就是报答你叔叔婶子了。”

弘晖仰着头，嗫嚅着开口：“婶子不必安慰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昨日我喝过药之后，吐出了一大口黑血，阿玛又嘱咐我不许对外人说起，我就知道我是中毒了。刚刚来的路上，额娘也告诉我若不是九叔替我寻来了解药，我就会永远离开阿玛、额娘了。”

黛檬半弯着身子的姿势十分难受，就拉着眼角微红的弘晖紧挨着她坐下，“你阿玛既然嘱咐你不许对外人开口，你如何不听呢？”

“额娘说九叔、九婶不是外人。”

黛檬第一次觉得四哥活得挺不容易、挺不自在的，不然如何在自家府里，还把嫡子养成这么谨慎的性格，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规矩严谨、口齿清晰、逻辑通畅。黛檬愈发怜惜起弘晖来，她柔声细语地安慰弘晖，“好，九婶不是外人，那弘晖更不需要跟九婶客套了。去找你弘晸弟弟玩耍吧，斑斑点点都在，渴了饿了就跟奶嬷嬷或者府里的丫头说，别委屈了自己。”

弘晖点点头，对着额娘和九婶行礼之后才转身离开。

黛檬转头看着四嫂，只见四嫂还在眼巴巴地目送着弘晖离开的背影，瞬间一个念头钻进了黛檬的脑中，她有如今的快活全赖着九爷一个人的支撑，若是没有九爷的爱重，她也不过是皇子后院里谨慎谋划的嫡妻之一，甚或者连嫡子都保不住。这念头只一闪而过，黛檬看到四嫂回转了面孔，眼眶发红却死死憋住，连忙用手搭着四嫂的手背，劝慰道：

“四嫂千万别这样，一会儿红着眼睛回府，不知道让多少小人私下里开心谋划。往常我不明白嫂子的苦楚，只知道嫂子是最大方得体不过，却原来也有这样的无奈艰辛。”

四福晋那拉氏拿着帕子摁了摁眼角，声音略显得干哑，“我一贯说我羡慕你，往常也没见你听到心里去，怎么样，这回懂了吧？九弟对你再好不过，即便府里几个妾室也都不曾骑到你头上，你不知道，看到你家弘晸咋咋呼呼、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其实羡慕极了。可我不敢让弘晖放纵一时半刻，就怕一个不谨慎着了道。”

黛檬听出四嫂压抑不住的怨恨，只当这是针对着府里的侧福晋庶福晋等人，她不解地开口：“四哥在朝中任职，太子也时时挑他的麻烦，四哥小心应对，作为四哥嫡子的弘晖谨慎些也是应该的，估计也是四哥乐意看到的。可是我不信四哥会容许别人害了嫡子。四嫂也且宽宽心。”

四福晋摇摇头，眼睛又变得雾蒙蒙一片，连秀气的鼻头都有些泛红，“你不明白，府里头的事儿就够憋屈了，虽说你四哥整治了一番，可是有很多不服管教的下人其实也不是如今可以轻易动弹的，一个个上面都有不止一个主子，若是你四哥果然大力清理了，反倒更招人忌讳。最苦恼的却是来自永和宫中……”

黛檬立刻听懂了四嫂的未尽之言，也醒悟过来，害了弘晖的罪魁祸首竟是他亲生玛姆，这事儿原本九爷就跟她提过，可是女人生产之后记性就变得越来越差，何况黛檬如今怀里又揣了一个，更是觉得脑子总是不转轴，反应也慢、记性也差。

四福晋能说出这番话来，也是因为内厅里的下人早就被自己和九弟妹打发出去了，她与弟妹的说话声音又很小，更要紧的是，经过这么多年被监视的生活，她早就练成了一种特殊的说话声音，距离近的人听的清楚，而距离远的人只能听到声音，却辨别不出话音来。四福晋冷冷地自嘲，也只有处在她这个尴尬的位置，有那么一位不俗的婆母，她才能练就这么一门功夫。

“本来是家丑不可外扬，可九弟既然知道弘晖中毒又千辛万苦为他求来了救命的好药，我这才敢跟你说句实话、说句心里话。也不怕弟妹笑话，我们这些当家的太太跟谁结识、交好，都不是可着自己心意来，还不是为了家里的爷们。最开始我同你亲近，还当你性子骄纵，少不得我得多迁就迁就你，谁让你四哥最喜欢九弟，可这渐渐地跟你说多了，我也知道你就是这么个直白的性子，却从来不藏奸。跟你说话，我反倒没什么顾忌，至少我就没听你说过别人是非。以后嫂子常常来叨扰你，你可别不耐烦。”

黛檬喜形于色，她是真正尊重四嫂的，能够交好一位品格高尚的福晋，对于她来说是意外之喜，最要紧的是两府之间只有合作没有竞争更没有矛盾，黛檬跟四嫂交往不用担心丝毫。黛檬嘴角的笑止也止不住，她说道：

“我还就怕四嫂不喜欢我、不肯常常来找我说话呢。四嫂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太倔强、容不得人，所以妯娌间不大乐意跟我说真心话。我又是在东面儿被阿玛额娘放养着长大的，在京城里即便有族亲却没什么来往，平日里想找人陪我逛街也只得求助我家爷。我是真心想要有四嫂这样人品贵重的密友，两人常常走动，有事时互相诉说、排解，无事时结伴逛街、游玩。”

四福晋见到九弟妹这样开怀，心里也不禁觉得放松些许，九弟妹真像是草原上来的女子，骄纵恣意的活着，开心不开心都表现在脸上，与她交往就可以完全放松而不需要去防备她，不需要每说一句话之前都需要掂量着合适不合适，也不需要把话说三分藏七分。这个九弟妹比起真正来自蒙古的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更爽快、更利落。

“那就这样说定了，府上的弘昀被他额娘养得娇气了些，我也更愿意弘晖跟你家的弘晸一起玩闹，你四哥说他在南边找到一个很有才学的先生，可能打算给弘晖开蒙，到时候弘晸长到五岁了，你也把他送到我府上来。你只放心，过个两三年，我们府里的格局又会不同，总要更安全些，不会让弘晸受委屈。”

黛檬见四嫂几句话不离孩子们的安全，看来四哥府里的腌臜事儿着实不少，只盼望四哥前朝后院可以兼顾吧。黛檬和四福晋亲亲热热地聊了一个上午，直到用过午膳，四福晋亲自带着弘晖请教了神医，得知弘晖无恙，只需静养三个月就会完全恢复元气，四福晋这才放了心，带着弘晖回府。

接下来很快就是十四的婚礼，黛檬不太喜欢十四这个骄傲的男孩子，不尊重亲哥哥四贝勒却亲近八贝勒，又被德妃养得目空心大，从来看不起爱赚银子的九爷，而且九爷说过十四的心眼儿贼多。黛檬想了想，这次十四爷不过是娶侧福晋，她不出席也说得过去，于是干脆借口怀想不好不曾参加十四的第一场婚礼。

冬月初一，黛檬奉了宜妃娘娘的旨意挺着四个月大的肚子，在九爷的陪同下又来到延禧宫给宜妃请安，宜妃看着黛檬略显得尖尖的肚子，心里头高兴，表情也张扬了起来，“老九媳妇快坐，喝点儿热热的茶水，暖暖身子也暖暖手。”

“多谢额娘。”黛檬端着茶杯暖手，在宫里走了一刻钟，手炉就不太暖了，她又不好在来往宫人的灼灼目光下将手放到九爷臂弯里取暖。跟四嫂亲近之后，黛檬学会了不少，至少她如今偶尔能够克制，不会把九爷对她的宠爱明晃晃摆在桌面儿上。别人知道是一回事，她炫耀又是另外一回事，这次康熙赏赐九爷庶福晋也有敲打她的意思，她实在不必硬碰硬，每个月只要装相一回，她做得到不是吗？

85、美妾不单纯

宜妃微笑地看着越来越懂事的黛檬，前几个月老九娶侧福晋黛檬没有闹起来，想来这次一个不过庶福晋进门更没什么大不了的，“黛檬啊，佟氏最近有没有消息？她六月就入府了，如今也有五个月了，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黛檬一听，立刻想到自己做得不到位之处，既然宜妃想看九爷后院妻妾和睦，最重要的是想要看到九爷不曾被自己拿捏住，她就应该每次入宫请安的时候把侧福晋和庶福晋带着，她们都是上了皇家玉牒有身份有品级的妇人，入宫觐见婆母岂不是正应该。黛檬自打跟四福晋学了些婆媳相处之道，如今打算切身应用一把，于是说道：

“额娘以前吩咐的，每半个月都要传太医入府给侧福晋、庶福晋扶脉，媳妇也都按照额娘吩咐的做了。只是府里就是没有消息传出来。要我说，还是她们跟额娘走动的太少，所以福气不够，下次我就带着她们多来额娘宫里走动走动，说不定回去就有好消息了呢。”

宜妃听了这话果然笑开了怀，“瞧瞧你这张嘴，以往我也知道你会说，不过你如今嘴更甜了。也罢，你就领着她们走动了几遭，我看看她们是不是在家里时候额娘、嬷嬷不曾教导仔细了。佟氏也就罢了，完颜氏可是比你早入府的，如今还是一点儿也不长进，额娘倒是白白疼了她一回。黛檬可还吃醋不了？”

“媳妇哪儿有那么多醋好吃的？如今这第二胎着实辛苦，额娘不晓得，我每天夜里都睡不好，自然不敢委屈了九爷，要是我还那么爱醋，岂不是把自己酸死了。额娘可别再笑话我年轻时候的不懂事了。”

宜妃听了这话连眉眼都飞舞起来，婆媳倒是一副和乐的景象，让一边喝茶的胤禟看得津津有味，自家福晋原来也是个耍滑的高手。

黛檬一边口是心非地应承着宜妃，一边在心里却想到，宜妃这么期待侧福晋、庶福晋进宫，关心九爷的子嗣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怕是对九爷府里的事情有所疑惑吧。她和爷自打契约了府里所有的奴才，就让他们不时递消息给他们背后的主子，这些消息自然跟实际情况不符，至少宜妃娘娘这里收到的消息就是九爷虽然宠爱黛檬，但是后院的女人也做得到雨露均沾了。这些难道不是能让宜妃觉得放心的消息吗？

宜妃聊了个尽兴，就打算放这对小夫妻回去，毕竟万岁爷明明白白地表示不乐意见到这俩人，连每个月的入宫都要她亲自下了旨意才行。可没想到她刚刚开口放行，延禧宫的总管太监这时却走了进来，打千道：“主子，德妃娘娘带着四福晋、十三侧福晋和十四侧福晋已经到了门口了。”

“哦，”宜妃眉峰极短暂地抖动了一下，“快接贵客进门吧。”

德妃不一时就袅袅地走进了内厅，身后跟着的除了宫人还有端庄的四福晋、轻盈的十三侧福晋和一个双目极其出彩的女子，想来就是十四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了。众人彼此见礼之后，九爷抱拳先避了出去，他一个爷们留在这里不太便利，嘱咐小太监在福晋临走之前寻他，就只留着一众女眷落座喝茶聊天。

宜妃开口寒暄道：“德妃这几年倒是不常过来走动了，想当初我们姐妹可是亲密得很呢。这两位想必就是十三、十四刚刚娶的侧福晋了。果然都是好性情、好模样。”

德妃用帕子掩了嘴笑了笑，眼角眉梢泄露出的皆是温柔顺和，她笑过之后才开口说道：“若说好性情，我家老四的媳妇当得起，若说好模样，我看宫里最当得起这话的就属九福晋了。”

宜妃哪里听不出德妃的言下之意，黛檬骄纵的名声可不是她宜妃放出去的，她就是再不得意黛檬，那也是自家的儿媳妇，她难道还能往自己脸上抹黑吗？这里面有多少是德妃的手笔，她都懒得去计较，“天下又不是只有一个好模样，八福晋的容貌也是顶顶拔尖的，就说在座的几位福晋、侧福晋，也是万里挑一的好人才。”

德妃微笑着颔首，“宜妃说的再对不过了，万岁爷给阿哥们挑的福晋、侧福晋哪里能有错的。不说别的，单说明年要进九阿哥府的庶福晋，哎呦呦，那可是别人都比不了的绝色，我就说，当初就看九阿哥的相貌过分俊美了，如今府里的福晋也个个都是最出挑的，也只有这样出众的女子才配得起九阿哥。”

黛檬没错过几个女人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十四侧福晋是讽刺，十三侧福晋是担心，四福晋是关怀，宜妃是试探，而德妃嘛，她的目光最让人看不透，看似怜惜又似抚慰，可黛檬就是直觉地知道，德妃对她不是心存善意的。想来这几人今日过来的目的就是让自己知道未来的庶福晋是个绝色美人了。

黛檬轻轻抚摸着肚子，宜妃德妃之间这些年不常走动，至少她就没遇到每月初一进宫给宜妃问安的时候碰到过串门子的德妃。可她不明白的是，两个高位妃子之间不和，德妃也没有理由非得过来膈应她一把。凭借包衣出身坐稳妃位，德妃依靠的除了出众的才貌便是沉稳的个性，既然是个稳当人，今日来的目的又如何呢？

十三侧福晋兆佳氏不想看到九嫂尴尬，那可是十三爷口口声声让自己尊敬的嫂子，十三爷也只开过口让她帮衬着四嫂和九嫂，于是她此刻说道：“哎呀，那明年我是不是可以去九阿哥府里观礼啊？十四弟娶福晋的时候我和我家爷是新婚，没能去观礼，我可好奇了呢。”

“没能参加我的婚礼你有什么好奇的，”十四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略微抬了抬下巴，“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你即便是来观礼，也是要到内堂跟妯娌一起吃酒，然后再去洞房看看我罢了。我们选秀时就认识了，如今更是妯娌，你来不来看我的婚礼也都是一样的。不过我想，九哥纳庶福晋应该是不同的吧，我听说九哥府里富贵极了，我们去长长见识也好。”

四福晋和善地开口劝道：“十四弟妹，你是皇家的媳妇，哪里的富贵及上紫禁城？要慎言。”

德妃并不喜欢老四福晋帮着九福晋却敲打了十四家的新媳妇，她轻飘飘地开口：“胤禛媳妇不必太严苛了，你弟妹刚刚嫁过来，懂得不如你多，你时常劝诫着也就是了，何苦这么直白地打她脸面。我知道你跟胤禛是一样的脾气，都喜欢捉着别人的错处不放。”

四福晋点头应是，端坐着不再言语，心下嘲讽面儿上却纹丝不动，她刚刚的话也不过是劝解而已，哪里就打了十四弟妹的脸面了？况且她是长嫂又是嫡妻，即便是教训弟弟的侧妻也是应当应分的，果然如同她想到的一样，一旦十四娶了亲，德妃的心就更偏了。

黛檬知道四嫂刚刚那话并无过分，当着自己人的面前告诫轻浮的伊尔根觉罗氏，才能防止她日后在众人面前犯了口舌、惹人非议。特别是此刻在宜妃的面前，宜妃和德妃多年的积怨，彼此都等着捉拿对方的错处，此刻四嫂帮着十四侧福晋纠正了言语的错处，日后也就可以不怕宜妃再出面跟人说些什么了。

何况四嫂刚刚虽有替她开脱的目的，可四嫂那个人本身就有些直性，话语虽然直白了些，但是语气拿捏得十分和善，叫人听了也只觉得是口苦婆心，德妃即便是为了给伊尔根觉罗氏长脸，也太落四嫂的颜面了。

宜妃拿着茶杯的盖子撩拨着茶碗里的茶叶末子，斜眼看了看德妃，“我看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教育媳妇。我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就知道刘氏是个绝色美人的？我当初阅选的时候还真没太注意有这么个丫头，若不是万岁爷提起九阿哥府里缺人伺候赏了这么一个人，我还想不起来今年留牌子的人里头有个刘氏呢。”

德妃又微微笑了起来，“她不是你喜欢的艳丽模样的女子，我看着刘氏像是水乡来的一样，娉娉婷婷的，年岁也小，爱低着头，所以你没太上心也是有的。我倒是传她到宫里说了一次话，那声音娇娇嫩嫩的，皮肤也水润得很，面容更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妩媚。我本来还以为这是万岁爷想留在身边伺候的呢，哪里想到是给了九阿哥了。”

这几句话可不简单啊，黛檬心想，德妃就这么笑呵呵地说出刘氏这个女人本来是皇上打算自己留用的，日后若是有人拿这话说嘴，可不就成了九爷惦记皇阿玛的女人了？

黛檬不知道能不能把这话掰过来，但她此刻不得不开口：“德妃娘娘说刘氏好看，那必然就是个美人了。也都怪我没把府里管好，府里的几个妹妹也都不是伶俐人，此刻我有了身子就没人能拴住我家爷们的心思了，这才劳烦皇阿玛给九爷再赏个庶福晋。只是既然当初德妃娘娘召了刘氏到跟前说话，可是为了把她赏给四哥、十三弟或者十四弟的？既然刘氏是那么精致妩媚的人，我想德妃娘娘必然是想把她给了您最疼宠的十四弟吧？”

宜妃听了这话心里一阵舒坦，好你个德妃，想要埋汰我的胤禟，说他惦记皇父的女人，如今黛檬就拉你最心爱的胤祯落水。

德妃不动声色地把黛檬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没想到九福晋竟然是这么个见牙利齿的女人，平日里倒是把她看轻了。德妃拿起了茶碗饮茶，动作行云流水，德妃辛苦训练的礼仪，她相信谁也看不出她听了九福晋的话有没有生气。可她自己心里翻滚不已，四贝勒府里的金氏传话来，弘晖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身子骨一天天的硬朗了起来。而这段日子四福晋总是领着弘晖到九阿哥府里做客，这事儿到底跟九阿哥有没有什么关系？真是坏了我的好事！

四福晋今日自打入了永和宫之后就觉得额娘貌似不大对劲，虽然说话依然和善，可她就是感到额娘眼底似乎藏着深深的冷意和厌恶。当时她以为是十四娶了侧福晋，如今得额娘青眼看待的伊尔根觉罗氏在额娘身边应承伺候，额娘更加不得意她也说得过去。可是聊着聊着，额娘就领着她们来了宜妃的延禧宫，这可是自打她嫁给四爷的十年来破天荒头一回啊。

如今看到额娘处处针对九弟妹的样子，四福晋悚然一惊，端坐的身子没有丝毫动摇，可是背后已经出了冷汗，难道是额娘知道是九弟给弘晖解了毒？弘晖身子大好之后饭量见长，也开始长肉了，这些不是她和四爷能够瞒得过人眼的，以额娘埋伏在贝勒府里的眼线，额娘能够知道也不让人觉得意外。可她太不谨慎了，四福晋自责起来，都怪她近日里轻狂了，放松了紧绷着的心弦，竟然大意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时常带着弘晖去九阿哥府里，额娘那日心思那么细，怎么可能不怀疑，看来晚上她要跟四爷好好说道说道了。就怕额娘一计不成再生毒计，苦的还是她的弘晖。

伊尔根觉罗氏自打入府就得了十四爷的独宠，本就张狂的性子在十四爷的宠爱和德妃的骄纵下更加的轻狂起来，她听到九福晋说绝色美人本来是给自家爷们准备的，心里就嘲讽开来，不过是个善妒的女人，也敢跟额娘呛声，既然是小辈人的话语，还是由她开口不**份，即便她应答的不好，额娘也会替她开解的，况且她在家的时候跟堂姐妹、表姐妹、庶出的姐妹们斗嘴，就没输过。伊尔根觉罗氏用极美的眼睛看牢了黛檬，开口道：

“九嫂可真是不容人啊。我额娘不过是说了声刘氏的美貌无人能比，你就容不得了是不是？哪个秀女在复选的时候没被几个贵人传到宫里阅看一番？想来九嫂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吧？怎么？就你有身份被贵人传唤，刘氏就不行了？九嫂已经是人间美色了，即便刘氏比你漂亮，九嫂你也不至于就差别人太多。要我说，九嫂还是多多修身养性为好。”

黛檬并不把伊尔根觉罗氏的话放在心上，她从来没自认是天下第一美人，刘氏再美又如何？九爷前世就得了她，若是九爷对她真有所不同，也不至于当初毫不犹豫地跟自己签订同心契约。她早就不怀疑九爷对她的心思了，自然不是来了一个绝色美人就会让她防备。只是她也不至于在自家婆母的宫里让外人压到头上。黛檬只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我相信十四侧福晋一定会容得下未来的十四嫡福晋的。”

十三侧福晋瓜尔佳氏想笑，却只能苦苦憋着，九嫂这话太地道了，伊尔根觉罗氏不是嘲讽九嫂不容人吗？九嫂偏偏就赞美伊尔根觉罗氏能容人。问题是，侧福晋容得下嫡福晋，这话怎么就让所有听到的人都相信十四侧福晋恃宠而骄呢。想来德妃娘娘日后也会敲打她，最重要的是，日后的十四嫡福晋必会把伊尔根觉罗氏视作眼中钉、除之而后快了。

两拨人本来就不是一路的，又寒暄了几句，德妃就领着人告辞了，而黛檬也着人叫回了九爷，两人跟宜妃告别之后回了府。

黛檬在自家暖烘烘的屋子里坐定，才问九爷道：“今日德妃到你额娘宫里，试探了我好些话，是个什么缘故？还有，明年入府的刘氏到底有多美？”

九爷详细地问了问德妃都说了些什么，也想不出德妃的意图，不过他隐约觉着，德妃对黛檬的试探跟弘晖越来越健康的身子骨有关，四哥也太不容易了，两家早就交好，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再避讳也没什么意义，只希望四哥能保得住弘晖，只有弘晖日后登基大宝，才会对自家府里的几个阿哥没有疑心。何况弘晸跟弘晖十分亲密要好。

聊完了正事，九爷想到黛檬最开始问他刘氏有多美，又有德妃的话，就问黛檬：“德妃说刘氏是绝色美人？德妃她亲眼看过了？爷怎么不知道？”

九爷重生之后，除了黛檬和位面交易器这事儿一开始就偏离了原始轨迹，剩下的事情都是严丝合缝，即便还有不同的，也是因为他做了事情导致结果有所不同。那些事情会导致不同的结果，这点九爷早就有所准备，可是他前生的那几个女人是不会变的，今生照旧来到了他府里，无论是完颜氏、佟氏还是几个侍妾，都跟前世的性格、经历、行事没有区别。他不过是出于严谨才让地下的探子再次打探了一番。

那个刘氏不是多出彩的一个人，他也早就让手下人查明了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回报的信息如今还白纸黑字摆在他书房的案几上呢？什么时候刘氏变成了绝色美人？也不可能是德妃为了试探黛檬故意这么说，日后总会看到真相，德妃不可能做这种对她自己没有益处却招人恨的事情。

难道是？九爷突然有所警醒，当时皇阿玛一开口说赏他庶福晋刘氏，他就不耐烦继续听了，他想当然地以为是前生的刘氏，如果不是呢？如果一开始皇阿玛指的就是别人呢？他可没细听刘氏是谁家女儿、哪个旗的，皇阿玛见他没有心思也不曾多言，不行，他得赶紧问明白究竟是哪个刘氏。府里多出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即便黛檬可以签订奴仆契约，对于刘氏的家人，他也得赶紧拉拢或者打压了。

九爷还有一点担心，这次事情的偏离可不是他种的因，这个美妾到底是谁的人？谁做了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86、比较

九爷不乐意询问皇阿玛指给她的刘氏是哪个旗下的人，一旦他开口问了，岂不是表明他在意这个女人，那旁人一定会对黛檬落井下石，这是九爷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那么就该问内务府，毕竟还有不久庶福晋就进门了，内务府一定已经开始处理相关事宜，可是内务府是太子在管，于是九爷在当日傍晚就到了四贝勒的府上。得，反正是亲兄弟，让四哥帮着他打听打听吧，况且这里面还有四哥需要注意的事儿呢。

外面天寒地冻的，四爷自然不会在花厅跟九弟谈话，于是招待九弟进了外书房。外书房一向是当家老爷眼中的重地，里面的文书都是性命相关的，等闲人等自然不得随意接近，即便是后院最受宠的女人没有经过召唤都不得入内。四爷能够让九弟进入贝勒府的核心要地，对他自然是放一百二十个心。

“说吧，大晚上不陪着你福晋，反而来找四哥，一定是有什么事儿了。”四爷跟九弟丝毫不需要客套，直切入中心。他本来就喜欢直来直往地办公，所以在朝中得了个勤勉的名声，但无论文职武官都不会跟他太过亲密，在外人眼里，四贝勒过于刻板、严厉、不善于变通，自然比不得为人亲和、温厚、纯善的八贝勒更得人心。

“四哥，我想向你问个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再过一个多月我不是要纳个庶福晋吗？当初皇阿玛跟我说的时候我不大痛快，也就没问清楚是哪家的格格。我也不打算追着皇阿玛问清楚，反正这事儿都是内务府办的，你帮我打听打听呗。”

“你倒真是，”四爷说着斜了九弟一眼，“你是不是跟十弟淘气久了？怎么这么大个人了，做事反倒不如过去有分寸？连皇阿玛赐给你的庶福晋你竟然都没听清楚是哪家的姑娘？别跟我说什么你心里不痛快所有没问。皇阿玛既然指给你，就会连名带姓、把所属哪个旗、阿玛是什么官职一同说给你听，怎么可能告诉你就指给你一个刘氏，那叫指婚吗？你自己故意跟皇阿玛唱反调所以没有细听，如今还来打听什么打听？直接回家等着不就是了，左右你也不在意这个女人。”

九爷有些讷讷的，没有言语，他四哥都说对了，当日皇阿玛赐婚的时候自然说了某某旗、某某部、某某人的闺女刘氏，可九爷也没说谎，那天他确实心里老大个不痛快，所以皇阿玛说的话他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根本没往心里去，瞧瞧，自大了吧，真以为什么事情都在自己掌握中呢？他这一世改变的不少，所以身边也有很多人跟着偏离了轨迹，自然会有意外发生。

四爷看着弟弟冷静下来，不像刚刚进书房的时候那么咋呼张狂，这才关切地问询，“虽说你被你福晋笼络得不像样子，可至少证明你当初口出狂言说要独宠福晋之语是言而有信的，如今怎么又来问刘氏了？”

九爷闷闷地喝了茶水，自打午膳过后听了福晋的言说，他心头就有些不安稳，所以一时失了分寸，不过也就是在四哥面前，若是面对旁人他自然会装作风轻云淡、万事不愁的样子。九爷给四哥细细地讲了黛檬在延禧宫里听到的德妃的言论，又接着说道：“四哥，我看德妃不会就此撂开手，十四大概三年后就会娶嫡福晋，到时他的嫡子一出生，德妃不一定怎么觉着弘晖碍眼呢。我就是觉着德妃今日到延禧宫就是故意要试探黛檬几句的，可是偏偏只说了些不相关的话，也不明白德妃究竟是不是怀疑到我身上了。”

四爷此刻也是刚刚从户部回到贝勒府不久，还不知道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一听九弟的话，连忙让苏培盛将福晋请过来，子嗣的事从来马虎不得，别说他膝下不丰，即便他有二十个儿子，也唯有一个叫做嫡长子，嫡长子是天赐的身份和尊荣。嫡长子究竟有多尊贵，瞧瞧当今圣上的太子爷就明白了，太子爷只是嫡子却不是长子，所以序齿为长子的直郡王如今才有底气跟他争上一争，太子心底最憋屈之处也是自己不是嫡长。

四福晋很快就到了书房，四爷也没理会在座的叔嫂间需要避讳，让苏培盛关了门守好，接着就叫福晋把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言说了一遍，听罢，四爷长长地叹气，“九弟，我没什么想要瞒着你的，我的苦楚也只得跟你们二人分辨分辨，额娘这是要逼死我的弘晖。”

九爷前生今世加起来六十岁，没弄懂的事情不太多，只这一件是最奇特的，亲生额娘只爱小儿子却要至大儿子于死地，这合理吗？哦，四阿哥自小被抱到了佟贵妃的膝下，笑话，八阿哥还自小在惠妃那儿长大呢，直郡王甚至幼年是在大臣家里长大的，只要没改玉牒，四阿哥就一辈子都是德妃的儿子，她有什么好看不开的？真是咄咄怪事。

四福晋看着自家爷冷漠的表情，即便不曾有两情相悦，两人风雨相伴十载也是相敬如宾，彼此敬重有加，凡是有商有量，四福晋是真正心疼四爷的，“爷，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倒是跟九弟好好商量怎么办才好。弘晖的身子越来越好，等到正月初二宗室宴的时候说不定连皇阿玛都会夸赞他，额娘那里根本瞒不了，如今恐怕还牵连了九弟和弟妹。爷，你切不可多思伤神，容易走了困，年底本就事忙，你若是晚间不能睡好白日里哪有精神？”

“福晋说得对，”四爷将陷入沉痛中的心神拔了出来，不该是他的何必强求，如今保住弘晖才是最要紧，四爷转头对着九弟说道，“这事儿本来是弟弟你的一番好心，反倒要你福晋被牵连进来。额娘那人……总之你要让你福晋多加小心，不要独自进宫里去了，上次弟妹在宫里险些跌倒的事端也许不是额娘的手笔，可她如今未必没有那个心思。”

九爷看到了四爷短短一瞬间面露悲苦之色，转眼就藏到了他刻板的表情之下，连他眼底都是一潭深水不可见底，九爷不自禁的再次觉得四哥真正不容易，“四哥，我省的。说到弘晖，我想着，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何不把这些阴私教会他一些，更该找个布库谙达好好磨练他的体魄，若是能找个高手教弘晖学些武艺，使得弘晖有自保之能，岂不是两相便宜。”

四爷轻微地摇了摇头，“九弟所想，我怎会不曾想到，可是我府里的人口太多，里面的包衣奴才错根相连，我一时是拔不净的，也不敢将钉子□遭眼。今日额娘既然试探就是知道弘晖已经大好了，她自己明白那是个什么药，她可不会相信弘晖会误打误撞服食了解药，那么弘晖的解药是哪里来的？额娘对我和福晋的防备恐怕要更深了，我怎么给弘晖找布库谙达？我今日找了，明日额娘说不定就会把弘晖叫进永和宫里，紫禁城里死个把孩子算个什么事？说不准还要把宜妃娘娘算计进去。”

九爷的瞳孔微缩了一下，他的阿哥府里何尝没有皇阿玛、额娘、太子和八阿哥的钉子，只是那些人都有主仆契约的钳制，只能将不甚重要的信息或者假信息传出去，不然他今日也势必要跟四哥一样畏首畏尾。只说他独宠黛檬这一项，就是皇阿玛和额娘都容不下的。再次听到四哥说起德妃的狠毒，九爷也有些动容。

四福晋低沉着嗓音开口，“九弟，弟妹总说弘晖太懂事了，他这么早早就懂得是非，也是我教过他很多东西，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弘晖已经中毒了，只是为了防备着，讲得不多，可也不少。但是谋害人的手段防不胜防，这五年来，我给弘晖换过了四个奶娘，那些奶娘都是从我阿玛名下的包衣里选的最妥帖的人，就这样依然能够被收买，要不是我总不错眼地盯着弘晖，他恐怕连今日都等不到了。”

九爷心头想着，若是有个什么东西，能够在被陷害之前给主人示警就再好不过了，位面商人那儿应该会有这种神奇的东西，可是他没办法正大光明地拿出来给弘晖使用，跟四哥就解释不明白。若是手段都是下毒也还好说，只要是慢性毒药他都会及时找到办法解毒，急性毒药都是被控制起来的，比如鸩毒、砒霜，常人都拿不到。可若是其他的谋害手段，比如惊马、坠楼、落湖之类的，又该怎么办呢。

在座的几个人都无法可想，九爷看时辰不早了，说道：“四哥四嫂也别太担心，回去我再想想，总不会一点儿主意也没有的。”

四爷也看了看书房里的自鸣钟，点了点头，对着九弟说道：“刘氏的事情我尽快帮你问问，你快回去吧，我们府里总归都这么过了好多年了，你若有主意也好，若是没有也别闷在心上，我送你出去。”

这边四爷送九爷出了贝勒府，那边四福晋也回了后院，只这么一来一回，府里的几个侧福晋、庶福晋都知道四福晋被爷召到了外书房，几个想争宠的扯断了帕子，几个想探消息的也琢磨着怎么把这个信儿告诉给背后的主人。

四爷后院里一个逼仄的小院子里，金氏躺在床上问着睡在脚踏上的嬷嬷，“你说四爷让福晋去外书房做什么？有什么事儿他们不能在屋里背着人慢慢说？我还听小柚子说九爷也在外书房。”

脚踏很窄，连翻身都不能，按理应该是小丫头谁在这儿值夜，可是金氏十分不得宠，几个分派来的丫头都是偷奸耍滑之辈，亲信的陪嫁丫头小柚子腿脚利索、身手滑溜、能说善辩，一向是由她出面打探消息的，所以今晚嬷嬷就睡在了脚踏上，她咂摸着刚刚探听到的消息，也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儿，只得劝慰金氏，“主子，也不拘因为个什么，你只要把今晚的事儿如实告诉给德妃和……那个人也就是了，天晚了，早些睡吧。”

“如何睡得着？”金氏幽幽地低语，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床帐子上绣的水仙花，“被窝里冰得很，他不要我，所以我被送来了四贝勒府，四贝勒除了我入府那几日来了几次，从那以后他就对我冷冷淡淡的，每次德妃说了他几句，他才宠幸我一回，德妃若是不提我，他就把我当个摆设一般。这样的日子我要过到什么时候？”

嬷嬷知道主子不能对一个人忘怀，可是事情都到了这般田地，哪里还能有转机，就算是……就算是日后那个人从心所愿，也不可能将自己兄弟的妾室接进宫里去当妃嫔吧？主子每次辗转得到的消息都要传到那个人耳朵里，也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记主子的情。

而此刻九阿哥府里后院正房烧着暖暖的炭火，黛檬沐浴之后穿着棉质的睡袍，被九爷一把抱到了床上。九爷呼吸急促，隔着睡袍揉捏着黛檬胸、乳，凑到她耳边喘息着开口道：“今日给了爷吧，爷忍了三个月了。”

九爷说完也不待黛檬的反应，舌头径直探进了黛檬的耳洞中，黛檬瑟缩了一下，浑身都发热起来，口中含混着说道：“别闹……”

九爷哪里管黛檬拒绝的话，一口吞掉了黛檬的声音，撕扯开两人的衣服，侧过她的身子不敢压到她肚子，极慢极慢地挺了进去，紧致湿润的密处让久不曾光顾的九爷想要忘情地进出，可他顾忌着黛檬腹中的胎儿只敢微微的动作，嘴上却不忘调、戏着自家媳妇，“都生了孩子了，还这么紧，嗯？”

黛檬闭着眼睛，感受着九爷的形状，听了九爷喑哑性感的嗓音，浑身都颤抖起来，没等九爷大动就到了顶端，细嫩处绞得憋了三个月的九爷也忍不住发了出来，他大口喘着气，“你个小妖、精，让爷多顺畅一会儿都不乐意。”

九爷说的凶狠，却极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鼻翼、脸颊、下巴，待到觉得呼吸平顺、心跳和缓了才下床拿了温水浸湿帕子，给两人简单拾掇了一番。

黛檬平缓的要慢一些，直到被九爷擦拭干净了身子，还依旧羞红着双颊，背靠在九爷的臂弯里，扭过头来，双眼雾蒙蒙地看向九爷，嗓音尚带着一分湿意，问道：“怎么了？不是说到四哥府上问问吗？一回来就知道折腾我，到底怎么了？”

九爷从背后拥着黛檬，两个人蜷缩在一起，他伸手将黛檬的头转了回去，将头深深埋在黛檬的秀发中，嗅着她头发上的芬芳气味，低沉着开口：“我的皇阿玛、我的叔伯们、我的兄弟们、堂兄弟们，个个家里都死过儿子，要么是嫡长子、要么是庶长子。黛檬，我只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娶到你，一件是拥有位面交易器让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黛檬，我不敢想，若是弘晸被谁人下毒，我恨不得能生吃了那个人！”

黛檬知道古人对待儿子的态度，也明白弘晖中毒这事儿一直让九爷忌惮，今日才算是发作出来，明明是天潢贵胄，却连儿子也养不活，可想而知，四爷的心情该是怎样的，九爷怕是前世也有类似的经历吧。黛檬一想到九爷前世有那么多的女人替他生儿子，竟然泛起酸来，“胤禟，刘氏真的不漂亮？”

九爷拿手抚摸着黛檬突起的肚子，轻声安慰道：“爷的眼睛看不到别人了，以前经历的女人也早就忘了。黛檬，我誓要守着你和我们的孩子一辈子的，别多想了，好不好？”

黛檬点了点头，放下心神不再多想，柔声跟九爷说话，“弘晸不会有事的，我们总陪着他，又有斑斑点点寸步也不离开他，宜妃娘娘也没怎么样，也就拿小妾恶心恶心我，倒真不曾切身为难到我，比起德妃和四哥来，我们要幸福得多。以后我还叫宜妃娘娘做额娘，以前是我太钻牛角尖了，哪个做婆婆的也不会愿意儿子被媳妇给拿捏在手里，额娘不曾做错什么，就是脾气直了点儿，正好我的脾气也执拗，这才两相犯冲，多磨合磨合，以后也就好了。”

黛檬说完，转过身来，将脑袋靠在九爷的左胸，右手放在他心房之上，感受着男人的心跳，幸福的感觉在这一瞬间骤然降临，黛檬拿嘴唇轻吻九爷胸前的皮肤，温存而细致。

87、打赌

黛檬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比如记仇、任性，但她也有一个优点，就是决定的事情就会努力做到。自那天晚上跟九爷说起四哥的难处，黛檬认识到宜妃娘娘真没有太为难过她，她已然是做人家媳妇的，成天惦记着跟婆婆斗算什么本事？既然额娘喜欢看到九爷院里妻妾和睦，那她就装个样子专门做给额娘看就好了。四嫂也劝诫过她，凡是不要在明面上给人留下把柄，当时是快意了，日后却要花费多倍的精力去填补窟窿。黛檬对四嫂的谆谆教诲十分上心，如今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做一个外圆内方、胸有丘壑的女子。

腊月初一，又是入宫给额娘请安的日子，若是额娘不召见，她和九爷得了皇阿玛的厌弃倒是可以安稳在家度日，可额娘就是每次都不忘记传召黛檬进宫。黛檬挺着肚子，在侧福晋佟氏、庶福晋完颜氏的搀扶下进了延禧宫，这一路的招摇让看到的宫人无不惊诧莫名。那可是传说中最有福气的皇子福晋，九阿哥虽说不能独宠九福晋，但谁都知道九阿哥极爱重嫡妻，最重要的是人家有福气，三年揣了俩，如今肚子里的这个也已经被太医确认过了，必是男胎无疑。

坐在延禧宫正殿里的宜妃十足得意，眉梢眼角都向上挑起，看着眼前三个齐刷刷行礼之后坐下的儿媳妇，宜妃目光中的赞赏都落在了黛檬身上。这个媳妇还真的懂事了，上次她还以为媳妇说会带着侧福晋、庶福晋来请安，不过是在胤禟面前装装样子，没想到这日果真带了来。宜妃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敲打胤禟，可他就是不听劝，宜妃也想过要走黛檬这条路，奈何她总是拉不下脸来，如今好了，媳妇既然知道孝顺，这话也就好开口了。

“黛檬，你肚子有五个月大了吧，如今走动走动也好，只是多穿些不可以冻到我的乖孙。我这儿有前些日子你皇阿玛赏下来的紫貂，一会儿给你带回去做件端罩，比你身上这件银狐皮的还要暖和。”

黛檬在青梅的搀扶下起身，行了半个蹲礼才起身重新坐好，露出亲热的笑容，凑趣着说道：“想来是皇阿玛喜爱额娘才会赏下这么好的东西，只怕我家爷们都还没有呢，我哪能从额娘这儿得来了回去给自己做衣裳啊？额娘，那紫貂皮够不够多？若是够了，额娘就赏我够做两件端罩的数量，我也好给九阿哥做一件啊。”

“真是个刁钻的孩子，”宜妃嗔了黛檬一句，心下却无比受用，身子越发惫懒地靠在椅背上，“你当每年进贡的紫貂皮能有多少？如今后宫里我敢说就我一个人得了，你还想要做两人衣料那么多的皮子，果然是胤禟把你的胃口养叼了。没那么多，只一个人的份，你爱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我回家就做两件小小的端罩，给我们府里的大阿哥和马上要出来的二阿哥穿上。”黛檬怀了这胎容易燥热，大冬天的也不十分觉得冷，所以才穿了银狐皮的端罩就出门了，路上只觉得些微冻手，胸口和腹部还是温热得很。紫貂那等好东西，还是用来给弘晸和弘晖做衣服更好，若是有多余的再给肚子里这个儿子做吧，他还太小，明年都用不上这东西。

“这个主意好，”宜妃眼角的笑意更真切了一些，这个儿媳妇还不错，以前的毛病都改好了，如今事事惦记着胤禟和她的孙子，这才有做人媳妇的模样了，“初二宗室宴的时候就让弘晸穿着紫貂来，你家弘晸的机灵样仅比太子的弘皙差了一点儿，可比四贝勒家的弘晖好多了，到时候给他皇玛法好好瞧瞧。”

黛檬听了这话不是特高兴，宜妃总还有心想要拿弘晸争宠，可黛檬最不喜欢在康熙爷面前卖乖，受到康熙爷的重视根本就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事儿。更何况，弘晸是个独立的、自由的孩子，黛檬更希望他能平安快活，若是在康熙面前露了脸，日后不一定怎么遭人算计呢。不过黛檬到底忍住没在面上露出心思，依然得体的笑着说道：“弘晸哪能跟弘皙比啊，连我这样深居内院的妇人都知道弘皙最得皇阿玛的看重，如今四书都背熟了的，想来日后不可限量。额娘，我可把府里的侧福晋和庶福晋带来了，您倒是好好调、教、调、教她们两个，也好让她们替媳妇分担些。”

宜妃的心思果然转到了黛檬身边坐着的两个女人，完颜氏的模样也越发出挑了，佟氏倒是安静地垂着头。在宜妃的想法里，即便黛檬会生，但她有了胤禟的爱重未必会任由她这个做婆婆的拿捏，剩下的两个女人倒不同，她可不信妻妾之间会有真正的和睦相处，妾室想要跟嫡妻争宠，还不得在婆婆面前毕恭毕敬。一旦这两个女人能分了胤禟的心神，她的打算说不定才能更进一步。

“完颜氏倒是好久没进宫看看额娘了。佟氏也一贯安静不爱说话。你们两个伺候着胤禟的时候可有尽心尽力？”

傀儡完颜氏完全继承了本尊的记忆和性情，她将委屈显露得恰到好处，仿佛惧怕黛檬一般，怯懦又坚强地抬头看了宜妃一眼，眼底的野心恰巧躲过了黛檬的视线却落在了宜妃的眼里。完颜氏恭敬地起身行礼之后回答道：“额娘，奴才哪里会不用心伺候九阿哥，只是九阿哥总是嫌弃奴才笨手笨脚，想来奴才粗蠢，比不得福晋善解人意得九阿哥欢心。”

这番动作、表情、语言，完全是九爷设计出来让黛檬记住，然后告诉黛檬到了宫里她需要如此这般操作傀儡完颜氏表演一回。既然是傀儡，操纵她的线索自然掌握在黛檬手中，黛檬脑子一动，傀儡就会按照她的想法说话做事。黛檬此刻端起茶杯，低着头品茶，微微抬起眼睑，按照九爷要求的那样，隐晦地细看宜妃的表情。宜妃极短暂地颤抖了一下眉峰，又眯了眯眼睛，这才和蔼地开口道：“完颜氏和佟氏都是上了玉牒的，不必口称奴才，自称我也是可以的。至于你说的不能讨胤禟欢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用心伺候，好好听话，别耍巧卖乖，胤禟总会看到你的好处的。好了，佟氏也说说，胤禟对你可还温存？”

佟氏并不爱好搬弄是非，她过往既然留给旁人的印象是大方谦和，此刻的台词自然也是不亢不卑的，“回额娘的话，九阿哥对媳妇很好，虽说来的次数不多，但没有一句嫌弃之语，只是媳妇不争气一直没能怀上一儿半女，反倒让福晋多多操劳了。”

宜妃落在佟氏身上的视线只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就再次找完颜氏说话了。

黛檬垂下了眼睛，盯着手中的茶杯，额娘这是选定了完颜氏。哎，她有心做个好儿媳，可是她不可能做逆来顺受的儿媳。宜妃并不因为她的示好就真心跟她亲近，那毕竟是在皇宫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最终站稳了脚跟还有两个儿子的妃子，再爽利的个性也沾染了阴谋。黛檬不是没心机，但是靠着心机活着，无论赢得了什么终究是不牢靠的，所以她自打重生就没打算靠着谋算活一辈子。计谋这东西也就偶尔用一用还行，用多了会让人失了本心。

四嫂真苦，黛檬几乎是立刻就为四嫂抱不平，跟德妃那样算计了一辈子的女人做婆媳，四嫂即便心中有千万方略也还是要步步谋划、不敢稍有懈怠，才能保得一时安全而已。

进宫之前黛檬还有心跟额娘真心换真心，此刻她不得不改变方针，只做额娘明面上孝顺知礼的儿媳妇就行了。她若是执迷不悟敢用十分的真心对待额娘，不出两天就会体无完肤被额娘算计得涓滴不剩。只瞧着额娘此刻对待完颜氏的态度，就知道额娘的野心和**不可能仅仅满足于做个皇太妃日后搬到她的大儿子五贝勒府里养老。

黛檬定下心神，既然额娘要的跟她和九爷要的完全不同，日后的婆媳相处也就不难了，虽说这样虚假的情谊黛檬不喜欢，但日后每次入宫请安都这样带着府里的其他女人出来遛一遛，想来额娘有所念想，日后不至于太难相处吧。只是可惜，这次跟九爷的打赌输掉了，回去要认罚呢，希望九爷不要太离谱。

宜妃对着完颜氏千叮咛万嘱咐，然后让黛檬带着上好的紫貂皮出了皇宫回府。

其实今日一早进宫之前，黛檬就特意没让九爷陪着她，她的本意是想跟额娘修好，带着人家的儿子进宫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婆婆她儿子已经被自己牢牢捏在手心了吗？当时九爷还劝阻来着，他没忘记四哥告诫他的德妃恐怕会对黛檬不利的话，若是不能时刻看到黛檬九爷还真不安心。而且九爷自打知道媳妇想要跟婆婆和睦相处的心思之后，心下感动之余又不由得嘲讽。黛檬还是不明白额娘的品性，总要让她找个机会看清楚了她才会甘心，不然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九爷看黛檬坚持，到底让白河扮作小太监跟在黛檬身边进了宫。即便这样，九爷这也没能安心，他一上午一页书都没看进去，就在黛檬的寝室里等着她的归来。

总算等到何玉柱传话来说福晋回来了，九爷一把扔了书，在门口迎了黛檬进来，看着媳妇略显疲惫的脸色，摆摆手让奴才们退下，他亲自给黛檬换了室内的软底鞋，又帮她换了常服让她躺到罗汉床上，递给她一碗一直温在滚水里的养身汤看着她喝了个精光，这才将碗随意放到一边，上床将黛檬楼进怀里问道：“怎么就累成这样了？我看你这两个月怀相好了很多，身子骨也是极好的，今日额娘又给你气受了？”

黛檬闻着身边男子清爽的气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我早上还想你是多此一举，谁承想你让我记住的话到底派上了用场，我听你的话用完颜氏试探了额娘一番，她到底是不满意我的。如今我彻底信了你，你上次就说额娘总觉得你出身比八贝勒高，不甘心八贝勒早早封爵如今又显露人前被朝臣称赞而你却被皇阿玛厌弃。我没太在意还想要跟额娘修好，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黛檬说完又觉得委屈起来，她瞪圆了眼睛盯着身边的九爷，“你明明知道额娘是这样的，还一早就跟我打赌，赢我有什么了不起的？”

九爷耐心十足地轻拍着黛檬的后背，不顾黛檬的躲闪执意亲吻她的额头、鼻尖，“哪是我非要跟你打赌？你忘记了，是我说完之后你不信邪非要进宫试探一下，别忘了，一开始你可是怎么都不信我的，我这才被激得跟你打这个赌的不是吗？”

黛檬嘟着红唇，可怜兮兮地问：“那赌约可不可以作废？我今天整整耗神一个上午，好累呢，连午膳都不想用了。”

九爷用牙齿轻轻地咬着黛檬的鼻子，“就会撒娇。哪能不吃饭？乖乖用过午膳，爷伺候着你午睡。”

黛檬听出了九爷声音里的低哑，她就知道，赌约一定是要用肉偿的，九爷就是个无肉不欢的男人。

九爷将亲亲媳妇儿扶起来传了膳，陪着她用过之后又过了两刻钟陪她聊天让她消食，这才再次将奴才都打发下去，将媳妇抱到拔步床上，撂下了床帐，双手探进了黛檬的肚兜里开始丈量她最新的胸围尺度，“黛檬，又挺拔了些，爷怎么都摸不够。”

男人动情的声音是对黛檬最佳的催、情、剂，她双手圈着九爷的脖子，将他的头勾下来，伸出舌头探进他的嘴里。

九爷胳膊放在的两侧以撑起身体的重量，全程都是虚覆在黛檬的身体上缓缓地动作着，直到最后也没能尽兴，但他依旧欢欣无比，身下女人情浓时候会散发出淡淡的体香，他也是在这时释放了出去。九爷贪看着黛檬愉悦的表情，黛檬近日里越来越爱缠着他、依赖他，九爷隐隐觉得，黛檬的心房已经为他打开，他只要再努力一些，就可以占据黛檬的全部心神。这是九爷盼了若干年的，如今心愿即将达成，欲、望不能得到舒缓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了。

“可尽了兴了？”九爷用慵懒的嗓音问着，用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擦拭着黛檬汗湿的额发。

黛檬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回应着九爷刚刚的问话，“你自然看得出我的欢愉，可我也知道自己刚刚没能让你尽兴。你再等等，过六个月我出了月子，你想怎样我都依着你。”

九爷低沉地笑着，“你能这样满足，我就已经快活无比了，我不着急，黛檬，我们有一辈子呢。”

九爷说完，侧身躺到了黛檬的身边，将心爱的女人紧贴着胸口的位置，哄着她午睡。

黛檬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脑中盘旋着九爷说的一辈子，心口就暖烘烘的怎么也平复不下来了。黛檬没有做任何的回应，只是下定了决心，既然她拥有了这份运气，就绝不会让它从自己的手中溜走。九爷，是你自己非要打动我的心，那么我们两人的命运就是誓死相连、不死不休的了。

接下来的几日，黛檬找来府里的针线上人，让她们给雪梅打下手，把珍贵的紫貂皮做成两件小阿哥的端罩，一件略小些是给两岁大的弘晸的，另一件略大些是给五岁大的弘晖的。

得到紫貂的当日黛檬就对九爷说了她的打算，又说了她的忌讳，“额娘跟德妃很不对付，可我除了自家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弘晖，我不理会你跟四哥的交情，只论我和四嫂还有弘晖的情谊，我就十分想给弘晖也做件端罩。你说呢？”

九爷根本没当回事，大手一挥就做下决断，“你大胆去做，宗室宴当日你带着完颜氏出席，让她提前跟额娘通个气，就说这是她的计谋，借此笼络皇阿玛的心意。到时候无论额娘是开心还是气愤都只会对着完颜氏。”

既然没了担忧，黛檬就可着好料子让雪梅尽心为两个阿哥做衣服，到了小年前一天就做得尽善尽美了。黛檬亲自拉着已经穿戴了紫貂的弘晸，坐着马车到了四贝勒府上。

进了四福晋所在的内堂，彼此行过礼，黛檬也不让下人给弘晸脱掉端罩，那拉氏此刻已经眼冒精光地看着弘晸，又亲自蹲下来对着他细细地端详，这才转头对着黛檬说道：“这是特意来我这里炫耀的？这样的紫貂从来都是皇阿玛才能享用的，最多会分给太子和得宠的妃嫔，怎么着，你是在宜妃娘娘面前卖了什么巧嘴？得到这么大宗的赏赐？”

黛檬最喜欢四嫂不拿她当外人的架势，四嫂越是调侃黛檬越觉得亲近，她嬉皮笑脸地说道：“就是来跟你炫耀的。我得了好东西也不给你，快让弘晖过来，眼看着小年了你别逼着他用功。”

黛檬说着转身，从雪梅的手里接过了长长的拖案，掀开上面宝蓝色的盖子，里面是一件跟弘晸身上的这款一模一样却大了两号的端罩，她显摆着对着目露诧异的四嫂说道：“怎么样？雪梅的手艺无人能敌。做这样的东西还是我们东面来的人手艺更好，珲春的皮子最多，雪梅小的时候就连熊皮、虎皮、豹子皮都裁剪过。快快，弘晖怎么还没来，让他试试这身衣服。”

四嫂笑容收也收不住，叫人从内室里唤来了弘晖，一手指着黛檬，一手拉着弘晖的手说道：“快去讨好你九婶，给你带了年礼来了。”

弘晖来到厅堂一看到九婶和弘晸就已经笑开了，刚刚也行过了礼，如今额娘这样说，他就在此对着九婶打千行礼道：“九婶您看起来气度更好了些，想来是事事顺心的缘故，侄儿祝您风光胜旧、人寿年丰。”

“快起来，”黛檬亲手扶起了弘晖，“听你额娘逗你呢，我可等着你过了大年来九婶家里叩头拜年呢，今儿这次可不算。这端罩和你弘晸弟弟是一样的，你快穿上给九婶瞧瞧。”

弘晸也在一旁拍着手跳着高起哄道：“弘晖哥哥快穿上，快穿上，咱们哥俩是一样的。”

弘晖也不推拒，在小丫头的服饰下将华贵精美的紫貂端罩穿戴好，挺拔着身子给额娘和九婶验看。

四福晋和黛檬打量了穿戴整齐站在一起如同亲兄弟一般的两个小小少年，都露出了极喜爱的神情，两位福晋看着手拉手的小阿哥出去玩玩雪，又让下人小心伺候着，便在内堂聊起了体己话。

“你这心意是好，可是过不了几天宜妃娘娘看到势必又要厌烦你。”四福晋如何会不感动，紫貂向来是专供万岁爷的，谁要是得了一星半点哪怕做成个围领，出门走路都恨不得飘到天上去，而九弟妹得的皮子差不多够她做件大氅，她却给两个阿哥裁成了端罩。可正因为九弟妹的诚心诚意，她这个做嫂子就更该替她着想，当人媳妇的苦楚她再明白不过。

黛檬夹了四嫂一眼，“你担心个什么，莫不是怕到时候跟德妃娘娘交代不过去？”

四福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哪里是天生严谨重规矩，还不是为了家里的爷们和宫里的婆母，如今只有在九弟妹跟前她敢真心笑出声来，“倒是我白白替你担心，反倒被你排揎一顿。说说看，最近吃的还香不香？上次神医给我看了说是想再要生养太过艰难了，如今我就盼着你生的小阿哥能给我抱一抱、过过瘾头。”

88、给爷生个格格

黛檬跟四福晋聊了好半晌，直到两个小阿哥午睡醒了之后，黛檬才万般不舍地牵着弘晸回了府。在马车上，弘晸摸了摸黛檬的肚子，仰着头含混着声音问道：“额娘，我以后也会生孩子吗？”

黛檬看着弘晸乌溜溜大眼睛里闪烁的好奇和期待，把笑声狠狠地吞咽下去，尽可能严肃地反问儿子：“弘晸想要生孩子吗？”

弘晸用力地点头，“嗯，弘晸想生，弘晖哥哥也想生。”

黛檬憋笑憋得很辛苦，但是嘲笑孩子的童言童语是很不地道的，会打消他们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她只得死死抿住嘴角，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问道：“你弘晖哥哥是怎么说的？”

弘晸来了兴致，爬下了座位，抱着黛檬的大腿，抬头用闪亮亮的眼睛看着黛檬，脆生生地说道：“弘晖哥哥说，他偷听到了四伯和四伯母的谈话，四伯说只有一个嫡子太单薄了，若是弘晖哥哥能有亲兄弟帮衬就好了，然后四伯母说这都是上天安排好的，谁让她不能生了，只能对不起弘晖了。弘晖哥哥还说，四伯母很难过，他就跟我说，要是他能生孩子就好了。弘晖哥哥教过我，帮阿玛额娘分担叫做孝顺，额娘，我也帮你生孩子吧。我是不是也很孝顺？”

黛檬看着弘晸求表演的萌样，又想笑又感动，她搂着弘晸小小的肩膀，将他搂进怀里，轻声说道：“以后额娘有许多事情要弘晸帮忙分担呢，现在弘晸还小，你看，你的个子还没有你阿玛高，等你比你阿玛高了，额娘就把所有的问题交给弘晸，让弘晸来替额娘分担好不好？”

弘晸窝在额娘香香暖暖的怀抱中点了点头，又担心额娘看不到，就抬起了头很慎重地对额娘说道：“弘晸都记住了，额娘，你得记住了，等我比阿玛高了以后，你得让我帮你生孩子。”

黛檬轻轻点了点头，抚摸着弘晸毛绒绒的鬓角，含着笑意说道：“额娘不会忘，弘晸也不许忘，等到你长大了一定要记得今日承诺的话，这是咱们的小秘密，不许告诉别人哦。”

弘晸一个劲地猛点头，笑得眯了眼睛，他的这个表情像足了九爷。

车厢里伺候的是青梅和弘晸的一个奶嬷嬷，都是签了契约的，黛檬只需要在脑子里想了一刹那，她们脑中就自动加了一把锁，马车里发生的事情不会被第六个人知晓。至于知道此事的第五人，自然是九阿哥府的主人了。

每到年末，商家都要盘点一番，更是少不得饮宴请客，九爷今日就去参加一个饭局，收了不少的孝敬，他倒是不在意这点玩意儿，只是他若是不收，底下的人未免不能心安。民间也有一些不错的东西，比如此刻手中的一粒石头种子，九爷能够觉察出它的不凡。送礼的是这次宴席的东道，他察觉出九爷喜欢，心下大定，对来年把店铺开到棋盘街上充满了信心。

九爷一早就言明了不饮酒，他也直白地告诉各位，家里的福晋怀着胎，他怕喝多了回去冲撞了福晋和她肚子里的儿子，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劝，于是宴席到了未时也就结束了。九爷乘坐马车带着收到的几样礼物回到了府里，门房上说福晋和大阿哥还没回来，九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天又不是很冷，他让车把式把马车先赶回去安置好，而他自己干脆就站在石狮子旁边握着石头种子等着福晋。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福晋的马车就驶了回来，九爷亲自将弘晸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黛檬下车。看着黛檬穿戴得严实，九爷才放下心来，挑高眉毛邪笑道：“就知道你快到家了，我都没进屋，就在这儿一直等你们回来呢，怎么奖励爷？”

黛檬看着自家男人意气风发的勾人模样，竟然越看越觉得欢喜，于是表情上就满是柔情蜜意，她轻声数落着，“都知道我马上就到家了，何苦又在外面等着，也不看看如今什么节气了，你就得瑟吧，还敢跟我讨赏。”

九爷胸腔微微震动，越发觉得满足，以往黛檬说的怎么亲热他都能感到隐藏其中的外道，可现下黛檬明明话语里没给他留面子，他却知道她的真心在意，看来是养孰了。

弘晸嘟起嘴低下头等着，阿玛额娘没动，他就不能提步迈进府里，哪怕大门就在眼前一步远。他就知道，阿玛一看到额娘就把自己撇到一边儿，额娘也一样，明明刚刚在马车上还搂着自己，此刻眼里也只看得到阿玛一个人了，还是弘晖哥哥最好了，他从来都最喜欢弘晸了，下次要把斑斑带到四伯府里送给弘晖哥哥，或者是点点？好难选择，斑斑和点点都很好，都有些舍不得呢，要不就让阿玛再寻一对豹子来送给弘晖哥哥？反正阿玛自己说过，他钱多的没处花。看，还是弘晸最好最乖，都会帮阿玛花钱了，这应该也是帮阿玛分担的意思，下次要记得对弘晖哥哥说，弘晸是个孝顺的小阿哥。

黛檬任由九爷给她拢了拢明明已经捂得很严实的领口，这才想起爱跑爱跳的弘晸，低头一看，儿子安安静静地垂首站着，很有规矩的样子。黛檬点了点头，很好，儿子总跟弘晖玩在一处总算学会了些沉稳，不像三个月前那么满院子乱窜的泼猴样了。

九爷亲自扶了黛檬的手进了府，吩咐奶嬷嬷道：“你抱着弘晸先回去，让他少吃些饽饽晚上正经吃饭，我跟福晋还要到花院子里逛逛。”

奶嬷嬷福身行礼，待到主子爷和福晋走远了才起身，抱起了大阿哥，这时伺候大阿哥的另外三个奶嬷嬷和两个大丫头也赶了过来，跟随着一同回了福晋的正院里。

大冬天的花院子里也没什么花，梅花太素，九爷也不乐意领着怀孕的黛檬去看，两人只在清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积雪的石子路上边走边说话。黛檬跟九爷学了弘晸的孝心，把九爷逗得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弘晸这小子也不枉你疼他，还有弘晖，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等到日后他登基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记起今日这话，即便记得也无妨，两个小阿哥的情谊深厚着呢，况且我看弘晖的性子比他老子厚道多了，将来一定会看顾我们的弘晸。”

黛檬扔给了九爷一个白眼，“你是笑话弘晖呢吧？我看即便弘晖忘却了你也会去巴巴地提醒他记起来，想一想未来的情景，说不定真会有你当上老亲王，然后拿这事儿去臊初登大宝的弘晖那一天。”

九爷停下脚步，避开黛檬的肚子，将黛檬狠狠搂进怀里，“是，等我当了铁帽子老亲王，你就是老亲王福晋，到时候连弘晖的皇后见了你也要亲切地问声九婶安好。黛檬，你既然不爱天下最风光的位子，我就必定得争个最高尚的尊荣给你。我真心帮着四哥又费尽心机救了弘晖，就是为了你在未来两朝的平安喜乐。”

黛檬有些蒙了，她和胤禟都不曾惦记过那个位子，他此刻为何这般的不甘，于是黛檬急切地问：“怎么了，胤禟，你是怎么了？”

“别怕，”九爷摩挲着黛檬的后背让她放松下来，才缓缓说道，“在毓庆宫里的小春子一直没能得到重用，只打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太子怕要有什么动作了，爷出去打听了应该不是在前朝，我担心他是要针对你。今年春节的宗室宴竟然跟家宴并到了一起都在大年初一举行，入宫之后我没办法时时跟在你身边，你千万当心着些。上次太子身边儿的小李佳氏没能害到你，这次若是连太子也参合进去，爷真有些担心白河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来。”

黛檬埋首在九爷的胸膛，听着他略快的心跳，浮躁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太子就是个偏执的人，他要是想发疯谁也拦不住，她和九爷也探讨过不可一下子弄倒他或者弄死他，只有历史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别出什么大褶子，四哥最后当上皇帝的机会才能保靠，换了个皇帝未必会保证两人的平安。况且她和九爷对四哥很有些真感情，四哥又是个勤勉的好皇帝，无论为公为私，都是四哥当皇帝最好。

黛檬叹了口气，“一会儿进位面交易器看看吧，总不能次次靠着好运化险为夷，白河按你的话说是你赢来的，未来还是要靠我们跟位面交易器买到的好东西，白河这样的高手哪里还会让我们遇到第二个。”

九爷扶着黛檬回了寝室打发走了下人，帮着黛檬换了常服软鞋才拾掇好自己。黛檬给两人斟了热热的茶捂手，撅着嘴抱怨，“我以为仆从契约可以随意签订，可没想到上次去额娘宫里试图给额娘的贴身嬷嬷签订竟然不能成功，若是全紫禁城的奴才都是我们的人就不用愁了。”

九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早就知道不会那么轻松，上次系统的提示你也听明白了，那些人不是我们府里的人，我们又没捏着她们的卖身契，所以自然不能契约成功，对了，系统提示那段话是怎么说来着，有些拗口。”

“【不合法律、不合逻辑、不合人权，系统拒绝签订契约。】”黛檬瞪着九爷将系统提示语学了一遍，九爷怎么可能不记得，他明明就在提醒自己，她不过是有些异想天开的贪心了，就被九爷反复念叨了好几回。

九爷将坐在罗汉床另一边瞪着他的黛檬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哄着她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还试过契约老八呢，系统不也拒绝了吗？我不怕别的，就怕你太过依赖这个位面交易系统了，这就是个玩意儿，想想你刚刚说的未来要靠位面交易系统来保障安全的话，我就着急，又不敢深说你，总得你自己想明白才好。”

黛檬拿拳头捶了九爷肩膀几下，不过是发发怒火，很快也就冷静了下来，黛檬咬着嘴唇委屈地说：“我就是想过轻松安逸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麻烦？你要不是皇子多好。”

“又说傻话，”九爷轻吻黛檬的耳朵、鬓发，鼻腔里是凉丝丝的香味，将他的烦恼统统驱散开来，此刻满心满意都是快活，“我若不是皇子哪能得到董鄂部主家的嫡出大格格做妻子？我若不是皇子靠什么保住如此美貌的你？我若不是皇子，哪怕满脑子都是主意都是点子，也没有那么多商人愿意卖我的面子，若是没有银子我拿什么养你？黛檬，只有我是皇子，我才有这么开怀的日子。”

黛檬放松了身体，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抱着她的男人，拿起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突然而来的胎动，黛檬瞬间就觉得内心又充满了力量，“胤禟，你说的对，你若不是皇子，你若不能让我觉得安稳幸福，我哪里敢给你生儿育女。胤禟，都说我这胎是阿哥，可我想给你生个女儿，我一向最喜欢女儿，我小时候也跟阿玛更亲。”

九爷绽放出一个纯粹的笑容，难得的不带丝毫的邪魅，他点着头说道：“好，就按你说的，给爷生个格格，爷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你也不用怕，爷用些手段绝不会让四哥把咱们的女儿外嫁到蒙古。说不定等我们的大格格长大了，蒙古早已被大清征服。我说了要保住十三，他跟十四师从同一个老师，他是个天生的好将领，日后不用理会什么大将军王、什么川陕总督，十三敌得过他们所有人。十三会让我们大清的边境安稳，我们的大格格本就该做一个无忧无虑快乐的格格。”

这个晚上，九爷极尽温柔地对待黛檬，黛檬也摊成了一汪水任由九爷予取予求，因为顾忌着黛檬肚子里的孩子，两人没能真正尽兴，只是心灵的交融更让他们感受到满足和愉悦。

第二日吃过早膳后没什么事，黛檬就九爷就进入了位面交易系统，打算把昨日收到的那枚奇特的石头种子卖掉，这次接通的是位面商人719，“老兄，这颗种子，你认识不？”

如今已经微微发紫的泥土端详着画面中的物品，稍许露出了差异，“39，你若是放心就先把它交易给我，我付你100信用点，说实话，我还不太肯定这是不是它的亲戚，若是的话，你就帮了我们大忙了。”

九爷没说信不信，只是设定了价钱点击了交易。拿到了种子的泥土很快关掉了通话，过了好一阵才再次接通，泥土此刻的样子有些狼狈，软塌塌的泥块散落的东一块西一块，正在极其缓慢地拼接着，它不在意自己此刻的模样，只是兴奋地说道：“矿化植物生命！果然是矿化植物生命！虽然不是它的亲戚，但是它决定娶你提供的种子做妻子，我的天！它可是个大矿物，以前发誓若是没有找到最好的植物就坚决不娶妻的。哈哈哈哈，你别看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其实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只要我复原了，就进化到中等矿物了，我的妻子也会因为我而进化为中等植物。”

手舞足蹈的泥土很是开心，胡言乱语了好一阵子才说起了正题，“对了，这是我得到的好处，那种子自然不只值100信用点，即使你要10万信用点也不算多。可你已经不是刚刚晋级为位面商人的小学徒了，我相信如今你想要信用点丝毫也不困难，至少你若是临时需要个百八十万的信用点我都可以买水然后换给你，虽然我已经不缺水了……我觉得你应该搞一些对于提高自身能力有用的资源。你看，虽说我有位面交易系统，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进化，只有进化之后我能够辅助我老婆诞育更多的子嗣我才觉得我的一生是有价值的。那么，你来说说看，你想要些什么？”

黛檬同样看到了位面交易系统中发生的一切，她不自觉就想起了昨日九爷对她的告诫，原来位面交易系统的真正作用是在这里，借助它的辅助来提升自己的价值，竟然是这样，以前她一直进入了误区，枉她阅读过众多科幻小说，自以为明白了如何操作如何升级，却原来舍本逐末只贪图位面交易系统级别的提升。

九爷握了握黛檬的指尖，对着泥土说道：“我的妻子正怀孕……”

“怀孕？”泥土粗鲁地打断了39的话，它拿突兀的大眼睛来来回回地看着39的雌性妻子，甚至忘记了要把身体先拼接起来，泥土摇摇头，“我看不出来她怀孕，她没有开花的痕迹……”

“废话！”九爷气笑了，“我的妻子又不是一朵花儿，好了好了，我不是找你鉴定的，我想说的是，我们人类女性怀孕是很危险的，而我有确切的消息显示有人要蓄意伤害我的妻子，我总得想想办法预防啊。”

“陷害怀孕的雌性？！”泥土瞬间绷起了面容，将刚刚拼接了一小半的身子紧紧缩在一起做出逃跑或者攻击的姿势，泥土严厉地说，“这是禁止的！伤害怀孕的雌性，我甚至不敢想象。我一直以为你所在的位面是高级位面，难道竟然是蛮荒的种族吗？你们是人类，传说中最有智慧的种族，甚至有一些位面商人传言制造位面交易系统的就是一个强大的人类种族。可我今日才知道，人类竟然不爱惜下一代，不爱惜基因的传承，我实在太失望了。”

九爷紧紧握住黛檬的手，沉声对着泥土说道：“我也不能容忍有人害我的妻子和孩子。你有几百页的交易记录，你如今是位面中转商，我只能想到向你求助。若是只有这一次也就罢了，我总有办法保护我的妻子。可我不得不说，以后这类的情况不会少，我的兄弟姐妹里几乎所有人都失去过尚未出世或者刚刚出世的孩子。我的失望并不比你少，我改变不了很多人，可我必须保护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89、危机

康熙四十一年正月初一，宫里会举办好几场宴会，白日康熙要大宴群臣和蒙古使臣，晚间才是康熙与众嫔妃相聚的时候。本来家宴是不需要众皇子和福晋参与的，可今年康熙为了图个热闹，竟然宣布将家宴与宗室宴一起举办，所以黛檬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带着完颜氏和佟氏早早去了延禧宫给宜妃娘娘请安。

宜妃娘娘打扮得十分美艳，丝毫不像是四十岁的妇人，黛檬真诚地恭维了一句：“额娘，若是旁人戴着碧玺翡翠蝶恋花扁方、配着金掐丝镶红宝石的掩鬓不定怎么艳俗呢，也只有您戴着竟显得高贵中自有一番妩媚，竟把媳妇我看呆了呢。”

宜妃自幼就爱出风头，进宫后虽说不能明目张胆地穿正红，可红宝石的首饰却不怎么遭忌讳，所以她对于这类的首饰最是喜爱，碧玺翡翠虽说也明艳清透，但到底不如金丝华贵、不如红宝石艳丽。黛檬这话说得十分合宜妃的心意，她笑得更张扬了一些，说话也透出那么点儿热乎劲儿来，“黛檬就别夸我了，要我说，什么时候你生个大格格给我们瞧瞧，保准比旁人更漂亮几分。对了，我听太医的意思你这胎还是个阿哥？”

黛檬自然感到宜妃亲热面孔下隐藏的忌惮，竟然连给她生孙子都不能讨好她，真是奇怪的女人。黛檬抿着嘴露出小小的微笑，羞怯地说道：“太医说的也不十分确切，我倒是想生个格格呢。”

宜妃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透着慈爱注视着黛檬的肚子，“要我说，你们府里添个格格才圆满。你一个接一个的往外生孩子，别伤了身体，我看完颜氏是个好的，你尽管让她分担一些，佟氏也安安静静的不调皮，你别错待了她们。”

“额娘尽管放心，媳妇如今可忙不过来，弘晸正是爱疯闹的年纪，媳妇生完肚子里这个之后说什么也要好好歇一歇不可。两位妹妹我看也是好的，若是她们能争口气我也高兴。”黛檬的语气透着轻松自在，不是她不会泛酸，而是不会跟两个傀儡泛酸。黛檬好歹在延禧宫出入几十次了，还能学不会一个“乖”字？她也发现过往她聪明外露、满身锐气并不被众人喜欢，跟着四嫂学了很多次，如今也慢慢懂得圆滑做人了，额娘既然觉得打压她才能自在，此时此刻黛檬自然知道该顺着宜妃的话往下说自己才不至于吃亏。

宜妃面对安然自若的黛檬，心内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这个女人怎么就不懂得顺从她这个做婆婆的？这个时候弯腰服声软能要了她的命？不是说黛檬最爱妒忌吗？她过去最是容不下完颜氏的，甚至跟她对面锣鼓的呛声过，这个时候低声下气地求求自己这个做婆婆的，就那么为难她？天下间只有她黛檬是高贵的不能对其他人折腰了？宜妃越想越怒，怎么可能这个黛檬生了孩子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竟然要跟妾室和睦相处了？这中间肯定有她不明了的地方，若是完颜氏和佟氏被黛檬收服了，对她可是大大的不妙。

宜妃越是看不透黛檬的深浅就越是对她忌惮，只能告诫自己要更加提防她。

完颜氏的脑中一早就被设定好了任务，此刻按照本色演出起来。她看到宜妃的大宫女端了茶盏进来，连忙起身亲手接过来，姿态蹁跹地替宜妃、黛檬和佟氏分别斟好了茶，接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才重新坐好。

宜妃点了点头，看完颜氏对她一直恭敬，希望她不曾被黛檬收买，她和善地对完颜氏说道：“我看你越发懂得眉眼高低了，对了，上次我交待你的药都按时吃了没有？如今还是没有动静？”

完颜氏娇羞地低头，软糯地回答道：“回额娘的话，我都按时吃药了，可没有我们福晋的福气好，到现在也没能怀上。”

宜妃听了这话就有些不喜，凭什么黛檬就有那么大的福气？恐怕她连怀两胎靠的不是福气而是算计吧。宜妃略挑了挑眉，对完颜氏说话的声音越发柔和，“我看你一定是没有注意吃食，正巧，我这有个最懂得药膳的郑嬷嬷，一会儿你带回府去，也开个小厨房，日日照着谱子吃，我就不信能一直没有消息。”宜妃接着又看着黛檬问道：“胤禟媳妇，不会怪额娘多事吧？额娘也是看你太吃力了想要帮你一把。”

“看额娘说的，”黛檬表现得再感激不过，“额娘身边的人必定是顶顶好的，既然额娘舍得，我才不会傻到拒绝额娘的好意呢。要我说，干脆让郑嬷嬷负责我们府里侧福晋和庶福晋的饮食。佟氏、完颜氏和过几日进门的刘氏都是要给我家爷们传宗接代的，她们只有把身子调养好了，才能帮媳妇分担分担。至于媳妇自己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媳妇身边有从珲春跟来的老人儿，媳妇可是自小就开始调养直到如今也不曾断过补身子的汤水呢。”

宜妃笑了笑，不再多说，对黛檬的忌惮却更深了，隐隐还有一股淡淡的嫉妒。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确实都是自小调理身体的，连她入宫前也是一样的，入口的食物不说多精致，但一定是针对她身体的缺陷来补足的，还有名贵草药熬制的药浴有段时间是天天泡着的，那样的日子可真惬意。可入宫之后就不成了，宫里用药材都需要去太医局问过太医留下脉案才能取得，她的药浴就断了，又因为她不够谨慎，好好的身子先后着了几次道，特别是来自德妃的两次算计，其中一次竟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流了出来。

如今虽说宜妃看着还风光依旧的样子，但到底已经四十岁了，万岁爷来她这里更多是聊聊天已经许久不曾发生什么实事了。可是眼前的黛檬真真是刺她的眼，出身好、样貌好、嫁的人也好，每每想到胤禟对他媳妇百依百顺，宜妃就万分不自在。

黛檬很是无奈，明明她表现得一点儿都不嫉妒还帮着妾室调养身体，额娘怎么还不高兴啊？她垂首抚弄着手里的茶杯，额娘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快把她盯出个窟窿了，她又是哪点做错了？回去要再问问四嫂，这次她明明已经按照四嫂教导的去做了，怎么会这么没有成效呢。

好在这时五福晋带着他们府里的一个侧福晋也到了延禧宫里，几个人互相请安，又说了几句俏皮话，这才将气氛再次搞活了。五福晋拿眼睛四处踅摸也没找到弘晸，不禁问黛檬道：“你们家弘晸呢？我怎么没找见？这可还不到午睡的时候呢，难道就进暖阁里了？”

宜妃刚刚也问过弘晸怎么没来，黛檬也回答过，此刻五嫂问起，她少不得又回说了一遍：“还不是我家爷要带着他晚上一起进宫。五嫂也知道，皇阿玛现正在前面太和殿宴请大臣呢，五哥此刻一定就在皇阿玛跟前。可我家爷没个差事自然不能出席，所以他就躲个懒打算晚上直接赶过来赴宴，还一定要留下弘晸陪他。”

五福晋拿帕子掩住嘴轻笑了一阵，打趣道：“数你会搞怪，明明是九弟在家看顾弘晸，你说出来就变得弘晸陪他阿玛在家玩儿了，我得问问平日里你都吃些什么，嘴会这么巧。”

延禧宫里的人闻言也都笑了一阵，几人都挑些轻松又喜庆的话说给宜妃听，用过午膳之后宜妃回暖阁里歇个午觉，五福晋、黛檬和几个侧室却只能在内堂里聊天熬时间，只等着天快黑的时候就可以去乾清宫赴家宴。这时延禧宫的一个大宫女小碎步走了进来，福身之后对黛檬言说道：“九福晋，您府里的大阿哥过来了，您的丫鬟有个叫话梅的说让您出去迎一迎大阿哥。”

来了，黛檬心说，若是她没有防备，听了这位额娘身边大宫女的话一定以为大阿哥有什么不妥立马就会出去，可九爷老早就知道太子要有动作，还特意从泥土那儿高价买了只能用一天的好东西，如今就被黛檬贴身带着呢，她岂能再受骗。

黛檬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宫女，太子好本事，大宫女从来都是宫里妃嫔的亲信，太子宁可折了这么好的眼线也要谋算她，看来是决心不让她安生了。春桃只觉得冷汗已经浸湿了鞋底，太子爷没说九福晋这么警觉啊，她以为她只要报了话梅和大阿哥的名头，九福晋就会不管不顾地出去，她到时候再不着痕迹地把九福晋引到太子爷说的那个地方，事情就算办成了，事后九福晋哪儿还有脸面找她的麻烦。

“弟妹，”五福晋看出黛檬的神色不对，以为她是在担忧，于是劝道，“弟妹快去吧，这里有我候着额娘呢。额娘醒来我替你分说分说，想来额娘也不会怪你。你快过去看看弘晸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吧，我都担心着呢。”

可不，太子这一计多简单，可她若是不去旁人都看不过眼。黛檬只坐了这么小小的一会儿工夫没有动作，五福晋眼里就渐渐浮出了不认同的目光，算了，九爷真是的，怎么还不来。黛檬不得不起身，盯牢大宫女说道：“还不快带路，若是你敢骗我，事后让你知晓我的厉害。哼！弘晸说好了未时三刻跟他阿玛一同进宫，如今离约好的时候还差了挺多，希望你不是故意将我引到哪儿去。”

五福晋这才觉得似乎有些个不对劲，她细细地打量了春桃一眼，确定是额娘身边得用的奴才，可家宴申时才开始，如今刚过未时，时间还早得很，九弟总不可能放任弘晸独自进宫吧。而弘晸若是跟着九弟一起进宫的，就更不可能出什么事儿让九弟妹赶着去料理了。

黛檬此刻已经站起了身子将手搭在青梅胳膊上，眼前这个大宫女刚刚传话时候的声响可不小，她若是不出去就是不顾亲生儿子的死活，不配为人母亲，想来今日家宴过后皇阿玛和额娘必会惩治她一番，如今这局面她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春桃有些后悔了，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引着黛檬走出了延禧宫。黛檬在青梅的搀扶下走得很慢也很稳，每过一个草丛都会仔细辨别一番以确定没有人埋伏，但到底越走越偏了，到了一处荒凉的院落门口，春桃停住了脚步，她回头对着九福晋跪下磕了一个响头之后，也没等九福晋说什么就麻利地站了起来快速跑远了。

老旧的院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就在黛檬的眼前一点儿一点儿地被打开，里面的画面让即便是一早就有所防备的黛檬也狠狠地吃了一惊。院子里，男子的肉刃毫不留情地在身下女子的体内进出，两人上身穿戴皆算整齐，可底下的裤子都被褪到了一旁。女子嘤嘤哭泣着推拒却撼动不了身上的男人，男人此刻抬起头来，将清俊的面庞直直暴露在黛檬的眼前。

“嘶……”真狠，敌人若是握有你的把柄，一旦你不在意那项把柄了，敌人就没办法拿着所谓的把柄来威胁你。可若是敌人把他不能见光的秘密暴露在你眼前，你就要日日夜夜提放，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敌人灭口以防你把秘密曝光出来。

此刻的场景就是这样的，太子是故意的，他就在黛檬的眼前毫不避讳地逼、奸皇阿玛的庶妃，当然也可能是两情相悦的通&奸，可这已然不重要了。黛檬不得不狠狠打了个寒颤，发出了“嘶”的一声狠狠吸了一口冷气。她此刻不得不佩服身边青梅的冷静，青梅搀扶她手臂的力度丝毫没有改变。

太子抬头看着黛檬的脸，对身下女人的动作越发狂放起来，直到发出浓浊的鼻音，用力到底尽兴地发了出来。他眯着眼睛回味了片刻，慢慢地抽离出来，从闭着眼睛抽泣的女子手中拿了她的帕子将硕物擦拭干净之后，扔掉帕子，提好裤子，动作竟无比的优雅。

太子招了招手，不知藏身在何处的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件紫貂端罩小跑着跪到太子脚下，另有一个小太监抖落开端罩替太子穿着好，又出来第三个小太监弓着身子将镶嵌着红宝石顶子的瓜皮帽递到太子眼前，太子亲自拿起瓜皮帽戴在头上。

富贵逼人、挺拔英俊的太子温雅地开口说道：“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戴的就是这顶帽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扔掉，竟然又被爷给找到了。如何，爷觉得爷戴这顶帽子还是挺俊朗的。黛檬，你说呢？”

黛檬微微低着头，恭敬地回道：“我早忘了第一次跟太子见面是什么场景了。至于太子俊朗与否，还是问太子妃比较好。还有，请太子称呼我为九弟妹。”

“呵呵，爷可不记得有什么九弟妹，”太子的笑声清清冷冷的，他丝毫不理会地上躺着的女人，迈步走到黛檬近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貌似好奇地问道，“爷的东西跟九弟比起来谁更好一些？”

黛檬赶紧后退几步，太子在刚刚犯了宫规、尽了兴的时候，又是在这种避人的地方竟然问这个问题！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黛檬不清楚白河此刻藏身在哪里，此刻她胸口翻涌的气愤一半针对不知廉耻的太子，一半针对还没有现身的九爷。九爷的动作怎么这么慢，竟然还没找到她吗？要是连这点儿功能都实现不了，那她何必在荷包里带着那个恶心的虫子！

太子又跟着上前了几步，邪佞地问道：“跑什么？爷的问题有那么难回答？也对，你还不曾体会过爷的好处，你只要亲身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黛檬只能接着后退，跑是不用想的，太子身边这三个太监功夫都不弱，刚刚现身的时候用的应该是轻身功夫，而之前藏身在哪里她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就算没这三个太监，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也难以跑得过太子这个身轻体健的长腿男人。黛檬现在要做的就是跟他耗时间，耗到九爷来救她的那一刻。

90、美色惑人

黛檬不知道哪来的信心，但她就是觉得九爷会有办法救她离开。前几日在用位面交易器同泥土做买卖的时候，泥土推荐的是另外一款更强大更有效的物品，可九爷就是选中了这么恶心的用来定位的一对虫子。按九爷的话说，用阳谋来拆解阴谋，用阴谋来瓦解阳谋，若是用武力去解决谋算，岂不是太没有脑子了。

得，亏她还以为情况危急到了极点呢，原来在九爷的眼里还有那么多方法可以应用。黛檬有些委屈地想，她如今既是太子的猎物，又是九爷放出的鱼饵，总之凭她的宫斗级别还不足以成为猎人和渔夫。

九爷肯让他的亲亲福晋做鱼饵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一大早，九爷看着黛檬离开了，就带了弘晸前往十阿哥府邸。十阿哥是皇子里除九阿哥之外唯一一个大婚之后刚领差事没多长时间就被康熙免了差事的皇阿哥，这也是当初九爷一早谋划好了的，往后的几年凡是参与夺嫡的都会陷在泥沼中，只有貌似中庸无所求之辈才会得以安全甚至谋得大位。十阿哥也从没想过要当个能耐人，九哥让他当个无能之辈他便乐颠颠地当个无能之辈。他安心地花着九哥的银子，纳了十来个妾室、养了一众小戏子，又总去八大胡同最红火的几所花楼包养了四五名花魁，如今京城所有人皆道九阿哥最爱银钱，十阿哥最喜渔色。

十阿哥看着九哥带着弘晸过来了，好家伙，连早膳都懒得用了，一把抱起粉团儿似的弘晸“么啊~”、“么啊~”连亲了好几口，压根不理会怀里小人儿的扭动挣扎，只搂紧了他抱坐在了自己大腿上，对着九哥说道：“数你家弘晸像个孩子，弘皙心眼子太多，弘晖也小不点儿的年纪就跟他阿玛似的口口声声不离规矩体统。还是九哥你会生孩子，弘晸会跑会跳会闹腾，等他长大一些我亲自教他布库。”

九爷心里藏着事儿，只应付道：“谁家孩子不会跑跑跳跳的，别说这些，我让你打听的那些事儿如何了？”

十阿哥看着怀里还在跟他扯着劲儿往外挣脱的弘晸有些舍不得，但也知道接下来的话还是避讳着孩子比较好，于是只得将弘晸交给了一个从九哥府里跟过来的长得最清秀的奶嬷嬷怀里，递过去的时候还没忘记用手丈量了人家奶嬷嬷的腰身究竟有多纤细，直到众人都离得远了，十阿哥才蔫蔫地坐下，吊儿郎当地说道：

“这演戏演的，我都快当真了。九哥你让我专挑七年前卖到各大妓院的姑娘入手，哪是我一下子能见全了的，这么一年多下来也只是有个眉目，前两年确实有一个绝色的还没开、苞就被包下了，后来又被赎了身。九哥，你真确定是老八做下的？当年老八才多大，他是一时兴起还是那时候就有那个想头了？”

九爷叹气，老十还是太嫩了，事情竟然到如今还是没个进展。九爷不是不能找别人办这事儿，但他头一次让给老十布置任务——就是让老十查完颜氏那一回，九爷也另外找了其他人私底下调查，事后也确实证明老十的能力不如那些探子，老十也大方地承认他没能办好，九爷就以为这事儿算是利索了。好在九爷即便是大婚之后也一直没少了对老十的关注，这才发现自那次之后老十沉默了好一段时候，还是一次哥俩儿喝醉了酒老十才愤愤地说：“都怪我这个做弟弟的没用，也不怪九哥你信不过我。”

九爷酒醒之后深深地反省了一回。他那次的做法真的伤到老十了，别看老十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是老十的生母温僖皇贵妃的身子一直不好，她在的时候又是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女人，哪能不遭人嫉恨，老十小时候可没少被人算计，虽说他一直不够精明，但多少还是养成了些敏感的性子。长大之后因为本来脾性的毛躁占了上风，所以看起来整个人粗犷得很，可被唯一亲近的哥哥不信赖，也怪不得他那段日子里多思多虑闷在心里。

醉酒之后老十说了心底话，九爷也改正了做法，把真正需要帮忙的地方一一罗列出来让老十自己选想要怎么帮他。九爷承诺无论老十做什么，他这次保管不干涉，绝对信任他，老十这才开开心心的选了一项。那一项正是打探太子的外室，当年花楼里最红的姑娘。

九爷除了叹气也只能叹气，他既然承诺老十不干涉他的行动就不会轻易毁诺，如今老十给的答案偏偏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还是另一批早年安置在太子跟前儿的小太监们如今有几个当了好差事，被分到了太子外室合欢的宅子里，替他传回来了一些有用的消息。如今九爷依靠的只有前世影影绰绰的记忆和猜想，外加上这两年闲来无事反复推演出来的某些可能，这才能占据个先知先觉的优势，不然以后想要保全黛檬就更难了。所以九爷有点儿着急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急切地想把太子一棍子摁死，也不是说要让太子即刻就失了圣宠，只是到底也要让他没有精力再惦记着自家黛檬啊。

九爷看着老十有些忐忑的面容，心里还是软了下来，罢了，总有法子能保全黛檬，不能为了黛檬就伤了他的十弟。九爷为了避免老十多想，说道：“我就是担心太子，你也知道，就为了不让太子抓住你的把柄，我这两年都很少来看你了。你瞧瞧，如今我跟四哥亲近，太子就变着法儿地折腾四哥，你以为他图个什么，还不是没能放下黛檬？我得了准信儿，他今儿个一定会为难黛檬，我就想着若是先一步抓住他的把柄就好了。”

老十见九哥没怪他，心里大石就落了地，恢复了一贯的没心没肺。老十知道九哥最在意九嫂，如今九嫂又总是被太子惦记的，也难怪九哥那么不痛快，他直白地说道：“这么着吧，九哥，我这就进宫找太子去，随便找个名头拉他去喝酒，他不就没工夫找九嫂麻烦了吗？他若是不答应弟弟，我就只管一个劲儿地缠着他，总之让他烦不到九嫂还不行吗。”

九爷哪管心中不安烦躁，听了老十的话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你啊，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你想想这个时辰太子应该在哪儿？”

老十这下子也反应了过来，对了，这个时辰可是太和殿里大宴群臣呢，太子作为皇阿玛儿臣里的第一人，怎么着都该在皇阿玛跟前与众大臣饮宴才对。老十有些明了，问九哥道：“是不是我找不见太子的？也许他一会儿就借着酒醉出去散散酒气，然后就不一定猫在什么地方想要找九嫂麻烦了？”

九爷点了点头，这是最不着痕迹的，事后即便有人怀疑也找不到证据，这其中最麻烦的就是不知道上哪儿去寻人，宫里几百上千的屋子，到哪里去寻去？所以九爷在看到泥土有“引路虫”这种物品的时候无论怎样的代价都要买了来，其实也不贵，一对“引路虫”只需要1000信用点，不过这虫子只能活十二个时辰，所以每次要用的时候都需要一大早买好放到荷包里，若是这一日没用上这对虫子，第二日一早也就死掉了。

老十有些急了，紫禁城那么大，到时候想找躲到犄角旮旯的太子可就难了，特别是太子可能还绑了九嫂。九嫂那么美，万一太子情不自禁想要做点儿了什么……不行不行，他绝不能允许九哥的媳妇儿被别人霸占了，老十有些冲动地说：“九哥，那你还来我这儿做什么啊？赶紧地进宫去啊。”老十边说着，边要拽起来九哥作势要往外赶。

九爷跟着老十的力道站起了身，却没挪步，反而拉住了冲动的老十，他拍了拍老十的胳膊说道：“放心，多的是人跟着你九嫂呢，我只要一进宫就找得到她。可是这事儿有一就有二，总要想个法子把太子圈着让他没心思没工夫找黛檬的麻烦才好，不然就是后患无穷了。”

老十放下一半的心，重新落座，他挠了挠脑袋，不大自在地说：“你想要讨个主意也别来找我讨啊，我这脑子要是想得明白就是咄咄怪事了。你去问四哥吧。”

九爷看着老十抓耳挠腮的样儿，摇了摇头，这老十就是不肯用心思，也罢，老十这样若是觉得快乐，他就保住这样的老十，不过是多费些心思罢了，总得让老十真心实意快活。九爷解释道：“四哥这些日子忙着呢，下半年皇阿玛要第四次南巡，难道事先不得派皇子去巡视一番路线，太子是不会轻易独自出京的，事情自然要落在四哥的头上。事情千头万绪的，太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用了蛊虫还不相信四哥，这回又特意找了些门人随着四哥出行用意在牵制四哥，他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我这个时候哪能再去麻烦他？”

“嗤，”老十冷笑一声，心底极看不上太子的偏颇癫狂，“九哥，都不用你多说，我第一个就不服太子。等着吧，他要是不栽个大跟头就奇了怪了。九哥说的也是，四哥忙成那样儿了，我们确实不好去打搅，可老十三毕竟知道太子跟九嫂过去那点儿事儿，难道要去问他？我担心他那急躁的脾气把事情弄得更乱更糟。十三最近颇得皇阿玛的喜爱，他那性子一上来别再把这事告到了皇阿玛跟前，那就更不好了解了。”

九爷也知今日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很快到了中午，老十吩咐厨子做了杭帮菜，只因为弘晸跟他额娘口味一样，尤其喜欢鱼羹。

“弘晸，快来尝尝，从你阿玛铺子里拿来的上好大排翅，十叔找来了好厨子整治出了鱼翅羹，你试试喜不喜欢。”老十见到弘晸就浑身冒着热气儿，喜欢不过来，连吃饭也宁肯把主位让给了九哥，他坐在弘晸了旁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亲手给弘晸盛了碗鱼翅羹递了过去。

“谢谢十叔。”弘晸晶亮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声音还带着些微的奶味儿。

老十笑得合不拢嘴，自己没吃什么，只顾着给小小的弘晸布菜。要说老十女人不少，可他也记着九哥对他的教训没敢掏空了身子，这样一来每个女人轮到的天数就不多，老十为了子嗣着想从来没吩咐过给她们用避孕的汤药，可无论宠幸过的是哪个女人，直到今日依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所以老十越发地喜欢九哥的嫡子。

“十叔的大宛马快要下小马驹子了，那大宛马可不得了，是你皇玛法当年御驾亲征骑的那匹马的亲弟弟，等到十叔的大宛马下了马驹子，一定给我们弘晸留着，等你再大了三五岁，十叔亲自教你骑射。”

九爷在一边听了噗笑出声，“哈哈哈，老十，你可真能瞎白话，你那大宛马跟皇阿玛的大宛马怎么就成了亲哥俩了？你可别当弘晸年纪小就可以骗他。”

“我怎么就瞎白话了？”老十不干了，他涨红了脸孔、梗着脖子大叫，“就算不是亲兄弟也是堂兄弟，九哥你也见过，我的大宛马跟皇阿玛的大宛马长得一模一样，说不定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

这回弘晸也红扑扑着一张脸扬起大大的笑容，他视线一刻也没离开手舞足蹈的十叔，此时见他尴尬便开口说道：“十叔，弘晸知道啦，那十叔的大宛马会下两个小马驹吗？我要跟弘晖哥哥一人一匹小马，也要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兄弟。”

“有，有，弘晸想要什么，十叔就给你淘弄来什么。”老十瞬间被弘晸的笑容暖了心肺，不管不顾地先行答应了下来。

九爷此刻突然就急切地扬起了手，表情变得严肃非常，眼睛里透着寒光。还在呵呵笑着的老十和弘晸见状立刻收拢了笑容。

九爷细细体会了一番，揣在中衣里侧的荷包里确实动了，九爷知道是黛檬在召唤他，一定是太子有所动作了。九爷捏了捏拳头，对着老十说道：“我得先走一步。我把弘晸放你这儿了，你一会带着他直接入宫赴宴。别嫌哥哥说话难听，别让你福晋碰弘晸一下，我只放心得下你一个人。”

老十严肃地点了点头，即便九哥不说，他也不会让福晋碰弘晸一根汗毛，自个儿府里三年来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他可不信里面没有自家那福晋的手笔在，“九哥自去忙吧，我都省得。”

九爷低头拍了拍弘晸的脑瓜子算作道别，便大步流星地迈步离去，等到出了十阿哥府坐上马车，就吩咐车把式快马加鞭，尽快赶到宫里去。也就花了一刻钟，九爷就进了紫禁城。紫禁城里外来的车马一律不得进入，况且此行还是要做得隐秘些为宜，遂九爷只带着他府里的太监总管何玉柱直奔一处荒凉的宫舍疾步而去。

此时不过是未时刚过了一刻，离宗室宴席还有一段时间。九爷靠着引路虫的指引慢慢走上了一条阴暗的小路，路上的冬雪积得很厚，人踩到雪面上就会咯吱咯吱作响，细听过去，里面还有枯叶被压碎的沙沙声，想来这里秋天时就不曾有宫婢打扫过落叶，甚是荒凉。宫里总会有些角落，贵人的步履永远不会踏足其间，被分来此地的宫人也都会找门路尽快离去，所以不曾打扫自然也说得过去。

荷包里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规律，九爷知道黛檬就在附近了，此处唯有一个破败的宫院，九爷此刻在宫院的后墙外，想必黛檬就在院子里，九爷绕着变得灰突突的红瓦墙壁绕了小半圈总算看到了宫院的正门，同时也看到了太子正一步一步欺近黛檬的身影，九爷瞳孔一缩，快步走了过去拦在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爷，弟弟在这儿给您请安了。”九爷深深地一揖，却实打实地止住了太子妄图靠近黛檬的角度。

黛檬瞬间就放松下里，九爷就挡在她面前，把她不想要见到的通通挡在了视线之外。这一刹那的感觉很微妙，有辛酸、有委屈、有愉悦、有欢喜，黛檬觉得更多的是庆幸。果然，她没有看错人，她就知道九爷对她的心意是真真的，必不会放任她被人欺负，这不就急急地赶了过来，她并不是男人们争权夺利下的战利品，也不是九爷用来钓鱼的鱼饵。黛檬的目光注视着九爷已经湿透了的棉鞋和下袍子沾染的雪渍泥点。

太子出离了愤怒，面红耳赤，眼里皆是邪佞，他养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连拦住区区一个九阿哥都拦不住？他此刻当然不会知晓在他背后发生的事端，手底下三个会功夫的小太监在刚刚九爷闪身而来的瞬间就被白河两三下给撂倒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起来。而那个刚刚受过凌、辱、衣衫不整的庶妃脖颈被砍了一手刀，如今已然晕迷。

“好！好！好！九弟跟弟妹倒是心有灵犀，只是九弟还是来晚了一步，你家福晋的身子果然曼、妙、销、魂。”

九爷好悬喷出一口血来，他并不是怀疑黛檬会受辱，若是真到了那个境地，白河自然会按照他事先指示的那样亲手杀了太子。九爷还不想破坏游戏规则，可一切的游戏都是建立在黛檬安稳的基础之上，否则即便未来会变得惊涛骇浪、动荡不安，他也会不管不顾拼个鱼死网破。九爷只是愤恨，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又不是花楼里的姑娘，如何可以被别的男人品头论足？

九爷强自忍着愤恨，仿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太子，不知您当日给弟弟送来的点心里究竟放了什么？”

太子轻蔑地看着九阿哥，听说他府里来了个神医，也对，不然黛檬的身子如何会调养到可以生育子嗣，当年他可是亲眼看到黛檬狠狠跌落在地上摔伤了骨盆的，看来那个神医也有些不凡，不过再怎么不反也没有用了，既然吃到肚子里了，凭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太子抚了抚袖口，风姿凌然地站立着，傲慢略带着不在意地说着，“九弟，你倒是机警，我看四弟虽说总跟你混在一处，可他一定不知道吃错了东西，说说看，我聪明的九弟，你发现了什么？”

九爷将手放到背后，摸到了黛檬递过来的滑腻手腕，心下稍安，回说道：“不过是知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太子，你想要银子我都给你，只求你对黛檬高抬贵手。”

“你求我？”太子狭长的眼眸微阖，更显得眉眼精致。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长着一双好眼睛，太子又是金玉养大的尊贵人，从小到大在别人的恭维称赞声里养成了绝佳的高贵风华和自信气度，在风姿上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皇子可以比得过他。此刻太子只是半张半阖着眼眸，就让靠在九爷身后偷瞄他的黛檬瞬间想到了一个词——美色惑人。黛檬更加戒惧，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疯癫，此刻的太子在她眼中又美又毒辣，他的疯癫早已被激活，九爷还能不能是他的对手？

91、别人笑我忒疯癫

太子听闻九阿哥说“我求你”，只是微阖了眼眸，轻蔑地笑笑，后来想到了什么，放声大笑了起来，直过了好一阵，太子又突兀地停下了笑声，抬眼直勾勾地看向了九阿哥，问道：“你是为了你身后的女人才求我？”

“是，”九爷沉稳地应道，目光并不曾移开，与太子对视着，嘴巴一开一合，“只要太子愿意放了黛檬，我便心甘情愿受太子驱使。”

“嗤，”太子冷笑了一声，“我要你的心甘情愿有什么用？你不都明白了吗？管你乐不乐意，我想要你做什么，你愿不愿意都得做，既如此，你还有什么值得我放在心上的？小九，你要是个聪明人，就把你身后的女人让给我，只这一次，说不定爷一次之后就腻了，只是恐怕小九要失去嫡次子了。啧啧啧，我倒是没试过，女人流产的时候做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黛檬明明知道九爷必不会把她交出去，但还是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冷颤。九爷发觉了手掌下些微的颤抖，稍微用力坚定地捏了捏身后女子的手腕，他说道：“太子，我在江南有十几间花楼、二十几艘花船，我都愿意送给太子。天下艳美的女人多得是，太子何苦让弟弟我痛不欲生。”

“你说对了，”太子微微地笑了，他此刻十分的开怀，“我就是想要你痛不欲生，最好是你同你身后的女人都痛不欲生才会让我开心。这女人明明是我先看好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女人？还有你，董鄂黛檬，真是不懂得好歹，敢对爷阳奉阴违，今日爷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黛檬突然有种奇怪的猜想，一废太子之后有传言说太子是被镇魇了，连康熙都信了，并为此惩处了直郡王。太子如今这样的癫狂，会不会是被人下了药、扎了小人儿或者已经被魇了呢？那么他身后的人果然是直郡王吗？

九爷的心脏一时冰冷一时火热，他自很久以前就想过太子的结局了。那日里太子将装有蛊虫的糕点让四哥给他带来，虽然大家最终发现了秘密并不曾食用，但九爷一直将那日的事牢牢存在了心里。太子不仅想要控制他们这帮兄弟，还想要将他的黛檬变成被蛊虫控制的傀儡，这是九爷无论如何也容忍不下来的。

所以九爷自那日起就下了决心，他不会乱了历史的顺序，他会让太子坐在毓庆宫的宝座上三十多年，直到二废太子，可是，他也不会让太子真正顺心，他要让太子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狠狠地跌落到尘埃里，他要看着太子疯狂、看着太子绝望、看着太子哭泣。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九爷的怒火，而为了这个目标，九爷此刻还需忍耐，不就是求人吗？有什么了不得的，九爷一撩下摆跪倒在地，谦卑地俯首说道：“还请太子责罚我，只求您放了黛檬。”

黛檬看到挡在她面前的山峰突然矮了下去，彻底懵了，九爷为什么要跪？九爷为什么要跪？她的心里狠狠地纠起，她的胤K怎么可以对着疯癫的太子跪拜下去？她不再多想太子如今的模样是否背后有人蓄意陷害，她只是第一次深深地仇恨起来。都是太子，让她的胤K，那么骄傲的胤K矮□去。

太子目光里的嘲弄更加明显，他放声大笑了起来。太子现在突然对黛檬没了兴趣，他看着跪在他脚边的九阿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感，看吧，看吧，以往多不服管教的人，到底还不是要跪在他的脚边？

而这一切，都被刚刚找过来的四爷看在了眼里，他此刻正躲在一棵枯败的老树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想要侵犯九弟妹，他刚要闪身出来救下九弟妹，就看到九弟大步跑了过来将九弟妹牢牢地护在身后，最后在九弟面前跪了下去。虽说隔得很远，但这处人迹罕至声音可以清晰地传过来，更何况太子根本一点儿掩饰的意图都没有。四爷听着、看着，只觉得心头绞痛。

不久前皇阿玛在太和殿里大宴群臣，由于去岁太子办的几件事情深得皇阿玛的欢喜，遂多赐了他几杯酒，太子也杯杯饮尽，不一时就有些喝高了。他同皇阿玛告了声罪出去醒酒了。只是一直对太子有些不放心的十三没错过太子临走时目光中的急切和火热，他有些担心起来，于是起身到了四哥案几旁，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四哥，你快跟着太子出去，我觉着有些不对劲儿。”

四爷没有多问，他听出十三语气中的慎重和急躁，连忙起身对着康熙说道：“皇阿玛，儿臣看太子刚刚喝得有些急，不大放心，打算出去寻一寻。”

康熙点头，目光平和地看向四阿哥，虽说这些时日他没少训斥这个四阿哥，可他自有耳目，知道四阿哥是替太子承担了不少责骂，最让他宽慰的是四阿哥不仅从没有说一句怨言，反而愈加小心谨慎地陪伴太子，不愧是表妹养大的孩子，他很放心四阿哥日后能做个纯臣帮衬着太子。康熙目露赞许的说道：“还是四阿哥友爱兄弟，如此你便去看看，让太子**之后不用回来，晚上的宗室宴一并出席就好。”

四爷稳重地退出了太和殿，这才稍嫌急切起来，如今已经看不到太子的身影，需向何处寻找。好在这时有两个小太监打远处行来，四爷问了一嘴得知太子往东面去了，于是他小跑开来，朝东面寻太子而去。

四爷寻了很久都没能看到太子的身影，反倒越走越偏僻起来，四爷有些犹豫，以为寻错了路，正在这时，他隐约听到女子的哭泣声，四爷微微惊讶，寻着声音转向了更阴森的小径上，谨慎地靠了过去，这时女子的声音突然高亢一下之后消散开来，没多久，太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戴的就是这顶帽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扔掉，竟然又被爷给找到了。如何，爷觉得自己戴这顶帽子还是挺俊朗的。黛檬，你说呢？”

四爷大惊，糟了，难道九弟妹到底糟了太子的毒手？他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朝着声音响起之处摸索了过去，寻了一处能够藏住他整个身躯的枯树躲在树后，这才偷偷地探头去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去，总算让四爷安了心，九弟妹衣衫完好地靠在她的丫头身上，似乎不曾受到伤害，可是太子一步一步地向九弟妹逼近。

四爷看情况不好，刚要闪身救下九弟妹，此刻九弟就出现了，接下来，太子说出的话简直不堪入耳，逼得九弟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四爷只觉得心头憋闷不已，就快喘不过起来。太子，这是太子，他曾经一心一意想要辅助他成就大清万世基业的太子，如今竟然逼迫自己的亲弟弟为了保全福晋下跪叩首。而太子就在一旁高傲地看着，快活地嘲笑。

四爷收回了偷看的目光，靠在枯树上，只觉得这一刻是如此的无力。他多次听闻九弟言说太子的不是，虽说也疑了太子；经历过太子下蛊，虽说也心痛心寒，可四爷还有些期待着太子日后总会痛改前非，成为皇阿玛一样的帝王，可今日的所见所闻真真实实地打碎了四爷编制起来的虚幻理想，他在这一刻终于明了，大清的未来若是靠着太子是不成了。

四爷听到太子嘲弄地说道：“九弟，你怎么就跪下了呢？你不是傲慢吗？你不是自以为是吗？你不是有的是银子吗？你不是依傍了老四了吗？告诉你，九弟，今日谁都帮不了你。不过，你也太没用了，就为了个女人你就可以对我下跪，想来也不是多硬的骨头，爷今日高兴，就不碰你的福晋了。只是我听说九弟你子嗣单薄，哎呀呀，除了福晋谁都不曾怀胎，这怎么好呢？不如这样，院子里地上躺着的这个美人我送给你，你要是能让她怀孕我日后就永远不碰你的福晋如何？”

四爷心下更冷了，他想起刚刚寻来的路上曾经听到女子的□哭泣，刚刚他一时情急没能注意到，想来太子刚刚曾经侮、辱了一个宫人吧，现下又要让一心只有九弟妹、甚至不惜为了九弟妹下跪求饶的九弟去碰这样一个刚刚被太子上过的女子，这得有多扭曲的心肠。

四爷只听到九弟妹用略显干哑的声音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胤K，太子刚刚在我面前强要了皇阿玛的庶妃，若是其他普通宫人我再吃醋也不会拦着你，可那是皇阿玛的庶妃，只看她身上衣服的缎子就知道那不是宫女。胤K，你绝不可碰那个女人。”

四爷彻底心冷了，不是宫人，竟然是皇阿玛的庶妃。

九爷抬起了头，看向太子，眼里冰凉冰凉的，无论是宫女还是庶妃，他永远不可能碰除了黛檬以外的任何女人，不为了位面交易系统，只为了他自己的心。既然忍到如今的地步还不行，九爷用眼神示意了不动声色已经站到了太子身边的白河，白河一个手刀下去砍中了太子的脖颈，太子不曾设防，立刻“砰”的一声晕倒在地。

九爷站起身来，用脚尖踢了踢太子的脑袋，又嫌弃地把靴子放在太子簇新的端罩上擦拭了一番，这才回过头来，轻轻地拥住黛檬，“不怕，不用怕，无论是什么女人我都不会碰的。你别多心。我本来想要一直忍着的，只有让太子站得越高才能看到他跌得越重，没想到他连这种手段都使了出来。黛檬，我真想一刀结果了他。”

黛檬此刻最感激的就是她一早就用过了洗髓丹，所以今天经历的这一番不曾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分毫，她靠在九爷的怀里，觉得身子一点点变得暖和起来，又低头看着晕倒在地的太子，轻柔地开口说道：“爷，杀了他好不好？杀了他，此刻只有我们几个人，杀了太子谁都不会怀疑你的，杀了他，然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折辱你。你不知道，我根本受不了你那样屈辱地跪在他面前讨饶。”

九爷的胳膊更用力了一些，将黛檬抱紧，叹息着，“还不到时候，皇阿玛现在还十分看重太子。况且你怎么知道这处不会有人知道？刚刚你不在延禧宫，我入宫也有人看到，会有人怀疑到我们的。黛檬，再忍忍，再忍忍。”

“我不想忍，”黛檬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他凭什么要你跪下？他还要把他用过的女人给你！我不乐意！我不要忍！”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九爷轻轻地亲吻黛檬眼角的泪水，柔声哄着，“就知道你小心眼儿，无论是哪个女人，爷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我有你一个就够了。今日是不是被吓到了？爷说了会保护你的，对不对？不怕不怕。”

黛檬抽泣着说道：“我以为你有办法的，不然我宁肯被人说成冷血不慈也不会钻进这么个套儿里。谁知道你竟然只是一味忍让！胤K，太子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这次是额娘宫里的大宫女拿弘做借口将我哄骗出来的。下一次呢？胤K，太子宫里的人脉有多少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哪一次防备不住怎么办？杀了他吧，杀了他吧。”

四爷听到此处，又四处看了看，除了九弟和九弟妹，也只有九弟妹的一个丫头和一个小太监装扮、刚刚打晕了太子的下人还在，想来是九弟的亲信。四爷觉得九弟妹越说越激动，干脆从枯树后闪身出来，走到了九弟和九弟妹的身边来。

黛檬吓了一跳，打了好几个嗝，看清楚是四爷才好了许多。九爷从刚刚白河砍到太子时做出的隐晦手势里已经知道有人在偷听，本打算一会儿让白河解决了他，没想到竟然是四哥，那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九爷拍了拍黛檬的后背，直到她气息均匀了才对四爷说道：“四哥，没想到你也溜出来了。四哥，是太子想要伤害黛檬在先，不是我想要伤他的。黛檬也是一时激动才这么说，你别怪她。”

“不会，”四爷的嗓音沉沉的，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来的比你还早些，本来想救下你福晋的。九弟，我没怪你福晋。若不是碰到今日这出，四哥我还不会清醒过来。太子是不成了，只是你们此刻决不能动手。先不说那是我们的亲兄弟，只是皇阿玛那边就不会轻饶了咱们。”

九爷只听四哥的一句“咱们”，就领会到，四哥再也不会跟太子一条心、替他卖命了，这也算是个好结果，即便不能一下子就弄死太子，只要四哥肯站在他们这一边儿，只要四哥肯提前有了夺嫡的心思，今日他的跪拜叩首也算没有白做。

黛檬却咬紧了嘴唇，恨声道：“太子又没把你们当亲兄弟，你们凭什么还要当他是兄弟？只要太子活着一天我就不甘心！”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九爷拍着黛檬的后背给她顺气，心下却如饮了美酒，黛檬这般不肯饶了太子，不过是因为太子刚刚让他折了腰，黛檬替他委屈了，这样的黛檬与平时是不一样的，比她亲口承认心里有爷还让他觉得快活。

四爷很有些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九弟妹却只想着要太子的命，他看九弟不仅不管还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只得无奈开口：“你们两个回家再黏糊。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现下是什么时辰？还有一刻钟就是宗室宴了，你们两个出不出席？我出不出席？太子出不出席？我刚刚从宴席上出来找的借口就是看顾太子，你们说他现在能死吗？还有九弟，你也真够小心眼儿的，这下子太子的衣服脏了，必须得回毓庆宫换套新衣服，还得让他尽快清醒过来。就当你们心疼哥哥了，赶紧准备准备去赴宴。我也得快些把太子收拾妥当。”

黛檬狠狠地捶了九爷的胳膊几下来发、泄怒火，却也不得不承认四哥说的都是对的，他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马上过去准备赴宴了。

九爷对四爷拱了拱手，将黛檬圈在怀里半抱半哄着离开了。

九爷和黛檬入席不算晚，可是其他众人到得更早，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九爷牵着黛檬的手入了席，席间侧福晋佟氏、庶福晋完颜氏还有弘都已经坐好了，他们站起来给九爷和九福晋行了礼，直到两人落座之后才重新坐好。

宜妃一直冷眼看着，本来打算叫了黛檬过去问几句，可看着四贝勒搀扶着行走间有些不稳的太子走了进来，也不敢贸然开口。

太子已然换了新衣，他入席后眯着眼睛打量了九阿哥和九福晋一眼，突然邪魅地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九爷和黛檬对视了一眼，心下微冷，不明白太子这是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打算跟皇阿玛告状不成？恰在这时，太子倏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九阿哥和九福晋好好地坐着，满面都是不信。然后太子又闭了眼睛，再次很快地睁开，这回看向的是四贝勒和十三，他看到连这两个人也是稳稳妥妥地坐着，眼里的不信、不解、惊讶藏都藏不住了。

92、所谓解释

九爷看到太子连连看向自己和黛檬，还有四哥和十三，又想起太子闭眼前的邪佞和睁眼后的诧异狰狞，立刻有所明悟，看来太子是催动了腹中的母蛊想要控制自己四人吧，只是，若是九爷猜想的不错，母蛊应该在老八的肚子中才对。

九爷举起了酒杯挡在眼前，然后隐晦地看了老八一眼，果然老八面容平静，可是眼里现出少许的惊慌，九爷看到了老八的目光此刻的落点，哼哼，九爷暗暗哼笑起来，原来是她。这下子就都串联了起来，老八是原来一直是通过女人来做成这些事的，真是好本钱，九爷心下越发的嘲讽。

黛檬抽出九爷手里的酒杯，放到了桌子上，嗔怪地瞅了他一眼，说道：“我不开心，你今日少饮些酒，一会儿宴席罢了好好陪我说说话。”

“好，”九爷借着桌布的遮挡，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黛檬细软的小手揉捏了两下，语气里满是柔情蜜意，“爷知道刚刚吓到你了，回府之后爷亲自给你赔罪。黛檬，别为爷觉得委屈，那些都不过是做戏而已。”

很快响鞭三声，众人下跪恭迎圣驾。

康熙前殿的宴席刚刚结束，休息了不过半个时辰，此刻头还略微有些晕，不过坐下之后看着儿孙满堂的场景，心下又十分开怀。众人凑着趣儿说了好多吉祥话，更有得宠的皇子亲自去给皇阿玛敬酒。

康熙只饮尽了太子和十三递过来的酒，剩下的不过略微沾了沾唇就放下，他也不管别人的心思，倒是一眼就瞅着底下的两个小阿哥穿着一模一样的紫貂端罩，显得十分玉雪可爱，不禁说道：“那是弘晖吧，还有那是九阿哥家的弘不是？都过来给皇玛法仔细瞧瞧。”

宜妃也一早看到德妃的孙子竟然跟自家的孙子穿着同一款式、同一料子的端罩，心下膈应得不行，在心中把黛檬狠狠地骂了一通，竟敢拿她赐下的好料子给德妃的孙子做衣服，果然不是自己挑的儿媳妇就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弘晖沉稳有礼地行至康熙跟前跪倒请安，弘也有学有样照着弘晖的样子和说辞给康熙请了一遍安。

康熙看了有些个欢喜，不禁调侃道：“弘晖最像四阿哥，言谈举止间都是规矩，可是这弘怎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么也这么老实？弘，告诉皇玛法，都是谁教你的规矩？”

虎头虎脑带着小小瓜皮帽的弘一点儿都不惧怕康熙，大大方方且口齿清晰地说道：“是弘晖哥哥教我的，阿玛也说了，四伯的规矩最好，我只要跟着弘晖哥哥学一星半点儿就够用一辈子的了。”

康熙当堂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四阿哥说道：“看看，如今大家都知道你最懂规矩。也是朕矫枉过正了，你以前是最不擅长掩饰情绪的，往往有个什么事情都要直直白白表现一番，朕不过一时气急说了你一次，你倒好，就学会把什么事儿都压到心底里头去了。你如今可还是大夏天的也一点儿规矩都不错？朕记得你苦夏，在自己府里头放松一点儿也不是什么大错，就不用一时一刻也不放松了。”

四爷听了却笑不出来，皇阿玛只平平地说了一句当时是他气急了才说了自己一通，可他记得清清楚楚，皇阿玛当时是当着所有兄弟的面儿说自己“喜怒无常”，皇父的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改了喜怒形于色的毛病，更是近乎严苛地要求自己，只求不给额娘丢脸，只可惜如今没有一个额娘会在意他丢不丢脸。

四爷此刻从座位上站起，一揖到底，淡淡地开口道：“皇阿玛，儿臣觉得规矩是一辈子的体面尊贵，必须要时时牢记在心才可，并不是做给人看的，即便是独自在府中也不可乱了规矩。”

“你啊，”康熙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四阿哥果真是太过较真了，以前是嫉恶如仇看不得一丝儿腌H事儿，如今就是错不得一丝儿规矩，有些个左性了，不过这样也好，太子身边有个这样的人看顾着也能让他放心许多。康熙不再看他，转头看向两个十分标志的孩子，拿起了自己的酒杯递到他们跟前说道，“来，咱们不理你们阿玛、四伯，跟皇玛法说说，敢不敢喝酒？”

“敢！”弘大声嚷了出来，感到弘晖在拉他的袖子他转头去看弘晖，可弘晖什么都不说只是使眼色，弘看不懂，干脆暂时不理会他，一把接过皇玛法的酒杯仰头喝了进去，然后还把空了的酒杯倒过来给皇玛法看了看，炫耀地说道，“皇玛法，怎么样？十叔说了，满人不可以不会喝酒吃肉，我又会喝酒又会吃肉。”

康熙再次大笑出声，不愧是自己的孙子，小小年纪就这般伶俐有胆识，他一把捞起弘掂量了一下，好家伙，还不怎么轻巧，他将弘抱坐在怀里瞅着十阿哥的方向说道：“有你这么当人叔叔的吗？弘才两岁你就圈拢着他喝酒？”

十阿哥站了起来大大咧咧地嚷嚷起来：“皇阿玛，两岁该会喝酒了。况且弘那小子鬼精着呢，当着我的面儿总是老老实实的害得我不敢给他灌酒，结果到了皇阿玛面前倒是胆儿肥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坐下喝酒吃肉吧，”康熙一摆手，跟这个老十实在说不拢，还不如跟两个小家伙说话有趣。康熙怀里抱着弘，又摸了摸弘晖的小脸，问道：“这端罩是谁给你做的？看起来跟弘的倒是一模一样。”

还没等弘晖回答，四爷桌上一个娇媚的女人含酸地开口道：“可不，我们福晋也太好心了些，就喜欢结交各府邸有本事的福晋。弘不过是弘晖的堂兄弟，弘晖明明有亲兄弟的，可我们福晋宁可给弘做件新衣服也不肯给我们弘昀做。”

四爷在李氏开口的瞬间就狠狠地瞪向她，可李氏酸的不行，没理会自家爷的怒气，愣是把话说完整了。凭什么福晋有了好东西却不分弘昀一份，她偏偏要当着所有宗室的面儿分说明白，自家府里的福晋人人都说她大度，可她做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胡说！”弘在康熙的怀里瞪圆了眼睛，他嗓音还软软糯糯的，可神情却很有一番威严气度，他一开口就把李氏镇住了，弘看着大家都不说话只瞅着他，更加大声地开口说道，“明明是我额娘说了，要给我和弘晖哥哥做身一样的衣服，你凭什么要说四伯母的不是？”

此时既然是宗室宴，席间除了康熙的几位阿哥、福晋还有几位老亲王、王妃和他们府里的阿哥、福晋们，这些宗室王妃、福晋当然不可能人人跟四福晋交好，但起码没有人真心厌恶四福晋。只说四福晋当初还是那拉府上的大格格的时候，与京城各府里的格格们就总有来往，四福晋自来是被当做小子养大的，所以无论与谁交往都不曾咬尖儿、攀比，别人无论问她什么她都能得体地回答，即便是有人使点儿小性子她也都能一一包容了，所以这些格格们长大成为了各府的当家福晋之后，只要**立场不敏感，都十分乐意跟四福晋来往交好。

如今这些宗室福晋们就有很多是十分喜欢四福晋的长辈还有和四福晋一同长大的格格们，她们听到四爷桌面上一个侧室打扮的人明晃晃地给四福晋上眼药，都厌烦的不行，可当着万岁爷的面儿，她们最多扔些眼刀子过去并未曾开口。如今看到一个小小的阿哥开口为四福晋辩驳，宗室福晋们看着弘的目光里都多了些和善，更何况是这么玉雪可爱的小东西，她们倒是越看越稀罕了起来。

康熙也收敛了笑容，他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全场，倒也没斥责李氏，只是轻飘飘地问弘晖道：“老四家的大阿哥，来，跟皇玛法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弘晖身姿站得直挺挺地，他规规矩矩地开口道：“回皇玛法，这身衣服是九婶跟前的大丫头雪梅亲手给孙子做的，自然是跟弘弟弟的一模一样。至于为何说我额娘结交有本事的福晋，孙子却不知晓了。”

“万岁爷，”此刻开口的是温温婉婉眼神如水的德妃，她微笑着说道，“四阿哥的侧福晋不晓得事儿，万岁爷别理会她。臣妾倒是要真心谢谢宜妃姐姐了，臣妾若是没看错，这一水儿的紫貂可是每年进贡给万岁爷的好东西，臣妾倒是记得去年年底万岁爷赐给了宜妃姐姐一身端罩的料子。哪里承想竟让九福晋做成了两件端罩给了两个孩子。要按臣妾的话说，还是宜妃姐姐大度怜恤两个小阿哥呢。”

康熙闻言心里开怀一些，脸上也有了笑意，他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德妃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若是真要计较四阿哥侧福晋言语有失，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何况是在一年伊始这么个好时候。还是德妃大度、懂得让朕宽心。康熙看向德妃和宜妃点了点头，“不错，就如德妃所言，还是宜妃大度。好了，弘晖弘你们两个也回你们额娘那里吧。”

席面上一时又热闹了起来，相熟的都纷纷拼起了酒，而宜妃就趁这个时候着人叫来了黛檬，她心里正憋着气，如何她的好料子竟然让那个败家的女人给德妃的孙子做了衣服出来，更气人的是德妃竟然开口说自己的好话，真是听了就觉得膈应。宜妃侧头看着万岁爷，果然见到万岁爷频频让李德全夹了他席面上的菜肴递到德妃那桌上，自己这边得的竟比不上德妃那里的一半。

黛檬一听说宜妃叫她就明白是什么事儿，干脆带了完颜氏一同过去给宜妃请安。

宜妃不能当着万岁爷的面儿给黛檬脸色看，她面无表情地给黛檬和完颜氏赐座，冷淡地开口问道：“胤K家的，你不妨跟我好好说说，如何就想到了要巴结四贝勒和四福晋？”

“额娘错怪我了，”黛檬目露委屈地说道，“哪是我想到如此做的。我到了这个月份了哪里还能拿针线，少不得让完颜氏和佟氏过来参详参详，也是她们两个都说若是裁剪得好能做成两件小阿哥的端罩的。我本打算给肚子里这个孩子先做出来放着，还不是完颜氏说不如做件大些的当做礼物送出去。”

“完颜氏你来说？”宜妃听了黛檬的话并不全信。即便这事儿是完颜氏想出来的，以黛檬的性格又怎么肯听她的话。而黛檬说做衣服一开始的时候就找完颜氏和佟氏参详，宜妃也觉着不怎么靠谱。

谁承想完颜氏倒是一口认了下来，“额娘，确实是我让我们福晋这么做的。额娘，倒是我疏忽了，如今反倒让德妃占了好大的便宜。我当初让我们福晋做身衣服送给弘晖的目的，就是想让额娘能在皇阿玛跟前卖个好。不是人人都说额娘跟德妃不对付吗？若是今日是您亲口说出您特意让福晋做两身衣服，一身给弘、一身给弘晖，皇阿玛还能不记着您的好？可谁知没等我跟您说明白，德妃就先说出来了。您瞧着，如今德妃反倒得了皇阿玛的另眼看待了。”

宜妃听了此语再次转头看了眼睛里都快滴出水儿的德妃，更添了愤恨，绞着帕子发、泄着心头的不满，对黛檬不耐烦地说道：“真是个不省心的，既然完颜氏是这么个想法，你怎么不提前告诉额娘一声？今日来了这么大半天，大中午的又偏偏跑出去不知道去哪里跟胤K私会去了，你就不知道晚上额娘会受委屈？真是白疼你了。好了好了，我也不耐烦看见你，你赶紧回去吧，让完颜氏陪在我身边伺候我用膳就好了。”

黛檬向宜妃行了礼，挺着肚子在青梅的搀扶下回了九爷身边，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她一点儿都没想抱怨，可九爷看的却有些不忍，他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儿给黛檬擦汗，只好又将手放到桌布下面握住了黛檬的手，柔声说道：“额娘又说不好听的了是不是？别放在心里，一会儿回去了爷给你斟酒好好赔个不是。”

黛檬对着九爷笑了笑，让他看到自己的笑容里没有一丝的牵强，“好啦，别担心，我没生气。不是一早儿都想好说辞了吗？给弘晖做端罩之前就知道有这么一天，都是有准备才来的，我能受多大的气。你不必太担心我，我不会让自己不好受的。”

四福晋此时跟身边围着安慰她的众宗室福晋告了罪，起身坐到了黛檬的身边，轻声问道：“是不是宜妃娘娘说你了？我看你一个劲儿地出汗。”

“没事儿，”黛檬又擦了擦汗，解释道，“我上次怀弘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爱出汗，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额娘那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我怎么做都不会让她稀罕我，还不如让自己更自在些。”

四福晋拿过黛檬手里的帕子，帮她擦擦鬓角的汗珠，叹息道：“我额娘那里最是脑筋清楚的，她若是不说那一番话让宜妃娘娘嫉恨，你还好应对一些。她既然那样说了，宜妃娘娘哪有不生气的道理。我个性要强认死理，无论怎么在额娘那里受了委屈我都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坚定坚持，如今弘晖又大好了，我心里更是没有烦心事。可你与我不同，你最是在意九弟，只怕这几年的选秀宜妃娘娘不会让你省心了。”

“去，”黛檬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四**也跟四哥一个脾性，认准了谁就一心一意地对她好，现在四**紧怕她受了委屈，黛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要我说，你比我要烦心的更多了些。我不过是防着府里多出来的一帮子女人，你要防着的可是天底下众人皆知最不会害弘晖的人，那位少说一百个心眼子，你可得仔细着，谁也不是总有运气救得了弘晖的。”

四福晋手里一顿都没顿，帮着黛檬把汗都擦拭干净了，又把手帕递还给她，眼里透着坚定，语气里却轻轻柔柔的，“没人能害得我的弘晖两次，若是她再敢来，我大不了闹得人尽皆知。只要我敢舍了脸面，我就不信她敢陪我一起，你也知道，她那人出身就那样儿，所以最在意世人的看法。”

四爷跟一众兄弟喝了一会儿酒，一回头就看到自家福晋在九弟桌上帮着九弟妹擦汗。心下一阵温暖，也只有福晋是真心待他，明明当着众人的面儿受了那般大的委屈却没跟爷抱怨过一声，四爷心里有些不自在，过去是因着规矩、因着嫡子才一个月在福晋院子里歇几次，如今他想要多去福晋院子里几次，却一时不知该找些什么借口了，毕竟福晋把府里众女人伺候他的日期都安排了一番，好让那些女人能够雨露均沾尽可能帮他诞育子嗣。

福晋也太贤惠了些，四爷说不清他心底是感叹还是抱怨。

93、累赘

宴会终于结束了，等到坐上了自家奢华的马车，黛檬的眼泪一时就流成了河，可把九爷吓了一跳，他连忙抢过黛檬手里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帕子轻柔地帮黛檬擦掉泪水，可直到帕子都湿透了，黛檬的眼泪还是一直流一直流，九爷叹了口气，将帕子扔到脚边，一把将黛檬搂进了怀里，“爷的好福晋，如何就哭了？还是额娘让你委屈了？刚刚怎么不跟爷说清楚？爷早就说过，不用你刻意忍着。”

黛檬趴在九爷怀里呜呜呜地哭了一阵，才哽咽着开口：“你……为什么……要给太子……下跪……我……看着……你那样……好难受……呜呜呜……”

“好了好了，”九爷这才知道是黛檬替他委屈难受呢，他哭笑不得地轻轻拍着黛檬的后背，哄着她道，“不哭了，黛檬，不哭了，多大的事儿啊？爷哪就那么金贵了？跪一跪算得了什么？本来以为能就此暂且安抚下太子呢？谁承想他都癫狂了。要是爷早知道这招没用可不就不用跪了吗？黛檬，不哭。”

“那你以后都不可以跪他……我讨厌他……我恨不得杀了他！”黛檬这番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眼泪依旧止也止不住。

九爷看着怀里毫不在乎自己形象的小女人，心里瘫软成一团，怎么会有这样让他恨不得将她装进心房里时刻带在身边的女人呢？九爷甚至想把她咬成碎肉统统吞进肚子里，这样就可以再也不用跟她分离，再也不用担心她会遇到危险了。九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一辈子都别妄想得到**了，黛檬已经织好了网将他牢牢困住，可他如何就这般心甘情愿了呢？九爷抚摸着黛檬的后背帮她顺气，如同没有力气一般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你是我的弱点，只要有你在，谁都能让我下跪。”

黛檬没能听清楚，她抬起头看着九爷琉璃一般的眼睛，嗔道：“你还没有答应我呢？你以后不可以跪太子！”

九爷可以哄黛檬，却不能骗黛檬，他松开了抱着黛檬的双手，坐在了黛檬对面的椅子上，盯牢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黛檬，除非你可以保护好自己，不然我不能保证以后不跪太子。”

黛檬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她能看到九爷的眸子里满满都是认真和甘愿，她何德何能？黛檬只觉得一把火窜到了头皮上，然后灼灼地烧了起来，她有什么资格让九爷跪地求人？她不配！黛檬再也哭不出来，但是心里涌起了更浓重的悲哀，她自从嫁给九爷以后曾经帮助过他什么？她一直在可着自己的心意活着，从来没帮过九爷一丝一毫，甚至于独占着九爷不让其他女人为他诞育子嗣，更没能替他孝敬额娘。她黛檬这辈子活得真是差劲透了！

黛檬狠狠地深呼吸，但是想要让她放弃已经被她握进手心里的男人，那是做梦！好！既然是因为她的软弱和无能才使得九爷受制于人，那么她会改，以往她敢可着心意来、肆意地任性是因为觉得安全无虞，原来这些都是假象，她一直是生活在九爷为她建筑的城堡里，太幸福了，以至于看不见这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好！好！好！无论是谁，想要拿她来威胁九爷、让九爷下跪求饶，那些人就统统该死！黛檬缓缓地做着深呼吸，她将所有的悲伤化作了怒火，怒火又化作了动力，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黛檬是一个配得上九爷的女子，她不会成为九爷的累赘。

九爷说完话之后，就静静地看着黛檬，看到她眼里闪烁的痛苦无助慢慢地变成了愤怒坚强，看到她柔弱的背脊渐渐挺拔。九爷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极微小的笑容，他就知道，他的黛檬绝不是经不起风雨的柔弱花朵，她是配得上他的女子。

“黛檬，想明白了吗？”

“是，”黛檬刚刚哭过的眼眸此刻十分晶莹璀璨，她仰起头，不偏不倚地看向九爷的眼中，“胤K，你替我遮风挡雨太久了。我都差点儿忘记，我可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京城贵女。我是敢与人玉石俱焚的商家女，我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自私女子。胤K，你该告诉我的，你以前就该告诉我的，你知道我承受得住。”

九爷捂着眼睛呵呵笑了起来，是啊，他凭什么以为只要将她安稳地放在府里就安全了呢？等到二立太子之后，京城会变得诡谲莫名，到时连他都会陷入漩涡中也许自身难保，若是那时候黛檬还是看不见听不到，如何可以保全自己、保全他们的孩子呢？九爷不得不承认，是他自大了，可同时涌起的还有一股酸涩，若是他再强一些，是不是就可以完全保护好黛檬，让她不用有一点点的担心？

“黛檬，你可怪爷没能保护好你？”

黛檬绽放出一朵艳丽的微笑，她拿下九爷挡在他自个儿眼睛上的胳膊，把她的笑容映在了他的眼眸中，“我也想保护你。”

九爷狠狠地闭上眼睛，仰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头死死地向后压着、贴近了车壁。他不承认这一刻他竟然有些许泪意，两辈子加在一起超过六十年，从来没有人说过想要保护他，额娘不曾、皇阿玛不曾、老八不曾、老十不曾、四哥也不曾。

“你如何保护我？”

黛檬歪着头，看着紧闭双眼靠坐着的九爷，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怪怪的，是伤了自尊吗？她忘记了，大清的女子哪有资格说保护男人的话呢？可她还是要说，她赌九爷会尊重她、不会厌弃她。黛檬轻启双唇，声音如同翠玉珠子一般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脆生生的，有种碎裂开来残破又奢侈的美感，“我们回去之后就用位面交易系统买一些火枪来，然后我日夜练习，再找个机会把太子、老八他们都亲手杀死，这样日后就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了。好不好？”

“哈哈哈哈，”九爷睁开了眼睛，眸光亮得惊人，他欢喜地将黛檬再次抱紧，声音里满是快意，“真是个残忍的女子，可爷就喜欢你这样。不过，黛檬，这个方法不好，我既然跪过太子一次，他又不止一次地惦记你，还给我们下蛊。黛檬，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让太子死去？而且你怎么又想到要杀死老八的？他怎么得罪你了？”

黛檬双手搂着九爷的脖子，用自己的脸蛋摩挲着他的脸颊，就在他耳边说道：“刚刚你跟太子对峙的时候我就在想，太子怎么可以这么狂妄？我识得他也有十几年了，最开始遇见的时候他并不是如此。人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多、这么快呢？除非有人给他下了药。既然你说太子给我们下的蛊虫是出自八爷之手，我猜想，太子怕是也着了道了。罪魁祸首最有可能就是老八。”

“聪明的姑娘！”九爷再也控制不住，低头狠狠地亲吻黛檬的嘴唇，吮吸着她的唇舌，等到放开之后，九爷看着黛檬红肿的双唇，下腹一紧，突起之处就硌在黛檬的臀下。他按压住黛檬不让她起身，低哑地开口道，“别怕，黛檬，我不会在这儿要了你，我怕控制不住力道伤了你。黛檬，你怎么就这么聪明？若非我有前世的经历，我也不会知道此刻的太子已经被直郡王下了药。而直郡王的药就是出自老八之手。”

黛檬不敢移动分毫，九爷看她的眼神太过火热了，超过以往的任何一次，她不想引火自、焚了。黛檬又舍不得转开视线，九爷这个样子真是让她着迷，她贪婪地看着他，说道：“猜的。你一直以来只忌惮老八一个人，我想着，既然日后是四哥继位，又是四哥赐死你，可你为何偏偏忌惮老八呢？只有一个理由，以你对他的了解，你知道老八是个多残忍多诡谲的人。”

“别这么看着爷，”九爷将黛檬揽进怀里，再让黛檬用那样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看下去，他就真会忍不住了，此刻九爷双股紧绷，认命地压抑住心头火热，低哑着开口，“好姑娘，你都说对了，等回到了府里爷再好好地赏你。”

马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回赶去。而住在紫禁城里的太子、太子妃并几个侧妃、格格却早已回到了毓庆宫里。

一回到毓庆宫自己的寝殿，太子让其他人退下，心腹太监守住门口，太子如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独独被他留下的大小李佳氏。太子的心情坏透了，他不记得刚刚是怎么被老四背回的毓庆宫，不理解九弟和九弟妹为何会安然无恙，也不明白那三个好容易找来的身手了得的太监怎么就死了，更不能释怀的就是为何中了蛊毒的四个人竟然都不被他所控制了。

“芳儿，你跟了爷有七年还是八年了？”太子冰冷的声音徐徐响起。

侧妃李佳氏不明白太子的怒火从何而来，但是太子这些年来愈发喜怒无常了，今日这般的作态怕是已经怒到了极点。她不敢心存侥幸，只盼望太子看在弘皙的面子上告知她生气的缘由也听她解释一二，李佳芳儿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下来，“爷，妾身是最早伺候爷的女人，妾身还给爷生下了长子和次子，爷，即便妾身是傻的，也不可能做对不起爷的事情啊。只求爷告诉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爷不开心？”

太子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弘皙是如今皇阿玛最看重的皇孙，李佳芳儿就是再蠢也不会拿着儿子的前程不当回事。可同样的道理，李佳莹莹一直无妊，她能够立足靠的唯有爷的宠爱和她族姐在毓庆宫的地位，她也不可能欺骗爷。太子想不明白，胸口一团气怎么也撒不出去，憋闷得难受，他看了小李佳氏一眼，问道：“莹莹，你给爷的蛊虫真是举你李佳氏全族之力为爷找来的？”

李佳莹莹姿态凌然地跪倒在地，她仰着脖子真诚地说道：“爷，那等好东西妾身不相信还有其他人会得到。近几年李佳氏一族虽说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妾身和族姐这一支也是传承千年的老家族，更是建州女真首领阿哈出的后裔。爷，妾身的家族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妾身和族姐身上，若是妾身敢有丝毫的隐瞒，就叫妾身死无葬身之地。”

“好好，”太子亲自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大小李佳氏，还别说，太子就吃李佳莹莹这一套，姐妹两个人里他也更愿意到李佳莹莹那里过夜，毕竟莹莹更年轻，且有天生的傲骨兼媚骨，很得他的喜爱。太子想了想，说道，“想来是老九那里的神医有些门道。可笑他还妄图蒙混过关。虽说爷今日试了一试无法催动蛊虫，控制不了那四个人，但好歹也知道这步棋是废了。老四那人一直在我面前老实的像条狗，没想到心思倒是藏得深，早就解了蛊毒却一丝都没让爷察觉到，看来他是真心要跟老九混在一处了。”

李佳莹莹一惊，目露惊讶地看向了太子，“爷，您今日催动了母蛊吗？怎么可能控制不了那四个人呢？爷说的太医是怎么回事？”莹莹眼里的诧异丝毫做不得假，刚刚在宴席上他收到了八爷的眼风还一时没明白是因为什么，还是后来见太子一直目露凶光地看向四爷、九爷夫妇和十三，她才领悟过来应是太子催动母蛊发现不管用的缘故。

莹莹没太过担心，她已经能很自如地在太子面前撒娇装委屈，只要她做作一番就没有不成事儿了。也的确如她预料的一般，太子放下了疑心。可是莹莹听了太子的话心头却涌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太子不能催动蛊虫是因为真正的母蛊早已被八爷吞了。若是九爷府里有神医的话，是不是八爷也控制不了那四个人了呢？可恶，那她要如何报复九福晋？

莹莹胸口的怒火一波一波的，她忘不了在驿站时九福晋对她的不屑和搪塞，更不忘不了她被免选了之后到了毓庆宫里才弄清楚的缘由，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给董鄂黛檬那个死丫头背黑锅呢！她本来应该有更好的前途的，说不定她有机会做八爷的侧福晋的，可都怪董鄂氏，让她的一切梦想都成了空，她如何可能不报复？

太子色迷迷地看着莹莹的胸口一起一伏，心里也挺舒坦，看看，这女人倒是真心为爷担心了呢，太子将手探进了莹莹的衣服底下揉捏起来，嘴里敷衍道：“别担心，不就是个神医吗？老九还挺有办法让九阿哥府上的声音一点儿也传不出来。可惜老四那里漏了馅儿，他可没本事把府里管得密不透风。爷自有办法打听到想要探听的一切。”

莹莹顺从地伏下了身子任凭太子为所欲为，一边□着一边还在想，九爷府里的神医到底有没有办法给他们解了蛊毒，希望没有，八爷说过那蛊毒厉害得很，连太医都看不出，想来一个民间的所谓神医也应该无能为力吧。不过也得趁机给八爷传个话出去，让他防备一二。

李佳芳儿也脱下了身上的旗装，在太子的召唤下跪倒了太子脚下，任由太子一凤双凰地玩弄起来，这一切都是做惯了的，即便一开始她觉得恶心嫉妒，现在也早已没了这个心思，就如同族妹说的，由她们姐妹俩把持住了太子，才能防备太子妃诞下嫡子，这样弘皙的地位才更稳固。

九阿哥府里却要温暖得多，刚刚在上马车之前黛檬就觉得快要忍不住泪水了，便好说歹说让弘坐到了侧福晋那辆马车上，好在佟氏也是傀儡，弘的安全自然无碍。等到马车进了府，弘就不干了，他刚蹦下了马车就一下子扑进了才被九爷搀扶着下车的黛檬怀里，口里嘟囔着，“额娘，额娘，你怎么都不理我了？”

黛檬挺着肚子蹲身很累，还好此刻可以靠着九爷，她抚摸着弘头顶的小瓜皮帽，低声哄着：“额娘怎么会不理弘，刚刚额娘太累了，才靠着你阿玛休息了一下。”

弘一听，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殷红的小嘴儿一张一合说道：“那额娘暂且靠着阿玛吧，等再过不久我就可以跟阿玛长得一般高了，然后额娘就可以靠着我休息了。”

黛檬也点了点头，十分欣慰地开口，“有弘这句话额娘就心安了，那你要早些睡觉，每日睡够了时辰就会很快长高，然后额娘就可以靠着弘了。”

弘咧嘴一笑，十分开怀地答了一声“好”，便跟着奶嬷嬷回了自己独立的院子睡觉长个儿去了。弘也是这个月才刚刚有了属于他的院子，九爷不乐意让儿子继续呆在他和黛檬的院子里了，况且很快还要再添个小子，黛檬会忙不过来了。弘过了这个年可就三岁了，也该自己住了。

九爷缓慢地将黛檬搀扶起身，知道她刚刚半蹲着即便只是片刻也会累，干脆叫来了两顶软轿，让众人抬着他俩回到了内院正房。

九爷扶着黛檬躺倒了床上，又亲自帮她换了常服，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就紧紧搂在一起并肩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贴心话，不一时，黛檬就沉沉睡着了。而九爷的脑子中反复回响着黛檬在马车里说的那句让他刻骨铭心的话――“我也想保护你。”

94、黛檬的压制

黛檬有时候闲得无聊了，会想一些永远也不会有正确答案的问题，比如这日她巳时醒来就躺在床上琢磨一个极其无聊的问题。

九爷醒得早些，但他也没打算起来，只仰躺在床上左手拿了一本闲书随意翻翻，右手始终搭在黛檬的肩膀上，这不，黛檬一有动静他就发现了，他一侧头就看见黛檬瞪着大大的眼睛，眼神里却空茫茫的一片，就知道这孩子又心思重了，他怕惊倒了她，只轻声问道：“黛檬，醒了？想什么呢？”

黛檬一下子缓过神儿来，仔细地打量着随意披着一件常服、散着头发的九爷，细眼高鼻，长得也就那样儿，倒是那入骨的邪魅让人很容易沉迷其中。

九爷看着黛檬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却不说话，也想闹明白自己又是怎么惹她烦心了，遂轻轻地笑了一声，斜斜地挑高了眉眼，问道：“怎么着？爷得罪你了？”

黛檬伸出手来掐了九爷的鼻梁一下，语带嘲讽地说道：“我就想弄明白，怎么总有人来跟我抢你呢？你瞧瞧老八那儿，这次大选也没见他府里添人啊，三年前宗室宴的时候皇玛姆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次一定会给他们府里添人，我可什么都没瞧见。我只瞧见我们府里又快多个庶福晋了。”

“哟，吃醋了这是？”九爷任由黛檬捏着他的鼻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黛檬故意哼了一声，才说道：“我才用不着为难自己，管是谁进了府里，到时候总归得被我签了主仆契约的，再不然就是讲她替换成傀儡，让她本人在修真位面自生自灭去。我吃什么醋啊我？只是我就不明白了，就那么多人看我不顺眼，非得找人分我的宠是不是？”

九爷抓起了黛檬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你也看明白了不是？四哥也帮我打听好了，这个刘氏还真不是上辈子伺候爷的人，不知道打哪儿找来的，倒真真是个绝色。可不就是为了分你的宠？能猜到额娘有这个心思的人不少，可愿意这么帮额娘谋算的人却没几个。你猜猜会是哪个？”

黛檬拿脸颊蹭了蹭九爷的胳膊，懒洋洋地开口，“这回我是猜不到了，不过左右就那么几个人，猜不猜都无所谓了。这次的宗室宴诚郡王福晋可没给我什么好脸子看，你是不是把人诚郡王给得罪恨了？”

九爷稍稍用力捞起了黛檬，让她枕在自己的肩窝，满意地舒了一口气之后才不屑地说道：“诚郡王那人也不怎么地道，看着直郡王和太子斗起来了，立马就想加把火让他们斗得更厉害些然后从中取利。管我要银子，也得看我乐不乐意给他。”

黛檬闻言咯咯咯地笑起来，“不是吧，这帮子皇子还都是穷人不成？老八惦记你的银子，太子估摸着也是这么想的，连诚郡王都如此，皇阿玛还能短了皇子的银钱不成？你那几个兄弟恁地贪心了。”

“可不就是贪心吗，”九爷一抬胳膊就将黛檬揽进了怀里，还顺便帮她顺了顺头发，然后才十分不在意地说着，“皇子的俸禄足够他们自家用的。可是谁不养几个门人？谁不收买几个朝中官员？说不准还要养几个小戏子。嗤，难道这些钱爷就该白给他们花销？真是一个个不知所谓。”

黛檬也学着九爷挑了挑眉毛，问道：“可他们也太能想了，你不给他们银子，他们就找女人伺候你，这就能要来银子了？”

九爷摩挲着黛檬嫩滑的肌肤，目光沉沉地望进她的眼里，“别小看女人。这些人能成事儿都离不了女人的帮忙。若不是爷如今心心念念都是你一人，他们没准就真能得偿所愿呢。反正不过是从我手指缝里漏出去几个钱，我看不上眼，他们却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只不过需要他们提前踅摸几个会伺候人的女人罢了，你说值不值当？”

黛檬耸了耸肩，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声，“是个好买卖。”

很快就过了大半个月，这一日就是九爷纳庶福晋刘氏的日子，庶福晋到底只是妾，当晚除了跟黛檬交好的四福晋是嫡妻出席，其他出席的女眷都是侧福晋或者庶福晋一流。一帮子女人在九爷与刘氏喝了合卺酒之后就都坐在了喜房里。

十四阿哥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笑得最是欢畅，满屋子里只听到她开怀的笑声和说话声，“当初我跟你一同选秀的时候可悬着心呢。我就琢磨着，要是你跟我进了同一个府门，日后哪儿还有我的活路？所以当初我连一句话都不敢跟你说，好在你最后嫁进了九阿哥府，我一听额娘说起，那颗悬着心才真正落了地。”

四福晋不太得意伊尔根觉罗氏的张扬，刚要开口却被黛檬拉了拉袖子。黛檬想着德妃的态度，要是这个场合四福晋向着她说话，日后又得被排揎，她挂着得体的微笑，温柔地看着伊尔根觉罗氏说道：“弟妹这话可是说错了，庶福晋哪能用一个‘嫁’字，她不过是我家爷纳进府里的玩意儿，不过是出身好些所以皇阿玛给了她一个恩典罢了。”

“九嫂这话可真酸，”伊尔根觉罗氏高高地扬起了头，得意地看着黛檬，语气带了些高高在上的味道，“如今九嫂可就当不起妯娌里最俊俏的话了，我看皇家的媳妇儿里，再没有比小九嫂更美艳的了。”

黛檬也一早看清了刘氏的眉眼，真没的说，哪怕昭君、飞燕也不过是这么个模样了。她点了点头，十分赞同伊尔根觉罗氏的话，甚至还附和了一句，“这话说的不错，除了那些上不了玉牒的我没见过之外，还就要数刘氏长得最好了。”

伊尔根觉罗氏这一刻却闭上了嘴，她觉得不怎么自在了，刚刚九爷跟刘氏合卺酒的时候，九爷眼睛里看着的可只有九福晋一个人，哪怕刘氏灼灼其华也没能分得九爷的半分注目。特别是九福晋还这么大方地承认了刘氏长得好，在她看来那可是明晃晃的不屑了，九福晋恐怕正得意着呢。

刘氏倒是本本分分地低着头，怯懦地开口道：“福晋这话折煞奴才了，奴才能得了这么大一份恩典，日后必定会精心伺候主子的。”

黛檬只是随意点点头，心里头却一个字都不信。

十三阿哥的侧福晋瓜而佳氏此刻却黏在黛檬的身边，一会儿看一眼黛檬的肚子，趁着大家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了，她才说道：“九嫂，我看你今日也劳累了吧，快些回去歇一歇为好。”

众人一听这话，寒暄了几句之后也都不再聚在喜房里，去内堂用膳去了。等到晚上客人都离开之后，九爷携着黛檬的手踏进了刘氏的房门。以刘氏的出身只能带着一个陪嫁丫头入府，黛檬刚刚一直没有签约刘氏和她的丫头就是怕又反弹，当着客人的面儿要是两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倒是难办。如今客人都不在了，府里的下人都是可靠的，黛檬自然没了顾忌，只一个瞬间她就成功契约了刘氏的丫头，可轮到刘氏的时候又出了意外。

位面交易系统提醒：【契约对象有忠诚对象，宿主契约失败，可再次尝试。】

这段话同时出现在九爷和黛檬脑海中，两人互望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一个个的女人竟然就没一个简单的角色，没等他们俩说话呢，刘氏就激动地跳了起来，她恶狠狠地看向黛檬，“你做了什么？”刘氏说完就要往外跑。

黛檬在脑中给刘氏的陪嫁丫头下了命令，长得极为清秀的丫头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了刘氏。

“敏敏，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刘氏心里万分恐慌起来，她死命地妄图从丫头手中挣脱，奈何力气没有丫头大反倒被牢牢地抱在固定在床沿。刘氏自打喝过合卺酒后第一次接触到福晋的眼神心里就有些发慌，可她还是牢牢地坐在喜床上，她相信只要今晚九爷宠幸过她一回，日后她就再不用怕福晋了，没有人能够拒绝得了她的身子，当初负责调、教她的嬷嬷曾用那双恶心干枯的双手从里到外一遍又一遍地把玩过她的身子，那么耻辱她都忍耐过来了，只要九爷肯上她一次就必定能够着迷上瘾。

可怎么会这样？新婚之夜九爷怎么会拉着福晋一同进了她的屋子？九爷看向福晋的眼神温柔而宠溺，可看向更美貌的自己时却透着厌弃和鄙夷，都错了，都错了，不该是这样的。

然后福晋又用那种眼神看了她一眼，刘氏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再也忍不住跳了起来，可她的丫头敏敏怎么会不帮她反而将她困住了？敏敏怎么可能背叛她？

九爷就如同在看一场闹剧一般，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珐琅鼻烟壶把玩起来，这个女人还是让黛檬亲自契约了吧，不然她心里一定会存了事儿。九爷心内有些嘲讽、更多却是惬意，看看，无论黛檬曾经如何，她如今还不是全心全意都是爷？以往没表现出来是因为那些女人都不够美，黛檬觉得不是她的威胁，如今来了一个更美的刘氏，黛檬就再也把持不住了吧，她竟然连一个晚上都不肯等，执意要今晚就解决了刘氏才会安心。真真是小心眼儿，九爷再次在心里嘲笑了一句，可他不得不承认，黛檬的小心眼儿让他觉得快活极了。

黛檬再次尝试契约刘氏，位面交易系统反馈回来一句话：【契约对象有忠诚对象，宿主契约第二次失败，可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黛檬转头瞪了九爷一眼，瞅瞅，都是什么人啊，真是了不得的信念，对心目中主子的忠诚竟然让刘氏连续两次逃脱了位面交易系统的主仆契约。

九爷摸了摸鼻子，这也不怪他好吧，黛檬跟自己发什么脾气。

黛檬很不开心，若是没有她穿越而来成为九爷的嫡妻，是不是九爷一辈子就要跟这么些个动机不纯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只为了从他那儿谋夺更多的好处和钱财。那等到九爷失败的那一天，这些个女人会不会都纷纷逃离而不会照看九爷一眼？黛檬生气了，她的胤禟怎么可以是这些女人可以肖想的！

黛檬第三次契约刘氏，这次终于成功了，而且成功得很让人惊喜，【宿主意志压过契约对象，契约对象被强制契约，忠诚度超过平均标准上限，位面交易系统达到晋级契机……三级位面旅行者可晋级方向为：1、建立殖民地；2、标注旅行位面坐标；3、添加时间轴。请立刻进行选择，在恒星的光芒照耀宿主之前，若宿主不能做出妥善决定，系统将随机选择。】

黛檬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如今不用再顾忌身边的两个外人，她抬高下巴骄傲地看向九爷，嗓音清脆地说道：“怎么样？我说过我可以保护你的！区区一个钉子而已，我怎么可能契约不了？”

九爷站起身来，拉着黛檬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满目温存地看着她，“是，我一贯知道福晋最能干。你不会放任别人把钉子钉进我们府里的。来，我们合计合计，选择哪一个晋级方向好。我记着你喜欢殖民地来着？”

“不要殖民地，”黛檬的傲娇劲儿还没能过去，她随意地摆了摆手，“我觉着还是你的想法更好，我们用经济侵略，那个位面早晚是我们说了算的。标注坐标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即使有意义也是针对位面交易系统或者是位面交易系统的制造人，反正看起来就跟我们无关。我比较好奇的是那个时间轴。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跟过去的人或者未来的人做交易了？”

“爷都听你的，你说了算。”九爷不是故作讨好才这样说，而是真的觉得无所谓，无论怎么选择他都会玩得很开心，所以如今最重要的是合黛檬的心意。

黛檬自然也没有拒绝，爽快地选择了选项3、添加时间轴。位面交易系统的回应来得很快：【宿主选择添加时间轴。称谓变为时空旅行者，扣除10，000，000信用点。宿主升级为4级位面商人。】

黛檬微微有些自得，骄傲的目光就不曾稍离九爷，此刻她又有了些别的疑问，于是问系统道：【若是选择了1或者2，称号会变成什么呢？】

系统直接给予了答复：【选择1、建立殖民地，称号自动升级为位面侵略者；选择2、标准旅行位面坐标，称号自动升为位面开拓者。宿主升级为四级，越来越接近世界的本源，望继续探索。】

黛檬只思考了一瞬就放弃了，无论什么是世界的本源，都不是她想得清楚的，这种问题还是留给聪明人去烦扰吧。

九爷倒是把世界本源这几个字牢牢地记在了心中，未来的日子里得了闲暇便不时地拿出来这几个字品味一番，到了最后的日子里果然带给他和黛檬无与伦比的收获。

95、打脸了吧

刘氏既然已经成为了黛檬契约的远超一般人忠诚的仆婢，自然原封不动地将她的来历和目的说了一番：“八爷让奴才有事就去找毓庆宫的格格李氏，是因为八爷早知道主子您跟李氏不睦，若是我跟李氏交好在您看来大概也不过是出于同仇敌忾。可最要紧的，八爷让奴才想办法跟四贝勒府上的侍妾金氏搭上线。八爷那意思奴才约摸着，金氏可能也是八爷的人。”

黛檬随意地摆手让刘氏和她的陪嫁丫头敏敏退下，敏敏自发地后退了几步，刘氏此刻却开口道：“主子，奴才不能走，这里可是奴才今日的喜房。”

黛檬这才回过味来，可不，难不成她今日还能跟九爷住在此处了？于是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有时候我若是有什么事情想不到的你也要及时提醒我。”

九爷在一旁没吱声，但是眼角里流露出来的全是笑意，这个黛檬可真够宝气的，明明是自己记差了，反倒还表扬了刘氏一番。

黛檬哪里会没看懂九爷的意思，她横了九爷一眼就提步往外走。九爷一看那还得了，黛檬如今可是七个月的身子了，他连忙快步赶上去，托起她一边的手臂扶着她一同回了正房。

两人洗漱一番却都没什么睡意，黛檬枕在九爷的肩窝上，叹了一口气后才低落地开口：“老八看我们就那么不顺眼啊，这都多少次了？还有四哥，老八用不用这么早就开始防备着四哥了？竟然在他府上都埋伏了女人当眼线。要我说老八的伎俩来回来去就那么一套——美人计。”

九爷揉着黛檬的头皮，明明想要安抚她，说出来的话却满满都是嘲讽，可能还带着那么点儿佩服，“可别小瞧了美人计，自古多少英雄都葬送在温柔乡里？而且这伎俩别人使来还真没有老八用得顺手，我琢磨着他那人十岁之后就没真心笑过，但还是有宫女前仆后继地醉倒在他的笑颜之下。能将假的日复一日地做出来，那也就是真的了。”

黛檬不置可否，九爷按摩她头皮的感受太舒适太放松了，她很快就睡着了。半夜里小腿再次抽筋，黛檬当然就醒了，她不自在地活动两下，九爷也几乎是立刻惊醒了过来，他起身撩开床帐让蜡烛的火光透进来一些，然后俯身给黛檬按摩小腿。

“怎么总是抽筋？你怀弘晸那次可没这么频繁，是不是累到了却不肯告诉爷？”

黛檬摇了摇头，又是酸疼又是舒适地哼哼了两声，说道：“没事儿，这两日再多喝几次羊乳就行了，我们家的二阿哥这是饿了，就吃了我身上的养分。”应该是缺钙，可能还缺叶酸，两次怀孕相隔不过一年，她的元气还没都恢复过来呢。可缘分这事儿挡也挡不住，二阿哥想来就来了，她不过辛苦一些罢了。

九爷有些心疼又有些紧张地问：“他如何就吃你身上的养分了？那你怎么办？还是这次是双胎？”

黛檬拍了拍他锃亮的脑门，安慰道：“没事儿，孩子都这样，我这次生了以后多恢复一段时间自然就养回来了。太医都说了是一个阿哥，你别瞎操心，老是自己吓唬自己。”

九爷随手拿着袖子擦拭掉脑门上冒出来的点点汗珠，轻轻地开了口，也不知道是自己自语呢，还是说给黛檬听的，“千万别是双生子，两个男孩儿总是要遭忌讳的。前世我就影影绰绰地听说四哥府里钮祜禄氏生产的时候是双生子，后来怎么处理的不知道，可老八没少拿这事儿作筏子，把四哥编排得恁是难听。如今我是个散养的阿哥，但只要我没过继给别的宗亲老王爷，这一辈子就总得要招那几个人的眼，他们如今不知道怎么钻空子想要折腾你我呢，若是你这胎真是双生，他们可就捏住把柄了。”

黛檬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自己略大的肚子，皱了皱眉头，肚子确实比弘晸七个月的时候大了一圈，这次她吃得多却一点儿没长胖只长肚子了，里面呆着的二阿哥还嫌弃营养不够呢，难道真是双胎不成？黛檬只忧愁了一刻就将这烦忧扔到了一边儿，劝说着同样皱着眉看她肚子的九爷道：“别瞎想了。我还用上次给我接生的嬷嬷和医女，都是你我门下的奴才又是签订了契约的，即便真是双生也传不出去一星半点儿。”

九爷见黛檬不再抽筋了，仰躺在床上将她揽进怀里，叹息道：“你真是没记性，忘记额娘刚刚赏了一个嬷嬷入府专门伺候庶福晋和侧福晋了？她看着老实不多话，可以后每个月跟你进宫一次还能不把府里的事情说给额娘听？这嬷嬷既然是懂医术的，这次难保不会看着你生产。偏偏额娘把她送到我府上却没把卖身契也带来，这样的人我们不是试过了不能契约吗？如今修真位面商人又闭关了，不然把她卖走了也好。真是的，其余几个位面竟然不做人口买卖，硬把我堵在这儿了。”

黛檬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实的，怎么硬把这么个大活人给忘记了，也是嬷嬷自打进了府以来从来没在她面前晃悠过，自己府里的下人又不可能被收买，黛檬一时就将她给完全抛诸脑后了。

九爷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拳头，他可舍不得看到黛檬自己打自己，哪怕不疼只是做做样子也不成，“好了好了，不慌啊，总有爷帮你想着呢。爷知道你的养分都被小阿哥给吃了，所以你才一时没想起来，以后就会好的，别多想。”

黛檬却嘟起了嘴巴，她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明明还不到二十岁呢，哪就到了这个地步？只是她好歹知道，婴儿脑子的发育需要大量的养分，大约是欧米伽三不饱和脂肪酸、DHA、EPA、GLA之类的人体不能自动合成的物质，所以她吸收了多少都贡献给了肚子里的宝宝，偏偏她吸取的不够宝宝消耗的，于是他只能抽取她体内的养分。黛檬只能这样给自己解释，为了宝宝，她变笨就变笨吧，日后二阿哥聪明伶俐就好。

九爷拍着黛檬的后背，两人又沉睡了过去。

二月初一的时候，黛檬带了府里的侧福晋佟氏、庶福晋完颜氏、刘氏，还有延禧宫出身的老嬷嬷郑氏一同进宫给宜妃请安去了。

宜妃一见到几人就大大夸赞了刘氏一通，“诶哟哟，好个体面模样，到底是胤禟好福气能够得了你在他身边伺候着。来，跟额娘说说，胤禟待你可好？”

刘氏羞怯地行礼之后答道：“哪里就有额娘说的那么好，不过是能见人罢了。九爷待我很好的。”

宜妃听了这话拿眼睛瞟了瞟郑嬷嬷，看到郑嬷嬷轻轻的摇头，就知道刘氏这话做不得真了。她缓了缓神情，刘氏难不成是个傻的？竟然不懂得只有靠向她才能有进一步的富贵？到了她跟前还敢说谎，究竟是心太大还是不敢再黛檬面前直说呢？这个刘氏还得再看看，若是这能得宠再拉拢过来也不迟。宜妃语气略微淡了下来，说道：“既如此，你就好好服侍胤禟，日后说不定还有一番造化。”

黛檬虽说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可宜妃两次开口情绪完全不同她还是听得出来的，她能够猜测到是宜妃不满意了。刘氏的应答是进宫之前九爷亲自告诫过一番的，既然宜妃不满意，那只能是因为唯一知道真相的郑嬷嬷了。哎，黛檬心下叹气，府里只这么一个眼线她都烦得慌，真想象不出四哥的日子是如何过下去的。

宜妃又问了完颜氏和佟氏几句，每当她们回答宜妃就看向郑嬷嬷，可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郑嬷嬷在摇头，这下子宜妃心头的火蹭蹭窜了起来，好啊，这是几个妾室合伙来骗自己呢！是都被黛檬拿捏住了，还是黛檬在府里一人独大所以没人敢说实话？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黛檬真真呢碍了她的眼了。再等等，等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让郑嬷嬷做手脚，定要让黛檬延绵病榻再不能得宠才行！

就在这是黛檬突然升腾起一股凉意，从背脊一直到头顶仿佛是冰盆子扣下来一般，拔凉拔凉的，她一激灵，略微抬头看了宜妃一眼，正巧抓住她眼角处没来得及掩藏的狠毒和志得意满。黛檬警觉了起来，宜妃是想到了什么才看向她露出那样的神情？志得意满，难道是宜妃想到了什么办法能够彻底打压住自己？她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

回到府里之后，黛檬让下人都退下，委屈地对九爷说道：“额娘大概要对我下手了，她今日看我的神情很是不对，临走前还特意让郑嬷嬷跟她进了内室。胤禟，你说我该怎么办？”

“别急别急，”九爷捂着黛檬冰凉的小手，黛檬每次怀孕都爱冒汗，手心脚心也是热乎乎了，这次看来是把黛檬给惊到了才双手冰凉，额娘，又是额娘。九爷心内的坚冰如今已经成了顽石，再也没办法融化了，既然额娘想要了黛檬的命，那就是要他这个儿子的命，他再也不会纵容了。九爷郑重地承诺：“爷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无论那个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黛檬，放心。”

黛檬拉着九爷的手贴向了她的脸颊，她连连亲吻九爷的手指，十分心疼地说：“胤禟，你真可怜，没有疼爱你的额娘。怪不得你常常嫉妒弘晸。”

“去！”九爷原本还有点儿感动，听了黛檬的最后一句忍不住狠狠地掐了她脸颊一下，“爷嫉妒弘晸也不是因为他额娘比我额娘好！”九爷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此就足够了，再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黛檬自己揉了揉脸，瞪了九爷一眼，小声地嘟囔着，“使那么大劲儿干嘛？你总算承认是嫉妒弘晸了吧？你又不会撒娇，就会霸占着我，一点儿都没有弘晸可爱。”

“你敢大点儿声说不？”九爷哼哼一笑，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黛檬，眼角里慢慢的不怀好意。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黛檬连连摆手，若是能让九爷听见她何必小声嘟囔啊，至于为什么不放在心中腹诽？那是因为她不甘心想要把话说出来啊啊啊。

三月初一的请安和四月初一的请安黛檬都按着本分带着众人去了延禧宫，连郑嬷嬷也一次没有落下，而此刻她心下更加坚定了，若是双生子不会等到足月，如今已经九个月了，看来这孩子跟弘晸一样都要足月出身呢，这样很好，对孩子很好很好。

等到了五月初一请安的时候，黛檬已经热得不行了，即便是延禧宫里放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冰盆也不管用，房间里闷闷，开着窗户也不透风，黛檬只觉得里衣里裤已经汗湿了，奈何她外面还要穿皇子福晋的厚重礼服，真够折腾人的。黛檬心下不安，康熙爷就不管管吗？哪个皇子福晋到了月份了还需要进宫请安的？宜妃一大早就下了口谕，这心思可是昭然若揭了。

“黛檬，”宜妃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喜气洋洋地开口，她做出一副长谈的架势来，“快到日子了吧。跟额娘仔细说说，这孩子可还听话？我当初生胤禟的时候他可乖巧了呢，不出两个时辰就蹦出来的，胤祺就闹腾了许多，直折腾了六个时辰整整一个白天呢。快跟额娘说说体己话，你府里的侧福晋庶福晋都不中用，也就我们娘俩唠得来……”

“额娘，”黛檬不甚有礼貌地打断了宜妃的话，她额头上溢满了汗珠，咬着嘴唇看向面露不满的宜妃，声音发抖地开口道：“不是媳妇想要扰了额娘的雅兴，实在是肚子疼的不行了，额娘，不如让媳妇先回府吧。”

“这就发动了吗？”宜妃嘴上说得急切，身子却动也没动一下，她抬眼看了郑嬷嬷一眼，说道，“你去给九福晋把把脉，不是说大清早还很稳妥吗？怎么一到了本宫的地盘就闹腾起来了？上次也是，九福晋刚怀上弘晸的时候还在本宫这里晕倒了。郑嬷嬷，上次是你不在，本宫只得请了太医，这次正好让你赶上了，赶紧给九福晋瞧瞧吧。”

郑嬷嬷欺身上来抓住了黛檬的手腕，青梅猫腰躲在完颜氏和佟氏的背后想要出去请九爷，却被一早守在正殿门口的宫女给拦住了，她们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可宜妃射过来的眼神却冰冷冰冷的，“我就说上次胤禟怎么来得那么巧？原来是有忠心的仆婢啊。也怪不得，跟着主子嫁过来的贴身丫头本就是要给爷们当通房使唤的，多在主子爷身边露露脸对你们这样的陪嫁丫头也有好处是不是？”

黛檬被郑嬷嬷牢牢地抓住动弹不得，耳朵里还要听着宜妃的挑拨离间，心下冷哼了一声。她这次当然也是装模作样，不过预产期确实也是这两天，九爷叮嘱过了进了宫请安之后就立马回来，她的荷包里也装了才买的“晕厥虫”，就为了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真被九爷猜中了，宜妃怕是就等着今天吧。

郑嬷嬷细细给黛檬号了脉，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回身恭敬地对宜妃说道：“娘娘，九福晋还没到发动的时辰，想来不过是自己吓自己呢，九福晋身子好得很。”

黛檬也不理会郑嬷嬷说了以后宜妃会有什么反应，她激发了“晕厥虫”，直直地倒在了完颜氏的身上。

“哼！”宜妃冷冷地看向黛檬，“装一次就够了，当本宫永远也抓不住你吗？”

青梅这个时候什么都顾不得了，几步跑到了主子的身边帮着完颜氏托着主子的身子，她刚刚接到主子传达到她脑子里的命令，一看到主子晕厥就老实呆着，等到能出去之后就在宫里掩面哭泣跑出去，务必让看到这一幕的人越多越好。

宜妃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看黛檬还没有起身，狠狠地拍了手边的靠枕一下，厉喝道：“都说了你用不着装了！难道以为胤禟这次还能碰巧过来看到你这个狐媚的样子？郑嬷嬷，去捏醒她。”

郑嬷嬷再次走到九福晋的面前，本来要掐她的人中，可青梅死命拦着，只好再次握住了九福晋的手腕，这一下倒是给她惊住了，她连忙回头对着宜妃说道：“娘娘，九福晋是真晕倒了，恐怕对腹中胎儿也有损。”

宜妃看懂了郑嬷嬷的眼色，却有些犹豫起来，罢了，时间不等人，就在这里接生吧，即便万岁爷日后疑心到她身上也找不到证据，只要日后能把胤禟拉拢过来就一切都值了。宜妃心痛地说道：“这孩子就是气性大，怎么好端端地竟把自己给气晕了呢，这会儿孩子也要生出来了。算了，春桃、春杏，找人过来将九福晋抬到偏殿去，再找几个产婆过来给九福晋接生。”

青梅抓住了这个机会跟在春桃、春杏的身后出了延禧宫，她离开前冷冷地看了春桃一眼，这个宫女可就是那日引了主子去见太子的宫女。春桃却战战兢兢地回视了青梅一眼，连话都不敢说。青梅也无可奈何，她惦记着主子交待的事情，加上春桃不敢再拦她，于是她掩面压抑着哭声着奔出了皇宫。

皇宫里自来是个最重规矩的地方，突然间有个女婢不顾体统、不要性命在宫里哭泣，虽说只短短的一段路、又没有大哭大嚎也不至于让侍卫过来拦住她，可路过看到的人实在不算少，她们都很诧异，哪个宫里的丫头不知道找个背人的地方偷偷哭，如此这般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回去之后伺候的主子也定是饶不了她的。可整日里没有乐趣的宫女太监还就乐意盯着别人的笑话看，连忙打听这人是谁，为什么哭。于是黛檬在延禧宫受气晕倒早产的流言火速传遍了宫闱。

康熙知道这信儿比九爷要早不少，他也只是觉得宜妃的脾气这么多年来还是那个样，太直性了一些。至于九福晋，也是个执拗要强的，竟然不知道在婆母面前忍一忍，只是看在她肚子里子嗣的份上，康熙又不能责罚她，心里却越发对她不喜起来，决定这次南巡不带九爷夫妇。

九爷在得到青梅的传信之后连衣服都没有换，只穿着香色常服骑着马就到了宫门口，进了宫之后又是一阵快跑，到了延禧宫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

延禧宫的偏殿里，郑嬷嬷趁着众位产婆没到的时候就煎了一贴药，掰开九福晋的嘴巴硬给灌了进去，然后就回到正殿悄悄地对宜妃娘娘点了点头。宜妃只觉得心下一阵安稳，这次是万无一失了。即便这会儿未经传召跑进宫里的胤禟怒发冲冠，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淡淡地说道：“你来有什么用？女人生孩子从来就如同过了一趟鬼门关。你家媳妇也真不省心，既然知道就这几天了，何苦今日要进宫？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九爷死死的攥紧拳头，他来的正是时候，看到了郑嬷嬷对着额娘打的眼色，幸亏他早有防范，知道在宫里能用的手段只有下药一途，产婆也并不敢下死手怕留下淤青印记。只是九爷没想到额娘连这么会儿工夫都等不得，竟然不让产婆动手脚而是让郑嬷嬷下药，她是没有留一丝后路必要铲除黛檬才会表现得如此肆无忌惮了，若是黛檬日后有复宠的机会额娘自然不会如此放松。

幸好，幸好他有位面交易系统，今早就让黛檬带了“晕厥虫”，这虫子也是一次性用品，能让人晕厥过去，之后无论服用的是毒药还是补药、闻到的熏香是保胎的还是滑胎的，但凡进入身体的东西都会被虫子转化为补药，不愧是某个位面专门为产妇准备的好东西，一则是能够补充体力，二则是可以让产妇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顺利产下婴儿。二十四个时辰之内，黛檬一定会平安地诞下小阿哥的。

九爷不再看宜妃一眼，他摘掉瓜皮帽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将恨意狠狠地压在心底，额娘对他有生养之恩，他什么都做不得，可是郑嬷嬷，即便你是额娘的奶嬷嬷，既然敢对黛檬下手，爷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次还是有些冒险了，九爷坐在门廊上，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偏殿，那里他的黛檬还在晕厥中，虽然知道这对身体极有好处，可九爷依旧不甘心，竟然是在额娘的宫里、应对着额娘的手段，他早该知道的，位面交易系统有一天会面对额娘使出来的诡计。哼！既然撕破了脸，额娘日后就别想从他手里拿到一分银子！

黛檬从五月一日昏迷到五月三日凌晨，这下子合宫都不镇定了，连太后都派人来问过两次，康熙也让人切了一株五百年的人参给九福晋熬汤补身，九爷熬得眼睛都眍了，却死也不肯离开延禧宫，也不去休息，就直勾勾地盯着偏殿的门口瞧。

宜妃心里堵得慌，按理说不能够啊，这药一下去应该当下就见红了，最多是个下红不止的症候，能将人拖个两三年才会彻底拖垮了身子骨，怎么黛檬到了这时候羊水都没破？

“破了破了，福晋羊水破了。”如同回应宜妃的疑惑一般，偏殿里传来助产嬷嬷的叫声。又过了不到两个时辰，嬷嬷抱着个小小的襁褓乐呵呵地出了偏殿的门，对着九爷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九阿哥、贺喜九阿哥，福晋生了个小阿哥，母子均安。”

“母子均安？”一直候着的九爷和已经走到近前的宜妃异口同声的闻道。九爷的语气里满是庆幸和安心，而宜妃却充满了疑惑和恐慌。

“是，母子均安。”助产嬷嬷也是个伶俐人，她这下子也收了笑意，只低头唯唯诺诺地应声。

“额娘，”九爷转头去看宜妃，明明一张脸是笑着，可宜妃就是感到浑身发冷，九爷声音很小，小到唯有宜妃听得到，“额娘，黛檬可是死里逃生呢，郑嬷嬷您可得看好了，我怕我一个不小心……”

宜妃心下一惊，知道胤禟是对她有了猜忌。她也悔得不行，她敢这么做就是看好了没有后患，可谁知道黛檬竟然一点儿事儿都没有，难道真如外面风传的那样，黛檬天生福气就大？可福气大是大到什么程度？难不成比她还大？难不成她能当上皇后？宜妃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有些人就是受命于天的，万一黛檬就是这样的人，她几次三番地算计黛檬，会不会遭了报应？

偏殿里的黛檬刚醒来不久，□还有些疼，不过比起生弘晸的时候好了不止一星半点，那“晕厥虫”确实有效，就是名不副实，应该叫做“助产虫”才贴切。黛檬闻着偏殿里一时半刻不能消散的血腥味儿，脑中只嘲讽地想着，宜妃啊宜妃，这回你可打了自己的脸了不是？

96、受命于天

黛檬在延禧宫呆了五日，便在九爷的搀扶和康熙的重赏下离宫回了府，这一路上无论是在宫里乘着辇轿、路上乘着马车，还是回府之后乘的四人抬着的小轿，九爷都将黛檬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不让她着一点儿风，自离了宫之后就一直将她抱在怀里，恨不得揉进胸口去。至于刚被康熙赐名的小阿哥弘暲，那不是有佟氏、刘氏、完颜氏在一旁照看着吗。

九爷说不上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要说这弘暲也是在他万般期待中到来的，弘暲还在黛檬肚子里的时候九爷就总同他说说话、念念诗经；可黛檬在延禧宫里昏迷的那两天，九爷即便知道一切都稳妥，可还是禁不住地埋怨，若不是这个孩子，黛檬何苦遭这么一份儿罪？所以此刻九爷就有些不怎么待见小弘暲，只交给了佟氏几人照看。

进了后院正房，黛檬才被九爷抱着轻轻地放在了拔步床上，她拉着九爷的手问道：“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一路上都没跟我说话。”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九爷握紧黛檬的小手舍不得放开，拿到嘴边轻轻吻着，眼眸也垂了下来不看向黛檬，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叹着气说道，“我害怕。黛檬，一个老爷们说害怕，我都觉得丢人。可我就是怕了……黛檬，爷但凡少算计一步，今日你就废了。这宫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不想死就得算计别人。黛檬，你说爷要不要也挣一挣？”

黛檬也静默了一刻，她在算计得失，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若非你心甘情愿想得到那个位置，就不要挣了吧。总归还有二十年而已，咱们就再忍忍呗。四哥那人日后的疑心病重得很，若是他不疑你，我们乐得在京城横着走；若是他容不得你，大不了我们靠着位面交易系统离开大清，离开这个位面都行。况且我私心里虽然期望你有权势，但若是有女人成日里惦记着你，我会不开心的。即便你今日只是个光头的阿哥还有那么些个女人往你身上扑呢，何况是当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九爷再重的心思也被黛檬逗笑了，他捏了捏黛檬小巧的鼻尖，佯怒道：“胡说，什么时候有女人往爷身上扑了？就你能想些有的没得。等你身子都养好了爷再拾掇你。只是照你的说法，我们可不仅要忍二十年了。罢了，即便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也想趁离开前给咱们的弘晸赚个好出身来，亲王嫡长子听着也好听不是。”

黛檬些微失笑，“你找个人，平日里防着弘晸不让他亲近我，可你自己听听，最为他着想的还不是你这个当阿玛的？你不是一贯看不上别人挖空心思攀富贵吗？如今倒是自个儿也想到那儿去了。要我说，既然我们都有打算日后混不下去的时候靠着位面交易系统离去，如何就不能带着弘晸、弘暲他们？”

九爷却笑不出来了，他沉沉的目光落在黛檬身上，话语都透着沉重，“黛檬，远离故土从来都是最差的一招。你想要如何玩闹爷都乐意陪着你、护着你。可离开大清，让爷想想都觉得难以忍耐。爷自来知道你喜好清爽自在，可爷为何还要百般算计？爷若单单想要保全你，如你所说直接远离了大清不就结了？可爷心里不舒坦。爷宁肯多耗神跟别人比阴谋、比算计、比诡谲，但凡可以呆在大清一日，爷都不想离开。”

黛檬心下长吁一口气，是了，她对于这片土地没有那份执着的热爱，总归她不是大清本土女，除了九爷和孩子，她在意的唯有阿玛、额娘。可九爷是不同的，无论这里的人如何算计他，这是他生长了两世的土壤，他如何会乐意离去？九爷这般把话说明白了，黛檬也就理解为何这段日子以来，明明两人对他人的试探、图谋厌恶不已，可九爷却乐不颠儿地跟别人斗智斗勇，原来图的只是让她能够顺意自在地留在大清而已。

“胤禟，以后我也不会总说非要你陪我离开大清的话了。我既然说了要保护你，你就得相信我。我从来不是软弱、逃避的无能之辈。以往不乐意算计是觉得咱们有更好的出路，可你既然已经扎根儿在这儿了，我也就不想着什么退路了，不就是斗吗？咱们就摆明了车马跟他们拼一场呗。”

九爷这才放松下来，只要黛檬有斗志就好，只要她愿意留下来陪着他就好，“有你这话就够了。其实仔细想想，跟他们斗也是挺快意个事儿。那起子人不是自以为智谋无双吗？咱们偏偏让他们输得憋屈死，别让他们心服口服什么的，爷一听到说书的说到类似的段子爷就觉得牙酸。就得让人吃哑巴亏才好玩儿，让那些算计咱们的人只能背着人撕帕子、摔杯子，让他们连输了都不能得个痛快！”

黛檬闻言哈哈笑了起来，嫁给九爷真是再好不过，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个正人君子，他的手段从来都不光明正大，可正因为如此黛檬才觉得快意爽利，既然是仇人，就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好，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才痛快。黛檬想着，他们这对夫妻算不算是狼狈为奸了呢？

九阿哥府里一对男女乐乐呵呵的笑个没完，其他几处院落可都气压低沉着呢。

“嬷嬷，”宜妃干涩地开口，她这几天喉咙痛得很，咽口水都觉得又涩又疼，又夜夜睡不好觉，皮肤一点儿都不光滑，连妆容都隐隐有些不贴服的感觉，人看上去就像老了好几岁，让她无病都会装病找万岁爷邀宠的人，如今却不得不忍着真病痛不让人去乾清宫通报。宜妃闭着眼睛，对侍立身后的郑嬷嬷说道：

“你说是不是真有受命于天的贵人？赫舍里氏我没见过，可她若是真有福气就不会生下太子爷就撒手人寰，即便日后太子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上，赫舍里难道享受到被命妇们叩拜的尊荣？佟氏、钮祜禄氏都如此，她们甚至没能留下个好儿子。可我这几日一闭上眼睛仿佛就看到董鄂黛檬头上顶着镂着十三祥云的金约朝冠、耳朵上左右各戴三具金龙衔着一等东珠的耳坠、脖子上还戴着三盘朝珠、身着石青色织金锻镶边儿的朝服坐在皇后宝座上，脸上一副尊贵傲慢的样子接受朝臣命妇们叩拜。”

郑嬷嬷双手不自在地蹭了蹭袍子的两侧，拭去了手心儿的湿汗，略带着小心地答话道：“主子，您可得快下了决心，快些收手吧。若是主子今日不开口，奴才就算憋在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多说，这几日，奴才做的梦竟然跟主子一模一样，奴才连皇后……不不不，奴才连九福晋朝冠的朱纬上周缀七只金凤凰，每只凤凰身上饰东珠九颗，猫睛石一颗，每只凤凰的凤尾装饰珍珠二十一颗都记得真真切切的。主子……”

“嘶，”宜妃不小心用右手的护甲将左手拿着的绣着金鹧鸪的帕子给划开了线，心下更是一惊，不由得回头看向郑嬷嬷，眼神里竟带着两份惶恐，“嬷嬷，你看，我又划破金线了，上次我划破金线是在康熙十八年，我那时候怀着胤祺想给他做个肚兜结果划破了金线，偏偏没过两日万岁爷独独封赏了永和宫那个贱、人为嫔；还有再上次是康熙十六年，我那时最得圣宠，也是在绣帕子时划破了金线，可当日就着了小贱、人的道，流下一个男胎；还有那之前……”

“好了好了，主子，那些都过去了，主子别多想了，只是划破了金线而已……”郑嬷嬷只觉得两股发颤，也顾不得尊卑，赶紧打断了主子的惊慌之语。

宜妃狠命地摇头，眼中的惧意又多了两分，“嬷嬷何必自欺欺人，那都是长生天给我的指示，以前是预警让我小心谨慎，我都没能明了，所以才遭了祸。而这次却是告诫了，我要是再动一下胤禟媳妇，可能就要被长生天惩罚了。嬷嬷，这五日来你我做的梦都一样，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这是长生天的警告吗？董鄂氏就是天命所归之人。”

郑嬷嬷再也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主子，奴才该怎么办？是奴才亲手给九福晋端的药汤，奴才亲手给她灌进了嘴里，奴才这条命定然是保不住了的。”

宜妃心跳如雷，急急忙忙地脱掉护甲，把帕子扔到地上，想想不妥，又把帕子捡起来，眼神变得幽暗如海，她声音冷冷地穿了过去，“郑嬷嬷，你是呆在我身边最久的老人了，我也一直感念你对我的照顾，可今日你也该知道这都是长生天的指示，我也保全不得，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郑嬷嬷心下悔得恨不得揉碎自己的肚肠，明明一开始她是劝说着主子不要为难九福晋，甚至劝主子为了九阿哥的亲近可以适时地放□段对九福晋示好，可如何就变成今日的地步的？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听了春桃那贱、婢的挑拨，她怎么就这么糊涂？

郑嬷嬷自打春桃来了延禧宫之后就有所怀疑，可春桃竟然破天荒地认了她做干娘。郑嬷嬷虽说是宜妃的陪嫁嬷嬷，可人老了自然不如花骨朵一般的宫婢们伶俐会办事，所以春桃孝敬上来的匣子里的好东西明晃晃地刺透了郑嬷嬷的眼，最要紧的是有个后人以后她去了也能有人在她坟前给烧个香、除个草，于是她鬼迷心窍地忍下了春桃做干女儿，最后竟然跟主子请命去了九阿哥府邸里名为照顾侧福晋实则是做了宜妃的眼线。最最不该的是，她怎么就端了那碗要命的汤药灌进了九福晋的嘴里！

郑嬷嬷也知道她算是走到尽头了，她跪在地上砰砰砰给主子磕了三个响头，低头闷声说着，“主子的怜悯奴才一辈子记在心里，只请主子留意着春桃那个丫鬟，奴才怀疑她是被人收买了。奴才今日就去了，万望主子能够擅自多加保养，日后要是真有九阿哥的一天，也自然就有主子的一天。”

郑嬷嬷说完话径自站起身来弓着身子退下了，留宜妃独自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沉静了好半天，还是到了傍晚，春桃急慌慌地敲开了寝殿的大门，跪在门边开口道：“请娘娘饶恕奴才坏了规矩，可奴才确实有紧要的事情通禀，郑嬷嬷刚刚在后头吐了血，奴才正惊慌着想问问郑嬷嬷是哪里不舒服，谁承想郑嬷嬷却仰倒了过去，奴才俯身一瞧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

“好了，”宜妃的嗓音飘飘渺渺地传来，“我已经知道了，你让人悄悄地把郑嬷嬷的尸首运出去，别扔在乱葬岗了，找块风水好的地方厚葬了吧，你去账上支二百两银子自去办吧。”

春桃心下大惊，她当初讨好郑嬷嬷就是知道郑嬷嬷是宜妃娘娘的心腹，她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才认了郑嬷嬷做干娘。如今宜妃娘娘听闻郑嬷嬷的死讯这么镇定，看来里面是有什么隐情了，那她该怎么办？不行，既然如今没了退路，太子那边儿就必须更加费力攀援，她才能最终留住一条命在。

春桃退了下去，借着给郑嬷嬷打理后事的机缘，夜里背着所有人，悄悄去了太子的毓庆宫，春桃心里隐隐还有一个想头，她年轻貌美，身段柔软，太子又是次次单独约她在假山石洞里会面，她也未必没个出身。

由于这次不是太子的召唤，自然不能在山洞里凭空等着，所以春桃按住咚咚直跳的胸口，大着胆子避过众人来到了依旧亮着灯光的毓庆宫惇本殿，殿门前守着的正是太子身边儿得用的太监，春桃也顾不得避讳廊下走动着巡夜的侍卫，径直来到了太监的身边，“公公可还记得我？”

小太监耷拉着眼睛瞄了春桃一眼，点了点头，轻声问着：“姑娘这工夫来这里作甚？”

“公公，是宜妃娘娘那儿出了大事儿，也许太子会想要知道，我才大着胆子过来了。”春桃说话的时候两手死死捏住衣襟，眼睛偷偷看着小太监的表情。

小何子对这种事儿早就习以为常，多少女人妄图巴结上太子，春桃这一举一动透露出来的意思小何子看得再明白没有。他也没打算拦着，今日太子不顺心，来的人又正巧是延禧宫的大宫女，想来让她帮太子泻、泻、火再合适不过。小何子再次点了点头，偏开了身子让春桃进了惇本殿。

春桃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她身后的小何子又轻轻地关上了殿门。

太子此刻心情急躁郁怒，独自喝着闷酒，突然闻到了一阵胭脂香，抬头来就看到一款摆着腰肢的少女走到了近前。太子也没理会来人是谁，一把拉了她跌坐在自己的怀里，抬手顺着她的腰肢往上揉捏，再突然一个用力，将女子的衣襟尽数撕裂开来。

“爷，”春桃颤抖着发出声响，她总不能这样随意被收用了。

太子清醒了一些，这声音倒是生疏得很，想来是个没受用过的丫头，他掰着女子的头凑到自己面前细瞅，“哟，这不是延禧宫的大宫女春桃吗？”

太子自打看清楚来人，心里的火气就更盛了起来，董鄂黛檬！董鄂黛檬！你怎么像是噩梦一般总缠着爷！上次爷被打晕的耻辱，爷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董鄂黛檬，你该死！

春桃能年纪轻轻爬到大宫女的位置，凭的就是善于察言观色，她如何没看得出太子的冷意和怒火，可这不代表不是她的好时机。春桃缓缓绽放出一抹微笑，软糯地开口道：“爷是厌烦了春桃吗？郑嬷嬷今日不明不白就死了，春桃猜想是不是她帮宜妃办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了，宜妃不能再容着她呢？宜妃最是厌恶九福晋，说不准，九福晋住在延禧宫里的几天里，宜妃做下了什么手脚也说不定呢。”

“你这丫头倒也有两份见识，”太子眯了眯他狭长的眼眸，将春桃搂进在自己怀中，手就顺着她刚刚被自己撕裂的衣襟探了进去，揉上了高耸软绵之处，“你倒是说说看，宜妃做了什么手脚？”

春桃再怎么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没经过人事，第一次就被如此轻薄地对待，俏脸霎时红了个透，她不敢再看向太子，一低头却能看到太子的手正丈量着她的白嫩处，干脆闭上了眼睛，颤声答道：“爷，奴才倒是知晓郑嬷嬷在九福晋生产之际曾经喂过她一帖药剂，究竟是什么却查不出来了，早被那个老货料理干净了……嘶……爷，春桃疼。”

太子刚刚听得入了迷，手里才不自觉用了两份力，他低头一看，果然那白嫩处多了些淤青，他隐隐兴奋了起来，配合刚刚听到的好消息，挑眉邪笑着说道：“好丫头，既然这么忠心，爷今天就给你些甜头尝尝。”

小何子如同石雕一般伫立在惇本殿门外，听到**之声隐约从殿内传了出来，心下觉得释然，只要太子爷能心情愉悦就好，多的，就不是他一个小太监可以肖想的了。可内心的不甘却不是他能压抑下去的，他有时还是会想，既然他做不成男人，为何老天不一开始就让他投胎做女人，哪怕做最下、贱的辛者库服役的宫女，只要被太子看上了，只要能够趴在太子脚下伺候他也行，可他为什么只能是个太监？

太监虽说也能伺候太子的饮食起居，可他就是没有资格让太子泻、火，这就是小何子最不甘的地方，即便他长了一副俊俏柔媚的样子讨得太子的喜爱，也终究不是个能被太子受用的女人。

97、驯养我

九爷自有探子在紫禁城里，到了晚间他也得知郑嬷嬷服毒自杀被额娘厚葬一事，他心内冷哼了一声，额娘，爷不能对你如何，可是亲自对黛檬下手的郑嬷嬷，爷是绝不会多留她一刻的，这五日的梦境想来会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更谨慎一些。

九爷在院子里走了走，散掉心头的郁气，这才一派轻松地进了黛檬屋子里。

黛檬此刻刚刚亲自奶完二阿哥弘暲，拍打着稚嫩婴儿的后背，看着他打出了奶嗝才放平他，珍爱地搂进了怀里。突然觉得烛光暗了下去，黛檬抬起了头，见到是九爷俯下身来看着弘暲，这才挡住了烛火，“知道过来看看儿子了？真不知道你别扭个什么？喏，快来抱抱他。”

九爷接过黛檬怀里胖嘟嘟的小阿哥，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细细端详他的眉眼，很像自己，跟弘暲一看就是亲哥俩儿，出生以来才第一次抱自己的儿子，九爷还是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才说道：“爷也知道跟弘暲没关系，可是一想到你怀着他遭的那些罪，爷就心烦意乱的。”九爷说着，抬头深深地看向了黛檬，“就他们俩就够了，兄弟俩绑在一块儿谁也不能小瞧了去，黛檬，咱们不生了吧？”

黛檬极小心地试探了一句，“胤禟，你是害怕了？”

九爷将弘暲重新放回黛檬的怀抱里，他怕一时控制不住力道伤了稚嫩的他，“可不就是害怕吗？黛檬，那两天真难熬，我在额娘院子的天井里走来走去，就想着，若是你没有嫁给我现在还在珲春，是不是能自由自在地骑马溜鹰？自你嫁给我，你就没跑过一次马。亏得我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能带你好好玩儿，如今想来倒是打了自己的脸。黛檬，你后悔过吗？”

黛檬看着怀里的弘暲极温柔地笑了开来，笑着笑着，眼底又多了些东西，她低着头，九爷自然看不到，黛檬也只是轻声说着，“自打跟你成亲之后，我就没时间去想后不后悔这种无聊的事儿。胤禟，人只有不满足的时候才会想若是当初没有走那一步就好了，可我从来没有不满足过，从来不需要回顾过往走过的路。既然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极好，我干嘛要折磨自己去想若是不选秀留在珲春会过得如何呢？”

黛檬自打知道自己是董鄂七十唯一的女儿那天起，就看到了一条通往坟墓的道路，这条路边的风景如何尚未可知，可这条路的终点在哪儿却是早儿早儿摆在她面前了。其实这一切换个角度来看并没有多悲惨。她这一辈子本就是赚来的，小时候醉生梦死、得过且过是因为她把自己圈定在一个小小的圆里，她以为自己的圈子只能这么大，就可着法儿地去快活，只觉得多快活一日是一日。

可如今是不一样的，她有了九爷，最重要的是九爷独宠她，九爷钟情于她，然后她也陷了进去，于是她的天地都不同了。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这在前世的她看来是愚不可及的事情，可如今她心甘情愿，甚至于，她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她想要看到九爷子孙满堂、四世同堂的一天，她有了期盼、起了贪念，于是想要得更多，终于跑出了曾经给自己划下的圈子。

九爷看不到黛檬的表情，只听到她低低的言语，有些急迫地伸出手强硬地抬起她的头，看到她眼中未曾消散的深情，九爷几乎被这样的眼神刺痛了胸怀，他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终于相信，黛檬眼里看着他的是同他一般的钟情之色，九爷咽了咽口水，可这口水并无法润湿他的喉咙，他只能哑哑地开口问道：“黛檬，是我想的那样吗？你终于被我捂热乎了？”

黛檬见到这般不自信的九爷，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襟，霸道地说道：“你看，你引、诱出我心中潜藏着的野兽，日后你再难有清净自在的一天了。若是你敢不听话，小心我拿着鞭子抽你，我的鞭法可是我阿玛亲自教的。”

“我心甘情愿，”九爷抓起黛檬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你想拿鞭子抽我？是把我当成你的马儿了吗？”

“不，”黛檬压下心中因九爷话里的S&M情怀而兴起的欲念，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一个故事，“我没有把你当做我的马儿，我把你当做我的狐狸。”

“狐狸？”九爷不明所以地反问。

黛檬诉说了小王子里让她印象深刻的一幕，“我四处流浪看到了一只狐狸，狐狸不肯做我的朋友，只让我驯养它，它说，我就如同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小女孩儿一样，没什么不一样；而它也如千千万万只狐狸一样，没有丝毫的不同。只有我驯养了它，我对于它来说，才是唯一的那个小女孩儿，而它对于我来说，也才是与众不同的那一只狐狸。”

“好，那你驯养我吧。”九爷没有问黛檬那只为什么他派到珲春的人不曾汇报说有什么狐狸，也不在意这个故事里狐狸为什么会说话，如同志怪小说一样，黛檬此刻想表达的只是她要求的独一无二。

黛檬轻轻地将睡熟的弘暲放到了床榻的内侧，而她自己去径直扑进了九爷的怀里，胡乱地亲吻他的下巴、喉结，略带哽咽地诉说：“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我一直在找那只想要让我驯服它的狐狸，可是我找了两辈子，以为这次又要失望了，可你竟然答应了我？你怎么能答应呢？我是小女孩儿，而你只是一只狐狸……”

九爷听到黛檬的哭声，只是将她更紧地搂进了怀里，亲吻她的发心，低沉地说道：“那我就做一只狐狸好了，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陪伴你一辈子，你说过，既然你驯养了我，我跟其他千千万万的狐狸就都不同了，我是你唯一的狐狸，你也是我唯一的小女孩儿。”

“呜呜呜，”黛檬将头埋进九爷的怀里哭了好一阵儿，最后嘶哑地开口，“我要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让你每天忙着陪伴他们，一辈子都生不出什么歪心思。你记住了，我是你唯一的小女孩儿，你不能因为位面交易系统的要求才对我好。”

“傻丫头，”九爷哭笑不得，“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早就不是因为位面交易系统才对你好的，我心里早就有了你，怎么到了如今你还是不信？”

“我只是觉得我不配，”黛檬说出心中最隐秘的自卑，“我什么都没有，若我不是董鄂七十的女儿，若我不漂亮，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资格得到你这样的眷宠。你看，我脑子不够聪明，不如四嫂大度，又好吃懒□慕虚荣。我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只得你爱的地方。”

九爷揉着黛檬的头顶，耐心安慰着她，“我喜欢你的小心机，喜欢你蛮横地要求我只能有你一个女人，喜欢你对待侍妾的手辣无情，喜欢你从不去讨好皇阿玛、皇玛姆，喜欢你因为四哥的轻视就记恨他许久，喜欢你轻蔑地看向八福晋时候的表情，喜欢你为了我乐意对四哥、老十、十三亲近……黛檬，你什么出身、什么模样早就不重要了，如今哪怕你再换一身皮我也会找到你，你是我唯一的小女孩儿。”

黛檬擦干自己再次流淌出的眼泪，她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在意这些的，可谁知道一旦爱上了这个男人，她就想弄清楚这个男人究竟在意她的外表还是她的本质，好在九爷从来不曾让她失望过，“胤禟，我们继续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好不好？”

九爷摇了摇头，在黛檬失望的眼色中郑重地说道：“你啊，就容易走极端，过去是不乐意生，还说一个都不生，如今却要生很多很多。黛檬，爷不是不乐意你多生，可是你看看，你生弘晸后不到一年就再度怀孕，如今两个孩子的生辰相差不到两年，爷只是心疼你。那段日子你每天夜里腿部都会抽筋，太辛苦了。既然如今额娘忌惮你，我们又都知道这几年朝中风云变幻，何不再忍忍？至少等到太子再不能蹦跶了，我们再多多地生几个孩子？”

黛檬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想想明年索额图就要被拘，五年后就是一废太子，这几年确实不大平静，况且她身边还有两个小小的阿哥呢，只好点了点头，“那好，这是你说的，等到五年以后我们再生。只是这五年咱们府上没有小孩子出生，额娘怕是又要往府里塞人了。”

九爷没打算把郑嬷嬷服毒自杀的事儿说出来，他甚至没告诉黛檬在她生产的那段时间里，他曾经接通了美梦位面的那位可以制造梦境的小旋风，黛檬还在做月子，他不乐意让这种不愉快的事儿扰了她清净，九爷此刻也只是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黛檬放心，爷已经用了些手段，额娘必不会赐人进来了，只是皇阿玛和皇玛姆那里我们禁止不了。好在咱们谁都不需要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

弘暲的满月礼九爷依然没有大办，只邀请了四哥四嫂、老十、十三和他的侧福晋过来聚聚，老十牵着小马驹过来的时候还抱怨了句：“九哥，都怪我家福晋不给我长脸，说了她多少次了还是只知道跟八嫂亲近，也算了，反正我如今也不大爱回府里去。弘晸呢，瞧瞧，我答应给他的小马驹，虽说是你们府里弘暲阿哥的满月酒，可也不能冷落了我们弘晸阿哥是不是？”

正巧弘晖今日也同他阿玛额娘到了九阿哥府，他也眼巴巴地看着十阿哥手里牵着的小马驹，这一幕又被随着额娘一同出来的弘晸看在了眼里，他挣开了额娘拉着他的手，几步窜到了弘晖身边，趴在他耳边偷偷说道：“弘晖哥哥，十叔早就答应要送给我小马驹了，等十叔走了以后，我让你先骑。”

这弘晸自以为声音很小，可到底是小孩子控制不了兴奋劲儿，让周围的大人还是听了个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一清二楚，连弘晖的脸都一霎那羞红了起来，他学着自家阿玛绷着个脸，大声说道：“弘晸弟弟，哥哥我已经是大人了，不稀罕抢你的小马驹！”

十阿哥故作生气地一甩手，佯怒道：“好你的小崽子，十叔特意给你牵来的小马驹你倒是转手就让给别人了？得，一会儿十叔就把它迁回家去。”

“不行！”弘晸小小的身子一下子蹦了起来，直接抢过十叔手里握着的缰绳，然后把双手背到身后去，牵着小马驹快步躲到弘晖身后，探出个头嚷嚷道，“十叔你说过小马驹是给我的，一会儿我还要把小马驹给弘暲弟弟看呢。”

几个大人看着都忍俊不禁，尤其是十三侧福晋瓜尔佳氏，她虽说不是十三阿哥的第一个女人，但如今在府里地位稳固又受十三喜爱，特别想要趁着嫡福晋尚未过门的时候生下个一儿半女当做依靠，如今看到精灵可爱的弘晸和故意扮作大人模样的弘晖，都爱得不行。瓜尔佳氏侧头偷偷看向了十三阿哥，不知道他能不能乐意在嫡福晋进门之前给她个孩子。

四福晋倒是最喜欢让弘晖跟着弘晸一块儿玩，虽说此刻弘晖也故作老成，可到底更像孩子一些，比起在府里时事事规矩谨慎要来得自在许多。四福晋也看出了瓜尔佳氏的心思，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至少瓜尔佳氏不是李氏那样恃宠而骄的张狂货，再加上有她在一旁看着，想来瓜尔佳氏也不敢给十三福晋添堵，子嗣事大，皇家里也不忌讳有庶长子，只要不一门心思算计嫡子的安危就算无碍了。

黛檬引领着四嫂、瓜尔佳氏和弘晸弘晖两个孩子进了后院正房的内堂里吃茶，不理会外院几个兄弟间到底要谈论些什么。

瓜尔佳氏知道十三阿哥最尊敬眼前这两位嫂子，且在她看来，两位嫂子是难得的福气人，只说府里站得住脚的都是嫡长子这一项，皇阿玛十来个大婚的儿子中就是少有的了。她也没有心气要跟两位嫂子比福气，但想要亲近福气人的心思到一点儿都不少，“九嫂，快让我们看看弘暲吧。来之前我们爷就说，以九哥的脾气必是不会把孩子抱到外面着风的，他想来是看不到了，就一定要我看个仔细回去说与他听。”

黛檬对着身后的雪梅点了点头，雪梅亲自进了内室将弘暲抱了出来，还没等雪梅弯下腰把弘暲递到十三侧福晋的怀里，弘晸就跳起来了，他跳了跳大概是发现不够高碰不到小小的襁褓，便开始顺着桌脚想要往上爬，口里面一边还在说着，“这是我弟弟，是我的，不许抱给别人。”

这下子把屋里人都逗开了怀，还是弘晖最厚道，他拉住了弘晸的双手，把猴一样爬桌子的弘晸给轻柔地拉了下来，甚至体贴地将他小小的外袍拍打整齐，然后学着他阿玛的口吻说教道：“你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不知道守规矩。如今在长辈面前，要安静守礼地站好了，长辈问话了才可以开口，知道了吗？”

弘晸被弘晖拉住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红色的小小一团被雪梅姑姑递到了十三婶子的手里，他却不理会弘晖的告诫，扬声说道：“婶子，我弟弟可软了，你要抱住了，可别松手让我弟弟掉地上了。”

“是是是，”瓜尔佳氏笑嘻嘻地答道，“婶子一定听从弘晸阿哥的教导，可不敢松手呢。”瓜尔佳氏又低头仔细打量了弘暲的眉眼，抬头对着黛檬说道，“九嫂，我可真是羡慕死了，这两兄弟长得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跟他们阿玛长得也像，就是弘暲的眼睛看起来比弘晸的更大一些，圆滚滚的真好玩儿。”

那拉氏也凑到瓜尔佳氏跟前儿打量着弘暲，听了瓜尔佳氏的品评她倒是开口说道：“那是弟妹你过去没见过弘晸刚满月的样子，要是看到了更是得惊着，两兄弟长得太像了，弘晸那时候眼睛也是溜圆儿的，可是如今长到三岁了，就跟他阿玛的眉眼一个模子变得有些细长了，我估摸着弘暲长大了也是这样。爱新觉罗家的阿哥长大了都是细长眼睛。”

“那弘晖哥哥呢？”弘晸将小身子挤到了瓜尔佳氏跟前，终于一只白白的小爪子搭到了红色襁褓上，他仰起脸看向了那拉氏问道，“四伯母，弘晖哥哥现在的眼睛也是长长的，他小时候的眼睛是不是也是圆圆的？”

弘晖一下子又脸红了起来，内心一个劲儿地摇头，这个弘晸弟弟，以后他要好好管教他的规矩了，实在是太不懂事儿了，大人面前怎么可以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呢？他死命地忽略心底的蠢蠢欲动，到底他小时候的眼睛是长长的还是圆圆的啊？

那拉氏看出了儿子的不自在，一手把拉住弘晖让他靠近了她怀里，满是爱怜地说道：“我们弘晖小时候的眉眼就是长长的，你看看，我眼睛也是细长的，他阿玛也是那样，所以他从一出生就是细长的眉眼。弘晸和弘暲刚出生的时候看着还有些像九弟妹——九弟妹的眼睛就是圆滚滚的，可哥俩长大之后我敢说一定像极了九弟，只看弘晸此刻越来越像九弟的模样就能猜得到。”

“不要，我要像额娘！弟弟要像我，也就像额娘了。”弘晸拨浪鼓似的使劲摇起了头，额娘最好了，他要像额娘，才不要像阿玛。

98、历史走形了

那拉氏看着弘晸这么爱护新出生的弟弟，心内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好在她早认清了现实，倒不至于悲伤。那拉氏看着黛檬掩饰不住的快乐和骄傲，佯装吃醋地说道：“真是了不得，弘晸才多大的年纪就懂得爱护弟弟了。最让人嫉妒的是，他怎么就这么粘你这个做额娘的？小小年纪就看得出日后必定要给你长脸的。”

“弘晖哥哥日后也会给四伯母长脸的。”弘晸仰起脖子看向四伯母，又看了看弘晖，然后还肯定似的点点头。

“哟，我们弘晸阿哥还懂得什么叫做长脸不成？”瓜尔佳氏眼睛瞪得溜圆，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说话这么利索已是难得，要是字字都听得懂，岂不是成精了？

“我当然知道，”弘晸说着话，还仰着头像要看清十三婶手里抱着的自家弟弟，和他阿玛极像的细细眉眼也皱了起来，“十三婶，你把我弟弟抱好了，别三心二意的。”

“哈哈哈，”瓜尔佳氏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倒也顾忌着怀里的弘暲小阿哥不敢笑得前仰后合，只是那笑声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来，弘晸阿哥跟十三婶说说，什么叫做三心二意啊？”

弘晸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儿，自以为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声，“这都不知道，”然后大声对着众人解释道：“阿玛早就教过我了，一边儿斗蛐蛐儿，一边儿遛马，这就叫做三心二意，要是三心二意我们就两件事情都做不好了。所以斗蛐蛐儿的时候要专心斗蛐蛐儿，遛马的时候就要专心遛马，十三婶懂了没有？”

那拉氏看着弘晸用稚嫩白皙的小脸庞故意学他阿玛做出一副傲慢模样，也笑得合不拢嘴，她转头对着黛檬说道：“你家弘晸我瞧着也认了不少字了吧？说话一套一套的，倒不像九弟，也不怎么像你，反正是太伶俐了些。我家爷早就提过了要给弘晖请个好先生来府上教书，如今人也得了，正巧你这几个月生产养身子就没跟你提。我看过几日你就让弘晸过我们府里来一块儿学着吧。”

黛檬听了那拉氏的话有些舍不得，周岁才两岁的孩子就要做出一副用功的架势日日读书了？她看向又玩到了一块儿的弘晖和弘晸，此刻弘晖正在帮弘晸打理略显凌乱的衣衫，弘晸也耐着性子好好站着，嘴里巴巴地说着些什么。黛檬一时又想起九爷的顾虑，他们总不能不管不顾真靠着位面交易系统离开了，哪怕是人生只有百年，在那儿之前也要给儿子铺设条最平坦的道路。

既然弘晖这么爱惜弘晸，弘晖日后又是不可限量的，让弘晸跟他堂哥更亲近一些也好。想通此节，黛檬朝着那拉氏点了点头，“多谢四嫂了。我是知道四哥那脾气，若是他觉得这人能够当得起弘晖的老师，必然是才学德行都极好的。让弘晸去你们府里也好收敛些身上的浮躁之气，他又是最爱跟弘晖玩在一处的。只是还得问问四嫂，四哥请来的授业师父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我晚间也好跟我们爷说。”

那拉氏便细细地把府上请来的先生叫什么、是何处人、哪年考过功名都一一说了一遍，妯娌几个又略说了一会儿话用过了午膳，四福晋并十三侧福晋就携手离开了。

到了傍晚，九爷回到内室沐浴更衣之后侧躺在了黛檬的身旁，咬着她耳朵说道：“今日能不能给我？”

“再等半个月吧，让我多养一养。”黛檬按住了九爷越发不老实的双手，红着面颊嗔道。

九爷吐出一口浊气，将硬物顶弄在黛檬的臀后蹭了蹭，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躺平身子，双手摊开，示意黛檬躺倒他怀里来。

黛檬也知道九爷的习惯，总要把她圈在怀里他才能心安睡熟，于是就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窝上。

“我看四嫂她们走得挺早，没累到你什么吧？”九爷低沉的声音就在黛檬的耳旁响起，随着他的呼吸，还略带着一缕酒香。

黛檬着迷地闻着九爷身上混合着沉香、酒香和刚沐浴过带出来的泉水带着羊奶皂的香气，不觉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慵懒地开口道：“都是自家人，她们怎么可能看我累了才肯走，刚用罢了午膳她们就动身离开了，知道你们兄弟几个在前面儿喝酒没这么快就能散了，我还给她们准备了马车送回了她们各自府里。”

九爷拿手背贴着黛檬柔顺的长发从上到下滑动着，感受着那份凉凉的触感，“这回这么听话？你生弘晸那会儿偏要日日带他在身边，我总担心你休息不好，每次想要跟你亲近一些又怕弘晸突然醒来闹腾。这次你倒是学乖了，知道让奶嬷嬷照顾着弘暲。是今天才做的安排？这样就对了，你好好调理身体，让嬷嬷照看着出不了岔子。”

黛檬的小手不太老实地钻进了九爷的衣襟里，抚摸着他紧实的前胸，顺着肌理慢慢地游移着，听到九爷嘶嘶的喘气声她越发想要调皮，但到底被九爷的大掌给摁住了。黛檬抬头挑衅地看了九爷一眼，“你平时总这么摸我，我摸摸你有什么不可以？弘暲如今一天只能醒一个时辰，上午那会儿他瞪着眼睛不哭不闹超过两个时辰了，我这才放心让嬷嬷抱他到暖阁里，明日还是要抱过来放在我身边的。”

“要摸你就再往下点儿，摸到实处，这样挨挨擦擦的让爷怎么受得了？”九爷说着，也顾不得小儿子还得养在黛檬身边儿的事儿了，一把抓住她白嫩的小爪子探进他的中裤里，让她好好感受自己的热度和硬度，可黛檬不肯乖乖听话，竟把手挣脱了出来藏到了身体后面，九爷叹着气问道：“怎么又不敢了？爷刚沐浴过，干净得很，你就不想亲手丈量丈量？”

“不用丈量了，我一清二楚的……”黛檬说一半儿就把声音吞了进去，这叫什么话啊。

果然，九爷听后呵呵笑了起来，连刚刚的不满足也放到了一边儿，他得意地开口道：“那是，我媳妇儿自然对我的宝刀一清二楚，媳妇儿，还满意不？”

黛檬憋红了脸面，一声也不吭。

九爷低头叼住她丰润的嘴唇深深地亲吻，等到尽了兴松开她的嘴唇后，九爷深长地吸气、呼气，总算压下了心头的欲、念，捏着略带委屈的强调说道：“媳妇儿，人都说宝刀锋从磨砺出，咱不能让它总这么着，会生锈的，还是要日日磨砺才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就是那吹毛断发的宝剑，用过之后也要磨一磨的，媳妇儿，这把刀可是独属于你的，你得爱惜着些，你说对不对？”

黛檬也不害羞了，她挑衅地一扬眉，“是得爱惜着些，别过了没几年，就从更更、日日变成了月月、年年了。”

“嘶，”九爷瞬间咬牙切齿道，“怎么着？觉得为夫不中用了？还月月、年年？爷要是真到了月月、年年的那一天，也就离大限不远了。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爷可不想你日后守活寡。”

黛檬看着九爷故作气愤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刚碰到过他宝刀的手摩挲着他的脸孔，“别气，别气，就是让你善加保养而已。你到了七十岁那一天依旧是更更、日日，行不行？”

九爷原本听得挺高兴，一低头却瞥见了黛檬掩饰不住的窃笑，他立马反应过来，“好啊，媳妇儿，你刚刚把手背在身后了爷就一时忘了，你竟然不擦拭干净就拿它碰爷的脸？故意的是吧？”

九爷说完，一翻身将黛檬压在了身子底下，掀开她的肚兜一嘴就衔住了一粒红果，黛檬哪里肯，狠劲推了他一下，半是求饶半是威胁道：“爷，我知道错了，饶了我这次好不好？这可都是你儿子的口粮，你不能吸。”

九爷鼻腔里盈满了奶香，本就没怎么软的宝刀更加坚硬胜铁，他含着那小小的粉红色的突起，吸吧，他有些舍不得；吐出来却更不甘心，到底咂摸了几嘴，尝到了些许腥甜芳香，这才松了口。九爷抬头看到黛檬涨红的脸孔，靠着无比的决心才从她身上爬起来，将自己狠狠地摔在床上，背部贴着床榻，双眼盯着头顶的帐子，直过了好一会儿呼吸平稳了，才再次一把将黛檬圈禁了怀里。

“跟爷好好说会儿话，不许乱摸了。”

黛檬点了点头，让她摸她也不敢了，身边这男人经过洗髓之后当真是更更可以变身为狼，可怜她那处生过了两个孩子依然紧致如昔，等再过半个月养好之后怕是还得被九爷狠狠地折腾。黛檬为了克制住自己的念想，连忙开口说了件正经事儿，“对了，四嫂让弘晸明日就去四贝勒府里跟弘晖一块儿念书，我也答应了。请来的老师是绍兴的一个师爷叫做邬思道的，曾经中过举如今因为身体残疾连功名也被革除了，他还是四哥门人戴铎的同乡，据说四哥很看重他。”

其实刚才四嫂跟她说的时候，她就想起来四爷最终能够当上皇帝，貌似就离不开邬思道、戴铎的谋划，可她又恍惚记得邬思道只是绍兴师爷千千万万个中的一员，不过是因为当过田文镜的幕僚出过几个好主意才被雍正帝记住的，历史上究竟如何，她自然是不知晓的。

可黛檬说出这话，就感觉到脑袋底下九爷的肩膀瞬间僵硬了起来，连忙抬头看向九爷的神色，竟是极少见的肃穆之色，“怎么了，胤禟？”

“糟了，”九爷拥着黛檬缓缓坐起，盯紧黛檬的双眼嘱咐道，“邬思道是康熙四十六年四哥下江南的时候才第一次遇到，如今他怎么兀自上了京？黛檬，我觉着事情不太对，我没做什么太出格儿的事儿，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事儿都跟前世不同了。我担心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之外，可能还有第三个人在左右事情的进展，最糟心的是我们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敌是友，会不会也跟我们一样是重活一回的人。黛檬，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保全好自己和孩子，爷这就跟白河通个气儿，让他化了妆跟着你。”

“你等等，”黛檬拽住九爷的衣襟不让他起身，语气焦急地问道：“怎么就这么严重了？我保全自己、保全了孩子，你要怎么办？我没有你要怎么活？！”

九爷一下子呆住了，他低头牢牢地看着黛檬，“我终于等到这话了，没了我，你就活不了了，是不是？”

“是，”黛檬犹豫了不超过一秒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生活。胤禟，你若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可能会用位面交易系统离开这个世界逃脱掉，但以我对你的了解，只要事情没到那个地步，你就不会离开大清半步。你让我保全自己和孩子，是要我离开你？然后可能终生没有再见之期？哼哼，你我都是重活一回的人了，难道就真在意生死？我最痛恨的不过是不能过得快活自在。”

“你想跟我一起死？”九爷语气略带阴狠，面无表情地问道。

黛檬毫不在意九爷此刻的狠厉，她洒脱地一笑，傲然道：“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死！或者说，我要和你一起面对。死是多容易的事儿？就算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恐怕也不会想要你的命那么简单。况且你即便碍着别人的道了，也没曾切身害过谁，怎么？敢惦记龙椅的人就容不得你一条命？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九爷刚刚也是一时情急，因为太过在意黛檬的缘故，才说了让她离开的话，说过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九爷有时候觉得自己挺窝囊，怪不得老话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他如今这般忌惮不过是因为身边有了一个黛檬的缘故。可这种负担不仅不让他觉得厚重反而时常让他觉得心头痒痒的，根本不可能撂下挑子不理会了，甚至于，哪怕他不顾惜自己的命了，也是要保住他最爱的黛檬的。

黛檬见九爷不回答，只得放柔了语气说道：“胤禟，咱也不能总往坏处想是不是？别说咱们现在没证据证明有这么个人在左右历史的进程，哪管它真有那么个人了，就一定是要跟我们作对的不成？指不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呢？万一就是邬思道他媳妇儿呢？哪能就因为邬思道提前了五年进京、提前了五年上门给四哥当幕僚，咱们就断定了事情很糟糕呢？胤禟，你别让我走，我不会离开你的。”

黛檬此刻甚至在想，不是说有随身空间吗？赶紧到位面系统跟位面商人们好好聊聊，只要买到了随身空间可以将她和孩子们都装起来让九爷随身带着，他就会放心了吧。

九爷不知该说声心有灵犀好呢，还是该说声妻奴忠犬，他反倒先开了口：“我记得商人843，就是那个地仙，他不是说过可以把储物戒指锻造成能够装人的器具吗？我们过段时间好好问问，我要把你放进戒指里揣在身上才能安心。”

九爷又跟黛檬腻歪了一会儿，到底起身去弘晸的院子里交待他一番，然后才回到黛檬房里歇下了。

第二日九爷亲自将弘晸送到了四贝勒府，跟四哥寒暄了两声就提起要去亲眼看看教书先生，四爷自然无不允诺，带着九弟、弘晖和弘晸到了外院一个新整修出来当做几个阿哥开蒙用的院落，邬思道就住在里面。

“王露，我说过九弟的嫡子弘晸会跟着弘晖一块儿来念书，今日九弟亲自过来了，你们也见一面，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你的清净。”四爷一脚刚刚踏进院子里，便扬声说道。

只见一拄着拐杖身着青袍的瘦高男子从房舍里踱步出来，见到四爷一揖道：“四爷何须客套，思道以游幕为生，若是想要清修何苦来您这里谋个差事？思道见过九爷了。”

九爷只是点了点头，弘晖倒是很规矩地喊了一声“先生”，给邬思道问安。弘晸马上学着弘晖的样子行礼请安。

邬思道此刻却矜持着，“小阿哥还不需如此，思道虽说只是个幕僚，可收学生向来严谨，还请小阿哥学会了基本再来进学吧。”

弘晸得体地应对道：“请问先生何为基本？我已经背熟了《百家姓》、《千字文》和《孝经》，弘晖哥哥昨日也说先生只是才从《论语》开始教授，我为何不能来呢？”

邬思道没有掩饰他的诧异，双目放光地盯着弘晸，“小阿哥好凌厉的口舌，小小年纪就能识得如此多字，可别是说大话吧。”

“先生尽可以考校我。”弘晸挺着小小的胸膛，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别说邬思道惊为天人，即便是四爷也诧异不已，他常听福晋和弘晖说弘晸聪明伶俐，可也只当做是一般的赞赏而已，小阿哥里无论拎出来哪一个都担得起“聪明伶俐”四个字，四爷自然没能多想，可今日一听弘晸的言辞，倒是对他真心喜爱起来，不像以前只是爱屋及乌而已。以前四爷每次当差回府若是有带给弘晖的礼物，便不会忘记也带给弘晸的一份儿，可那些不过是看在九弟的面子而已。

邬思道果然当下就考校了弘晸的学问，理解多深那到不至于，可是倒背如流倒是当得起的。邬思道也不再摆谱，设了案几收了弘晸为入门弟子。

九爷是老早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模样的，当那三瓶潜力开发药剂是白喝的吗？弘晖主要是解毒了，可弘晸身体倍儿棒，喝了药自然都用来补脑子，别看背的那么熟练，其实根本没学几天，大人读个两三遍他自己就背下来了，今日倒是充作个神童的模样。九爷绝对不承认他现下心里正得意着呢。

99、暗处的敌人

四爷是按照自己小时候在阿哥所学功课时候的模样，给弘晖和弘晸安排的上午跟随邬思道、戴铎学习满蒙汉文加四书五经，下午跟谙达学习骑射布库功夫，于是两个阿哥用过了午膳歇过午觉之后就到院子里学拉弓去了。而邬思道和戴铎就被叫到了外书房里，跟四爷、九爷说话。

这边儿四个男人刚喝了两口茶打算进入正题呢，书房门外就传来了女子的声音，“苏培盛，你快让开，我是府里的侧福晋，怎么连进爷书房也不成了？我可看见好几次福晋在书房进进出出的，我也没看你拦着啊！快让开！”

苏培盛将李侧福晋拦得死死的，尽量避讳着碰到侧福晋的身子，还要陪着小心应答，“侧福晋，不是奴才拦您，可书房不得主子传话保管谁都进不来的。”

“我都说了，看见福晋进出好几次了！”李氏将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了骄横的气势。

“让她进来！”四爷扬声喊了一句。此刻四爷的脸拉了老长，这书房是他一年多以前刚刚找匠人休整过的，用了些许法子使得外面的声音很容易传进来，可屋里人说话只要不是太大声，外面的人能听到声音却听不清楚内容。四爷当时刚刚经历太子下蛊，对周围人戒心更甚，连匠人也是在休整好这处书房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四爷心下对李氏越发不耐烦，白白长了一副伶俐的模样，可偏偏忘记了长脑子。四爷完全听得出来李氏在外头的蛮不讲理，她虽说压低了声量，可也瞒不过四爷的耳朵。

“爷，”李氏扭着小腰一进来，就递给四爷一个含情脉脉的目光，瞬息间又变成了忍辱负重，竟然连泪光都若隐若现，“妾身觉得委屈，如今连九弟家的孩子都可以跟着老师进学了，可福晋就是不同意让弘昀来跟着一起进学。爷，您可得给妾身做主啊……”

四爷狠狠地撂下茶杯，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李氏的表演，她连忙低了头将扭捏的姿态收拢了一些。四爷吐了口浊气，也怪他当年初初识得女色就得了这么个娇媚的女子，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了，当初福晋说此女不堪侧福晋的位份，他还当福晋善妒，如今算是看明白了，福晋说得真真不错，家教不够好，无论长相多美艳也拿不起侧福晋的担当来。

额娘当初赏给自己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个用意？这个念头刚刚冒起，四爷就强制给它压了下去，此刻实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此事留待以后再细究吧。

四爷冷冰冰地看着李氏，冷漠地开口问道：“福晋难道没告诉过你，女眷最好不要到外院来吗？福晋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到耳朵里？”

李氏心下一沉，跟她预想的完全不同，爷平日看起来还很是爱惜弘昀，怎么现在却拿着福晋的话打压上自己了？李氏怯怯地抬了头，只敢扫四爷一眼就再次垂眸，嗫嚅地回答：“可是福晋自己都可以随意进出外院，还可以随意出府。”

“放肆！”四爷将桌上的茶杯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正好落在李氏的脚边，把李氏惊得跪了下来。四爷抿着嘴唇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顾虑着有外人在场，只得再次压下怒火，沉沉地说道：“爷再说一次，守着福晋定好的规矩，爷才能去宠着你。福晋跟爷是夫妻，本为一体，你不过是侧福晋，难道还妄图跟福晋比肩？你下去吧。”

李氏委屈地抬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四爷，轻颤着启唇说道：“爷，您说过最是喜爱我的直言不讳……爷，我们的弘昀怎么办？”

四爷真想扇她一巴掌，李氏说话前也不看看爷身边还坐着九弟和两个幕僚，真是蠢透了。愤怒过后，四爷彻底冷静下来，“自来嫡子和庶子所学就不尽相同，弘昀再大些爷会另外给他找师父，你先退下吧。还有，你未经传唤就想闯爷的书房，禁足三个月。闭嘴！退下吧。”

李氏刚刚张嘴想要说几句可怜话就被四爷厉声喝止，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个礼离去了。

“叫九弟看笑话了。”四爷看着紧闭的书房门，眼角依然带着不满，他今日如此情绪激动还有个原因，就是昨日与福晋商讨后院女人侍寝的安排，福晋却不乐意改善只想让他更多的绵延后嗣，可四爷偏偏有个隐秘的想法想要跟福晋更亲近些，每个月只有五日歇在福晋房中，在他看来是远远不够的。

四爷昨日还找个借口说如今太子对他的打压越发严厉，想要总能跟福晋合计合计，可福晋却说四爷可以日日到她房里坐坐，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多唠嗑唠嗑就行了，但是每日找能生养的女人敦伦却是不能更改的。

四爷从昨夜到今日本就因此心情不顺畅了，这个李氏，这个李氏，她不仅擅闯书房、不懂得看她脸色及时退下、还说什么爷最宠爱她？笑话！爷就从来不曾说过这种没有体统的话！难道过去的温柔解语不过是哄着爷罢了？果然所有的女子都不能跟福晋相提并论的。

九爷一看四哥这耷拉着更显得容长的脸，心底却不厚道地窃笑起来，只是表情不显，语气也十分的浅淡，貌似毫不放在心上地说了声，“四哥何须跟我客套，来，喝口茶我们就说正事。”

九爷端起茶杯的时候心下还嗤笑着，李氏他是没什么接触过，但肯定不是什么聪明人，看儿子就那能看出额娘。

他九爷自己就是个外表奢侈张扬、内心细致毒辣的，自然他额娘也是这么个做派；他五哥没长多大的时候就被皇玛母抱走，于是他躲过了几年后的夺嫡，最终也有了个结果，自然跟皇玛母不争的性子有关；老八那人最善收买人心，九爷不禁猜测和他幼年时候养在别人宫里有关，心下没有一丝的安全感，只寄希望于众人的支持和帮衬。

至于四哥嘛！最开始是养在佟贵妃跟前儿的，尊贵人自然养得出尊贵的体面，所以四哥小时候养成了些许的骄傲志气，很敢喜怒形于色。只是后来不得不回到了包衣出身的德妃身边，德妃又忌惮着他不肯好好养活，于是四哥就变得收敛得厉害了。像是从一个极端突兀地到了另一个极端。

而德妃用心教养的十四就全不是这么回事儿了，那性子极要强、极懂得把握机会顺势而上，又很是无情地把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踢到一边儿，后来还借着机会踩两脚恨不得踩死。从十四就看得出德妃的真性情了。只是十四是皇阿玛喜爱的皇子自然敢表露出来，德妃可是靠着伪装爬上了高处，自然就要伪装到底了。

从他们皇阿哥的性子行事就看得出各自的额娘都不是什么善茬，可是后来弘时做的事儿，哼哼，九爷他都不乐意评说了，会有更蠢的吗？作为四哥当时庶长子身份的弘时竟然敢那么行事，九爷今日又看到李氏这般行事，得，他也不乐意多想这帮子没用处的人了。

九爷撂下了茶杯，等着四哥开口询问。

四爷这时候也放下了无关的心思，询问着邬思道：“王露，你是戴铎亲自引荐给爷的，爷也信得过你，可是有一点爷一直有个疑心，今日说出来也是希望我俩更亲近一些，爷是十分看重王露你的学识人品的。”

“贝勒爷尽管问，思道知无不言。”邬思道拱了拱手，带着三分洒脱七分随意，并无丝毫畏惧眼前两位皇阿哥的模样。

九爷看着这人觉着很有些意思，他也觉着自己今日做事浮躁了，他怎么就忽略了四哥是个多仔细、多谨慎的人。这次他是不用开口了，只听着四哥的询问就好。

四爷似乎已经开始欣赏邬思道了，他表情放松、语气也很平和地问道：“是这样，戴铎与你的是同乡，在他口中你是个不乐意安居之人，以四处游幕为生，那你这次如何同意来爷的贝勒府长住呢？”

邬思道早就知道四爷必会问着问题，只是没想到他会当着九爷的面儿问出来，看来这两位爷的关系比他所知道的还要交好。邬思道回答道：“四爷，这事儿说起来还有些个奇怪，思道先请四爷看这封信。”

邬思道说完，就从胸口掏出一封信来，递到了四爷手中。四爷打开信只看了数眼，神色就完全收敛起来，信很短他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又交到了九爷手里。邬思道就旁观着，并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九爷接过信一看，还没看清楚内容呢，就明白四哥为什么突然那么严肃了，这封信竟然是不知何人的左手所书，字迹只堪堪可以辨识，目的自然是隐藏书写者的身份了。九爷再一看内容，手上的青筋立时暴露出来，果然如他所料，这个世上出来他和黛檬还有另一个知道历史走向之人，是另一个重生者吗？

九爷再看信上的内容，完全没写收信人、落款、日期等等，信件看起来如同某人写出来的要点提放自己过后会忘记一般，罗列的几点：一、太子并非受命于天；二、戴铎是个小人；三、留扬州必有杀身之祸；四、此信看过立刻焚毁。

看到这儿，九爷即便不知道写信人的身份也知道这个人必定是为老八所用了。九爷目透寒芒，将信纸递还到邬思道手里，自顾自冷笑了起来。

“九爷何故作此笑声？”邬思道率先问道，他的心思里这个九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可惜九爷自始至终没有那个心思，不然辅佐他自不必担心下场。

四爷也看向了自家九弟，“九弟可是想到了什么？不如说出来，看看我们哥俩想到的是否一致。”

“四哥，”九爷放松了坐姿，语带轻蔑地说道，“我知道你定也想到了，除了老八，谁会转这么大一圈、费这么大劲儿？他不知从何处听说了邬先生想要招揽呗，只是没想到手脚那么长。”说到这儿，九爷又想起来一件大事儿，转头问邬思道，“对了，邬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处得了这份信的？”

四爷也同样拿问询的眼神看向邬思道，邬思道也不慌张，右手还放到了膝盖上揉一揉，缓缓开口说道：“大概是三年前，那段时日我在上海县盘亘，一日外出踏青，傍晚回到借宿的寺庙禅房里就看到窗前几上放了这封信。当时也没个封漆印鉴，我看过之后也是冷笑数声呢。”

九爷看着邬思道的做派，一点儿看不出生活潦倒、愤世嫉俗的感觉，反倒很是沉稳凝练。这倒是跟他前世听说的模样大大不符，可惜，前世的时候邬思道也是一直在四贝勒府中担任几个阿哥的老师，轻易不曾出门，九爷前世倒是不曾亲见过。不过眼前的邬思道目光从不游移避让，应当是真心投靠四哥的。

四爷捻了捻手腕上的沉香念珠，叹息着，“唉，我知你二人为何冷笑，信里明明白白言说不可靠向太子和爷，戴铎若是小人王露也不可能来投奔爷，直郡王不喜欢书生意气，诚郡王结交的都是大臣和有功名的举子，若是王露真信了这番言语，最后只能选择老八了，老八可是出了名的礼贤下士。”

四爷示意让邬思道将信件递给了一直目露期盼的戴铎，戴铎看后也是有一瞬的呆滞，只是很快便面色恢复了正常。他说道：“爷，奴才可以肯定王露绝无二心，奴才倒是知道他这三年来一直在寺庙里清修，还曾纳闷这么一个喜爱游历的人怎么就在上海县呆着不走了，想来是这封信的缘故了。好在王露接到奴才的信件倒是肯过来，想必王露没把信里第二条当真吧？”

邬思道看清了戴铎眼中对他的试探，不置可否地一点头了事。心下却还在思量，戴铎当年读书时就语露峥嵘、渴求通达，正因为这，两人当初虽说认识但并无深交。今后两人要一同辅佐四爷，戴铎的心思更是不可知了，我只与他一般交往便好。

四爷看着如今他最信赖的两个幕僚，手里依旧不停地捻动着念珠，又转头对着九爷说道：“九弟，我如今的心思，你看分明了吗？”

九爷哪里会不知道这一年来索额图的行事和太子拿四哥当狗使唤的架势，何况他也是期待已久想要让四哥自立的，只是今日看到四哥眼里的荒凉，他又有那么些个不忍。嗤，妇人之仁，九爷鄙视了自己一番，陈恳地说道：“四哥，如今还不算晚，大清不能落在太子的手中。你看看，直郡王、诚郡王、八贝勒他们都有所异动了，四哥，可见谁都不服太子。既然如此，为什么这鸿宝不能落在你手里？我和十弟、十三任凭四哥差遣。”

四爷闻此却突然扑哧笑了出来，摇着头叹道：“我倒是白问了一句，你是最见不得太子登基的。只是十三和十弟能听我的派遣我信，你嘛……”

九爷摸了摸锃亮的脑门，看到四哥眼里的调侃，把刚刚涌起的羞恼完全放下了，反正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了，他九爷做什么要羞惭？九爷想到这儿，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四哥，你若是要派遣我确实得分时候，要是我福晋正好有事儿需要我陪着，嘿嘿，四哥，我还真就要陪着我福晋不理睬你了呢。”

四爷松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还好，九弟无论如何都是这个架势，本来他刚刚有了那个说不得的心思的时候是担心过的，担心九弟也有生出此心，到时候兄弟相争就难看了。可今日他略微一试就知晓，九弟最看重的还是九弟妹，这样也好，这样很好！

九爷却低下了头，状似在看茶杯，可心底也涌起了一丝悲凉，跟刚刚心疼四哥是不同，他在心疼自己的未来，从此以后，四哥也不同以前了，他得时时做些什么打破四哥不时涌起来的疑心，时时证明自己不在意皇位，同时还不能做个荒唐王爷，必须得表现出才干来帮衬四哥，都怪自己过去轻率了，以四哥的敏锐必然早已发现了自己的谋算心计，此时再藏拙还有什么意思？若不一心帮着四哥谋划，四哥怎会对他全然放心？

可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前世太子不曾图谋黛檬，所以九爷最开始才打起了看戏却不参与的心思。今生有了一个拐点，之后就处处有所差别，到了如今他再不能独善其身了。

当然，还有条退路，利用位面交易系统离开大清甚至离开这个位面，只是他和黛檬走的了，弘晸和弘暲怎么办？就这样吧，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至少站在四哥的旁边，他看得更远一些，那个隐藏在暗处貌似对未来十分了解的敌人，也更容易被他发现。

100、游玩去咯

这年的九月，康熙开始了他浩浩荡荡的第四次南巡。康熙那执拗的老爷子自然是不会带着看一眼都嫌心烦的九阿哥夫妇。黛檬虽说想要去游山玩水，但是跟着御驾不可能玩得尽兴，她初初听了一耳朵也就撂倒一边儿不曾放在心上。只是四哥四嫂都是随驾的，弘晖也跟着去了，弘晸这几天总在她面前闹着想念弘晖哥哥，不时地抱怨皇玛法偏心，吵得黛檬也觉得自己似乎被忽视了。

这日有个南方来的商人要宴请九爷，九爷巳时才懒洋洋地起床，他穿好了衣服一回头就看到还躺在床上不肯起身的黛檬，挑着眉毛问：“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怎么一脸不甘愿的表情？是不是不想陪爷出去宴饮了？昨晚上不是都说好了吗？”

黛檬在被子里拱了拱身子，又拱了拱，看九爷还不过来哄她，一扭头，翻个身子背对着他，还是不肯说话。

九爷要是还不知道黛檬闹别扭了，就白白跟她同床共枕三年了，他将梳理整齐的大辫子甩到了身后，几步就跨到了床边儿，把抱着被子团成一团儿的黛檬搂进怀里，咬着她雪白莹润的小耳朵，低声问道：“跟爷说说，又是什么事儿让你不开怀了？爷保准把你哄好咯。”

黛檬嘟着嘴唇，软糯地开口：“还不是你儿子？弘晸养的两只豹子都成精了，只要我一起身出了房门，它们就会去通知弘晸，然后弘晸那臭小子就会跑来跟我抱怨，什么皇玛法怎么那么偏心啊、弘晖哥哥一定很想念他啊、阿玛得上进要不然下次南巡他还是去不了啊、额娘得讨好玛姆哪怕下次皇玛法不带着阿玛去、也可以带着额娘和他去。每天都要说上一遍，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来了。”

九爷听了暗乐，这个臭小子也知道额娘心软，所以只在他额娘跟前儿说这些，倒是从来没跟他抱怨过。九爷揉了揉黛檬的头发，哄着她说道：“趁着如今没谁管着咱们，这几天就带你们娘俩去庄子上溜达溜达，你那小红马都快长成老马了。”

“才不会，彤彤是匹年轻的小母马。”黛檬一听可以出去玩儿，瞬间来了精神，也不赖床了，唤了话梅、雪梅帮她梳妆。这不，刚起身没多久，弘晸就颠儿颠儿跑过来了，他先是规规矩矩地给九爷和黛檬请安行礼，然后就猴到了黛檬身上，可怜兮兮地开口：“额娘，额娘，弘晖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他都十天没有看到我了，指不定怎么想我呢？要不然咱们今儿个就动身去江南吧，说不定能撵上弘晖哥哥。”

黛檬扔给九爷一个“你看看”的眼神儿，这几日九爷都早起出去不知道忙些什么，倒是错过了弘晸这几日的念叨。九爷看着黛檬的无奈样儿，觉得万般可爱，不过他还是故意板着脸教训弘晸，“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别粘你额娘粘那么紧，她还要梳头发，若是误了时辰岂不是要让别人等？快起开，回你院子里背书去！”

弘晸从小就没怕过他阿玛，他很早以前就发现，阿玛最听额娘的话，他只需要讨好额娘就万事不愁了。此刻弘晸内心朝着阿玛翻了个白眼，表情却是愈发可怜地看向了额娘，果然额娘招架不住了。

黛檬也知道弘晸其实是蔫吧坏，可架不住看起来可怜，她甩给九爷一记白眼，摸着弘晸的脑门安慰道：“不怕不怕，你话梅姑姑的手最巧，很快就能帮额娘梳好头发。今日我跟你阿玛得出去赴宴，你乖乖在家。下午就带着你去庄子上遛马怎么样？”

弘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什么带着我去遛马？每次都是你们抱着我，根本不让我一个人坐在马上，那有什么意思？根本是你们自己出去遛马玩儿！我要弘晖哥哥。”

黛檬看着弘晸的眼泪一对儿一对儿地滴落，心里那个疼啊，哪怕知道弘晸十有□又是在装模作样，她有什么办法？还是得哄着啊，“弘晸，不哭啊。没有你皇玛法的旨意我们都出不了京城的，没办法带着弘晸去找弘晖哥哥玩儿了。要不然，一会儿我们到庄子里看看有没有跟弘晖一般大的哥哥，要是有就接到府里来让他陪着弘晸玩儿好不好？”

“不好！不好！”弘晸的眼泪就停不下来了，还打上了嗝，“我……嗝……我只要弘晖哥哥……嗝……我不要别的……嗝……别的玩伴儿……嗝……”

别说黛檬了，此刻九爷也是心疼得不行，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当慈父，看弘晸打嗝停不下来了，也顾不得板脸教训他了，赶忙亲手倒了一杯水，将弘晸揽到自己怀里，一点儿一点儿地给他喂进嘴里。弘晸也不闹了，边喝水边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阿玛，满眼里都是孺慕和崇拜，他知道，阿玛就吃这一套。

九爷是谁啊，他玩儿手段那会儿连皇阿玛都能骗过去，此刻自然看得出弘晸眼底里一闪而过的精明和自得。九爷见此也没有不高兴，这儿子鬼精鬼灵的，心思多得超过一般的大人，这样才好，只有他儿子算计别人的份儿，别人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他儿子脚底下匍匐着吧。

最让九爷没办法的就是弘晸此刻的表情，倒不是那孺慕之思有多了不得，九爷不看重那个，儿子超过老子才好，他不需要儿子对他的崇拜。九爷没办法的是，每次弘晸做这个表情都像足了黛檬撒娇歪缠时候的模样，直让他爱到心坎儿里，就算他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九爷叹了口气，“这样，弘晸，你要是能老实下来，今晚上阿玛就安排安排看能不能漏液出京，争取赶上你皇玛法的行程。可是你得记住了，只能偷偷找弘晖哥哥玩儿，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你。”

弘晸连连点头，他也知道自家阿玛不被皇玛法待见，到时候被发现了不一定怎么挨批呢。阿玛挨批倒不要紧，可若是那样额娘一定会难过，万一额娘背着人偷偷地哭，弘晸一定受不了。

黛檬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头皮的刺痛提醒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见鬼了，九爷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本事？还漏液出京？瞒着皇阿玛出京已经是大不敬，要是被人安个偷窥帝踪的罪名就擎等着被圈禁一辈子吧。九爷偏偏还打算漏液出京！那守着城门的城门领、把总是他命令得了的？九门提督、京兆尹、骁骑营统领、护京营统领这些人也都不管他？

九爷一手抱着弘晸，一手将黛檬的头发从她手里救了出来，他知道黛檬聪敏，必定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关窍，“不用担心，谁也不会多嘴，就当是我带着你和儿子们去庄子上住了俩月，保准等到回来了都不会有人发觉我们到过南边儿。”

“可别大意了，”黛檬没发觉手里的头发已经被九爷轻柔地扯开了，手指依然虚虚地握着，如同手里还有头发的样子，她蹙着眉说道，“这次南巡只有太子、四哥和十三跟着皇阿玛去了，京里头老八得了空闲能不盯着你？况且还有弘暲呢，他那么小，我们怎么带着他出去？”

“你只说你想不想跟我出去玩儿就行！”九爷将黛檬虚握的手捏在了掌心里，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黛檬手被握住，一抬头就看进了九爷的眼底，然后重重地点头，“我自然愿意跟你出去的。”

“那就行了！”九爷挑唇一笑，一锤定音。

弘晸也咧开了嘴角，无声地笑着，阿玛虽然不怎么着调，但还是很有用的嘛！额娘虽然干不成什么事儿还有些畏首畏尾的不够聪明，但那是他最爱的额娘，他得多长个心眼儿帮额娘把阿玛把持住了。四伯府里的女人那么多，真是太讨厌了，弘晖哥哥很担忧四伯母。虽然如今他府里头阿玛只有额娘一个女人，可弘晖哥哥说过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还喜欢喜新厌旧，谁知道阿玛在外头养没养一两个妖、精，他可得看住了阿玛快快长大才行，到时候额娘就由他养着不用指望阿玛了。

九爷按照原来的计划带着黛檬去参加了饮宴。那位南边儿来的商人一副儒雅的相貌，他夫人倒是精明外露一直缠着黛檬说话，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等到二人回到府里的时候，黛檬才知道一应出行的用具早已打理妥当。

当天晚上，黛檬怀里抱着还不到五个月大的睡得昏昏沉沉的弘暲坐上了马车，马车上坐着的还有九爷和弘暲。这次出行排场不大不小，四十几个护卫皆是骑马而行，四辆马车看上去也不算多出彩，里面却又大又舒适，何玉柱充当了九爷那辆马车的车把式，其余三辆马车里分别坐着黛檬的四个陪嫁丫头、弘晸的奶嬷嬷和弘暲的奶嬷嬷，换洗的衣服和铺盖也都放在三辆马车里。带的确实少了些，但是九爷有的是银子，沿途又会路过九爷的许多商铺，黛檬需要用的东西自然可以随用随取。

这个时辰早已经宵禁了，可九爷一众偏偏就是有法子大大方方地出行，城门口的兵将们也没怎么细问就打开了城门放行。

黛檬也不耐烦多问了，她也明了，既然九爷要帮衬着四哥，怎么可能就是口头上的一句话？他私底下不一定要做多少事儿、承担多少责任呢。这次九爷必定没少谋划，表面上是早上临时决定南下，说不定九爷为此筹谋了多少个时日。

已经过了子时了，弘晸和弘暲都打着小呼噜睡得极香甜，黛檬却说什么都睡不着，倒不是因为马车摇晃，只是心里头荡漾开来一些酸酸涩涩的东西，说又说不清楚。她靠在九爷的肩膀上，看着被九爷牢牢抱在怀里小小的弘暲，突然就有些想要流眼泪。

“是不是不舒服？”九爷低沉的嗓音传来，“爷知道在马车上你必然睡不着。爷保证就这一次，等到进了镇子就给你找家最好的客栈休息，以后都不会让你熬夜。白天出行需要防备太多双眼睛了，所以才不得已在晚上出了京。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爷早就安排好了，明日你惯常乘坐的马车就会去往我们京郊的院子里，谁都会以为我们全家在别院住着呢。”

“干吗对我这么好？”黛檬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哽咽。若是九爷这次有什么四哥交代下来的隐秘差使需要出京，他不可能带着家眷同行。而像现下这般连最小的弘暲都带了出来，不是最悲惨的逃难，便是最幸福的全家出游。她的胤禟怎么就在这关口冒险带她出来玩儿，让她感动地一塌糊涂。

“哭什么？”九爷的肩膀承载着黛檬，他没有轻易移动，只是空出来一只手去摸黛檬的脸颊，果然摸到了一手的潮湿，“爷就是为了能让你开心的，你若是哭了，爷找谁说理去？”

“四哥和老十三都走了，如今京里就指望着你呢，你就这么带我出来了，能行吗？”黛檬没理会九爷的调侃，虽说感动着，心里还是不放心。

“说那些多扫兴，”九爷摸着黛檬软软的面颊，心里也软软的，“放心吧，难道爷还能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四哥以为我是孤家寡人陪着他卖命，可爷自有用得上的人，你还不清楚？爷想要用谁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反水。黛檬，咱们不说那些，大婚之前爷就说过了，要带着你自由自在地活着，随心所欲地玩耍。如今九月的天多少有些冷了，可南方还是有些景致值得一看的，你开心不开心？”

“开心极了。”黛檬双手抱住九爷的胳膊，舀自己的脸颊去蹭他的脸颊，感觉温温热热的，于是十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九爷却睁着眼睛盯着马车的顶棚想着：十月份太子会得急病，皇阿玛焦急不安会唤索额图过去侍奉，十一月份太子病好，御驾就会回京。他这次至少能陪着黛檬好好玩上两个月。白河的人皮面具做得十分精巧，京城里的九爷和九福晋就在老八的眼皮子底下，他看不出什么破绽的。况且如今太子走了，太子外室合欢可还在呢，老八未必没有偷人的心思，也就没必要也没工夫紧盯着他不放。

黛檬是被摇晃醒的，她还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听九爷说了一声，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客栈门口了。黛檬觉得脸紧绷着难受，摸了摸察觉不太对劲儿，这才睁开了眼睛。可谁承想一睁眼却看到了轿子里坐着一个陌生男子，他竟然还抱着她的弘暲！黛檬瞪大了双眼，她不能叫，免得这个男人会对弘暲不利。

男人却微微一笑，莫名地让黛檬觉得熟悉，更加熟悉的是他的嗓音，这把嗓子刚刚还在对她说过话，“黛檬，认不出爷了吧？”

“胤禟？”黛檬反应很快，心跳还砰砰砰的，可她到底松了口气，埋怨道，“你倒是提前知会我一声，万一我刚刚叫喊出来惊到了弘暲怎么办？弘晸呢？”这是黛檬也明白了，脸上摸着不舒服的应该是人皮面具了。九爷想的真周到，换了一张脸，谁能说两个人曾经出京过了呢？至于两个孩子还太小，一年一个模样，即便过后被人发现也说不出来什么的。

九爷用他平凡的脸孔笑着说道：“你是我的黛檬，我就知道你不会叫出声来的，你刚刚冷静极了，我猜猜，你背到身后的双手是不是已经握紧了簪子或者别的什么利器了？你才不会认命呢。好了好了，别瞪我了，我以后不会吓唬你了还不成。弘晸跟着何玉柱进去客栈了，应该已经包下来一个院子了吧？我才不会让你跟别人住在同一栋楼里，隔壁说不定就住着什么龌龊的男人，万一夜里再发出什么不雅的动静儿，那多恶心人啊。”

黛檬扔给他好几个白眼儿，好在这时候弘晸掀开车帘蹦上了马车，兴奋却顾忌着沉睡着的弟弟而压低音量说着，“我们包下了一个院子，叫做水仙苑，掌柜的说是这个县城最好的客栈院落了。那掌柜的可有趣儿了，一个劲儿地朝何总管作揖，何总管也一副大老爷的模样挺胸昂头的，做派像极了十叔。”

过了不一时，何玉柱也掀开车帘上了马车，此刻他也换了一张脸，更是穿着一身体面奢华的衣衫，也亏得马车足够大，多他一个人也不显得拥挤。等到马车行驶之后，何玉柱马上从椅子上起身跪倒在地，“主子，刚才情非得已，那掌柜的一直点头哈腰把我送到了马车跟前儿，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上来啊。”

“行了，坐吧，在外面儿哪那么多讲究，”九爷抬了抬手，何玉柱再次挨着椅子坐下，“在外面儿的时候你就叫我们大哥大嫂，我们全家都姓何，不是一早儿就交待过你的吗？再说四辆马车里就这一两看着是给主子坐的，你就安稳坐下来，等没人的时候爷和福晋还需要你伺候呢。”

何玉柱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多少安下心来，若是伺候主子，坐在这辆马车上也就名正言顺了。

在这座小县城里众人只休整了一天一夜。之后的行程跟康熙南巡的路线并不相同，都是黛檬想要去哪里，也不管顺不顺路，不管是不是已经错过了需要改道，九爷都顺着她。黛檬也特地讨来几人的路引一一看过，看完之后还没忘多白了九爷两眼，那路引一看就早儿早儿准备好了，也就是说九爷老早就想带她出来玩儿了，却装的那么像临时起意让她好一顿担心，真是讨打。可惜当天晚上哀哀叫着的反倒成了她自己。

101、太子没病？

黛檬放开了心怀，一路上游山玩水，渐渐地还是走到了离御驾不远的地方，弘晸就吵着一定要去看他的弘晖哥哥，“额娘，我就偷偷跟弘晖哥哥说会儿话，连阿玛都答应了，你干嘛不同意啊？”

黛檬狠狠瞪向坐在一旁悠哉喝着茶水的九爷，“跟皇阿玛在一个城镇里就够让我心惊肉跳的了，你还放任着弘晸去看弘晖？你们什么时候说好的？竟然都不知会我一声？那现在来问我的意见还有什么意思？”

九爷撂下了手里的茶杯，挑眉看向瞪圆了眼睛的黛檬，“有什么关系？原也用不着你来拿主意。一会儿给弘晸带上人皮面具，多带些护卫，再让白河跟着，能出什么事儿？”

“能出什么事儿？”黛檬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口气愈发不善，“你竟然还问我能出什么事儿？弘晖见了弘晸之后即便不跟四哥说，难道四哥还会不派人十二个时辰地跟着弘晖？四哥知道了有个不大点儿的小孩子跟弘晖玩儿了一个下午他会不疑心、不探查？你就非得让四哥知道你偷偷离京了不成？”

九爷看黛檬动了真火，连忙柔声安抚，“别生气、别生气。我让白河跟着就是为了有人能够把弘晖身边儿的暗卫引开片刻。放心吧，这两个孩子心里头有谱儿得很，弘晖不会跟四哥多言的。”

黛檬猛地站起身子、撩开帘子走进了内室，扔下一句气话，“我不管了！反正以后有什么事儿你们爷俩儿自己合计就成！什么都不用跟我商量了！”

九爷看情况不妙，连忙对着弘晸打了个眼色，弘晸挺起了小胸膛，洋洋得意地瞥了他阿玛一眼，还是小爷有用，阿玛老了，哄不动额娘了。弘晸迈着小小的八字步进了内室，立刻换了副可怜兮兮地表情，几步窜到了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生闷气的额娘怀里，泫然欲泣地说道：“额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弘晸了？”

黛檬除了心下无法言明的隐隐不安，也不过是一时气愤两个人自作主张把她蒙在鼓里，看看九爷说的话，什么叫原也用不着她来拿主意？家里就两个爷们有脑子，她脖子上顶着的这个东西就是个架着珠宝的摆设是吧？最要紧的是，弘晸什么时候跟他阿玛那么亲了？以往有什么事情弘晸都是最先问她的意见的。

黛檬怀揣着隐隐的醋意，直到看到眨巴着雾蒙蒙大眼睛的弘晸进屋趴在自己怀里，心里这才舒服了一点儿，她摸着弘晸细细的辫子，叹息道：“你以前说过要保护额娘，还要帮额娘生小阿哥的，如今都忘了吧？你以后是不是只喜欢你阿玛了？”

弘晸心里头这个得意啊，小爷就知道，额娘最喜欢小爷了，阿玛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根本就靠不住啊。他抬头看向额娘，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依恋，软软的小嗓音让黛檬直痒到心坎儿里，“额娘，弘晸自然是最喜欢额娘的。可是这种事情本来就该是爷儿们多费心的，额娘就安安稳稳歇个午觉，等到弘晸回来了一定给额娘带您最喜欢吃的核桃酪。”

黛檬顿觉无力，弘晸才多大点儿啊，就养成了男尊女卑的思想，这就已经知晓这些事情是爷儿们该想的，娘儿们该做的就是在家里吃好睡好就够了。得了，她光把九爷一个人掰正都困难，弘晸虽说可塑性更强些，但鸡群里出现只鸭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别费心把弘晸教成个新好男人，反而让他在大清朝格格不入的好。

“也罢，你要去见弘晖哥哥也没什么了不得。只是跟他说清楚，不要把阿玛、额娘出京的事儿说给你四伯听，免得你四伯又让你阿玛辛苦劳累。”

弘晸得了额娘的应允，兴奋地蹦蹦跳跳找白河去了。

九爷又嘱咐了白河几句，看着几个人护拥着弘晸离去，四下也都清净了，这才进了内室和衣躺在黛檬身旁，见黛檬背对着他，知道她还在生气，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你究竟气个什么？若是你真担忧那么多，也不会走走停停还是到了这里，可见你也知道以我们今时今日的改装不会被熟人认出来，那你究竟担心什么？”

黛檬先是不想理会他，但心下实在难安，在九爷再三低声下气地讨好声中，还是转过了身子，趴在九爷胸膛上说了出来，“胤禟，我觉得似乎要发生什么事儿了，没法子一下说明白，可一路上若是离得皇阿玛一行人远了，我就会不安，这才慢慢赶了上来。如今离得近了，我偶尔便有心跳加快之感。胤禟，怕是要出事儿了。”

九爷摸了摸黛檬的黑发，并不敢把黛檬的话不当回事儿，黛檬的运气本来就好，吞了凤凰魂魄之后更是偶尔有些预感，即便是几次到宫里有人陷害冲撞黛檬，黛檬也会遇难成祥。如今既然感到不安，必定是确实有事儿要发生了，怕是还要皇阿玛的一行人有些关系。

夫妻俩如今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儿，黛檬把心事说出来之后也不再多担忧，就如同弘晸刚刚说过的，有些事情还是让那群大老爷儿们想去吧，老娘儿们就应该在家享清福，哪怕是不到二十岁的老娘儿们也一样。黛檬安心地趴在九爷身上睡着了。九爷也是个没心的，管他天翻地覆，只要他们一家四口安好就行，于是九爷搂着黛檬也睡熟了。

等到晚饭时分弘晸黑沉沉着一张脸回到客栈，一家人用过晚膳，黛檬的担忧终于得到了证实。黛檬吩咐奶嬷嬷把弘暲抱下去休息，又遣散了一众下人，这才开口道：“说说吧？晚上你吃了六片胡萝卜，显然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弘晸一听，嗓子眼儿里开始往上反酸水儿，他竟然把那么恶心的胡萝卜吃进肚子了？脸色从黑色变成了青色，他眼睛里头一下子冒出了水光儿，“额娘！那您刚刚不告诉我！竟然看着我把胡萝卜吃下去！额娘太坏了！”

黛檬挑了挑眉毛，跟九爷使坏时候的样子说不出的相似，她凉薄地开口道：“额娘为什么要提醒你啊？额娘难道没说过，小孩子不吃胡萝卜会长不高吗？”

“额娘惯会骗人！弘晖哥哥从来就不吃胡萝卜，他长得比儿子高多了！儿子就是吃过一个月的胡萝卜才长得没有弘晖哥哥高！”

黛檬注意到弘晸恢复了一些活力，于是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一到家就把脸拉个老长。”

弘晸没有刚刚回来的时候那么气愤了，可依然语气不顺地说道：“太子罚了四伯，还跟皇玛法说四伯姑息养奸实在当不起辅佐他的责任，让皇玛法将四伯从户部里赶出去了，如今连个小太监都敢背地里奚落讽刺四伯两句，我今日亲耳听到了呢。弘晖哥哥当时就在我身旁，我们躲在小山洞里玩儿来着，那几个小太监就在山洞外面你一嘴我一嘴地说来着，说的可难听了。弘晖哥哥当时可难过了。”

九爷本来没当回事儿，小阿哥受到些许的打击是常事，他只打算当个笑话看着黛檬怎么哄弘晸就好，可一听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四哥被免了户部的差事？这怎么可能？还有，太子按理说如今应该已经病倒了才对。九爷连忙问道：“弘晸，你说是太子爷罚了你四伯？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今天早上，太子差点儿让四伯当着下人奴仆的面儿跪在天井里！”弘晸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愤懑不满，他对四伯感觉一般般，可谁让四伯是弘晖哥哥的老子呢？他只好爱屋及乌了。

九爷开始摩挲起他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了，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想当然，可还是大意了。虽然在他老早就在太子身边儿埋下了钉子，可也只让那些人十天半个月回报一次消息，这不，到了今日才知道太子竟然没病！太子怎么就没病？难道他一直猜错了？

九爷摆摆手制止了弘晸还打算开口说出的话，他站了起来，在临时落脚的房子堂屋里慢慢地踱步。自打看过了邬思道拿出来的那封信，他一直以为若是还有一个跟他、跟黛檬一样的对未来有所了解的人，那个人应该是老八身边儿的人，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老八能比前世早了那么多得到蛊虫，又能够在皇玛姆的万寿节上想出让受灾百姓写出寿字贺礼，每一件都是本该发生在之后五七八年的事儿，既然老八如今门儿清，自然应该是旁边有这样的智囊。

老八一定不是重生了，九爷这点可以肯定，毕竟一起在阿哥所跟随同一个老师学了那么久，老八再强的心智也做不到一丝破绽也不漏，就拿他那一笔烂字来说，若真是个重生之人，即便要装也装不了那么像。特别是九爷知晓老八一直对自己的字迹有所不满。

可若是那第三个重生之人真是帮着老八的，太子这边儿的事儿要怎么解释？太子这次的事儿在前世被皇阿玛瞒的死紧，究竟得了什么病一直不肯对外人明说，可若不是重病皇阿玛也不会让索额图亲自来侍疾。以皇阿玛对太子的爱护，一般的病症皇阿玛一定会亲自看顾太子直到他痊愈，可事实上却不远万里招来了太子另外一个血缘上最近的亲人索额图，恐怕就不是一般的小病，而是时疫一般的险情了。

太子这次却避开了，难道不是因为身边有高人提点？难不成还有第四个重生之人？九爷露出轻蔑的笑容，他不信！与其说有第四个人，莫不如说这第三个重生之人心思诡谲。他一面儿妄图帮老八捕获到邬思道那样的帮手，一边又帮着太子避过了险情，那么这个人，他所图谋的究竟为何？

弘晸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阿玛这幅严肃的模样，等到他阿玛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他连忙上前趴在他腿边儿问道：“阿玛，想到什么办法帮四伯了吗？”

“没有。”九爷闲闲地回了一句。

“嗤，”弘晸皱了皱小鼻子，他刚刚还以为阿玛改性子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不中用，“没想到办法你走来走去的干什么啊？真是让小爷白欢喜一场！”

“小子！”九爷一把将弘晸捞起来抱到膝盖上，两双一模一样的狭长眼睛对在了一起，九爷冷哼了一声说道，“别跟老子‘小爷’、‘小爷’的说话，老子不爱听。爷就不明白了，你的奶嬷嬷都是你额娘精心找来的，你最多还是跟弘晖呆在一处，从哪儿学来的混话？”

“十叔教我的呗，”弘晸心里头跟自己说，小爷一点儿也不怕，阿玛就是个你捏的老虎，只要额娘一句话他就变成乖猫了，于是梗着脖子瞪大眼睛牢牢看向他阿玛眼里，“你是爷，我是你儿子，我自然就是小爷！阿玛你快放开我，这么的不舒服。”

又是老十这个混货！九爷咬了咬后槽牙，把爷好好的儿子都教痞了，看日后爷怎么收拾你！

黛檬看着九爷咬牙瞪眼的，赶忙起身将在九爷膝头上扭动挣扎的弘晸给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幸亏她洗髓过了，不然还真抱不动这么个大儿子。黛檬嗔了九爷一眼，“跟自家儿子发什么脾气？耍什么威风？你小时候也不比他强！那年你才多大年纪不就懂得调、戏我了！自个儿就那样了，还说儿子干什么？”

九爷一阵泄气，什么叫调、戏她啊？再说爷是重生的，爷当年自然不是小屁孩儿了！可这话到底没跟黛檬辩解，九爷只是再次狠狠地瞪了弘晸一眼。

弘晸窝在黛檬的怀里接到他阿玛的瞪眼也不以为意，他早就知道了，只要有额娘在，阿玛才不敢把他怎样呢，于是弘晸再次得意地瞥了他阿玛一眼。

就在弘晸沾沾自喜的时候，黛檬掰过他的小脸儿，恶狠狠地说道：“你阿玛说不了你，是他自己身不正！额娘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教训你！还‘小爷’？你才多大就‘小爷’了？赶明儿个给我好好说话，记住了没？”

弘晸唯唯诺诺地点头，可眼角抓住了阿玛投过来轻蔑的一瞥，他暗暗下决心，跟阿玛的斗争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要将额娘抢过来，不让阿玛有机会欺负额娘！当小爷不知道吗？晚上阿玛把他赶走之后偷偷地欺负额娘，有次他起夜偷偷溜到额娘的院子里，都听到额娘哀哀求饶之声，一定是阿玛狠狠打了额娘了，可惜每次他借机想要掀开额娘的袖子看看伤势都被额娘拦住了。

额娘也真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当着小爷的面儿都不肯说实话，还装作可以拿捏住阿玛的样子，这是不是就叫做色厉内荏呢？

黛檬看到弘晸还算听话，呼出一口浊气，这孩子将来要是长残了成了个仗势欺人的亲王世子，岂不是就要在戏园子里、青楼里、赌场里混日子了？那怎么可以！

到了晚间，九爷将弘晸赶走之后，好说歹说让黛檬陪着他洗了个热水澡，这才舒爽地躺在床上，还没忘记用强健的胳膊把黛檬搂到怀里，他盯着床帐想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道：“上次从四个那儿回来没跟你说，我琢磨着确实有个知晓康熙朝走向的人在老八的背后。可今日弘晸的话让我反思了一下，看来那个人到底是帮老八还是另有什么目的还真说不好了。日后爷也不能省心了，怎么着也得把这个幕后之人排查出来，不然若是真是太子登基了，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黛檬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九爷光滑紧致的胸肌，既然九爷这么严肃的开了口，事情就不会小了，她既然说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过要保护好这个男人，就不会随意地混日子了，“胤禟，日后我会多往四嫂那儿走动走动，还有几个宗室福晋那儿，我出手大方，只要不停地送礼，总能混出个面子情，打探些消息也不至于多难。你也别太担心，咱们好吃好喝的，反正皇阿玛还得活个二十来年，咱们就看谁能挨得过谁了。”

九爷歪着头就能看到黛檬的头发顶，心里头麻酥酥的，“爷娶了你就是让你享福的。你的心意爷明白就成，你爱去四嫂那儿唠唠嗑我不管，其他宗室福晋那儿你不用多跑，更不必委屈自己跟她们应酬。管怎么说爷多活了一辈子，多少路子都比旁人清楚些，何需要你劳心劳力？你只管开开心心地在家陪着弘晸、弘暲就好了。”

“你看不起我！”黛檬说着就撅着嘴扬起头来，雾蒙蒙地看向九爷。

“谁说的？”九爷低头轻吻黛檬的两只眼睛，“只要你和弘晸、弘暲安稳了，爷就什么都不怕，要是你各府乱走，爷无论干什么心里头都会担着心。你那么美，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睛的冲撞了你，爷的心就全乱了。白河爷有用处，不能日日保护着你们娘几个。黛檬，听话，一切都有我在，你只需要信赖我、依靠我就足够了。”

黛檬闭上了眼睛，也不点头也不摇头，九爷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即便太子没有得病，到了十一月御驾还是回了京城。九爷这次多了防备，让太子身边儿的钉子时刻用特定的途径传递消息过来，于是提前一步回到了京城的府邸。

接下来的几个月，黛檬每日醒来的时候都见不到九爷，而晚上她通常要等到亥时之后才能等到九爷归来。黛檬心疼九爷辛苦，每天亲自服侍他沐浴，即便日日都要可着九爷的性子做一回，黛檬也从不曾拒绝，也亏得从商人719那儿买来的避孕工具又舒适又有效，否则她相信一定会再次有孕。

九爷如何不知道这是媳妇儿心疼他，他本是打算咬紧牙关不多说外面的辛苦，可耐不住黛檬连连使用美人计，于是他渐渐地开始松口，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给她听。过不了几日，九爷发现黛檬愈发柔顺，他舍不得拒绝黛檬期盼的小眼神儿，就多说了一些外面发生的事儿。再过几日，九爷难得地享受到了黛檬的主动，于是再次松了口，把不太艰难的事儿都说了。等到两个月过去，九爷不知不觉地习惯了日日晚间事后躺在床上跟黛檬说每天都发生了些什么，竟然事事都不再隐瞒了。

于是黛檬第一次体会到九爷的阴狠之处，一个圈套接着一个圈套，假圈套连着真圈套，虽然有时候会事先被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发现并防范，但这样真真假假、一个套着一个，到底还是成功地让康熙对索额图产生了忌惮，在康熙四十二年的时候，索额图如同历史上一般被拘禁，太子终究还是断了臂膀。而四爷也再次回到户部当差，外面针对他的不利言论也在渐渐消退，终于完全消散下去。

“胤禟，你好厉害！”这日事后，黛檬眼睛迷迷蒙蒙充满崇拜地看向了九爷。

九爷得意得很，拿赤、裸的胸肌磨蹭着黛檬的胸乳，轻佻地说道：“承认爷厉害了？明日再换个姿势，爷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黛檬抱住九爷的脖颈，亲吻他的喉结、下颚，呢喃道：“你想要如何我都依你。可如今事情都妥当了，你也多歇一歇，你都有多少日子不曾陪着弘晸下棋了？又有多少日子不曾抱过弘暲了？胤禟，明日别早起了，陪着我睡到午时，就像我怀弘晸那时候一样，睡到再也睡不着了，然后起来就可以用午膳，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九爷也知道黛檬离了他的怀抱就睡不好，每日他离开不久黛檬就会醒来，哪怕十分困倦也再也睡不通透。可那些日子他所图谋之事十分要紧，时间又很紧张，又必须瞒着四哥、甚至于是瞒着除了黛檬以外的所有人。

九爷看得出四哥虽说有了那心，可让四哥明刀明枪地跟太子对着来他一定不肯，于是九爷还得拿做生意跟商人饮宴做遮掩。也多亏他前世的经历知道何人能用、何人须得防备、何人能够策动他施展反间计，这才能够筹谋得周详，即便如此，他每日能睡满三个时辰已经算是了不得，由此可见幕后那人的计谋实在算是了得。幕后藏着的那个人如今应该还猜不出做成这一切的是他，若是九爷没有家累、心无所爱也就罢了，摆明了车马跟他玩儿一番更大的，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赌一局。可谁让九爷舍不得黛檬和弘晸、弘暲呢？他只好继续玩儿阴的了。

102、钮祜禄氏

日子终于再次清闲下来，九爷每日都陪着黛檬一块儿起身，睡得十分饱足。用膳之后就陪着两岁多的弘暲练字玩耍，弘暲有段时日没能见过阿玛，一开始还有些认生，好在骑在九爷脖子上转了几圈之后很快就找回了熟悉了感觉，一时间跟阿玛好得恨不得时时黏在一处。

到了晚间，弘晸从四贝勒府回来，一家人吃过晚膳之后，九爷就会拉着他考校每日的功课，等到消食消得差不多了，九爷还会让弘晸练几招瞧瞧。弘晸是府里的嫡长子，身上的担子不轻，除了日日在四贝勒府里学满蒙汉文、四书、骑射之外，九爷还让白河自弘晸三岁开始便每日清晨教他练功夫，不求武功高强，只求能够自保。

弘晸也十分争气，前几个月阿玛不在他问过额娘几次，只看额娘含糊其辞的作态就知道是有大事，于是无论是功课还是功夫，他都学得十分上心，并不因为贪玩儿而少背一遍书、少打一次拳。而且弘晸再贪玩儿也是有限的，毕竟他最依赖的弘晖哥哥课业更繁重，两个兄弟小小年纪就已经体会到时间的珍贵。

转眼间就到了康熙四十三年，朝堂上的一番变故丝毫影响不到新一轮的选秀。每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照旧拉开了帷幕，这次九爷府里被赐了一个庶福晋兆氏。这兆氏入九阿哥府还真不是宜妃娘娘的手笔，宜妃娘娘这两年面对黛檬的时候总有些意兴阑珊，但只要她不太插手府里的事儿，就会是让黛檬松快不少，于是黛檬这几年没少往宫里孝敬珍贵稀奇的首饰，看在外人眼里，这对婆媳俩的相处倒反而有了些模样。

庶福晋兆氏是康熙赐下来的，他去年刚刚拘禁了索额图，心里本就不痛快，一次微服私访到京郊踏春散闷儿，竟然在酒楼里看到九阿哥张狂地跟商人们饮酒取乐，言语间毫无忌惮，商人们又围绕在他身边恭维不已，康熙还眼尖地看到有人偷偷塞给了九阿哥一个小匣子，这让康熙刚刚有些松散的心情再次阴霾起来。

果然皇额娘说得对，九福晋是个担不起事儿的。康熙既然在心底里认定了，便很难改观，即使在新春宗室宴上留意观察了九福晋的言行，也确实看到了九福晋善待府里的侧福晋、庶福晋，康熙依旧放不下心来，于是在四十三年的选秀中相中了一个行事稳重大方的秀女赐给了九阿哥。康熙自有消息渠道，也听闻九阿哥宠他福晋宠得没边儿，为了杜绝九福晋在府里独大的局面，康熙甚至给了兆氏一个陪嫁嬷嬷，是原来伺候过佟贵妃的老人儿。

有了康熙这么一番姿态，虽说九阿哥府仅仅是迎娶庶福晋，婚礼的规模却相当于侧福晋，众位阿哥宗亲及福晋都来到了九阿哥府里，无论是祝福也好、试探也好、挑刺儿也好、安慰也好，总之这次婚礼闹了大半宿终于结束了。

九爷回了正院换了身衣服，拉着黛檬一起去了兆氏的屋子。九爷一进屋就先朝白河使了个眼色，白河一个手刀就砍倒了虎视眈眈盯着黛檬看个不停的老嬷嬷，他拖着嬷嬷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了三个人，心里还有些暗笑，这下子看九爷怎么安抚九福晋吧，只可惜不能偷听。

九爷和黛檬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椅子上，黛檬瞧着兆氏清冷的神态，又想起九爷曾经吩咐下去的人也查明了兆氏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于是黛檬也就在用契约前多说了一嘴，“看来你也都闹明白了，跟我抢男人是没用的，你瞧瞧府里如今只有我生的两个孩子就该歇了心思。我知道让你守活寡是可怜，可我不能为了可怜你就把我的男人让出去一半儿。这么着吧，你要是敢完全听命于我，等到未来方便了，我说不定能给你条退路，到时候山高水远的，你未必不能再找个可心人嫁了。”

没等兆氏表态呢，九爷先摇头轻笑，他转头看着黛檬说道：“如今你倒是心软了？别想那么多。赶紧结果了她吧，都闹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也该困了。”

兆氏原本就有些犹豫，不说之前家里帮她打听到的一切，只说刚刚九爷连宫里的嬷嬷都让人直接放倒了，那就是连皇上的旨意都不顾了。又听九爷说了“结果了她”，那就更不可能给她半点儿机会。况且福晋的话也有道理，她长相只是清秀，出身也一般，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规矩识大体，可规矩这东西难道能用来争宠？直到此刻，兆氏下定了决定，她福下、身子，抬头看向九福晋说道：“奴才终生唯福晋的命令是从。”

黛檬点了点头，通知系统签订主仆契约，倒是一下子就成功了。黛檬自从一开始签订了四个梅子开始就不止一次地试探过，签订契约的人不会丧失自主的人格，只不过是不会背叛她而已。如今兆氏解决了，黛檬转头看了看九爷，“那个嬷嬷怎么处理？卖到那儿去？”

九爷点了点头，扶着黛檬的胳膊出了屋子将嬷嬷卖掉换成了傀儡依旧服侍着兆氏，然后两人回房休息去了。这倒是九爷几次纳妾里最省心的一回，所以日后兆氏的结局也还不错。

隔了没几个月，九爷带着黛檬去四贝勒府参加四哥今年的第二次婚礼，第一次是半年前四哥纳庶福晋，而这一次也是四哥纳庶福晋，只不过上次的庶福晋是耿氏，这次的庶福晋更有名气，那便是鼎鼎大名的钮祜禄氏。

黛檬直接去了四嫂的院子里，她来得很早，没想到太子妃比她到得更早。黛檬不经常见到太子妃，当面说话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但她依旧品得出太子妃是一个胸怀十分宽广的女人。

“自家妯娌，哪那么多礼，九弟妹快起来吧。”太子妃看到九福晋福身行礼，虽说并没有亲自起身扶她起来，到底客气了一句。

黛檬站起身来，坐到四嫂的下手，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太子妃免了我的礼是太子妃的客气，我却不能不顾忌规矩。”

四福晋听后抿唇一笑，戏谑地看了黛檬一眼，“行啦，不用跟太子妃太见外，她最是个和气人，你不过是以往跟她不熟悉罢了。能从你嘴里冒出来规矩两个字，我可是挺意外的呢。”

黛檬即便听懂了四嫂的暗示，依然不太放得开，接下来就不言不语地，静静地听着四嫂和太子妃两个人温温和和的对话。太子在她心里就是一根刺儿，只有狠狠地□她才能痛快。太子妃也许对这些事情不知晓，也许是真大度，但黛檬只要想起九爷曾经卑微地跪在太子面前，她就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于是她迁怒了。

好在太子妃很快就告辞了，趁着其他妯娌还没到，黛檬软软地没骨头一样靠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亏得你还能跟太子妃那么应酬。四哥的心思太子一点儿都不曾察觉吗？我看太子妃对你一点儿提防都没有。”

四福晋命下人退出内室，也懒洋洋地靠在罗汉床的靠枕上，叹气道：“太子妃那人的心思连我都说不好。要么就是真是清澈如溪水，要么就是深不可测的潭水。总之她跟谁说话都没错过一星半点儿地差错，皇阿玛对她很是看重，已经放了话了，后宫里除了德妃、宜妃之外，太子妃也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呢。德妃、宜妃说到底不过是太子的庶母，后宫里正经的主子还要数太子妃最是名正言顺。至于你四哥，他从来不是张扬的人，太子因为没能用蛊虫控制他才跟他多了份嫌隙，到不曾如防备直郡王、诚郡王一般的防备他。”

黛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是一份嫌隙就让四哥丢了差事，可见太子心眼儿着实大不到哪儿去，她暂且把其余的心思撂倒一旁，起身坐在了罗汉床的另一侧，小声儿地在四嫂耳边说着，“我家爷让我知会你一声儿，必须得防备着钮祜禄氏，那姑娘选秀前就跟十四不清不楚的。要我说你也真是心大的，你干吗那么好心帮四哥要来这么多女人？若是只要侍妾也就罢了，都是上了玉牒的庶福晋，也不够你折腾的。”

四福晋闻言连眉梢眼角都不曾轻颤一下，也小小声地回应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府上的女人都是些什么来历，谁的家世能对爷有半丝助益的？钮祜禄氏的阿玛是四品典仪，品级是低了些，但是按照大清的官制那也算做驻京的武官了，她阿玛能耐再一般，也总会认识些有用的人。再者这次给十三挑的嫡福晋家里也极是稳妥。”

黛檬朝着天棚翻了个白眼，这四嫂当自己是人事主管吗？还是外联部长？她以往看的小说里也多有四福晋帮着四爷纳了钮祜禄氏，不过人家的借口都是钮祜禄氏是满洲大姓，比起四爷府里的李氏、宋氏出身高，而且那时候弘晖已经不在了，四福晋是拿着钮祜禄氏打着生个血统高贵的儿子抱来养的想法。

可如今呢？弘晖好好的，四哥隐约有那么点儿对四嫂另眼相待的意思，可四嫂还是按照历史的走向讨来了钮祜禄氏，图的是她阿玛小小四品京官的交往圈子。这步棋保准让四哥为难了。

如同黛檬想的一样，在外堂里跟着兄弟们喝酒的四爷心下郁郁，他第一次体会到九弟的心情。以往他还斥责九弟的做派，只因为九弟每次纳妾都要刻意控制排场，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最宠爱嫡福晋，打从一进门就不给妾室脸面。这么做当然会受指责，可到底九弟承受得起旁人说三道四，九弟妹看起来也真个快活。

四爷闷闷地喝了一口某某贝子敬来的酒，咽下喉头的苦涩。他倒是不敢像九弟那般行事，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体统、规矩一丝不错，甚至于要让宗亲们改观，不再记得过往皇阿玛给他下的“喜怒不定”的评语。可心里头的烦闷却越来越炽。

四爷如何不知道他府里的女人能给他助益的太少，那些都是额娘惊心挑选来的身份足够却家里没有半点儿能量的秀女，他过去没少为此难过、筹谋、试图改变局面。可到了今时今日，福晋使了诸般手段终于替他达成了心愿，为他讨要来一个好出身、家族能鼎力协助他的庶福晋，他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九爷看着四哥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低头掩饰住眼底的嘲讽，这份嘲讽也不知道是针对四哥还是针对他自己。四哥人不错，为君更没的说，真正当得起一句爱民如子，可那人注定一辈子是孤家寡人。皇阿玛只看重太子，德妃只看得见十四，四嫂只想与四哥并肩而立，即便是他九爷自己，到了今时今日再不敢掏心掏肺地跟四哥说话了。恐怕日后只有十三能够舍弃一切对待四哥吧。所以虽然他做不到全心全意，但是一定要保住十三，也算全了兄弟情分了。

九爷仰头灌了自己一杯酒，他也想过跟四哥全无芥蒂地相处，奈何四哥的戒备心思太重了，这两年里不时地就会试探他几句。九爷知道四哥这样做全无错处，如今太子健在，四哥有这份心意等同谋逆，所以才会一次接一次地小心试探，可九爷还是觉得心有些冷。他也对自己说过，只要熬过接下来的十八个年头，等到四哥继位了，也许就好了。可他又想起前世四哥继位之后，十三的小心翼翼，恐怕，四哥对一个人的试探是一辈子的，特别是针对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无论是妻子还是弟弟。

前几年多好，那时候四哥还没有这份心思，对待他是真正的喜爱和提携。可四哥终于还是不能不走这条道。如果太子不针对他的黛檬，哪怕他把大清搅和得天翻地覆九爷也不会放在眼里，他没那么好的心管他人的死活。可既然太子动了那份心思，九爷就无论如何不会容得太子大权在握，所以他不遗余力地推动四哥有了自立的心思。

当年兄弟四人在他的温泉庄子里嬉戏打闹的场景再也不复见了。今后可能有兄弟之谊，但更有君臣之别。

席间刚刚娶了嫡妻的十四突然站起来敬了四爷一杯，“哥哥，今儿个真是个好日子，四哥你一年办了两次婚礼，想必收到的贺礼一定不少吧。不知道几年前的亏空填补上了没有？弟弟就没有那命，要不然也一年办个两三次婚礼，府里一定短不了银子了。”

十四说完自顾自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一口闷了杯中的酒，挑衅地看向已然醉醺醺的四爷。

四爷无奈地起身，也不多说什么，一口干掉一杯酒，杯口朝下像十四示意，果然杯底一滴酒都不剩，这是给够了十四的面子。

可十四不依不饶地再次给两人斟满酒，举杯说道：“四哥，日后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跟弟弟开口，无论是短了银子还是……做事坦荡点儿！”

十四说这句话声音不小，只是中间故意说得极小声，九爷洗过髓之后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十四含混在最中的两个字，原来这句话说的是“无论是短了银子还是女人，做事坦荡点儿！”

四爷没听清楚，只是跟着十四又干掉了一杯酒，只是这次心里更加不快，他除了如今正在做的这一件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的事情，何时不坦荡了？亲弟弟当着众人的面儿如此说话，让他如何辩驳？

场面一时有些冷寂了下来，九爷看着四哥肃穆略显悲伤的面孔，心下叹气，怎么就心软了呢？怎么就见不得四哥为难呢？无论怎么不甘愿，九爷还是出面帮四哥打了圆场，让各府来客都兴尽而归。等到只剩下他、老十、十三的时候，九爷拍着四哥的肩膀，“你还没明白刚刚十四为什么这么说你？你府里的女人都查过底儿吗？那钮祜禄氏在选秀之前就跟十四识得了，他们两人手牵着手在琉璃厂逛过几次，我手底下的人都禀报给我听了，你会不知道？”

“呵呵，”四哥伤怀地一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四哥一拳一拳地捶着黄花梨的桌面儿，他也是九弟提起了才想起这茬儿。不过本来也不是多要紧的女人，他没有特别留意过。只是，福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究竟是不是福晋特意给爷求来的这个女人？她不是不在意爷宠幸谁吗？那为何又找来这么一个爷永远都不会上心的女人进府？真如她所说的只看重钮祜禄氏的身世背景吗？可若是福晋在意爷？又为何不肯让爷多在她院子里歇几个晚上？不行，他今夜一定要问清楚了。

103、是谁下手

四爷让苏培盛送走了九弟、十弟和十三，转身就去了福晋的院子里，却没想到福晋院子里已经熄了灯。四爷头一次不顾规矩体统地砸响了院门，直到被上夜的婆子迎进了院子，四爷的脸依旧黑沉沉的。

这么大的声响，四福晋自然被吵醒了，她淡定地起身刚披上一件外衣，就见此刻本该进了洞房的自家爷们阴沉着面孔走进了她的卧室。

四爷挥挥手让下人们悉数退下，看到房门关紧了，才坐在了椅子上，紧盯着面色淡然的福晋，“你之前听说过钮祜禄氏跟十四交情不浅吧？”

四福晋点了点头，带着疑惑地问道：“怎么了，爷？这还是你亲口提起过的，我自然记在心上。当初我也问你，你说这些事情不要紧的。”

“是啊，不要紧。”四爷此刻稍稍冷静了下来些许，想起来确实这么一出，他曾经告诉过福晋并不在意钮祜禄氏的心放在谁身上，四福晋帮着他求娶钮祜禄氏本就是他点过头的。他当初想的是只要嫡子弘晖康健，那些满洲大姓出身的妾室无论生不生得出儿子都不要紧。况且女人的心有什么了不得？只要凌柱不犯浑，自然知道帮着爷打点。

四福晋摸不着脉络，可只靠着察言观色也知道自家爷有了心结，她将外衣打理规整，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儿，这才坐在他跟前儿的椅子上问道：“是不是十四又说了什么让爷不快活了？”

四爷端起茶杯，垂下头思索，福晋总是这样精明、懂得爷的心思。这样快就能猜得出是十四说了什么。也或许，福晋的聪明不仅如此，说不定她一早儿就猜到今日爷会受气，然后愈发不待见钮祜禄氏。那么福晋到底是不是在争宠？

四爷打小在宫闱里长大，众多的妃子各自出尽手段只为了拉拢皇阿玛，有时候不争即是争，福晋嘴上说想让爷雨露均沾，说不定心里头惦记的是爷的感激？

四爷想到此，放下了茶杯，褪下手腕上的沉香佛珠捻动起来，也不看向福晋，只是叹息了一声，“爷大意了，何苦非把钮祜禄氏要来，倒是跟十四结了仇。他那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却能把事情放在心里若干年，以后他对爷的心结更是难解了。”

四福晋极轻微地挑了挑眉，这位爷又犯什么毛病了？他跟十四的矛盾早就不可协调了，老生常谈这些有什么意思？还是爷想要试探些什么？

四福晋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再次表明一遍她的立场才能让四爷放心。于是说道：“也是我没尽好职责，想得不够细致。可爷也知道，十四嫡福晋兆佳氏的阿玛虽说是从一品的尚书，但却是京内的文官。我阿玛又早已乞骸骨，几个哥哥也不成大器，到底我们府上缺少能说得上话的京内武官。我也是因为如此才看好了凌柱四品典仪的位置，虽说他官职小，但至少跟八旗护军统领、左、右翼前锋统领说得上话。钮祜禄氏又是大姓，凌柱这一脉跟火器营翼长、健锐营翼长家更是世代有亲，爷只要拉拢了凌柱，也就拉拢了两位翼长站在我们这边儿。事已至此，爷还是要给钮祜禄家几分体面才好。”

四爷心沉了沉，他没探听出福晋的确切心思，只是如今听到福晋的话，心下不怎么舒坦。虽说福晋事事为他考虑周到了，可那话音里的意思依然明摆着呢。什么叫做给钮祜禄家体面？不就是变相让爷多去钮祜禄氏的院子里几遭，尽快让她有孕吗？福晋是真的不乐意爷歇在正院里吧？她要的只是尊荣体面，却从来不是爷的恩宠。

也罢，四爷握着手里的佛珠站起身子，只留下一句“爷去看看钮祜禄氏”就出了正院。

四福晋的陪嫁嬷嬷进了内室重新帮着四福晋更衣、扶她上床、给她盖好了被子，又抱了自己的铺盖放在狭长的脚踏上躺好，打发了小丫头，在这静悄悄的夜里小声嘀咕了起来，“主子，奴才刚刚趴在门口听了您和爷的谈话，您是怎么想的？”

四福晋也没责怪嬷嬷一句半句，这院子里头她还算能做得了主，嬷嬷又是最忠心嘴严之人，很多事情她都乐意让嬷嬷知晓。四福晋一时睡不着，蹙着眉极小声地说道：“嬷嬷指着是哪件事？”

嬷嬷亲昵地嗔了一句，“老奴还能问您哪件事？爷对您的态度这一年里头变得极不寻常。如今连李氏都不敢再露锋芒，还不是因为看出来爷的心思了？”

“嬷嬷当这是好事呢？”四福晋嗤笑一声，这声嗤笑里更多的是对她自己的嘲讽，“要是爷不是这么个身份又没那个不能说的心思，我也敢如同九弟妹一般挣一挣。可如今爷越是对我不同，我越得远着他、敬着他。嬷嬷你想想，李氏、宋氏哪个不是额娘的人？爷但凡在我院子里多住了一晚上，我就得进宫侍疾三个月！何况我阿玛真的老了，爷若想成事，光靠文官是不行的，钮祜禄氏选秀的时机正好，说什么我也得把她留在府里头。不然若是十四得了去，爷的路就更难走了。”

嬷嬷把话头在嘴里头绕了绕，还是没能忍住，到底吐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那您对爷的心思到底如何？”

四福晋只略略犹豫了少顷，便直言道：“还是没有话本里那等刻骨铭心之感，最多是亲近罢了。况且爷那个人，我还是得小心着不能让他对我太多上心。若是他期待太多，我有一星半点儿做得不好的，当他对我深爱时他都会视而不见，可若是有一朝不顺他的心意了，我那少许的错处都可能变成致命的伤痕。要照我说，我还是安心地享受四福晋的尊荣便足够了，那些红颜知己、红袖添香的活计还是让给其他妾室来分担吧。”

嬷嬷听着主子平缓的呼吸，心下叹气，她能够成为主子的陪嫁嬷嬷自是因为有非凡之处，她的五感比平常人都出众得多，又精心学过医术，本来主子是靠着她这点儿微末的本事防范小人在膳食、香料里动手脚。可她的五感出众的地方又何止是鼻子、舌头？她瞧得出来，爷那个架势是已经把主子放在心上了，主子却还惦记着让爷别对她动心，这是主子能控制得了的吗？这两人日后怕是有的磨。

钮祜禄氏入府的三天来四爷倒是有按照规矩日日去她院子里歇息，只不过心里头的气儿一直都没有顺，这日他傍晚刚从户部回到府邸，就看到门口苏培盛正在急匆匆地套马车。苏培盛急得满头大汗，手还有些发抖，四爷心下感到些许异样，连忙开口唤了他一声。

苏培盛一抬头看到自家主子就站在面前不远处，连忙小跑过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说道：“主子，快去看看大阿哥，大阿哥就在正院里由福晋亲自看护着。大阿哥刚刚惊了马！”

四爷只觉得一阵头晕，还好身后的侍从连忙搀扶住他。四爷顾不得别的，大步流星地往正院走去，开始还是快速走着，后来就变成了快跑，等到满头大汗跑进了福晋院子里就看到天井处围拢了不少奴才。四爷冷厉地开口：“该做什么都做什么去！请了太医吗？”

苏培盛也是一溜陪着主子跑进来的，他也不理会众奴仆如受惊的鸟兽般散去，只是凑在主子耳边小声说道：“福晋不让，说这事儿有些蹊跷，倒是弘晸阿哥在大阿哥出事儿的当下就派了贴身小太监去九阿哥府里情神医去了，奴才也派人跟着了，想来一会儿就到了。”

四爷死死地捏紧拳头，什么叫做事情有蹊跷，定是额娘再次出手了，也怪不得福晋信不过太医院里的人，别是把活人医成了死人吧？

苏培盛一直低垂着头，自然有留意到主子爷捏紧的拳头，他也不是聋子瞎子，哪能不明白福晋这话里的意思，可这事儿没有他置喙的余地，正在这个时候，府里的二管事突然扬声道：“爷，太医来了，大阿哥有救了。”

四爷直挺挺地回身怒瞪着二管事，冰寒着声音问道：“谁让人请的太医？还有？刚刚那些下人都围在福晋的院子里是怎么回事儿？爷请你们回来当管事你们就都是这么帮爷管好府邸的吗？”

二管事不敢跟四爷对视，只诺诺地开口，“是李侧福晋让奴才请的太医，刚刚事发突然，福晋只交待让众人各自安稳。李侧福晋见福晋忙着，就吩咐奴才请来了太医。”

四爷注视着眼前年轻得过分的太医，靠他能就好弘晖？呵呵，额娘，真是爷的好额娘！太医院离这里可不近便，这年轻太医的腿脚真好，来的竟然这么快！还有李氏！弘晖不在了，弘昀就成了庶长子了，真是好心思、好心思！爷过去怎么就相信李氏是个蠢笨的呢？

“太医请回吧，府里的大阿哥情况已经安稳了，如今吃了太平方子已经睡下去了。就辛苦太医白跑了一趟，我约摸着，太医不至于听了谁的命令非得进我的院子看看弘晖是否安好吧？”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正是四福晋见外面不像个样子亲自出来了。

这话一下子就把太医堵住了，他若是再开口想进去看看病人的情况，可不就落实了被人收买的罪状了？太医被妃子收买从来都不是小事，这下子年轻的太医原先摆在脸上的倨傲表情收敛了不少，拱拱手转身大步离开。

四爷眼底的阴霾却丝毫不见少，他转过身来冷冷地看向四福晋，“都说过要仔细了，你怎么还能让弘晖惊了马？刚刚府里头乱成一团，你就是这么管着爷的后院的？”

四福晋一叹气，还好她没有心，不然爷的这一句话就会伤得她体无完肤，她一辈子能够依靠的难道是眼前的男人吗？还不是屋子里躺着的弘晖！她这个做额娘的用心只会更多。罢了，幸亏她日日都会劝解自己不可动心，果然应了她的话，四爷只能亲近不能恋慕。

“爷，今日是我急躁了，才没有看住下人让府里走漏了风声。您快进去看看弘晖吧，他昏厥过去了，一直在冒冷汗。”

四爷也发觉自己刚刚是对福晋迁怒了，可福晋对他日复一日的冷淡，他本就不悦，今日事情一起，他才会克制不住脾气。四爷深深地看了福晋一眼，迈步进了屋里。

弘晖此刻果然青白着一张小脸，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枕头上，弘晸拿着块帕子在帮他擦汗，一有人凑近弘晖，弘晸就会拿眼刀子刮在那人的脸上，下人倒是不敢靠前了。

四爷一进屋就看到了这一幕，他靠近了弘晖几步，弘晸立刻就恶狠狠地瞪向他，看清楚是四爷之后，眼睛一下子就盈满了泪水，“四伯父，您回来啦，弘晖哥哥刚刚一直念叨着您。”

五岁的弘晸如今的风姿已经出类拔萃，面貌比起九阿哥更俊美，此刻眼睛雾蒙蒙地看向四爷，四爷也觉得承受不住。他先探手摸了摸弘晖的额头，并没有发热的迹象，他不敢碰弘晖的身体，不知道伤在何处只怕自己弄痛了他。四爷又摸了摸弘晸的脑袋，轻声问：“吓到弘晸了吧。别怕，四伯回来了。”

弘晸急切地攥住四爷的手掌，“四伯父，我不怕。我阿玛肯定马上就到了，阿玛说府里的神医最是了得，一定会救了弘晖哥哥的。”

四爷点了点头，被弘晸诚挚的眼神打动，又感到手里的小手冰凉冰凉的，只当小孩子也受了惊，“好了，四伯父知道你不怕，快坐下喝完热茶吧。”

四福晋是跟着四爷的后脚进了屋子里的，看到爷拿手掌替弘晸暖手的动作，又听到爷如此言论，就知道他并不知道详情，屋里头的下人不少，可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四福晋却得让爷记住弘晸这孩子做过的事儿，她亲自给弘晸倒了杯温温的茶递到他手上，说道：“四伯母知道刚刚弘晸一直在帮弘晖哥哥换凉帕子，手里冰坏了吧？别拿热茶杯暖手，那样反倒会烫到，这杯茶的温度正好，弘晸捂着吧。”

四爷这才明了，怪不得弘晖一点儿没有发热的迹象，原来是弘晸一直在帮着换凉帕子的缘故，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儿，多一句话都不说，跟他阿玛一个样儿。

不多时，九爷、黛檬连同神医一并到了四贝勒府，几人见到弘晖青白的面孔，也顾不得寒暄，先让神医帮着弘晖诊治了一番。

九爷握着黛檬的手在一旁看着，怎么看都觉着弘晖除了胸脯微微的起伏，根本已经是个四人了。九爷手心儿里微微出了汗，他心下怎么都不能和缓，此刻依然心跳如雷，六月初六，今日是康熙四十三年六月初六，前世弘晖就是在这日死去的，他当初就在府里听到了消息，还幸灾乐祸了好久。明明事情变了这么多，为什么弘晖的死期还是这日？难道说爷也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光阴可以陪在黛檬身边？

不！不！这绝对不行！黛檬今生不会那么早早就去世的，她洗髓过的，对，黛檬会活得长长久久的。可是，弘晖也喝了进化药剂了啊？为什么还会死？惊马为什么偏偏发生在这一日？

神医先是细细地问清弘晖是怎样摔下马，哪处先着地，然后扶脉就用了很长时间，接着又着人轻轻地将弘晖脱掉衣服翻转过身，小心地碰触他的脊柱，然后略带惊奇地开口：“妙哉！真是不简单。本来我以为这孩童摔得甚重、又是伤了脊柱必是性命难保，没想到脉象里显示元气稳固，我试探了一下他的后脊，竟然只是轻微的骨裂，众位请放心，我开个方子，内服外敷几个月，必定让小阿哥恢复如初。”

弘晸当场开心地跳了起来，四爷、四福晋也狠狠松了一口气。九爷更是不顾忌场合将黛檬一把搂进了怀里。活着，弘晖还活着，那么黛檬也会活着的，他不用担心了。可见他未雨绸缪并非无用，弘晖在马上被甩出去老远跌落在地，若不是以前用过其他位面出产的药剂他哪能只受了轻伤？他只要继续谋划一番，必能保全怀里的女子。

黛檬不好意思地将九爷推开，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四爷误会了，以为九弟是真心地顾念他，连他府上的阿哥都被九弟真心喜爱看重，心下对他的疑心顿减。

众人出了屋子，弘晸却不肯，他说什么都要亲自看顾着弘晖哥哥。于是几个大人坐在了内堂里，只思虑一个问题，弘晖惊马这事儿必定不是偶然，那么究竟是谁下的手？真的如同四爷和四福晋想的一般，是德妃下的手吗？

104、她是幕后之人

“四哥，”九爷至此完全平息了心头恐惧，他喝了一口茶水，说出心中疑惑，“按理说四哥给弘晖准备的侍卫、暗卫都不会是简单之人，四嫂更是时时谨慎，今日弘晖如何会惊了马？”

四爷才回府不久，还是刚刚神医询问的时候才听明白弘晖是怎样摔倒地上的，至于起因为何却不明了，他看向了福晋，四福晋对着身后侍立的嬷嬷点点头，于是嬷嬷给众位主子福身行礼之后开口说道：“奴才刚刚受福晋嘱托审问了事情相关的所有奴才下人，唯有钮祜禄庶福晋的陪嫁丫头曾经到过马厩，其他的一时还查不出来，除非用大刑。”

四爷的目光更加谨慎地盯牢了四福晋，“你看顾后院，怎么会放任一个丫头接近外院的马厩？”

九爷看着四哥对四嫂的质问，微微垂眸，他就知道，四哥的疑心越来越重了，如今到了连枕边人都不相信的地步。

四福晋脸上倒是一派淡定从容，只是手指蜷缩，无名指和小指上戴着的护甲死死地抵住掌心，让她感觉到了少许的疼痛，她温和的嗓音不急不缓地响起，“今日确实是我看顾不周了。嬷嬷，你下去将府里的二管事连同看守内院守门的婆子一起抓起来，不必理会他们是谁带来的陪嫁，只给我问清楚了再来回禀。”

嬷嬷心中也是微冷，这府里后院看似是她家福晋说一不二，可那些面上尊重、私底下别有心思的下人们还有许多，这些难处本来爷是十分清楚了，可今日一事发，爷就连连给福晋脸色看，这样的爷们确实不是她家主子终身之靠，福晋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唯有弘晖阿哥了。

这些念头在嬷嬷心中只是一闪而过，她利落地应声出了院子用尽手段抓人逼供，此中细节略过不提。

而此时内堂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四爷深深地叹气，这是怎么了？今日已经两次当众落了福晋的脸面。说出话的当下觉得有些解恨，可话音一落地，他就开始后悔。

黛檬偷偷地摸到了九爷的手，用力地捏紧，九爷连忙回握住了她，两人对视一眼，黛檬看到九爷眼中的承诺，心头的微酸渐渐散去。黛檬留意着四嫂的举止神情，看不出丝毫伤心之处，再次想起两人第一次交心的时候四嫂说过的话，她只想做四哥并肩的那个女人，从来都不是最钟爱之人，这果然是四嫂的明智之选。

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都静静地等着，过了掌灯十分，嬷嬷终于回来了，她回禀道：“守门的婆子一早吊死在自个儿屋里横梁上了，奴才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给她收尸；二管家挨不住刑罚吐露了口风，说是李侧福晋给了他一千两的银票，如此他才去找的太医，而刚出贝勒府不远就遇到了今日上门的那位太医，二管家也察觉出来不对，可他到底还是把太医领进了府，至于那一千两银票奴才也从他身上搜出来了。”

四福晋接过嬷嬷递过来的银票看了一眼，没有丝毫特别之处，她将银票递给了四爷，四爷也仔细地翻来覆去看了看，略微摇了摇头。

九爷没接四哥递过来的银票，他说道：“我不用看，这银票必定是早已准备好的，不是用在此处也会用在他处，怎么可能看得出异常，怕是一直包在簇新的帕子里连脂粉味都没沾过的。”

四爷点了点头，缩回了手臂，用力攥紧了银票，“二管事是额娘的包衣下人，可几年前我就把他收服了，这次不知是真的贪财还是为了给他过去的主子办事儿。”

“应是贪财多一些，”九爷想着四哥的多疑，二管家的身家性命必定已经牢牢被四哥握在手里了，四哥才会对他委以重任，“只是未必没打算做个顺水的人情。当时兵荒马乱的，二管家说不定以为弘晖已经不好了，这才打算在原主子跟前卖个好，所以即便察觉出来太医有些问题也还是领进了府里来。我倒是不明白，永和宫的那位是怎么掐准了时机就那么巧让太医在那个时辰过来？”

四爷又褪下手腕上的佛珠捻动着，声音却阴冷森寒，“不是还有一个去过马厩的丫头吗？钮祜禄氏可是得了额娘的首肯得以带了两个陪嫁丫头进府，不然凭着一个庶福晋只可以带一个陪嫁丫头，如今一个去了马厩，另外一个难保不是入了宫。这样一来时间也就对的上了。嬷嬷，钮祜禄氏的另一个陪嫁丫头在哪里，你询问过没有？”

嬷嬷连忙回道：“问过了，奴才至今也没找到钮祜禄庶福晋的另一个陪嫁丫头，庶福晋到底是主子奴才不敢深问。奴才问过守着角门的几个人，没有人记得有丫头出过府。”

黛檬听得有些莫名，于是问道：“德妃娘娘应该不会喜欢钮祜禄氏进了四个府邸吧？我就不信十四没在德妃娘娘跟前儿提过他跟钮祜禄氏是怎么怎么生死相许、四哥是怎么怎么夺人所爱的。这么一来，德妃娘娘岂不是要怨恨死钮祜禄氏？如何还会让她带了两个陪嫁丫头入府？还让丫头随意地出入宫闱？反正我记得自来庶福晋只能带着一个陪嫁丫头的。”

四福晋原本蜷缩的手指早就松开了，她摩挲着无名指上戴着的珐琅护甲，轻声道：“爷一早派人查过，这两个陪嫁的确是陪着钮祜禄氏长大的贴身大丫头。若说额娘怨恨钮祜禄氏倒也未必……”

四爷自然知道福晋的未尽之意是什么，额娘怨恨的也许只有他这个儿子而已，“可这也说不通，钮祜禄氏再有什么念想难道还不顾念一己之身？就算她生无可恋难道会不顾忌满门的荣辱？她若是做错了什么，爷是不会放过凌柱一家人的。”

其余三人都跟着点点头，即便是黛檬也理解，贵女贵女，既然担得起一个“贵”字，所依赖的自然是出身和家族的荣耀，这些女子打从生下来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为家族增光，她们不可能因为一己之欢而置家族于不顾，钮祜禄氏除非是穿越而来的，否则做不出来这种事。

等等！黛檬灵光一闪间把自己惊住了。若是钮祜禄氏也是穿越女呢？

但黛檬也知道，这个推测里还是有很多漏洞的。大多数清穿女还是知晓康熙下一个朝代是雍正，雍正排行第四，雍正接下来就是乾隆，乾隆的生母虽说是个谜，但考古学者认为最有可能就是四品典仪凌柱之女钮祜禄氏。这个钮祜禄氏若果真是清穿女，那她做下这些是因为不懂得历史，还是因为太懂得了，所以才容不下嫡长子弘晖？但她根基未稳何苦这个时候动手，还留下诸多痕迹把柄？

她试探地询问道：“四哥，钮祜禄氏入府也好几日了，四哥可曾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没有？”

四爷没觉得九弟妹这个问题突兀，毕竟此刻大家都在怀疑这个女人，他回想了一番，蹙紧了眉头，“没什么特别之处。她对我不甚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淡。就是个认清自己身份的庶福晋一般的模样。”

“那她的两个陪嫁丫头呢？”九爷接口问道。

四爷再次仔细地想了想，“这倒是奇了，我就没见过这两个丫头的面儿，福晋呢？”

四福晋面容突然变得冷肃起来，“不对，这两个丫头不对劲儿。有一次我听得嬷嬷说过，她们太爱干净了，身上连脂粉味儿都没有，是不是嬷嬷？”

嬷嬷连忙点头，“没错，但凡女子哪有不爱香粉的？可这两个丫头连口脂都不怎么涂抹，奴才长了狗鼻子，每个人身上的气味都闻得到，可这两个丫头身上几乎嗅不到丝毫味道，也忒奇怪了。”

四爷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他慎重地说了一句，“这两个丫头应该不是本人。我查过钮祜禄氏，她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最爱调制胭脂，那她身边的丫头哪能不沾染胭脂香？能做钮祜禄氏的贴身大丫头，至少得合了她的脾性才合理。苏培盛！”

守在门口的苏培盛听闻主子的声音，立马推开房门进来。

“你去找几个妥帖的人暗地里查查，钮祜禄氏的两个丫头如今在哪里？现在被嬷嬷拘禁的那个进过马厩的丫头究竟是什么人？还有一个凭空不见了的，也要探查仔细了。”

“嗻。”苏培盛打千儿离去。

“爷，”四福晋提议道，“把钮祜禄氏带过来吧。今日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本也瞒不住，她身边儿的两个陪嫁丫头都不在身边儿，嬷嬷又去她那里问过，想来她也该明白出事儿了。何妨把她带过来亲自问问？九弟和九弟妹都不是外人。”

四爷没多思虑就点了点头同意了。

钮祜禄氏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就被嬷嬷带了进来，她福身行礼之后就低垂着头不做声响。

黛檬不错眼儿地盯着穿着一袭藕荷色旗装的钮祜禄氏，面容并不出彩，只是气质很是静谧，看起来就不像是浮躁的人，今日这事儿还真可能不是她做下的。

有这般看法的不只黛檬一人，四爷看着毫不慌乱的钮祜禄氏，也觉着她不过是无辜被牵连，可是这并不能掩盖她知情不报的错处。四爷冷冷地开口道：“钮祜禄氏，你的两个陪嫁丫头是怎么回事儿？竟然敢谋害爷的弘晖，可是你指使的？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钮祜禄氏并不曾抬眸，只是镇定地回答道：“奴才知错。可奴才不敢谋害主子。奴才在大婚当日就觉察出两个丫头似是换了个人一般，只是那时已经进了贝勒府里，奴才没有证据把柄不敢妄言，只想着把两个丫头看牢了就好，没想到今日险些铸成大错。”

黛檬瞥了四福晋一眼，四福晋自然也察觉出钮祜禄氏口中的漏洞，她将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厉声道：“钮祜禄氏，你给我跪下。”

钮祜禄氏没做丝毫辩解就利落地跪地。

四福晋瞬间又恢复了她的不动声色，仿佛刚刚的狠厉是幻觉而已，她淡淡地问道：“你耳朵倒是听得远。如今连宫里头爷还没派人传信过去呢，你倒是预先知道弘晖无恙了。‘没想到今日险些铸成大错’，你很清楚，今日你会逃过一劫的是不是？”

四爷并没有阻拦福晋的问话，他的疑心只多不少，若不是事情涉及到弘晖他甚至不打算过问后宅之事，以往福晋都处理得很好，不曾让他费过心，他一时又开始感念起福晋的辛劳来。

钮祜禄氏这下子才有了些许的慌张，可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告诫自己，不可乱了阵脚，那人说过了，只有她生下来的阿哥才会最终继承了王爵得享亲王尊位，再说她只需要配合一二即刻，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她做下的，以今时今日她阿玛所接触的人面儿之广，只要爷拿不出确实的证据，就不能发落她，而她只需要安心等待、筹谋个一二年就能够在府中站稳脚跟了。

钮祜禄氏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四福晋，“主子，奴才实在是不敢欺瞒主子的。今日能够提前知晓大阿哥无恙，也是到了正房之后听到下人说过的话，奴才还想着回去之后就要在菩萨跟前上一炷香表明心中感激。大阿哥是爷的嫡长子，奴才只希望他平安康健地长大。”

四爷没等福晋开口，就冷冷地哼了一声，“掌嘴！福晋院子里从来没有嚼舌的下人，你如何听到她们的谈话？即便是爷刚回来的片刻聚拢在正院里无所事事的下人也都是李氏和宋氏院子里的人。本以为你和耿氏是个安稳的，没想到你当着爷的面儿竟然信口雌黄。嬷嬷，掌嘴十下。”

嬷嬷得了四爷的眼色，也不去拿竹板，只挽起了袖子抽了钮祜禄氏十个嘴巴，力道并不轻，她住手之后，钮祜禄氏的脸颊都肿了起来。

钮祜禄氏满心的委屈，低下头藏住眼底的怨毒，从来掌嘴都是对待下人的惩戒，她虽然口里自称为“奴才”，却是府里有名号的主子，哪怕用鞭刑抽打胳膊也算全了她的体面，四爷竟然让奴才打了她的脸。为什么！为什么她偏偏进了四贝勒府？若是在十四爷身边，他必会保全了自己。还有那个人，他说过府里未来当家的是她生下的阿哥，可如今弘晖活蹦乱跳的，到底有没有她出头之日？

四福晋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握紧了拳头钮祜禄氏，就知道她心里不甘，可不甘又能怎么样？爷的脾气自有她明白的那一日，如今她既然进了府来，就别妄想不付出些代价。当她是个傻的？她娘家哥哥早就打探清楚了，这钮祜禄氏当初可是很用了些心思才让十四对她上了心的，后来知道四贝勒府有意求取就故意在她跟前儿卖过乖。啧啧，既然你有心，我自然要成全你，至少你身后的钮祜禄府还很有些用处。

至于今日这事儿，虽说弘晖没事儿只是让她虚惊了一场，四福晋也相信钮祜禄氏并没有参与只是两个丫头的自作主张，只是，她绝不会轻易放过钮祜禄氏让她长了胆量，“钮祜禄氏，你今后就老实呆在院子里，没有吩咐就不要出来了，每月五次的请安我也免了你的。你也不用瞪大了眼睛看我，爷每个月自然会按日子去看你，在这上面儿我不会断了你的念想。只是你身边伺候的人我都会换一个遍，若是你有异动她们自然会原原本本告诉我。”

四福晋不理会钮祜禄氏眼角流露出的恶毒，她就是要禁她的足，一切都摆在明面儿上，让她连向爷告状的机会都没有。四福晋又转头看向了四爷，“爷，我今日一开始没看住府院，险些让人钻了空子，我也不能只罚别人不罚自己，如此就罚我一年的俸禄如何？还有李侧福晋也不能不罚，也是一年的俸禄好了。罚的这笔钱我也想好了用处，我打算在后院辟个小佛堂供奉药师佛，好让我的弘晖日后康健起来，远离那些药汤药丸子。爷看如何？”

四爷满意地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日后钮祜禄氏就不要出院子了，你今日也是事出有因，我也知道并不都怪你，就罚你半年的俸禄即可。李氏罚的也不重，这三个月让她好好呆在院子里照顾生病的弘昀吧。弘昀那孩子三天两头生病，也不是个好兆头。至于小佛堂的钱我从公中出，弘晖的安稳不仅仅是你我的心事儿，更是府里的头等大事儿，我这样做自然不算是偏了你。”

四福晋点头应下来。她自然不会拒绝，却辇之德可不是好担待的。爷愿意给什么恩典只要不超出规矩、不出大褶儿，她只会牢牢接住了。若是今日拒绝、明日拒绝，日后爷有什么好事儿了就会渐渐淡忘了她，或者提出来以后也期待着她再次拒绝，若真的有一日恩赏的东西她十分需要呢？拒绝了她就得不到实在，不拒绝爷说不定反倒要疑心她。何苦来的？

105、圣谕

接下来的几日，弘晸就住在了四爷府上，照顾弘晖亲力亲为，倒是让四爷狠狠地感动了一把。

而回到府里的九爷和黛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谈过一次。

“胤禟，你说弘晸就那么精？他对弘晖好得过分了。”黛檬不大自在地撇撇嘴，都没见过弘晸亲手帮弘暲喂过饭。

“你个小心眼儿的女人，”九爷无奈地摇头，“弘晸对弘晖的好没有半丝的刻意讨好，倒是真心实意的。皇家的阿哥能有个真心实意对待的人别提多稀罕了，你也别计较。弘晸对弘暲也没有一点儿的不好，哥哥的样子做得十足十了。你啊。”

黛檬不乐意地在九爷怀里扭了一扭。

九爷受用地摸着她赤、裸柔嫩的背脊，宽慰道：“好啦，咱们不都明白，日后大清当家的一定是弘晖，弘晸跟他处的好我们不是应该放心吗？等到了那一日，爷就带你游山玩水去，这样总行了吧？”

“那时候我都成了老妪了。”黛檬撅着嘴抱怨了一句。等到弘晖登基了，哪怕四哥还是在雍正十三年离世，那也还有三十多年的光阴要等，三十年之后她可不就是个老太太了？

“你哪会变成老妪啊，”九爷刮着黛檬挺翘的小鼻梁调笑，“咱们可是有位面交易系统的人，怎么可能跟别人一样？咱们说不定还会长生不老呢。我就是觉着咱们俩都成婚五年了，你除了变得更美，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变老，那处那是那样紧致。”

黛檬感受着九爷越摸越往下的手指，柔媚地瞥了九爷一眼，到底顺从地放软了身子让九爷尽了兴，自然，她也美美地享受了一番。

事后擦洗干净，黛檬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儿，“胤禟，弘晖出了意外到底是钮祜禄氏的人做的手脚，虽然这两个丫头如今都死无对证了，钮祜禄氏倒也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可这总归不是巧合吧？你说幕后那个人会不会是钮祜禄氏？”

“就她？”餍足的九爷仰靠在枕头上将黛檬搂在怀里，轻蔑地一笑，“她没那本事。当初我扳倒索额图可费了不少劲儿。而且过往的那些，从邬思道收到匿名信、老八得了蛊虫一直到太子随同皇阿玛第四次南巡的时候没能生病，再再都表明这人心思诡谲、手段严谨，还有一点就是出行方便或者身边有得用之人。钮祜禄氏今年才十三岁，三四年前也就□岁，如何做下这些？我如今倒是有些佩服幕后的那个人了，这一出还是他的手段，钮祜禄氏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黛檬一想到当初那段时日九爷忙得连亲生儿子都没有时间看一眼，也觉得不该是一个小小女子的手段才把九爷困住的，出手之人必定是个经天纬地的男子才行，如此九爷打败了他，九爷才是最厉害的。

转眼到了康熙四十四年二月，万岁爷带着太子和十三开始了他第五次南巡，临走之前九爷曾经拉着十三在外院书房里唠了一宿，究竟说了些什么连黛檬都被蒙在鼓里，可等到圣驾回銮，突然发了一道圣谕：严禁太监与各宫女子认亲戚、叔伯、姐妹，违者置于重典。

圣谕下来的当天，九爷喜滋滋地跟黛檬喝了点儿小酒，在床榻上将黛檬好一顿折腾，事后温存的时候，才终于叹息着开口：“总算没白忙活。第四次南巡的时候太子没病、索额图没去侍疾，便没能给皇阿玛敲响警钟，令皇阿玛仍旧觉得太子大有可为，要知道，本来那次索额图要是去侍疾，就会说出些类似谋反的言论让皇阿玛心生忌惮。正是因为少了这一番事儿，就连事后我扳倒索额图也用上了诸般手段。此次总算是让皇阿玛对太子不再一心信赖了，十三办事儿还真是靠谱。”

黛檬揉了揉酸软的腰肢，好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哼哼，”九爷用大掌帮着黛檬按摩，掌下的软滑又让他蠢蠢欲动，却被黛檬拧着腰间的软肉旋转了一圈，疼得他直哼哼，“黛檬放手吧，今日不会再折腾你了。我说还不行吗？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拿死人做了一回文章。额娘也真是大意，竟然还是把大宫女春桃留在了身边儿，这次我事先打探好春桃会跟着额娘随驾出行，自然是设计了一场好戏，让皇阿玛看到太子奸、淫嫔妃的贴身宫女。你当我和四哥的疑心病来自哪里？皇阿玛那人对别人的猜忌也是深得很呢。”

黛檬听得眼里冒光，“怎么？我是春桃是太子的人，可只以为她被拿捏了把柄替太子办事儿而已，难道她还要替太子暖、床不成？”

九爷淫、笑道：“福晋，春桃既然是办事儿之人，自然是什么事儿都得办了啊，你说是不是？”

“你给我好好说话，”黛檬轻拍了九爷的胸膛一记，“再敢那么笑，小心我让弘暲骑在你脖子上拉粑粑。”

九爷嘴角一阵抽搐，弘暲这孩子最近对出恭这事儿情有独钟，却每每都不去正经的地方解决，最爱在他的衣服上、帽子里拉屎。九爷只要一想到那软软的屎被弘暲拉到他脖颈里，就一阵的不自在，“黛檬，我不敢了，你好好把弘暲给教好了，日日我起身都要小心翼翼，就怕那只鞋里或者帽子里多出一坨东西来。”

黛檬看着九爷的模样一阵发笑，好在她就从来没受到这样高等的待遇，弘暲这孩子蔫坏蔫坏的，比他哥哥还能搞怪，“那你赶紧说正经事，太子跟春桃被皇阿玛发现就发现了，怎么就出来这么条圣谕来？”

九爷紧紧箍住黛檬亲了一口，算是缓了心头的郁闷，这才解释说：“皇阿玛看到的是太子跟妃嫔的侍女私、通，那么妃嫔究竟知情不知情？以皇阿玛的为人自然是要询问的，这一问就问出来毛病了，春桃认过额娘的陪嫁嬷嬷做干娘，那郑嬷嬷又死的蹊跷，我又使了些手段让郑嬷嬷的家人供出受过太子的恩惠，十三又状似憨厚地说了几句话。这还不算，我们还有个小春子一直伺候着太子呢，小春子也承认春桃认他做了哥哥，这下子春桃可就是死也说不清白了。”

黛檬理顺了一番，询问道：“那额娘呢？她受到牵连了没？还有小春子呢？”

“自然是有些牵连的，”九爷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可这对她也是好事，至少除掉了春桃这么个心大的丫头。黛檬，你可别忘了，春桃当初引着你去见过太子奸、淫皇阿玛庶妃的场景，我是一定要封住这个丫头的嘴，如今是最好的时机，皇阿玛正是疑心她的时候，她只要还顾念着家人，就一定不敢把跟太子有关的事儿说出来，自然就不会把你供出来。春桃一死，额娘身边儿的人里即便还有太子的人也不是那么有分量了。而且这几年不太平，额娘被皇阿玛冷着些也好，少说少错，让德妃出出风头吧，我就不信皇阿玛日后对德妃一点儿都不猜忌。至于小春子，就更不用担心了，爷让他趁着这功夫金蝉脱壳了，日后他还伺候在你身旁，只是得换一张脸。”

九爷的得意不仅仅是除去了春桃、弄回了小春子，最要紧的是，皇阿玛这次对太子一定是存了疑心了，要知道日后天下都是太子的，他却急巴巴地拉拢妃嫔身边儿的嬷嬷、宫女，所图为何？康熙可不光是审了宜妃身边儿的人，其余各个宫里主位娘娘的身边儿的人都被一一排查过，那些大宫女或者太监被太子买通的人不在少数，当然有些是真事儿，有些是九爷预先安排下来的，只为了让皇阿玛心中的忌惮越来越盛，每每想起来都会猜疑一番。

九爷做的还不止于此，他这几年瞒着四哥渗透到宫里的人手可不老少，又都是不可能被别人买通可以让九爷安心使唤的，于是宫闱里的事儿如今想要瞒过九爷的眼睛可就太难了。太子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那个幕后之人的挑唆，本来该稳稳坐在太子宝座上静候皇阿玛归天之后他就可以上位，偏偏这几年使出来的都是小心机小手段，在各主位娘娘的身边儿都安排了眼线，必然也包含了最受宠的德妃身边儿。可九爷偏偏就让德妃身边儿的人开不了口，如今东西六宫里，就属永和宫最干净了，皇阿玛今日感叹欣慰德妃谨慎，明日说不定就会猜忌德妃的心思呢。

此刻九爷和黛檬安享着柔软的枕席，而四贝勒府里外院的书房里也灯火通明，四爷捻动着佛珠，轻声问着对面儿的十三，“就是这些？你九哥当初叫你进府并不曾嘱咐你别的行动吗？”

十三摸了摸后脑勺，摇了摇头，语气里略显无奈和自责，“就这些啊，九哥让我带了些奇楠木料回来，我一总儿拉到九哥府上了，我知道四哥信佛，奇楠木做成的香料用来供佛也是极好的。都怪我考虑不周到，早知道就给四哥也拉回来一些了。”

四爷捻动佛珠的手并没有停歇，脑子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想到弘晸不吃不喝地照顾弘晖，直到弘晖全好了也胖了，弘晸自己小脸儿却瘪了，弘晸那么小不可能有那么多心思，罢了，儿子是这样，老子应该也错不了，这次怕是他多想了。

“十三，下次你去九哥府上也劝劝他，索额图倒了之后太子越发暴戾了，让他多想想朝堂之事，等到一切安稳下来，无论九弟妹想要些什么新奇的东西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何苦让你随驾出游还要替他办这些事儿。再说他手底下的能人不少，认识的商人也多，怎么就偏偏要你去寻上好的木料去了。”四爷最后一句话只是抱怨一下，并不是疑心了，毕竟好木料都是受到大清朝廷监管控制的，寻常商人还真弄不来，十三出面倒是合适的。

十三这才把心沉到肚子里，两边儿都是至亲的哥哥，可却都要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夹在中间多为难啊。而且这事儿明明是九哥帮着四哥，连他都看得出皇阿玛近日来对太子多了些不可言明的防备，可谁承想四哥果然如同九哥当日猜测的一般，不仅没能开怀反倒一径地疑心上了。况且，有些时候，他也会为自己想一想，皇阿玛越发看重几个小儿子，里面最受宠的可是他自个儿。

这一夜没能入眠的还有紫禁城里两个宫里的主位娘娘。宜妃独自躺在床上，没有留人陪宿在脚踏上，如今嬷嬷不在了，她连心思都没有人可以诉说一番，嬷嬷到死都不忘记提点她防范春桃，可惜她那日浑浑噩噩的到底给忘记了，这才有了今日失宠的局面。

太子真是好样的，手都伸到她的宫里来了，且等着，今日她做不成什么，可皇上自来念旧，一旦她将皇上笼络回来，必定不会放过太子！

永和宫里的德妃却极其小心地想着心事，身旁躺着的就是当今万岁爷，她甚至必须放软了身子才不会让万岁爷警觉。可德妃心里却在打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太子既然往宫妃身边安了钉子，为什么独独漏了她永和宫的主殿？现在万岁爷是没能想明白，只当她为人谨慎才更多了些恩宠，只是她为此更加忐忑。

万岁爷早晚会想明白的，太子不在她身边安插钉子是因为太子完全相信了永和宫主殿不会出事儿。又是什么情况下多疑的太子才会如此信赖永和宫？要么是永和宫完全失宠了，这当然不可能的，只看如今老四和胤祯受到重用就知道永和宫不会失宠；要么就是永和宫里有他更放心的人，那个人若不是宫女太监还能是谁？只能是她德妃！

德妃万分小心地喘着气，她胸口闷得很，可不敢惊动谁在一旁的万岁爷连大气都不能出。太子怎么可能信赖有皇子的嫔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唯一最不可能偏偏又是最可能的，就是这个嫔妃跟太子有染！

这是谁？是谁设下的毒计？是不是要老四？

德妃死死地扣住腿边的锦被，老四！老四！他不是她的儿子，自从他被佟氏抱走之后，就不再是她乌雅氏一族的希望。德妃清晰地记得，她躲在暗处偷偷看到过隆科多进宫看望弥留之际的佟氏，佟氏亲手将老四的手递到了隆科多的手里，而隆科多也重重地点头允诺了些什么。离得太远了，当年她的人还不能渗透到佟氏的宫里，所以佟氏弥留之际交待隆科多的那段话她一直不曾得知，但正是因为如此，德妃更加的忌惮。

老四不会是乌雅氏一族崛起的希望！德妃在那一瞬间就有了这层明悟。然后她使尽心机凭借卑微的出身成了嫔，手里的权柄渐渐大起来，这才有能力施展一计让隆科多对胤褆欣赏起来，比对着那时小心翼翼不敢同他亲近的老四，隆科多渐渐把心移到了胤褆身上，对老四越发淡漠起来。

想到此，躺在床上的德妃得意地一笑，她那段时日每每为难老四，为的就是让隆科多看到老四的窝囊样，连生母都厌弃的皇子，想来以隆科多的聪明傲慢是不会看上眼的。

胤祯是不一样的，他自小亲近的唯有自己，未来一旦成了事儿，离乌雅氏一族的腾飞就指日不远了。

德妃想到了胤祯，瞬间有了精神，她把烦心事都放在一边，一心为胤祯谋划起来，胤祯的岳家还是不够好，虽说她也知道以万岁爷的疑心不可能让一个职位显赫的京城武官做皇子的岳家，就连费扬古也是辞了步军统领的差事之后，万岁爷才搬了旨将他的嫡女赐给老四为妻，如今老四也是空有个面子，靠山却是几乎没有的。

这也是她当年多番筹谋的结果，既在万岁爷面前卖了好，也堵住了悠悠之口，老四的岳家可是十分显赫的，只可惜，哼哼，退出朝堂了。也多亏她每每给老四赐下去的妾室都是身价微贱之人，她是绝不会让老四有腾飞的机会。即便这次没能防得住那拉氏那个贱、人，让她借机在万岁爷面前讨得了凌柱的嫡女给老四做了庶福晋，这点让她心中不满。可胤祯说过了，那个钮祜禄氏对他可是有情的，总归还有操持的余地。

德妃再次想了想胤祯可以依靠之人。侍郎虽说只是二品文官，但到底罗察官位十分稳当，胤祯是借的上力的。可侍郎罗察比起尚书马尔汉还是差了一个等级的，凭什么十三的岳家要比她的胤祯强上一筹？

看来十三这边儿，她也得动动手脚，不能让万岁爷再这般对他宠爱信赖下去，这次南巡竟然除了太子只带了十三一个人，如此下去，十四想要获得万岁爷更多的青眼可就难了。

106、一废太子

康熙四十六年，黄河发了大水，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康熙下令开国库赈灾，却发觉国库无银，他狠狠地发作了一番，虽说不忍对借款的臣子太过苛责，但一味地宽厚自然不能长久，到底命皇四子胤禛追讨欠款。

九爷主动地站在了四爷这一边儿，每当四爷冷着脸发作一番之后，他就会找机会替四爷弥补一下脸面受损的老臣子，诸般手段下来，虽说四爷处事的硬气风格没能改变，但终究没到怨声载道的地步，再加上太子的欠银是由四爷出面帮忙填补上的，康熙知道以后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底下还是记了胤禛一功。至于跟着忙里忙外的皇九子胤禟，康熙看着密报上他的所作所为，冷哼了一声当做没有看到一般将密报折子扔进了火盆子里烧毁。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御驾巡行塞外，一众的皇子福晋皆有跟随，黛檬自然也一路跟着，却在九爷的告诫下谨言慎行，遭到了八福晋的几次嘲讽和冷言，她通通不放在眼里。即便九爷不说，黛檬也知道，时刻就快到了。

路途中的一切经过都原原本本被冷静的九爷夫妇看在了眼里，他们日日都需要掩饰住眼底的嘲讽和期待，黛檬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那么一句话：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终于，到了九月初四这一天，康熙在塞外的布尔哈苏台行宫里召集了诸位亲王、大臣、文武官、侍卫，命胤礽当众跪下，康熙细数他为人暴戾、鞭挞大臣、截留蒙古贡品、对父毫无尊敬之意、对兄弟毫无友爱之情等种种罪状，当场发了诏书废黜了胤礽皇太子位，并命人将他拘禁起来。康熙哭得老泪纵横，甚至跌到在台阶上，直郡王、诚郡王亲自上前一步将哭倒的康熙爷搀扶起来，此刻没有一个人敢为太子求情。

九爷就站在众多兄弟旁边，冷眼看着皇阿玛仿佛一夜间苍老的面孔，心下不是不心酸的，可更多的是一丝快意。太子！即便上次没有索额图暗中挑唆，你这次还不是照样暗中窥视皇阿玛？放心吧，不会这么快了结的，趁着你复立的机会爷还要扳倒四处蹦跶、不肯安分的老八呢，你还有机会坐上太子之位的，一切都跟前世一样，放心吧。

这次废黜太子的起因依然是太子用匕首划开了康熙的帐子偷窥，只是那天晚上九爷一直拉着十三在饮酒说话，告密之人是谁他暂且不知，但他至少做到了保住十三。至于十四手上的模仿十三字迹伪造出来的文书，九爷也一早安排人偷了出来并换上了十四的字迹，也已经被送到皇阿玛手上了，结果想必很快就会出来了。十三已经安全了，就是不知道十四的结局会如何。一定是跟前世的十三不同的，十四的亲额娘作为万岁爷如今最宠爱的女人，他必定会无恙。

这天夜里，哪个皇子都是各自睡下的，谁也不敢集结在一起，免得戳了皇阿玛的眼珠子。

九爷的帐子里，夫妻两人在悄悄说着话。

“胤禟，你那天一直拉住了十三，是不是怕他被人利用了？”

九爷点了点头，“前世是十三告发的太子，皇阿玛那人对太子用了三十多年的心血，哪怕知晓一切都是真的也狠狠地迁怒了十三，使得他直到四哥登基才有出头的一日，甚至前世时这个计谋还是我想出来让十四亲自引着十三做下的。没想到今时今日，他们用的还是这个老办法。”

“所以你才确定一定还有个跟我们同样知道历史走向的人，是吧？”

九爷再一次点头，“包括十四预备下的文书里，明明白白写着十三勾结蒙古贵族意图不轨，若是我没有掉包，皇阿玛一看到是十三的字迹，又是在这个当口也只会以为十三觊觎储位。咱们不着急睡，再等等吧，我估计今晚还得闹腾。”

果然，过了不久，帐篷外头想起了人声，九爷利用一早遣人安放在康熙帐子里可以窥视的花叶，给自己和黛檬的眼睛耳朵上贴上了花瓣，接着就对皇帐里面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丝不差。只见康熙狠狠地将信件丢在了十四的身上，“你就是这么孝敬皇父的吗？今日你额娘还信誓旦旦地说胤祯一定跟太子不同，这就是你的孝心？”

十四不明所以，看着侍立在皇阿玛身后的额娘打来的眼色，连忙捡起了地上的信件，只瞧了一眼，十四便惊得一头大汗，连忙跪倒在地，哭叫道：“皇阿玛，这信是儿臣递上来给皇阿玛的啊。若是信件果然是儿臣所写、果然是这样的内容，儿臣怎么敢？皇阿玛，是有人陷害儿臣啊！”

“哦？”康熙微眯着眼睛，冷声问道，“那原本的信件是谁所写？是什么内容？”

十四刚刚张嘴欲言，就看到额娘隐隐摇了摇头，立刻醒悟过来，如今无论说是谁都变成了他在攀咬了，索性咬紧牙关只字不提，只直挺挺垂头跪在皇阿玛面前。

康熙颤着手接过了德妃递过来的姜茶，轻轻抿了一口，他如何不知道这信是被掉包了，看来是有人在借着太子出事的机会想要扳倒老十四了，只是，德妃为何说是老四的恶作剧？老四是她亲生，纵使他平日知道德妃待老四并不亲热，可虎毒不食子，总归不会是德妃在陷害老四吧？难道德妃是在大义灭亲，原本的信件真是老四的手笔？

康熙再想了想信件上的内容，对自己摇了摇头，老四最近都跟在太子身边，时时提点太子的所作所为，没少挨太子的训斥，也没少帮太子料理一些尾巴，信件绝不是老四写给那些蒙古台吉的。还有，如今不能再称呼胤礽为太子了，他只是胤礽了。

康熙挥了挥手让十四退出去，坐在铺着老虎皮的毡子上吩咐道：“李德全，去将四阿哥叫来。”

四阿哥很快进了帐子，垂手侍立在一旁，听着皇阿玛的训诫，“朕知道你一心想要帮衬胤礽，可你真心劝诫了他几次？他做下的混账事你如何不知，为何不提前报给朕知晓？说不定朕一早就会掰过他的坏毛病。到了如今，你的帮衬反倒成了纵容，让胤礽落到如今的地步。”

四阿哥连忙跪地，不敢辩解，况且他私心里未尝没有纵容太子不让他改过的念头在里面。

康熙说够了，将刚刚扔给十四阿哥的那封信又扔给了他。

四阿哥展开信只看了两行，连忙说道：“皇阿玛，十四弟不敢如此作为的，此信也必不是十四弟所写，还请皇阿玛明察。”

康熙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了四阿哥一眼，挥手让他离开了。康熙转头看向了德妃，“这就是你所说的四阿哥的恶作剧？德妃，你也下去吧。”

德妃捏紧了帕子，知道刚刚她说得太急切了，反倒落下了刻意，现下万岁爷起了疑心，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得退出了毡子回自己的帐篷去想法子去了。

九爷和黛檬借由花瓣可以看见皇阿玛呆呆地坐在毡子上，半个时辰不说话也不动弹，显然是想着心事，他们也知道今日不会知晓更多了，便摘下了花瓣安置了下来。随同万岁爷出行谁都不敢晚起，黛檬下定决心日后千万不可跟着康熙一同出行。

而枯坐着的康熙，想得很多，从赫舍里氏、幼年的胤礽，到后来的佟贵妃、敏妃、德妃、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一遍一遍回想着，终于察觉出不对的地方，为何那日各个宫殿里都查到了胤礽布下的眼线，唯独德妃处没有查出？德妃的心思到底是谨慎还是诡谲？她是不是有别的图谋？十四阿哥今日送上来的信件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

康熙连着几日没睡，瞬间就老下去了，到底是五十多岁的老人，恢复起来十分缓慢，每日不思饮食，让一众人十分担心。可无论众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再如何的担心，不过几日，一行人还是回到了北京城，到了九月十六这天，康熙命人在上驷院旁边设下毡房供废太子居住，又命直郡王和四贝勒看守他。

九爷这次没有多话，前世这个时候四哥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从而继续站在太子一边，这次他隐约告诫了十三几次，十三日日去看望四哥，想来会把话带到的。四哥这个时候必定不会为难胤礽。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跟九爷预想的一模一样。九月十八日，康熙将废太子一事告祭天地、太庙、社稷；二十四日，昭告天下。转眼到了十月间，议政大臣会议，议皇八子胤禩谋求储位罪，康熙削掉了老八的贝勒爵。到了十一月，诚郡王胤祉告直郡王胤禔咒魇皇太子，康熙削去了直郡王的爵位。副都御史劳之辨奏保废太子，康熙当场夺了他的职位。不几日又召廷臣议建储之事，阿灵阿、鄂伦岱、王鸿绪及诸大臣以皇八子胤禩请，康熙帝不允，到底释放了废太子胤礽。这时候，四贝勒和十三阿哥跪地，请复立胤礽为太子，复胤禩贝勒。

下朝之后，康熙去了庶妃王氏的宫殿里，独坐着想心事，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很好，能够看重手足之情，想来也会看重父子之情，必不会谋逆、不会谋求朕的皇位。

庶妃王氏出身卑微，即便生了三个皇子如今也没能封嫔封妃，只是住在延禧宫的偏殿里，好在她知情识趣，从不多嘴，又生得花容月貌，让康熙爷出了这烦心事儿之后越发愿意常来坐坐放松精神。如今他不再轻易信赖那几个皇子已经成年的嫔妃了，王氏这里就刚刚好，她最大的阿哥也不过十二岁，还有几年才能大婚领差事，现下必不敢谋反。

王氏是个耳聪目明之人，只看万岁爷的架势就知道今日前朝又有大事，多半还是跟废太子脱不了干系，好在她一早就劝了三个儿子不可朋党，虽说十五有些左性，偏要跟八贝勒参合在一起，如今好多日不曾进后宫看过她这个额娘了，但到底十六和十八十分乖巧听话。

小十八刚刚八岁，这次出行塞外病情实在危险，到了后来连太医都说没救了，若不是九福晋背地里喂了他一瓶奇怪的药剂让他发了一身腥臭的汗液，十八这次就算是死定了。王氏其实一直有些疑惑，宜妃娘娘待她一贯冷淡，她也不曾跟九阿哥、九福晋多说过一句话，这次九福晋何以背着众人替小十八治病？不过王氏到底是通透之人，当日她不过是恰巧窥视到，既然九福晋不想让人知道，也许是药剂十分难得，她只当做一切不知晓就好，日后她的小十八若是有什么机遇定然会回报九福晋一二的。

到了午膳时分，十五、十六自然是在阿哥所用膳，但是小十八得了万岁爷的特许，下午可以不练骑射先养好身子，于是小小的十八每当上午课程结束就会到额娘的寝殿里用膳。这日他蹦蹦跳跳地进了额娘的偏殿里，还没见到人影，就听他大声嚷嚷着，“额娘额娘，我要喝羊乳，今日弘晖侄儿跟着四嫂进宫了，弘晖跟我说的，多喝羊乳就会长得高，我要是长高了就不会得病了。额娘额娘……皇阿玛！”

到了这会儿，小十八的一只脚才刚刚踏进了内室里，他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他的皇阿玛，哪里还管刚刚想要跟额娘说些什么，一猛子就扎进了康熙的怀里，用略带软糯的声音开口道：“皇阿玛，你都好久没来看胤衸了，胤衸都想皇阿玛了。皇阿玛，你让人日日给我送羊乳过来。我跟额娘说些什么，她总是说不合规矩，皇阿玛，你是皇宫里最大的人，你让他们给我送羊奶来呗。”

康熙手臂一用力，就将十八抱到膝盖上坐好，和颜悦色地说道：“好，好，李德全，你去吩咐了御膳房，让他们日日给朕的小十八送羊乳过来，每日照三次饽饽的时辰送来。小十八，这下子满意了吧？”

小十八连连点头，“还是皇阿玛最好了。皇阿玛，我用过午膳可不可以出宫去找弘晖侄儿玩儿？”

康熙笑呵呵地点头应允，小十八比起四阿哥的嫡长子还要小四岁，在宫里只有胤礼跟他能玩儿到一块去，偏偏胤礼最喜欢下午的骑射课，怪不得胤衸想要找同胤礼一般大的弘晖玩儿了。

小十八得了准信儿，欢呼了一声，开开心心用过午膳之后也不睡午觉，一定要皇阿玛派人送他到四哥府上。

康熙想着今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在朝堂上肯替太子求情，那么对这样一个没有威胁的小阿哥自然只有喜爱的份儿，也就让侍卫陪同着小十八去了四贝勒府。

十二岁的弘晖和九岁的弘晸正躺在一张床榻上歇晌儿，就听到外面咋咋呼呼的声音，再一细听，却原来是十八叔欢快的叫嚷声，得，哥俩儿知道今日下午的布库是练不成了，赶忙起身穿好衣服。也幸亏他们的动作足够快，胤衸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闯进了内室，一进来两只大眼睛就骨碌碌地直转，待看清两个侄儿衣衫整齐各自坐在一个椅子上，见到他都起身行礼的时候，他才再度展开了笑颜，“两位侄儿不必多礼，坐吧。”

十八一说完，就一屁股坐在了弘晸的身边儿，拉住弘晸的手臂开始说话，“今日弘晖都入宫了，你怎么不进宫来？你要是进宫给宜妃娘娘请安就可以顺道来看看我了。九嫂还好不好？上次我生病九婶说要给我看小豹子的，可如今我都没能看到。皇阿玛不喜欢我在他面前提起九哥九嫂，我都不敢提去你们府上。幸好我知道你一贯都呆在四哥府上，我就直接过来见你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弘晸哪能说个“不”字？谁不知道这十八叔是皇玛法的心头肉，太子能那么快下台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皇玛法看出太子一点儿也不顾念兄弟之情，十八叔病危的一刻他都不曾亲自来看，于是皇玛法就联想到是不是日后他老了，手把手带大的太子也会不顾念他的死活，这才痛下决心废了太子的。

这些都是阿玛说过的，即便他不说，小爷也想得明白！阿玛不就是告诫他，日后阿玛老了的时候让小爷在他床前尽孝吗？真是多此一举！只要额娘安安稳稳的，小爷自然乐意给那个老头子养老，可若是那老头子敢在外头养女人，小爷就带着额娘离家出走，最好是出海去，额娘最喜欢什么什么“渔舟飞船”了，她曾经嘀咕过的，小爷都记得。

十八叔也真是的，不就是额娘救了他一命吗？他就心心念念着小爷的额娘。不过想也没用，额娘只有小爷和弘暲两个儿子，阿玛说了，明年就要个宝贝闺女，也就是小爷的嫡亲妹妹，十八叔你是没有机会了。

弘晸一心二用，这边儿心底下念念有词，那边儿却端着文雅的笑容不乏亲热地说道：“十八叔果然聪明得很，一下子就知道能在四伯父这里见到我。十八叔请放心，等到我回家之后一定会告诉额娘的，想来额娘下次进宫给玛姆请安的时候会想办法去看看十八叔。只是这话我也不敢说死，毕竟宫里头的规矩大，十八叔还得住在阿哥所读书，额娘能不能看到十八叔可就真不好说了。”

107、密室里

四贝勒府里几个年纪相近的叔侄笑闹着，一墙之隔的八贝勒府里，一处六面幽闭的空间里，四角悬着夜明珠，清冷的光亮下映照出面对面坐着的两名男子，他们姿态优雅静静地品着茶，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有了动静。

“八贤王果然有大家风范，如今这般紧要关头依然坐得住。只是前些日子为何不曾按照我的提醒行事？如今只怕恢复了爵位也恢复不了往日的荣光。”说话的男子鼻梁挺直，眼神深邃。

“亮工，你何苦讽刺与我？那日众人举荐储位人选，我对他们都举荐我一事同样感到十分诧异。若非幼年时候曾经得你相助，我也成就不了如今事业，我对你的话一向信服，况且那日你帮我确切分析过此时出头的害处，你想想，我怎可能自毁城墙？这事儿必是我那几个兄弟的陷害，前几日诚郡王状告了大哥，如今便轮到我了。”八贝勒说完话还苦笑了两声，哪里看得出刚刚的镇定自若。

与八贝勒谈话之人姓年，名羹尧，字亮工。他只抬头扫了一眼便看出八贝勒的神情并非作伪，少不得也叹息了一声，“胤禩，你我相交多年，我若不是真心为了你，也不会在万岁爷巡行塞外的时候私下跑去知会你一声儿，我们年家的兴衰都寄于你一人之身，我妹妹后年选秀，我仍然惦记着你幼时说过的话，必会娶她为妻呢。”

八贝勒抬头看着墙角的一颗夜明珠，再次幽幽一叹，“以亮工之容貌，我就知道你妹妹会是个天姿绝色的女子，可惜我俩年纪相差太多，我又十分倚重岳家的权势，只能许她一个侧福晋的位份，怕是委屈了她。”

年羹尧闻言死死地捏住了手里的茶杯，他的思维再度出现了混乱，仿佛妹妹稚嫩的脸颊突然变得成熟美艳起来，她躺在床榻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周围的宫人乱糟糟地喊着，“年贵妃！贵妃娘娘！万岁爷已经下旨封您为皇贵妃了！”

该死的！年羹尧一用力，将手里的杯子捏碎，碎片划伤了手掌心，滴滴答答地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八爷一惊，连忙撕下里衣干净的下摆，亲手帮他包扎起来。年羹尧对这一切都没有察觉，他脑中只反反复复地闪动着一个念头：又来了！

年羹尧从小就知道他跟旁人是不同的，他仿佛是开了天眼，看得到未来的事情，虽然很多时候都是模棱两可不清楚的，但是总有几次是清晰可辨的，一次是他哥哥生病、一次是他妹妹的降生，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后的事实也确实证明了他的“看见”都准确无误，于是他就越发沉迷这种偶尔的“看见”，借此获得了更多的机遇。

有一日梦中，他“看见”自己在不惑之年平定西陲，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获得了一种能够控制别人的虫子，于是醒来之后就心痒难耐，也不在意科考在即，只禀告家父家兄出门游学就去了那个奇异的村子，几番对答下来那个排外的民族竟然出奇地接纳了他，最终他通过族长的女儿获得了那些叫做“蛊”的虫子。

回家不久就是科考，他在梦中再次“看见”了试卷也看见了自己的答题，第二日在考场上发现，题目果真如此。

一次又一次，他沉迷于自己的天眼中，希望看到更多的未来，可是很多时候，未来都是模糊不清的，多半还需要某些线索，比如此刻，胤禩说要娶自己的妹妹做侧室，他就“看见”了妹妹成为贵妃最后死于盛年的场景。

年羹尧眨巴了一下眼睛，视野里重新出现了石桌、茶具，他抬起头怒瞪着八爷，“我知道你离不得郭络罗家、离不得安亲王的势力，我也知道我妹妹比你小很多，你必然不可以娶她做正妻。可你家嫡福晋悍妒如斯，她能否容得下我妹妹做侧室？我只有一个妹妹，从小爱若珍宝，你能否始终疼爱她，让她不受人欺凌？”

八爷顿了一下，才轻轻地摇了摇头，“亮光，我不能骗你。我可以始终待她如一，却无法时时护着她。郭络罗氏势大，我这贝勒府里早就被她握在了手掌心儿里，哪怕我偶尔宠了几个通房丫头她都会不时抽打她们一番，若是你妹妹进府，我若是在府里的时候还好说，一旦我不在，她势必会受欺负的。”

年羹尧听闻此语反倒松了口气，“只要你不骗我就好。日后你若成事，你会封我妹妹到哪个品级？”

“自然是等同副后的皇贵妃。亮光可需要我发个誓言？”八爷想也不想地回答。眼前的男子智多近妖，他几次能够抓住机遇、化险为夷都亏得亮工的提点。况且那年氏他曾经暗地里见过一面，虽然形容尚小，但已然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日后怕是能够与九福晋一较高下，他早已有些心动。

年羹尧心下点了点头，都能够对得上，想来妹妹的良人定是眼前的八贝勒无疑。虽说他此刻似乎陷入了困境，但是不要紧，他暗中布置了许多，定能让八贝勒再度风生水起。只是既然他“看见”了未来，就必定不允许妹妹再度盛年而亡，说不得，找个适当的时机要废了八福晋，日后这王府里和宫闱中，都会是他妹妹的天下。

“好了，胤禩，你我相交若许年，既然你这般说了，我自然信得过，哪里需要发誓。我们还是商讨商讨之后如何行事为好。不满你说，我早已打探出来，这次把你拉下水还真不是诚郡王所为，而是你那个疼爱的弟弟。”

“胤祯？”八爷惊诧地问道。

“没错，”年羹尧点了点头，“不过我暗中观察了他几年，他虽说有些个聪明劲儿，可到底不像是能够相处这么精明主意的人，他背后可有什么谋臣？我帮你拉拢过来。可惜了，当初看好一个邬思道，却油盐不进，偏偏到了四贝勒府里当教书先生去了。”

八爷没理会年羹尧最后一句话，他思索着十四身边儿的人，最终摇了摇头，“胤祯身边儿不曾有那等谋臣，除非是他老师法海亲自给他出的主意，可十四一贯亲近我，他为何要如此？我若上位他至少是个亲王爵位。”

年羹尧思索了一番，想着过往“看见”的所有画面，整理了一番，突兀地开口问道：“胤禩，你觉得女子的智谋能否高过男子？”

八爷没有做声，只是目露深思。

年羹尧也不再追问，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说德妃娘娘得以上位果然是巧合吗？”

八爷闻言并没有露出惊容，反而重重地点头，“我与亮工猜到一处了，若是此间有人给胤祯出了主意，胤祯又毫不犹豫地去做了，那么这个幕后之人一定是德妃了。我额娘虽然如今也封了妃，可到底并不被人放在眼中，自来宫中三品的妃位只能有四人，如今惠妃、荣妃、宜妃、德妃早就够数了。我额娘这个良妃，呵呵，能比嫔高到什么地方去？皇阿玛倒不如不封，倒不如不赐这么个糟心的封号。”

年羹尧自来知道八贝勒对自己的出身从未放开过胸怀，他起身往密室四角的炭盆子里添少许的银丝碳，转动机关打开了密室顶棚密密麻麻的透气眼，重新落座，这次却没有再跟八贝勒面对面坐着，而是坐在了他的身侧。

年羹尧拍打着八贝勒的肩膀，“胤禩，何须多想？只要你登基之后立良妃娘娘为皇太后，日后谁还敢谈及娘娘的出身？你还可以替娘娘家族平反，到时娘娘家就不再是罪臣之后，娘娘也就成了赫赫有名的满洲贵族出身了。我只担心德妃娘娘此刻的作为，我实在猜不透她的心思。”

八爷按住年羹尧拍打着他的手臂，牢牢地握在掌心里，“亮工，只有你从未嫌弃过我额娘出身低微。即便是我那福晋，在额娘没有封妃之前都不曾去她跟前尽过孝。亮工，你只放心，你妹妹一入府便是侧福晋的尊荣，让她暂且忍耐，我一旦上了位，必不辜负你们一家人的用心。至于德妃那里，我再派人去查，若我预料的不错，应该是皇阿玛对十四起了疑心。德妃那人的手段数十年如一日，总是喜欢祸水东引，你我合谋一番想要将局面扭转必不会困难。”

十月二十三日康熙称病，召见了胤礽和胤禩，待到十一月十四日，康熙病愈召满汉文武大臣，令众人于诸阿哥中择立一人为新太子，当堂说道：“于诸阿哥中，众议谁属，朕即从之。”几日之后，朝中的风向突然变了，以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等为首的朝中重臣联名保奏十四阿哥胤祯人品敦厚，可当历练，当为储君。康熙没有多言，下了朝依然去了庶妃王氏那里，这次没有静静地想心事，可是出言询问：“朕可还能坐稳皇位几许？”

王氏闻言花容失色，跪倒在康熙脚下，“皇上，您龙马精神，正值壮年，怎可作此悲音？胤衸今年刚刚八岁，您往日最是疼惜他。八岁稚子如何离得开阿玛照拂？”

康熙面色渐缓，亲手扶起了王氏让她坐在他身边，“你说得对，朕正值壮年，朝中老臣却要另行举荐新君，显然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你陪伴朕十余载，早该晋位份了，可其他宫殿还不如今日的延禧宫安全，你暂且忍耐几年吧。”

王氏眼眶通红，“婢妾自知卑微，能为皇上诞下几名阿哥已是皇上格外的垂怜了。况且宜妃娘娘虽说嘴里不饶人，却从来没短过婢妾衣、食、冰、炭，婢妾心里只有感激。皇上，您一定要保重身子，胤衸那么小，他能够依靠的只有皇上您啊。”

康熙觉得熨帖极了，朕最疼爱的小十八刚刚八岁，朕如何可以撂开身上的担子？况且王氏今日的话点醒了朕，宜妃最是嘴皮子快不肯饶人，但从不背地里害人。而德妃呢？她看着温和大方，可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儿桩桩件件都有永和宫的影子在，看来表里不一的德妃才是朕真正应该防备的人。

康熙爷当晚就宿在了被他冷落许久的宜妃宫里，让满心惶恐的德妃更觉嘴里苦涩难忍。偏偏此刻她还不敢招胤祯的妻妾入宫，怕更要戳了万岁爷的眼睛，召来更多的忌惮。是谁？究竟是谁？满朝大臣推举她的胤祯，这不是把胤祯推到火上去烤吗？谁这样嫉恨她的胤祯？德妃突然就想明白了，是他！一定是老四做的！

这天晚上不能成眠的还有许多人，其中两人就是九爷和黛檬。

“怎么是推举十四？不应该是举荐老八吗？”黛檬听完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儿，瞪大了眼睛看向九爷。

九爷一只手顺着黛檬的长发，眼睛发直地看着床帐，有些魂不守舍，又有些尘埃落定之感，矛盾极了，却也有些畅快，“黛檬，我查到背后的人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是谁？”黛檬好奇极了，她微微探起了身子，两粒粉红的珍珠便脱离了被子的遮掩，直晃晃地跃到了九爷的眼前。

九爷摸了一把，将黛檬搂到怀里盖好了被子，轻叹道：“你附身到董鄂黛檬的身体里，她的记忆你还有几成？可还记得年羹尧？”

“我记得他妹妹年侧福晋。”黛檬嘴快地回应，她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并不是年羹尧文武双全、奢靡无度，最先想到的绝对是如雷贯耳的小年糕。

九爷轻笑出声，低头亲吻黛檬的额头，“果然是你能够想到的。爷也是刚刚想明白的，年氏，今生怕是入不了四贝勒府了。今日这事儿背后推动的人终于露出了马脚，竟然是年羹尧。这样就说得过去了，蛊毒从来是西陲边界才有，没去过哪儿的人哪能得到？可年羹尧前世可是平定过那里的叛乱，弄到蛊虫对于他来说不是难事儿。前世他为四哥没少奔波最终落得那么个下场，这辈子反过来帮着四哥的对头老八，岂不是合情合理？”

黛檬嘴角抽了抽，年羹尧到底有多不甘心啊，明明老八前几个月被举荐一回，她都以为老八到了强弩之末了，结果年羹尧硬是力挽狂澜了一把。老八那出身，搁在康熙爷的眼里头，能继承大统吗？那可是辛者库贱、奴生出来的儿子。

康熙爷除了最开始生的几个小阿哥是养在大臣家的，之后出生的都是养在后宫里，大多养在了亲额娘的跟前儿，只除了被太后、苏麻养着的两个皇子和德妃所出老四、良妃所出的老八。瞧瞧如今，连十七、十八都能够养在身份仅是不入品的庶妃连个五品贵人都不是的亲额娘陈氏、王氏身边儿，就知道德妃、良妃的出身有多不受康熙爷的待见了。

德妃还好说，到底被她熬出了头，封妃之后被抬了旗，后来的六阿哥、十四阿哥顺利地养在了她的跟前儿。可良妃呢？自古妃嫔的称号都是贤、淑、庄、敬、惠、顺、康、宁、德、和、顺、安、僖、丽、柔、宜，为的是闺房雍肃，旨寓深远。什么时候出过“良”妃？这到底是夸人呢？还是骂人呢？辛者库都是罪臣之后，却出了个“良”妃？

想到此，黛檬咯咯地乐起来，她突然觉得康熙这个老头其实挺好玩儿的，后世多少人为了“胤祚”的名字猜测这个只活到六岁的小阿哥被康熙看好，打算立为太子的？只因为名字里所代表的国运皇位。他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呢？

九爷看着兀自笑得开怀的黛檬，无奈地摇头，如今府里的大阿哥都九岁了，看起来沉稳了不少，可她这个当额娘还是这么个小孩子性子，“笑什么倒是也说给爷听听，让爷跟着乐呵乐呵啊。你啊，既然这么开怀，给爷生个格格如何？爷定然待她如若珍宝。”

黛檬笑了一会儿也就停了，她瞥着九爷问道：“这会儿就生？不等着太子真的倒台了再说？你还是打算让他复立的吧？”

九爷将黛檬搂得更紧些，身上燥热了起来，语气低沉地说道：“太子再乖戾也欺不到我们头上来了。黛檬，再来一次，我们要个格格。”

九爷说完，翻身将黛檬压倒，手唇并用地挑、逗着她的敏感带，黛檬没一会儿便瘫软成了一弯水儿，任由九爷游曳驰骋。九爷也撤掉了避孕的用具，深深地将精华射在了黛檬的花壶里。

108、谁的女儿？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胤礽复立为太子；十月，册封皇三子胤祉为诚亲王，皇四子胤禛为雍亲王，皇五子胤祺为恒亲王，皇八子胤禩为廉亲王，皇七子胤祐为淳郡王，皇十子胤礻我为敦郡王，皇十三子胤祥为怡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俱为贝勒。

历史至此已经大大不同了，本该被遗忘的八爷在此次的封爵中竟然和四爷一样得了亲王爵位，早该被康熙厌弃的十三也安安稳稳地当上了郡王，可原本该被封为贝勒的十四却悄没了声息。

四爷下了朝堂只受到少许几位朝臣的恭贺，四爷只淡淡地表示为皇父尽忠实乃人子的本分，当不起如此封赏和夸赞。如此做派颇让众多冷眼旁观的大臣心下凝重，兀自琢磨。

同他待遇相同、回应相似的还有老八。九爷作为被恩封的对象，这次朝会他也有出席，可九爷对这一切只冷眼看着，心内暗讽，年羹尧啊年羹尧，你只能玩儿别人玩儿剩下的，想要让老八装作孤臣？晚了！皇阿玛说不定留着老八打算用他来当谁的磨刀石呢？以为此时装相就能扭转局面？那也太看不清皇阿玛的小心眼儿了。

四爷虽面上不显，但心内多少有些高兴，还有些许的疑惑，便带着老九、老十和十三到了皇阿玛新赏赐下来的圆明园赏玩喝酒，席间笑语不断，数九爷笑得最痛快，老十却突兀地叹气道：“九哥，你还笑得出来？今日老八可是捞到个亲王爵位，连我和十三都是郡王了，怎么只有你是个贝勒？也不怕晚上回府之后九嫂捶你？”

九爷看着四哥隐隐递过来的目光，也不再在意，四哥永远都是这样的人了，心下越是在意你就越要怀疑你、试探你，想开了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九爷此刻脸上的张狂劲儿丝毫不减，却多了份温柔，“你九嫂还有两个月就临盆了，她才不会让自己生气呢。况且我是个贝勒怎么了？不是还有你们这帮子兄弟个个都是亲王、郡王的？如今我可是一点儿烦心事儿都没有。”

“当真不懊悔？”四爷淡淡地开口询问，他也毫不作伪地将眼底的怀疑铺陈开来、摆放在九弟的面前。

九爷突然豪迈地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苏培盛会意地带着众下人离去。九爷这才狂放地说道：“四哥，就当如此！”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连四爷都听不懂。只有九爷自己回忆着，前世四哥登基之后对着他和老八、老十总会露出这般的神情，真让人怀念。

九爷摸了摸微润的眼角，笑意不改地说道：“四哥，我是说，你何苦面对着我们哥儿几个还藏着掖着的？说句不招人待见的话，谁不知道你多疑？既然你疑心，我就时刻让你安心。没什么了不得的。我不懊悔、更不沮丧。趁着我和黛檬都年轻，我们正打算多要几个孩子。四哥，我等着你给我铁帽子亲王的爵位呢。”

四爷握着杯子的手略微地僵了僵，才再度举杯，特意跟九弟碰了一杯，“你没说错，我也理不清自个儿的性情了，明知道最可信的就是你们三位弟弟，可九弟，你虽说最受皇阿玛厌弃，却是我最忌惮的一个。你才华、心机、眼光都不下于我，我竟然就忍不住要疑心。你瞧瞧，老八和大阿哥一处长大，他不就是踩着大阿哥的头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我知你昨日、今日愿意拱着我上位，可又忍不住想你明天会不会就自己站起来还不忘踩我一脚。”

十三静静地听着，他早看出九哥才华出众，别说是有心的四哥，即便是他有时候都会怀疑九哥会不会别有用心，为人太精明了总会让人起了防备。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九哥有些事情防止四哥却不防着他，反倒让他看明白九哥的一片冰心了。

老十却不干了，他嚷嚷道：“四哥，不带这么说话的！九哥要是有那心思何必事事都想着你啊？”

“我知。”四爷只说了这么一句，喝干了酒杯里的酒水，几兄弟继续笑闹了一阵，到底不如刚刚痛快，没一会儿就散了。

九爷没少喝酒，脸色通红地出了圆明园，一翻身骑在马上驰骋起来，吹了一阵冷风很快就清醒过来，放慢了马速，黛檬不喜欢他醉后骑马，还是慢慢回府免得让她知道后担心。

如此，好一会儿才回到了府上，九爷嗅了嗅衣衫，还是掩不住酒味儿和汗味儿，好在众侍卫都可以作证他是骑马慢跑回来的，想来黛檬不会太介意。

黛檬打从九爷一进门就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儿，果然开口询问，酒驾从来最容易意外，别以为座驾变成了马匹就可以掉以轻心，闻说九爷是遛马小跑回来的，又询问了何玉柱等人，这才饶了九爷的耳朵。

“黛檬，就这么信不过爷？偏要找旁人问话？”九爷靠在罗汉床的另一侧，斜挑着眉毛看向黛檬，眼底还带着丝丝水润。

“少来这套，别以为使出美男计我就会着了你的道！前几日是谁身上沾着脂粉香回府的？告诉你！要不是我信得过何玉柱，他也作证你没在外面鬼混，老娘当场就能劈了你！”黛檬一想起那日就心口泛酸。

是！她是知道不可能有什么实事儿，毕竟位面交易系统订立的契约在哪儿摆着呢。可假凤虚凰也不成啊！她这次有孕之后被折腾得很惨，根本就伺候不了九爷，他要是在外面找了一双手、一张嘴的，黛檬哪里会承受得了？

九爷看黛檬眼里又冒出水光了，得，再不敢慵懒地靠着，赶忙到屏风后换了清爽的衣服，回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转过来把黛檬抱进怀里，“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那是太子和老八的女人！我是特意赶过去看看那女婴是怎么回事儿！谁想到合欢竟然临死前扑到了我的怀里，她那心思也太黑太毒了，指不定就是老八给她支的招，想要离间你我呢？你想想，我就是怕你多想，临回来之前特意沐浴更衣过，可你还是闻到了胭脂气，那得是多奇特的胭脂啊？说是巧合连我都不信。”

黛檬狠狠拧了九爷的胸膛一记，嘴里还恶狠狠地说：“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的，要是你再有一次不小心、再让别的女人扑到你怀里，她碰了你什么地方，我就把那里的肉都割下来，省得碍了我的眼！”

九爷闻言不仅不恼，反而开怀，“是是是，都听福晋的。你这狠劲儿爷是怎么看怎么稀罕！”

“哎，那天我气狠了没细问，合欢和那女婴到底怎么回事儿？她为什么要一头碰死了？”黛檬一早儿知道太子很是中意合欢这个外室，如今生了个女儿怎么反倒寻思了呢？

“她傻呗？为了老八，为了老八的女儿，她是什么都愿意去做的。”九爷闲闲地回了一嘴。

黛檬听了之后表示无法理解，九爷却不乐意给她解释清楚，被黛檬再三的询问，只得吐口了几句话，“左不过是偷、情、奸生子一类的腌臜事。福晋，咱不想这些了好不好？爷还想要你给爷生个清清白白的小格格呢。你啊，别打听了，那合欢生下的女孩儿已经送到南面儿去了。”

黛檬只得忍住了好奇心，两人安置了。

其实九爷也闹不清楚，合欢那女人连女儿都生出来了，何苦还要自尽？太子可并不知晓这女婴不是他的种儿。前世他就没弄清楚，这次总算知道这个孩子送去了江南织造充作了曹府的童养媳。可是，八爷算计这一番为的是什么？太子又为何同意了合欢死前的要求呢？真是令人费解。

不过这些事儿都是小事儿，真正的大事儿是在四十八年的十二月十日这一天，黛檬终于发动了，两个时辰之后诞下了一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阿哥。

九爷进产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府里头也没人说他，他坐在黛檬的床边儿看着依旧长得像他的三阿哥叹息了一声。

黛檬气色还不错，隔了七年再次生产，身体好着呢，又用了“晕厥虫”，没经历太多的疼痛就在睡眠中顺利产子。可是听到九爷的叹息声，她不乐意了，“我说胤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对着我儿子叹气什么？”

九爷看着黛檬眼里的不善，又叹了一口气，“黛檬，怎么还是个阿哥呢？爷想要个格格。”

黛檬闻言，脸色好了不少，柔声说道：“胤禟，不要着急，我一定给你生个格格的，我说了，要给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九爷将襁褓放在了床上、黛檬的里侧，然后用手轻柔地抚摸着黛檬的脸颊、头发，“我是怕你太辛苦，若是这次生了大格格，我都打算好了，以后咱们俩就不用再生了。谁知道还是个小阿哥。”

黛檬抿嘴一笑，“你满足了，我还没呢。就算生了格格，我们也才三个孩子，远远不够呢，我可是打算给你生五个的。”

“生那么多干吗？”九爷挑着眉毛问道。

“不知道，”黛檬撅了撅嘴，“我就是想给你生多多的孩子。反正我们身体好，如今我生孩子还不需要忍受多少的疼痛，为什么不生啊？”

九爷低头轻吻黛檬的眼角、嘴角，“那爷就多赚些银子，不管这些小子，以后爷的银子都留给大格格做嫁妆。”

“那要是一直生儿子呢？”黛檬眨着雾蒙蒙的大眼睛问道。

“那就一直生。你说的，我俩身体好着呢，直到你生出格格为止。”

九爷府的三阿哥洗三那天，宫里传了旨意赐名为弘相。

弘相一岁的时候又是三年一度的选秀，九爷府又进了新人——庶福晋朱氏，新人不怎么老实，契约没成功，于是被卖到了修真位面，换了个傀儡朱氏。

弘相两岁的时候，京城里最大的新闻是廉郡王终于不堪无子的局面，迎娶了侧福晋年氏，这年氏可了不得，那是年府的大格格，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嫁给了八贤王倒也没辱没了她的美名。

在府里刚用完午膳的黛檬听了大丫鬟杨梅传来的消息，差点儿把嘴里的茶给喷出去，“你说什么？廉郡王要迎娶侧福晋？还是年羹尧的妹妹？”

“可不是，主子，奴才可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听说八福晋跟八爷吵了好一场呢，连太后都惊动了。”

杨梅如今刚刚十三岁，是黛檬身边儿四个梅子嫁人之前由二等丫鬟里提拔上来的，四个梅子都嫁给了九爷身边儿得用的奴才，如今她们四个还在黛檬跟前儿伺候，只是身份变成了管事嬷嬷。

杨梅是两年前由内务府分配来的新丫头，按照习惯都是新人一进府就由九爷和黛檬契约，这一契约，好悬没把九爷和黛檬气着，新来的十二个人里有皇阿玛的眼线、太子的眼线、诚郡王的眼线、廉郡王的眼线，这些都是一早就可以猜到的也没什么，可最让人生气的就是这个杨梅竟然是四哥的眼线。

不过生气了一个晚上，九爷也就想通了，四哥不放心他也是正常的，干脆就把这个丫头重新赐名杨梅跟在黛檬身边儿好了，也能让四哥放心一些。

杨梅能受重用也是她自个儿有本事，最了不得的就是耳聪目明，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鲜少有她不知道的，如今新提拔上来的四个大丫头里，数她最受黛檬的喜爱。杨梅也很敢在主子面前卖乖。

黛檬有些不淡定了，年氏不应该嫁给四哥吗？怎么这回要嫁给老八了？

等到九爷晚上回来了，没等用晚膳呢，黛檬就把他拉到了屋里。

“媳妇儿，想要爷服侍你，也让爷先吃口饭啊。”

黛檬踮起脚拍了九爷脑门一记，没错过九爷眼里的邪魅，嘟着嘴说道：“你媳妇儿今个儿下午连午睡都没睡好，别说些有的没的，年氏到底怎么回事儿？”

九爷全程跟踪着年羹尧，哪能不知道他的打算，此刻看黛檬真的着急了，连忙把她圈在怀里说道：“多大点儿事儿啊，也值当你吃不好睡不好的。我捉摸着是年羹尧重生的时候记性有些偏差了，所以一直当老八能够上位，所以才把宝都压在老八身上了。年府就这么一个格格，不嫁给老八还能嫁给谁去？”

黛檬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猛地作呕起来。

九爷吓了一跳，又想起来什么，连忙请来了太医，来的还是那一头白发的老太医，扶脉之后肯定道：“九福晋这是有了身孕，一个半月了，福晋身子一贯很好，好生休养着，别耗费心思就成。”

九爷这下子可高兴坏了，把下人打发走了之后捧着黛檬的脸猛亲，“这回该是格格了吧？”

黛檬翻了个白眼儿，“才一个多月大，谁知道是不是格格啊？”

九爷却肯定地点头，“一定是格格。”

九福晋再次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雍亲王府里四福晋开了私库打算给弟妹找点儿好东西送去，而一墙之隔的廉亲王府里，八福晋撕扯开手里的帕子，目光含恨，若是她像董鄂氏那么能生，何苦让八爷娶什么侧福晋，还是个颇有美名的年氏，如今年氏和董鄂氏一样，直戳她的心窝。

109、有时儿子

雍郡王府上的当家主母到底从自己的私库里找到了一匣子上好的红宝石和一尊洁白无瑕的送子观音玉雕，当天傍晚就着人送到了九爷府上。这么大一番动静，四福晋也没有特意瞒着别人，到了晚上的时候，四爷的众位女眷就都听说了，几个爱咬尖儿的就多了份思量。

正巧这天合该是钮祜禄氏侍寝，虽说她有了身子不能伺候，但还有通房丫头不是？四爷当天晚上还是去了钮祜禄氏的小院，用了晚膳洗漱之后，通房刘氏用柔嫩的身子抚慰了四爷一番，才照着钮祜禄氏的交代开口道：“爷，格格如今有了身子想要供一尊送子观音，能不能让福晋赏赐给格格一尊？毕竟福晋的福气最大，若是经了她的手，也好让格格沾些福气生个伶俐的阿哥出来。”

这刘氏本是四福晋安排过来的眼线，自打弘晖惊马之后，钮祜禄氏的陪嫁丫头再也不曾回来，她的身边儿也就再也没有体己人，所有的下人都是四福晋重新派来的，可钮祜禄氏也不是个没心机的，好歹用了些手段笼络住了几个奴才，如今刘氏还处处需要钮祜禄氏的提拔，自然乐得卖好。

四爷过来找女人本就是为了松散筋骨和放松下脑子的，谁承想听到这么一出，他一手将刘氏推下床，也不看骨碌到地上的刘氏有多狼狈，自顾自起身披了外袍，冷声道：“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刘氏顿时冷汗涔涔，跪伏在地上不敢作声，余光看到四爷蹬上了靴子转身离开了，直到听到屋子的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她才慢慢爬了起来，收敛了眼中的暗色，重新为自己谋划开来。

四爷有些烦躁，福晋今日给九弟妹送礼一事虽然不曾禀告过却也一丝儿隐瞒的意思也没有，再说这些本来就是福晋该当做的事儿。照旧历，福晋自然早就备齐了贺礼，贺礼也一早从大库房里提出来了，福晋开私库为的不过是跟九弟妹的个人情谊。可谁知道福晋这么点儿真心竟然被一个奴才惦记上了，真真是不可饶恕。

今年钮祜禄氏和耿氏接连有孕，却并不能让四爷过多的开怀，本就不是得他心意的女子，再加上朝堂上诚郡王和廉郡王总会下个绊子让他劳心，十三和十四越发得皇阿玛的重用，十六和十七也开始得了皇阿玛的青眼，虽说几个弟弟都是向着他的，可他并不完全信赖，十三的身份比起他还要更好些，明眼人都知道太子不成了，十三会不会也有了那份心思？还有九弟、十弟出身也比他强些。年家竟然跟廉郡王联姻，这么一来廉郡王在地方上的势力就更庞大了一些，年羹尧文武双全也越发得皇阿玛的看重了。

皇阿玛绝对不会允许大清的太后是辛者库的出身，所以廉郡王无论有没有子嗣都不是他的障碍，也就他自己还依然把自己当回事儿。可有了年家这么个助力，总会碍着他不少。

十六、十七的出身比起他来还不如，两个阿哥又小，目前他还可以用着。最让他担忧的其实是老十和十三，两个人的额娘都是正儿八经的满妃，而不像他额娘，不过是包衣出身，即便如今是四妃之一，但到底没有全家抬旗，日后总是个麻烦。

老十有些犯浑，又一贯是跟着九弟混着，四爷到底还要放心一些。再说皇阿玛不可能让蒙古旗出身的女子掌控后宫，当初给老十找了那么个福晋，应当不用他多加防范了，除非老十狠得下心让他福晋暴毙。

可是十三，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如今倒让他为难起来。

十三替皇阿玛封禅泰山，只这一点，哪怕十三自己什么都不做，背后就有一些大臣在隐隐支持他了。四爷知道自己可能是多心了，但都到了如今的地步了，他怎么都不能败在自己的弟弟手中。十四最近有些蠢蠢欲动，四爷知道他是打算对十三下手了，到底是眼睁睁地看着，还是帮十三这一把？

从钮祜禄氏的院子里出来，四爷到底走到了福晋所在的正院，他抬头看着院子里隐隐的灯光，停住了脚步，捏紧了拳头，冷暗的目光直勾勾地看了紧闭的院门片刻，再次转身去了外院的书房里，打坐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还是帮十三，再怎么着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十四给废了。

这一年各府邸的风水都不错，雍郡王府多了两个阿哥，康熙赐名弘历、弘昼。本来两个阿哥的额娘生养有功应当封赏的，四福晋从来不会忘记规矩体统，结果她对着四爷提出来之后却被四爷找个借口推掉了，四福晋只好点了点头，入宫受了德妃的几次排揎。

廉郡王府在年侧福晋入府三个月之后终于传出了喜讯，年侧福晋有孕了，可把廉郡王高兴的够呛，八福晋应酬着不请自来的女客们，脸色一日比一日暗沉。

这些都被当做笑话，黛檬听后也就罢了，她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在烛光下皱着眉头，被刚刚进屋的九爷看了个正着，“媳妇儿，这是怎么了？谁敢给你气受不成？别皱眉，你自己说过总皱眉会有皱纹的。”

黛檬横了他一眼，“是我乐意皱眉头的吗？我就是觉得爷恐怕要失望了，这胎还是个男孩儿。”

“呸，”九爷粗俗地朝着铺了地毯的地面吐了口吐沫，“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黛檬，咱可是说好了，这胎该给爷生个格格了吧。”

黛檬狠狠地叹气，她就知道九爷会是这么个反应，他这几个月来日日摸着她的肚子喊“大格格”，她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可她毕竟生过三个儿子了，这次怀孕的感觉跟前几次没什么不同的，她直觉这胎还是个儿子。

九爷凑过去拿手丈量着黛檬的肚子，圆圆的，一点儿都不尖，虽然黛檬这几个月不太爱吃辣的，可也没特别爱吃酸的啊，应该会是格格吧？他盼着香香软软的小格格盼了好些年了。

九爷抬头看看黛檬无奈的小眼神儿，难道真是个小阿哥，九爷不淡定了，坐在床沿儿把黛檬拥进了怀里，连接位面交易系统里最熟悉的商人——泥土，“我说兄弟，你看得出我媳妇儿这胎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不？”

泥土自打升级之后，庞大的身躯竟然一点儿点儿地缩小了下来，只是颜色越来越深，偏向紫色，动作中再也不见蠢笨反而灵活得很。泥土拿它大大的眼睛打量了黛檬一番，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儿，“我跟你胡闹什么啊我？最近总有别的矿物找我帮忙，我就习惯了，切，还真以为自己万能了呢。我说39，你和你媳妇儿是人类，我哪能看得出来？要是我媳妇儿怀孕了，我能从它花苞的形状判断出会有多少种子，雌性雄性各有几粒。只是可惜，雄性的种子无法存活下来，在花苞里就会被雌性种子吞噬了。”

这回轮到九爷翻白眼儿了，“你个719，看不出来你还盯着我媳妇儿的肚子看了那么久，你故意的吧？”

泥土舒展了一□子，匍匐到地面上，懒洋洋地开口，“看见了没？我媳妇儿正爬我身上呢，它快要开花了，我连其他的雌性植物都不多看一眼，你们的雌性又不开花，有什么好看的？”

九爷撇了撇嘴，他还真就看不到泥土的媳妇儿长啥样，不然非得埋汰它几句，开花了不起啊，“那你总该有些好货吧，让我提前知道我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泥土突然一反平日温和的作风，冷冷地盯着九爷看了一阵儿，散发出难言的威压，“你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们那里雄性更尊贵，难道你要看见你媳妇儿怀的是雌性然后扼杀了她生存的权力吗？39，我们之间一直很友好，我以为你很爱你妻子，难道就不能包容你妻子生下的弱小的雌性吗？”

九爷还是第一次受到泥土如此对待，他不仅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解释道：“这怎么可能？我媳妇儿这么漂亮，我就希望她能生下一个跟她相似的女儿，小雌性。719你放心，在这点上我们完全有共同语言。”

泥土再次恢复到懒洋洋的状态，“那不就得了，哪里还需要提前看到幼小的生命是什么模样？你只要做好期待就足够了。”

九爷也看出泥土不打算多说了，于是携着黛檬退出了位面交易系统。

黛檬刚刚就旁观来着，一句话都没有说，此刻看着九爷乐呵呵的样子，诧异地问道：“这回不担心了？”

九爷没收回嘴角的笑容，偷了个香之后，说道：“倒是我想差了，泥土说得对，我只要做好期待就足够了。无论是四个儿子还会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你生的，我只有喜爱的份儿。”

黛檬听了高兴，奖励给九爷一个香吻，九爷却不满足，拽着黛檬的右手强烈要求更进一步，黛檬只好牺牲了右手满足了这个憋屈许久的男人。

在飘着小雪花十一月，黛檬生下了九爷府的四阿哥，康熙帝赐名为弘旷。

黛檬赖在九爷怀里安安稳稳地坐月子，廉郡王府里的当家主母狠狠地摔碎了一个薄如蝉翼的白玉杯子，她不明白怎么有女人有这般大的福气？身为嫡妻，还生了四个嫡子，侧室无宠也没有庶子庶女来碍眼，再也没有比董鄂氏黛檬更幸运的女子了。

一墙之隔的雍郡王府里，四福晋再次开了私库，翻找一番却没找到合心意的贺仪，正巧晚上四爷过来用膳，夫妻俩饭后小声的商议着，“爷，九弟想要个格格想了好几年了，前年弟妹生产的时候他得了三阿哥还觉得有些不足呢，结果今年得的还是阿哥。这福气说大也真够大，只可惜没遂了他的心意。我照着弟妹当年生弘晸的例子备了礼，可还是觉得不大够，爷说说可还能填上些什么？”

四爷右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膝盖，福晋跟九弟妹越发亲厚了，他对九弟的防备却越来越深，四个嫡子，他真的不打算争一争？以九弟的脑子，想要重获皇阿玛的宠爱一定不是难事，“不需要多填些什么了，过几个月廉郡王府还有好大的热闹，万一是庶长子，贺仪也要比照九弟府里的嫡子来准备了，这次就不要给九弟府里多送什么了。”

四福晋捏着帕子的手缩在袖子里，隐蔽地握紧了拳头，四爷这是跟九弟生分了，“爷，照着八福晋的性子，若真是得了庶长子……”

四爷叹了口气，“我倒希望不是庶长子呢。年羹尧好大的才干，皇阿玛越发看得起他了，这次考评依然是优等，想来不日又要升官。若是年氏产子，廉郡王和年府的联结就更紧密了，实在算不上是好事。八福晋再怎么说也是在公主府长大的，规矩坏不了，咱们安插在廉郡王府的探子如今都在什么位置上？若是八福晋和年氏能斗起来倒是不错。”

四福晋表情越发寡淡了一些，“我们的人倒是有两个混进了正院做洒扫，只是八福晋看得严实，想要让她们做手脚怕是不易。”

四爷点了点头，“也不用太当回事，良妃的出身在那儿摆着，我只是太忌讳廉郡王这几年赚下的好名声，他应该没这个机会，除非他敢起事。等等……年羹尧开始领兵了，可他不在京里……让咱们的人动一动吧，还是得让廉郡王府没有儿子才能安心。”

四福晋点头表示明白。

后宫里头宜妃静静地躺在床上，心下滚烫滚烫的，黛檬又生了一个儿子，果然是天命所归，那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一定是胤禟了，她是不是有当皇太后的命格呢？

110、大将军王（万金）

年氏有孕了，年氏流产了，这样的消息每年都会出现，使得不自觉关注廉郡王府的九爷和黛檬都暗自闷笑。

九爷想的是，年氏除了一个哥哥，对于四哥果然无用；黛檬就很不厚道了，流产最是伤人，她此刻纳闷好奇的是既然伤了身子为何要不停地怀孕呢？老八到底是真心爱惜年氏还是给年氏拉仇恨呢？八福晋早就没了以往的从容，每每妯娌间相见谁都会看到八福晋越来越骄纵的神情和暗沉的眼眸。黛檬有理由相信，年氏的流产必有她的功劳在。

当康熙五十八年三月的某一天老十三抵达西宁开始指挥作战，在军中被称为“大将军王”、并在奏折中自称“大将军王臣”且被康熙赞扬的那一刻，很多人在收到消息的当下都惊呆了。

“胤K，大将军王？”黛檬的神情很是迷糊，这十三是怎么了？虽说四哥如今正在韬光养晦，可十三对待四哥不是顶顶衷心的吗？如何就张扬起来自称“大将军王臣”了？历史果然是个怪圈吗？哪怕换了个当事人？

“这有什么，他在被授命为抚远大将军的一日，我就知道有这一天。”九爷依旧低头抚摸着手上的银白色戒指，这储物戒指经过几年的培育终于自成空间了，日后再也不用担心黛檬和孩子们的安危，况且四哥今日的麻烦少了许多，心态也尚佳，仇恨主要集中在老十三身上，再加上自己终于下定的决心和留下的几个后手，他应该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黛檬有些不明所以，“难道十三过去在我们面前一直是在伪装吗？”

九爷终于抬头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他可是替皇阿玛封禅过泰山的。太子被彻底拉下马去，十三又一直没有遭到厌弃，他的机会比四哥尚要大一些。难道你以为他天生就没有野心吗？”

黛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阖上了，她明白了九爷的话，那个最终成为雍正左膀右臂铁帽子亲王的十三是万念俱灰之后替唯一亲近的四哥卖命的怡亲王，而不是今日志得意满的大将军王。

“胤K，你说服四哥将十三推举上去，如今的局面，四哥可会疑你？”

九爷深深地看着黛檬，“日后怕是没有四哥了，只有雍亲王。他对我的防范戒备到了今日已经不是人力可以解开了，也罢，总算弘在弘晖那儿自在得很。黛檬，等到四哥登基安稳之后，我们就离开吧。”

黛檬再次诧异，自打九爷这几年狠狠地折辱了废太子之后，她就发觉自家爷们有些个百无聊赖了，除了晚上对她还兴致不减，剩下的无论是买卖还是位面交易他都不怎么热衷了，如今更是提出离开，怎能让她不诧异。

九爷如何会看不到黛檬眼里的诧异，只是他不打算解释，再加上家里的几个小子，他有些厌烦了，不如带着黛檬离开，也许能生个格格也说不定。

“既然黛檬没有意见，我们就这么定了，等到雍亲王登基之后找个时机死遁吧。”

黛檬不得不承认，她被九爷噎到了，“你不像过去那么宠我了。”

九爷看着黛檬可怜兮兮的表情，眼里兴起了趣味，“我还不够宠你？我不是夜夜都有好好宠爱你吗？”

黛檬脸稍稍红了一下，立刻就恢复了常态，她白了九爷一眼，“要不是如此，我都以为你要当和尚了。”

九爷伸手把黛檬捞到怀里坐好，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实在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头了，你说爷是不是老了？”

黛檬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儿，算上前一辈子，两人可不就是老头老太太了么。

九爷不依不饶地继续问着，“黛檬，你是不是嫌弃爷不中用了？”

黛檬感受着臀下的凸起，这个男人身体健康、资本雄厚且爱折腾人，因着多年下来依然没能生个女儿，虽然已经有了五个儿子，可九爷偏偏不死心，除了不方便的日子，夜夜都会缠着她，“我说爷，也许你这辈子就没有女儿命。”

“胡说！”九爷当下就呸了两口，“弘那小子都生得出女儿，我是他老子，凭什么我生不出来？”

黛檬也万分无奈，更宓氖牵如今她都是有孙女儿的人了，可搂着她的这个男子……黛檬回头仔细地打量着，看起来也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十足的风华，让人移不开眼去，怎么看都不是当玛法的人，“那我们再努力努力，我也三十五岁了，可能不是你的问题，要是我生不出来了你可不能怪我。”

九爷亲了亲黛檬的脸颊，依旧细嫩柔滑，况且两人的衰老程度很缓慢，他问过泥土，泥土也说这算是位面交易商人的福利，两人又都曾经洗髓，身体自然健康，黛檬的小日子如今准着呢，他还曾问过太医，太医也说过，自家福晋完全可以继续生育。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只是到底这些事情只能尽人事，当初你怀弘鼎的时候我以为又有希望，结果还是个小子，弘鼎都六岁了，咱们再要个孩子正是时候。”

这对夫妻完全歪楼了，再也不管十三成为大将军王对其他人造成的威胁和震动，自顾自讨论着吃些什么容易生女儿，或者多换换花样，也许是晚上睡觉的姿势不对，所以才一直生儿子。

可这两人不待见儿子，自然有待见的人，比如雍亲王府、廉郡王府的某某、某某和某某。

“爷，您且宽宽心，十三到底是你一手带大的，哪就会一下子反目成仇的。”四福晋说着，递给四爷一杯茶水。

四爷接过了茶水，也不喝，就放在了桌子上，手指轻敲着桌面儿，表情神色越发内敛，让人猜不透心思，好半晌儿才开口道：“福晋，你说九弟知道十三的心思吗？”

四福晋镇定地答道：“说不好，可我试过九弟妹，就是皇阿玛刚刚任命老十三的时候，她的神色很是惊诧，貌似觉得应该是十四去当抚远大将军。九弟妹没那么多心眼儿，要么是九弟没这个心思，要么是九弟连九弟妹都瞒着。”

四爷瞄了一眼自家福晋的神态，点了点头，无论妯娌间关系如何好，她到底还是不会背叛爷的，“爷也觉得应该跟九弟无关，他和十三这些年也远了些，爷没查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牵扯，最好如此吧。十三弟妹那儿有空你多去几趟。”

四福音连连点头。

离正院很远的一个小院落里，金氏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将一个荷包递给了嬷嬷，嬷嬷含泪离去。

再偏远的一个小院儿里，**二人极小声地在对话。

“弘历，前几天你皇玛法不是宣你进宫了吗？趁着今日福晋没找你，快跟额娘说说。”

弘历紧紧抿着嘴唇，他自问才学比起大哥强上不少，可惜走到哪里都只是大哥的陪衬，更兼是妾室所出，怪不得别人不看重他，“额娘，你别问了，皇玛法一直在考校大哥的学问，何时多跟我说话了。好了，我先回自己院子里了。”

弘历压根儿没有回头看一眼，所以就错过了额娘晦暗的脸色和诡谲的目光。

廉郡王府内，八爷正在陪着年氏，随手送出了门人刚刚孝敬的一支东珠钗子。

年氏娇媚地瞥了八爷一眼，八爷连忙温柔地替她簪在了发鬓上。

“爷，今儿个十五，你晚上是不是就不能陪着我了？”

八爷神色不动，愈加温柔地看向了年氏，“你是怎么想的？”

“当然是希望爷日日陪着我。可我也知道，爷心里头有福晋，怕是看不上我呢。”年氏说着，眼角就噙了泪。

八爷连忙将她抱紧怀里，“好好的，哭什么，她到底和爷是少年夫妻。爷也知道委屈了你，别怕，等你生了阿哥，爷一定让他有个嫡出的名分。”

年氏将头伏在八爷的怀里，笑得十分自在，虽说府里有了弘旺，可哥哥早就说过，八福晋留不了太久了，等到八爷登顶，自己一定是皇后之尊，这些日子哥哥托人送来了调养身子的好药，自己总会给爷生下健康的嫡子的。

年氏越想越开怀，如今无论是府里还是外人，都以为是八福晋容不下自己才害得她一次次流产，可惜，他们哪里会明白，自己娘胎里有所不足，借着一次次小月，如今把身子调养的十分好了。哥哥如今指挥着千军万马，当时自己还想不通透，为何他把十四爷挤下去偏偏让十三爷上位，如今她倒是明白了，只要这样，自家爷们才会更加看重依赖着哥哥，那么自己在府里和在未来宫里的地位才会稳固。

交代后事的、做美梦的、细心谋划的诸人，最终都活到了雍正元年，除了死遁的九爷和福晋。

弘、弘赖热嗽诹樘每薜幕璧故次，可依然不愿意相信。不相信的岂止是九爷的儿子们，养心殿里雍正皇帝震怒不已，“哼，把谁当傻子耍呢！就算准了朕会厚待弘等人吗？”

苏培盛弓着身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反正自家主子就是泄泄愤，这几天总是这样，过一盏茶就好了。苏培盛瞥了眼自家小徒弟，不一时就有个清秀的宫女过来给主子爷换了热茶盏。

雍正心里想了不止几个手段来料理弘，可是一想到弘晖用那双酷似自己的双眸看着他，紧紧抿着嘴角，他又舍不得了，弘晖只有这个表情与福晋最相像。雍正想到这里，拿过桌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抬头看着新提拔上来的茶水房大宫女，神似三十年前福晋的模样。罢了，罢了，终于是孤家寡人了，离心离德的又岂止是九弟，总算他聪明，还是死人最让朕放心。

另一个科技位面里，黛檬搂着九爷的胳膊撒娇，“胤K，我上个月看好的游轮你怎么还没付款呢？”

九爷轻飘飘地低头看了眼黛檬，眉梢眼角尽显风流，低沉地说道：“福晋，你承诺给爷的女儿还没有兑现，什么时候兑现什么时候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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