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偕行》全集

作者：寒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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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长街惊魂上

齐意欣悠悠地醒过来，后脑一阵剧痛，让她眼前一片漆黑。

齐意欣使劲地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才慢慢看清她在一个什么地方。似乎是一个窄小的屋子，没有窗子，木门虚掩，顺着从木门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齐意欣可以看见屋角堆着的一根根小木头，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屋子的墙壁黑漆漆的，像是有些油污在墙上，又像是暗红的鲜血，斑驳淋漓。

齐意欣的眉头皱了皱。这是哪里？她不是刚刚和几个朋友去大峡谷漂流？——只是她们运气不好，碰上了雷雨天气，平时一向和缓的河流突然翻起了浪花，她和几个同伴同时落水。她记得自己的脑袋在河底的大石头上磕了一下，便人事不知了。再醒来时，本来以为睁开眼，应该看见医院里面白色的墙壁，谁知却在这样一个污糟古怪的地方……

后脑还是剧烈的疼痛。

齐意欣动了动，从地上抬起头来，看见自己原来是脸朝下趴在地上，正愣神间，又看见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的丝缎，齐腕处露出一支绿莹莹的翡翠玉镯，成色看起来很不错，却已经有了一丝明晃晃的裂痕在上面。

齐意欣愣愣地抬起手臂看了看，肤若凝脂，指如青葱，左手中指根部有一个很明显的戒痕，——无论这支手臂有多美好，这都不是自己的手……

外面传来一阵猥琐的笑声：“王老二，里面那雏儿到底死了没有？如果没有，老弟我要去拿她去去火……八大胡同的娘儿们越发贵了，没有一两银子，连面都见不着……里面那雏儿，我看比八大胡同最红的云娘生得还要好……”

又一个粗嘎的声音瓮声瓮气地道：“你要是不介意跟个死人上床，你就进去。我刚才去看了两三遍，死得透了……”

外面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纷纷责怪王老二：“我说老二，你下手也忒狠了。也不让咱们哥们儿乐呵乐呵，再卖到八大胡同去，也能两面收钱，多赚一笔啊。——断人财路，活该你断子绝孙！”

那叫王老二的人呸了一声，道：“俺一棍子敲死她，也比让你们这批浑人糟踏了要强。”

有个细小的声音轻声道：“……可是，那位夫人只说要给她个教训，在这里过一夜，明日还要大张旗鼓地送回去的。”

屋里的人都不做声了。

过了许久，才有些担忧的声音道：“现在人被一棍子敲死了，那位夫人不会赖帐，不给银子吧？”

“那怎么行？！——咱们可是拎着脑袋给她办事，若是赖帐，咱们就到衙门里……”

齐意欣听到这里，已是吓得魂飞魄散，明白了外面的人是一群凶残的绑匪，便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酸痛，慢慢地凑到门边，巴着门缝往外看了看。发现屋门外面是个天井院子，刚才那些说话的人，刚刚商议完毕，正乱哄哄地站起身，似乎要出去的样子。

有人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要不要留个人在这里看着？”

那个叫“王老二”的声音响起来：“不用了。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看着外面的大门不让人进来就行了。”

跟着的人应了一声，一起离开了天井，进到对面的屋子里去了。

齐意欣又等了许久，等到外面一丝人声也听不着，才缓缓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木门发出轻微吱呀的声音，吓得齐意欣一抖。四下看了看，似乎没有人听见这边的响动，齐意欣赶紧躲在回廊的廊柱后面，往天井里面仔细看过去。

天井的地面铺着大大的四方青石板子，天井中央放着一个石桌，四围有些石凳子。天井三面都是屋子，只有一面是灰砖砌的高墙。

齐意欣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墙壁，摇了摇头。除非她有蜘蛛侠的本事，否则她是翻不过去的。

她到底要如何出去？

旁边的屋子她肯定不敢进去，那些人说了要留人看着大门，她肯定不能大摇大摆从大门那边出去……

齐意欣有些绝望地四处搜寻着，突然在天井那边的高墙底下看见有些光亮透进来。

好像是个洞？

齐意欣大喜，拎着长长的裙子快步跑过去。

裙子实在太长了，一直拖到地上。齐意欣被绊了几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到石桌上。她提起裙子一看，脚上穿着一双粉紫色的绣鞋，鞋上绣着精致的蝴蝶落花图案，左面的鞋尖上有颗珍珠，右面鞋尖上的珍珠已经不知丢到那里去了，只留下一个线头。

齐意欣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生死关头去关注一双模样古怪的鞋子。

只是那裙子实在太碍事了。

齐意欣一咬牙，提起裙摆仔细看了看，发现裙子底下的澜边有两寸多宽，是缝在裙身上面的。齐意欣粗通针线，知道这种澜边很容易拉脱，便用力拽住缝线的地方，使劲一拽，只听嘶啦一声，澜边应声而落，掉了下来。

没有了澜边，裙子只到脚踝处，倒是不再碍事了。

齐意欣赶紧将澜边绕在手臂上，往墙边的那里光亮处跑过去。

那里果然有个洞，像是个狗洞的样子。

齐意欣蹲下来看了看，觉得有些小。她本来的个子可是很高的，这个洞怎么钻得出去？！

踌躇了半晌，从旁边的屋里传来了些许的人声。

齐意欣吓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一时顾不了那么多，一头往狗洞里钻进去。

没有意料中拥挤不堪的感觉，反而顺顺当当就从狗洞里钻了出来，来到了墙外面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这条路是在一个小巷子里面。

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脚，不再是以前高大的身架和健康的蜜色肌肤，齐意欣霎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愿再细想。——能有重生的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外面的天很蓝，树很绿，空气很清新。路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她找不到人问路。

齐意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琢磨该往那边跑。往左，还是往右？

屋里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到时候一定会追过来。她要逃出这群绑匪的手，就应该往人多的地方跑。

齐意欣又凝神四处看了看，突然听见右面的那边传来了隐隐的马蹄声，似乎还有不少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前面来得是老虎，也要先脱离了后面那群野狗再说。

那就往右。

齐意欣拔腿就往右面跑过去。

她以前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爬山划水野营打猎，十项全能，体能当然很好。如今虽然没有以前强健，可是好像也不差的样子。

刚要跑出巷子口的时候，齐意欣听见身后已经传来了那群绑匪的招呼声。

“在前面！——被那雏儿给骗了！她没死！快追！”一群人呼喊着追了过来。

齐意欣大急，拼了命的跑，很快就出了那条小巷子。

来到巷口的岔道，齐意欣才发现原来这个路口后面连着两个幽深的小巷子。自己是从左面的那条巷子里出来的。

听着后面的声音逐渐靠近，齐意欣赶紧收了疑虑，又大步往前跑。

过了岔道口，就来到一条看起来很宽敞的大街上。齐意欣赶紧放开嗓子喊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着火了！着火了！”根据齐意欣前世的经验，叫救命，可能没人理。叫着火，理的人会很多。

这一天，江东十六郡的少都督顾远东带着从西大营操练过的亲卫回府。一行五百多人，骑着高头大马，身背着勃朗宁轻机枪，从西面呼啸而来。

刚到城里大街上的时候，一阵女子的呼喊声隐隐传来。顾远东突然勒住了马，站在长街尽头，往远处看去。

那声音听起来莫名地熟悉。

“二少，好像是齐三小姐。”顾远东身边的亲随顾平催了马过来，低声对顾远东道。

顾远东举起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示意顾平不要说话。

跟着他们的五百亲卫也都停了下来，勒马站在他们身后。刚才气势震天的马蹄声便静了下来。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从背后照了过来，显得前方的道路格外清晰。

一个女子奔跑呼喊的身影渐渐从夕阳的余晖中隐现。

不待顾平再开口说话，顾远东已经狠狠地抽了一鞭子胯下的黑马，往前方那女子奔跑的方向跑过去。

齐意欣慌不择路，看见前面突然冲来一匹高壮的黑马，马上似乎有个带着黑帽，身披黑色长斗篷的男子，在疾驰过来的马背上，对她伸出了双手。

“你干什么？！”齐意欣惊呼一声，已经被顾远东低下身子，拦腰一搂，抱上了马。

齐意欣更是着急，大叫一声“放开我！”使劲挣扎起来。

顾远东铁臂一箍，已经将齐意欣放到身前的马背上，一手扶住齐意欣，一手抓着身后的大斗篷抖了抖，已经将齐意欣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他身上的斗篷里面。

“妹妹，别怕。——是我，东子大哥。”顾远东一边在齐意欣耳边低声安抚她，一边一抖缰绳，将马转了个圈儿，往来路奔去。

听见这个低沉的声音，齐意欣有种莫名的熟悉，全身渐渐放松了下来，脑子里急速思考起来。

刚才跟在齐意欣身后的人也渐渐追了过来，却在看见前方一队黑衣军士之后，都站住了脚步，迟疑着不敢上前。

顾远东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正要下令，却见从长街对面另一个巷子里，突然钻出了另一群丫鬟家丁一样的人，后面还跟着一顶轿子，飞速往这边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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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长街惊魂下

早先跟着齐意欣紧追不舍的那群绑匪看见从另一条巷子里钻出来一群人，还抬着一顶轿子，便赶紧停住了，站在不远处往这边张望了一下，转身就往回跑。

顾远东和顾平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将前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那伙人像是惯匪王二一群人……”顾平管着东阳城里的刑狱这一块，对这些城里城外的不良人士了如指掌。

顾远东对着顾平偏了偏头，下巴朝着那群惯匪逃窜的方向扬了扬。

顾平是顾家的家生子，自小就跟着顾远东做小厮，是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过去，只要顾远东一个眼神，顾平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看见顾远东的眼神，顾平点点头，冲顾远东做了个手势，又指指顾远东身前鼓鼓囊囊的斗篷，表示明白了顾远东的意思。顾远东不过是让他追上去灭了那些人，最多留个活口问话就行。

顾平会意，回身冲着自己的人打了个手势，带头骑着快马冲了出去。

后面紧紧跟着十骑亲卫，往前面追了过去。

王老二一群人听见身后传来得得的马蹄声，心里都是惊惶失措，大叫着问王老二：“王老二，你丫地到底是从哪儿寻来的这桩买卖？！——怎么撞到了杀人不眨眼的顾二少手里！”

顾远东今年才二十五岁，是江东顾家的嫡长子，但他上面还有个一母所出的姐姐，所以人都叫他“顾二少”。

王老二头也不回地紧着往前跑，大声道：“快逃命吧！——若是有命逃得出去，再跟你们说……”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这些人相继倒在了地上，鲜血慢慢地流了出来，在街上蜿蜒流淌。只有王老二一人无事，可也被枪声吓得蹲在地上，抱住头，一动不动。

顾平策马走到跟前，拿着勃朗宁轻机枪指了指蹲在地上两手抱头的王老二。身旁的亲卫会意，下了马，倒转枪托，将王老二打晕，又捆了他的双手，拖在马后，往回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抬着轿子的那群丫鬟家丁已经来到了顾远东策马站着的街那头，乌压压地跪在顾远东所骑的黑马前面。

顾远东瞥了一眼包在自己身前斗篷里面的齐意欣，见她正从斗篷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往外看，挺直的小鼻头有点灰在上面，不知道在哪里蹭上的，似乎有些脏。

顾远东从斗篷侧面伸出手来，用一根手指头蹭了蹭齐意欣的鼻头，将灰蹭了下去，又将她的头往下压进斗篷里面，轻声道：“别看。”

齐意欣皱皱小鼻头，想要抗议，可是一想到对方背着蹭蹭亮的轻机枪，又狗腿地缩了回去，自我安慰：人家有枪，有枪……

顾远东隔着斗篷轻轻拍了拍齐意欣的后背，示意她安静下来。

地上跪着的一个外穿杏红色比甲，里面系着青色上衫和青色布裙，头插鸡心素银凤簪的丫鬟模样的女子，对着坐在马上的顾远东磕了一个头，再抬起来，已是泪流满面，哭着道：“小姐，小姐，奴婢对不起小姐。小姐被贼人掳去，清白……”

一句话没有说完，顾远东的白手套快如闪电，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众人只听见一声清脆的枪响，刚才哭诉的丫鬟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倒在地上，脑门上一个圆圆的弹孔，汩汩地流出血来。

“翠纹！翠纹！——我的翠纹啊！顾二少，我们翠纹犯了什么错……”一个胖胖的穿着灰色夏布衫乳娘模样的妇人从后面爬了过来，抱着地上躺着的丫鬟嚎哭。

齐意欣躲在顾远东的斗篷里面，听见了外面发生的事情，瑟瑟发起抖来。——天爷啊，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顾远东冷冷地看着嚎哭的乳娘，还有另外那些丫鬟家丁们，一言不发。

顾平骑了马来到顾远东身边，对着地上抱着丫鬟翠纹尸身的乳娘也冷冰冰地道：“齐妈妈，你女儿，还有你，都做了些什么事，你自己心知肚明。——还敢怪罪我们二少！”

齐妈妈因女儿翠纹乍然身死，一时气愤，忘了江东顾二少的名头，口不择言地道：“我们翠纹哪有说错话？齐三小姐今日上午去潭柘寺上香的时候，被贼人掳走……”唯恐街上看热闹的人听不见一样，声音和刚才她的女儿丫鬟翠纹一样，说得特别大声响亮。

话音未落，只听嘭地一声，又是一枪。

这一次，倒下的是齐妈妈。

抬手吹了吹刚刚冒了青烟的小巧精致的勃朗宁手枪的，正是顾远东。

顾平眯着眼睛环顾了一下地上跪着的丫鬟家丁，见他们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微笑着道：“翠纹是三小姐的贴身大丫鬟，齐妈妈是三小姐的乳娘。他们两人今日以身护主，为了保护齐三小姐不受歹人侵袭，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我们少都督，一定会重重打赏齐妈妈的家人。”

底下跪着的齐家的丫鬟家丁当然不敢再有二话。

江东顾二少的名头，可是八年前就响彻大江南北的。那一年风云突变，他才十七岁，一个人带着齐家、顾家和上官家集结的火枪营，千里奔赴京城救主，杀得血流成河……

听了顾平的话，顾远东却转过头去，看着顾平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不同意顾平刚才说得话。

顾平挠了挠头，讪讪地笑道：“先带回去再说吧。”

顾远东方才缓缓地点点头，将勃朗宁小手枪插回腰间的枪袋里，又拢了拢身前的长斗篷，将齐意欣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才策马往东面的顾家大宅里去了。

顾平看着地上跪着的丫鬟家丁，对着身后的亲卫一挥手，道：“都带走！”说着，也转身离去。

齐意欣跟着顾远东骑在马上，后脑被打过的地方又剧烈地疼痛起来，一路上被颠得晕头转向。及至到了一所大宅子前面下马的时候，齐意欣再也忍不住，探头出来，哇地一声，一口接一口地吐了出来，都吐在顾远东的长斗篷上。

顾远东一点都不在意，横抱着齐意欣下了马，轻轻控着她的头，让她在门边的一处空地上吐得痛快了，才扶着她起身，半扶半抱地带着齐意欣进了大门旁边的角门。

顾家的宅子占地数十亩，在整个东阳城是数一数二的大宅子。

从外院到内院，坐了青绸小骡车，也要走接近一顿饭的功夫。

顾远东低头一看抱着的齐意欣面色惨白，眉头轻蹙，便回头吩咐道：“给我把追风牵过来。另外去请了宋大夫过来，说有人生了急病，让他一定赶快到。”又对自己的亲卫道：“拿了我的腰牌去。晚上有宵禁，免得宋大夫回不了府。”

追风是顾远东的爱驹，平日都舍不得骑，养在驷马院里，每日早上不过跟着顾远东出去跑一圈而已。

顾家的下人不敢拖延，赶紧去牵了追风过来，扶着顾远东上了马。

顾远东一手托着齐意欣坐在自己身前的马背上，一手拉了缰绳，对着齐意欣低声道：“妹妹，你略忍一忍，骑马快一些，快些到了内院，你才能好好歇着。”

齐意欣听着这个人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处处为她着想，便微微点了点头，倒让顾远东愣住了。——妹妹什么时候这样听话过？看来这次真的是被吓惨了……

顾远东叹了口气，抖了抖缰绳，尽量将齐意欣放在自己腿上，好减缓一些颠簸，一路狂奔，到了内院的二门上。

二门只是一个漆了桐油漆的红木窄门，仅容一人通过。

到了二门，顾远东不能再骑马，只好抱着齐意欣，从马上一跃而下，又轻轻将齐意欣放下来，继续半扶半抱着她，进了二门。

守二门的婆子是顾远东娘亲顾范氏的心腹婆子，见到二少爷臂弯里面目苍白，似乎晕了过去的少女，诧异地道：“这不是齐家的三小姐吗？有几年没有上门了吧？——这是出了什么事？”

顾远东没有听见身后婆子们的嘀咕，吩咐道：“去抬个小阳轿过来。妹妹病了，要快些去娘那里。”说得跟他嫡亲的妹子一样。

二门上的婆子都是顾家积年的老家人，闻言俱抿了嘴笑，背地里悄悄地道：“二少对齐家的三小姐，比亲妹妹还要上心呢。”

另一人也笑，一边去一旁的屋子里抬了小阳轿过来，一边道：“谁让我们二少没有妹妹，只有姐姐呢？！”

“呸呸呸！——你快别乱说，让西院的那一位听见了，不撕了你的嘴。我们二少可是有正经的妹子，不过是庶出而已。”有人纠正这婆子的话。

这婆子也不生气，跟另一人抬着小阳轿来到二门旁边，嘀咕道：“那也叫妹子？——二少和大小姐从来没有跟他们一桌吃过饭。长这么大，同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跟齐家的三小姐，和上官家的七少爷说得多……”

顾远东听见这些婆子闲话，不过皱了皱眉头，便扶着齐意欣上了小阳轿，让她半躺在轿子上，自己在旁边跟着，快步往顾夫人范氏居住的正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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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同气连枝上

顾远东的娘，顾门范氏，闺名灵均，乃是江东十六郡大都督顾为康的原配嫡妻，主持顾家中馈，住在顾家大宅内院的正房浮光院。

浮光院是顾家内院最大最气派，屋舍最多的院子。

浮光院的院墙都是雪白的粉墙，顶上单檐灰顶，下面一派青石，沿着院墙根蜿蜒起伏。院墙正门旁边，有一个侧门，一个角门，还有左右各三间十分宽阔的倒座房，住着数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当护院使唤。

正房五间，上下有楼，其实一共有九间屋子。正房左右又有各三间耳房，给当值的婆子丫鬟起居候事。

东西厢房各七间，俱都是平房。

正房后面还有一排十七间后罩房，都是小二楼的规制，住了浮光院所有的丫鬟婆子。一等大丫鬟八个，一人一间房。二等大丫鬟十六个，两人一间房，都住在二楼。三等小丫鬟和粗使婆子们，都是四人一间屋子，住在一楼。

管事媳妇都有自己另外的住处，到不跟那些随身常侍的丫鬟婆子们住在一起。

顾远东跟着小阳轿，快步来到浮光院院门口。等婆子们将小阳轿放下，顾远东侧身过去，弯腰将已经晕过去的齐意欣横抱了起来，大步往院子里走去。

浮光院看门的婆子赶紧打开侧门，躬身站在一旁给顾远东行礼：“二少！”

顾远东不发一言，横抱着齐意欣跨过门槛，往浮光院的正房堂屋里行去。一阵疾风吹过来，将顾远东身上的斗篷吹得飘动起来，斗篷上面被齐意欣吐了秽物的几处越发显眼。

天边暮色渐沉，乌云渐至，一场大雨似乎迫在眉睫。

浮光院里一片忙乱，几个丫鬟小跑着去门口打开湘妃竹帘，另有婆子去正房二楼通传去了。

顾远东抱着齐意欣进了屋子，左右看了一下，便对伺候的丫鬟道：“去夫人一楼的暖阁收拾一下，给齐三小姐养伤。”

屋里伺候的丫鬟是顾夫人范氏的一等大丫鬟绿茶，闻言忙屈膝行礼道：“二少里面请。”在前面打开了暖阁里面夏天用的绛紫色蝉翼纱的门帘。

顾远东抱着齐意欣进了暖阁，将她放在了南窗底下的罗汉床上。

顾家的这处房院选得地方好，院子外绿树成荫，十分阴凉。

屋里头各处都有冰盆和风扇，凉风习习，将屋外的热气挡在了门帘外头。

绿茶叫了小丫鬟进来，让她们去炊来一桶热水过来，给齐意欣梳洗。

顾远东这才仔细瞧了瞧齐意欣。

只见她鬓发散乱，头上的珠钗只剩一只，歪歪扭扭地别在侧面的发髻上。精致的小脸上有几处脏了的地方，先前在外面的时候，他都没有瞧见。身上穿着的一件茜粉色梅花暗纹轻纱七分袖掐腰短襦，胸前已经沾满了黑土。下面系着一条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底下的澜边已经被撕了下去，露出掐金满绣绢纱袜子。脚上穿着一双粉紫色蝴蝶落花绣鞋，两边鞋尖上镶着的珍珠已经掉了一颗，只剩一颗龙眼大的珍珠在左面鞋尖上。

绿茶走过来，轻轻将晕迷的齐意欣翻了个身，让她侧躺着，瞧了瞧她的背后，低低地叫了一声，回头对站在一旁的顾远东道：“二少，您看！”

顾远东走过来坐在齐意欣边上，探头过去看了看齐意欣背后。只见她背后的短襦已经被撕裂了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粉绿的中衣。再看看绿茶指着的齐意欣的后脑上，顾远东伸了手过去，往她后脑上有些暗红的地方摸了过去。

有种粘粘的濡湿的感觉。

顾远东心头一惊，举起手掌一看，手上已经沾上了暗红的血迹。

外头的小丫鬟抬了一桶热水进来。

绿茶忙对顾远东道：“二少请回避。奴婢要帮齐三小姐换衣裳。”

顾远东沉着脸冲出了暖阁，大步出到堂屋里面，正好看见一群人簇拥着顾夫人从二楼下来。

“娘。”顾远东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楼上。

顾范灵均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不过看上去似乎还不到三十，白腻的脸庞清绝艳绝，国色动人。身上穿着一件海棠红绣金鹧鸪香云纱长袖短襦，下面系着同色荷叶石榴裙。头上只盘着牡丹髻，光溜溜地没有插任何首饰。只项上戴着一串珍珠颈链，那珍珠难得颗颗大小一样，饱满圆润，一丝瑕疵都没有。珠光盈盈，和顾夫人毫无瑕疵的肌肤交相辉映。

“东儿，听说意欣来了？”顾夫人点点头，缓步下了楼。

顾远东喉头有些堵塞，窒了窒，才伸出手，让顾夫人扶着他的手走了下来，眉头紧皱，对顾夫人道：“……娘，我刚使人叫了大夫进来。妹妹她在暖阁里歇息，情形看上去有些不好。”

顾夫人叹了口气，扶着顾远东的手往暖阁走去，低声道：“这孩子真是可怜。自从她娘去后，就三灾八难的，总也不得安生。”说着，拍了拍顾远东的手，道：“她娘临死的时候，拜托我和你简伯母，要看在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帮她看顾着这个孩子。——今日若不是有你，我和你简伯母，他日九泉之下，都难见你裴姨母。”

顾远东知道，自己的娘范灵均，年轻时同齐家的主母裴思贤、上官家的主母简悦纯本就是手帕交。后来三人先后从京城嫁到东阳的三大世家顾、齐和上官三大姓。

范灵均嫁给了顾家的嫡长子顾为康。

裴思贤嫁给了齐家的嫡长子齐利坚。

简悦纯嫁给了上官家的嫡长子上官元泽。

三家人本来就交往频繁，后来因为娶了这三个闺中密友做主母，三家的关系更加紧密起来，同气连枝，同进退，共荣辱。几家的孩子也是从小就在一起厮混，彼此以兄妹相称，都很熟识。

可惜齐家主母裴思贤多病早逝，只留下一儿一女。儿子齐意正早已成年，去京城做官去了。女儿便是齐意欣，今年才十五岁。

听见顾夫人的叹息，顾远东安慰了几声，便道；“娘，妹妹就托付给娘了。我还有事，先出去了。”说着，急匆匆转身就走。

顾夫人在后面连声叫道：“你回去换了衣裳再出去吧。看斗篷上都脏成这样了……”

顾远东在院子里解开斗篷，往后一扔，正好扔在一个婆子面前。那婆子赶紧用手接住了，送到浣衣房里让专人去清洗去了。

顾夫人摇摇头，进了暖阁，去看齐意欣去了。

绿茶在暖阁里，已经帮齐意欣洗了脸，又洗了手脚，刚刚将她身上脏了的短襦和裙子换了下来。

看见顾夫人进来，绿茶忙起身屈膝行礼：“见过大夫人。”

顾夫人微笑着点头，坐到了罗汉床边上，看了看齐意欣的脸色，伸手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皱眉道：“可是不好，怎么发起高热来了？”

绿茶忙指了齐意欣后脑上的伤口给顾夫人看，低声道：“大夫人，这个伤口太深，应该让大夫赶紧进来才是。”

顾夫人问绿茶：“刚才东儿说去请大夫去了，怎么还没有进来？”

绿茶忙道：“奴婢去二门上等着去。免得这群婆子不知道利害，误了齐三小姐的伤。”

顾夫人“嗯”了一声，让绿茶自去料理。自己亲自展开罗汉床旁边堆着的一床兰花袷纱被，给只身着中衣的齐意欣盖上，又让人拿了冰盆过来，浸了两块帕子在里面，绞干了，搭在齐意欣额头上给她降温。

顾远东来到外院，立刻去了顾家关押人犯的院子，问一直候在那里的顾平道：“有没有问出来是何人主使？”

顾平先前只留了一个活口王二，现下已经抓了过来问话。

顾平摇了摇头，有些垂头丧气地道：“没有。我们各种大刑都上了，王二还是说不出所以然。看起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王二到底是怎么说的？”顾远东走进刑室，看了一眼绑在屋里柱子上，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的王二。

顾平拿起一旁的口供签押本，指给顾远东看：“王二说，半个月前，有一家有钱人家的夫人，托中人寻他做这桩买卖。让他在七月十五，齐家三小姐去潭柘寺上香的时候，将轿子劫走，在外面过一夜，明日自然有人去他那里寻回齐三小姐，再大张旗鼓地送回齐府就是了。”

顾远东的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道：“肯定是那个女人！”

顾平挠了挠头，劝顾远东：“二少，话不能这么说。再说，王二后来还见过那位夫人一面，听王二说得，跟那个女人完全不相干。二少是太有偏见了。人家虽然是继母，可是对齐三小姐，向来比她亲生的女儿还要好。在这东阳城，人家的品行是有口皆碑的，就连齐三小姐也视她为亲娘。——都说后娘难做，人家做到这样，也仁至义尽了。”

顾远东没有说话，伸手取过一旁墙上挂着的步枪，对着柱子上绑着的人啪啪啪连开三枪，打死了王二。

“拖走，同妹妹的乳娘和贴身丫鬟的尸体放在一起，送给齐府的赵夫人。”赵夫人便是齐意欣的爹齐利坚后娶的填房，跟顾远东的奶奶顾赵氏，还是远房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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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同气连枝中

外面的天色逐渐昏暗，暮霭沉沉。

顾家大宅在东阳城西北面，是东阳城最大的朱雀大街的尽头拐弯的地方。

齐家大宅却是在东阳城的东南面，和顾家隔了半个东阳城，遥遥相望。

此时已到掌灯时分，正是各家各院吃晚饭的时候。

齐府的后院正房承平院里，齐大老爷齐利坚的继室夫人齐赵氏在屋里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不断地往窗外打量。

等了好半天，才看见一个婆子匆匆从院子的角门进来。

齐赵氏赶紧从内室绕出来，来到堂屋里坐下。

那婆子进到堂屋，给齐赵氏行了礼。

齐赵氏忙问她：“可知道三小姐回来了没有？”脸上的样子十分焦急：“这一大早就去上香，怎么都天黑了还没有回来？今儿可是十五，一大家子都要去老太太那里吃饭，她若不去，老太太那里不好交待啊！”

齐家人多，平日里只是初一、十五，一大家子人去齐老太太那里吃饭。旁的时候，都是各房领了饭菜，在自己屋里吃饭。

那婆子也跟着点头道：“太太说得是。若是平日里，就先瞒着老太太那里，等人回来了再说，也没什么不妥。可是今日正是一家大小一起吃饭的日子，三小姐本来就是老太太的心肝肉，怎么可能不问的？”

齐赵氏眼里急得流下泪来，对那婆子道：“你再找几个人，悄悄地出去寻一寻。千万不要声张，不要让旁人知道了。”大姑娘到晚上都不回家，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那婆子自然知道利害，忙道：“夫人放心，奴婢理会得。”

齐赵氏点点头，正要让她下去，外面又冲进来一个婆子，咄咄嗦嗦地跪在齐赵氏脚边回道：“太……太太……顾家的副将顾平顾大人，带了三具尸首……说要送给太太……”说得莫名其妙。

齐赵氏十分惊讶，忍不住嘀咕道：“怎么可能？顾二少不是去西大营练兵去了吗？顾平怎么会在东阳城里？”顾平和顾二少的关系，东阳城里的人都知道，一向是焦不离蒙，蒙不离焦的关系。

旁边垂手候着的婆子闻言，右眼微微跳了两下，便更深地低下了头。

齐赵氏闭了嘴，整了整发髻，道：“带我去看看。”

说着，伸出手来，一旁垂手侍立的婆子赶紧扶着齐赵氏的手，一起往外院去了。

外院的一个偏远院子的角落里，并排躺着三具盖了白布的尸首。

齐赵氏扶着婆子的手，对着一身戎装的顾平微微欠了欠身，问道：“顾副将贵脚临贱地，可是有事？”

顾平忙侧身避过，对齐赵氏拱手还了半礼，恭敬地道：“齐太太，您请看看这三个人，您可认得？”说着，让人揭开了盖着尸首的白布。

齐赵氏拿帕子捂着鼻子和嘴，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匆匆扫了一眼。看见齐意欣的乳娘和贴身丫鬟的额头上，都有一个黑乎乎的弹孔，明显是被一枪爆头致命的，很是吃了一惊。

“这两位，是我们……家的下人。旁边的那个男子，我却不认得。”齐赵氏定了定神，对顾平回道。

顾平点点头，再问齐赵氏：“齐太太，这两个下人，到底是服侍谁的？”

齐赵氏却不肯说，不虞地道：“不过是做粗活儿的下人，哪里服侍过主子？”倒是不肯承认是齐三小姐的贴身侍婢，确实是真心为齐三小姐打算的。

顾平赞许地笑了笑，对齐赵氏道：“既然是府里头的下人就好。我们二少想跟太太转告一声，说这两个下人，今日下午在东阳城的大街上遇到劫匪，不幸身亡了。有人认得是齐家的下人，便让我送过来，齐太太也好处理后事。”

听了顾平的话，齐赵氏眼色沉了沉，试探着问：“二少回来了？”

顾平转身命人将王二的尸身抬走，又对齐赵氏道：“下午刚回来，遇到去潭柘寺上香的齐三小姐，就请到我们府里做客去了。——齐太太也知道，我们夫人一向视三小姐如同亲生，说了好几次，想接三小姐过去住几天，因二少事忙，都没有成行。今日遇到了，拣日不如撞日，就一起过去了。”

齐赵氏心领神会，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又欣喜了几分，对顾平行了大礼，又道：“请代我向二少谢过。我们三小姐一向娇生惯养的，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二少海涵。”又吩咐自己的丫鬟：“去三小姐院子里说一声，让她们给三小姐收拾包袱，送到顾家去。”

顾平忙阻止道：“齐太太不用着忙。我们夫人给三小姐备得齐全，齐太太不用担心。”

齐赵氏嗔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们夫人备得，是她的一片心。我备得，是我的一片心，这哪能一样呢？”言笑盈盈，艳丽的脸庞如同盛开的牡丹，美不胜收。

顾平看着一呆，有些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齐赵氏转身领了顾平去客院招待，又命一个婆子留下来处理齐意欣乳娘和贴身丫鬟的后事。

一路上齐赵氏对顾平推心置腹：“我们三小姐命苦，从小就没了亲娘。这府里的人也就多疼她一些，我自然也不例外。她妹妹和弟弟，我都命他们让着姐姐，不要惹姐姐生气。所幸三小姐是个懂事守礼的大家闺秀，并没有因此恃宠生娇，对弟弟、妹妹十分关照，实在是可人疼的孩子。——她祖母前些日子病了，三小姐去潭柘寺祈福许愿过。如今病好了，三小姐便执意要去潭柘寺还愿去。”

顾平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跟着齐赵氏来到客院上房坐下，喝了杯茶，便告辞离去。

等顾平走了，齐赵氏才叹了口气，起身带着丫鬟婆子回了内院。

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齐赵氏便带着人直接去了齐家老太太齐叶氏所住的荣养堂。

齐赵氏所出的两个孩子齐意娟和齐意诚已经带着各自的丫鬟婆子，早早地来到荣养堂，在祖母齐叶氏面前说笑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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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同气连枝下

齐叶氏眯着眼睛，看着两个小孙女小孙子在面前凑趣，胳膊里抱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不断摩索那毛，也不说话。

见齐赵氏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婆子走进来，齐叶氏歪靠在罗汉床头的大迎枕上，问齐赵氏：“三丫头呢？怎么这早晚了，还不见人影？”

齐赵氏笑着福了一福，道：“回老太太的话，我们三小姐早上去潭柘寺给老太太还愿去了。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顾家的二少爷，说顾夫人想我们三小姐想得紧，就接到顾家去住几天。”

齐赵氏走过来，坐到了齐叶氏边上，从丫鬟手里取过美人捶，帮齐叶氏捶腿，微偏了头，笑着道：“才刚顾家派了人过来传话，媳妇就赶着让三小姐的丫鬟收拾了她常用的物事，连人带东西，都送到顾家去了。——这次可得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大概才会回来。”

齐叶氏听了，脸上笑开了花，抱着怀里的波斯猫，低头拨弄着猫脖子上的细长软毛，道：“我们这三丫头，是投了顾夫人的缘。”

齐意娟见状，走过来拉着齐赵氏的衣袖，撒娇地道：“娘啊，我想姐姐了，送我去跟姐姐做伴吧！”

齐意诚也走过来，对齐叶氏大声道：“奶奶，我要去顾家，跟顾二少学枪法！——我们学里的同窗，都说顾二少百布穿杨，枪法如神呢！”

齐叶氏没有理会齐意娟，倒是对齐意诚笑着点头道：“想着学枪法，也不算是出格。也罢，等你三姐姐回来，你跟她说说，顾二少当你三姐姐是亲妹子一样疼，只要你三姐姐说句话，顾二少说不定就收了你这个徒弟的！”

齐赵氏忙起身给齐叶氏又行了一礼，道：“多谢老太太提点。三小姐对他们略好一些，他们姐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成日里粘着他们三姐姐，我会管着他们的。”说着，便转身收了笑容，对齐意娟道：“你今日的大字都写了没有，还有刺绣，厨艺，算术课，都学得如何？”

齐意娟嘟了嘴，扭到齐叶氏身边，半跪在脚踏上，低声道：“三姐姐从来不去上课，为什么就要逼我？”

齐叶氏睁开半闭的眼睛，笑了笑，抚着齐意娟的头，道：“好，好，我们娟儿也不去了。以后就跟着祖母，好不好？”

齐意娟大喜，鸡啄米似地狂点头：“奶奶说话算数？！”

齐赵氏也又惊又喜，看着齐叶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太太，可别太惯着她小人家……”

齐意娟拉着齐叶氏的手，冲着自己的娘和弟弟做了个鬼脸，十分得意。

齐叶氏笑得十分慈祥，只是瞥了齐赵氏一眼，便问道：“老二和老三怎么还没有来？”问得是齐家二老爷和三老爷。

齐赵氏正要使人去叫，二老爷和三老爷携着他们的一家大小都进来了。

齐家大老爷去了京城谈生意，不在家里面，此时家里的人都到齐了，齐赵氏便出去命厨房的人端菜上来开饭。

和齐家隔了半个东阳城的顾家，此时也正是晚饭时分。

顾家没有齐家那么多的人。顾老夫人赵氏原是东阳城里的后起之秀赵家的远房偏支，早年嫁入了顾家，生了一个儿子，便是如今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

顾为康的爹以前是个秀才，后来中了举之后，便一病不起了。顾为康由寡母拉扯长大，十分孝顺，只是不善文而喜武。后来从军之后，恰逢其会，升至将军，又娶了宗室之女范灵均为妻，更是官运亨通，如今是这江东十六郡的无冕之王。

赵家那么多女儿，反而只有这旁支的赵氏嫁得最好，所以赵家也顾不得前倨后恭，将顾赵氏硬是写入了赵家嫡支，为赵家撑门面。

顾赵氏求之不得，将赵家当作了娘家走动。孝顺的顾为康为了老娘高兴，自然对赵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赵家讨了不少便宜。

原本齐家才是江东十六郡的商业霸主，可是自从齐家的主母齐裴氏过世之后，齐家的生意便渐渐被赵家、叶家和李家蚕食，逐渐有分庭抗礼之势。

顾老夫人坐在饭厅里面，看见只有儿子顾为康的二房，自己的远房侄女赵氏，人称小赵姨娘的，带着她所出的一儿一女陪着自己吃饭，有些不高兴，耷拉着眼皮问道：“夫人呢？她如今越发托大了，不来吃饭，给我老婆子打个招呼总行吧？”

小赵姨娘站起来帮着布筷子，给顾老夫人盛汤，一边笑着帮顾夫人范氏解释：“姐姐管家事忙。今儿听说齐家的三小姐过来做客，想是耽搁了，一会儿就来。”

顾老夫人点点头，低头喝了一碗汤，对小赵姨娘叮嘱道：“既是齐家的三姑娘来了，你吃了饭，也带着两个孩子过去瞧一瞧，打个招呼，不能失了礼数，就让人笑话了。”

小赵姨娘知道顾老夫人出身寒微，自从儿子顾为康有了大出息之后，就特别注重礼数，忙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躬身应了声“是”。

顾老夫人笑着让她起身，道：“你呀，也太知礼了。这里就我们娘儿几个，你不要这样拘束，来，坐着咱们一处吃饭，也亲香些。”

正说着话，顾远东大步走了进来，对着顾老夫人行了礼，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给奶奶请安。”

看见顾远东进来，顾老夫人皱纹密布的脸上乐开了花，伸手冲顾远东招手：“东儿，快过来！奶奶有半个月没有见到你了，不说要去一个月，怎么半个月就回来了？”

顾远东走到顾老夫人身边坐下，瞧了瞧桌上的饭菜，笑着道：“奶奶这里的饭菜就是香。”说着，转身对旁边伺候的丫鬟道：“给我拿一幅碗筷过来，我要陪奶奶吃饭。”

说得顾老夫人心花怒放，一迭声让人去给顾远东做他最喜欢的坛子肉去。

顾远东忙拦着顾老夫人，道：“上官夫人一会儿要带上官七少过来做客，孙子还要去陪客呢。奶奶就不用着忙了。”

顾老夫人知道，上官七少是齐家三小姐的未婚夫，笑着打趣道：“哟，还追到我们家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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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兄妹异心

顾远东和上官七少上官铭也是从小就认识的，不过真正跟顾远东交好的，是上官铭的大哥，上官家的大少爷上官辉。上官铭的年岁比顾远东要小七岁，从小就崇拜这两位哥哥，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尾巴。

听见顾老夫人揶揄上官铭，顾远东笑着猛点头：“奶奶是明眼人，可不就那点儿小心思？那上官小子还嘴硬不肯承认呢！”

听着顾远东说话，小赵姨娘所出的两个孩子面色各异。小赵姨娘的女儿顾远南，今年十五岁，和齐三小姐同岁。另一个是儿子顾远北，今年才十三岁。

顾远南平日里最崇拜自己的大哥顾远东。看着大哥顾远东顾盼神飞的样子，顾远南忍不住挪到顾远东身边的位置，伸了筷子夹了一筷子笋干炖肉放到顾远东的碗里，怯生生地道：“大哥，这个菜，和坛子肉一样好吃，又比坛子肉香甜，不腻味。”

顾远东依然偏着头看着顾赵氏说笑，似乎没有听见顾远南说话，也没有回头看顾远南一眼。

小赵姨娘看见顾远南泫然欲泣的样子，有些心疼地走过去，给顾远南夹了一筷子菜，道：“乖囡，多吃些，是不是功课太忙了？看你都瘦了。”

顾远南不再说话，默默地低头吃饭。

顾远东本来说是要过来陪顾老夫人吃饭，可是自从顾远南在他碗里放了一筷子菜之后，便再也没有动过筷子，只是陪着说说话，等顾老夫人吃完了，就告辞离去。桌子上给他盛的一碗饭，分毫未动。

顾远南咬着下唇看了那碗堆得山高的祥云龙纹冰瓷碗，默默地伸手端到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吃起里面的饭菜。

顾老夫人吃完饭，用茶漱了口，正躺到南墙底下的罗汉床上，由小赵姨娘服侍着吃水烟。

顾老夫人的水烟袋，是顾老夫人的儿子，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孝敬的，十分讲究。一般的水烟袋，都是白铜或者青铜所制，顾老夫人的这个水烟袋，却是纯银所制。烟嘴部分是一块上好的老坑翡翠。袋身上嵌珐琅螺钿，装饰成南极仙翁的图案，栩栩如生。

顾老夫人打了个哈欠，明显烟瘾又犯了。

小赵姨娘轻轻含了一口茶水，从水烟袋的吸管部分吐入盛水斗，再吸一口气，听见盛水斗里发出咕噜的声音，便是装好了仓水。

顾老夫人嗜好水烟，顾为康的手下也都知晓，给顾为康送了不少各地的名贵水烟丝。

顾老夫人最爱吃的，是从外洋进口的一种水烟丝。这种水烟丝，是将晾晒过的烟叶用清水湿润之后，抽去烟叶上的筋脉，再喷上水，加入香麻油、盐、各种香料压制而成。外洋进口的这种水烟丝，有种特殊的香料，是本地没有的，让人吃了一次就再也放不下。

小赵姨娘从罗汉床靠墙的一排小柜子里抽出最顶上的抽屉，取了一撮顾老夫人最爱的水烟丝，手势熟练地装在了烟袋里。再取了一根纸煤过来，拿打火机点燃它，便燃起了一点红红的灰烬。再将暗红的火头送到嘴边，照准力道吹一吹，火头便随着气流跃上纸煤的端头。

本来自从顾为康给顾老夫人弄了个最新奇的外洋出品的打火机回来，吃水烟的时候，就不需要再吹纸煤了，可是顾老夫人就好这口，非得让小赵姨娘给她现吹不可。小赵姨娘对此技十分娴熟，吹起纸煤来火候掌握得很好，让人看起来也舒服。

给顾老夫人点燃了水烟，小赵姨娘便将水烟袋捧到顾老夫人手边，让顾老夫人抱了水烟袋，闭上眼睛，满足地吞云吐雾起来。

顾老夫人深吸了一口，又徐徐吐出，才满足地长叹一口气，对小赵姨娘道：“好了，你去吃饭吧。”

小赵姨娘方才笑着应了，坐到了桌前，却看见女儿顾远南捧着顾远东的碗，大口大口吃着里面的饭菜，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面，波光粼粼，和小赵姨娘一模一样。

小赵姨娘皱了皱眉头，对顾远南道：“南儿，放下碗。那是你大哥用过的。你又不是没有饭吃，何必吃人家的残羹剩饭？”

顾远南倔强地又快速扒了几口饭，道：“大哥一口都没有吃过，还是干干净净地，倒掉太可惜了。”

小赵姨娘给自己夹了些菜，顾不上再说话，赶紧吃起来。一会儿顾老夫人吃完水烟，就要沐浴了，小赵姨娘虽然不用亲自服侍她沐浴，可是要将顾老夫人换洗的衣裳都拿出来，还要换上干净的被褥。

顾老夫人有洁僻，被褥每日都要换洗。所幸都督府不缺下人，也不缺银子，不然还真是满足不了顾老夫人。

小赵姨娘的儿子顾远北吃完了饭，在旁边看着姐姐和姨娘，有些愣愣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齐姐姐？”

顾远南咽下口里的饭，拿筷子的另一头敲了顾远北的手一下，低声呵斥道：“她是你哪一门子的姐姐？——叫得这么亲热！”

顾远北的手被敲疼了，怪叫一声道：“齐姐姐人好，向来对我们和和气气的，为何不能叫她姐姐？！”

顾远南更是生气，还要敲顾远北的手。

小赵姨娘才招呼了一声：“别闹了。吃完饭赶紧去正院给大娘请安，再看看齐三小姐，就该回来洗洗睡了。”又叮嘱顾远南：“你别吃那么多，看你最近已经胖了，还不消停些，你大哥碗里都是肉，你吃得消吗？”

顾远南置若罔闻，吃完了顾远东碗里的饭菜，用清茶漱了漱口，便起身问偏了脑袋生气的顾远北一声：“你去不去？”

顾远北虽然生气，到底想去正院看哥哥姐姐，忙回头道：“去！怎么不去！”

姐弟俩便对顾老夫人招呼了一声，顾老夫人忙着吃水烟，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自便。他们俩才跟着丫鬟婆子出了大门，顺着挂了玻璃风灯的抄手游廊，往前面的正院里去了。

顾夫人范氏的正院上房里，上官家的主母简氏，带着自己的嫡次子上官铭，正同顾范氏坐在里屋南窗下的长榻上，低声说着齐三小姐今日的事。

俺要怎么说捏？感谢危夕年妹纸在版主的掩护下又屠了一次版？乃们滴凶残真是不可救药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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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暖阁探病上

“三丫头没事吧？”上官夫人简氏低声问顾夫人范氏。

顾夫人叹了口气，起身领着上官夫人进了暖阁，指着南窗的长榻上躺着的人道：“姐姐看，差点没了半条命，还晕着没有醒。”

上官夫人脸色沉了下去，快步走到齐意欣躺着的长榻边上坐下，轻轻拨了拨齐意欣缠着白纱布的脑袋，看见了白纱布上氤出来的点点暗红，眼里不由自主流出泪来：“这孩子，可让我们以后怎么去见你娘亲？！”

顾夫人想起早逝的齐裴氏，也落了泪，走到上官夫人身边，手扶着她的肩膀，哽咽着道：“三丫头只有我们了。姐姐不如早些娶她过门吧。”

齐三小姐从小就同上官家的七少爷上官铭定了亲的。两人青梅竹马，感情很好。

上官铭在外屋听见里面的暖阁里传来嘤嘤地哭声，不由大急，起身对着里面问道：“娘，顾姨，可是意欣有什么不妥？要不要我去请大夫？”居然是跟齐意欣一模一样的名字。

顾远东正一脚进了屋子，闻言诧异道：“这是怎么啦？大夫不是刚走吗？”顾远东先前早已差人请了留学外洋的大夫过来给齐意欣瞧过的，已经吃了药，让她出了一身汗，将高烧降了下来了。当时大夫说，如果晚上不再发烧的话，就没有大碍了，“难道又发烧了？”

顾远东匆匆忙忙对着上官铭点了点头，便掀开暖阁的帘子走了进去。

上官铭忙跟在后头，也跟了进去。

“意欣到底怎样了？”进了屋子，上官铭就抢在前头，将顾远东挤到后头去了。

看见上官铭扑到齐意欣榻前，单腿跪在那里，拉着齐意欣的手不断叫她的名字，顾远东额上的筋都爆起来了，一脸阴沉地大步走过去，将上官铭拎起来，扔到一旁，抵着他的脖子，低声警告他道：“妹妹后脑受了重击，大夫说要静养，不能挪动，更不能刺激她。”

顾夫人和上官夫人忙止了哭声，问顾远东和上官铭：“你们干什么呢？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顾远东放开上官铭的衣领，顺手在他身上擦了把手，笑着回身对上官夫人行了礼，道：“伯母来了。要不要来碗杏仁茶？”

上官夫人含笑应了声，道：“给我们铭儿来碗杏仁茶就行了，我就不用了。”

上官铭涨红了脸，连声道：“我不要杏仁茶。”又埋怨上官夫人：“娘，好好的，您哭什么？吓死我了，还以为意欣出了事。”

上官夫人拿帕子拭了拭泪，冲上官铭道：“你就知道羯羯嗷嗷的，我和你顾姨想着你裴姨，伤心了一会子而已。”

顾远东过来往齐意欣额头探了探，见并没有再发烧，松了一口气，吩咐屋里伺候的丫鬟：“拿一瓶烧酒过来。若是再发烧，就用烧酒给妹妹擦身子。”

上官铭也跟着过来探了探齐意欣的额头，便看见她头上的绷带和后脑渗出来的暗红，也红了眼，问顾远东：“这到底是谁干的？——齐家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意欣受这么重的伤！”

顾远东嗤笑一声，坐到暖阁东面的高低扶手椅上，道：“指望齐家那些人，还不如让妹妹早些嫁人算了。”又踢了跟着坐到他身边的上官铭一脚，道：“你什么时候把妹妹娶进门啊？再不娶，我把妹妹嫁给别人去了啊。——大把的人等着娶妹妹呢。”

上官铭忙叫屈：“我恨不得去年就娶。可是娘说不可以。”

上官夫人打断了上官铭的话，道：“去年意欣才十四岁，还未及笈呢。再说，你裴姨留有遗言，让她过了十八岁再嫁人的。”

上官铭便闭了嘴，看着顾远东不说话。

顾远东瞪了上官铭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我真的把妹妹嫁给别人！”

上官铭再也忍不住，还了一句嘴：“你别妹妹、妹妹的，你正经的妹妹在西院里住着呢……”

上官夫人立时厉声呵止上官铭：“铭儿，再胡说八道，回去家法伺候！”

上官家家风严谨，偏生儿子又多，不像女儿需要顾忌三分，所以管起孩子就跟审贼似地，从不容情。

上官铭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说话，呆呆地看着躺在长榻上的齐意欣。

顾夫人神色未变，只是笑着对上官铭道：“铭儿，不是顾姨说句偏心的话。论对三丫头的好，你确实赶不上你东子哥。你东子哥，是连自己的媳妇儿都要排在三丫头后头的。”

上官铭嘟哝着还嘴：“他哪来的媳妇？——人家不是都躲到外洋去了，还要跟他退婚来着……”

“上官铭！你皮痒了是不是？！”上官夫人怒喝一声，已是满脸通红。

上官夫人知道刚才上官铭说错了话，十分愧疚，拉着顾夫人的手道：“妹妹，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他也大了，就要娶媳妇的人了，还这样着三不着俩，真应该让他大哥好好教训他一顿才是。”

上官铭的大哥上官辉，只比顾远东大两岁，却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如今在京城里任政务总长，政务外交一把抓，也是上官铭除了自己的爹以外，最害怕的人。

顾远东却一点也不以为忤，对上官铭笑道：“七少，你帮着劝劝你顾姨，让她同意我退亲吧。——我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成亲，人家都以为我有毛病……”

说得顾夫人都忍不住笑了，笑骂了一声“贫嘴”，便将顾远东和上官铭都赶出了暖阁，吩咐道：“去外面守着，我和你简伯母要一起给三丫头擦擦身子，换身衣裳。——刚才又出了一身的汗。”

顾远东和上官铭出了暖阁，走到外屋的回廊里，各自燃起了一根烟，看着黑沉沉的夜空，都沉默了下来。

暖阁里面，顾夫人的大丫鬟绿茶用大铜盆打了温水过来，奉上雪白的毛巾，让顾夫人和上官夫人一起给齐意欣擦身子。

两人小心翼翼地解开齐意欣的中衣，帮她拭了汗，又拿了一套细棉布中衣，给齐意欣换上。

齐意欣刚送过来的时候，顾夫人已经亲自给她里外都换过衣裳了，此时悄悄对上官夫人道：“三丫头还好，没有被人占便宜……”

上官夫人知道顾夫人是什么意思，摇着头叹息道：“就算她被人占了便宜，我也不会介意。——又不是她的错，我心疼都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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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暖阁探病中

顾夫人范氏当年同齐夫人裴氏，和上官夫人简氏，在京城里做姑娘的时候，就是手帕交，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性子也十分投契。后来凑巧三人一起从京城远嫁东阳城，更是守望相助，情分比小时候还好，就连嫡亲的姐妹，也比不上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裴家的姑娘原本都不太长寿，大部分都有胎里带来的毛病，齐裴氏也不例外。好在裴家早年得京城镇国公府简家的镇国公夫人贺宁馨所赐，得了一本失传以久的医书《百草集》，才将裴家姑娘们的宿疾得以改善。就算不能治本，也能治标。

齐裴氏久病成医，又是裴家这一辈唯一的姑娘，裴家就将那本医书抄录了一份，给她做了陪嫁带过来。

别人不知道，顾夫人和上官夫人都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齐裴氏的医术出神入化，实在了得。

顾夫人生顾远东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是齐裴氏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用针灸、药草和推拿将她和孩子都救了过来。顾夫人到死都不会忘记自己睁开眼睛的那一天，看见齐裴氏摇摇欲坠的身形，和脸上死灰一般的脸色，正对着自己和孩子欣慰的笑……

齐裴氏死前的那一年，上官夫人生了严重的伤寒。当时上官家将江东十六郡的中医、西医都请遍了，都说治不好了，让他们准备后事吧。也是齐裴氏闻讯上门，用自己的针灸之术，和自己家传的续命灵药，治好了上官夫人。

齐裴氏临死的时候，齐裴氏的儿子齐意正，比顾远东小两岁，当时才十岁，哭着在病床边问她，为何不吃外祖父给的续命灵药。齐裴氏却笑着安慰齐意正，说自己吃了那药，也不过多活两三年，实在划不来。而别人吃了，却能多活几十年，怎么算，都是自己这一方占了便宜。齐裴氏除了不为人知的医术，最厉害的，便是她经商的手段了，缁铢必较起来，从来不肯吃亏的，也无人能占她便宜。

只是在她的心里，自己的两个手帕交好姐妹，就是跟她自己一样的，让自己的好姐妹占了便宜，不算是吃亏。

一起和顾范氏守在齐裴氏身边的上官夫人那时才知道，自己的寿数，是齐裴氏用生命换来的。

不过一般都是医者不善自医，齐裴氏能撑着活了这么多年，还生了一儿一女，也算是难得了。

因裴氏多病，年纪又最小，范氏和简氏从小就多让着她，当她亲妹妹一样照顾。谁知到头来，却是年岁最小，看上去最娇气的裴氏，为她们付出的最多。

范氏和简氏都是心地磊落，光风霁月的女子。裴氏对她们的好，她们都谨记在心，也牢记着裴氏临死前的托付，将裴氏最不放心的小女儿，只有两岁的齐意欣当亲生女儿一样疼惜。

上官夫人简氏更是在齐裴氏的病榻前，亲自跟齐裴氏交换了庚贴和聘礼，将齐意欣聘给自己的嫡幼子，当时才五岁的上官铭为妻。

当时顾范氏的儿子顾远东已经十二岁，早在齐意欣出生之前，就由顾家老夫人顾赵氏做主，和赵家大房嫡出的长孙女赵素宁定了亲。若不是如此，顾范氏会不顾自己儿子同齐意欣年岁相差悬殊，也要和上官简氏争一争这个儿媳妇的。

齐裴氏死后，齐家大老爷齐利坚忙里忙外，焦头烂额。他又没有小妾姨娘，却还有两个长子幼女需要人照顾，内院一片混乱，只好托了齐家老太太齐叶氏照看。齐叶氏年岁渐长，精力大不如前，多年没有管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后来前来吊唁的赵家家主见状，就将自家二房赵二老爷的嫡次女赵氏许给齐大老爷做填房。因了齐大老爷内院人少，需要主母主持中馈，赵氏在齐裴氏五七过后就嫁了，成为了齐家新的主母。

当时顾范氏和上官简氏对齐大老爷这样匆忙地娶妻十分不满，简氏一度提出要将齐意欣带到上官家，亲自照看长大。是齐家老太太齐叶氏一力担承，才将齐意欣留了下来，养在齐叶氏屋里。

赵氏进门后，第二年就生了一女，便是齐意欣的异母妹子齐意娟。过了两年，又生了个儿子。

对齐大老爷的原配嫡妻留下的儿子齐意正和女儿齐意欣，赵氏保持距离，从不故意做慈母状，也不有意刁难他们，该有的一样都不少，该教的也不故意容情，比对她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周到。

日子长了，顾范氏和上官简氏才罢了，将放在齐家的下人婆子收了回来。

这收回来不到两年的时间，齐意欣就遭了这样的不测。

纵然顾范氏和上官简氏不想用恶意揣测别人，也忍不住琢磨此事跟齐赵氏到底有没有关联。

一边给齐意欣擦洗身子，顾范氏一边低声对上官简氏道：“姐姐，我倒觉得，未必是齐赵氏所为。——实在是太粗糙了。若她真的有这样的狠心，忍了这么多年，怎么也会设计得周全些。”

上官简氏也觉得有道理，轻声道：“你说得也对，太明显了，看着像栽赃嫁祸，真不像是那个做事滴水不漏，不肯落人话柄的齐赵氏所为。”

顾范氏叹了口气，苦笑着对上官简氏道：“到底是不是她设局，本来可以商榷观望一段日子。只不过你外甥东子太着急，将那绑匪的尸首和三丫头的贴身丫鬟、乳娘的尸首一起给齐赵氏送过去了。”

上官简氏倒抽了一口凉气，手上略微重了一些，将本来处于晕迷状态的齐意欣捏得哼了一声。

顾范氏和上官简氏赶紧松了手，仔细打量齐意欣。见她的眼皮底下似有眼珠转动了几下，便又睡过去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看来齐意欣已经醒了，额头上的烧也退了。

“是太急躁了些。二少这性子，你可得好好磨一磨。以后大都督手上的兵都是要交到他手里的，这样毛毛躁躁可不行。”上官简氏为人缜密，冷静，是上官家的女诸葛。

顾范氏笑了笑，道：“我说有什么用？他爹爹一直说拿枪杆子的人，冲动些比冷静好，横竖先开枪的先占便宜。——跟他们父子俩，完全说不清道理。”

上官简氏也跟着笑，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跟顾远东说话：“大哥，小妹和弟弟过来看看齐三小姐。可以让我们进去吗？”正是顾为康二房，小赵姨娘所出的庶女顾远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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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暖阁探病下

门外传来顾远东淡淡的声音，“……不能。”没有解释，只有粗暴的拒绝。

上官铭也没有了先前在屋里头的劲头，双手插在裤兜里，没事人似地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抬头盯着回廊下面挂着的荷叶灯看。

“大哥，我们真的是想看看齐姐姐。求求你，让我们进去吧？”顾远南的声音越发可怜兮兮，缓步上前，想拉顾远东的手撒撒娇。

顾远东往旁边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烟往自己面前扔去，堪堪在顾远南的脚边停下。烟头上红红的火光吓了顾远南一跳，忙止住脚步，低低地惊叫了一声。

顾远北不知道出了何事，跟在后面觉得不耐烦起来，大声冲屋里叫：“大娘！我们给您请安来了！——齐姐姐在不在屋里？我们来看她来了！”

屋里的两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上官简氏将旁边的兰花袷纱被拉了过来，将齐意欣盖上，轻声问顾范氏：“让他们进来吗？”

顾范氏笑着摇摇头，冲睡得正香的齐意欣努了努嘴：“不用了。这个样子，让人看见也不好。”

上官简氏会意地点点头，道：“你还是出去一趟吧。”又笑了笑，看着躺在榻上的齐意欣道：“难得东子这样一个心冷意冷的人，对三丫头倒是照顾有加。”

从小就是这样。

顾远东对自己的庶出弟妹从来就不假辞色，如今大了，对那两个人更是视若无睹。

不知从何时起，顾远东对顾远南就当她是空气一样。今儿对着顾远南说了两个字，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顾远北这个庶出弟弟倒是和缓一些，没有对庶出妹妹顾远南那样过份。就连顾范氏也说过顾远东好几次，让他无论心里怎么想，都不要在面上带出来，免得让人轻易揣摩到他的心思。

居上位者，最忌讳便是被人轻易窥探到内心所想。

顾范氏听上官简氏夸顾远东，脸上绽开一个绝色的笑容，缓缓点头道：“东子从小就知道好歹，就是直了些。我恨不得让你们家大少爷多多提点一下我们东子。——只比他大两岁，为人处事就沉稳得多。”

上官简氏笑着摇摇头，指了门口道：“你快出去看看吧，别紧着在这里跟我互相吹捧彼此的儿子了。”

顾范氏一向是笑不露齿，这下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声音传到外面的回廊上，顾远东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屋里面，扬声问：“……娘，有事吗？”

顾范氏忙收了笑容，起身整了整衣裳，对上官简氏轻声道：“我出去看看。”

上官简氏摆摆手，让她自便。

顾范氏袅袅娜娜地出了暖阁，来到外面的屋子里，看见顾远东跟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远东，你让让。”顾范氏的声音很轻柔，却有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远东回头看见娘亲出来了，眉头微皱，回身扶了顾范氏来到外面的回廊上，没有说话。

顾范氏站在回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回廊台阶下的顾远南和顾远北两个人。

这两个孩子生得并不一样。

顾远南长得和小赵姨娘一模一样，虽才刚刚及笈，却已风情十足，一颦一笑，都有回肠荡气之感，看上去楚楚可怜。

顾远北却生得既不像小赵姨娘，也不像顾为康，五官倒是十分精致，为人也极守礼，是个心思单纯的乖巧孩子。

顾范氏对这两个孩子也是淡淡的，不过比顾远东还要好一些，至少没有顾远东那样生硬。

“齐三小姐今儿一天奔波劳累，已经歇下了。你们的好意，大娘代她心领了。你们先回去吧，等过几天闲了，再过来说说话。”顾范氏和颜悦色地对顾远南和顾远北道。

顾远南从台阶下面抬头看着顾范氏清绝艳绝的面容，面上闪过一丝艳羡。虽然小赵姨娘私下里教顾远南，说大夫人顾范氏虽然生得绝色，可是太过端着，一般男人都不会真心喜爱。还说男人们最爱的，还是姨娘那样像海棠一样艳丽妖娆，却又如弱柳扶风一样我见犹怜的弱质女子。

顾远南对小赵姨娘的这番话向来是半信半疑，至少她爹顾为康，似乎就不在一般男人里面。

这顾家大宅里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大都督顾为康，最看重的还是大夫人顾范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都督顾为康如果在东阳城，没有出去练兵，起码有三百六十天都是歇在浮光院的大夫人房里。

小赵姨娘那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顾为康几面，不过是吃人家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而已。

当然就算如此，也不妨碍顾为康跟小赵姨娘连生了两个孩子……

想到这里，顾远南抿了抿唇，对台阶上的大夫人福了一福，“见过大娘。给大娘请安。”

顾远北也连忙跟着顾远南拱手行礼，喃喃地叫了一声“大娘……”，就不敢抬头，面上涨得通红。

顾远北年岁虽小，可是每次看见顾范氏，他都不敢抬头。

顾范氏点点头，吩咐顾远南和顾远北的丫鬟婆子道：“带三小姐和四少爷回去吧。”

下人齐声应是，领着两兄妹转身便走。

顾远南恋恋不舍地回过头来，看向台阶上顾远东高大的身形，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赶紧回过头跟着丫鬟婆子快步回西院去了。

顾范氏和顾远东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问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的上官铭：“七少，可要用些宵夜？”

上官铭折腾了一晚上，也有些饿了，笑着上前对顾范氏道：“姨母，给我做些螃蟹馅儿的馄饨面吧。我们家里也有做过，就是没有府上的厨子做得好吃。”

顾范氏笑着点头，使人去小厨房传话：“做一锅螃蟹馅儿的馄饨面，再煮些荷叶粥，配些爽口小菜送上来吧。”转头问顾远东：“你要吃什么？”

顾远东晚上一口饭都没有吃，闻言赶紧道：“给我做个梅干菜蒸肉，多做些荷叶粥，妹妹也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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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风云乍起上

顾范氏吩咐了下人去厨房传饭，转身要回内室暖阁。

顾远东和上官铭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顾范氏的胳膊，一起往里走。

顾范氏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意思，含笑道：“三丫头醒过来了，不过又睡了过去。”叹了口气，“这孩子长这么大，大概都没有遭过这样的罪。”

顾远东抿了抿唇，斜了上官铭一眼，似乎在说这一切，都是上官铭的错。

上官铭耷拉着脑袋，看都不敢看顾远东一眼，只是喃喃地道：“顾姨母，您就劝劝我娘，让我早些娶意欣过门吧。”

顾范氏伸手拍了拍上官铭扶住自己的胳膊，劝他：“你也别急。三丫头也有十五了，再过三年，你就能风风光光娶她过门。这一次，你顾姨母做主，将她留在我们顾家，一直住到出嫁！”

一席话说得不仅上官铭眉开眼笑，连顾远东脸上都露出一瞬的惊喜，不过很快就淡了下去，目视前方，当作没看见上官铭冲他做了个得意挑衅欠揍的鬼脸。

来到暖阁门口，顾范氏顿了顿，问里面的上官简氏：“姐姐，我和东子，还有铭儿都要进来了。”

里面传来上官简氏沉静稳重的声音：“进来吧。”

门前伺候的丫鬟赶紧上前帮着挑开暖阁的月洞门前挂着的门帘，那门帘是染成暗金色的桑蚕丝混着湘妃竹丝织成的，一挑之下，门帘上织得青江花月图如水一样流淌起来。

上官铭虽然来过很多次，也忍不住被这门帘上的图案吸引，又盯着看了好几眼。

门旁伺候的丫鬟跟上官铭也很熟识，见状粲然一笑，露出四颗雪白的编贝小齿。

上官铭为人温和有礼，也跟着笑了笑，转身跟着顾范氏和顾远东进了暖阁。

暖阁里面，齐意欣盖着兰花袷纱被，安稳地睡在长榻上，呼吸平顺，两颊也微微有了丝红润的血色。

上官简氏坐在长榻旁边的大圈椅上，怜惜地看着齐意欣，脸色有些凝重。

顾远东放开娘亲的胳膊，对上官简氏行了礼，便上前按了按长榻，回身不虞地看着暖阁里面伺候的丫鬟：“这榻上要睡人的，你们怎么只垫了一床褥子？——妹妹身子骨细弱，咯坏了可如何是好？你们谁能担当得起？！”

顾远东声音低沉浑厚，又是经常在大练兵场上吼过的嗓子，平日里虽然对丫鬟下人们和气，可是偶尔发起火来，就连顾远东从小的乳娘都要瑟缩一下。

暖阁里面的丫鬟果然都吓白了脸，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上官铭赶上去几步，摸了摸长榻，也道：“是有些薄。意欣向来喜欢软乎一些的床铺。我们家给意欣备的院子，那床上铺了四五床上好的鸭绒褥子。”

顾远东听了上官铭的话，本来虎着脸生气的，闻言也有些禁不住，伸手拍了上官铭的肩膀一下，笑着道：“你小子故意的吧？——这可是七月里，四五床鸭绒褥子，你想让妹妹长一身的痱子啊？”

上官铭也笑，回身出手也拍了顾远东的肩膀一下，道：“你知道就好。这可是七月天，这长榻又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所制，铺一床褥子足够了。——意欣如今受了伤，清洗不便，还是凉快点好。硬就硬点吧，对身子骨有好处。”

上官铭上的是西医学堂，立志要做一名妙手回春的圣手大夫。他是嫡幼子，上官简氏便由着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上官铭的爹爹和大哥都不赞同他学医，认为医者地位低贱，有辱上官家的门楣。

还是上官简氏看得开，看得远，知道在如今这个世道，家里人有人学医，还是有好处的。还专门给上官铭请了宋家人回来，教他大齐朝的传统医学，望闻问切，和西医相辅相承。

上官铭既然学的是西医，一直想着去外洋留学，才能学到最好的西医技术。所以上官简氏答应他，三年之后，他从东阳的西医学院毕业，娶了齐意欣，就可以带着她，一起去外洋留学去。

彼时留学费用昂贵，更不用说还带一个妻子和两个下人伺候。

不过上官家豪富，这点子钱倒是不放在心上。东阳城里面的富户多有送子女出外洋留学的，学不学得成是两回事。

这么些年过去，东阳城里多了许多从外洋归来的学子，不过大多是富家子，对民生没有多少贡献，对东阳城高门大户里的穿衣吃饭等生活习惯的改变，却是贡献良多。

听见上官铭说得有理，顾远东没有再反驳，一个人退到后头，点燃了一根烟，靠在长榻对面的墙上，吐出一个烟圈，透着袅袅的烟雾，默默地看着长榻对面的一对璧人。

上官铭闻到烟味，赶紧走过来，从顾远东手里取过香烟，不虞地道：“东子哥，这屋里有病人，你在这里抽烟，会对意欣不好。”

顾远东沉着脸从上官铭手里取过自己的烟，缓步走出了暖阁，往外头去了。

顾范氏点点头，笑着夸上官铭：“铭儿以后多劝劝你东子哥，我怎么说他都不听。你一说他就信了。”

上官铭却笑嘻嘻地走过来，半跪在顾范氏脚边，仰头道：“姨母，不是我厉害，是意欣厉害……”说着，对躺在长榻上的齐意欣撇了撇嘴。

顾范氏坐在上官简氏旁边的扶手官椅上，闻言嗔着打了上官铭一下：“尽胡说！明明是你有道理，关三丫头什么事？”

走到屋外的顾远东对暖阁里面的对话置若罔闻，下意识又要举起手里的烟放到嘴边，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抬手扔到了院子里一角放着的大水缸里。

呲地一声，烟头灭了，从水缸里面升起一股青烟，转瞬即灭。

顾远东在屋外的回廊下站了一会儿。

小厨房的婆子做了饭菜，放在食盒里，陆续拎了过来。

看见顾远东站在门口，拎着食盒的婆子赶紧过来行礼：“请二少安！”

顾远东挥了挥手，让她们进去，自己正要转身跟着进去，从院子外面突然又冲进一个七八岁的小厮，急声对顾远东道：“二少！外院有急电，顾平请二少赶紧去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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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风云乍起中

顾家外院的大管事，其实有好几个。

顾平是跟顾远东的副将，同时也是顾远东设在外院的军机室的大总管。他说有急事，肯是板上钉钉的急事。

顾远东想到去京城开会的爹爹顾为康，心里一沉。已经去了半个月了，看日子，正是这几天要回来。不过顾为康就算出去开会，身边也带着一千多人的卫队，装备都是从外洋进口的。除非新朝几大都督联合起来对付顾为康一个人，否则不应该有危险啊……

顾远东急匆匆地来到外院军机室，看见顾平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十分焦躁。

看见顾远东进来，顾平赶紧走过来，递给顾远东一张薄薄的电报纸，上面写着四个字“父危，速来”。

“还有呢？！”顾远东将电报纸啪地一声拍到军机室的紫檀木大书桌的台面上，坐到了书桌背后的高背楠木卷云纹扶手椅上。

顾平回头对外面的人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外面一阵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两个荷枪实弹的护卫架着一个胳膊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的人进来。

顾远东定睛一看，正是他爹顾为康身边的一个心腹护卫，心里更是一沉，沉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大都督呢？”

那人扑通一声给顾远东跪下，哭着道：“请二少赶紧去救大都督！大都督被一群悍匪阻在三门峡，如今进退两难！”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这电报又是怎么回事？”顾远东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顾平知道顾远东要看地图，忙拉开顾远东扶手椅背后的帘子，露出墙上挂得一幅巨大的地图。

“怎么会在三门峡……？”连顾平心里都嘀咕。

地上跪着的护卫继续说道：“大都督让小人和另外一个兄弟一起突围出来，一个去边上的承平城给二少发电报，一个抄近路给二少报信。”不用说，这个抄近路报信的，就是跪在地上的人。

“你的脚程够快啊。电报前脚到，你后脚就进了府。”顾平在旁边跟着审问那位护卫。

那位护卫忙叫屈：“顾副将有所不知。去承平城发电报要绕远，其实没有小的抄近路来得快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远东站在地图前面，怎么看也不明白，他爹顾为康，怎么就叫人堵在了三门峡？

“我爹从京城回来，一直走得是大路，怎么会走到三门峡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说，就算你抄近路脚程快，也没道理和电报一样快！你当我是傻子！”顾远东从地图面前转过来，来到护卫面前，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小手枪，抵在了那护卫的下巴上。

那护卫杀猪一般地叫起来：“二少，小人真的没有撒谎！小人走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回到东阳城给二少报信啊！”

顾远东眉峰跳了跳，又凑近闻了闻那护卫身上的馊味儿，确实是赶了好几天路的样子。

“你说你走了三天三夜？这就奇怪了，从三门峡去承平城，就算绕远路，一天也就到了。怎么发电报就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顾平走到顾远东身边，将他手里的小手枪轻轻按下。

顾远东点点头：“这事有蹊跷。不是这小子撒谎，就是去发电报的那小子出了问题。”看着那跪着的护卫道：“给我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从你们大都督从京城启程的时候开始说。”

那护卫定了定神，便将大都督顾为康在京城里开完会后，往回走的情形都说了出来。

话未说完，顾远东已经举起枪，冲着军机院外面的一盏气死风灯开了一枪。那灯应声而灭。

军机院的随从们早就习以为常，见状镇定地从库房里又取了一盏气死风灯出来换上，将先前被打坏了风灯拿走扔掉。

顾平也很气愤，对地上跪着的护卫道：“你先下去。这几天就对不住了，去号子里先住几天，等大都督回来，自然给你论功行赏。”

那护卫点点头，一声也不敢吭，被顾远东的两个随从架了下去，关到顾家由小耳房改造的号子里去了。

“顾平，去沙盘房。”顾远东吩咐了一声，转身进了军机室里面的一个小门。

从小门进去，里面的屋子却是别有洞天，比外面的军机室还要宽阔敞亮。

屋子正中，摆着三个巨大的沙盘，代表着新朝三大都督管辖的地界儿。

“我家死老头子听了那赵师爷着三不着两的谗言，不走大路走小路，也就罢了，横竖就算遇到一般的宵小之辈也不怕的。强盗再凶悍，也不能跟正规军相提并论。——我只是觉得奇怪，照刚才那护卫所说，将大都督堵起来的那股悍匪，装备精良，似乎也是从外洋进口的。我倒是不知，我们东阳城里，最近有哪些船从外洋进口了这些枪支弹药回来了？这几个月的进口报关单我都看过，没有人申报过啊？”顾远东两手撑在沙盘上，一边看着顾平将小旗子插在三门峡和各个要紧的路口，一边恨声道。

又抬起头问顾平：“最近都有哪些商船从外洋回来？你马上带着人，去查抄他们的仓库！我就不信，他们这么短的时间，就将那些走私货全处理光了！——若是让我逮着一个，就地正法！”屋里明亮的灯光下，顾远东轮廓分明的脸上升起一股不容人置疑的悍色。

东阳城是新朝唯一通外洋的港口。

东阳城各个港口的事情，不是顾平的管辖范围。顾平忙应了一声，出去寻了管港口的人的报关单过来细看，草草翻了一番，顾平脸色有些发白，看向顾远东道：“二少，最近一个月，只有齐家的商船从外洋回来……”

东阳城只有一个大名鼎鼎的齐家，便是齐三小姐齐意欣他们家。

齐家是商业霸主，出外洋的船队有好几支。

顾远东抬起头，眯了眼看向顾平，低沉着声音缓缓地道：“……真巧。先是我妹妹，再是我爹。看起来，都是冲着我顾远东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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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风云乍起下

顾平却是旁观者清。

听了顾远东的自言自语，顾平暗自嘀咕：也太能联想了……

想了想，顾平劝顾远东：“二少，您是关心则乱。其实仔细想想，您妹妹，和大都督，不是一回事。——别想岔了。”

顾远东低着头看着沙盘，没有说话，却是将顾平的话听进去了。过了好半晌，又问顾平：“那你说，为何妹妹遇袭，和我爹遇袭，是前后相继？”

顾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顾远东开诚布公：“二少，我知道二少将齐三小姐当亲妹妹一样疼，可是在别人眼里，齐三小姐是齐家的嫡女，跟二少，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啊。”

顾远东偏了头，横了顾平一眼，冷冷地道：“继续说。”

顾平回到沙盘上，拿着尺子比划从三门峡到东阳的大路口的距离，对顾远东道：“而大都督这里，如果回来报信的护卫没有撒谎，那么不难猜到，大都督身边有内奸，将大都督临时改的路途，通知了别人，才有悍匪截道的事情。”

敢明目张胆地截了顾为康的道，这股悍匪若是背后没人，估计连东阳城里摆摊子卖茶水的婆子都不会信。

这些事情，顾远东早就想到了，他的脑子，已经转到该如何救人上面。

事已致此，谁是内奸并不重要，他知道谁是主谋就行了。还有，更重要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将人救回来，而且还要给设局的人一个难以忘怀的教训！

东阳城的人都知道，少都督顾远东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顾平，你先去齐家，寻齐家二老爷，问他们最近运回来的军火，是给谁带的。——不要手软，尽快问出货主。你要知道，你在那里多耽搁一分钟，我爹就多一分钟的危险！”顾远东知道顾平对齐家人很有好感，能够以礼相待。不像自己，除了对妹妹另眼相看以外，对齐家别的人向来都不假辞色。

顾平点点头，对顾远东行了个军礼，道：“二少放心。我有分寸。”

顾远东挥挥手，让顾平去齐家问话，自己却转身出了军机室，叫了自己的心腹护卫，背上武器，骑了马，换了装，蒙了面，来到赵家在东阳城的宅子前。

赵家在东阳城里的这处宅子，是赵家家人在城里的别院，有事的时候才住到这里。

顾远东恰好知道，赵家二房的大老爷，在东阳城包了个唱的，刚刚养在这个宅子里没有多久。

顾远东一行人悄没声息地来到赵家的宅子前。负责警戒的几个护卫利索地下了马，将大宅的四个大门分别看守起来。

顾远东一抬手，手下的护卫上前敲门。

赵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个门缝，一个贼头贼脑的门子探头出来，还没看清是谁敲门，已经被顾远东的护卫反转枪托，砸在额头上，被砸晕了过去。

大门在顾远东一行人面前敞开，顾远东带着人大步冲进宅子，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顺利地闯到内院二门上，将看门的婆子一个枪托打晕了，就冲进了内院。

赵家二房的大老爷正跟自己的新欢吃花酒，听见外面有动静，不虞地走到窗口，打开窗子问道：“谁在外面瞎折腾？再弄出响声，皮不揭了你们的！”话音未落，一支黑乎乎的枪管从黑暗中伸出来，顶在了赵二老爷的太阳穴上。

赵二老爷吓得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尿了裤子，战战兢兢地问：“壮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顾远东一手拿枪顶着赵二老爷的太阳穴，一手对后面的人招了招。

后面的护卫取了背上挎的绳子上前，一手拿黑布蒙了赵二老爷的眼睛，一手取了绳子，将赵二老爷捆得结结实实。

赵二老爷知道遇到了绑匪，不怒反笑，对着这群人吼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姐是大都督顾为康的亲娘，我女儿是齐家大老爷的夫人，我侄孙女是少都督没过门的妻子！——得罪了我，我让你们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顾远东皱了皱眉，拿另一只手堵了耳朵。

顾远东的手下知道顾远东是嫌赵二老爷太吵的意思，便先拿一只臭袜子堵了他的嘴，又一枪托砸晕了他。

顾远东看着这个捆得跟个粽子似的赵二老爷，压低了声音，对手下吩咐道：“跺下他一根手指头，写一封信，马上给赵大老爷送过去。”

屋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娇弱的尖叫声，似乎被顾远东的话吓倒了。

顾远东探头看了看，见赵二老爷包得那个唱的，只穿了一件大红绣绿鸳鸯的肚兜，下面穿着一件绿色潞绸裤子，抱胸缩在墙脚淅淅沥沥地哭。

顾远东的手下拿枪对准了屋里的女人，以眼神向顾远东询问：要不要结果了她？

顾远东缓缓地摇头，招手叫那护卫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就这样捆起来，送到赵家庄上，给赵二老爷的夫人送一份大礼。——记得找两个生面孔去。”

那护卫会意，笑着走到屋子里，也是一枪托打晕了那女子，用麻绳捆了，一道拖走，送到了城郊的赵家庄。

赵家家主的大宅人称赵家庄，并不在东阳城里，而是在乡间，占地比在东阳城里的顾家大宅更要大十倍。

赵家是新朝的后起之秀，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可是已经悄没声息地将手伸到许多世家大族里面。

江东十六郡的无冕之王顾家里的顾老夫人，被赵家的现任家主纳入了嫡支，成为赵家最有力的后盾。

赵家二房的嫡次女，嫁给了新朝最大的商业霸主齐家的大老爷做填房。

赵家长房的嫡长孙女赵素宁，跟顾家的嫡长子顾远东从小就定了亲。虽然赵素宁看不上顾远东当年血洗京城的辣手行径，极力要求退婚，并且远走外洋，数年不归，可是赵家的家主就是换人嫁，也不会答应退掉这门亲的。

顾远东早就看赵家人不顺眼，无奈奶奶一直坚持他跟赵家联姻，就是不肯松口让他退亲。他爹顾为康又是大孝子，就将此事拖延了下来。

拖到现在，居然拖出了这样一件天大的祸事！

这天晚上，赵家庄的长房和二房接到了两样神秘礼物，立时闹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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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负荆请罪上

赵家老一辈有三个兄弟，大老爷和二老爷乃一母同胞的嫡出兄弟，三老爷是赵老太爷晚年的宠妾所生，虽然是庶出，却比嫡出的两个儿子还要受宠。

赵老太爷又长寿，如今快八十了，还新收了两个十八岁的小妾，越活越硬朗。

赵大老爷和赵二老爷的娘亲早就过世了，而赵老太爷还活着，三房人就没有分家。那宠妾趁机把持了老太爷的院子，成日哄着老太爷，将家产慢慢地都划到三老爷那里去了。

顾远东的两份大礼就这样连夜送到了赵大老爷和赵二老爷的院子里，当然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大房、二房乱哄哄的，就连三房和老太爷的院子里，都知道出了事。

赵家主事的人，现在是赵大老爷。

看见来人送来的赵二老爷戴着龙纹戒的一截手指头，还有一封写明了赵家主要产业单子的信，赵大老爷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赵二老爷是把算帐的好手，一把算盘打得出神入化，赵家一大半生意，都在赵二老爷的看管下，是赵家响当当的大掌柜。

赵大老爷正在屋里来回踱步沉吟，赵二太太已经苦天抢地的来到大房的院子，对赵大太太哭诉道：“大嫂啊，我不活了！——这个老不死的，居然在外面养了个唱得，还送到家里来了！枉费我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业，他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赵二太太是赵二老爷早年娶得妻子。那时候，赵家还只是一个中等之家。

赵大老爷的妻子是宗妇，所以挑得还是书香门第家的女儿，到底知礼懂进退一些。

赵二太太却只是和赵家一样，是个卖香烛的中等商贩家里的嫡女。嫁到赵家本算是高攀，但是她为人泼辣，将赵二老爷管得服服帖帖，又会持家，还能生养。这么多年，为赵二老爷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嫡次女还嫁入了大齐朝最大的商业霸主齐家做填房，在赵家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

一向很听话的赵二老爷突然养了个外室，赵二太太自然难以容忍，不顾夜深，闯到大伯的屋里哭诉起来。

赵大老爷听着心烦，对赵大太太道：“你安慰安慰弟妹，我去外院看看如何处置这件事。”说着，披衣出了自己的院子，往外院去了。

赵大太太便耐着性子安慰赵二太太，对她耳语道：“你自己都抱孙子的人了，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来，我这里有一包上好的芜子汤，你拿去煎了，让她吃下，不就万事大吉了？”

赵二太太久闻芜子汤的大名，今儿才见到真貌，一时忘了哭，拿起那小纸包，解开纸包上的红绳，细细地瞧了瞧，问赵大太太：“这就是我们老太太当年后悔没有给姨奶奶吃得药？”

赵大太太笑着点头，帮赵二太太把纸包包上，叮嘱道：“别让她知道，混在鲤鱼汤里面效果最好。”

赵二太太最担心的，也不过是这个外室将来生了儿子，如同老太爷的老生子一样，夺了自己孩儿的宠爱和家产而已。

现在有了芜子汤，自然不再闹了，赵二太太擦了擦泪，谢过赵大太太，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回去了。

赵大老爷来到外院，赶紧命人将自己的心腹幕僚叫了过来，将此事掐头去尾，对他们说了一遍。

这些人不由面面相觑，问赵大老爷：“怎会如此？大老爷觉得是谁做得？是不是要敲诈银两？”

赵大老爷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总之我们家大业大，眼红我们的人多了。二老爷也是，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小心些，让这些捞偏门的钻了空子，白白地丢了个手指头。”

赵大老爷的幕僚看着那根手指头上戴着一只四四方方的赤金龙纹戒，戒面上刻着一个篆体的“赵”字，正是赵家大掌柜的信物之一。

“大老爷，不如我们去求顾家，让大都督出面，帮我们摆平这件事？”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提了个主意，正中赵大老爷下怀。

“好！好主意！——赶快给我备上大礼，我去跟三弟说说，明儿一大早和三弟一起顾家，求我们顾家的外甥老爷帮这个忙！”赵大老爷像是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十分高兴。

赵三老爷的院子里，此时却是灯火辉煌，一派莺歌燕舞之声。

赵老太爷也没睡，跟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一起，在院子里喝酒听戏，十分欢畅。

看见赵大老爷一脸严肃地进来，赵老太爷打着酒嗝儿问：“老大，出什么事了？”

赵大老爷一掀青竹布长衫衣摆，单膝给赵老太爷跪下，眼中含泪，将赵二老爷的一截手指头递了上去，对赵老太爷道：“爹，二弟被人绑架了，儿子想明日同三弟一起，去东阳城求大都督，让他帮着将人救出来！”

赵老太爷看见那截手指头，吃了一惊，酒都醒了，伸手将那截手指头拿了过来，眯着眼瞧了瞧，点头道：“是咱们赵家的龙纹戒。”说着，就将戒指从那截手指头上脱了下来，随手递给自己的小儿子，道：“老三，以后还是你做我们赵家的大掌柜吧。”

赵三老爷迟疑了一下，推脱道：“爹，不好吧？二哥还被关着呢。”

赵老太爷笑眯眯地看了赵三老爷一眼，道：“还是老三孝顺，知道兄友弟恭啊。——来，拿去！这个家是我的，我说给谁就给谁，你怕什么？”言毕，轻轻地扫了赵大老爷一眼。

赵大老爷依然是刚才一幅难过的样子，脸色丝毫未变。

赵老太爷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天不早了。我要去睡了。”

两个丫鬟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了赵老太爷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赵老太爷的宠妾笑着取过赵老太爷的拐杖，对自己的儿子赵三老爷嘱咐了几句，便跟着赵老太爷一径去了。

赵三老爷这才回转头来，笑嘻嘻地对赵大老爷道：“大哥放心，明儿我们一起去顾家，[www.qinkan.net奇书网]求少都督将二哥救出来。”

晚上八点左右还有一更。求推荐票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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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负荆请罪中

顾远东在东阳城的一座三层小楼里等到天亮，才等到顾平打着呵欠，从齐家回来了。

“怎样？是为谁走私的军火？”顾远东沉声问道。

顾平坐到顾远东对面，举起面前的茶杯，大大地喝了一口茶，才苦笑着道：“还能有谁？——赵家的三老爷呗，用十根大黄鱼贿赂了齐家二老爷，帮他带了一船私货。还一直将船停在远海，一直等到二少你去练兵了，才偷偷停船靠岸卸货。”

“那就是这半个月的事情了。”顾远东看着顾平递上来的军火清单，一样样数过去。

顾平点点头，等着顾远东下命令。

顾远东抬起头看向了窗外的一树开得正盛的凌霄花，慢悠悠地道：“真是小瞧了赵家的大老爷。——看来，我们要做他手里的刀，帮他铲除他的心腹之患了。”又不屑地哼了一声：“想跟我玩，就要由我来订游戏规则！”

顾远东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将身上的宝蓝色缂丝织锦直綴脱了下来，换上顾家军的军服，脚上一双上好的长筒马靴，腰带上别了几把手枪，单手挎了轻机枪，对顾平道：“你在这里守着，若是赵家的人上门求情，就说我们不在，你不能做主，将他们软禁起来。——我和我爹不回来，你就不放人。谁求情都不行，包括我奶奶。”

顾平吃了一惊，站起来走到顾远东身边，着急地道：“二少，我跟你一起去！”

顾远东摇摇头，伸手搭在顾平肩上，叮嘱他：“我们都走了，家里没人，我担心娘和妹妹。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顾平忙道：“二少留下，我代二少去接应大都督！”

顾远东脸色一肃，正色道：“好了，这是命令！——你留下，将赵家的人软禁起来，同时看着我们家的人，不要让人随意进出。若是情况有变，立时将东阳城实行军事管制。谁敢不从，格杀勿论！”

顾平见顾远东下了命令，不敢再争，啪地一声行了个军礼，目送着顾远东出了门，看着他去军营里调兵去了。

顾远东带着五百名最好的狙击手，轻骑简装离开了东阳城。

从东阳城到三门峡，徒步要走三天三夜，骑马的话，只要一天一夜。顾远东带着人骑着快马，只一个白天就赶到了三门峡。

三门峡是个长条型的山坳，两面环山，十分陡峭。

顾远东有些奇怪，以他爹带的兵力，这股悍匪就算装备再为精良，也不会是他爹的对手。唯一不足的是，他们被包饺子一样堵在山谷中央，进退两难。也许就是因为这样，顾为康的手下才不敢冒险带着他强行突围，便让两个亲卫先行逃出，去给顾远东报信。——可是以顾为康的为人，不是受得了这样窝囊气的人。

此时已到黄昏时分，顾远东知道他爹已经被堵在这里好几天了，再也拖延不得，一路上干掉好几个悍匪放出来的探子，不让他们回去报信，以免悍匪有所准备。

眼看峡口远远在望，顾远东下令手下下马，躬身前行，来到峡口，那股悍匪的身影已经隐隐在前。

那里一片乱哄哄的情形，又有袅袅的炊烟升起，似乎正在埋锅做饭。

看来是打着困死大都督顾为康的主意。

顾远东又好气又好笑。自家老头子英雄一世，却被几个蟊贼堵在这里，真是阴沟里翻船。

“重机枪对阵，狙击手点射。第一轮进攻结束的时候，剩下的人跟着我冲进去。”顾远东简单地下了命令。

对付几个匪徒，用不着多想。实力决定一切。

顾家的兵士将带来的五架重机枪架好。每架重机枪后面有两个人，一人扶枪射击，一人负责装弹。

一切准备就绪，重机枪突突的枪声突然在静寂的峡口响起。

顾远东向来行动神速，最喜出其不意，打对方一个手忙脚乱。加上他先前又一路干掉了悍匪的探子，对面正埋锅做饭的悍匪没有收到探子的消息，自然促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一时死伤惨重。

峡口里面大都督顾为康的护卫听见峡口外的枪声，又看见前面堵住他们的悍匪在那里狼狈逃窜，都是大喜，过来对病得昏昏沉沉的顾为康道：“大都督，二少来接应大都督了！我们这就带大都督出去！”说着，数十人将大都督顾为康护在中间，前面兵士开路，后面留了一队兵士对付峡口另一边的悍匪，一鼓作气地冲了出去。

峡口前面的那股悍匪已经被顾远东打得溃不成军，拉开一个缺口。

顾远东听见对面传来三声信号枪的枪声，知道是爹那边的兵士开始突围了，便一挥手，亲自带着自己的护卫，手持轻机枪，边跑边射，往前冲去。

峡口前面的这群悍匪被两头夹击，纷纷丢了武器想要逃跑，却哪里逃得出去，被从峡口里面冲出来憋了一肚子火的顾为康的手下一个个都送上了西天。

顾远东看见了被亲卫背在背上，似乎人事不省的顾为康，吓了一跳，冲过来扶住顾为康，问他身边的护卫：“我爹怎么会这样？”

那护卫急着道：“二少，有话回去说，先带大都督回东阳城请大夫要紧。”

顾远东点点头，想自己亲自背着顾为康。

顾为康的护卫忙道：“二少要指挥手下，还是小人背吧。”

顾远东看了看周围的情形，道：“无事，我的人会将这里清扫干净。——还是让我来吧。”还是不放心将病重的顾为康托付给别人。

那护卫不想再耽搁，便点点头将顾为康放了下来，对顾远东道：“二少受累了。”

顾远东背上顾为康，正要往回跑，一个人冲上前来，对着顾远东嚎啕大哭：“外甥啊，你可来了！”正是顾远东的奶奶顾赵氏娘家嫡亲的侄儿，顾为康的表哥，顾远东的表叔赵师爷。

看见赵师爷满身脏乱，一脸狼藉，顾远东正要发话，顾为康的护卫上前一步，挡在赵师爷面前，低声斥道：“赵师爷，若不是你，我们大都督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还请赵师爷让一让，我们好赶紧带大都督回东阳城。”

赵师爷嚎哭着不肯让路，居然吵醒了顾远东背上昏昏沉沉的顾为康。

顾为康没有多说，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赵师爷开了一枪，直接将他爆头，打死在三门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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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负荆请罪下

看见大都督终于一枪结果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赵师爷，顾为康的手下都喜形于色。

顾远东却在心里叹息着摇摇头，明知道这个赵师爷留着比杀了好，可是爹还是一枪结果了他，明显是要顾全赵家的脸面，不让他奶奶顾赵氏难做。

顾为康虽然病着，到底是军旅之人，身子比一般人还是要强壮些，嘶哑着声音吩咐：“带赵师爷回去，就说，赵师爷殉职，给他的家眷一笔抚恤金。”说完这话，顾为康支撑不住，又晕了过去。

顾远东将顾为康背好，对顾为康的手下道：“听你们大都督的，我带着大都督先回去了。”说着，背着顾为康，在数百护卫簇拥下，来到自己带来的战马跟前，上了马，一路狂奔，往东阳城奔去。

……

再说早上顾远东带着人刚走，赵大老爷和赵三老爷就坐着车来到东阳城里的顾宅，求见大都督顾为康。

赵三老爷嘀咕道：“装模作样……谁不知道大都督去京城开会去了……我看求见少都督是正经……”

赵大老爷没理他，堆着笑给顾宅的门子塞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亲切地道：“给小哥儿吃茶。”又问：“我们今儿是来看我大姐的，另外有些事，求见大都督。”

那门子得了顾平的叮嘱，假意为难了一会儿，等着赵大老爷又塞了一块银子，才换了笑脸，道：“赵大老爷等着，让小的去通传一声。”说着，在赵大老爷面前关了门，径直去外院给顾平报信去了。

赵三老爷看着换了幅脸色的赵大老爷，轻哼一声：“还攀亲戚呢，也不看看人家都什么嘴脸。真把你当亲戚，就不会将你挡在门外了。”

赵大老爷木着脸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儿，顾宅大门旁边漆着青漆的黑沉木小门吱呀一声打开，那门子在门内招手道：“进来吧。”

赵大老爷和赵三老爷赶紧侧着身子，从角门进去。

来到顾宅里面，那门子唤了个小厮过来，领着他们去外院的客院。

赵大老爷不是第一次来顾宅，见状忙上前拉着那领路的小厮道：“小哥儿，我们要去见顾老夫人。”不敢再说是他“姐姐”。

那小厮甩脱了赵大老爷的手，不虞地道：“好好说话！拉拉扯扯做什么？！——我们老夫人哪里是说见就能见的？顾副将在外院等你们呢。”说着，一溜烟跑到前面去了。

赵大老爷和赵三老爷对视一眼，只好跟着往前走。

来到顾宅外院的客院，顾平穿着一身军服，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屋上首下方左面的第一个位置上，微笑着看着躬着腰走进来的赵大老爷和赵三老爷。

“见过顾副将。”赵大老爷和赵三老爷恭恭敬敬地给顾平行礼。

顾平看着穿着纺绸长衫的这两个人，突然厉喝一声，道：“来人！给我把这两人抓起来！”

赵大老爷吓了一跳。

赵三老爷更是嚷嚷起来：“顾平，你什么意思？！——我们上门求情，可不是让你们这样随意糟践的！”

顾平冷笑一声，看着自己的手下鱼贯而入，拿着枪托将赵大老爷和赵三老爷抵在地上跪了，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本小册子，扔在赵三老爷和赵三老爷面前，道：“看看这个，你们认不认识？！”

赵大老爷莫名其妙地从地上取了册子看了看，摇摇头，道：“还请顾副将明示。这个跟我们赵家，真的没有关系。”

顾平扔在地上的，正是赵三老爷走私军火的清单。

赵三老爷也捡过来看了看，一瞧之下，身上冷汗直冒：怎么回事？这批军火，不是十天前才上岸，自己命人藏在庄子上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还没有开封呢……

顾平走过去，拿着手枪先抵住了赵三老爷的额头，蹲下身，拍了拍他有些肥胖的脸，问道：“赵三老爷知不知道呢？”

赵三老爷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知道……”

顾平见赵三老爷还嘴硬，又回到座位上，将从齐二老爷那里搜来的十根大黄鱼扔到赵三老爷面前，冷笑道：“现在呢？赵三老爷看见这这些金条，是不是很眼熟啊？”

赵三老爷吓得一哆嗦，偷眼看了看赵大老爷，正好看见赵大老爷惊怒交加的眼神：“三弟！——顾副将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军火……？”

顾副将接口道：“正是！——赵三老爷，你好大的胆子！不仅敢偷运军火，还敢跟悍匪勾结，用这些军火来谋害我们大都督！”

赵三老爷一下子软倒在地上，狂叫起来：“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托人买了些军火，是大哥，是大哥让我买的……”将赵大老爷供了出来。

赵大老爷又惊又怒，指着赵三老爷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买过军火！”又回头看着顾平，急急忙忙地解释：“顾副将！此事若是真同老朽有关，老朽也不会有点儿事就到顾宅求救了。”抹了一把眼泪，又哽咽着道：“顾副将，可怜我二弟不知惹了谁，被人绑架了，还跺了他的手指头，我们上门，就是要求大都督帮着将我二弟救出来啊！我们怎么会吃饱了撑得，去谋害大都督！”

赵三老爷也狂叫：“那军火还在庄子上没动过呢，怎么可能到悍匪手里！”

顾平起身道：“这事好办。来人！”叫了几个人进来，吩咐他们去赵三老爷说得那个庄子上去查看。

赵大老爷和赵三老爷跪在地上，等了一顿饭的功夫，才等到那几个护卫回来，对顾平道：“报告顾副将！——那庄子上的仓库里面，已经没有军火了。据看庄子的人说，赵三老爷前几日让人拿着他的信物，将军火都给西山的张大侉子送去了。”

张大侉子正是拦截大都督顾为康的那股悍匪的头目。

顾平听了，拿枪指着赵三老爷道：“你还要如何狡辩？！”

赵大老爷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寒着脸对顾平道：“顾副将，老朽一定跟顾家一个交待！”说着，从绑腿里面抽出一把刀，往赵三老爷后心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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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同船共渡上

赵大老爷也是六十多的人了，行动并不迅速。他抽刀出来的动作，顾平身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却也都看见了顾平的眼色，便没人上前阻止，眼看赵大老爷将手里的刀插进了赵三老爷的后心。

赵三老爷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狂叫起来。

赵三老爷是赵老太爷的老生子，今年才过而立之年，跟赵大老爷最小的儿子差不多年岁。

赵大老爷面目惨白，扔了刀，跪在顾平面前，道：“老朽今日清理门户，给顾家一个交待！”

赵大老爷的刀上，不知涂有什么东西。

赵三老爷在地上翻滚了一会儿，便口吐黑血，一动不动了。

顾平和自己的护卫在旁边站着，看着赵大老爷手刃了赵三老爷。

“此事与我们赵家绝无关系。都是这个狼心狗肺的逆贼，吃里扒外，惹出天大的祸事！——还望顾副将明查！”赵大老爷又给顾平磕了个响头。

顾平笑了笑，按照顾远东交待的话，对赵大老爷道：“此事是真是假，等大都督和少都督回来，就真相大白了。今日还要委屈赵大老爷一下，暂且在我们府里住下。——至于赵三老爷，赵大老爷想如何处置？”指了指地上赵三老爷的尸身。

赵大老爷惨然道：“他虽做下天大的错事，可是人死了，也偿了命了，还望顾副将开恩，将他送回我们赵家庄安葬。”

顾平拿手掩了掩鼻子，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不好插手的。——还是赵大老爷自行处置吧。——来人，将赵三老爷送回外面赵家的车里去。再拿了水进来擦地，请高僧过来诵经超度！”

赵大老爷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躬身道：“老朽出去跟赶车的人说一声。”

顾平挥了挥手，让自己的护卫领着赵大老爷出去，在后面不阴不阳地刺了赵大老爷一句：“赵大老爷，以后要清理门户，请回自己家清理。——在人家家里杀人，似乎有扯虎皮拉大旗的嫌疑！”

赵大老爷听着后颈一凉，不敢再多想，赶忙出去交待了几句，便回到顾家的外院客房里，乖乖地等着去了。

……

东阳城有最大的港口。和外洋来往的大船，多半从东阳的港口上下，所以东阳城的繁华热闹，比京城还盛。

此时从外洋回来的一艘巨大的客船里，正是午饭时分。

这艘船有五层船舱，最好最贵的头等舱，在最高的一层。下面几层则船票价格根据楼层依次递减。

江东十六郡大都督顾为康的嫡长女顾远西，正趴在自己的床上，看着一幅油画册子出神。

一个身穿青衣白裤，头盘圆髻，仆妇一样的人走进来，对顾远西道：“大小姐，您的同学来看您了。”

顾远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身上的洋装往下挪了挪，露出胸口一大片蜜色的肌肤，对那仆妇道：“让她们进来吧。”

顾远西今年二十六岁了，八年前出外洋留学，学校换了一个又一个，学位拿了一个又一个，就是不肯离开学校这个环境。

顾远西的几个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蜂拥进来，对顾远西道：“喵姐，要吃午饭了，想坐在哪里？——我们去给喵姐占位置！”

顾远西小名阿喵，对学校的人也很少说自己的真名，都是告知小名。因为她年岁大，在外洋时间长，这些后去的学弟学妹，都尊称她一声“喵姐”。

顾远西很喜欢这个称呼，久而久之，人人都叫她“喵姐”，几乎无人知道她的来头。

看见这些姑娘叽叽喳喳的样子，顾远西笑了笑，从床上起身，走到镜子前整了整头发。她在外洋烫了一头的大波浪，还不知道回到东阳，家里的爹娘和弟弟，要如何大惊小怪呢……

顾远西对着镜子一面想，一面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顾远西和顾远东是一母同胞的姐弟。顾远西生得像她爹顾为康，妩媚中带有几分英气。顾远东生得像顾范氏，生得太好了，将女孩子都比了下去。小时候，顾远东没少被人逗来逗去，将他激得脾气火爆了许多。

想起范家那个喜欢摸着她的头，说她像猫一样的男人，顾远西有一丝的怔忡，梳头的手势都慢了下来。

“我不是顾远西，我是阿喵。”顾远西对着镜子，在心里暗暗地道，“顾远西八年前就死了，现在只有阿喵，没有顾远西。”

“喵姐，我们先去占位置啊。——我跟你说，这船在京城停靠的时候，上来两个人，住在喵姐你隔壁。喵姐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阿喵笑嘻嘻地从镜子前面转过身子，道：“不知道。不过一会儿就知道了，咱们去吃饭！”说着，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出了舱门，往船上的餐厅里去了。

这艘船是外洋的客船，船上的规矩也都是外洋的。比如头等舱的餐厅里面，去吃饭要换了正装，不然不让你进去。

阿喵和自己的朋友进了餐厅，一眼就看见两个眼生的人，大概就是这些人口里说得两个从京城上船的人。

这两个人坐在一张餐桌旁边，正低声说话。

右面的女子，生得娇小玲珑，雪白如凝脂一样的肌肤，目似点漆，笑起来的时候，如出云破月，艳光四射，令人不可逼视。

左面的男子，生得高大英武，特别是一双眼睛，眼角微微向上，双眉斜飞入鬓，倒有几分范家男人的影子。

阿喵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在这两人身旁，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我是顾远西，江东东阳人，你们可以叫我阿喵。请问两位是……？”

一边说，阿喵一边瞟了右面的女子一眼，见她穿着一身暗金丝钮牡丹花纹锦衣，头上绾着弯月髻，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一样亭亭玉立，一尘不染。

八年前，我也是同她一样穿着打扮的。阿喵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眼神放在那男人身上。

那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含笑介绍道：“这位是我世妹，叶碧缕，京城叶家的嫡女。——我是李绍林，东阳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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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同船共渡中

听说那位叫叶碧缕的姑娘居然是京城叶家的嫡女，阿喵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叶碧缕心里却是一动。她的姑祖母是东阳齐家的老太太。齐家以前的主母齐裴氏，跟东阳顾家的主母顾范氏是手帕交，就算齐裴氏早逝，顾范氏对齐裴氏留下的嫡女的齐意欣却是照顾有加。叶碧缕经常来姑祖母家小住，和齐意欣也很熟悉，自然也知道顾家顾范氏的两个嫡出子女顾远西和顾远东。

这个顾远西，应该就是东阳顾家的嫡长女吧？

叶碧缕恍惚听齐意欣以前说过，顾远西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波斯猫，后来不知怎地丢了，顾远西到处叫“喵喵”地寻它，以至她弟弟顾远东小时候，一直以为他姐姐就叫“喵喵”，后来顾远西这个小瞄的小名就叫开了。

闺名顾远西，小名小瞄，除了江东顾家的嫡长女，叶碧缕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同时有这两个名字。

听说顾远西八年前就出外洋留学去了，如今是学成归国了么？

叶碧缕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会儿顾远西，笑着问她：“喵姐是回家长住呢，还是度假？”又问她：“顾伯父和顾伯母可好？等我到了江东，再和表妹去府上拜访。”好像对顾家很熟悉的样子。

阿喵这才将眼光从李绍林身上收回来，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叶碧缕一番，笑着问：“请恕阿喵眼拙，难道叶姑娘是世交之女？”

叶碧缕微微地笑：“我姑祖母是齐家的老封君，我和表妹齐意欣自幼在一起厮混，也经常去贵府做客的。”

阿喵轻轻地“啊”了一声，有些惊喜：“想不到在这船上还能见到故人。”从李绍林身边起身，拉着叶碧缕的手亲切地问：“原来你就是意欣妹妹的表姐。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常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还有上官家的那个小子，三个人在我娘的后院里疯来闹去。还有我弟弟，”阿喵掩了嘴笑，“他的年岁比你们大得多，想跟你们一起玩，又不好意思，就经常捉了虫子去吓唬意欣妹妹。”

一晃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阿喵有些满不在乎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惆怅。

李绍林在旁边听着这两个女子说话，目光微闪，侧头问叶碧缕：“碧缕，你和阿喵很熟？”

叶碧缕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摇摇头道：“小时候认识。喵姐客气而已。”并不说阿喵的真实身份。

阿喵对叶碧缕的好感又多了几分，笑着对她点头，扬手招呼船上伺候的人上菜，对叶碧缕和李绍林道：“相逢即是有缘。来，咱们喝酒！”很豪爽地要了龙舌兰酒，不同东阳人熟悉的竹叶青或者梨花白，是甜中带着火辣，后劲十足。

叶碧缕也算是小有酒量，却一杯下肚，就脸泛红晕，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

阿喵的几个朋友也在旁边跟着起哄，让船上餐厅里的宾客有些侧目。

阿喵便招手叫来侍应，问他“船上有没有单间？”

那侍应忙说“有”，带了他们一群人过去。

在单独的屋子里，关上门，就不怕吵到外面就餐的船客，屋里的热闹又多了几分。

叶碧缕不敢再喝，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应付着阿喵的朋友层出不穷的问话。

李绍林一边给阿喵斟一杯酒，又给叶碧缕夹一筷子菜，两不耽误，应付得左右自如。

跟阿喵来的一个姑娘举着杯子，像是有些喝多了，傻傻地笑：“如果素宁姐也回来就好了……”

话音未落，旁边的一个姑娘拿筷子敲了她的手一下，轻声呵斥道：“喝你的酒吧！胡说八道什么？！”

阿喵装作没有听见。

这姑娘口里提的“素宁姐”，便是自己弟弟顾远东自小定亲的未婚妻。可惜对自己的弟弟深恶痛绝，一直说他是个“屠夫”，八年前也远走海外，不退亲就不回家。

赵家肯定是不肯退的，就不知道会不会姐妹易嫁了。

阿喵也有些喝高了，想起自己弟弟一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在洞房掀开盖头的时候，发现新娘换了人，会不会直接拔出枪，一枪将代嫁的“新娘”崩了去……

叶碧缕看了阿喵一眼，又见桌上杯盘狼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叫了侍应过来，低声吩咐道：“做几碗醒酒汤，给顾姑娘送到房里去，还有她的几位朋友那里。——这顿饭，记在我账上，我住顾姑娘隔壁，你寻‘叶碧缕’的名字即可。”

那侍应忙应了，下去吩咐厨房。

叶碧缕对阿喵的朋友交待了一声，让她们扶阿喵回房去。

李绍林却抢先一步扶起了阿喵，问阿喵的朋友：“阿喵的房间在哪里？”回头歉意地对叶碧缕道：“碧缕，你等一等，我把阿喵送回去了，再来送你。”

叶碧缕嫣红的唇抿了抿，看着李绍林，有些不虞地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和阿喵非亲非故，又是孤男寡女，怎能进人家的房间？”

李绍林愣了一下，忙放开阿喵的胳膊，走过来对叶碧缕道：“碧缕别生气，我不过是看在她是你旧识的份上。——来，我先送你回房。”

叶碧缕的眼角抽了抽，端庄地起身，看着阿喵的朋友上前，将阿喵扶出去了，才缓步走在阿喵身后，瞧也不瞧李绍林。

李绍林心中暗悔，低头走在叶碧缕身后，一言不发。

来到叶碧缕舱房门口，李绍林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

叶碧缕笑盈盈地回身道：“李大少爷太客气了。我们也不熟的，用不着交浅言深。”

李绍林的爷爷，李家的家主，对京城叶家推崇有加，有意跟叶家联姻。李绍林是李家的嫡长孙，一直被李家奇货可居，没有定亲，此时自然当仁不让，被送到京城照管叶家的生意，同时和京城的高门大户往来。

看着李绍林有些惶恐的样子，叶碧缕有些心软。她今年才十七岁，在家里自小就受宠，如今刚从京城的女子学堂里毕业，也到了要定亲论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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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同船共渡下

李绍林见叶碧缕不说话，便又问了一声。

叶碧缕终于开口道：“你回去收拾收拾，下午就到东阳了。”

李绍林是东阳人，自然知道船什么时候到。只是叶碧缕肯开口跟他说话，已经喜之不禁了，忙点头道：“嗯，我知道了。我们家会遣马车过了接我。——碧缕，你住到我家去吧。我爷爷一直说想见见你，还给你备了一份大礼呢……”

叶碧缕笑着摇摇头，道：“我姑祖母家也会遣车来接的。”

李绍林赶紧问：“那我去你姑祖母府上拜访？”

叶碧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推脱道：“怪热的，以后再说吧。”说着，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李绍林在叶碧缕舱门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船舱去了。

叶碧缕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思绪烦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叶碧缕带的贴身丫鬟绿萼从里面的小间出来，给叶碧缕收拾东西。另一个贴身丫鬟红枝在三楼四人一间的舱房里，跟叶碧缕带的乳娘和两个婆子住在一起。

“大小姐，是不是将红枝她们叫上来，帮着收拾？”绿萼一边将叶碧缕散落在桌上的首饰收捡起来，一边问道。

叶碧缕抱着自己的小迎枕，靠在床上出神。

绿萼连问了几声，叶碧缕才如梦初醒，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道：“叫她们上来吧。”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绿萼抿嘴笑了笑，去旁边拉了拉绳子。这条绳子直通三楼的仆役间。

听了楼上的召唤，红枝和叶碧缕的乳娘叶妈妈，还有两个媳妇，赵全家的，以及洪兴家的，一起带着自己的包袱，来到五楼。

几个人一起帮叶碧缕将舱房里的东西重新打包装好，又给叶碧缕披了一件玄色织锦连帽斗篷，斗篷下摆绣着细密的金色西域葡萄纹花样，低调中带着一丝神秘，衬着叶碧缕黑得发蓝的眼眸，更增几分颜色。

等船靠岸的时候，叶碧缕戴上帽兜，低着头，在绿萼的掺扶下，跟在乳娘叶妈妈身后，出了舱门，往下船的甬道上去了。后面跟着赵全家的和洪兴家的，一人拎着一个大箱子，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袱，往船下走去。

李绍林带了自己的小厮过来，对叶碧缕关切地问道：“碧缕，要不要我帮忙？”

叶碧缕笑着行了礼，道：“李少爷客气了，我这里丫鬟婆子一堆，不劳烦李大少爷。”

李绍林急忙改口道：“叶大小姐说哪里话。我这不是带的小厮多吗，可以帮叶大小姐拎拎箱子，打打下手是可以的。”

叶碧缕含笑摇头，跟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走下了客船，来到东阳的岸边。

这是一个巨大的港口，离东阳城还有一两里的路程。

大船靠岸的地方，建有几座亭子，是给上下船的高门大户的家眷歇脚用的。或在这里等上船，或在这里等家里的马车来接。

那些拖了自己的车，在码头上招徕客人的车夫，只能停在离亭子比较远的外围。而那些住在底下船舱的一般老百姓们，下了船，得走上一段路，来到亭子外面的地界儿，才能雇到马车，坐车回东阳城里的家去。

叶碧缕跟了自己的丫鬟婆子在亭子里等了一会儿，看看齐家的马车来了没有。

李绍林见状，忙上前道：“我家的马车已经来了，要不，我让他们先送叶大小姐去齐家？”

叶碧缕笑盈盈地拒绝了，道：“在船上漂了这么多天，晕得很。我们在这里站着歇一歇也是好的。——就不麻烦李大少爷了。”

李绍林还想再劝，叶碧缕的丫鬟红枝眼睛尖，已经看见了常来接她们的齐家的马车和车夫，招手叫道：“这边！这边！——我们大小姐在这边！”

那车夫忙赶着马车过来。

李绍林扫了一眼，见是一辆两匹马拉得大车，车身蓝布做围，车顶漆成黑色，看上去非常结实，一点都不打眼。这辆大车后面，还跟着一辆一匹马拉的小车，比大车精致许多，小车上似乎还有玻璃装的车窗，看得出里面垂着雪白的蕾丝窗帘，很是气派。

叶碧缕横了红枝一眼，才对李绍林道：“我们的车来了。——多谢李大少爷一路照应，后会有期！”言语之间，居然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让李绍林愣了愣。

绿萼扶了叶碧缕上了后面的小车，自己侧身打横坐在她旁边的横条凳子上。

红枝和三位妈妈将行李放在前面的大车上，也上了车，便赶着回去了。

阿喵在远处看见李绍林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齐家的马车远去，走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便也告辞道：“后会有期。”

李绍林见阿喵跟着几个朋友嘻嘻哈哈地往前行去，身后跟着她青衣白裤的仆妇，似乎并没有车来接她的样子，微微有些奇怪。

阿喵她们走到外面，自己雇了车，带着下人往顾宅的方向行去。

那拖车的人以为是顾家的亲戚上门了，十分殷勤，很快将她们拉到顾宅门口。

阿喵命仆妇给了车钱，便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块红底烫金的牌匾，上面大大的“顾宅”两个字，还是御笔。

阿喵的仆妇上前敲门。

顾宅的门子开了一条小缝，问道：“请问你找谁？”

那仆妇气定神闲地道：“大小姐回来了，还不去通传？”

那门子是顾范氏带来的家生子，自然知道大小姐是谁，闻言又惊又喜，忙忙地过去将大门打开，又叫了几个小厮帮阿喵搬东西。

阿喵从车里走下来，已经将在船上穿的洋装换了下来，换上一身大红联珠金鹧鸪羽纱对襟长褂，配着石青撒花百褶裙。头上长长的大波浪被巧手的仆妇盘成了堕马髻，发髻边插着一支新鲜的玉兰花。

那仆妇将行李都交托给小厮，便扶着阿喵进了大门，又上了小轿，往二门上去了。

阿喵进去不久，顾宅外面的长街上又响起一阵子沉沉的马蹄声，却是顾远东带着大都督顾为康回来了，身前身后都有数百名荷枪实弹的护卫簇拥着。

顾远东带着大都督顾为康下马进府的时候，躺在深宅内院长榻上的齐意欣似乎被什么惊醒了，慢慢睁开了眼睛，往屋里看去。

默念：推荐票、收藏……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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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如梦初醒上

齐意欣后脑受伤，不能平躺。

顾范氏担心晕迷的齐意欣不小心躺平了，会加剧她后脑的伤口，便派了三个得力的丫鬟眉尖、蒙顶和碧螺在暖阁里面轮流看着，每人四个时辰，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断人。

所以齐意欣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也不是雪白的糊了高丽纸的屋顶，而是一个红木镂空雕花的圈椅，圈椅上似乎坐着一个人。从齐意欣这个位置，只能看见淡蓝色长袍的下摆，还有底下露出的一双青色缎面粉底的千层底布鞋。

齐意欣不安地动了动。

那人惊喜地转过身，伸手轻轻按住齐意欣侧躺的肩膀，低声问：“意欣，你醒了？”

不是齐意欣刚到这里时听见的声音，但是似乎也很熟悉。

齐意欣微微抬了眼，往上面看去。

入目是一张白皙英俊的面庞，嘴角噙笑，鼻梁高直，双眉修的整整齐齐，一双眸子温润如玉，正激动地看着她。

这个面庞就更熟悉了。

齐意欣闭了眼想一想，觉得一个名字就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人正是上官铭，齐意欣自小定亲的未婚夫。

看见齐意欣又闭了眼，烟笼一样的眉峰蹙了起来，似乎在想着什么的样子，上官铭有些担心，轻声又叫了一声“意欣？”

齐意欣轻轻吐了一口气，复又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人关切的眼神，低声问他：“你是……？”

上官铭愣了愣，按着齐意欣肩膀的手有些重，“意欣，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上官铭，铭哥哥啊？”

原来是上官铭，这个身子的未婚夫。

齐意欣猛然想起来了。

说来也怪，她重生的这个女子，居然跟她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样，也叫齐意欣。

“我说看着你很眼熟，就是想不起名字。”齐意欣还是忆起了这个身子的一些事和人，只是一往深里想，就觉得后脑一阵疼，刚刚舒展开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上官铭释然，对她道：“你后脑受过重击。宋大夫说，你可能会迷糊一阵子，想不起来一些人和事，不算大碍。——就不要再想了，省得头疼。”

齐意欣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对上官铭道：“我想坐起来。你按着我做什么？”声音里不由自主带了几分姿意地娇憨。

不待上官铭说话，齐意欣自己就吓了一跳：这样娇滴滴的说话，可不是自己的风格……

上官铭却眉开眼笑，连声道：“你别动！你别动！我去使人请宋大夫进来，给你诊诊脉，查一查，看看能不能起身。”说着，对旁边侍立的一个丫鬟道：“眉尖，去跟顾姨母通传一声，就说意欣醒了，让宋大夫进来再看看吧。”

眉尖笑着领命而去。

另外两个丫鬟蒙顶和碧螺赶紧去净房，一个打了盆水，一个拿了毛巾和香胰子出来，对上官铭屈膝行礼道：“七少，要不要给齐三小姐洗一洗？”

齐意欣方才闻到自己身上有股味儿，像是有几天没有沐浴过，让素来爱洁的她顿时浑身不舒坦，皱了眉头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齐意欣记得，自己是在黄昏时分，被一个男人救下来，带到这里的。后来她就不省人事了。

这个屋子里面，光线柔和，似乎还是黄昏时分。

上官铭温柔地给齐意欣撩了撩额发，含笑道：“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

头一天晚上过后，齐意欣不再高热，宋大夫便嘱咐，不要再搬动齐意欣，让她侧躺睡着，好好养伤。

谁知道齐意欣一睡就是两天两夜，到现在才醒。

齐意欣恍然，喃喃地道：“难怪这股味儿……”

上官铭轻声哄她：“哪有味儿？我一点都闻不到。要说有味儿，也是你的香味儿，好闻得很……你别急，等宋大夫来了，给你诊了脉，说你能动弹了，再给你沐浴，好不好？”

齐意欣听得额头垂下两条黑线，索性闭了眼睛，嘟哝道：“我不是小孩子，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上官铭不以为忤，抿嘴笑，手上却一刻也不放松，生怕齐意欣一不小心，乱动起来，伤了后脑的伤口就不好了。

蒙顶和碧螺相视一笑，将铜水盆放到长榻边的地上，毛巾搭在铜盆边上，香胰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垂手侍立，等着宋大夫进来。

暖阁里的说话声传到外面的隔间，就听从暖阁门口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三小姐！三小姐！你醒了是不是？要不要让奴婢进来？”

齐意欣紧闭着双眼的睫毛微颤，问上官铭：“是谁？”

上官铭没有说话。

碧螺忙道：“是翠袖，三小姐的贴身侍婢。”

齐意欣想起刚在这里醒来的时候，经历的那一场长街惊魂，还有被那个叫她“妹妹”的男子当街射杀的丫鬟，似乎叫“翠纹”？难道跟这翠袖都是齐家的丫鬟？

齐意欣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向碧螺的方向，问她：“她怎么来了？”

碧螺忙回道：“三小姐受了伤，我们二少将三小姐带回来，便遣人去齐家报了信，说要留三小姐住几天。三小姐的继母就命三小姐的丫鬟翠袖，带了三小姐换洗的衣裳，和一些日常用具，过来服侍三小姐了。”

“哦。那她怎么不进来？”齐意欣有些奇怪。她虽然不能坐起来，可是大致也能看见这屋里，只有上官铭和两个丫鬟在这里伺候。那个叫“翠袖”的丫鬟，似乎不能擅自进到这个屋里来。

碧螺笑了笑，对齐意欣道：“三小姐，这是我们夫人的吩咐。说三小姐来顾家做客，由顾家的下人服侍就行了。翠袖不放心三小姐，所以每日等在暖阁门外，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原来这里是暖阁。

齐意欣的眼珠又逡巡了一圈，微微垂下眼帘，道：“让她回去歇息吧。等我能起身了，再让她进来服侍。”

碧螺笑着点头，出去吩咐了翠袖一声。

翠袖生得俊眼修眉，十分貌美，和齐意欣不相上下，又气度不凡。若是同齐意欣穿了一样的衣裳，人人都会认为翠袖也是大家小姐，而不是伺候人的奴籍丫鬟。

感谢碧缕纱打赏的桃花扇，感谢危夕年打赏的平安符。收藏和推荐，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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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如梦初醒中

顾家的丫鬟就不一样，虽然都生得不错，可是没有一个人是识字的，更没有像翠袖这样，有大家闺秀气派的矜贵丫鬟。

如今内院的丫鬟婆子，都是顾夫人嫁过来的时候，由京都带来的范家的家生子。

顾家以前的那些丫鬟婆子，除了在顾老夫人住的春晖苑伺候的丫鬟婆子以外，都被大都督顾为康发还奴籍，离开顾府，成为自由人了。外院如今伺候的管事和小厮，也多半是顾范氏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陪房。

顾为康此举，完全是为了顾范氏着想。当年顾范氏一嫁过来就从婆母顾赵氏手里接过了主持中馈的权力，立刻就上了手，完全没有不懂顾家的规矩，被下人婆子下袢子的事情发生。

所以碧螺每次看见翠袖的小姐做派，就忍不住多看几眼。翠袖却早已习以为常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她：“碧螺姐姐，我家三小姐可好？”

碧螺笑了笑，道：“不敢当，你比我还大两岁，这个姐姐，我可不敢做。”又指了指门外边，道：“三小姐吩咐了，让你先下去歇息，等她大好了，你再过来吧。”

翠袖担心地掂起脚，顺着开了一半的湘妃竹丝的门帘往里面看了看，却只见到里面地面上厚厚的外洋织锦地衣，还有一双精致的粉黛色缂丝织金绣花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长榻前面的小踏板上。

鞋尖上的一对珍珠居然是彩色的，一只偏紫色，一只偏黛色，映着屋里的灯光，发出莹莹的五彩红晕，比三小姐以前那双镶了龙眼大珍珠的绣鞋还要金贵。那小踏板上垫着一块雪白的羊毛小毯子，长长的毛，堆云积雪一样，将摆在上面那双粉黛色的缂丝绣花拖鞋衬得更加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翠袖姑娘，这就请吧。”碧螺看见翠袖的眼睛跟长了钩子似地，往掀开了一半帘子的暖阁里面勾过去，便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站到翠袖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翠袖赶紧将目光收回来，低了头，两排长长的睫毛如扇子一样挡住她如海一样翻滚的心思，低声笑着福了一福，道：“那就劳烦碧螺姑娘帮翠袖通传一声，就说翠袖在厢房里候着。三小姐什么时候想叫翠袖伺候，翠袖随叫随到。”

碧螺将手放在腰间，也屈膝还了一礼，点头道：“姑娘放心，自当为翠袖姑娘传到。”

这个碧螺看似软乎，其实辞锋锐利，将自己堵得一句话都不能多说，一步都不能多走。

翠袖打点起精神，全力应付碧螺。

看着翠袖端庄典雅地往外走，碧螺撇了撇嘴，转身正要进去，却见眉尖有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对碧螺道：“快，快给三小姐盖上袷纱被，宋大夫马上过来诊脉，然后再去外院给大都督瞧病……”

碧螺惊得跳起来，来不及问大都督何时回来的，又如何生了病，只是一个箭步进了暖阁，对侧躺在长榻上的齐意欣屈身福礼道：“三小姐，宋大夫进来诊脉了。”

刚给齐意欣盖上袷纱被，宋大夫已经拎着药箱大步走了进来，问道：“三小姐什么时候醒的？”

上官铭和宋大夫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见状赶紧起身问了好，便道：“刚醒，还没敢动呢。”

宋大夫知道上官铭是学医的，西医、中医都有涉猎，又同齐意欣是未婚夫妻关系，上官夫人回去的时候，便让上官铭留下，专门照看齐意欣。

上官铭当然求之不得，住在暖阁外面的隔间里，除了每天睡两个时辰的觉，别的时候，都在精心照顾齐意欣。

宋大夫便让上官铭让开，自己坐到齐意欣侧躺着的长榻上，先给诊脉，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了从外洋带回来的听诊器，给齐意欣听诊，还翻看她的眼皮，瞧了瞧她的眼睛，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

“你觉得怎样？有没有恶心、呕吐的感觉？”宋大夫一边听诊，一边问。

齐意欣摇了摇头，只觉得有些微眩晕的感觉，到没有别的感受，便道：“只有点头晕，并不恶心，也不想吐。”

宋大夫放了心，道：“还好，恢复得很快。你可以起身了。不过要慢一些，不能起得太急。走路的时候，最好要让人搀扶。——你后脑的伤势看着比较严重，现在看起来都是外伤而已，没有伤到内里，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齐意欣听了宋大夫的话，不由腹诽：人都被打死了，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宋大夫见齐意欣面色奇异，挑了挑眉毛，问她有什么问题。

齐意欣忙笑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就是想起来去……沐浴。”本来想说洗澡，可是想起这里的人都文绉绉地说“沐浴”，到了嘴边便改了口。

宋大夫点点头，道：“暂时用温水擦洗一下就行，不要泡到浴桶里面。如果实在想泡，记得用温水，不能用热水。”

交待完齐意欣的事项，宋大夫又留了两包药下来，让丫鬟给齐意欣煎了吃，便拎着药箱，匆匆地走了。

上官铭都没有来得及跟宋大夫说话，赶紧跟着送到门口。回来摸着脑袋自言自语地道：“宋大夫怎么了？今天生病的人很多吗？像是要赶着去给别人看诊一样……”

眉尖给蒙顶和碧螺使了个眼色，蒙顶和碧螺便来到长榻边上，问齐意欣：“三小姐要不要现在去净房？想不想什么吃的？”

齐意欣方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嘴里更是一股中药味儿，肚子跟着咕咕叫了两声，似乎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呃，都有些什么吃的？”齐意欣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询问起来。

眉尖和碧螺将齐意欣小心地扶着坐了起来。

上官铭见状，便走到外面的隔间，将暖阁的门帘也放了下来，对屋里头的人道：“你们好生服侍三小姐，我去厨房吩咐三小姐爱吃的东西。”说着，又叫了个刚留头的小丫鬟过来守着门，自己去跟小厨房要吃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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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如梦初醒下

齐意欣在两个丫鬟眉尖和碧螺的搀扶下，慢慢从长榻上起身，坐了起来。

蒙顶赶紧拿了个杏黄色细棉布绣缠枝莲的大迎枕过来，放在齐意欣背后。

齐意欣知道自己的头晕，大概是有些脑震荡的后遗症，只有行动缓慢一些，将养一些时日，就能复原，应该不严重。

靠在那大迎枕上，齐意欣定了定神，往暖阁里又扫了一眼。

她睡得这个长榻，是在南窗底下。长榻对面是两张宽宽的紫黑色的太师椅，太师椅中间摆着造型古朴的茶几。暖阁西面是一排齐屋顶的多宝格，里面的架子上，琳琅满目地摆着一些瓶胆剑琴，还有一些插枝花卉，看着都是新鲜的花儿，不过也许是做得逼真的绒花。多宝格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拱门，垂着藕荷色的轻纱门帘，遮住了里面的内室。

齐意欣默默地看了一眼，便将眼光放到暖阁的东面，也就是通往外面隔间的月洞门这里。月洞门旁边有一个半人高的黄釉粉彩蕉叶美人觚，里面插着一丛丛囊球状金黄色的菊花，十分趣致。

看着齐意欣盯着那美人觚出神，眉尖笑着问：“三小姐，可是喜欢这美人觚？”

齐意欣转过头，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丫鬟一眼。她和几天前她看见过的那个叫“翠纹”的丫鬟穿得差不多，都是身上套着比甲，腰间扎着汗巾，下面是宽宽的阔腿裤。只是翠纹身上的颜色更艳丽些。

齐意欣记得，翠纹身上的比甲，是桃红色。腰间的汗巾，是宝蓝色。下面的阔腿裤，镶着一道又一道富丽堂皇的澜边，让人一见只觉得五光十色，移不开眼睛。

这位丫鬟身上的比甲却是鸭蛋青，腰间的汗巾是淡牙色，下面的阔腿裤更是青灰色。颜色十分淡雅，站在那里的时候，很是沉静安祥，如一抹淡淡的影子。

也许这样的做派，才是真正的丫鬟做派吧。

齐意欣不动声色地将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小心翼翼笑着问：“我后脑受了伤，有些事情暂时记不起来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这位姐姐不要见怪。”

眉尖吓了一跳，忙摆着手道：“三小姐不用解释，我们听宋大夫都说了的。”顿了顿，眉尖双手绞着手里的帕子，有些不安地道：“三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能遇到二少，被救了下来，一定是有后福之人。还望三小姐安心养病，不要多想才是。”

齐意欣点点头，发现自己的头已经不晕了，心里一喜，神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便笑嘻嘻地问这三个丫鬟：“那你们就再跟我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三个丫鬟也心里一松，笑着过来给齐意欣依次屈膝行礼，自我介绍。

“奴婢眉尖。”便是刚才跟她说话的丫鬟。

“奴婢蒙顶。”站在眉尖旁边，身上的比甲是浅粉绿的。

“奴婢碧螺。”站在蒙顶旁边，身上的比甲是松花色的。

汗巾和裤子，都是同一颜色，倒是好分辨。

齐意欣笑着点头道：“多谢三位姐姐精心照料。等意欣病好了，再重重答谢。”

三个丫鬟忙道不敢，又问齐意欣，要不要去沐浴。

齐意欣慢慢地动了动腿，又动了动胳膊，都行动自如，并无障碍，心里又松了口气。

眉尖见齐意欣像是要起身的样子，忙过来要搀扶她。

齐意欣笑着伸出一只手，阻止眉尖道：“先别过来。我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穿鞋。”

眉尖笑着后退一步，蹲下身，跪在长榻边上，将小踏板上的两只粉黛色缂丝织金绣花拖鞋举了起来，仰头对齐意欣道：“这双拖鞋，是夫人以前就给三小姐预备的。三小姐来顾府小住的时候，夫人给三小姐备得衣裳鞋袜，都是齐全的。”

齐意欣低头看了看，将腿慢慢地从长榻上挪下来，看见自己的脚上，还穿着一双掐金满绣的绵纱袜子，忍不住笑道：“这么热的天，还给我穿这么厚的袜子，一会儿沐浴的时候，你们可别嫌我熏得慌！”

站在一旁的蒙顶和碧螺对视一眼，都抿嘴笑。三小姐受了一次伤，反比以前开朗许多了，说话更是风趣。

“你把拖鞋放下，我自己穿。”齐意欣不好意思直接把脚套到眉尖双手捧着的拖鞋里面。

眉尖微笑，将拖鞋放到小踏板上。

齐意欣穿上拖鞋，缓缓地站起来，又从小踏板上走了下来。

蒙顶和碧螺忙上前扶着齐意欣，往净房里去了。

因宋大夫说，不能浸浴。

蒙顶和碧螺就拿大铜盆打了温水过来，帮齐意欣擦身。

齐意欣脱了身上的中衣，对着净房里面的大大的穿衣镜，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肌肤如凝脂一样，特别细嫩，衬得她身上被绑架、逃跑的时候弄出的淤伤青紫就更加触目惊心。而刚才蒙顶和碧螺扶着她的左右胳膊处，甚至出现了两处细细的红痕。

齐意欣伸手在自己的左胳膊上轻轻按了按，果不出所料，胳膊上已经出现了一处红印子。

所谓吹弹得破的肌肤，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齐意欣一边慨叹着，一边坐在了浴桶旁边的一个竹凳上，在蒙顶的示意下，伸开双臂，让蒙顶和碧螺一前一后，帮她擦拭身子。

蒙顶拿着细软的棉布，帮齐意欣擦拭着前面的身子。齐意欣的胸乳饱满如莲蓬，鼓鼓涨涨，略碰一碰，便动荡不休，还有些疼。

“三小姐这两年没有来我们顾家，居然就成大姑娘了。”蒙顶忍不住赞道。

每一次齐意欣来顾家小住，都是蒙顶和碧螺服侍她起居的，自然对齐意欣的身体很是熟悉。

齐意欣有些尴尬。可是想着入乡随俗，这是她们的工作，自己就权当在SPA做身体按摩了，便只是笑着道：“我的年岁不小了。”

碧螺在后面帮齐意欣擦背，闻言探过头看了一眼齐意欣的前胸，笑道：“姑娘才十五呢。就……就……生得这样，以后怎么得了？”

齐意欣方才意识到她们在说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好吧，其实并不比自己前世的大，不过这个身子才十五岁，就发育成这样，也算是奇葩了。

眉尖在外面听见蒙顶和碧螺的话，轻轻咳嗽了两声。

蒙顶和碧螺赶紧闭了嘴，仔细给齐意欣擦身。

齐意欣跟她们闲聊起来：“眉尖、蒙顶、碧螺，好像都是绿茶的名字吧？”

蒙顶掩袖笑：“三小姐说得对！——可不都是绿茶的名字。所以夫人那里专门管我们的一等大丫鬟，便是叫绿茶！”

齐意欣跟着笑，觉得这顾夫人范氏，真是个风雅之人。

上官铭从小厨房要了两样齐意欣爱吃的菜过来，看见眉尖在外面候着，皱了眉头问她：“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小厨房里乱糟糟的，说是大都督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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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羞愧重生上

齐意欣歇的暖阁，是顾宅的正院，顾范氏的上房里的屋子，也是顾范氏当家理事的院子。

因齐意欣的伤势严重，顾范氏担心人来人往吵着她，这两天便带着下人去知客院见管事媳妇，听她们回话。

眉尖刚才就是去了知客院寻顾夫人去的。不过被人告知大都督回来了，听说病了，在外院大都督的武备院里。夫人已经带着人赶着过去了。

眉尖无法，又不敢耽误齐意欣的病情，就央求知客院里留下的管事媳妇，帮着去外院的武备院，给顾夫人传话去。

那人也知道齐意欣地位不一般，便赶着去了，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回到知客院，让眉尖赶紧回暖阁去收拾收拾，宋大夫赶着过来诊了脉，就要回去给大都督瞧病，说是大都督病了。

现在听见上官铭问起来，眉尖只好半遮半掩地道：“奴婢也是在夫人那里的嬷嬷听见的。具体是怎么回事，奴婢忙着三小姐这边，不知道那边的详情。”

上官铭皱着眉头，刚要问话，门口传来轰得一声。

眉尖和上官铭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正是顾远东一脚将大门踹开，闯了进来。

看见眉尖和上官铭站在外屋说话，顾远东眉头跳了跳，问上官铭：“听说妹妹醒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上官铭赶紧道：“意欣在净房沐浴呢。”

顾远东便转头问眉尖：“谁在净房伺候？”

眉尖赶紧屈身行礼道：“蒙顶和碧螺在里面。”又添了一句：“宋大夫说，三小姐无大碍了，慢慢将养就行了。”

顾远东紧绷的唇角才慢慢地松弛下来，手里按着腰上的手枪套，默默地站在屋中央，看着通往隔间的小门不说话。

顾范氏也带着丫鬟婆子走了进来，对顾远东嗔道：“你就不能仔细些？走到哪里，踹到哪里。我这里的门都不够换的。”

顾远东回头对着顾范氏展颜一笑，看得顾范氏身旁的丫鬟婆子都低了头，心里俱是怦怦地跳个不停。

“娘，您要不进去看看？跟妹妹说句话，我再送娘去爹那里。”顾远东笑着过来搀扶顾范氏的胳膊，想让她进屋去。

顾范氏斜了顾远东一眼，“还用你说？不然我过来做什么？”说着，眉尖赶紧过来撂了帘子，让顾范氏进去了。

顾范氏的大丫鬟绿茶也跟在后头进了屋子。

屋里面静悄悄地，许是隔音做得好，几乎没有声音传到外面。

外屋的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顾范氏才笑着出来，对顾远东道：“没事了。三丫头算是大好了，我就先过去了。”见顾远东没有走的意思，便对顾远东道：“你若是进去，轻省些，别粗手粗脚地，吓着三丫头就不好了。”知道顾远东心里憋屈，担心他脾气上来，惊到齐意欣。

顾远东笑了笑，回头往帘子那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上官铭，便上前跟上了顾范氏的步伐，道：“我还是去爹那里吧。——明天再来看妹妹。”

顾范氏点点头，道：“使得。你妹妹这里已无大碍……”说着，又对上官铭交待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齐意欣从净房洗漱出来，觉得有些饿，便吃了些上官铭给她送来的饭菜。

桌上摆着一碗胭脂香米粥，和一碟子素炒菜心、凉拌酸豆角，清爽又开胃，齐意欣食指大动，一口气喝了两碗粥，将桌上的两碟子菜吃得干干净净。

看见齐意欣意犹未尽的样子，上官铭笑着道：“看你吃得这样开心，我都想吃了。”说着，又吩咐一个伺候的婆子道：“去小厨房要两碗肉燕过来。”

齐意欣眼前一亮，忙道：“可不可以给我一碗？！”

眉尖上前将齐意欣吃完的碗碟放回食篮里。

上官铭笑着对齐意欣道：“已经给你要了一碗了。”原来两碗中有一碗是给齐意欣的。

齐意欣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上官铭，等着肉燕送上来，惹得屋里人都挤眉弄眼地笑。

这一晚上，齐意欣洗了澡，又吃了一顿饱饭。漱完口上床后，齐意欣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此时大洋彼岸的一间公寓洋房内，一位傍晚时分在公寓顶楼游泳池溺水的姑娘，终于朦朦胧胧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应的样子，赶紧拿手臂挡住了双眼。

“素宁姐，你醒了？！”一个穿着洋装的姑娘惊喜地叫起来。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拿着听诊器过来，给赵素宁听诊，又拨开她的眼睛，还查了查她的舌苔。见一切无恙，那位大夫便收起了听诊器，对赵素宁道：“顶楼的救生员擅离职守，已经被公寓的管理层开除了。还好你无事，若是你出了事，公寓肯定是要告那救生员的。”

赵素宁愣愣地看着那位大夫收拾了药箱出去，又给她轻轻带上了门，转头看向站在自己床边的姑娘，不由大吃一惊：这不是连云？自己已经有七八年没有见过她了，怎么会在这里？

赵素宁转头看了看，这明明是七八年前，自己在外洋留学时住过的公寓，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太阳穴，似乎那一声猛烈的枪响还在耳边，太阳穴里一瞬的剧痛依然清晰……

连云发现赵素宁呆呆地看着自己，忙伸出手在赵素宁面前晃了晃，道：“还魂了！还魂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素宁像个游魂一样从床上爬起来，脚步飘飘，来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面，不是那个年华老去，浓妆艳抹，靠在男人身下屈意承欢，才能勉强活下去的赵素宁，而是依然年轻貌美，身份高贵，待字闺中，有一个人人羡慕的未婚夫的赵素宁！

这明明是她八年前的模样！

“今天，是几号？什么年头？——初几？”

赵素宁突然觉得特别紧张，心都要快跳出嗓子眼了。

是不是上天看她上一世行差踏错，痛悔不已地自我了断，所以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重生到八年前，回到一切错误还没有来得及发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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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上次是重生PK穿越，这次是穿越PK重生。大家也别想到底是穿越万能，还是重生万能。要俺说，都不是万能的。都有优点，也都有缺点。无论穿越还是重生，最终决定命运的还是个人的性格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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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羞愧重生中

连云看见赵素宁充满希翼地看着她，心里不由嘀咕了一下：至于吗？连日子都忘了……

“素宁姐，你看这边的日历。”连云将桌上的台历递了过去。

赵素宁捧着台历翻来覆去地看了数遍，不断地问连云：“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连云今天照顾了赵素宁一整天，非但没有落到点好，反而被人质疑真假，也有些气性上来了，嘟着嘴道：“……我要骗你，也整个高难点儿的。骗你今天的日期，我是脑子进水了吧？”

赵素宁泪流满面地放下台历，拉着连云的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连云吓了一大跳，有些手足无措地抱着赵素宁的后背拍了拍，笨拙地安慰她：“素宁姐……不哭啊……咱不哭……”

赵素宁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觉得这些年的委屈和积郁一扫而空，抬起头来，两眼红肿得看着连云道：“我要回东阳。你回不回去？”

连云见赵素宁听风就是雨的，脾性大变的样子，拉着她问：“怎么素宁姐改主意了？——毕业典礼之后，喵姐邀素宁姐一起回去，素宁姐还婉拒了的。”

赵素宁猛然想起来，自己未婚夫的嫡姐顾远西，小名叫阿喵的那个，一向对自己照顾有加，自己虽然厌烦顾远东，和喵姐却相处得极好……

想到这里，赵素宁眼前一亮，冲到自己床边的床头柜前，打开柜子，掏出自己的钱包，塞到连云手里，道：“快！快帮我买一张回东阳的头等舱的船票，要最早的那一班船！”

连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赵素宁的额头，“素宁姐，你没发烧吧？”刚落了水，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就要坐船长途旅行，这可是要病上加病啊！

赵素宁却一刻也等不得。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今天才是庚子年七月十七。上一世，顾远东最疼爱的异姓妹子齐意欣，是庚子年七月十五日外出上香的时候，被绑匪所劫，香消玉陨了的。顾远东悲痛欲绝，带着自己的亲卫队灭了王老二一伙一百多人，还将他们的家人朋友邻居都拉了出来连坐，要给齐意欣陪葬。若不是顾夫人出面制止，顾远东在东阳是要杀得血流成河……

再过两天，七月十九，赵家就要来人逼自己回去跟顾远东成亲去了。

想起顾远东静默如山的样子，赵素宁又想哭，又想笑。

这样好的男人，自己上辈子怎么就瞎了眼，非要说他是屠夫，还要跟他退婚？！

他是屠夫关自己什么事？！——反正他杀的又不是我！

想到最后那一幕，他站在自己面前，看见自己那幅样子，一脸的惊愕莫名，自己实在无颜以对，将头奋力往他枪口撞去……

左边的太阳穴，似乎还有火辣辣的灼痛感。只是这种椎心的痛，并不长，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就醒来了。

真好，可以把不堪的往事当成一场噩梦，睡一觉醒来，便可以重新开始。

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

赵素宁一边想着，一边露出一个微笑，看着连云道：“连云，跟我一起回去吧。”

赵素宁记得，这个连云，嫁了个外洋人，却没有两年就被抛弃了，后来她也不知所终……

连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赵素宁着实奇怪，担心她是溺水伤到脑子了，一个人回不了东阳。反正她们的课业也结束了，再待在这里也是混日子而已，便道：“行，我陪你回去。你歇会儿，我出去看看，能不能买到明天最早的一班船票。”

赵素宁记得连云家不是很富裕，还要出去给人帮工支付生活费用，便体贴地道：“买两张头等舱，我要和你住一起。”

连云不想接受赵素宁的施舍，笑了笑，道：“回家的船票，我还买得起。”说着，拿了赵素宁的钱包，转身出了门。

等连云出去了，赵素宁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肌肤细嫩，但是有些苍白，应该是溺水所致。

上一世，自己溺水之后，在床上养了两天，就被赵家来的人押回去了。

想到赵家的那些人，赵素宁轻哼了一声。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行差踏错。

这一次，她要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付出代价！

还是嫡亲姐妹呢，居然能心思狠毒到这种地步！

赵素宁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盒玫瑰粉，往自己两颊扫了扫，气色立刻好了起来。

看着镜子里笑颜如花的人儿，赵素宁的自信又多了几分。

她不需要再跟家族对抗，她也不需要接受嫡亲妹妹“好意”的施舍和帮助。

这一次，她要强势回归，做赵家的女王，光芒万丈！

连云匆匆忙忙地买了船票回来，看见赵素宁已经将满头的大波浪卷发绾了起来，绾成一个慵妆髻。鬓边插了一支翠玉珊瑚持芝婴步摇，耳边戴了两粒大大的独珠耳环。

“连云回来了？船票买到了没有？”赵素宁回过头来，看着连云粲然一笑。

连云点点头，将船票和钱包都放到赵素宁的梳妆台上，“明天早上九点开船。我们一起回去。”

赵素宁重重地点头，拿起一件湖色缎绣织金梅朵鹅黄镶边氅衣，在身前比了比，问连云：“这件怎么样？颜色是不是够素净？”

连云微皱了眉头，问赵素宁：“素宁姐不是一向喜欢鲜艳的颜色？”

比如大红、玫瑰色、宝蓝色，或者葱绿柳黄，都是她的最爱。

这件湖色的氅衣，倒是从来没有见她穿过。

赵素宁不自在地笑了笑。她自己最爱的，还是那一身大红遍地金五彩牡丹凤凰纹的长褂子，再配一条海棠红的百褶裙，包管艳观群芳。

可是她听自己的妹子说过，顾远东喜欢清雅大度的姑娘。还说顾远东经常给他妹子齐意欣送各种淡雅的衣裙首饰……

那也是个可怜人。

赵素宁想到齐意欣，摇了摇头。她甚至比自己还可怜。自己好歹是自作孽，不可活。她却是无辜被人害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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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羞愧重生下

连云见赵素宁还是怔怔地拿着那件湖色氅衣不说话，更是担心她，忙取了药过来，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赵素宁道：“素宁姐，吃药吧。”

赵素宁压下心底的异样，放下手里的氅衣，接过药，仰脖儿就吃了下去。

“素宁姐早些歇着吧。若是素宁姐不嫌弃，我帮素宁姐收拾行李。”连云看了看赵素宁杂乱的屋子，不知道如果自己撒手不管的话，赵素宁会不会将屋里的东西都扔了，就拎个小箱子上船。

赵素宁如今看了屋里这些东西，已经毫不在意，满不在乎地道：“就将我衣柜里的衣裳收拾到箱子里就行了。别的东西，都是在这里置办的，带回去也不能用，就扔在这里算了。”

连云看着赵素宁跻了拖鞋，往床上躺着去了，轻轻叹了口气，过来帮着赵素宁将衣柜里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折好，又放到她的箱子里。

本来以赵家的豪富，赵素宁出外洋留学，怎么也应该有丫鬟婆子随身伺候的。只是她是跟家里作对，反对家里人从小给她定的娃娃亲，自己拿了银子，离家出走的，所以并没有下人跟着服侍。

连云家境殷实，并非大富大贵，只能负担她的学费。至于生活费，也只能够她一半的使用，另一半，要出去给人帮工赚取。

赵素宁花钱大手大脚的，平日里对连云也很照顾。连云投桃报李，当仁不让地帮赵素宁也做了不少事情。

收拾完赵素宁的箱子，连云瞧了瞧侧躺在床上，背朝外的赵素宁，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便轻轻走过去，将被子盖在她身上。

赵素宁还是一动不动。

连云便熄了灯，走出赵素宁的屋子，又回手带上了门。

等连云走了，赵素宁才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床铺里面的帐子出神。

一天的激动平静下来，赵素宁又有些遗憾。

上苍为何让她在七月十五之后重生，而不是七月十五之前？

若是在七月十五之前，她或许还能救得了齐意欣……

赵素宁自问不是个自私冷血的人，想到齐意欣的无辜惨死，无论前世还是今世，她都极为痛心。

如果有机会，自己肯定是会出手救齐意欣的！

毕竟顾远东有多疼这个妹妹，整个东阳城的人都是知道的。

自己八年前，因为看不惯他在京城的大肆杀戮，愤然离家出走，还闹着要退婚，让顾远东一定很丢面子吧？

不过到现在他也没有退婚，不管是因为赵家，还是因为顾远东的奶奶顾赵氏，至少顾远东是听了他们的话。不然，以他的本事，不会拖到现在还没有退婚。

会不会，其实他心里头，也是舍不得自己的？

赵素宁想起前世和顾远东短暂的会面和相处，又有些不确定。

他永远是那样沉默，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赵素宁努力地回想顾远东的模样，却只能想起黑暗里燃起的一支烟，和他不动如山的背影。

赵素宁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一次回去，肯定要做不少水磨功夫，才能挽回顾远东的心。做小伏低是不用说了，总得把顾远东的男人面子圆回来。不然别人会看不起他的。

未婚妻闹着要退婚，可是最后还是跟她成了亲。——是个男人都不能忍，特别是顾远东那样骄傲的男人。

这样一想，赵素宁越发不确定起来。

如果自己能救得了齐意欣就好了。

如果自己能救得了齐意欣，顾远东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甚至会原谅自己以前那些让他丢面子的行为！

赵素宁辗转反侧。重生的喜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忧虑。

算了，反正齐意欣已经死了。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仔细考虑，回去之后，如何应对自己的亲妹子呢。

这个世上最大的打击，从来都是来自跟你最亲近的人。

赵素宁拿定了主意，觉得心头陡然轻松了许多，一阵睡意袭来，便畅然入睡了。

第二天，赵素宁一大早起来，草草梳洗之后，便同连云一起，上了回东阳的大船。

而此时赵家庄上，已经乱成一团。

两天前，也就是七月十六的上午，赵家的三老爷，赵家老太爷最疼的老生子，被家里的车拖了回来，说是得罪了顾家，以死谢罪了。

赵老太爷八十多的人了，乍一看见老儿子死不瞑目的尸体，立时唬得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就只有出得气多，入得气少。

赵老太爷的宠妾只顾着在自己儿子的尸身边嚎哭不已，赵老太爷那里无人照看，一口痰噎在喉咙里，无人帮他清理，到半夜的时候便撒手去了。

赵家老太爷一去，赵家的大房立时便成了赵家真正的当家人。

赵家大房的大老爷正在顾家负荆请罪，还没有回来。赵家的大夫人知书识礼，很有担待，见状立刻使人去顾家报丧，又给亲戚朋友四处报丧，还让庄子上都挂了白，搭了棚子，要大办丧事。

大夫人的大儿子赵大少正跪在大夫人面前听训。

“你赶快找几个妥当人，去外洋将素宁接回来。一去这么多年，你也不说管一管，就任得她在外面任性妄为！”赵大夫人声色俱厉，训斥自己的大儿子。

赵素宁是赵家大房的嫡长孙女，便是赵大夫人的嫡亲孙女。

“奶奶，顾家这一次真的的是生气了。奶奶，您说，阿姐的婚事，会不会有变……？”赵素宁的嫡亲妹子赵素英一直跟着赵大夫人长大的，跟赵大夫人十分亲热。

赵大夫人叹了口气，摸了摸跪在自己膝下，给自己捶腿的赵素英的头，怜惜地道：“你姐姐要有你一成听话，我也不用这样操心了。”

赵素英羞涩地笑了笑：“奶奶谬赞了。我哪里比得上阿姐！”

赵大少忙道：“娘放心，儿子这就派人去外洋将素宁接回来。——只是顾家那边，还要娘多费心了。”

这门亲是当年好不容易才结下的，可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搅黄了。也因为此，他们赵家对赵素宁忍让三分，生怕她有个好歹，顾家就要借机退婚了。

赵家报丧的消息来到顾家的时候，顾远东他们还没有回来，顾平在外院就将他们拦住了，不让报到内院。

还是一天一夜之后，顾远东带着大都督顾为康回来了，顾平才跟顾远东说。

“死得还真快！——真是一石二鸟。赵大老爷这么会借刀杀人，我们可不能白白地做了这把刀，定要让他出点血才行……”顾远东拍了拍书桌上赵家产业的清单，将一支枪放到上面，意味深长地对顾平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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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半数身家

顾平看了看顾远东面前桌上的产业清单，又看了看顾远东微扬的唇角，眼眸深处却一片冰冷，一点笑意都没有的神色，心里一沉，知道赵大老爷这次玩得大发了，可是将顾远东这个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给惹恼了。

顾平沉吟了一阵子，字斟句酌地劝顾远东：“……二少，人死如灯灭，多大的债也都还了。再说，大都督也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大热天的，若是让老夫人有个好歹，别说二少心里过意不去，大都督如今刚回来，还病着，也受不住啊。”

顾远东双手撑在桌上，微微抬了头，看住了顾平，一言不发。

顾平在顾远东沉静的注视下，额头上逐渐冷汗淋漓起来，结结巴巴地道：“……二少，我是为你好。想想大都督……”

顾远东的爹，大都督顾为康有多孝顺，整个东阳城的人也都知道。甚至顾远东小时候的那门娃娃亲，也是在顾老夫人顾赵氏一力坚持，差点要撒泼打滚，跳井撞墙的情形下，顾远东的娘顾范氏才万般无奈之下，应下来的。

顾赵氏要做什么事，还从来没有做不成的。好在顾赵氏这辈子，也只要求过两件比较出格的事。一件是让自己的儿子纳自己的内侄女，也就是自己的亲哥哥赵师爷的嫡亲女儿赵眉好为二房。第二件就是逼着顾为康和顾范氏，将赵家长房的嫡长孙女赵素宁定给了顾远东。

所以顾赵氏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非常通情达理的婆母和祖母。

这样的顾老夫人顾赵氏，在旁人看来，当然不是个能讲道理的人。

顾远东想起祖母顾老夫人的为人处事，撑在桌子上的一只手握成了拳头，狠狠地往桌上砸了一下，道：“……依你，只要赵家一半的家财！”

顾平脸上的表情扭曲地十分辛苦，可是看见顾远东要拔枪的样子，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破财免灾，赵大老爷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惹得顾远东脾气上来了，说不定会带着卫队去将整个赵家都收拾了，回头再给顾老夫人请罪便是了……

顾平拿着赵家的财产清单，去了赵大老爷被软禁的客院。他也不客套，进门就道：“赵大老爷使得好计谋，如今你们赵三老爷被你杀了，你爹赵老太爷被你气死了，如今的赵家，可就落到你一个人手里了！”

赵大老爷像是非常惊讶的样子，闻言立时双手捂脸，嚎哭起来，跪在了地上，要回去他爹的灵前尽孝去。

顾平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赵大老爷的样子，淡淡地道：“大老爷要哭，记得回去哭。这里是我顾家的院子，你在这里如丧考妣，让人见了，还以为我顾家死了人，实在不吉利！”

赵大老爷赶紧止了哭，站起来问顾平：“顾副将，可不可以让我先回去给我爹办丧事？等丧事办完，再回来领罪？”

顾平坐了下来，将那份财产清单拍到桌子上，对赵大老爷道：“赵大老爷别急，写完授权书，我们就放赵大老爷回去。——若是赵大老爷不肯，我们也没办法，既然担了虚名，就只有请赵大老爷去跟三老爷做伴去了……”

赵大老爷抹着眼泪问顾平：“副将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写，我写！”

顾平便扬手叫人拿过来笔墨纸砚，放在赵大老爷旁边的桌子上，对他道：“将你们赵家一半的家财，赠与我们顾家。——写！”

赵大老爷只怔忡了一瞬，便低头奋笔疾书起来，很快就写好了转让授权书，又按了手印，恭恭敬敬地拿过来呈给顾平，还诚恳地道：“只要二少消气，哪怕是我们赵家的全部家财呢。——都拿去也是应该的。”

顾平见赵大老爷如此当机立断，懂得断臂求生，倒是对他又警醒起来。

一个连万贯家财都可以说舍就舍的人，不是英雄，也是枭雄。——以前倒真的是小看了这位赵大老爷。

顾平心里对顾远东又钦佩了几分。顾远东一早就看赵家的大老爷不顺眼，几次跟大都督建议，要防着赵家。可是大都督看在自己老娘份上，一直对赵家网开一面，将赵家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

这一次，赵家居然算计到大都督顾为康头上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顾平又觉得有些疑惑。以赵家的实力，还远远不到跟顾家分庭抗礼的地步，也就能跟以前的商业霸主齐家一较高下而已。他们做什么要吃饱了撑得去对付自己的后台，大都督顾为康？完了还自己送上门，给顾家软禁？

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些别的原因？

是否他们赵家和顾家，只是做了鹬蚌，后面还有一个戴着蓑笠的渔翁没有露面？

不过想到赵大老爷趁机将赵三老爷弄死在顾家，而且顺便收拾了赵三老爷在赵家最大的后台，赵老太爷，从而将赵家完全握在他自己手里，顾平又觉得就算赵家这一次，是被人陷害了，他们也不冤。

顾家被人当了枪使，当然要收取一些使用费。

顾平拿着赵大老爷亲自画押的转让授权书，去顾远东的外院帐房里，让他手下几个精于管帐的能人去核算去，要将赵家的一半家财过户了，再放赵大老爷出去。

顾远东在自己的外书房等了一会儿，等到顾平派人过来回话，知道一切办妥了，才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要去爹的院子，看看大都督顾为康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沉沉暮色里，却看见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海棠色缎绣缠枝佛手花人字襟长褂子的女子，飘飘曳曳地走进他外院的军机院。背着光，顾远东看不清她的面庞。

顾远东皱了眉头。他的军机院，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进来的。

“卫兵！”顾远东厉喝一声，正要命人将那女子拖出去，那女子却笑了一声，声音低哑中带着几分慵懒：“弟弟，你连姐姐都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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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新仇旧恨上

顾远东愕然，眯着眼睛，迎着夕阳的一丝余晖看了看，嘴角缓缓翘起，“阿喵，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一点都没有对姐姐的恭敬。

这个女子正是刚刚从外洋回来的阿喵，顾远东的嫡亲姐姐顾远西。

阿喵从小到大，跟这个弟弟斗嘴斗惯了的，闻言只是撇了撇嘴，道：“没大没小。我大人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我问你，你跟爹一起回来的。爹到底是怎么啦？”

顾远东脸色沉了下来，缓步走下外书房的台阶，来到院子里，站到阿喵面前。

顾远东生得很高大，阿喵本来就比一般女子要高一个头，在顾远东面前，却只到他肩膀的位置。

顾远东低头看了看阿喵的脸色，见她没有同以前一样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点点头，道：“跟我来。爹见了你，一定很高兴。”顾远东虽然是儿子，可是在他爹顾为康心里，还是更疼自己的嫡长女顾远西。

顾远东大步往大都督顾为康的武备院走去。

阿喵跟在后头，小跑着一路来到武备院。

顾远东对着门口的卫兵打了个招呼，便跨进了门槛。

阿喵在门口却被拦住了。

阿喵就往里面叫了一声。

顾远东头也不回，吩咐了一声：“让大小姐进来。”

守着武备院大门口的卫兵吓了一跳，赶紧给阿喵行了礼，让她进去了。

来到顾为康的书房内室，宋大夫已经从齐意欣那边回来，在给顾为康诊脉。

顾为康满脸潮红，额头上敷着冰袋，一只手拉着坐在他床边的顾范氏的手不放。

看着顾远东走进来，后面还跟着阿喵，顾范氏不由嗔怪道：“你姐姐刚回来，做什么带她到这里，快回去歇着吧。等明儿再来瞧你爹也不迟。”

顾远东没有说话，往旁边略让了让。

阿喵从后面走上来，看见顾为康的样子，一下子跪在他床前，抓着他的胳膊，轻声叫起来：“爹……爹……是阿喵回来了。爹？”

顾为康的眼睛缓缓地睁开，转过头，往床边看了看，微笑起来，吃力地道：“回来了就好……”

这几句话像是用尽了他的力气，顾为康很快又晕迷过去。

宋大夫诊完脉，对阿喵熟视无睹，站起来对顾范氏道：“伯母，伯父暂时没有别的问题。刚刚的药已经喝下去了，等出了汗，高热降下来就没事了。”顿了顿，宋大夫又道：“闲杂人等，最好不要待在这里，以免伯父气上加气。”

阿喵方才看见那大夫是谁，闻言气得跳起来，对宋大夫道：“小五子，你就是要跟我作对是吧？”

宋大夫整了整衣襟，将药箱拎起来，翻了个白眼：“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作对？”说着，扬长而去。

阿喵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大夫出去的背影，对顾远东道：“小五子真是反了天了。下次再这样，看我不揭了他的皮！”

顾远东笑了笑，道：“你还是仔细你自己的皮吧。”说着，推了阿喵出去，到外面的回廊上站着去了。

阿喵不高兴，对顾远东道：“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就不能让我和爹娘多待一会儿？”

顾远东淡淡地道：“你从小就这样，总喜欢夹在爹娘之间。当年要不是你胡闹，那女人怎么能进门？”

阿喵一下子泄了气，嘴唇翕合了半天，才忿忿地道：“那时我才五岁，什么都不懂！——你不能都推在我身上！”

“你现在不是五岁了。不过我看你比五岁的时候也强不了多少！——幸亏……算了，你回去歇着吧。妹妹在娘的暖阁里养病，你别冲过去吓着她。”顾远东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她后脑受了重击，脑子还稀里糊涂的。”

阿喵知道顾远东口里的“妹妹”只有一个人，便是齐家三小姐齐意欣，闻言又是一惊，问顾远东：“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出了事？——爹到底是生病了，还是……”

顾远东正要开口，武备院的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哀哀地哭泣声，从渐渐黑沉下来的夜空里飘进来，特别的惊心动魄。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我要去见大都督，我要问他，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好好的，跟大都督出去开了个会，怎么就在回来的路上死了？——谁这样大胆……”是大都督顾为康的二房小赵姨娘赵眉好柔媚入骨的声音。

顾远东和阿喵同时皱了眉头。

“阿喵，你去打发她。我累了，去那边的厢房里睡一会儿。”顾远东揉了揉额头。他刚刚带了大都督顾为康回来，听说齐意欣醒了，又马不停蹄地去内院看她。从内院出来，又去处理赵家大老爷的事。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阿喵有些心疼地看着顾远东眼圈下的青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说着，扬了扬眉，“正好我一肚子气没处发，她可撞到枪口上了。我带着她一起去给祖母请安去。”

顾远东回头看见阿喵昂着头，大步往武备院门口走去，微微笑了笑，便拐到武备院后面的小角门里，闪身出去，往内院看齐意欣去了。

阿喵来到武备院门口，看见小赵姨娘穿着一身靓蓝滚边白缎梅花暗纹琵琶褙子，系着娟纱金丝兰花长裙，亭亭玉立，身段娇柔，面庞雪白，泪眼盈盈地拉着武备院门口的卫兵求情。

那卫兵满脸通红，十分尴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阿喵咳嗽一声，责备地道：“小赵姨娘，您好歹是我爹的二房，这样站在门外跟卫兵拉拉扯扯，您不要脸，我爹可要脸的。”

小赵姨娘吓了一跳，抬眼看见一个身量高挑，身穿海棠色缎绣缠枝佛手花人字襟长褂子的女子站在门口。院门口的玻璃宫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她脸上，跟大都督顾为康十分神似。

“你是……？”小赵姨娘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看着门口的阿喵。

“小赵姨娘贵人多忘事。算了，不记得我不要紧，记得你是我顾家的小妾就行了。——我要去给祖母请安，你前面带路吧。”阿喵的下巴抬了抬，示意小赵姨娘给她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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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新仇旧恨中

小赵姨娘被阿喵一副颐指气势的样子吓住了，再定睛一看，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不过阿喵离开东阳的时候，已经有十八九岁，样貌身形已经长成。如今只是气质上稍有变化，小赵姨娘略一思忖，便恍然大悟地含笑道：“原来是大小姐回来了，瞧我这眼神。”说着，脸上还带着泪痕，娇娇怯怯地给阿喵行了礼。

阿喵是嫡长女，小赵姨娘虽然是她爹的二房，可也只是妾室，半奴半主而已。阿喵便受了半礼，就避到一旁，对小赵姨娘道：“前面带路吧。”

小赵姨娘瑟缩了一下。入夜的东阳，有了一丝凉意。一阵晚风吹来，将小赵姨娘鬓边垂下了一缕发丝吹得在她秀美的脸颊边飘动了起来。身上薄薄的缎子褙子也在夜风中被吹得摇曳起来，整个人有种弱不禁风，似乎随时要乘风而去的不真实感。

那守在门边的卫兵的脸上越来越红，虽然他眼睛看在别处，似乎也无法对小赵姨娘这样楚楚的风姿视而不见。

阿喵心里不屑，又哼了一声，对小赵姨娘呵斥道：“还不走？——我们顾家的女人，个个行得正，坐得直，断没有你这样烟视媚行的不堪样子！”

小赵姨娘似乎再也受不住阿喵的重话，哇地一声大声哭了起来，对着院子里叫道：“大都督！大都督！——夫人，求你让大都督出来见眉好一面，眉好给你跪下！眉好给你磕头！眉好只是为了给爹讨个公道，以后绝对不来武备院见大都督……”说着，双腿一软，在顾宅外院的武备院门口跪下，咚咚地磕起响头来。

小赵姨娘看起来虽然柔弱，嗓音却极有穿透力。

这外院的院子，本来屋宅就不深。小赵姨娘在门口叫得声音略大一点，顾范氏在屋里就听得一清二楚。

阿喵见小赵姨娘居然如此不顾体统，在外面言里言外指责自己的娘亲霸着爹，不让她见她的男人，心头火起。

想起这么多年，她娘亲因为这个丝箩一样的女人受得苦，暗地里流得泪，还有自己多年的愧疚和悔恨，阿喵沉着脸走上前，出手就扇了小赵姨娘两个耳光，又将自己手上的帕子递给左面的卫兵，道：“堵住她的嘴！”

那卫兵不敢违抗大小姐的命令，拿着月白色缂丝帕子，对小赵姨娘说了声“得罪”，便将帕子塞到她嘴里。

小赵姨娘的双颊被阿喵扇得肿了起来，又被堵了嘴，一时气得险些晕过去。

阿喵懒得理她，从小赵姨娘身上搜出她自己的帕子，命卫兵又用这个长帕子将小赵姨娘的双手绑在她身后，以免她拉脱了她嘴里的帕子，又继续乱说话。

“你要庆幸，今儿是我站在这里。若是我弟弟，你这样大叫大嚷，他早一枪崩了你，让你去黄泉路上给你爹讨公道去！”阿喵厉喝一声，命跟着自己来的丫鬟婆子推着小赵姨娘，往二门上去。

小赵姨娘来的时候，也带了自己的婆子丫鬟。不过她们不敢到武备院门口，都是躲在离院门口不远的抄手游廊那里，掂了脚往这边看。

“看什么看？——还不带路？大小姐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去。”阿喵身边的婆子对小赵姨娘的丫鬟婆子吩咐道。

那些人赶紧对阿喵行了礼，留了一个人在前面带路，别的人都跟在阿喵的下人后头，一起往二门上去了。

进了二门，来到顾老夫人顾赵氏住的春晖苑，跟着阿喵的婆子有些担心地问她：“大小姐，是不是将小赵姨娘放开？”

阿喵斜了一眼小赵姨娘，见她钗横鬓乱，气喘吁吁，就差做西子捧心状了，十分厌恶，冷然道：“不用了。就这样进去见祖母，正好我有话说，免得她在一旁调三窝四，惹人生厌。”

那婆子不敢再劝，低着头，跟着阿喵进了春晖苑的上房，看见顾老夫人正坐在上首的红木雕花镂空卷云纹的太师椅上，老泪纵横。一个婆子在旁边轻声安慰她，不时帮她擦拭眼泪。

阿喵先一个人走了进来，将双手放在左腰间，屈腿下拜，给顾老夫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道：“长孙女顾远西，给祖母请安。”

顾赵氏愣了一下，觑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问道：“是阿喵回来了？”

阿喵笑着起身，道：“正是孙女回来了。”

说话间，一直守在顾赵氏身边的顾远南和顾远北过来给阿喵行礼。

阿喵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顾赵氏便招手让阿喵过来，拉着她的手问：“什么时候回来的？——真是不巧，回来就赶上你舅公的丧事……”

阿喵大怒，将手从顾赵氏手边抽了出来，冷笑道：“我哪有什么舅公？祖母是被小赵姨娘气糊涂了吧！”

顾赵氏有些尴尬，也有些不虞，不过想到自己的儿媳顾范氏的娘家，腰杆又直了些，对阿喵沉了脸道：“你出去念了书，见了世面，反倒越发不懂规矩。——有你这样跟祖母说话的？”

阿喵和顾远东一向对顾赵氏只有面子情。若不是他们的娘亲顾范氏死也不准他们对顾老夫人顾赵氏有不敬的地方，他们早就当没这个祖母了。

再加上他们的爹大都督顾为康对他娘孝敬有加，经常说他娘守寡将他养大不容易，也不许阿喵和顾远东太出格。

可是如今顾老夫人这么说，将自己娘亲置于何地？

顾老夫人是他们的祖母，顾老夫人的亲哥哥赵师爷，本来也当得他们一声“舅公”。可是当年赵师爷的女儿赵眉好，放着外头的正头娘子不做，死活要给表哥做妾。

自己的爹爹跟娘亲伉俪情深，本没有想过要纳二房，可是那女人居然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哄得自己很听她的话。有一天晚上，她哄得自己去寻娘亲睡觉，将爹赶走了。后来不知怎地，那个晚上，爹居然就跟她过了一夜……

然后祖母便软硬兼施，逼着爹爹纳了她。

自己的娘亲当时只提出一个条件，便是这个女人既然已经成了二房，她的爹就不算是顾家正经的亲戚。孩子都不能再叫他“舅公”，顾为康也不能再叫他“舅舅”，将这门亲戚，完完全全抹去了。

顾老夫人当时只想让顾范氏松口，让小赵姨娘进门，便一口应了。后来才知道厉害，一直想反悔，都被顾范氏不轻不重地压了回去。

如今赵师爷死了，顾老夫人一心想给他大办丧事，自然要恢复他“舅公”的名头，这门亲戚也要认回来才是。

感谢危夕年、素食小猪、阿喵宝宝打赏的平安符。感谢残月萧萧打赏的香囊。@_@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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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新仇旧恨下

阿喵听了顾老夫人的话，气极反笑，回头对外面道：“给我把人带进来！”

外面候着的婆子听了，便将小赵姨娘推推搡搡地推了进来。

小赵姨娘脸上涕泪交加，望着坐在上首的顾老夫人，嘴里唔唔有声，向她求救。

小赵姨娘所出的顾远南和顾远北看了自己生母的样子，大吃一惊，赶紧扑上来，大叫“姨娘！姨娘！——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顾远南的年岁到底大一些，看着在小赵姨娘背后一脸不屑的婆子，厉声呵斥道：“是不是你做的？赶紧将我姨娘解开，不然的话，我告诉大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婆子听见顾远东的名头，微微有些迟疑，看着一旁站在的大小姐阿喵不说话。

阿喵双手抱胸，瞥了顾远南一眼，平静地道：“是我打的，也是我捆的。——你待怎样？”

顾远南当然不敢跟顾家的嫡长女顾远西对着干，闻言便跑到顾老夫人膝下跪下来，大哭道：“请奶奶做主！让大姐放了我姨娘吧！”

顾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起来，拄着拐杖站起来，指着阿喵道：“赶紧将你姨娘放开！——这真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体统？”阿喵冷笑一声，“这个家还有体统？——这个女人，”阿喵指着小赵姨娘道，“这个女人当年在我家，吃我家的，穿我家的，当个大小姐一样金尊玉贵的养大，却吃里扒外，自甘下贱，宁愿给我爹做妾也不愿意出去跟人做正头夫妻！”

“你要做妾也行，只要男人愿意纳你，你做十次八次妾也使得！可是你无耻卑鄙，居然利用一个五岁的孩子达成你污糟的目的！——你当你真是二房太太？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先奸后娶的淫|娃|荡|妇而已!你再在我面前装你三贞九烈的淑女样儿试试！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白做了顾家的嫡长女！”阿喵字字如刀，将小赵姨娘维持了十几年的嫣然贤淑的样儿一刀刀剔了下来。

小赵姨娘当年是怎么进门的，顾家的下人知道真相的不多。

过了这么多年，小赵姨娘变着法儿地将当年知情的大部分人都打发走了，只有极少数人是她动不了的。这些人是大夫人顾范氏身边的心腹婆子和一两个管事媳妇，都是锯了嘴的葫芦，从来不肯在外面说三道四的。所以到了如今，小赵姨娘在顾家下人心里面，都以为她和大都督顾为康当年青梅竹马，早就两情相悦，只是她身份地位比不上宗室出身的大夫人，才委屈做了妾。

阿喵的话，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将在场的顾家下人砸得目眩神迷，都支愣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小赵姨娘听了大急，只想赶紧为自己说说话，可恨这个阿喵居然将她的嘴堵住了，让她再巧舌如簧，都不能说出来以正视听。

顾远南和顾远北也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一向规矩礼仪不离口的生母，居然能做得出这种事！

“我不信！你撒谎！”顾远南从顾老夫人身前站了起来，走到阿喵身边，抬头不甘地道。

顾远南今年十五岁，和齐意欣同岁。不过许是小赵姨娘生得小巧玲珑，她和她弟弟顾远北都长得不高，同顾远东和阿喵相比，更是矮了许多。

此时站在阿喵面前，顾远南只到她的肩膀那里。

阿喵听说顾远南说她撒谎，不屑地啐了一口，道：“我阿喵从来不说一句谎话。——谁说谎话，谁心里有谱。”又问顾远南，“你敢去问问你姨娘，她是怎么进门的吗？”

当年的事，顾老夫人是最明白的，也有些慌张。

小赵姨娘见不好收拾，屋里的人都被阿喵镇住了，不敢过来给自己松绑。顾老夫人又一向脑子不好使，抓不住重点，只好对着顾老夫人狂摇头。

顾老夫人好不容易明白了小赵姨娘的意思，沉下脸道：“真是没规矩！——我们说给你舅公办丧事的事，你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

阿喵拍手笑道：“原来祖母知道这些事是陈芝麻烂谷子？也好，既然祖母都发话了，我自然就不戳人伤疤了。小赵姨娘你当年的丑事，我就不再提了。不过，”阿喵话锋一转，对顾老夫人道：“祖母想认回舅公这门亲戚，也行。只有一个条件。”

顾老夫人看了小赵姨娘一眼，见她面如死灰，全身软成一团。若不是后面有婆子扶着，大概就要瘫倒地上去，便给她使了个眼色，转头问阿喵：“什么条件？”

阿喵便指着小赵姨娘，道：“只要小赵姨娘不再是我们顾家的妾室，我们自然能认她爹是舅公。”

顾老夫人很是不虞，道：“说什么胡话？她都给我们顾家开枝散叶了，怎么能离开顾家？”

阿喵双手一摊，摇了摇头，道：“那就没法子了。她要还是顾家的妾室，她爹可跟我们顾家没有关系。这是当年说好的，祖母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啊。——要不要将当年小赵姨娘进门的时候签得卖身契拿出来看看？”

小赵姨娘再也受不了，晕了过去。

顾远南和顾远北也都傻了，呆呆地看了看阿喵，又看了看自己晕倒的生母小赵姨娘。发现自己一瞬间，已经从身份仅此于正室的二房之子，变成了签了卖身契才进门的贱妾之子。他们都知道，签了卖身契的小妾，是随时可以被主母提溜着双脚卖掉的。

可是这么多年，大夫人顾范氏一个字都没有说。一切待遇规矩，都当小赵姨娘是正经抬入府里的二房一样，更从来没有如同别人家的主母整治那些几两银子买来的妾一样，成天让她们立规矩，做杂役。

大夫人顾范氏到底是贤良可欺，还是大奸若忠？

顾远南眼神闪烁地看着阿喵，突然轻声问道：“大姐，大哥知不知道这些？”

阿喵看都不看顾远南一眼，轻哼一声，道：“你说呢？——你以为我弟弟看起来比你弟弟傻？”

将书友的精彩长评汇总了，放到书的目录页里面了，方便大家阅读。另外书评区有原贴，大家可以去跟贴发表看法。@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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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旁观者清上

顾远南想起大哥顾远东的样子，脸上的神色更加莫测，也不再说话，默默地站到顾远北身边想心事。

顾老夫人忙命人将小赵姨娘扶起来，放到下首的扶手官椅上。

春晖苑的婆子们上前，将小赵姨娘从阿喵的婆子那里接了过来。

阿喵的婆子看了阿喵一眼，见她没有异议，便放手让春晖苑的婆子将小赵姨娘抬走。

“解开，快解开。”顾远南回过神来，扑到小赵姨娘跟前，将她嘴里的帕子取了出来，又命人解开绑着小赵姨娘双手的长帕子。

小赵姨娘嘤咛一声醒了过来，忙扶着婆子起身，来到顾老夫人面前跪下，泪如雨下地道：“娘，媳妇没脸再在顾家待下去了。请娘让媳妇离开顾家吧……”

顾老夫人忙劝她道：“眉好，你别怕，有娘给你做主。阿喵就算是嫡长女，你却是长辈，她不能这样对你不敬。——等我跟为康说了，让他狠狠地罚她，为你出气。”说完，顾老夫人对着阿喵瞪了一眼。

这个大孙女，当年出生的时候自己就不喜欢她。我顾家几代单传，那顾范氏居然头一胎就生了女儿。自己当时就让儿子顾为康纳了赵眉好为二房，算命的都说赵眉好有宜男之相，为了顾家的子嗣着想，也该纳了赵眉好。谁知儿子就是不愿意，死活说顾范氏刚进门就生了女儿，以后还能生，坚决不肯纳赵眉好。后来过了两年，生了顾远东，顾老夫人才算是闭了嘴……

想起这些事，顾老夫人又对小赵姨娘多了几分歉疚。

阿喵本来转身要出去，此时听了小赵姨娘和顾老夫人的话，又转身回到顾老夫人下首坐下，指着跪在顾老夫人跟前的小赵姨娘，对自己带来的丫鬟婆子吩咐道：“给我拿板子来，将这个眼里没上没下，没有规矩，痴心妄想的贱人一顿板子打死算了！”还敢自称“媳妇”，她是“媳妇”，自己的娘是什么？！

小赵姨娘悲泣一声，躲进了顾老夫人怀里，瑟瑟发抖。

顾远南上前一步，挡在小赵姨娘跟前，对顾远西道：“大姐，我姨娘……姨娘是你庶母，你不可对她不敬！”

阿喵不屑地道：“庶母是什么东西？我阿喵这辈子只有一个母亲，就是生我养我的娘亲。——庶母？几两银子买来供男人取乐的粉头，还想让我尊敬？你发颠呢？赶快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顾远南正中下怀，扑过去抱着小赵姨娘，大声道：“你要打，连我们母子一起打！”

小赵姨娘回身抱着自己的女儿，哭得十分伤心。

顾远北也赶紧上前，护着小赵姨娘和顾远南，脸上很是紧张，却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顾老夫人见了，老泪纵横，捶胸顿足地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来人，给我将你们大都督叫过来！就说他老娘快要被他女儿气死了，让他过来给他老娘收尸吧？！”

阿喵转头冷笑道：“我来了这多会儿，没见祖母问一句您的亲生儿子，反而为几个贱人仗腰子！难不成您认为我爹是铁打的，这辈子都不会有事？——现在想到您儿子了，却是让他过来责罚他的亲生女儿！好好好，这样的祖母，我今儿才算见着了。您跟你们赵家人一起过去吧，我姓顾，恕不奉陪了！”说着，起身便往外走。

顾老夫人听见阿喵话里有话，有些讪讪地，忙道：“你爹这么多年，多大的风浪都闯过来了。怎会有事？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哪有这样咒自己的爹？”

阿喵在门口停住，回头对顾老夫人道：“不是我咒自己的爹。只要您想想，若是爹不在了，赵家那些人，哪个会理你老人家？——当年在我爹有出息之前，赵家哪里记得您这门亲戚？”

顾老夫人最不愿意听到人家揭她以前的老底，此时又沉了脸，对自己的婆子吩咐道：“为康回来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来给我请安？——就说是我叫他来的，让他给他舅舅准备丧事。”说完，挑衅一样地看着阿喵。

阿喵见祖母还是同以前一样，缠夹不清，也有些后悔自己跟她多费口舌。只是看她老态龙钟的样子，也不敢将她逼得狠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的爹那个大孝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迁怒到自己头上……

“祖母，还没有人告诉您吗？我爹病了，还病得很重，此时人事不省，在外院武备院躺着呢。”阿喵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老夫人眨了眨眼，问身边的人：“她说什么？”

顾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赶紧道：“老夫人别急，待奴婢去外院看看。”说着，给小赵姨娘使了个眼色，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小赵姨娘心下安定下来，忙起身安慰顾老夫人：“娘，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没事的，咱们家有神医宋大夫坐诊，就算有病，也能药到病除，不用担心。”

顾老夫人听得心里安定了些，对小赵姨娘道：“委屈你了。当年是我不好，让那女人得了逞，让你矮人一截。我会让为康将你的卖身契拿出来烧了，给你去衙门上档子。——你是我顾家正正经经地二房，我看谁敢说你是几两银子买来的！”似乎对阿喵说得“几两银子买来的”十分愤慨。

小赵姨娘低了头，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阿喵出了顾老夫人的春晖苑，便对下人吩咐道：“带我去娘那里，我去看看意欣。”

阿喵听顾远东说过，齐家三小姐齐意欣，在娘的上房暖阁里面养病。

下人忙应了，带着阿喵往顾范氏的浮光院那边去。

顾远东先前从他爹的武备院溜了出来，本来打算去看齐意欣，却半路上被顾平派人截住了，说有事商议，便将他又叫回他自己的军机院去了。

所以阿喵来到浮光院上房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顾远东。

齐意欣已经吃了晚饭，又洗漱之后，已经躺下睡了。

阿喵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清逸温润的男子，正掀了帘子从里面隔间的月洞门里出来。

这男子看着挺眼熟。

阿喵在心里嘀咕一声，还未来得及辨认到底是谁，那男子已经从微微的惊讶转为惊喜，笑着道：“喵姐回来了！”

阿喵一听他的声音就想起来了，“原来是上官七少。过来看意欣的？”

这男子正是上官铭，齐意欣的未婚夫。阿喵跟他们也算是从小熟识，只是阿喵一去七八年，上官铭已经不再是当年青涩少年的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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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旁观者清中

上官铭忙点点头，道：“意欣现在大好了，我也可以回去给我娘报信去了。——喵姐是刚回来？”

阿喵笑着寒暄了几句，便进里屋的暖阁看了看。

齐意欣正侧着身子睡得香甜。

看见阿喵进来，屋里伺候的眉尖、蒙顶和碧螺赶紧福身行礼。

阿喵摆了摆手，便走到长榻边上，看了看齐意欣。

她的头上缠着雪白的纱布，脑后还能见到隐隐的血迹渗出来。

阿喵一动不动地看了齐意欣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还有些不忍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隔间的门帘一闪，阿喵出来了，看见上官铭还背着手在外面等着，忍不住劝他道：“意欣不容易，你一定要对她好。”

上官铭连连点头，笑着道：“我知道！我知道！——喵姐累了吧，快回去歇息吧。我这就告辞了。”原来上官铭等在外面，是要跟阿喵郑重道别。

上官铭一直是个温润守礼的男人。

阿喵叹了一口气，跟着上官铭一起走出了浮光院的大门。

“好好珍惜意欣。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跟挚爱再续前缘的运气的。”阿喵拍了拍上官铭，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对上官铭叮嘱道。

上官铭有些莫名其妙了。这个阿喵，明明就是最任性，最不负责任的一个人，出去了八年，居然也洗心革面了，知道关心别人来了。

上官铭摇着头，大步离开了顾宅，回自己家给娘亲报信去了。

此时跟顾宅隔了半个东阳城的齐家里，正是灯火通明，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齐家的大老爷齐利坚今儿终于回来了，还有齐老太太齐叶氏的内侄孙女叶碧缕，跟着齐大老爷前后脚进屋。

齐叶氏握着叶碧缕的手，笑得眼里的泪花都出来了，一个劲儿地问叶碧缕“累不累？饿不饿？想什么吃的？让你表舅母做去……”

齐大老爷的填房齐赵氏微笑着站在一旁，跟着连连点头，对叶碧缕道：“表姑娘，给你的屋子已经预备好了。只是有一样，我们三小姐如今不在府里头，你要一个人住在她的院子里了。”

叶碧缕同齐意欣自小要好，每次叶碧缕来东阳城，就是跟齐意欣住在一起。

“意欣去哪里了？”叶碧缕忙问道。

齐意欣是个心思单纯又善良的姑娘，叶碧缕对她十分怜惜，经常护着她。不过叶碧缕也不能经常来东阳，以前小时候，听说是每年都来。后来叶碧缕坐船落了一次水后，就两三年才来一趟了。

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齐老太太笑眯眯地道：“顾夫人想她了，今儿让人将她接到顾家去小住几天。”

叶碧缕想起在船上遇到的顾家大小姐顾远西，小名叫阿喵的，忙笑着道：“姑祖母，咱们明天去接意欣回来吧。顾家的大小姐回来了，顾夫人未必顾得上意欣。”

齐老太太“哦”了一声，问叶碧缕“你怎么知道阿喵回来了？”

叶碧缕笑着回道：“我跟她同船回来的。”略过了船上的过节不说。

齐老太太点点头，道：“意欣要是知道你来了，不知多高兴。肯定恨不得赶紧插翅飞回来。”

齐大老爷坐在齐叶氏下首，也点点头，道：“也是应该将意欣接回来了。人家顾家只是客气，她怎么就大大咧咧地住在那里不回来了呢？”

叶碧缕正要为齐意欣说话，齐赵氏已经抢着道：“老爷可别这么说，顾夫人是真疼咱们三小姐。再说我们三小姐，最是守礼懂规矩的一个人。——大大咧咧这种话，老爷可真是说错了。”

齐大老爷呵呵笑了笑，温言道：“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看着齐赵氏的眼光，十分欣赏和感激。

叶碧缕笑了笑，对齐叶氏撒娇：“姑祖母，碧缕饿了……”

齐赵氏忙站起来，道：“看我尽这里扯七扯八的。我去厨房看看，给表姑娘的加菜做好了没有。”说着，对叶碧缕点点头，自出去了。

叶碧缕忙站起来，对齐赵氏行了礼，目送着她出去了。

齐老太太脸色的笑容淡了下来，看了齐大老爷一眼，淡淡地道：“别人家，哭着喊着要跟顾家攀上关系。你倒好，恨不得将顾家推得远远的。”

齐大老爷有些尴尬，看了站在一旁的叶碧缕一眼。

叶碧缕忙走过来，对齐老太太道：“姑祖母，我去换身衣裳。”她穿得，还是从船上下来的时候穿得那身衣裳。

齐老太太知道叶碧缕是要避嫌的意思，再说叶碧缕在这里，齐老太太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大儿子，闻言忙叫了自己的丫鬟过来，道：“领表姑娘去三小姐的院子，还住以前的屋子。需要什么，都给表姑娘安置好了再回来。”

那丫鬟应了一声，对叶碧缕道：“表姑娘，这边请。”

叶碧缕跟着那丫鬟一径去了。

这边齐老太太才又低声对齐大老爷问道：“你这一趟去京城，可有收获没有？”

齐大老爷脸上的神色极不自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还行。大都督出面，终于办妥了。”

齐大老爷上京谈一门生意。

那一家虽然同齐家合作多年，可是自从齐大老爷的原配齐裴氏去世之后，跟那一家的联系就慢慢淡了。

齐大老爷以前只爱填诗作词，不爱这些商贾之物。所以齐老太太才千方百计，给他求娶了京城裴家嫡次女，据说跟裴家别的姑娘不同，将裴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裴家又同以前的大商家罗家有远亲，自然能在生意上照拂一二。

后来罗家倒了，齐家便成了头一号。

齐大老爷以前看着齐裴氏打理生意举重若轻，就以为没有什么难的。现在自己不得不亲自上阵，才知道看人挑担不吃力，临到自肩苦自知。

续娶的填房齐赵氏虽然也很能干，可是齐老太太断断不许齐大老爷将生意又推给妻子打理，下了严令让他自去料理。

齐老太太听着齐大老爷声音里有些苦涩的意思，叹了口气。

这个老大，要是还这样，这幅担子，就不能交到大房手里了。

求收藏和推荐票。晚上的一更很迟。大家表等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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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旁观者清下

“做生意，除了童叟无欺，货真价实，也讲究与人为善，广结善缘。你仔细想想，你原来的媳妇儿裴氏是如何经营的。”齐老太太看了看大儿子的神色，到底不忍。

家大业大，更讲究长幼有序。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不需要当家人特别有手段，更重要的，还是当家人心地正直，不偏不倚，然后会用人，能用人就可以了。

齐大老爷虽然手段能力都不是最出众的，好歹人品宽厚，若是大房能有人撑起这幅担子，又或者大房能找到能干的大掌柜，就让齐大老爷领个头也行的，也免得家主不定，家下人争个你死我活，不仅伤了兄弟和气，而且伤了家族的元气，实在是得不偿失。

总而言之，他们不是像赵家的那样的暴发户，需要一个特别能干、手段狠辣的人来掌舵。他们只要维持住现有的根基，然后稳扎稳打就可以了。

齐老太太的脸色又平和了一些，对齐大老爷道：“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等齐大老爷起身要走的时候，齐老太太又想起一事，叫住齐大老爷，问他：“你不是跟大都督一起去京城的？可有一起回来？”

齐大老爷顿了顿，头也不回地道：“我们走得不是一条路。在路上听说，大都督遇伏了，是二少将他救回来的。”

“什么？！”齐老太太气得一哆嗦，腾身站起来，“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齐大老爷有些不以为然，回身看着齐老太太，真心诚意地道：“娘，咱们家，跟顾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您就一直用热脸贴人家的……”后面三个字到底觉得不雅，不好意思在齐老太太面前说出来。

齐老太太被齐大老爷气得快要晕过去，捂着胸口道：“你女儿在顾家做客。顾家这些年对咱们家如何，你难道是瞎子、聋子、傻子，一点都感觉不到？！”

齐大老爷不虞地道：“茜君说过，做生意，都是各取所需。我们不欠顾家的，顾家也不欠我们的。”茜君便是齐大老爷的填房齐赵氏的闺名。

齐老太太听说是齐赵氏说的话，缓缓地又坐了下来，挥挥手，道：“你去吧。”

这一顿晚饭，齐家的人都吃得味同嚼蜡。

齐大老爷一脸沉默。

齐老太太一脸阴沉。

就连一向爱说爱笑的叶碧缕也敛了锋芒，悄悄地吃完饭，便回屋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叶碧缕草草梳洗了一番，又用了早饭，就来到齐老太太屋里，催着齐老太太派车去接齐意欣回来。

齐老太太早已收拾停当，穿了一身赭石色锦缎福字团花压棕红边褙子，头上花白的头发绾了圆髻，插了一支累丝镶蓝宝的碧玺簪子，手里拄着一支紫檀木的龙头拐杖，正要出去的样子。

叶碧缕笑着问齐老太太：“姑祖母，这是要去哪里？”

齐老太太看了一眼叶碧缕，见她身上穿着粉紫色缂丝琵琶衿窄袖短襦，系着紫绡翠纹花鸟裙，头上的望仙髻梳得整整齐齐，耳边戴着一对羊脂玉的明月珰，正是出门的打扮，便点点头，笑着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咱们去顾家接你意欣妹妹，再去看看大都督，听说他病了。”

叶碧缕心里打了个突。她久在京城，自然知道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样的人，居然病了……

叶碧缕压抑住心里的异样，笑着过去扶了齐老太太：“那就是我来巧了。姑祖母，咱们这就过去吧。”

齐老太太笑着看了自己的丫鬟一眼，问道：“礼物都备好了吧？”

丫鬟点点头，道：“都备好了，已经放在外面的车上了。”

齐老太太带着叶碧缕和一群丫鬟婆子快到二门的时候，齐赵氏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匆匆赶来，陪笑着道：“娘要出门，怎么不早吩咐一声？媳妇也好帮着娘准备准备。”

齐老太太笑着道：“不用了。我老婆子还没有到神智不清的时候，出门做个客，带些礼物，还是拎得清的。”

齐赵氏乖巧地过来扶了齐老太太另一边的胳膊，继续笑着道：“媳妇陪着娘一起过去吧。——说起来，顾家那里，对我们三小姐照顾有加，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一次都没有登门道谢过。”

齐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也行。你要回去换了出门的衣裳吗？”

齐赵氏欣喜地道：“媳妇已经换好。咱们这就走吧。”

叶碧缕瞟了一眼齐赵氏身上深石青底纹暗金缂丝织折枝牡丹一字襟短襦，和大红联珠兽纹织锦曳地裙，唇角微勾，对齐老太太道：“姑祖母，表舅母早就晓得姑祖母好说话，所以早早地就打扮好了。”

齐老太太脸色不变，笑着拍了拍叶碧缕的手，道：“你不晓得。你表舅母想做的事，不管怎样都会做成的，我老婆子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免得到时候让顾家说我们齐家不知礼数，一家人还要分两次上门，就不好了。”

叶碧缕抿了嘴笑，不再言语，扶着齐老太太出去了。留下齐赵氏站在那里，脸上青一片，红一片，到底敌不过顾家的吸引力，还是定了定神，讪讪地说了一句“娘真会说笑……”便也跟在后面出去了。

来到顾宅的大门前，齐老太太的婆子上前叩了门，对里面探头出来的门子陪笑道：“这位小哥，我们齐家老太太前来拜访顾夫人，顺便接齐三小姐回家。”

那门子见是齐家的老封君，忙开了角门，笑着出来行礼，道：“见过齐老太太。齐老太太久不出门的，今儿倒有空闲。”

齐老太太在叶碧缕的搀扶下，从车上下来。

齐赵氏赶紧从后面的车里下来，抢到前头，扶了齐老太太另一边的胳膊，笑着对顾家的门子道：“还请小哥通传一声。”

那门子从来没有见过齐大老爷的填房夫人，只是见她衣着不凡，容貌艳丽，像是大家子太太的样子，忙行了礼问道：“已经着人去通传了。各位就跟小的进去吧。——请问这位是……？”

齐赵氏矜持地笑了笑。

旁边一个婆子抢着道：“这是我们齐家的大太太，齐三小姐的母亲。”

那门子便恍然大悟：“原来是齐大老爷的继室，这边请。”说着，做了个手势，请齐家一行人进去。

齐赵氏脸上神情未变，点头低笑道：“多谢小哥。”跟着人进去了。

齐意欣在顾范氏的暖阁里刚刚起身，正靠坐在长榻上，跟屋里伺候她的丫鬟蒙顶说话。

顾夫人派来伺候她的三个丫鬟，就蒙顶最爱说话，齐意欣也乐得听她叽叽喳喳，好冲缓一下自己不安的心情。

顾远东早上也过来这边，使人去厨房拿了早饭过来，要陪齐意欣一起吃早饭。

掀开帘子来到暖阁，顾远东见齐意欣还是穿着细白棉布的中衣，披散着头发，拥被坐在长榻上，跟蒙顶说笑。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齐意欣这样大笑开朗的样子，顾远东默默地盯了齐意欣一眼，便将眼神转向别处，笑着道：“妹妹该起身了。早饭都备好了。”

齐意欣见是顾远东进来，不知怎地，一声“东子哥”脱口而出，“我这就起来。”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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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初见端倪上

齐意欣掀开身上的兰花袷纱被，利落地从长榻上下来，将脚套进了长榻下面小脚踏上面的缂丝绣花拖鞋里面。

顾远东穿着硬挺的白色上衫，下摆扎在笔直的墨色军裤里，腰间还别着枪套，露出里面银白色勃朗宁手枪的枪托。双手插在裤兜，侧身闲闲地站在一旁，眼望着暖阁门边半人高的黄釉粉彩蕉叶美人觚，和里面插着的一丛丛囊球状金黄色的菊花，温言道：“你慢一些，看起猛了头晕。——蒙顶，给三小姐拿一双绵纱袜子来。妹妹，你别光脚穿鞋，你现在身子虚，脚上受了冻，整个人都暖和不起来的。”就像背后生了眼睛一样，却已经将齐意欣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齐意欣看看自己身上里一层外一层的中衣、肚兜、亵裤，还有外面炎炎的烈日，默然了一瞬。

虽然屋里头很凉快，可是现在是夏天啊，大哥……

想起自己以前穿过的热裤和吊带背心，齐意欣笑着对蒙顶道：“怪热的，我可不想捂出一身的痱子。蒙顶，不用给我拿袜子了。”婉言谢绝了顾远东的好意。

蒙顶赶紧拿了件月白色底豆绿镶边，肩上一圈豆绿小碎花的湖绸对襟长褂子给齐意欣穿上，抿嘴笑道：“二少也是为三小姐好。等奴婢给三小姐穿好衣裳，就去拿双香云纱的袜子，既透气，又不会冻脚。”

顾远东方才转过身，黝黑的双眸在齐意欣披着长发的肩头停留了一瞬，便点点头道：“都使得。别贪凉快着凉了就不好了，你头上的伤还没好，要保重些才是。”

齐意欣也觉得身上有些凉，现在听顾远东一说，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道：“可能是失血过多，确实需要保暖。——谢谢东子哥提醒。”

顾远东笑了笑：“妹妹不用客气。”顿了顿，又道：“早饭在外面，我等你出来一起吃。”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齐意欣笑盈盈地对蒙顶道：“你出去跟东子哥说一声，让他先吃吧。我还要洗个澡，这头发粘粘的，想洗一洗……”

蒙顶忙摆手：“三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宋大夫说了，三小姐头上的伤没好，不能碰生水，当然不能洗头发。”

齐意欣哀嚎一声：“啊？！——不能洗头发？这么长的头发……”

话音未落，顾远东冲了进来，紧张地问：“怎么了？妹妹，你怎么了？”转身厉声责问蒙顶：“你怎么伺候的？是不是要陈婆子过来，你才知道怎么伺候？！”

蒙顶吓得赶紧跪了下来：“求二少饶命！饶命……”

齐意欣从来没有见过顾远东板着脸的样子。她从到了这里，看见的就是顾远东温和沉默，关怀备至，一时对面如寒霜的顾远东有些不适应。

顾远东回头看见齐意欣怔怔的样子，有些懊悔，沉默了一会儿，对地上跪着的蒙顶道：“……起来吧。”

齐意欣回过神来，有些心虚地跟顾远东解释：“东子哥，跟蒙顶无关，是我……是我……提了个无理要求。”又给蒙顶丢了个抱歉的眼神，十分不好意思。

蒙顶站起身，白着脸对齐意欣摇摇头，咧嘴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无事。

齐意欣更内疚。蒙顶说得是大夫的医嘱，是正理。是自己矫情了。伤口碰到生水，本来就容易感染，自己也就是叫一声而已，其实也不敢真的洗头。

“什么要求？”顾远东看着齐意欣问。

齐意欣有些尴尬，可是有问必答：“我想洗头……医生说暂时不可以……”指了指后脑上的伤。

“哦。”顾远东脸上神色不变，应了一声，“快去洗漱，我等你吃早饭。”转身又出去了。

齐意欣看着蒙顶的脸色正常了一些，歉意地道：“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蒙顶忙笑道：“三小姐多礼了。”又悄悄地凑到齐意欣耳边，低声道：“二少拿三小姐当亲妹妹一样疼的。”

齐意欣猛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你受累的。”恨不得在额头抹一把汗，心里却很有些甜滋滋的感觉。

有个“妹控”的大哥，就是好啊就是好。不解释。

齐意欣满心高兴地跟着蒙顶进了净房，用温水擦了擦身上，又将昨天的衣裳换了下来。

蒙顶对外面叫了一声：“碧螺，给三小姐拿身换洗的衣裳进来。”

守在内室的小丫鬟赶紧去寻碧螺拿衣裳去。

过了一会儿，碧螺捧着一件松花色晕绿贡缎蝶恋花长褂子和一件粉蓝色暗花细丝贡缎百褶裙，来到上房。

顾远东坐在外屋摆好了的早饭桌旁边，长腿伸展，懒洋洋地靠在红木卷云纹的太师椅上，望着门外的天空沉默不语。

看见碧螺捧着一摞衣裳进来，顾远东对她做了个手势。

碧螺笑着过来，屈膝行礼问道：“二少。”

顾远东打量了一下碧螺捧过来的衣裳，伸手摸了摸，眉头微皱：“是新做的吗？“

碧螺点头：“以前三小姐在这边的衣裳都穿不了了，这是夫人前两天吩咐针线房的人赶出来的。有些急，针脚不是很细密。”

顾远东没有再说话，挥手让她进去，一边站起身出去了。

齐意欣在净房里换上碧螺送进来的衣裳，对着净房里面的穿衣镜照了照，忍不住笑了。——原来自己也能有这样文静娟秀的一面。看来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穿好衣裳，齐意欣回到内室，推辞了又推辞，还是被碧螺按到顾夫人的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后脑上的伤口，将头发梳了梳，只编了两个辫子，往上盘了上去。又寻了个碧色如意纹的宽抹额，顺着她后脑白纱布的方向，轻轻地拢了上去，将那条细细的纱布遮得严严实实。

齐意欣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就从一个脑缠白布的伤残人士，变成了头戴抹额的古代贵族少女，抿嘴笑了笑，夸碧螺：“你的手真巧。”

碧螺笑着谢过，扶着齐意欣去外面屋里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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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初见端倪中

来到外屋，齐意欣下意识四处看了看，发现顾远东居然不在这里，忙问外面候着的丫鬟：“东子哥呢？”

那丫鬟屈膝行了礼，过来帮齐意欣摆了碗筷，笑着回道：“二少刚才出去了。”

顾远东要去做什么，大概是不会跟一个丫鬟打招呼的。

齐意欣想了想，坐在桌前，也不急着吃饭，慢慢地喝着一碗加了杏仁的羊奶，跟蒙顶说了些闲话。

一碗羊奶没有喝完，顾远东拎着一个包袱大步走进来。

看见齐意欣坐在桌旁，桌上的早饭纹丝未动，顾远东皱了皱眉头，问齐意欣：“妹妹怎么什么都没有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齐意欣定了定神，看向桌上琳琅满目的盘碗，她只认识自己以前见过的，比如鲜肉小馄饨、红豆小米粥，好像还有生煎包，便忙道：“我在等你一起吃呢，东子哥。”说着，夹了一个好看的肉卷，问蒙顶：“这叫什么？”

蒙顶笑着回道：“鸳鸯雪花卷。”又指着旁边一碗青绿雪白的小菜，道：“这是青蟹肉炒鲜豆腐皮，还有竹笋乌鸡汤，是夫人吩咐给三小姐补身的。”

齐意欣将那鸳鸯雪花卷放到旁边的碟子里，问顾远东：“东子哥，这是你的碟子吧？来，一起吃啊。”招手让顾远东坐下来。

顾远东似乎对齐意欣的回答很意外，站在一旁踌躇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坐下，又将手里的包袱递给一旁伺候的蒙顶，轻描淡写地道：“这里有几件衣裳，一会儿给三小姐换上。”

蒙顶接过包袱，屈膝应是，转身拿到里面去了。

齐意欣又给顾远东夹了一个生煎包，道：“东子哥，多吃点儿。早上吃得饱，一天都有力气。”说着，自己已经夹了一个生煎包，大口吃起来。

“啊，是螃蟹馅儿的，好像还有干贝？……嗯，应该还有一点点虾仁。难怪如此鲜美，真是吃了掉眉毛……”齐意欣吃得眉飞色舞。

顾远东微笑着夹起面前的生煎包，面不改色地几口吃尽了，又喝了一大碗水。

齐意欣忙将旁边的羊奶拿过来，给顾远东倒了一碗，道：“东子哥，喝羊奶，喝羊奶健康。”

顾远东点点头：“好。”一口饮尽。

蒙顶从屋里头出来，看见顾远东吃得喝得东西，惊得拿手捂住了嘴：“……二少。”

顾远东警告地扫了她一眼，蒙顶赶紧闭嘴，在旁边惴惴不安地站着。

见齐意欣还往顾远东碗里夹生煎包，蒙顶忙走过来，对齐意欣笑道：“三小姐，这生煎包是厨房专门给三小姐做得。”

齐意欣笑着问：“真的啊？实在是太好吃了。好东西要跟人分享。——来，东子哥，咱俩一起吃。”

顾远东张大了嘴，让齐意欣将那小巧的生煎包喂到了口里，又做了个被噎着的样子，逗得齐意欣咯咯地笑。

蒙顶脸色都变了，给齐意欣倒羊奶的时候，不小心泼到了桌上。

齐意欣回头看见蒙顶的脸色，心知有异，便赶紧站起来，笑着道：“哟，幸亏我跑的快。”

顾远东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有些发白，问齐意欣：“你没事吧？可有把衣裳弄脏了？”

齐意欣摇摇头，看见顾远东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像有些烫？

“东子哥，你是不是病了？”齐意欣有些担心。

顾远东忍了又忍，生怕吓着齐意欣，低声道：“我出去一下。你等我会儿。”说着，冲出了浮光院的上房，往旁边厢房里去了。

齐意欣愣愣地看着顾远东的背影，双手绞成一团，问蒙顶：“……东子哥不喜欢吃生煎包吧？”

齐意欣不是傻子，而且一向观察力敏锐。顾远东的样子，她看得很清楚，就是吃了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很难受的样子。

蒙顶苦笑：“三小姐还是这么顽皮。二少不能喝羊奶，也不大吃海鲜，吃了就胃难受。这会子应该去吐去了。”

“啊……”齐意欣脸上一下子通红，喃喃地道：“我不是故意的。”又有些垂头丧气：“不喜欢，不能吃，就跟我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

蒙顶将桌上收拾干净了，又扶着齐意欣坐下，笑着道：“三小姐别多心。以前三小姐对二少没这么亲近的，今儿三小姐盛情，就算是毒药，二少都会吃下去，再去寻解药的。”

齐意欣更是不安。她坐在桌旁，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有感觉到对顾远东任何特别的情绪，就是当他是大哥的满心倚赖。

好吧，看来她是好心办坏事了。

蒙顶看见齐意欣不安的样子，想了想，偷偷对齐意欣道：“要不，三小姐去给二少打盆水送过去？”

齐意欣猛点头：“告诉我去哪里打水，我给东子哥送过去。”

蒙顶笑着道：“哪里要三小姐打水？奴婢让人端过来，三小姐跟着过去就行了。”

齐意欣只好跟在蒙顶后面，来到顾远东刚才进去的厢房里面。

“二少在里面的净房里。”守在厢房外头的丫鬟悄悄地对蒙顶道，又偷偷看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从蒙顶手里接过小铜盆，一个人走到屋里，对着净房的门口叫了一声：“东子哥，你好些了吗？”

顾远东在净房刚刚大吐了一场，正从一旁的脸盆架上撩水擦脸。

听见齐意欣的声音，顾远东十分意外，从净房里面掀开帘子出来，看见齐意欣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站在屋子正中，一脸忐忑地看着他。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突然出来，也吓了一跳。看见顾远东有些湿漉漉的额发，还有小麦色脸上挂着的几滴水珠，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起来：“那个……我……那个……给你送水来了……洗……脸。”

可是顾远东的脸上明明挂着水珠，显然是洗过脸了。

齐意欣霎时明白自己被蒙顶忽悠了。净房里面怎么会没有水呢？还要她巴巴地端一盆水过来。

齐意欣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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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初见端倪下

看见齐意欣局促不安的样子，顾远东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一手从齐意欣手里接过铜盆，一手稳稳地扶在齐意欣腰间，将她转了个向，扶着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你头上的伤还很严重，不要拿重东西，也不要到处乱跑，静养最要紧。”

齐意欣忙点头，看着顾远东手里的铜盆，有些尴尬地道：“这个……可能你不需要吧。我让蒙顶进来拿走就是了。”

顾远东没有言语，将铜盆放到齐意欣身旁的桌子上，撩起水来又洗了把脸。

齐意欣的尴尬总算减退了一些，讪讪地道：“东子哥，你知道我脑子受了伤，有时候做些不着调的事，你别生气啊？”又不敢看顾远东的脸色，只好低着头，恨不得藏到桌子底下去。

顾远东端着铜盆走到净房里面，倒了水，又拿了块雪白的毛巾，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走了出来，对齐意欣道：“嗯，我知道了。”似乎不当一回事的样子。

齐意欣偷偷抬起头，看了顾远东一眼，见他正默默地看着自己，忙站起来问顾远东：“洗完了？是不是饿了？咱们再去吃早饭。”想起那些美味的早饭，齐意欣的心情立时就好了起来。

果然美味的食物能让人心情舒畅。

顾远东顿了顿，“……好。”过来扶住了齐意欣的胳膊，当她是个重病号一样慢慢往外走。

齐意欣眼盯着顾远东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对顾远东道：“东子哥，其实我好多了。”

顾远东的犹豫十分明显，却没有坚持，过了一会儿，慢慢放开了齐意欣的胳膊，却转头对门外道：“蒙顶，过来带三小姐去吃早饭。”

蒙顶赶紧掀了帘子进来，对顾远东行了礼，过来扶齐意欣。

齐意欣跟着蒙顶出了屋子，转头却不见顾远东跟着她走，而是站在门口的回廊上看着她们的背影，手里又燃起了一根烟。

齐意欣停下脚步，问顾远东：“东子哥，你不跟我一起去吃早饭吗？”又担心顾远东是害怕她再给她夹那些他不爱吃的东西，忙着保证：“我不会再给东子哥乱吃东西了。”还指了指他手里的烟，“大早上就抽烟，对肺不好。”

听得顾远东噗哧一笑，将手里的烟捻熄了，扔到院子里台阶下面的一个小竹筒里，大步走过来，对齐意欣道：“走，东子哥带你去吃点好的。”拖了齐意欣的胳膊就往院子外头走。

齐意欣一见有些着急：“东子哥，早饭在那边啊？”手指了浮光院正房的方向，也是他们过来的地方。

蒙顶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来，对齐意欣道：“三小姐别怕，二少是要带三小姐出去吃早饭。”

顾远东笑了笑，回头问齐意欣：“去不去海边吃早饭？我知道这里有一个酒楼，在海边不远的地方。那里的海鲜是最新鲜的，”

坐在舒服的屋子里，面对着窗外蔚蓝的大海吃早饭，光想一想那样的场景，齐意欣就觉得心旷神怡。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黑沉沉的双眸如同冬季夜晚的寒星一样闪烁起来，唇边有微笑一闪即逝。

“真的？真的是在海边？！”齐意欣惊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如果能下海游泳就更好了……

顾远东似乎明白齐意欣在想什么，笑着道：“想都别想。——现在海水还很凉。”看见齐意欣似乎有些失望，又赶紧安慰她道：“等你大好了，东子哥带你去泡温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齐意欣眼前一亮。泡温泉好啊，对皮肤尤其好……

顾远东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齐意欣眉开眼笑地推着顾远东：“好好好！咱们去吃早饭！”

顾远东回身很自然地握住了齐意欣的右手，牵着她往院门外走去。

刚到门外边，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从二门那边跑过来，对顾远东行礼道：“给二少请安。”

顾远东不动声色地松开齐意欣的手，问那婆子：“何事？”他认得这是他娘亲身边的管事婆子。

那婆子喘了几口气，道：“二少，夫人说，让三小姐收拾收拾，齐家老太太和齐大老爷的填房太太都一起过来看她了。”

齐意欣心里一动，问顾远东：“可是我祖母来了？还有……继母？”

顾远东点点头，对那婆子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娘会不会一起过来？”顾夫人一直待在大都督的武备院照顾病了的大都督顾为康。

那婆子忙回道：“夫人正在二门上，跟齐老太太和齐大太太说话呢。眼看就过来了。”说着，那婆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齐意欣，对她笑眯眯地道：“三小姐伤了头，还是回去躺着休养比较好。”

齐意欣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好多了，可是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顾远东微微地对她摇了摇头，便改口道：“多谢这位妈妈。——我好像是有些头晕。”就往后“虚弱”地退了几步。

蒙顶赶紧上前扶住齐意欣，道：“奴婢扶三小姐去歇息。”说着，带着齐意欣转身走了。

顾远东想了想，跟在齐意欣身后回到了浮光院的上房正屋里。

待在上房里面伺候的眉尖和碧螺看见蒙顶扶着齐意欣进来，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啦？”

蒙顶一边带着齐意欣去里面的暖阁，一边道：“齐家的老太太和大太太来了，夫人让三小姐好好歇着，说伤还没好。”

眉尖和碧螺会意，忙上前来帮着齐意欣拿掉头上碧色如意纹的抹额，又将两条辫子拆了，将头发都打散披在后背上，还给她头上换了条宽一些的绷带。

蒙顶将顾远东早上拿过来的包袱打开，取出里面放的一套青莲色细棉布的细腰连身长褂子拿出来，给齐意欣换上，道：“这是外洋来的棉布做的，比我们这里的要细软，针脚机会几乎看不出来。三小姐换这身吧，既可以舒舒服服地躺着，也可以坐起来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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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先来后到上

齐意欣一眼就喜欢上了那含蓄不张扬，又极有存在感的颜色，带着喜悦伸手摸了摸蒙顶手里的长褂子。——咦，这手感，跟她前世喜欢用的埃及棉差不多啊……

眉尖和碧螺看见齐意欣的样子，对视了一眼，笑着对齐意欣道：“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三小姐试一试？”

齐意欣伸开双臂，看着蒙顶将衣裳给她穿上。

光扣上前襟那一长串卷云纹的盘扣，就花了快一盏茶的功夫。

齐意欣低着头看着蒙顶一颗一颗地往下扣，只觉得有趣，还没有想到别的上头去，一旁跟齐意欣梳头的碧螺却悄悄地问眉尖：“……不是说已经到了二门上，怎么这多会儿还没有进来？”

眉尖知道说的是齐家的老太太、大太太一行人。

蒙顶带着齐意欣回来的时候，就跟她们说了，说夫人领着齐家的老太太和大太太一起回内院的，却走了这半天也还没有过来。

眉尖尚未答言，从暖阁的门边传来顾远东的声音：“娘带着她们先去见祖母了。妹妹别急，换好衣裳先上榻睡一会儿吧。”停了停，又问：“妹妹换好衣裳了吗？”

虽然底下还有两颗扣子还在扣，可是齐意欣看见自己一身上下严严实实，就连脖子都被微微竖起的小立领遮了一半，便放心地对门口道：“好了。——谢谢东子哥，这身衣裳我很喜欢，很合身！”习惯了坦坦荡荡，当面感激别人的好意和帮助，齐意欣从来就是个懂得感恩的姑娘。

她声音的喜悦，货真价实，不含一丝客套，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顾远东在门口抿嘴笑了笑，抬手掀开了暖阁的细苎丝门帘，看向暖阁中央站着的一个笑语盈盈的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是不含一丝杂质的信赖和感激。——她的样子，让顾远东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古人诚不我欺也。

不知怎地，顾远东突然有种苦尽甘来，从此岁月静好的感觉。可是再看看齐意欣的眼睛，顾远东在心底里微微地摇摇头，觉得自己这阵子大概是极度缺少睡眠，脑子跟吃错药一样，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他心里知道，从那天长街跑马，他将她从绑匪手里救了出来，看见她满心倚赖地倚在他怀里，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就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他虽然还是当她是妹妹，她依然当他是哥哥，不比别人远一些，也不比别人近一些。可是在这不远不近当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生长……

顾远东沉默不语。

蒙顶扣好了最后两颗扣子，顿了顿，站起身来，对门边的顾远东道：“二少真是好眼光。三小姐这身衣裳再合身不过了，增一分则宽，减一份则细，二少哪里寻得好工匠？”

顾远东抱着双臂，歪靠在暖阁门边的柱子上，随口“嗯”了一声，并没有回答蒙顶的话。

齐意欣笑着对蒙顶道：“这你就不晓得，我知道有些特别能干的裁缝，眼睛特别毒，只要瞟一眼，就看得出你的身高体重三围……”

“三围？什么是三围？”蒙顶好奇地问。

齐意欣一时语塞，瞥见顾远东的眼里似乎有些笑意，脸红了红，只好故意歪曲：“就是长、宽、高。”

顾远东转身掀了帘子出去，虽然闷着没有出声，可是肩膀一抖一抖的，显见是憋笑憋出内伤了。

齐意欣有些讪讪地，也有些奇怪。顾远东好像知道什么叫“三围”？！

眉尖也跟着笑，对齐意欣道：“三小姐故意的哦。我们东阳不是小地方，从外洋留学回来的人多。奴婢曾跟着夫人去专门做外洋衣裳的店里看过的。三围，奴婢知道哦！”

齐意欣方才恍然。原来这里已经有“三围”的概念了，忙暗暗警告自己，千万别自恃自己来自后世，就能小看这些古人。自己知道的，人家好像已经知道了。人家知道的，自己却是一窍不通，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活到老，学到老，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说笑间，齐意欣已经换好衣裳，坐到一旁的长榻上去，对眉尖和碧螺道：“来，你们跟我说说话，说说你们平日里都做什么。”

蒙顶捧着齐意欣换下的衣裳出去，一掀帘子，却看见齐意欣在齐家的贴身丫鬟翠袖正在门帘前探头探脑，顾远东坐在一旁，手抚腰间的枪套，眼睛看着门外，视若无睹。

“是翠袖姐姐。过来做什么？”蒙顶笑着大声问道。

屋里的眉尖和碧螺都听见了，眉尖便对碧螺使了个眼色，让她在这里伺候，自己跟着出去，对翠袖道：“三小姐刚醒，你先回去吧。”

翠袖忙道：“若是不方便，奴婢就在外头伺候。实不相瞒，奴婢知道我们家的老太太和大太太来了，若是知道奴婢偷懒，不在这里伺候，奴婢回去会吃家法的。”说完，还抹了两滴泪。

眉尖也有些为难了，知道她说得是实情。

暖阁里面的齐意欣听见了翠袖的话，想了想，便对外头招呼道：“让她进来吧。我也有些话要跟她说。”

眉尖和蒙顶都看向顾远东。

顾远东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翠袖一眼，就对眉尖点了点头。

眉尖会意，回身将暖阁的门帘挑开，侧身对翠袖笑道：“翠袖姑娘请进吧。”

翠袖对着顾远东福了一福，又对着眉尖和蒙顶行了礼，才恭恭敬敬地垂着手，低着头，来到暖阁里面。

眉尖和蒙顶眉头都皱了皱。

翠袖那幅小姐作派，有时候比齐意欣还要有气势，她们可是领教过的。今儿这样作低服小，摆出一幅丫鬟样儿，可是什么意思呢？

翠袖好不容易来到暖阁里面，还没有来得及扫一眼暖阁里面的布置，就看见齐意欣披着头发靠在月白色大迎枕上，脑袋上缠着白纱布绷带，坐在长榻上，含笑看着自己。虽然没有说话，却有一股不容人忽略的气势，和以前宽宏好说话的齐意欣相比，很有些大相径庭的样子，翠袖心里一动。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齐意欣的眼神虽然和以前一样和气，可是现在和气中带着坚韧，不再是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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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先来后到中

齐意欣是第一次见到翠袖。在原来这个齐意欣的印象里，翠袖似乎是个很不错的丫鬟，至少比翠纹要得她欢心。

可是看见这个翠袖站在自己面前，端着双手微微一笑，齐意欣不由得往旁边垂手侍立的眉尖和碧螺瞥了一眼。——同样是丫鬟，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这位齐意欣齐姑娘，身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仪态万方的丫鬟？

齐意欣靠在大迎枕上，一边想着“小姐身子丫鬟命”这句俗语，一边笑盈盈地看着翠袖对她福了一福，道：“你辛苦了。我在这里住着，服侍的人尽有，要不你先回去吧。”

翠袖忙跪了下来，对齐意欣哀求道：“三小姐，别赶翠袖回去。翠袖如果这时候回去，夫人一定责怪翠袖护主不力的。”

齐意欣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怎么会呢？我在街上遇险，脑袋伤成这样，夫人都没有责怪你，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反而责怪你呢？——岂不是本末倒置？”

翠袖从来没有听过齐意欣这样绵里藏针的话，明显地愣了愣神，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齐意欣，说不出话来。

“是吧？翠袖？——你和翠纹都是我的丫鬟，我遇险的时候，翠纹在我身边，你在哪里？”齐意欣双手抱膝，坐在长榻上，施施然地问道。

眉尖和碧螺对视一眼，也有些惊讶。

这样犀利的三小姐，她们也从来没有见过。

以前的三小姐，就算是知道这些不对劲的地方，都只会闷在心里，从来都是把人往好处想……

齐意欣连问两句，终于将翠袖问得警醒起来，忙打起精神，对齐意欣陪笑道：“三小姐不记得了？——那天夫人有事，将奴婢要去帮着干活去了，所以没能陪三小姐去潭柘寺还愿。”

齐意欣微微一笑，道：“你看，夫人能随时调了你去给她办差，显见得我身边也不是没你不行的。既如此，夫人又将你派过来做什么呢？再说我住在顾伯母这里，还能缺了服侍的人？你这样巴巴地赶了来，倒让人说我轻狂，看不起顾家上下。”

这话说得翠袖居然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头上冷汗淋漓，只好给齐意欣磕起头来。

好在暖阁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衣，翠袖的额头连个红印都没磕出来。

齐意欣便也没有出声招呼她停下来，只是道：“磕完头，你就回齐家吧。若是夫人要责罚你，你就对夫人说，你是我的丫鬟，要打要罚，都要先问过我再说。”

话音未落，从暖阁门口传来一阵有力的掌声。

齐意欣抬头一看，原来是顾远东懒洋洋地靠在暖阁门口的门柱上，拍了几下巴掌。

“让东子哥见笑了。”齐意欣落落大方地道。

虽然才跟顾远东接触没有多久，可是齐意欣看得出来，顾远东是对她好，绝对不会害她的人，所以在他面前，她很自在。

顾远东对她点了点头，赞道：“这才是我顾远东的妹子，说话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翠袖低着头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眉尖便笑着对翠袖道：“翠袖姑娘，请跟我来吧。我让外院派车送姑娘回齐家。”

翠袖抬起头，已经双眸含泪，看着齐意欣哀求：“三小姐……”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楚楚可怜，看得齐意欣都不由得心里一动。

顾远东皱着眉头，从腰间枪套里拔出自己的勃朗宁小手枪，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指着跪在地上的翠袖的脑袋，漫不经心地道：“我数到三，你还不走的话，就让你们夫人来给你收尸吧。一！”

还没有数到“二”，翠袖已经惊得从地上跳起来，正要往外跑，就听见齐意欣笑着道：“东子哥，你就知道吓唬别人！”

一旁的眉尖和碧螺脸都吓白了，不明白齐意欣怎么敢这样大胆跟顾远东说话。二少什么脾气，她们可是知道得很清楚，那是一言不合，就可以拔枪相向的主儿。

顾远东的枪依然指着翠袖的后脑勺，又数道：“二……”

翠袖没有再犹豫，迅速冲出了暖阁。

眉尖跟着也出去，帮她去外院叫车去了。

顾远东继续数到“三”，然后做了个扣动扳机的手势。——原来是空枪。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开枪？”顾远东将枪拍回枪套，坐在了长榻边上，含笑看着齐意欣问道。

齐意欣偏着头，盯着顾远东腰间的枪套，道：“上次你收拾翠纹的时候，还捂着我的眼睛，不让我看见那样的场景。这一次，是在你自己家里，还是我住的暖阁里头，你怎么可能当着我的面开枪呢？”说完，有些不屑地皱了皱小鼻子，似乎觉得顾远东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顾远东收了笑容，深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道：“妹妹长大了。”

齐意欣嘿嘿地笑：“再大也是东子哥的妹子。”崇敬中带着几分娇嗔，是一个全新的齐意欣的样子。

顾远东有些觉得目眩神迷，忙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咳嗽一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暖阁。

齐意欣在后面摆手相送：“东子哥，早些回来吃晚饭哦！”就差拿出条小手帕挥两挥，惹得碧螺低着头笑。

齐意欣当作没有看见，对碧螺道：“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会儿。”

碧螺忙过来帮她拉上长榻旁边南窗的窗帘。

暖阁里面立刻暗了下来。

齐意欣一大早起来，就闹闹吵吵得一直到现在，也实在有些累了，侧躺了下去，慢慢睡过去了。

顾宅后院的春晖苑里，顾老夫人正坐在上首，满眼含泪地对齐老太太道：“让老姐姐你挂念了。我兄弟刚刚没了，我儿子又病了，我一把年纪，又担心老的，又要担心小的，都快撑不下去了。”说完拉着齐老太太的手，呜呜咽咽地哭。

齐老太太忙安慰她道：“顾老夫人别伤心。大都督也只是偶感风寒，很快就痊愈了。至于赵师爷，听说是因公殉职，有抚恤金的。”

感谢危夕年打赏的平安符。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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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先来后到下

顾老夫人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看齐老太太的眼睛，连忙低下头拿帕子拭泪。

小赵姨娘本待上前跟齐老太太见礼，此时也讪讪地住了脚，站到自己生的两个孩子身后去了。

齐老太太自然知道顾家的这些事，也知道自从小赵姨娘进门，小赵姨娘的爹，也就是顾老夫人的兄弟，已经不被当作顾家的亲戚看待，而成了外人了。

如今顾老夫人口口声声说赵师爷是她兄弟，要置她的儿媳妇顾夫人于何地呢？

叶碧缕坐在齐老太太身边，忍不住看了一眼立在顾老夫人旁边的顾夫人范氏。

顾夫人脸色未变，嘴角微微上翘，显得菱角一样的红唇格外线条分明。

叶碧缕赶紧移开了眼睛。顾范氏的容颜，真是让女人看了都心跳不已。——有这样的女人珠玉在前，大都督就是瞎子，也不会看上小赵姨娘啊。

可是小赵姨娘又接连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便是站在下首的顾远南和顾远北。——可见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就算娶个天仙回去，也三日五日就抛在脑后了。

叶碧缕暗暗打量起这两个孩子的样貌，忍不住又撇了撇嘴。

顾夫人的两个孩子，大女儿顾远西生得像大都督，妩媚中带着些许英武。儿子顾远东，生得像顾夫人，从小被很多人认为是姑娘家。只有齐意欣，小时候就一口一个“东子哥”，不许别人说他是姑娘家，谁说就跟拼命，也难怪顾远东后来这样疼她。只是齐意欣后来逐渐大了，跟自己的未婚夫上官铭倒是性子更投契一些。

而小赵姨娘的这两个孩子却不一样。顾远南跟小赵姨娘还有五分像，可是顾远北就既不像他爹大都督顾为康，也不像他姨娘小赵氏，估计是像他们赵家的舅舅们。——人不都说外甥多像舅吗！

叶碧缕一边腹诽，一边听着齐老太太跟顾老夫人叙完了话，起身告辞。

顾老夫人头上包了块藏蓝色的帕子，有气无力地道：“我就不送老姐姐了。以后有空多来坐坐。”

齐老太太含笑点头，又跟走上前来服侍顾老夫人的小赵姨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转身对顾范氏道：“有劳顾夫人，带我们去看看意欣。”又对顾范氏歉意地道：“意欣这孩子，一向很知礼的，今儿不知是怎么了，居然这半会儿都没有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顾范氏笑着道：“齐老太太多礼了。意欣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若是能动得了，就算是爬，也要爬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的。”

齐老太太听着话里有话，愣了一下，忙问道：“意欣怎么了？”

连叶碧缕都伸长了耳朵凝神细听。顾夫人可是话中有话呢。

顾夫人却看了扶着齐老太太的齐家大太太齐赵氏一眼。

齐意欣是什么状况，齐家别的人不知道，齐赵氏是应该知道的。

顾远东早派了顾平，带着那三具尸体去齐家兴师问罪过。

齐赵氏忙对顾范氏笑道：“顾夫人，我怕惊着我们老太太，所以一直没说。只说在顾夫人这里做客呢。”

齐老太太提高了声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夫人便闭了嘴，让齐赵氏自己说。

齐赵氏却求援似地看向顾夫人。

叶碧缕看不下去了，上前给齐赵氏行了一礼，陪笑着道：“还请表舅母明言。这要是瞒着，说不定让姑祖母更担心呢。”

齐赵氏见顾夫人不发话，只好硬着头皮，避重就轻地道：“三小姐去上香的时候，遇到坏人，被二少救了……”

齐老太太一听就全身发起抖来：“好！好！好！——你瞒得好啊！是不是要等到意欣去见她娘了，你才会告诉我这个老婆子！”

齐赵氏赶紧跪下，两眼含泪地道：“求娘不要生气，都是媳妇的错，媳妇再也不会了！”又给齐老太太磕了几个响头。

顾老夫人本来正要被人扶到屋里去，见状走了出来，对齐老太太道：“老姐姐，您的儿媳妇，是我娘家的内侄女，还望齐老太太给我这个面子，不要再为难她了。再说，你们家三小姐遇险的事，我也是头一次听说。您看，你们家三小姐还住在我们家里，我都不知道。要生气，我比你更生气。——不过，咱们都是做婆母的，也不是那种故意为难儿媳妇的恶婆母，所以她们不说，我也就不问。横竖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够了。”夹枪带棒，数落了自己的儿媳妇顾夫人顾范氏一顿。

顾范氏含笑站在一旁，就跟没听见顾老夫人说话一样。

齐老太太见顾老夫人将她自己的儿媳妇都扯进来了，一时也难跟她讲道理，便冷着脸对跪在地上的齐赵氏道：“起来吧。这是在别人家里，你好歹给我留几分脸面。在家里从来没让你跪过，你倒是在别人家跪起来了。——这个‘恶婆母’的名声，我老婆子可是背不起！”

齐赵氏大急，赶紧起身，低声下气地道：“娘消消气，媳妇不是这个意思。是媳妇不好，瞒着娘，让娘担心了。”淌眼抹泪地自责起来。

齐老太太忍了气，对顾范氏道：“请夫人领我们过去看看。我可怜的意欣，也不知道吓成什么样子了。”又拉着顾夫人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顾范氏先对齐老太太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才转身对顾老夫人福了一福，道：“请老夫人进去安歇吧。赵师爷的丧事，有他们家人料理。老夫人若是有心，可以送些葬仪过去。——媳妇带齐老太太去见齐三小姐了。”说着，转身带着齐老太太出去了。

顾老夫人知道自己是不能去给自己兄弟的葬礼充场面去了，十分不甘，可是自己的儿子如今也病着，她也不敢大闹。

小赵姨娘扶着顾老夫人回房，哭成了泪人。

顾老夫人安慰她道：“我的儿，你别尽是哭。等为康病好了，我发话，他不敢不从的。你就再等几天吧。”

小赵姨娘知道大都督顾为康最听顾老夫人的话，闻言转悲为喜，重重地点点头，道：“我听娘的。”说着，给顾老夫人拿了美人捶捶腿。

顾老夫人便靠在长榻上，沉沉睡去。

顾宅正院浮光院的暖阁里，齐意欣睡得正沉。

顾范氏带着齐家的一行人过来，守在外屋的眉尖赶紧过来行礼，悄声道：“三小姐还睡呢。”

顾范氏点点头，对齐老太太道：“先前齐大太太没跟您说清楚，我就越俎代庖，多说一句话。”

齐老太太忙驻足细听。

“三小姐这一次，是遇到绑匪，后脑上受了重击，伤势比较严重，昨天晚上才刚醒过来不久。”顾范氏带着些怜惜说道。

齐老太太一听，眼泪都流下来了，拉着顾范氏的手，哽咽着道：“……幸亏遇到二少，不然，我老婆子没脸去九泉之下见她娘亲。”

顾范氏也垂泪，对齐老太太道：“意欣福大命大，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齐老太太放心，远东请了宋大夫亲自来看过，说已经无大碍了，就是要静养。”

齐老太太方才止了泪，点头道：“多谢顾夫人，还有二少。大恩不言谢。还是等意欣大好了，让她亲自谢过顾夫人和二少吧。”

顾范氏忙道：“齐老太太客气了。我当意欣是我的亲生女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齐赵氏跟在齐老太太走在后头，闻言眼角微微跳动了两下。

叶碧缕已经着急忙慌地进了暖阁里面，看着齐意欣侧身躺着睡在长榻上，看见她头上的纱布，忙捂了嘴，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又晚了一些。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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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新朋旧友上

屋里的碧螺看见叶碧缕进来，有些眼生，忙陪笑着问：“这位小姐是……？”

叶碧缕止了泪，一边拿帕子拭泪，一边转头看着碧螺打量了一下，笑道：“碧螺，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叶碧缕有两三年没有来东阳了，又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从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碧螺一时没有认出来。

此时叶碧缕一说话，碧螺才想起来，忙道：“原来是叶大小姐。”又问她：“可是齐家老太太到了？”

叶碧缕点点头。

后面暖阁的门帘掀起，顾范氏带着齐老太太一起进来了。

齐赵氏跟在两人后面，低着头进了暖阁。

碧螺忙上前见礼，轻声道：“见过齐老太太、夫人，”又往后探了探，“见过齐大太太。”

顾范氏微微颔首，问她：“三小姐怎样了？”

碧螺领着齐老太太来到长榻边上，回头对顾范氏道：“回夫人的话，三小姐今儿醒了一次，用了些早饭，就又睡过去了。”

顾范氏含笑道：“能吃能睡就好。她这个伤，就要能睡，才能静养得好。”

齐老太太两眼含泪，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齐意欣头上缠着的绷带。

齐意欣在白天睡得不太踏实。

齐老太太一碰之下，齐意欣渐渐醒了，以为是蒙顶要给她头上换药，朦朦胧胧地嘟哝了一句：“蒙顶，一会儿再换药，不行吗？”

叶碧缕轻声一笑，声如银铃，在静谧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齐意欣眨了眨眼，醒了过来。她举目往屋里看去，第一眼就看见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头上戴了五蝠临门的赭色抹额，弯腰低头，含泪看着自己。

“祖母？”齐意欣下意识叫了一声。

齐老太太又高兴，又难过，侧身坐在长榻边上，抚着齐意欣的小脸，语带哽咽地道：“头可还疼？有没有觉得晕？胃口可还好？”

齐老太太的手，温暖又和煦，让齐意欣有股特别熟悉安心的感觉。

齐意欣慢慢起身坐了起来，又看了一下屋里面，发现多了不少人。

当面的一个绝色妇人，穿着米白色对襟长褂子，肩上用暗金线绣得大朵大朵的缠枝宝莲花，系了一条宝蓝盘锦镶花马面裙。鬓边戴着一支柳絮点翠步摇，左面发髻上插着一支镶着青金石宝莲花的素银长簪。

正是齐意欣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夫人顾范氏。

顾范氏后面还站着一个妇人，虽然生得不如顾范氏绝色，可是那一股艳媚入骨，就算再端着架子，也让人无法忽视。

齐意欣想了想，这大概就是齐大老爷的填房齐赵氏，齐意欣的继母吧。

齐意欣便先对着顾范氏的方向微微欠身，道：“伯母辛苦了。”又对着顾范氏后面的妇人点了点头，踌躇了一会儿，叫了一声：“……太太。”

齐赵氏微微有些愣神。——以前齐意欣都是叫她“母亲”……

齐老太太看着齐意欣头上缠的纱布，心疼地问她：“头上还疼吗？——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齐意欣的眉头微蹙，齐老太太马上摆手道：“想不起来就不要说了！想不起来就不要说了！”

叶碧缕走了过来，对齐意欣道：“意欣，你还记不记得我？”

齐意欣早就看见她了，闻言对她眨了眨左眼，笑道：“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叶表姐！”

叶碧缕松了一口气，笑着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叶表姐，叫表姐就行了。”

齐意欣这一次从善如流，忙点头道：“我都听表姐的……”

齐老太太欣慰地笑了，起身道：“意欣，你先歇着，我们出去和顾夫人说说话。”

叶碧缕走上前来，对齐老太太道：“姑祖母，我想在这里陪意欣。”

听见叶碧缕的话，齐意欣想起一事，对站在齐老太太温婉地笑着的齐赵氏道：“意欣有件事要跟太太说。”

齐赵氏缓步上前，语带怜惜地问：“等你好了再说吧。有什么要紧的？”又向四围看了看，问齐意欣：“翠袖呢？这个丫鬟跑哪儿去了？你有好几年没有来过你顾伯母家里，担心这里的丫鬟你用着不顺手。你一向都是顾着别人，就算自己委屈也不肯说的。所以就叫了你惯用的丫鬟翠袖过来服侍你。”

齐赵氏居然自己提起来了，齐意欣正中下怀，笑着道：“太太好意，意欣心领了。只是这翠袖，太太既然喜欢，不如意欣就送给太太吧。再说意欣在顾伯母这里住着，三位姐姐服侍得十分尽心，就让翠袖先回去了。——还请太太不要责罚。”

齐赵氏似乎十分感动，拿了帕子拭泪，道：“你这孩子，也太孝顺了。自己有些什么好的，都想着给长辈，就连一个能干的丫鬟，都想着我。——顾夫人，你说这样的孩子，谁能不疼她？”

齐意欣暗暗心惊。这齐赵氏，也忒会说话了吧？这样一来，倒是把自己后面的话堵住了，再也说不出来，只好笑了笑，不再言语。

顾范氏笑了笑，对齐意欣道：“你好好养伤就是。别的都不要想了，我会为你做主。”说着，对叶碧缕略点一点头，“劳烦叶姑娘在这里陪陪意欣。”

叶碧缕忙应了，坐到了齐意欣的长榻边上。

顾范氏便对齐老太太和齐赵氏道：“两位跟我出去吧。这里地方窄，挤得人多了，恐对意欣的伤口不好。”

齐老太太便跟着顾范氏出去了，齐赵氏看了看齐意欣，低声问了她两句：“你可记得当时是怎么回事？那群绑匪抓住了没有？”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我醒来就忙着逃命，后面的事都是东子哥帮着料理的。我不晓得。太太若想知道，请去问东子哥吧。”

齐赵氏又愣了愣，忍不住对齐意欣问道：“你不是为你素宁姐抱不平，说再不跟二少说话了？”

这次轮到齐意欣愣住了，立时心念电转，想了又想，也想不出这个齐意欣有对顾远东不满的情绪，只好讪笑着道：“太太记错了吧？——东子哥的私事，哪里轮到我这个做妹妹的置喙？”

齐赵氏满腹狐疑，眼光又落到齐意欣头上的纱布上，像是有些恍然大悟，点头道：“你遭逢大难，是二少救了你，你如今偏着他，也是有的。”

齐意欣知道赵素宁是顾远东的未婚妻，因为对顾远东八年前的事不满，嚷着要退婚，远走外洋了。

只是这件事，关自己什么事呢？自己为何要为赵素宁打抱不平？在这位齐意欣姑娘的记忆里，除了知道赵素宁是顾远东的未婚妻，两人可是一点交情都没有的。÷……

齐意欣便在心里仔细想了想，字斟句酌地道：“太太这话也就是在这里说说罢了，若是让东子哥听见了，还以为我对他有多不满呢，这可不好了。再说，东子哥对我，就如亲妹妹一样。这样的哥哥，我实在没法为了外人去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再说素宁小姐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于情于理，我都站在东子哥这边。”

齐赵氏忍不住又瞥了齐意欣一眼。——怎么伤到了头，没将她打傻了，反而开了窍似地……

齐意欣说了这番话，便对齐赵氏招呼道：“太太别耽搁太久，让祖母和伯母在外面候着可不好。”

齐赵氏一惊，知道自己失礼了，忙对齐意欣道：“你好生歇着，想什么吃的，用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委屈自己。”说着，快步走到暖阁门口，一掀帘子，却看见刚才不见踪影的顾远东顾二少，正穿着一身玄色军服，默默地站在门口。

还有一更。估计得到凌晨了。大家别等了。明天早上起来看两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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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新朋旧友中

顾远东并没有看齐赵氏一眼，齐赵氏却只觉得站在顾远东跟前都襂得慌，浑身不由打了个突，陪笑道：“二少来看我们意欣了……”

顾远东往旁边让了让。

齐赵氏赶紧侧着身子，从顾远东旁边出去了。

等齐赵氏出了隔间，去到外面的堂屋里，跟候在外面的顾范氏和齐老太太赔礼的时候，顾远东才缓步走到暖阁里面。

一眼看见叶碧缕在里面，顾远东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齐意欣最好的闺蜜就是叶碧缕，顾远东当然记得。

叶碧缕跟顾远东也不是陌生人，见他进来，忙福了一福，笑道：“二少有事吗？”

顾远东淡淡地对齐意欣道：“我有事要出去几天，你在这里好好养病。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齐意欣忙点头：“东子哥别记挂我，我会在这里等着东子哥回来。”又问他：“东子哥要去做什么？”

顾远东眉梢轻挑，顿了半天，才道：“有公事。”

齐意欣立时知道自己冒昧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嗯，东子哥小心。”

顾远东笑了笑，终于还是走到长榻边上，摸了摸齐意欣的头，道：“乖了。”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叶碧缕抿着嘴笑。

齐意欣突然有些脸红，讪讪地道：“东子哥一直把我当小孩儿。”

眉尖从外面进来，对齐意欣和叶碧缕屈膝行礼道：“三小姐、叶大小姐，二少让奴婢转告一声，说让两位安心在顾家住下，不要见外，等二少回来再做打算。还说三小姐以前惯常住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三小姐如果觉得暖阁住的不舒服，可以住回到那边的院子里去。”

齐意欣知道，顾家这里有一个专门给她准备得院子。她小的时候，经常过来小住一阵子的。

叶碧缕笑着对眉尖道：“多谢这位姐姐。二少刚才已经亲自来说过了。”

眉尖“哦”了一声，似乎也不奇怪，笑着过来问齐意欣“三小姐要不要用午饭？”

齐意欣看了看叶碧缕，问她：“你饿不饿？”

叶碧缕往暖阁外面瞥了一眼，坐到齐意欣身边问她：“要去陪陪姑祖母吗？”问齐意欣想不想去跟齐老太太说说话。

齐意欣犹豫一阵子，迟疑着道：“可是她们都出去了，太太也在那里。”

叶碧缕会意，道：“既如此，我陪你搬地儿吧。”

齐意欣想说自己在这里住得挺好。

叶碧缕笑着道：“看你真的是吓着了，就不敢离了顾夫人半步。——你住的这暖阁，是顾夫人内室里面的屋子。若不是大都督这阵子病了，住在外院，你在这里，可是不方便呢。”

齐意欣吃了一惊，忙四下看了看，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地道：“糟了，伯母不方便也不跟我说一声。”又嗔怪着对眉尖和碧螺道：“你们也是，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肯定搬的。”

眉尖和碧螺忙劝道：“三小姐别多心。三小姐先前伤势严重，就算是大都督无事，夫人也不会让三小姐住到别处的，一定会让三小姐住在夫人眼皮底下才放心的。”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说着，齐意欣掀开被子下了床，“我现下伤都好了，还是住到以前的院子里去吧。”

眉尖和碧螺应了，一起上前帮齐意欣收拾。

蒙顶也从外面进来，扶着齐意欣去顾夫人的内室梳头。

叶碧缕跟着走进来，对齐意欣道：“不如就披着头发吧。”

齐意欣想了想，便对蒙顶道：“表姐说得对，你就帮我换个绷带吧。”

蒙顶应了，去净房洗了手，拿了药和干净的绷带过来，帮着齐意欣换药。

叶碧缕留神看去，见齐意欣后脑那里，已经由大夫将伤口处的头发都刮净了，留下圆圆的一块光秃秃的地方，显得那个暗红的伤口特别狰狞。

叶碧缕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只是盯着齐意欣，小心翼翼地问她：“一定很疼吧？”

齐意欣想起那一天，正是后脑勺处一阵钻心的疼痛才将自己唤醒的，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确实很疼。”

“现在呢？”

齐意欣展颜一笑：“好多了。就是有些麻，有些痒，总想去挠一挠。”

叶碧缕用手拍了拍胸脯，“看来是快好了。”伤口有麻、痒的感觉，就是要好了。

蒙顶趁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利落地上了药，又将干净的白纱布绷带缠了上来。

叶碧缕看着齐意欣站起身，打量着她身上的青莲色细棉布细腰连身长褂子，伸手摸了摸，道：“这是外洋的细棉布做的吧？”

蒙顶正用毛巾帮齐意欣擦脸，闻言笑着道：“叶大小姐好眼光。正是今年外洋新来的棉布，是东阳城最好的洋装店‘霓裳羽衣’今年出的新款，每样只有一件，绝不重样的。”

东阳什么时候出了个“霓裳羽衣”？叶碧缕十分好奇：“赶明儿有空了，可要出去开开眼界。”

齐意欣也很雀跃：“我也去！我也去！”和闺蜜一起逛街神马的最有爱了。齐意欣没想到到了这里，还能继续这一项伟大的活动，顿时心花怒放。

蒙顶连连点头：“没问题。等二少回来，让二少带三小姐和叶大小姐一起去吧。——二少跟霓裳羽衣店的老板娘……”

眉尖走了进来，咳嗽两声道：“蒙顶，给三小姐收拾好了吗？”

蒙顶自知失言，忙道：“好了。”就闭了嘴，不再言语。

齐意欣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看见叶碧缕若有所思地样子，忍不住凑上去问她：“……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将叶碧缕吓了一跳。

叶碧缕忙后退两步，对齐意欣嗔道：“你越发羯羯嗷嗷的，头上的伤还没好呢。——我能打什么主意，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

齐意欣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我是小丫头，你也大不了多少。”

两人真真假假地拌着嘴，跟着眉尖和蒙顶来到齐意欣住的院子。

这个院子里的屋舍不多，却都精致异常。

正房三间，一明两暗。里面的床几椅案都是合着地步打就，色泽紫红，看上去都是好木料。

床上悬着淡粉紫的床帐，影影绰绰，看得见里面的绣被和鸳枕。

靠近南窗下头没有长榻，却是一张四围镂空雕花的长案。案上摆着一个墨烟冻石鼎，一个一尺高的红木插屏，屏风上似乎是双面绣的渔舟唱晚，还有一个矮矮胖胖的青玉花樽，花樽口养着一簇簇五颜六色的绣球花。桌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线装书，似乎昨日还有人坐在案边看书习字。

长案的下面，还放着一个锦凳，凳子上垫着一块火红色的皮毛。

“这是二少专门给三小姐寻来的火狸皮垫子。如今满东阳城，也只有这一块火狸皮垫子。”蒙顶见齐意欣盯着那垫子细看，忙给她解释。

齐意欣伸手摸了摸，触手微温，软滑细腻，点点头，道：“这皮子不错。”又看着床上挂的帘帐，道：“就是这颜色太艳了些，跟这屋子有些不搭调。”

蒙顶忙到里面小隔间里搜寻了半天，抱出来一床水墨花草昆虫的帐子，对齐意欣道：“三小姐看这帐子如何？”

齐意欣一见就喜欢上了，忙道：“这个好看，也配这屋子。——不过如果要换这个，会不会太麻烦？”

蒙顶笑着道：“不麻烦。奴婢去叫两个婆子进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换好了。”

齐意欣笑着谢过蒙顶，又问叶碧缕住在哪里？

叶碧缕忙道：“我住东厢房。”

蒙顶带着齐意欣和叶碧缕出去，一边叫了两个婆子进来换帐子，一边指着院子里东面的厢房，对齐意欣道：“叶大小姐过来，一向是住在那里。里面的铺盖也都是刚换的。”又问了一声叶碧缕：“叶大小姐贴身使用的东西带来了没有？若是没有，我们这里预备得也有。”

叶碧缕这次过来，本来没准备要多住几天，闻言忙道：“劳烦蒙顶姐姐帮个忙，使人去跟我姑祖母身边的嬷嬷说一声，让她去叫我的人把我的东西送来吧。”

蒙顶应声去了，一会儿回来道：“都说好了。两位歇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夫人在花厅摆饭，招待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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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新朋旧友下

齐意欣和叶碧缕闻言点头，齐意欣又对蒙顶道：“劳烦蒙顶姐姐，帮我们沏壶茶过来。”

蒙顶笑着道“不敢”，便出去旁边的耳房里，现捅开炉子烧水沏茶。

碧螺从外面进来，扶着齐意欣来到另一边的屋子。里面没有床，只有一张贵妃榻，摆在大大的落地窗前。落地窗上横平竖直地镶嵌着一道道细竹棱，将窗外四角的天空圈成一格一格的小方块。

贵妃榻上铺着碧玉竹蕈，触手生凉，十分适合夏日里使用。

齐意欣和叶碧缕笑着坐到贵妃榻旁边的两张紫檀木醉翁椅上，低声说起话来。

碧螺便到旁边的立柜里抱了一床湖水绿的剪绒长毯，铺在贵妃榻上，对齐意欣道：“三小姐伤还没好，受不得凉。奴婢给三小姐放上一层毯子，将碧玉竹蕈的凉气隔开些可好？”

齐意欣前世最是怕热，闻言笑着问叶碧缕：“七月天呢，会不会太热了？”

叶碧缕正色道：“你别太过贪凉。女儿家，就算是身子没事，也不能受冻。更何况你现在病着，碧螺也是为你好。”

齐意欣只好罢了，笑着谢过碧螺。

蒙顶从外面拎了小茶壶进来，碧螺又帮着摆上茶具。

齐意欣便道：“多谢两位姐姐。我们自己喝就行了。”从蒙顶手里接过小茶壶，给叶碧缕到了一杯茶。

蒙顶忙笑着道：“今日时辰不多了，所以只是烹了一点白茶，两位随便用一用，就要去花厅吃饭了。”

顾范氏在花厅摆饭，招待齐家来的诸位宾客。

齐意欣点点头，又谢了一声，“知道了。有劳。”

蒙顶和碧螺便屈膝行礼退下，一个去齐意欣的卧房收拾，一个去东厢房给叶碧缕收拾屋子。

齐意欣住的院子，叫梧桐院。

院子里靠墙的地方种着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梧桐树色泽金黄，是最美的时候。

如今是夏天，梧桐树绿叶荫荫，将整个院子遮得既清凉，又寂静。

齐意欣捧着一杯热茶，跟叶碧缕凑头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地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怎么又想着来东阳了。——一点都没有初见面生疏的样子。

叶碧缕便皱着眉头道：“被家里人逼婚呢，所以到你这里来躲一躲。”

齐意欣精神一振，她最喜欢听这种事情，忙压着声音问她：“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订过婚的？”

叶碧缕苦笑着道：“你记性不错。”沉默了半晌，道：“我没有你运气好。你的未婚夫虽然也是从小订的，却人品端方，性子温润，对你既呵护又体贴，还专心。可我的未婚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齐意欣两眼简直要放出光来，就如看见小红帽的大灰狼一样循循善诱：说吧，说吧，都说出来吧。有什么难题，我帮你解决……

叶碧缕娇嗔着轻轻推了齐意欣一把，道：“你以前不是很遵循‘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么？从来不打听这些是是非非的？还教训过我，‘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齐意欣有些讪讪地，可是又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笑着给叶碧缕解释：“我知道错了。你是我嫡嫡亲的表姐，我不听你说话，可要听谁说话呢？”拉着叶碧缕的胳膊一顿摇晃，“表姐，好表姐！你就说过我听吧！让我给你分辨分辨。若是那人是冤枉的，我说与你听。若是那人真的是禽兽，我帮你一起骂他！”

叶碧缕失笑，摇摇头道：“哪有那么严重？——连禽兽都出来了。怕了你了。”说着，叶碧缕便将自己的事，说与齐意欣听。

原来叶碧缕从小定亲的未婚夫姓马，本来还不错的。后来走了上官家的门路，进了京城衙门里面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就开始在外面“应酬”起来。又嫌弃叶碧缕太过老派，比不上那些京师外洋人办的学堂里面的女学生洋气，就在外面交了几个“女朋友”，金屋藏娇起来。

凑巧的是，这位马公子的金屋藏娇，居然被叶家的家主，也就是叶碧缕的祖父亲眼看见了，自然大发雷霆，跟马家立时解除了婚约。

以叶家在京城的地位，马家当年能定了这门亲，完全是马家高攀了。所以当马家的家主知道了自己孙子的荒唐行径，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将他重重地责打了一顿，又绑着他去叶家负荆请罪。

叶碧缕是叶家长房的嫡长孙女，生得又好，也是上过外洋学堂的。不过她不喜欢那种外洋的打扮，从来都是以新朝京城贵女的形象示人，自然不若那些人女学生“新潮”。

叶家的家主十分疼爱自己的嫡长孙女叶碧缕。而马家那位公子还没有成亲呢，就看不起叶碧缕，这要成亲之后，叶碧缕还有好日过？

叶家自然不肯答应，铁了心要退这门婚。

马家不甘，还企图告到衙门里，最后还是上官家的大少爷，在新朝任政务总长的上官辉出面，才顺顺当当了解了这桩婚事。

听了叶碧缕的话，齐意欣松了一口气，对她劝道：“反正退婚了，你还愁什么？这种人，婚前看清他的真面目，总比以后成了亲，生了孩子以后再发现要好一些。”

这个地方，大概离婚不容易吧？齐意欣暗暗寻思。

叶碧缕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就是觉得憋屈。——出去做个芝麻绿豆官，就眼高于顶了，还敢看不起人！人家上官家的大少爷，还是政务总长呢，都没有像他一样。你说这种眼皮子浅的人，我怎么就跟他定过亲呢？”十分不齿的样子。

齐意欣想了半天，方想起来叶碧缕的这门亲事，是和自己一样，都是定的“娃娃亲”，便安慰她道：“这也不怪你。小时候定的亲，大了有些合不来，也是有的。”

叶碧缕想起了跟她一起同船来东阳的李绍林，脸上神色有些奇异，悄悄地问齐意欣：“我家家祖又给我寻了一门亲事，不过这次他们不敢大意，没有立时订婚，想让我跟他多相处相处，他们也要派人去打探他的底细。”说着，就将李绍林的情况说了一遍。

齐意欣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李绍林在船上遇到阿喵，就对她有些兴趣的时候，眉头皱了皱：“这个怕也是心思太活络了些。”

齐意欣一直觉得，女儿家的良人，不用很能干，也不用很聪明，但是一定要一心一意，知道专一。

三心二意，这山望着那山高的男人，再能干，再聪明，也不能要。

又有些晚了。掩面。还有一更，大概在12点以后。大家别等了。明天再看吧。感谢残月萧萧打赏的桃花扇。感谢粉月碧心打赏的平安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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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来者不善上

叶碧缕很是同意齐意欣的看法，不过还是持观望态度，悄悄地对齐意欣道：“时间太短了，也难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祖父觉得他不错，李家跟我们叶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齐意欣忙点头：“你说得也有理，我见都没有见过他，就这样红口白牙地说他不好，也是欠妥当。还好你没有被我的胡说八道吓住。”捂了嘴低声地笑。

叶碧缕将这些心事说了出来，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笑着道：“也许你说得是对的呢。——好在经过了上次的事，祖父已经想开了，说我们家，不需要姑娘小子去联姻来壮大家门。择婿挑媳，人品比家世更重要。”

不过李家的家世，可不是马家能比的。

齐意欣心直口快，一时没有收住，对叶碧缕笑着道：“也不是只挑人品哦。你看也是门当户对更重要。”

叶碧缕想了想，笑了起来，对齐意欣道：“这你倒是挺机灵的。”又苦笑着道：“在门当户对的情况下，再挑人品能力，应该更合适一些吧。”

说得直白些，就是在某一个层次内，这些贵女其实是人尽可夫的。不是一定要爱得要死要活，铭心刻骨才能嫁。看家世，看人品，然后定亲成婚，婚后再逐渐加深了解，到两人可以倾心以待。这样的过程，才是她们这些世家贵女应该遵循的路子。这样的婚姻，才能得到家族长辈的祝福，也是最持久，最有抗变能力的。

若是偏离了这条路，结果如何，就只能跟掷骰子一样，开大还是开小，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当然有人运气好，可以以小博大。可是绝大多数人，都会在这样的赌场上，输得血本无归。

齐意欣在前世就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也不喜欢凤凰男的传说，所以对东阳城里的这种主流婚姻形态，没有任何的抗拒。——她也早已不是那种年少轻狂，靠叛逆来表现自我的青葱少女了。虽然这一世，她才盈盈十五……

这就是所谓的“萝莉身，大妈心”吗？

齐意欣又看着叶碧缕，贼贼地笑，笑得叶碧缕莫名其妙，给她又灌了几杯茶水，堵住齐意欣怪笑的小脸。

两人说得高兴，清朗的笑声从这屋里传出去，传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碧螺你听，意欣姐没有睡觉，她们在说笑呢。——我们进去了。”

一个软糯的声音传进来，后面还跟着碧螺有些急切的声音：“三小姐！三小姐！——齐三小姐真的是在歇息，外人不能打扰！”

那个软糯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外人！”

齐意欣和叶碧缕住了嘴。

叶碧缕给齐意欣使了个眼色。齐意欣会意，从醉翁椅上站起来，走到贵妃榻上斜躺了下来。叶碧缕走过去，坐在贵妃榻边上，低声道：“听起来，好像是顾家的庶女顾远南的声音。”

齐意欣低声道：“肯定是。你没听碧螺叫她‘三小姐’？！”

顾远西，也就是阿喵，是大小姐，顾远东是二少爷，顾远南当然就是三小姐了。

叶碧缕家里也有庶出的姐妹，不过她性子温和，又受家主看重，她娘也是叶家的当家太太，因此庶出的姐妹都只有巴着她，跟她好的。她虽然不喜欢她爹的那些姨娘，但是对这些庶出的兄弟姐妹倒没有恶感。——毕竟他们被生出来，处于这个庶出的地位，也不是他们的错。只要他们循规蹈矩，走正道，堂堂正正做人，叶碧缕也是当他们是兄弟姐妹的。

不过顾远南这个庶女，叶碧缕厚道地不予置评。

“那让她进来？”齐意欣想着自己在顾家做客，要拦着顾远南就有些太托大了。人家对你好，是客气。你要真把自己当这个家里的人，对人家家里正牌的小姐都颐指气使，压人一头，就有点缺心眼了。

叶碧缕还没来得及点头，顾远南已经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齐意欣只好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叶碧缕也站了起来。

顾远南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撑不下去了。

齐意欣站了起来，和叶碧缕一起对顾远南行了一礼，道：“三小姐安好。”

顾远南和齐意欣同岁，可是她随了小赵姨娘的小巧玲珑，比齐意欣要矮一个头。

看见齐意欣亭亭玉立的站在自己面前，颀长的身子纤侬有度，顾远南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嫉妒和愤恨一闪而过。

叶碧缕在旁边清清楚楚地看见，暗暗心惊。

齐意欣却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毕竟她一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一样，哪有人家正牌小姐，来嫉妒一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的？你有见过林妹妹，嫉妒刘姥姥的吗？

呸呸呸，就算咱是穿越女，也不能苏到这种地步，是不？

顾远南眼底的情绪似乎只是昙花一现，便立刻消失了。

“意欣姐，听说你头受伤了，可好些了没有？”顾远南的脸上挂着一副关切和蔼的笑容，十分可亲。

齐意欣松了口气，笑着回道：“让三小姐关心了。我大好了。”又让顾远南坐到贵妃榻前的锦凳上去。

蒙顶过来给顾远南也沏了一杯茶。

顾远南捧着茶，笑眯眯地四处打量了一下，对齐意欣道：“意欣姐，听说你遇到绑匪了？”

齐意欣很诚实地点点头，道：“我被打晕了。醒过来之后，就看见自己晕倒在一个黑屋子里，然后我就跑了出来，凑巧遇到东子哥，就将我救回来了。”

顾远南瞪大了眼睛，玉白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樱唇，吃惊地道：“我还以为是绑架未遂，原来你已经被打晕绑走了？”站起来，走到齐意欣身边，左看看，右看看。

齐意欣被她的目光看得麻麻地。

叶碧缕在旁边听了顾远南的话，不由大急。这顾远南的话，实在是来者不善啊！

“意欣姐，那，那你是不是被绑匪抱过……碰过了……？”顾远南一声惊呼，声音尖细，传出去老远。

今天还有两更。感谢helenc的桃花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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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来者不善中

这一下子，连齐意欣都听出来顾远南来者不善了，不由沉了脸，对顾远南道：“三小姐慎言。这种话，三小姐一个姑娘家说出来，实在是有失身份！——再说，我比三小姐还小一个月，这‘意欣姐’三个字，实在担当不起。”

叶碧缕也皱着眉头对顾远南道：“三小姐，大家闺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三小姐也得多学着点儿，这样咋咋乎乎，听风就是雨，还编排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来诋毁别人的名节，实在是非大家小姐所为。”

顾远南轻笑一声，对齐意欣道：“是了，我总看意欣你生得比我高大粗壮，就总当你是姐姐一样，其实你还比我小一个月呢。”故意不屑地对着齐意欣高高隆起的胸脯摇了摇头，又举起胳膊，拍了拍齐意欣的胸部，神秘地道：“看你生得这样诱人，那些绑匪忍得住才怪呢。——意欣妹妹，你放心，我绝对不跟别人说的。”

齐意欣气得跳了起来，甩开顾远南的胳膊，对她反唇相讥：“我是生得大，你却也是生得太小了。我刚一见到你，还以为是我家八岁的小堂妹呢！”说着，齐意欣故意放肆地在顾远南的胸部上狠狠地盯了几眼。

平平的胸部一直是顾远南心里说不出的痛，不过小赵姨娘一直安慰她，说她还小，以后还会长的……

以前的齐意欣一向和气，又厚道，从来不揭人疮疤。可是现在的齐意欣，却是打蛇打七寸，一把盐撒在伤口上，让人疼得泪眼淋漓。

顾远南果然有些沉不住气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叶碧缕上前将顾远南扶到醉翁椅上坐下，笑着给她递了一块帕子过去，打圆场道：“三小姐，意欣虽然受了伤，可是她是被二少亲手所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少心里有数，不劳三小姐四处宣扬。”

顾远南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还以为叶碧缕安慰她呢，闻言又有些怒了，将帕子扔回到叶碧缕面前的地上，怒气冲冲地道：“我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吗？！”

“我看挺像。”齐意欣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顾远南道。

顾远南看着齐意欣抱着胳膊的样子，神情居然神似她大哥顾远东，一时心里五内俱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睛里面又不知怎地，突然又痛又痒，又酸又涩起来，忍不住用手去揉。

叶碧缕悄悄地伸出脚，将顾远南扔到地上的帕子踢到贵妃榻底下去了。

顾远南揉了一会儿眼睛，觉得好些了，对齐意欣道：“意欣妹妹，你误会了。我都是为你好，若是你有什么不妥，我只会帮你遮掩，绝对不会跟人说的。”

齐意欣叹了口气，放下胳膊，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自己跟顾远南这个小丫头置什么气？——自己其实比她大了十几岁，又不是真的比她小……

“嗯，我知道了。看来咱们今天都误会了。我没有不妥，你也没有传是非。我累了，要歇息了。过一会儿，伯母那边摆饭，我们还要过去。——二小姐，请恕意欣不能招待了。”齐意欣坐到贵妃榻上，斜躺了下来。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远南眨了眨眼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已经红通通得跟兔子一样。

齐意欣忙闭上眼睛，担心自己再看一眼，就会笑出声来。

“大娘要摆饭？可是要请客？”顾远南从醉翁椅上站起来，有些着急地问。

叶碧缕见齐意欣闭着眼睛不做声，便笑着道：“正是。三小姐先在春晖苑也看见了，齐家的老太太、大太太都过来了，所以顾夫人在花厅摆饭，招待大家。”

顾远南闭了嘴，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顾远南的弟弟顾远北也跟着姐姐一同过来了，不过蒙顶说齐三小姐在歇息，他一个男的，就不方便进去了。所以只有顾远南一个人跑了进去，顾远北站在院子里跟蒙顶和碧螺笑嘻嘻地说话。

顾远南尖细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蒙顶和碧螺的脸色都是一沉。

顾远北也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对蒙顶和碧螺道：“意欣姐是大哥亲自救回来的。有大哥出马，意欣姐怎么可能被那些坏人占便宜？我二姐也是关心则乱，一时没有想到而已。——等我回去了，好好跟我二姐说说，她就明白过来了。两位姐姐放心，这事就是个误会。若是有人在外面乱传，不用大哥出面，我顾远北第一个饶不了他们。意欣姐对我们姐弟一向都很好，我不会让人故意坏她名节的。”

蒙顶和碧螺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些。好在这院子里才刚刚进人，先前换帐子的婆子已经出去了，院子外面只有自己两个人和顾远北，屋里只有三位小姐。——只要顾远南不故意张扬，这件事就不会闹大。

碧螺便半真半假地提醒顾远北：“四少爷是明理之人。我们姐妹这就谢过四少爷了。”说着，还对顾远北福了一福。

顾远北憨憨地连连摆手道：“两位姐姐多礼了！两位姐姐多礼了！”说着，又对蒙顶和碧螺道：“不如两位姐姐进去，帮我将我二姐叫出来？——意欣姐受了伤，要静养，我们在这里呱噪，也影响了意欣姐休息。”

蒙顶笑着应了，正要进去叫人，一个婆子从外面的院子走了进来，对蒙顶和碧螺道：“夫人吩咐，饭摆好了，请两位小姐过去用饭。”

蒙顶认得这是和她同在顾范氏身边当差的婆子，赶紧走进去，对齐意欣和叶碧缕道：“齐三小姐、叶大小姐，我们夫人那里摆饭了。”

齐意欣睁开眼睛，从贵妃榻上起身，笑着对顾远南点了点头，便和叶碧缕一起携手出去了。

顾远南又气又急，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齐意欣和叶碧缕一行人都出去，才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顾远北在院子里等着她，看见顾远南一头扎出来，顾远北低声道：“二姐，你别这样。”

顾远南向来将这个弟弟不放在眼里，闻言回头呵斥道：“我是你姐姐！只有我管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顾远北不善言辞，可是知道利害，拉着顾远南往院子外头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二姐，你要这样闹，只会让大哥越来越讨厌你！”

感谢果然多的妈妈打赏的桃花扇。@_@下午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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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来者不善下

顾远北平时看着憨憨地，也不多话，一副笨口拙舌的样子，可是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顾远南被弟弟说破心事，一时忘了挣扎，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顾远北就看见了顾远南红通通的眼睛，惊讶地问她：“你眼睛怎么了？”

顾远南揉了一下，嘟哝道：“有些痒，也有些疼。”

顾远北见势不妙，赶紧将顾远南他拖回了春晖苑。

他们是庶出，本来应该和小赵姨娘住在一起。

可是小赵姨娘跟顾老夫人哭诉了几次，说这两个孩子本来庶出就是吃了亏，还要跟着姨娘长大，以后无论是议亲，还是走出去见人，都要吃亏，被人看不起。

顾老夫人一直觉得这两个孩子才是跟自己最亲的，眼看着小赵姨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十分可怜的样子，便同意了她的请求，让两个孩子住到了春晖苑，名义上是跟着顾老夫人长大的。——其实小赵姨娘每天都在春晖苑跟顾老夫人在一起，这两个孩子实际上还是小赵姨娘照顾的。

但是顾远南和顾远北住的屋子就是春晖苑里面，这是做不了假的。

回到春晖苑，顾老夫人正在小赵姨娘的服侍下吃午饭。她是上了年纪的人，牙齿也不太好，桌上摆的都是软烂甜腻的菜式。

顾远南红着眼睛走进来，头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正中摆着的一味牛乳蒸羊羔，一股用再多的杏仁也压不住的膻味儿扑鼻而来。

顾远北也捂着鼻子走进来，对小赵姨娘道：“姨娘，祖母年岁大了，要少吃些油荤和甜腻的东西。”

顾远南回头斥道：“你懂什么？——听谁说的？”

顾远北嘟嘟囔囔地道：“意欣姐以前说的，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顾远南白了他一眼，顾远北实在看不下去了，对顾远南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眼睛。”

顾远南赶紧冲到屋子里面照了一下，便听见从里屋传来顾远南的惊呼声：“快去请宋大夫！”

……

顾家内院上房浮光院的花厅里，放着一个大圆桌子，上面摆了八个凉菜，八个热菜，还有四个时鲜果品，两个汤盆。

顾夫人请了齐老太太坐了上首，齐大太太和顾夫人在左右相陪。顾夫人下面坐着刚从外洋回来不久的大小姐顾远西，人称阿喵的。

齐意欣和叶碧缕走进来，便坐在了阿喵身边。叶碧缕坐在齐意欣和齐大太太中间，倒是正好围了一圈。

齐意欣和叶碧缕跟阿喵打了声招呼。

阿喵看见叶碧缕，笑着点点头，问她道：“咱俩真是有缘，两天之间见了两面。”

叶碧缕也笑着道：“何止。我们一路从京城坐船来东阳，是同船共渡的缘分呢。”

齐意欣看看阿喵，又看看叶碧缕，想起叶碧缕说起的那个李绍林，偷偷抿着嘴笑。

阿喵看见齐意欣眼神灵动，顾盼生辉，不若以前沉稳厚道的样子，不由微微有些诧异，对齐意欣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一次伤好了，可得小心谨慎，不能再出差错了。”

齐意欣连连点头，道：“多谢喵姐忠告。”

顾夫人笑着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大家开吃吧。时间紧，只准备了些家常小菜，怠慢了各位贵客。”

齐意欣指着桌上大大小小二十二个菜，吃惊地对顾夫人道：“伯母，您太客气了。这么多菜，还只是家常小菜？”

叶碧缕在桌子底下踢了齐意欣一脚。

齐意欣立时闭了嘴，横了叶碧缕一眼。

阿喵笑着将她们俩看在眼里，给齐意欣解释道：“这些确实是家常小菜。你不记得了吗？过年的时候，光一道佛跳墙，就要炖上好几天。”

齐意欣一听佛跳墙，两眼放光：“啊，怎么能忘了这道菜！”

顾夫人笑盈盈地吩咐一旁的婆子：“跟小厨房说一声，做一道佛跳墙，过几天给齐三小姐送去，也给春晖苑的老夫人，和武备院的大都督那里各送一道去。”笑着对齐老太太道：“这个菜不经常做。既然做了，大家都吃点儿，也沾点儿意欣的光。”

齐老太太嗔着齐意欣：“家里又不是没有给你做过佛跳墙，巴巴地到你顾伯母这里要吃的！”

齐意欣到这时候才发现，顾范氏对齐意欣的关注和照顾，实在不是一般的好。估计就算是齐意欣的亲生母亲在世，也不过如此。

看见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顾范氏和蔼地道：“意欣也别多心。这也不是为了你一个人，你伯父昨儿还跟我说，想吃佛跳墙这道菜呢。”

齐意欣忙道：“伯父的病还没好。要不还是等伯父的病好了再做吧。”齐意欣记得，那道佛跳墙，里面的东西太多太杂，而且偏海味，对生病吃药的人来说，还是暂时不要吃比较好。

顾范氏听了，笑着点头道：“意欣说得对，还是先缓一缓。意欣现下也病着，也不能吃这样的东西。”又转身吩咐身边的婆子：“那就再去小厨房说一声，就说暂时不要做了，等大都督和意欣病好了再做吧。”

齐意欣连忙点头，一脸高兴的样子。

叶碧缕忍不住又在桌子下面踢了齐意欣一脚。

齐意欣这一次躲得快，没有被踢到，笑着转头看了叶碧缕一眼，下巴微扬，一脸得意。

阿喵噗哧一声笑了，埋头扒了点饭吃了，便放下筷子，对桌上的人道：“我吃饱了，有些事赶着要出去，不能陪齐老太太和齐大太太了。——各位慢用。”起身又对齐老太太和顾夫人福了一福。

齐老太太含笑道：“大小姐客气了，我们今日不请自来，本来就冒昧了。”

阿喵忙道：“老祖宗别多心。阿喵今日确实有事，改日专程去府上谢罪。”又对齐意欣和叶碧缕道：“你们可得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寻你们说话去。”

齐意欣和叶碧缕忙站起来，将手放在腰间，也学着阿喵刚才的样儿福了一福，目送着阿喵出去了。

阿喵走到门口，居然看见一个婆子带着李绍林进来了，不由得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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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齐聚一堂上

李绍林今儿穿了一件月白的织锦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柄紫竹描金折扇，腰间束着一条镶了白玉的玄色缂丝腰带，腰带上垂下一支藏蓝色玉珏，随着他的步伐起伏晃动，似有蓝色的光晕随着午后的阳光跳跃到阿喵的眼里。

阿喵的眼睛眯了起来，站在院门边看着李绍林大步走了过来。

“大小姐。”带着李绍林过来的婆子赶紧给阿喵行礼问好。

李绍林似乎有些诧异，抬头看了阿喵一眼，微微一笑：“原来你是顾家的大小姐。”拱手给阿喵行礼：“阿喵，咱们真是有缘。”头有些偏，细长幽深的丹凤眼眼角上挑，微微斜睨着阿喵，嘴角的笑若有若无，正是那人当年最惯常的表情。

阿喵的眼里有些止不住的湿润，赶紧低了头，轻声道：“李公子有何贵干？”

李绍林笑得更加和煦：“祖父嘱我过来给世伯、世母请安。——听说碧缕也在这里，我过来看看她。”

听到叶碧缕的名字，阿喵有些模糊混乱的心里慢慢沉静下来。

抬起头又瞥了一眼李绍林，阿喵的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嗯，叶大小姐在里面吃饭。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问声好。”说着，阿喵转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李绍林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喵婀娜袅婷的背影，转身跟着那婆子往顾夫人的浮光院里去。

里面已经有婆子在跟顾夫人回报：“李家的李大少爷过来给夫人请安了。”

李家前一天就送了帖子过来，说李绍林今天会来请安，顾范氏早就知道了。

李家和顾家，其实也不算世交。只是近年来李家的李家军发展迅猛，虽然还不到跟顾家分庭抗礼的地步，可是在江东十六郡，也开始有了些名声。

少都督顾远东对李家还算客气，且一直打着收编李家军的主意。

大都督顾为康对李家却基本上是不闻不问，只是李家若是捞过了界，顾为康对他们绝不手软。

顾范氏对李家却格外客气，李家遣人过来请安，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再忙都会见一见。

浮光院的花厅里，听说李绍林来了，齐意欣立时精神一振，看着叶碧缕笑了又笑。

饶是叶碧缕再镇定，此时也禁不住有些脸红，啐了齐意欣好几次。

看着李绍林走了进来，齐意欣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打量李绍林。

李绍林一抬起头，齐意欣便明白了叶碧缕和阿喵两个见多识广的世家女，为何都对他有些纠结。

这个李绍林，生得实在是太好了些。除了顾远东，齐意欣还没有见过生得比李绍林更好看的男人。且李绍林肤色白皙，见人就笑，在一般人眼里，看着比一身古铜色肌肤，经常冷漠肃杀的顾远东还要更醒目一些。

不过齐意欣总觉得李绍林的彬彬有礼中，有股说不出的暗沉的气质，她还是更喜欢东子哥那样沉默阳刚的俊美，或是上官铭那种开朗和熙的温润。

这个人，不是我的那杯茶。

齐意欣悄悄地想，又觉得好笑。自己的那杯茶，早就斟上了。他是不是自己那杯茶，又有什么关系？——还是坐着看戏好了。

叶碧缕看着齐意欣灵动的黑眼珠在李绍林和自己这边来来去去，恨得想拿帕子捂住她的双眼。

顾范氏在上首对着弯腰行礼的李绍林笑着道：“李大少爷多礼了。代我向李家的老太爷，老太太问好。”

李绍林彬彬有礼地应了，又对着坐在上首的齐老太太、齐大太太行了礼。

齐家在东阳的地位仅次于顾家，李绍林当然对齐家的老太太和大太太并不陌生，以前逢年过节，他也上门拜访过的。

齐老太太还好，坐在那里只是点了点头。

齐大太太倒是有些欣喜的样子，连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趟去京城可是累了？——有空去我们家坐坐。”

李绍林有条不紊地答了，又对着齐意欣和叶碧缕这边行了礼。

直起身的时候，李绍林正好对上齐意欣笑眯眯的双眼，在他和叶碧缕之间看来看去，不由一阵厌恶，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便看向叶碧缕，笑道：“叶大小姐，我祖父请叶大小姐有空，去我家坐坐。”

不待叶碧缕说话，齐意欣已经抢着道：“李大少爷，要请我表姐去你家做客，光说说可是不行的，不下帖子请个三四遍怎么行？”

李绍林意外地看了齐意欣一眼：居然会说会笑，不是根二木头了……

“当然，当然，帖子今儿一早就送到齐家去了。想是叶世妹出门早了，错过了。”李绍林笑着对齐意欣道。

齐意欣笑了笑，不再说话。

叶碧缕方才接口道：“有劳李大少爷。”没有旁的话。端庄地坐在那里，将脑袋转来转去的齐意欣彻底比下去了。

齐大太太满怀歉意地对李绍林道：“李大少爷不要见怪。我们三小姐刚受了伤，还没有好。失礼之处，请不要见怪。”

齐意欣闭了嘴，坐得直直的，低头拿勺子喝了一勺汤。

顾范氏笑着对齐大太太道：“大太太对意欣太严了。大家都不是外人，这样拘着她做什么？——我就喜欢意欣这样，以前她就跟个小老太太一样，虽然礼数不错，可是不像她这个年岁的小孩子。”

齐大太太忙点头，道：“顾夫人说得是。意欣自小没了娘，幸亏有了顾夫人和上官夫人对她多加体恤。我不敢说比顾夫人和上官夫人疼她疼得多，只说看在大家都疼她的份上，我也跟着凫上水就是了。既然顾夫人觉得她现在很好，我当然听顾夫人的。”言毕，看着齐意欣笑了笑，一副慈母对顽劣的小儿无可奈何的样子油然而生。

齐意欣觉得很是别扭，在座位上挪了挪，低下头猛吃饭。

叶碧缕心里暗暗叹气，对着李绍林点点头，也跟着齐意欣一起猛吃饭。

齐老太太轻轻咳嗽一声，对齐大太太道：“这是在别人家里，你也给意欣留几分脸面。好的坏的都让你说尽了，让孩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你做继母的辛苦，是人人都知道了。可是孩子做你继女的辛苦，也只好打落牙齿合血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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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齐聚一堂中

齐大太太被臊得满脸通红，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齐老太太道：“媳妇谨遵娘的教诲。”

齐老太太没有答言，指了指桌上的汤盆。旁边伺候的丫鬟赶紧过来帮齐老太太舀了一勺汤。

齐大太太便被晾在了一旁，有些讪讪地瞥了齐意欣一眼。

齐老太太在家的时候，有时候也这样排揎过自己的儿媳妇，齐大太太。一般都是齐意欣上来打圆场，又哄了齐老太太，还全了她的继母齐大太太的面子。

齐大太太在旁边站了半天，却没有等到齐意欣过来打圆场，忍不住又看了齐意欣一眼，却看见她正一脸陶醉地捧着兰花藻叶纹玉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齐大太太轻轻咳嗽了一声。

叶碧缕听见齐大太太的咳嗽声，斜了齐意欣一眼，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想了想，也低了头，装作没有看见齐大太太有些尴尬的样子。

齐意欣对齐大太太的咳嗽声充耳不闻，嘴里咬着筷子，一样样菜看过去，挑了自己喜欢吃的，给旁边奉菜的丫鬟指了，让她用公筷给夹了放到她碗里。

顾范氏这边忙着招呼李绍林，问他道：“你吃了午饭没有？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李绍林先答了顾范氏的话：“吃过了。多谢顾伯母盛情。”又帮着齐大太太说话，对齐老太太道：“老祖宗，齐伯母也是关心意欣妹子，没有别的意思。您就看在顾伯母份上，让齐伯母坐下吃饭吧。”

齐老太太抬头看了齐意欣一眼，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微微笑了笑，对齐大太太道：“行了，坐下吧。”又对顾范氏笑着道：“不怕顾夫人笑话，横竖我这个‘恶婆婆’的名声是在外面出了名的，再多些闲话，我老婆子也都当没听见，自己过着舒心就是了。”

顾范氏拿着一旁的帕子往嘴角印了印，对齐老太太笑道：“糊涂人的话，老太太要是都放在心上，岂不是如了那些糊涂人的意？再说了，”看了齐大太太一眼，“大太太性子敦厚，说话从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断不会有那些糊涂话传出去的。”

其实自从齐老太爷续弦之后，东阳城的高门里开始悄悄有了一些谣言，说齐家的老太太，特别难伺候。

后来还是顾范氏和上官简氏出面，孤立了有几个爱传闲话的长舌妇，才将这股谣言压了下来，不过也传到了齐老太太耳朵里。

老人家嘴碎，每次想起来，都要刺齐大太太几句。

齐大太太总是在齐大老爷面前满心委屈，赌咒发誓说她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次数多了，再加上齐老太太禀性严厉，对齐大老爷也不假辞色，渐渐地，齐大老爷一颗心，就偏到自己“忍辱负重”的媳妇那里去了。

齐老太太知道吃了亏，却依然不改初衷，对齐大太太越发没有好脸色，倒是好像应证了外面的传言。

顾范氏明知端底，却不好开口。况且婆媳之间的事，本来就是各有各的理，要真的去讲道理，是讲不清的，便也不再说话。

齐大太太对着齐老太太又行了一礼，才小心翼翼地坐到齐老太太身边的位置，端起已经有些凉的碗，慢慢地吃起饭来。

顾范氏便命人在叶碧缕身边加了一个凳子，又命人添了一副碗筷，对李绍林道：“上门就是客。你也别客气，多少吃一点吧。”

顾家今日因为有客，吃午饭的时候便比一般正常的时候晚了一些，也怪不得李绍林。他本来是专门挑了午饭后的时间过来的，想着刚吃完午饭，诸位都要消消食，不会马上去午睡去，可以趁这会儿的功夫说说话。

李绍林便应了，坐在叶碧缕身边，挑了几样叶碧缕爱吃的菜，让一旁奉菜的丫鬟给叶碧缕夹到碗里。

叶碧缕笑着谢了李绍林，将他命奉菜丫鬟夹的菜都吃尽了，很是客气的样子。

李绍林的眼神黯了黯，拿着筷子的手在饭桌上顿了一下，双眼迅速地在饭桌上溜了一眼。

顾范氏依然是饭桌上最耀眼的人。这个女人，完全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时光就像在她身上凝固了一样。若不是她执意盘着圆髻，穿着比较老气的衣裳，李绍林是断断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而且那两个孩子，比自己的年纪都大。

齐老太太和齐大太太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和去年过年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叶碧缕看着比在船上的时候更沉静了一些，逼人的艳光如同蒙了一层上好的蝉翼纱，虽然影影绰绰，比先前含蓄，却更引人入胜，让人想一探究竟。

而齐意欣，似乎是这些人里面，变化最大的一个人。

正低头吃饭的齐意欣意识到有人在打量她，猛地抬头往目光来处看过去，正好和李绍林探究的眼神碰个正着。

齐意欣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扯动唇角笑了笑，只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叶碧缕一脚。

叶碧缕闷哼一声，伸出手偷偷掐了齐意欣的胳膊一把，算是还债了。

李绍林看见齐意欣扯出来的笑容，淡笑着点头示意，在心底里暗暗提醒自己，就算看这个姑娘不顺眼，也不能让人看出来。齐家虽然比不上顾家和上官家，可是她是顾远东最疼的妹子，是顾范氏和上官简氏捧在手心里的世交之女，更是上官铭的未婚妻，以后是上官家的人。还是叶碧缕的闺蜜表妹……

这上官家，他们可得罪不起。

上官家的大少爷上官辉，如今在京城里混得如鱼得水，已经做上了政务总长，乃是大总统之下第一人，让李绍林羡慕不已。

所以就算齐意欣所在的齐家，已经日薄西山，可是齐家只要有齐意欣在，至少能再风光五十年。

齐意欣从眼角的余光瞥见李绍林默默打量她的眼神，觉得十分不自在。他的眼神，让齐意欣觉得像是一个古董鉴定师，在待价而沽一件刚出土的古董一样。满眼都是算计、算计、算计

好不容易吃完饭，齐意欣赶紧逃一样地离开了花厅，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叶碧缕陪着李绍林说了一会儿话，正要告辞离去，外面又有个婆子急匆匆地走进来，对顾范氏道：“夫人，上官夫人带着上官七少来看齐三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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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齐聚一堂下

齐意欣刚被顾家的少都督顾远东救回来的时候，上官简氏就带着齐意欣的未婚夫，上官家的七少上官铭过来照顾她了。上官简氏是上官家的主母，不能一直待在顾家，所以等齐意欣苏醒过来之后，就回家去了，只留了学医的上官铭亲自在这里照料。

齐意欣完全脱离危险之后，上官铭才回家给上官简氏报信。

上官简氏大概是还有些不放心，所以又亲自带着上官铭过来了一趟。

顾范氏跟上官简氏当然交情不同常人，两人常来常往，不用先递帖子再上门那样生疏。

听了那婆子的回报，顾范氏起身道：“带我去二门上迎接。”

正说着话，上官简氏已经笑着走了进来，对顾范氏道：“对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意欣呢？”

齐老太太和齐大太太齐赵氏都站了起来，笑着和上官简氏见礼。

上官简氏的脚步顿了顿，看见坐在花厅上首的齐老太太和齐家的大太太齐赵氏起身相迎，也忙行了礼，笑容满面地问道：“齐老太太近来可好？”说着，又叫了上官铭过来，指着齐家的两位贵客，道：“给老祖宗和大太太行礼。”

上官铭和齐老太太最熟悉，闻言赶紧过来行礼，笑嘻嘻地道：“老祖宗怎么就舍得出来了？我前些天请老祖宗和意欣来我们家听戏，都说天太热了，懒怠动弹。”

齐老太太笑着道：“意欣前些日子身上不好，又有些中暑，只是不敢跟你们说，所以就拿我老婆子做幌子，免得你们担心。”

上官铭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又对齐老太太身旁的齐赵氏行了礼，文质彬彬地打了一声招呼。

齐赵氏对上官铭比对李绍林还要客气，赶紧上前笑着道：“上官七少不用多礼。”又掩袖笑道：“我们意欣不出去，上官七少可以过来啊。跟她说说话，陪她下下棋，也是好的。”

上官铭连连点头，道：“既然太太发话了，小婿莫敢不从。”已经以齐家的孙女婿自居了，连齐老太太都眉开眼笑，看齐赵氏也顺眼了许多。

上官简氏便对上官铭道：“你别听风就是雨，也得看意欣是不是愿意你经常过去，别尽想着你自己方便，也要多为别人着想。”

上官铭是上官简氏最小的儿子，一向最受宠，不过从不溺爱，该教的教，该罚的罚，从不手软。

上官铭除了大哥上官辉，最怕的就是他娘亲上官简氏了。

看见上官铭低了头，叶碧缕抿嘴笑，上前给上官简氏行礼。

上官简氏对叶碧缕也很熟悉，看见她十分亲热，拉了她过来细细的打量，又问她：“在京城见到我家老大没有？他好久都没有给家里稍个信了。”很是担心的样子。

叶碧缕对上官家的大少爷上官辉还是很熟悉的，而且她先前的婚约还是上官辉出面，才摆平那马家人的，闻言忙对上官简氏道：“上官夫人，上官大少在京城忙得很，不过好像听他说，最近也要休假，要回东阳看看的。”

上官简氏十分惊喜：“真的？”又回头对上官铭道：“小七，你大哥要回来了”

上官铭脸上的神色更是郁闷。

叶碧缕更是好笑，对上官铭道：“上官七少，我妹子回她院子里去了，似乎有些不舒服呢……”

话未说完，上官铭已经跳了起来，对上官简氏道：“娘，我去看看意欣？”又对着顾范氏和齐家的老太太和太太问了一声。

顾范氏笑眯眯地道：“去吧，去吧，陪着意欣多说说话。她好像是有些不舒服。”还俏皮地对叶碧缕眨了眨眼。

叶碧缕被顾范氏少见的调皮样子逗乐了，跟着掩嘴轻笑。

上官简氏还没有发话，上官铭已经跑出去老远。

“这孩子，听见意欣有事就坐不住了。”上官简氏言若有憾，心实喜之的样子，在座的谁都看得出来。

李绍林这才上前，对上官简氏拱了拱手，道：“见过上官夫人。”

上官家，李绍林去得少，还从没有跟上官简氏当面说过话。

上官简氏打量了李绍林一眼，问顾范氏：“这位眼生的很。”

顾范氏笑着道：“这是李家孙辈的大少爷。”

原来是李家人。上官简氏又看了李绍林一眼，便笑着道：“李大少可是来看意欣的？”

李绍林忙道：“不是，不是。小侄是来给顾伯母请安，顺便请叶大小姐去我家做客的。”在心里暗暗抹了一把汗，对齐意欣很是不屑。这个顾范氏和上官简氏，还真以为那个三棍子打不出声的齐意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

原来是对叶碧缕有意，上官简氏又深深地看了李绍林一眼，转头往叶碧缕脸上端详。

叶碧缕束手站在一旁，正跟齐老太太说着话，眼都没有往李绍林这边瞟一眼。

上官简氏笑了笑，对李绍林点了点头，便对顾范氏道：“我今儿还有事，想去看看意欣就回去。”

顾范氏知道上官简氏是大忙人，忙道：“姐姐自便，不用跟我客气。”

上官简氏便对着齐老太太和大太太齐赵氏点点头，“失陪了。两位慢坐。”言毕起身就要出去。

浮光院花厅外面的小院门咣得一声被人踹开，那已经命悬一线的可怜大门便轰得一声倒在地上，宣告了寿终正寝的命运。

花厅里面的人都有些诧异，只有顾范氏不动声色。

这样的响动，除了她儿子顾远东，不会有旁人。

看见顾范氏有些头疼的样子，上官简氏掩嘴笑道：“妹妹，你们家的大门可得都换结实一些。你们二少这脾气，也得好好改一改。”

顾范氏苦笑道：“说了很多次，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转身就忘。姐姐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哪会不知道他天生的这脾气？”

李绍林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站到花厅里面一些的地方。

顾远东穿着玄色军服，阴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冲着正往里面躲的李绍林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李绍林面前的衣襟，拿枪指了他的下颌，沉声道：“李大少，你当我们顾家人是傻子你还敢到我家里来？——你的狗胆子不小啊”

……

东阳的船码头上，一艘外洋的大船正远远地行来。

赵素宁和连云站在船头，看着东阳的地面越来越近，心情都十分激动。

东阳，我回来了

远东，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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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墙内佳人笑

东阳城顾宅内院上房浮光院的花厅里，此时正是一片剑拔弩张的肃杀。

顾远东的高筒牛皮长靴上，带着星星点点的泥泞，显见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抓着李绍林的左手背面还有一块红红的擦伤，看着像是被枪弹擦破了皮。执枪抵住李绍林的右手手背青筋毕露，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抑制自己的怒气。

李绍林只是有一瞬间的慌乱，便静下心来，声音缓缓地对顾远东道：“二少，一定是有误会。请先歇一歇，跟我们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绍林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令人信服的力量，比起顾远东低沉中带着不容人置疑的武断和跋扈的声音，自然更能安定人心。

在场的除了李绍林和顾远东以外，剩下的都是女人。

顾远东那把明晃晃的玄色左轮驳克枪看得屋里的人都有些心惊胆战。

顾范氏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倒是没有对顾远东大声呵止。

上官简氏看了一眼顾范氏，也闭了嘴，看着顾远东和李绍林不说话。

齐赵氏却十分着急，扶着齐老太太站在一旁颤声道：“二少，有话好说。李家也是我们东阳的名门，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叶碧缕看着李绍林被顾远东勒得脸上都有些青紫，也有些着急，上前几步对顾远东轻声细气地道：“二少不是出去了吗？——意欣先前还问二少什么时候回来呢。”

顾远东的手顿了顿，慢慢地从李绍林的脖子上收了下来，拿着枪的右手还不肯罢休，依然端成一条直线，指着李绍林的咽喉处。

李绍林整了整身上的长衫，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对着顾远东微微一笑：“二少，我人就在这里，问心无愧。二少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来。李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似乎笃定顾远东是找错了人。

顾远东眉峰紧锁，薄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全身紧绷，如一头黑豹一样，随时会得暴起伤人。

顾平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来，只来得及对着顾范氏行了一礼，便对顾远东大声道：“二少——住手大都督命二少赶紧去武备院，有话要对二少说”

顾远东收回了手里的枪，回身插入腰带，转身喝了一声：“走”便大步走出了花厅。

顾平赶紧又追了上去，在顾远东身边不停地说着什么。

顾远东沉着脸来到外院的武备院，一声不吭地进了大都督顾为康的房间，坐在他床前的杌子上，一动不动地紧盯着顾为康瞧。

顾为康身材高大魁梧，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正闭目躺在床上歇息。

听见顾远东略微有些沉重的呼吸声，顾为康睁开眼睛，看见了顾远东一脸怒气的样子，微微一笑，问他：“查到了吗？”

顾远东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声道：“那人看见我们冲进来，就举枪自杀了。——只查回了一仓库的走私枪炮。”想起了那一个不显眼的郊外民房，居然是一伙人神秘的军械库，顾远东既后怕，又愤怒。

东阳的防务可是他全权负责的，居然在他眼皮底下，有人敢这样瞒天过海，堂而皇之地在那里图谋不轨

顾远东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床头的架子上，对顾为康道：“我命人托着那人的尸首回到军部，让人辨认，有人说，认得是李家二房外室生的儿子，并没有入李家的族谱”

既然没有入李家的族谱，李家当然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顾远东又窝了一肚子火，问顾为康：“爹，你在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先前不是查赵家？怎么又查到李家去了？”

原来顾远东将大都督顾为康救回来之后，顾为康就命他带人去捣毁东阳城郊外的一个暗桩，还说自己遇袭，真正的幕后之人，并不是赵家，而是别的人。

顾远东当时没有多想，便带着人匆匆忙忙地赶过去。

也是他太为托大，并没有悄悄地带人攻进那处民舍，而是大张旗鼓地带人闯了进去，结果那人早早地看见他们来了，自知不能逃出生天，索性在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拿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枪了解了自己。

“怎么会是李家？”顾远东说完去查抄的始末，很是愤愤不平。

顾为康眯着眼睛，看了顾远东一眼，淡淡地道：“我早跟你说过，赵家不足为患。——李家，才是我们真正要防备的。”

顾远东霍地站起来，对顾为康道：“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明明知道，我一直想收编李家军。论才干，论实力，他们都比赵家人强百倍”

顾为康闭上眼睛，沉吟半晌，才道：“赵家不过是一条见了骨头就往上扑的狗，用得好了，可以省我们很多事。可是李家，”顾为康睁开眼睛，眼里精光一闪而逝，“李家，就是一头伪装成狗的豺狼可惜我意识得晚了些，让他们已经逐步坐大了。如今想要将他们一举拔除，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深深地叹了口气。

顾远东十分奇怪。

就算李家是豺狼，也不用叹气吧？

顾远东从十五岁就跟着顾为康四处征伐，什么样的豺狼虎豹没有见过？

李家是狠，可是顾远东可以比他们更狠

“爹，您什么时候开始盯着李家的？”顾远东十分不明白。

李家一向非常循规蹈矩，不仅唯顾家马首是瞻，而且一直很巴结上官家。而以顾家和上官家的关系，李家想得罪顾家而讨好上官家，是不可能的。

顾远东想不明白，起身在顾为康的卧房里抱着胳膊走来走去，对顾为康道：“爹，这是不是一个圈套？那个李家的外室子，其实跟李家有仇，所以故意挑起我们对李家的不满，来达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目的？”

顾为康依然闭着眼睛，听了顾远东的话，笑着摇摇头，道：“不，不是李家的外室子跟李家有仇，而是李家，跟我们顾家有仇……”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若不是顾远东耳力好，就要错过去了。

“跟我们顾家有仇？有什么仇？我怎么从来就不知道？”顾远东大吃一惊。

顾为康自知失言，忙改口道：“当然有仇，我们挡了他们的路，怎么不是仇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家的事，你暂时别管，我自有准备。我只是想让你以后遇事都想一想，三思而后行，不要太冲动。”

顾远东沉默了一会儿，道：“李绍林在我们家里作客，爹知道吧？——我刚才，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顾为康失笑，对顾远东道：“一个李家外室子的错，你推到李家长房嫡长孙身上。——这事要传出去，你要被东阳的高门笑死了。”

顾远东冷哼一声，道：“这种障眼法，谁不会用？”

外室子也是李家人，关键的时候，既可以派上用场，又可以遇事就推得干干净净，本家一点荤腥都不沾的，着实是一步好用的好棋。如今东阳城的高门，养外室蔚然成风，也是有些实际的考较在里面，并不是完全就是男人贪花好色，脏的臭的都往房里拉的缘故。

顾为康笑得意味深长：“都知道是障眼法，所以，你越是大做文章，别人反而不信。你越是一言不发，讳莫如深，别人反而才会坐实了李家的障眼法。——你就在家里等着李家人押了二房过来谢罪吧。”

顾远东很是憋气，对顾为康道：“就算是李家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赵家也不是干净的——那赵三老爷，本来就不该走私军火，更不该跟赵师爷勾结，擅自将爹回来时候的路线泄露出去”

顾为康笑了笑，道：“赵家已经付出代价了。赵三老爷死了，赵老太爷死了，赵家的家产你拿了一半过来，还想怎样？”

顾远东刚张了张嘴，顾为康已经沉下脸来，厉声道：“想都别想”

顾远东将腰间枪套里面的驳克枪抽了出来，啪地一声扣在顾为康卧房里的书桌上，冷笑道：“那你就等着断子绝孙吧”说着，扬长而去。

顾为康被顾远东气得大声咳嗽起来。

在外面候着的丫鬟赶紧进来给顾为康顺气，又把煎得药拿过来喂给顾为康喝。

顾为康被顾远东气得不轻，问那丫鬟：“夫人呢？夫人怎么还不回来？”

那丫鬟轻声道：“夫人还在内院待客。”

顾为康失望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远东怒气冲冲地出了顾为康的卧房，却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外面的回廊上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顾为康不再咳嗽，又吃了药，睡了过去，才慢慢地走下回廊，出了武备院，往二门上去了。

正要进二门的时候，顾远东看见阿喵从抄手游廊那边转了过来，便停住等她。

阿喵看见顾远东，也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不去换身衣裳？”

顾远东侧过身，让阿喵先进了二门，才跟在她身后进去。

阿喵等顾远东进来了，跟他一起并肩往前走去。

此时正是申时中的时候，阳光正烈，两人便拣了树荫底下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顾远东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一事，忙问道：“阿喵，你怎么会突然拍电报给我，让我提前结束练兵，回东阳？”阿喵甚至还指定了一个日子，让他在那天，一定要回到东阳城里面。

那时候，阿喵还在外洋的船上。

阿喵笑嘻嘻地道：“因为你姐姐我要回东阳了，担心见不到自己亲爱的弟弟，所以提前拍电报，让你回来接我啊”

顾远东嗤笑一声：“就知道胡说八道。”顿了顿，顾远东又诚挚地道：“姐，多谢你。若不是你瞎胡闹，我也救不了意欣。”想起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顾远东甚至觉得比他这一辈子经历的所有战役都要惊心动魄。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他那一天，没有正好路过长街，意欣会有怎样的下场……

阿喵抬起胳膊，捋了捋头发，对顾远东正色道：“天助自助者。若不是意欣知道自救，你也不能正好救得了她。所以你别谢我，这都是天意，我的电报，不过是凑巧而已。”

两人慢慢走着，很快来到阿喵住的小院门口，顾远东指着小院的大门问：“要不要请我进去坐坐？”

阿喵早就撑开双手，将他推得远远地，笑着道：“你别拿我做幌子，还是赶紧去看你的意欣妹妹吧。”说着，转身进了自己的院子，将顾远东留在院门外面的杨柳树下。

顾远东笑了笑，双脚不受控制地往齐意欣住的梧桐院走去。

来到梧桐院门口，顾远东看见只有一个看院门的婆子在院门口坐着乘凉。

“二少来了。”见到顾远东缓步走过来，那婆子赶紧起身问好。

顾远东伸手让她别说话，轻声问道：“妹妹可在里面？”

顾家上下都知道，二少顾远东嘴里的妹妹，只有一个人，就是齐家的三小姐，齐意欣，绝没有旁人，自然也没有人弄错。

听到顾远东问话，那婆子连忙道：“在呢。——在里面，眉尖姑娘和碧螺姑娘去夫人那里领这院子的用度去了，蒙顶姑娘在旁边的厢房里收拾她们的铺盖行李。上官七少来了，在屋里陪齐三小姐说话呢。”

“上官铭也来了？”顾远东问了一句，立时回想起刚刚在花厅里面，似乎看见上官夫人在那里。显见得是上官夫人带着上官铭过来看齐意欣了。

那婆子又回道：“上官夫人也来了，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也才刚走不久。”

大概是自己去了武备院见爹的时候，上官夫人从花厅过来看意欣了。

顾远东沉吟半晌，便对那婆子道：“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看着门，别让闲杂人等进来。——妹妹的伤，需要静养，不能呱噪。”

那婆子躬身应了，依然坐下看门。

顾远东便缓步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便向右面的那间有落地长窗的屋子走过去。

齐意欣和上官铭果然在那边的屋子里。

两人并肩坐在贵妃榻上，正在说话。

八扇大的落地长窗开了一扇，只垂着薄如蝉翼的纱帘，将屋子里的一切遮得影影绰绰。

站在顾远东的角度，只能看见一片氤氤粉紫中，一对璧人的背影分外清晰。

齐意欣穿着自己给她专门准备的青莲色细棉布收腰长褂子，显得肩更平直，腰身更是纤细。

上官铭穿着湖色缂丝长衫，和齐意欣的衣裳颜色出奇的相配，看得顾远东在外面眯起了双眼。

顾远东正要举步走进去，就听见齐意欣清脆悦耳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出来，正在问上官铭：“你喜欢吃什么？平时都喜欢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最喜欢看什么书？喜欢什么颜色？”很是关心上官铭的样子。

顾远东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靠在了落地长窗旁边的粉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默默地听着里面屋里的两个人说话。

齐意欣今天刚吃完饭回到自己的院子没有多久，上官铭就追了过来。后来上官夫人也来了，匆匆忙忙地跟齐意欣说了说话，又让她在屋里走动了几步，相信她的确是大好了，才又叮嘱了几句，便回上官家去了。临走的时候，上官夫人特意让上官铭留下来，多陪齐意欣一会儿。

上官铭当然求之不得。

齐意欣也没有反对。

齐意欣知道，上官铭是自己的未婚夫，是以后要共度一生的人。而且上官铭看上去温润细致，说话做事落落大方，性子十分和软，倒是很对齐意欣的胃口。

齐意欣不知道以前这个齐意欣的性子是怎样的，她只知道自己是个急性子，跟上官铭这种人，其实正好互补，便也不排斥跟上官铭多加了解。

可是齐意欣努力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这位原来的齐姑娘，对上官铭的喜好知道多少，只好硬着头皮问起来。

上官铭却是十分欣喜。他很喜欢齐意欣，自从懂事以来，就知道齐意欣是他的未婚妻，便十分挂念、维护这个温柔沉默的小姑娘。可惜以前的齐意欣，沉默寡言，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从来不肯私下跟他多说一句话。上官铭想讨好她，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现在齐意欣主动问起他的喜好，上官铭自然说得十分详尽，又笑着道：“我知道你最爱吃蛤蜊蒸蛋，平时喜欢看书，不喜欢出去做客，喜欢看《漱玉词》，最喜欢粉紫色。”倒是都说对了以前齐意欣的喜好。

齐意欣咯咯地笑：“你那是以前的老黄历了，我现下都改了。——我跟你说，我最爱吃佛跳墙，喜欢看书，可是也喜欢四处走动。对了，我喜欢射击，可惜没有多少机会练习。《漱玉词》我早忘了，我现在不大爱看书，喜欢素一些的颜色，也不大爱粉紫了。”粉紫是小公主的颜色，齐意欣在心底里做了个鬼脸，自己早已经过了公主病的年纪了。

齐意欣的笑声传到落地窗外，外面靠墙站着的顾远东也禁不住嘴角微扬，心情陡然好了许多。

屋里的上官铭看着齐意欣笑得动人，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编贝小齿，也忍不住笑了，悄悄地往齐意欣身边又挪了挪，坐得离她近了些。

齐意欣低了头，忍住了要坐远些的冲动，对上官铭低声道：“你就坐在那里，可不能再近了。”

上官铭“嗯”了一声，凑过去在齐意欣耳边道：“我还当你不知道呢，原来你都知道啊？——就知道装傻”

齐意欣觉得好笑，想起上官铭的一件事，偏着头看着上官铭道：“你屋里那个伶牙俐齿的大丫鬟呢？还在不在？”

这位齐姑娘的记忆里，虽然对上官铭的事所知不多，可是但凡知道一些，都记得牢牢的。

齐意欣能够感觉到，这位齐姑娘，对上官铭十分依恋，是真的当他是一辈子的良人来爱重的。

所以上官铭屋里的大丫鬟，就在这位齐姑娘的记忆里，占了十分重要的地位。

听见齐意欣说起他的丫鬟，上官铭笑道：“她早就嫁人了，如今我屋里已经没有丫鬟伺候了，都是小厮。”

齐意欣听了，嘴角含笑，心里觉得一片舒坦。

上官铭便又向齐意欣靠近了一些，低声道：“意欣，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给我唱首歌吧。”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道：“哟，这我可不会。你要听曲，赶明儿去叫个堂会，让东阳城里最会唱曲的姑娘唱给你听，不就行了？”

上官铭顺势拉住了齐意欣的手，道：“我就要听你唱。”

齐意欣不肯，将手夺了回来，摇头道：“真的不会，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上官铭还要说话，齐意欣已经轻巧巧将球踢了回来，对上官铭道：“不如七少你唱给我听吧。——就是我小的时候睡不着觉，你经常给我唱的那支歌。”

齐意欣知道，这位齐姑娘小时候，在上官家和顾家都住过一段日子。那时候，齐意欣晚上睡不着觉，上官铭就偷偷跑到她的床边，给她唱一首很好听的童谣。小小的齐意欣听了，就能慢慢睡着，还能做个好梦，在梦里能看见她三岁的时候就没了的娘亲……

上官铭笑了笑，问她：“你真的想听？”

齐意欣大力点点头，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乞求地看着上官铭，几乎要滴出水来。

上官铭心里突然怦怦地跳得很厉害，赶紧转开头，不敢再看齐意欣的眼睛。

齐意欣见上官铭偏了头看向另一边，还以为他不唱了，正自纳闷，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却听见上官铭已经启唇唱了起来。

浑厚的男中音在小屋里回荡起来。

“小宝贝，快快睡，

梦中会有我相随，

陪你笑，陪你累，

有我相依偎。

小宝贝，快快睡，

你会梦到我几回？

有我在，梦最美

梦醒也安慰……”

悠扬的旋律，动听的词句，齐意欣听得痴了过去，不知不觉想起了前世的父母，一时哭得稀里哗啦起来。

上官铭终于将齐意欣拥到怀里，低声问她：“怎么了？”

齐意欣哽咽着道：“我想我娘……”

……

外面的暮色渐渐低垂，太阳落山，院子里有人提着灯笼过来，开始掌灯。

叶碧缕知道上官铭在这里陪着齐意欣，所以特意在花厅里盘桓了半天，陪着顾范氏和李绍林说话，到了掌灯时分才过来叫齐意欣和上官铭去吃晚饭。

叶碧缕走进梧桐院，一眼看见顾远东靠在右面落地窗边的粉墙上，两手插在裤兜里，双眼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石雕木塑一样。

注：上官铭唱的歌，是毛慧词曲的《摇篮曲》，这里借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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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暗夜烟火

看见顾远东靠在落地长窗旁边的墙上，面无表情，叶碧缕有些莫名其妙，上前笑着问道：“二少，怎么不进去？”

顾远东的目光从远处移到了叶碧缕身上，慢慢地站直了身子，略微点点头，便走下了梧桐院正房的回廊，往院门口走去。

叶碧缕的声音通过那扇开着的落地长窗传到小屋里面。

齐意欣赶紧从上官铭怀里挣脱出来，讶异地回头，只透过悬垂下来的粉紫纱帘，看见顾远东高大的背影慢慢走下了台阶。

上官铭也跟着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对齐意欣笑着道：“大概是东子哥不想打扰我们。”

齐意欣有些脸红，起身走到窗前，拨开虚掩着的纱帘，走到屋外的回廊上，正好看见顾远东大步跨出了院门。

叶碧缕看见齐意欣追出来，笑着问她：“要不你追上去问一问，看看二少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齐意欣想了想，问叶碧缕：“东子哥什么时候来的？”

叶碧缕两手一摊，摇头道：“这我可不晓得。我刚刚进来，就看见他靠着墙站在外面。”

齐意欣想起自己刚才在屋里和上官铭不避嫌隙的亲热，脸上顿时飞起两团红晕。

叶碧缕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笑嘻嘻地拿手指头对着齐意欣指指点点：“啊，你坏了——刚才做什么了？”朝屋里努了努嘴。

齐意欣忙抓住叶碧缕指指点点的手指头，嗔道：“哪有？——就是说说话，唱唱歌……”

“唱……歌……你们不会唱摇篮曲吧？”叶碧缕的一双剪水双瞳瞪得圆圆的。

齐意欣点点头，道：“嗯，你怎么晓得我们在唱摇篮曲？你在外面听见了？”

叶碧缕噗哧一声，捂着肚子笑得蹲到了地上。

“你笑什么？”齐意欣有些恼羞成怒。

上官铭笑着从屋里走出来，对齐意欣道：“饿不饿？——我们去吃晚饭吧。”又对蹲在地上的叶碧缕道：“叶大小姐慢慢儿笑，我们先走了。”拉了齐意欣的手，就要一起出去。

齐意欣起身走动了两步，突然觉得身下一阵异样，一股热流从身下涌了出来。

“糟了”齐意欣暗道不妙，赶紧甩脱了上官铭的手，红着脸对上官铭道：“你先去，我要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裳。”

上官铭不舍得走，对齐意欣道：“你去换，我在这里等你。”

齐意欣恨不得将头摇成泼郎鼓，连声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先去，你先去吗——”最后一句话拉得长长的，让上官铭听得心旷神怡。

叶碧缕终于止了笑，对地上站起来，对上官铭道：“七少先过去吧，帮我们说一声。我陪意欣去换衣裳。”

上官铭看了看齐意欣。

齐意欣对他猛点头，表示同意叶碧缕的话。

没法子，上官铭回身握了握齐意欣的手：“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齐意欣站得直直地，冲上官铭直挥手。

上官铭笑着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齐意欣方才把脸挎了下来，打着哭腔对叶碧缕道：“表姐，我……我……我……那个来了。”一时拿不准这里的人听不听得懂“大姨妈”这个词，不好意思乱说话。

叶碧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满脸带笑，问她：“什么来了？”

齐意欣以为叶碧缕逗她玩呢，有些着急地道：“我……我……我身上弄脏了，得去换衣裳。”

叶碧缕霎时明白过来，忙对着西面的厢房叫了一声。

蒙顶应声出来，走过来问叶碧缕和齐意欣：“两位有何吩咐？”

叶碧缕对齐意欣做了个眼色，让她跟蒙顶说。

齐意欣觉得身下的热流越涌越多，顾不得再矜持，着急地拉了蒙顶的手，低声道：“蒙顶姐姐，我身上……来葵水了。”好不容易，齐意欣才想起来，这里的人对“大姨妈”有个文绉绉的称呼，叫“葵水”。

蒙顶见齐意欣连脖子都红了，有些好笑，道：“这里都是女人家，三小姐不必不好意思。——三小姐等一会儿，奴婢去夫人的院子看看眉尖和碧螺去，她们去领这个院子的用度去了，里面有这些女人有的东西的。”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还有一件事，我身上的衣裳脏了……”这才是她刚才急着赶上官铭走的原因。

幸亏此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否则齐意欣真不知道被一个大男人，看见她身后一块红红的血迹，是什么感觉……

蒙顶轻轻地“啊”了一声，拉着齐意欣走到中间的大屋里，又放下隔间细软的蝉翼纱帘子，让齐意欣到里面去等着，自己去旁边的衣柜里跟齐意欣找衣裳出来。

叶碧缕跟着进去看了看。

隔间里面已经亮了一盏雪白的荷叶宫灯，照得隔间里面如同白昼一样。

齐意欣青莲色细棉布收腰长褂子后摆臀部以下的地方，有一块明晃晃的血迹，特别碍眼。

“幸亏你们一直坐着。”叶碧缕悄悄地对齐意欣笑道。

齐意欣哭笑不得，央求叶碧缕：“求求你表姐，可别再说了。”

叶碧缕抿嘴笑了笑，便转了话题，对齐意欣道：“姑祖母和表舅母都回去了，让我转告你，在顾家安心养伤，便惦记家里面。等伤势全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齐意欣知道叶碧缕说的是齐老太太和齐家大太太齐赵氏，忙点点头，道：“是我不好。应该在那里多坐一会儿，陪陪祖母和太太的。”

叶碧缕拍拍齐意欣的肩膀，安慰她道：“也没什么。你不在那里也好。若是你在那里，看见二少那样杀气腾腾的样儿，说不定你的头伤又要发作了。”就将在花厅里发生的事情对齐意欣说了一遍，末了，又附在齐意欣耳边轻声道：“二少那脾气，别说东阳城，就是江东十六郡，乃至整个新朝，谁不晓得？——大概只有你才能跟他讲讲道理……”

齐意欣忙替顾远东说话：“表姐，话不能这么说。东子哥做事，都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他从来就不善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叶碧缕笑着点头：“嗯，二少讲道理，这天底下就没有不讲道理的人了。”

齐意欣也笑了，道：“我看你对他有偏见。——是不是因为东子哥拿枪指着你的李绍林，你就看我东子哥不顺眼啊？真是女生外向”

叶碧缕啐了齐意欣一口，“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我的你的，李绍林跟我有什么关系？”又羞着脸打趣齐意欣：“还你的东子哥，让人家的亲妹妹听见了，不给你两个大白眼”

齐意欣想起顾远南眼底的愤恨和嫉妒，笑着道：“白眼早尝过了，咱不在乎。——东子哥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投桃报李。你知道，我向来是个帮亲不帮理，对人不对事，专门护短的人。”

听了齐意欣的话，叶碧缕倒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我是你亲表姐，你是不是也站在我这边？”

齐意欣拍着胸脯保证：“当然——谁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齐意欣过不去就算是你错，我要帮你拗成是别人的错。你是我的亲人，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为你打气”

叶碧缕眼里有些湿润，故意问齐意欣：“就算是我做错了，你也站在我这边？”

齐意欣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了叶碧缕的手：“如果是你错了，你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当然还是站在你这边，陪你一起接受惩罚。——咱俩什么交情？自然要抱成团，一致对外的。”

蒙顶在外面听见两位小姐的说话，觉得好笑，抱着刚刚找出来的衣裳和葵水用的物事走进来，道：“三小姐，谁敢跟三小姐过不去，先来跟二少说道说道。——二少手里的枪子儿，从来是不讲理的。”

叶碧缕拍着手笑道：“你不讲道理，二少也不讲道理，你们俩倒是天生一对儿”

这次轮到齐意欣啐了叶碧缕一口，又推了她一把，将她从罗汉床的床边，推到地上去了。

蒙顶忙将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放到罗汉床上，又扶了叶碧缕起来，对齐意欣道：“三小姐，要不要奴婢帮三小姐穿戴？”

齐意欣瞥了一眼在一堆衣裳上面，那个长条形的骑马带，微微点了点头。

叶碧缕便笑着道：“我出去等你。你快一点儿，便磨磨蹭蹭的。”

齐意欣忙道：“表姐，要不你先过去帮我说一声，让大家先吃吧，别等我了。”

叶碧缕想了想，便道：“那好。我先过去，你一会儿收拾好了，跟着蒙顶去花厅，知道吗？千万别一个人在院子里走动。”

齐意欣正在蒙顶的服侍下脱了衣裳，看着蒙顶对她示范，怎样将那骑马带绑在身上，闻言头也不抬地道：“知道了。”

叶碧缕便起身先出去了。

蒙顶耐心地给齐意欣演示了几次，齐意欣才明白这个带子是怎么绑的，不由有些暗暗叫苦。

真是可惜，带小翅膀的卫生巾这里可没有。就这样一根扁长形的狭长的带子，一不小心就蹭到一边去了。

齐意欣别别扭扭地绑上了骑马带，又见蒙顶给她拿过来一个黑色的包袱，里面抱着一沓折成长条型的草纸，对齐意欣道：“三小姐，将这个套在骑马带上就可以了。”又指了指里面净房墙脚边上的一个小小的圆筒，道：“换下的草纸，就扔在这里面。”

齐意欣点点头，又穿上蒙顶拿过来的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只见蒙顶给她拿过来的是一件朱橘色人字襟织金暗纹七分袖短襦，下面系着暗金色百蝶穿花云缎裙。

齐意欣又看了看换下来的衣裳，有些担心地问蒙顶：“这个……要不留在这里，我自己用手搓一搓算了。”不好意思让洗衣房的下人看见她这些私密的东西。

蒙顶抿嘴笑道：“三小姐放心，这些东西是不会拿到洗衣房去的。奴婢专门负责三小姐的衣裳首饰，这些都是奴婢的份内之事。”

齐意欣想起来，跟着她的三个丫鬟，都是各有职司，分工明确的，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多谢蒙顶姐姐了。”

蒙顶忙摆手道：“三小姐客气。”

外面的天色越发黑了下来，夜空里浓云密布，似乎一场大雨迫在眉睫。

这是七月的暑天里，打雷下雨自然是常事。

叶碧缕带着自己的丫鬟来到花厅的院门前，看见顾远东站在院门旁边的阴影里抽烟。红红的烟头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很是醒目。

看见叶碧缕过来，顾远东捻熄了手里的烟，往她身后瞥了一眼，微微皱了眉头，问叶碧缕：“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

叶碧缕笑着道：“意欣要换了衣裳再过来。”

顾远东点点头，对叶碧缕道：“快进去吧，都要上菜了。”

叶碧缕对顾远东福了一福，带着自己的丫鬟进到花厅的院子里去了。

顾远东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便往齐意欣住的院子行去。

来到齐意欣住的梧桐院外面，顾远东停在了院门旁边的梧桐树下，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正要往嘴边放的时候，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放弃了点火的打算，只是将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把玩。

齐意欣收拾好了，从梧桐院里出来，扶着蒙顶的手，一径往花厅那边去了。

顾远东从黑暗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跟在齐意欣后面不远的地方，一路跟着齐意欣往前行。

齐意欣浑然不觉，一路跟着蒙顶说说笑笑，来到了花厅的院门口。

一个婆子正在门口张望，看见齐意欣过来，忙行礼道：“三小姐可来了，夫人正等着呢。”

齐意欣笑着点点头，道：“就来了。”

那婆子仍然在门口东张西望。

齐意欣回过头，奇怪地问她：“你在找谁？”

那婆子对着外面张了张，问齐意欣：“三小姐可见到我们二少没有？”

齐意欣摇摇头，对着花厅那边扬了扬下巴：“不是在里面吗？”她记得顾远东早就从她的梧桐院里出去了的。难道没有回花厅？

顾远东从后面走上来，对那婆子淡淡地道：“别找了，进去吧。”

那婆子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对顾远东行礼道：“二少原来在这里。奴婢看走眼了。”说着，侧身让顾远东进去。

顾远东走上台阶，握住了齐意欣的胳膊，对她道：“进去吧。”

顾远东的手很有力，很温暖，稳稳地托着齐意欣往里面走去。

齐意欣觉得如同在云端行走，十分轻快。

快到花厅门口的时候，顾远东放开齐意欣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借着花厅外面回廊上的风灯看了看齐意欣，眉头又皱了起来，问她道：“怎么又换了衣裳了？难道穿着不合身？”问得是他送给齐意欣的那身衣裳。

齐意欣有些脸红，忙道：“没有没有很合身特别合身”

“那你怎么换下来了？不是今儿才上身的？”顾远东眉头舒展开来，又恢复了平淡的神情。

齐意欣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道：“我不小心，弄脏了，只好换了下来。”

顾远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下去，对着花厅里面指了指：“进去吧，快开饭了。——你现下伤着，在吃药，别吃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要是想吃，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吃。”

齐意欣连连点头：“我听东子哥的”

顾远东忍不住笑了，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催齐意欣道：“快进去吧。”

齐意欣走了两步，回头又问顾远东：“东子哥，你不一起进去吗？”

顾远东笑了笑，拿起手里的烟，“我抽根烟再进去。”

齐意欣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顾远东道：“东子哥，抽烟真的对身子不好，还是戒了吧。”

顾远东站在台阶下面，眯着眼，看见齐意欣的小脸崩得紧紧的，两只黑沉沉的大眼睛盯着他，像是会说话一样，总是让人心软，让人不想拂了她的意……

顾远东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齐意欣不说话。

齐意欣等了半天，见顾远东还是没有反应，忍不住叫了一声：“东子哥”

顾远东笑了笑，将烟捏碎了，扔到台阶下的垃圾桶里：“好，听你的。”

齐意欣却不放过他，追问道：“你口袋里面别的烟呢？”

顾远东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齐意欣咳嗽一声，做了个搜身的手势：“东子哥，是你自己拿出来呢，还是让我搜搜看？”

顾远东微笑道：“好了，别玩了，快进去吧。”一边将一盒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揉成一团，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问齐意欣：“小管家婆，这样行了吧？”

齐意欣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对顾远东竖起大拇指：“识实务者为俊杰——东子哥，好样的”说完，齐意欣转身进了花厅。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转身进去了，慢慢地收了脸上的笑容，站在原地出了一会神，才举步走到花厅里面。

叶碧缕在里面坐在阿喵身边，正跟阿喵低头说话，两人在船上就有交情，此时更是一见如故，叽里咕噜地说起女儿家的话题，自然滔滔不绝。

李绍林隔着一个位置，坐在叶碧缕的右手边。

齐意欣走进来，顾范氏忙笑着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齐意欣应了，坐在了顾范氏的左手边上。齐意欣的左手边，正是上官铭。上官铭的旁边，便是李绍林。

见齐意欣来了，顾范氏便吩咐厨房的人上菜，又对齐意欣道：“知道你不舒服，你祖母和你家太太，就没有去打搅你，让你好好歇着，等病好了再回去。”

这些话，叶碧缕刚才都对她说了的，齐意欣又应了一遍。

顾远东跟着上菜的婆子一起走进来，四处看了一眼，便坐在了顾范氏的右手边，他的左手边便是阿喵。

厨房的婆子将菜都上齐了，便对着桌上的人道：“各位慢用。”

顾范氏先举了筷子，笑着道：“今儿都是小辈，我就托个大，让阿喵和东子陪你们吃饭吧。”说着，顾范氏吃了一点粥，便起身道：“你们慢慢吃，我失陪了。”

桌上的人都站了起来，目送着顾范氏出去了。

阿喵看了一眼顾范氏出去的方向，撇了撇嘴，对顾远东道：“你不跟着过去？省得一会儿那个贱人又给娘难堪。”

顾远东站了起来，便要出去。

齐意欣忙道：“东子哥，吃点东西再走。”她早就看见，顾远东一点东西都没吃。

上官铭笑着拉了齐意欣一把，道：“二少哪里吃这些东西？”

李绍林也笑，道：“二少吃饭的地方多，就算不在这里吃，也不会饿着的。”意味深长的样子。

顾远东看了李绍林一眼，嘴角扯了扯，对着桌上的人道：“大家先吃，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又对齐意欣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顾范氏果然是往顾老夫人住的春晖苑请安去了。

顾远东叹了口气，大步追上了顾范氏，挽着她的胳膊，轻声问：“娘，有必有每天都去吗？”

顾范氏笑着道：“这几天忙着照顾你爹，我都没有去给老夫人请安，今儿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顾远东没有再说话，跟着顾范氏一起来到了顾老夫人住的春晖苑。

顾远南下午在齐意欣的梧桐院不知招了什么东西，将一双眼睛弄得红通通的，刚刚请了宋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有些上火，开了些败火的药，敷得满脸都是，正在屋里发脾气。

小赵姨娘看着顾远南的样子，心疼不已，在旁边低声劝她。

顾远北陪着顾老夫人在外面的厅上正吃晚饭。

看见顾范氏和顾远东一行人进来，顾老夫人忙问顾范氏：“为康的身子怎样了？”又嗔怪她：“你不去伺候他，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又赶着道：“行了，行了，你来请安我就高兴了，还是去照顾为康要紧。”

小赵姨娘在里面屋里听见，赶紧走了出来，对顾范氏跪了下来，楚楚可怜地道：“夫人，妾身想见一见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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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落地凤凰

小赵姨娘今儿穿了一身竹叶青交领比肩短襦，系着月白色襦裙，襦裙上压着一枚淡蓝色宫绦，正是当年她在顾家做姑娘的时候，常穿得一身衣裳。

顾老夫人看着小赵姨娘跪在地上，眼里有几分诧异，站起身问她：“有事起来说话。——你怎么又穿上这身衣裳了？”

小赵姨娘满脸羞惭，仰着玉白的小脸，看了老夫人一眼，并不说话，只是低低地啜泣。

顾老夫人就又问了一遍。

小赵姨娘看向旁边的顾老夫人，张了张嘴，眼角的余光却向面前站着的顾范氏瞥去。

顾范氏脸色不变，往旁边让了一步，对顾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既然让媳妇伺候大都督，媳妇这就去了。”就当没看见小赵姨娘，自顾自地转身出门就走。

小赵姨娘大急，又在背后叫了一声，着急地道：“夫人请留步”

顾范氏脚步并无停顿，置若罔闻地往前走。

小赵姨娘无法，只好匆匆地爬起来，追到顾范氏身前，又跪了下来，挡住了顾范氏的去路。

顾范氏的眉头皱了皱，方才开口道：“是大都督自己要住在外院的，与我无关。”

自从小赵姨娘上一次在武备院门口闹过之后，顾为康便下令，除了夫人以外，别的内院的人都不许到他的武备院来，彻底断了小赵姨娘出来的路子。

小赵姨娘咬了咬唇，对顾范氏道：“既然是大都督所言，妾身不敢违拗。只是妾身有一事相求。”

“说吧。”顾范氏淡然地道。这个女人既然成了顾家的小妾，也算是自己的责任了，生老病死都要由自己来操持。

小赵姨娘哭着道：“妾身知道，妾身的爹爹，不算是顾家的正经亲戚。只是他毕竟是妾身的生身父亲。如今他意外身亡，妾身想带两个孩儿，回去给我爹守灵送葬。”

顾范氏摇了摇头，道：“你是我顾家的妾室，怎能再回赵家守灵送葬？”

顾远东却在旁边突然道：“既然小赵姨娘有这份孝心，娘不如成全小赵姨娘？”

小赵姨娘没想到顾远东居然帮着她说话，心下大喜，泪眼盈盈地往顾远东那边瞟了一眼，面露感激之色。

顾范氏看在眼里，沉吟着未说话。

顾远东轻轻推了顾范氏的胳膊一下。

顾范氏轻轻地叹了口气，对小赵姨娘道：“既然东子给你说情，我就给他这个面子。——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去给你爹送葬去吧。”

小赵姨娘脸上泪痕未干，赶紧给顾范氏磕了三个头，又要向顾远东磕头。

顾远东忙让在一旁，道：“不敢当。小赵姨娘收拾东西快回去吧。”便扶着顾[www.qinkan.net奇书网]范氏一径去了。

顾范氏低声责怪顾远东：“那个女人的事，你少管。”

顾远东笑了笑，对顾范氏低声道：“娘，她老实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走动走动。——她若是不犯错，娘也发作不了她。”

原来是想帮着顾范氏一了百了地解决这个麻烦。

顾范氏叹了口气，回身拍了拍顾远东的脸，笑着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对她没有好感，可也没有恶意。她到底给你爹生了两个孩子，已经是打断骨头扯着筋，再也赶不走了。再说，她是你爹的女人，你别惹上一身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顾远东挑了挑眉毛，没有再说话，跟着顾范氏来到外院，看见她进了武备院的院门，才回身去内院上房浮光院的花厅继续去吃晚饭去了。

小赵姨娘回到春晖苑屋里，一脸感激地对顾老夫人道：“娘，二少刚才帮我求情，夫人同意我带着远南和远北回娘家去给我爹送葬了。”

顾老夫人笑着连连点头，道：“远东从来就是个孝顺的，比他姐姐阿喵要识大体。”

“可不是”小赵姨娘擦了泪，过来帮顾老夫人乘了一碗饭，放到顾老夫人面前，“二少对我们向来就和和气气，不像大小姐，不仅正眼都不看我们娘儿俩，还动辄就打骂我们一顿。”说到最后，又红了眼圈，十分委屈。

顾老夫人想起阿喵，沉默了一会儿，道：“以后你也别在她面前晃悠。她心里也苦，不拿你们出气，拿谁出气？”

小赵姨娘低低地应了一声，夸顾老夫人：“娘真是菩萨心肠。大小姐对老夫人从来不假辞色，老夫人也没有放在心上，还是和疼我们南儿一样疼她。”

顾老夫人伸手夹了一筷子烤乳猪肉，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烂了咽了下去，才对小赵姨娘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打小就跟安郡王家的世子定了亲。后来老安郡王去得早，世子袭了王位，成了安郡王。本来阿喵十五岁及笈的时候就要出嫁的，可是那时候夷人已经开始在西北边境不安分起来，镇国公镇守京都，先皇舍不得将他派去西北。安郡王便主动请缨，前去西北对抗夷人。因了此事，安郡王担心自己有个闪失，误了阿喵的终身，便说，等赶走了夷人，再来风风光光地迎娶。谁知道……唉”顾老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小赵姨娘低着头，没有说话，听着顾老夫人又提起往事。

那是十二年前，阿喵十五岁，新任安郡王才二十岁，奉皇命出征西北。

八年前，夷人终于攻破了西北防线，安郡王战死。夷人得到大齐朝的内奸指引，抄近路往京城杀来。

一时京城告急。

镇国公得信，赶紧派了人出去，分别去往江东十六郡、江北八郡和江南十二郡的三位大都督那里求援，让他们派兵驰援京城。

结果大齐朝的三位大都督得到京城的求援信，只有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赶紧派了自己的儿子，少都督顾远东带了五万火枪营，千里奔袭，驰援京城。

镇国公领着守卫京暨的军士在京城外围，面对十倍于己的夷人，苦战三天三夜，全军覆没，镇国公殉国。

大齐朝的最后一任皇帝泰昌帝命人打开四面的城门，让老百姓逃命。自己带着范氏皇族的所有男子，和留在京城的兵士一起，同攻入京城的夷人鏖战，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不愿被俘，在夷人面前自刎而死。

至此范氏皇族男子全部战死，家人全部自刎殉国。

镇国公简家的男子也全部战死，举家殉国。

顾远东带着五万火枪营赶到京城的时候，只来得及给他的皇帝外祖收殓。

看着满目疮痍的京城，顾远东杀红了眼睛，连投降的夷人都统统拉到京城的皇城前面，面对着皇城的方向，将他们尽皆处死，为大齐朝陪葬。

顾远东稳定了京城的局势之后，另外两位大都督才慢悠悠地带着军士过来摘桃子。

因了范氏皇族的男子全部战死，大齐朝后继无人。另外两位打着小算盘的大都督又各不相让，终于由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出面，在京城同各方势力达成协议，成立新朝，改元共和，废除帝制。

本来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是新朝里最有势力的一派，便被推举做第一任大总统。

顾为康为了夫人顾范氏，坚辞大总统一职，提议推举文官做大总统。

另外两位大都督正中下怀，满口赞同，三人便一致推举大齐朝最后一任刑部尚书，彼时正好在江南做钦差大臣，逃过了京城一劫的沈伯会，做新朝的第一任大总统，又约定大总统四年一换，每人只能做两届大总统。

八年过去，今年又到了大总统换届的时候了。

这些往事，顾家的人当然都了熟于心。

顾远南从里屋出来，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方才笑着道：“祖母也不必太过伤感。凡事都是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若不是大齐朝没了，祖母还要给大娘晨昏定省，早晚请安呢”

顾范氏是宗室女，是大齐朝的最后一个公主。本来按照三百年前，大齐朝的宏宣帝在位时制定的驸马守则，凡是尚主的驸马，都不能担任实权职位。可是到了三百年后末代皇帝泰昌帝的时候，民心思变，大齐朝的统治大不如前。为了笼络朝臣，这条驸马守则已经名存实亡。

所以本来就是大将军的顾为康，能娶了宗室女范灵均，同时依然青云直上，做上了大齐朝最有实力的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

大齐朝覆灭之后，在新朝的治下，顾家的势力发展迅猛，不仅手握雄兵百万，而且掌控江东十六郡含量丰富的铁矿、铜矿和金矿，成为新朝里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顾老夫人在顾范灵均这样出身高贵的媳妇面前依然能够直得起腰，跟她的儿子，大都督顾为康的地位不无关系。

而顾范氏下嫁的时候，范氏皇族已经逐渐开始没落了。

如今，谁指着谁吃饭，还不一定呢……

小赵姨娘在心底里暗暗冷笑。

顾远南的话，恰好说到顾老夫人的心坎里去了。

“南儿，你的眼睛好一些了吗？”顾老夫人将顾远南揽入怀里，仔细看她的脸上抹得药。

顾远南皱了皱鼻子，很是不高兴地道：“祖母，我不要去赵师爷家。”

小赵姨娘忙呵止道：“那是你外祖家”

顾远南很是不屑，低声嘟哝道：“我外祖家是前朝皇室，可不是赵师爷家那个破落户……”

听得小赵姨娘几乎气晕过去，刚才的喜悦一扫而空，伸了手就想将顾远南拽过来教训一顿。

顾老夫人忙拦着她道：“好了孩子不想去，你就不要为难她。——带着远北一起就行了。远南的眼睛病了，确实不好去的。”

小赵姨娘无法，只好应了，出去帮顾远北收拾东西去了。

顾远北一声不吭地坐在桌前吃完饭，跟顾老夫人说了一声，也回自己屋里去了。

顾远南想着刚才在门缝里看见的大哥顾远东的样子，似乎对自己这一房，还是很照顾的，便在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

跟顾家隔了大半个东阳城的齐家里，此时也到了晚上该洗漱歇息的时候了。

齐家的大太太齐赵氏打发两个吃完晚饭，又命他们去给齐老太太请了安，才回去各自安歇。

回到自己房里，齐赵氏一边坐在梳妆台前卸着钗环，一边问她的心腹婆子，今日都有些什么事。

那婆子絮絮叨叨说了些琐事之后，便又悄悄地道：“那翠袖，又被顾家的车送回来了。”

齐赵氏心里一动，对那婆子道：“把翠袖叫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那婆子应了，赶紧去三小姐齐意欣住的院子传话。

齐意欣在齐家有两个贴身大丫鬟。一个叫翠纹，另一个便是翠袖。

翠纹前几天已经死于非命，如今齐意欣的院子里，就是翠袖为大了。

那婆子过来传话的时候，翠袖正坐在桌前，由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服侍着吃饭。桌上摆着几样份例菜，比主子吃的，都差不离。

那婆子站在门口，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翠袖的行为举止，才走了进来，对翠袖笑眯眯地道：“翠袖姑娘，大太太有请。”

翠袖放下碗筷，不慌不忙地对旁边的小丫鬟道：“我吃完了，去端水过来。”

那两个小丫鬟忙去到一旁的耳房里。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端着一个墨玉的茶盘出来，那茶盘上面放着一钟釉里红缠枝牡丹盖碗茶，旁边是一个青金石的小盂。另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铜盆，走在后面。铜盆里面窝着小半盆水，盆边搭着一个雪白的毛巾。

两个丫鬟走到翠袖跟前，一个先将茶盘放到桌上，双手捧了茶碗，递到翠袖面前。

翠袖伸手接了茶，揭开盖子，往嘴里漱了一口。那小丫鬟赶紧跪了下来，将青金石的小盂双手捧着举在头顶。翠袖便将漱了口的茶吐到了青金石小盂里。

放下茶杯，翠袖又伸手到另一个小丫鬟捧着的铜盆那里，伸手进去洗了洗手，才用搭在铜盆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如同行云流水一样，没有丝毫的做作和停滞，显见得是从小就养尊处优，规矩比世人都大的。

那婆子在心里暗暗咋舌，不知道大太太在哪里给三小姐寻来这样一个丫鬟，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她的派头。——也就是三小姐，跟着顾家的大夫人学过一阵子规矩，才能不被她比下去。

“翠袖姑娘，可以走了吧？”那婆子等了半天，见翠袖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整着手腕上的镯子，有些不耐烦了。

翠袖抬起头，看着那婆子微微一笑，起身道：“前面带路吧。”

那婆子被噎得差点栽个跟斗。

可是大太太着实器重翠袖，那婆子也拿不准翠袖到底是什么人，以后会是是什么身份，倒也不敢发作，只好撇了撇嘴，转身出去了。

翠袖跟在那婆子后头，来到齐赵氏的内室。

齐赵氏的屋子，翠袖来过很多次了。屋里的摆设虽然也是一等一的，但是跟齐意欣在顾家住的屋子就不能比。

翠袖将手放在腰间，对着齐赵氏行了个标标准准的福礼，启唇笑道：“大太太唤翠袖前来，可是有事？”不卑不亢，一点都没有身为丫鬟的自觉。

齐赵氏一点都不以为忤。——她就是要翠袖保持这个样子。

“你坐，我有话要跟你说。”齐赵氏指了指身旁的一个杌子。

翠袖坐了下来，两眼平视着齐赵氏，嘴角含笑，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齐赵氏便笑着问她：“我不是送你去顾家照顾三小姐的，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说今儿一大早去顾家，怎么没有看到你过来请安呢。还以为你这么快就攀了高枝，将我们都忘了”

翠袖笑了笑，诚恳地道：“大太太放心。翠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大太太对翠袖有再造之恩。翠袖日后若是有造化，头一个要报答的，就是大太太。”

齐赵氏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又和熙了几分：“我知道你是个好的，行事做人，都有大家风范。我将你买了来，特意给我们家三小姐做丫鬟，就是望你能帮我们三小姐一把。”

翠袖抿嘴笑了笑，道：“三小姐如今聪明着呢，哪里要我帮忙？”说着，就将今日在顾家的事，对齐赵氏说了一遍。

齐赵氏听了，默然半晌，对翠袖叹息道：“涂姑娘，真是委屈你了。”

一声“涂姑娘”叫出口，让翠袖百感交集，用帕子捂着脸，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齐赵氏满脸怜惜地拉了她的手，低声道：“你们涂家，祖上也是世家，还出过皇后的。先皇也是有你们涂家的血脉在里面的。可惜啊……”

翠袖哭得更厉害。

她是涂家女。涂家祖上，本是一介翰林。三百年前的宏宣帝的时候，涂家的嫡长女被选为大皇子妃，后来又做了太子妃。太子登位，是为承德帝，便封了涂氏为皇后。

涂氏的儿子后来还做了皇帝。只是这位涂氏皇后命却不长，儿子还没有长大，糊里糊涂地在宫里一病不起，不到而立之年就薨逝了，涂氏死了之后，承德帝赐死了李淑妃，将李淑妃生的儿子交给后宫的一位贵人抚养。

那之后，承德帝再也没有立后。

承德三十年的时候，东南道的宋良玉宋将军病死，死前遗言，不立坟冢，将她火化，骨灰撒入东南大海。宋将军一生未嫁，并无子女，都是她的子侄辈帮她操持后事。

宋将军死后不到一年，承德帝便也病逝了。死前留下遗言，将他火葬，一半的骨灰入皇家陵园，另一半，撒入东南大海。

承德帝薨逝之后，便是涂氏皇后所出的儿子继位。

涂家的满门富贵，这才真正兴盛起来，一直延续了三百年。直到八年前，京城被夷人攻破，涂家男人带着家小，装成老百姓出逃。结果在城外遇到一小撮夷人，被杀得杀，捉得捉。翠袖那时候才八岁，被娘亲死死按在身下，才躲过了那场浩劫。

后来她跟着家族里幸免于难的长辈，逃难来到东阳城，投奔在这里的涂家远亲。

以前涂家本家富贵的时候，来攀附的人当然多。

如今涂家本家败落了，这些攀附的人很快就狗眼看人低，打起了别的主意。

翠袖逐渐长大，出落得越发好了，那家亲戚便寻摸着，要将她卖了，多倒腾些银子回来贴补家用。

正好三年前，齐家的大太太齐赵氏在一户人牙子家里看见她，见她举止不凡，不像是平常人家的女儿，便花大价钱将她买了过来。调教一年之后，给了齐意欣做贴身大丫鬟。

“翠袖，快别哭了。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如今跟了我们家三小姐，以后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比你那些被你家亲戚卖到别处的姐妹要好多了。”齐赵氏将翠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翠袖点了点头，忙止了哭，拿帕子擦了脸，对齐赵氏哽咽着道：“大太太，以前的事，也不用提了。如今我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只要能体体面面地活着，我就要给菩萨烧高香了。”

齐赵氏也拿帕子给翠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道：“你可别这样自暴自弃。也许有一天，你又做回凤凰了呢？”说着，齐赵氏又道：“三小姐在顾家养病，虽说顾家什么都有，我们也不能太托大了。——庄子上又送了几笼竹丝乌骨鸡过来，你看着炖了，给三小姐送过去吧。”

翠袖起身应了，又给齐赵氏福了一福，便告辞出去了。

等翠袖走了，齐赵氏的婆子才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对齐赵氏道：“大老爷回来了，见夫人在跟翠袖说话，便在外面等着没有进来。”

齐赵氏赶紧站起来，让那婆子领了大老爷进来安歇。

到了第二天，翠袖早早地起身，花了一上午功夫，将竹丝乌骨鸡炖好，坐了齐家的大车，去给三小姐齐意欣送过去。

此时东阳城的码头上，赵素宁和连云一起下了船，正眯眼看着码头上，寻找过来接她们的赵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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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迫不及待

赵素宁虽然是临时决定回来的，可是在船上的时候，还是给赵家发了电报。

过了这么几天了，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两个人站在东阳城的码头上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马车。

连云等不及了，对赵素宁道：“素宁姐，我去雇那边的车，先回去了。素宁姐还要等吗？”

赵素宁低头想了想，对连云道：“我们一起去吧。”

两个人便拎着小箱子，走了一段路，来到码头远一些的地方，雇了两辆车，坐了上去，各自回自己家里去了。

赵家的大宅，在东阳城外。连云的家，在东阳城里。所以两个人便一南一北，分道扬镳了。

赶车的听说赵素宁是要去郊外的赵家大宅，对她很是同情，道：“您是赵家的亲戚？是来奔丧的吧？”

赵家也是东阳的大户，赵家老太爷和三老爷同一天过世，在东阳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去赵家吊唁做客的东阳人士络绎不绝，还有很多是从外地赶来的。

那赶车的以为赵素宁也是这样的人。

赵素宁听了，心里一惊。怎么回事？她记得曾祖父和三老爷都不是今年过世的啊？

那赶车的见赵素宁脸色惊惶不定，不敢再说话，埋头赶车，将她送到了赵家大宅门口。

赵素宁站在自家大门前面，看见到处都是搭着丧棚，白汪汪的一片人来人往，一颗心直沉到谷底。

赵家一个穿着素衣，扎着白腰带的管事站在大门口，指挥一群小厮帮着给来客赶车，接礼物，又挨个让人领着到里面去，忙得满头大汗。

赵素宁拎着一个小皮箱，慢慢走到近前，看着那个管事叫了一声：“赵叔。”

那管事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身量娇小，眉目如画的女子，风姿绰约地站在面前，倒抽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大小姐回来了？”

赵素宁微笑着点点头，又叫了一声“赵叔”。

赵管事是赵家的家生子，祖辈都在赵家做管事。赵素宁的娘亲将自己的贴身丫鬟嫁给了赵管事，便将这人笼络了过来。

“大小姐，老爷前一阵子派了人去外洋接大小姐回家，大小姐可见到他们没有？”赵管事往赵素宁身后张了一眼。

赵素宁摇摇头，不想再多说这个话题，对赵管事道：“我累了，赵管事带我进去吧。”

赵管事忙点头，亲自领着赵素宁进去了。

赵素宁的娘亲本是赵家嫡长孙的原配正室。不过现在赵老太爷过世了，大家就都升了一级。赵素宁的娘便成了赵家嫡长子的原配正式，从原来的赵大奶，升级为赵大太太。赵素宁的祖母，便从原来的赵大太太，升级为赵老太太。

赵管事带着赵素宁去的，是如今的赵大太太，以前的赵大奶的院子。

赵大太太在屋里听说是她的大女儿赵素宁回来了，一时惊喜交集，赶紧冲到大门前，正好看见赵素宁走上台阶。

“宁儿，你可回来了”赵大太太搂着赵素宁，又哭又笑。

赵素宁赶紧给赵大太太跪下，满脸含泪地道：“娘，女儿回来了。女儿以前都错了，是女儿自误了”扑到赵大太太怀里，哭得哽咽难言。

赵大太太十分欣慰，哄着赵素宁道：“宁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内院的赵老太太也得到了消息，说大小姐回来了，也十分欣喜，忙派人来叫她过去。

一直跟在赵老太太身边的赵素英，也就是赵素宁的嫡亲妹妹听了，眼神黯了黯，退到了后面一些的地方想心事。

赵素宁跟着赵大太太来到赵老太太的院子，看见赵老太太坐在堂上，赶紧走过去见礼，对赵老太太磕头道：“祖母，不孝孙女素宁回来了。”

赵老太太见到赵素宁回来，已经是满心欢喜，将这些天来的不安和愤怒都减了一多半了，忙下了座位，亲手将赵素宁扶起来，笑着道：“来，让祖母看看，我们家宁儿瘦了没有？”说着，拉起赵素宁的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

赵素英赶紧上前，拉着赵素宁的手，道：“大姐，你可回来了，可想死妹妹了。”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赵素宁一见赵素英，几乎有些止不住的厌恶，条件反射一样将她的手推开，嘴里道：“你走远些，别碰我”

赵素英吓了一跳，打着哭腔看向赵老太太：“奶奶，您看大姐，回来就给我脸子瞧。”

赵老太太看了看赵素宁，见她穿着一身湖色缎绣织金梅朵鹅黄镶边氅衣，衬的她眉目嫣然，身量虽然娇小，却凹凸有致，将旁边的赵素英彻底比了下去。

赵素英生得其实也很清秀，不过站在赵素宁身边，就如一朵路边的小花摆在大红的玫瑰旁边，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赵老太太满意地拍了拍赵素宁的小脸，对她道：“你是我们家最尊贵的大小姐，以后要嫁到顾家做主持中馈的夫人的，有些气势是好事。”又叮嘱赵素英：“你姐姐回来了，你凡事要听你姐姐的，别给她添乱。”还转头吩咐赵大太太：“素宁既然回来了，就让她搬到我的院子里来住吧。眼看要出嫁了，可得好好调教调教，不然到了顾家，贻笑大方就不好了。”

赵素英脸上的惊惶一闪而过，赶紧道：“奶奶，我跟大姐住一起”

赵老太太摇摇头，笑着道：“英儿，你先搬回你母亲的院子住一阵子，等你姐姐出了门子，你再搬回来。”声音虽然和软，语气却不容人置疑。

赵素英咬了咬唇，又看向了赵素宁，可怜兮兮地道：“大姐，你不是一回来，就要将我赶出去吧？”

赵素宁此时已经从先前的失态恢复过来，颇有些后悔刚才沉不住气。

看见赵素英一脸忐忑的样子，赵素宁很奇怪。自己上一辈子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这个妹妹居心叵测呢？现在想来，虽然两人同父同母，可是这个妹妹自小就喜欢跟自己争。自己喜欢的衣裳，首饰，摆设，甚至连喜欢的小吃，她都要一份一模一样的……

“妹妹，你守在祖母身边这么多年，替姐姐尽孝，姐姐十分感激，”赵素宁甚至还给赵素英福了一福，“不过如今姐姐回来了，就不劳烦妹妹了，也给姐姐一个机会，在祖母身边尽尽孝吧。”赵素宁看见赵素英呆若木鸡的样子，心里有几分畅快。

自己上一辈子的凄惨，除了自作孽，就要归功于这个嫡亲的妹子了……

这一辈子才开始，妹妹，咱们走着瞧

赵素英也对完全变了一个样儿的赵素宁十分不解。这个姐姐，性子和软，心思单纯良善，人家说什么是什么，特别是对自己这个妹妹，更是言听计从，完全没有一点脑子。——现在出去了几年，难道真的开了窍？

赵素宁不理赵素英满脸狐疑的样子，笑着又对她娘亲赵大太太道：“娘，妹子一直跟在祖母身边，这次回去，可就能在娘身边尽孝了。娘要多担待些才好。”又看了一眼赵老太太：“祖母一向最疼妹子，说不定都将妹子宠坏了”

赵老太太笑着拍了赵素宁一下，道：“比先到底是懂事了，你看看，如今说话滴水不漏，一丝礼都不错。”说着，赵老太太已经迫不及待地吩咐道：“来人，给老太爷和你们大爷送个信，就说宁儿回来了，让老太爷和你们大爷一起过来一趟。”

老太爷便是以前的赵大老爷，如今随着他爹赵老太爷的作古，他已经升级做了新的赵老太爷。

赵老太太的话音未落，从门外已经传来赵老太爷宏亮的笑声，对着屋里面招呼道：“可是宁儿回来了？”

赵素宁忙迎了出去，给祖父和爹爹见礼。

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看见赵素宁亭亭玉立的样子，都十分欢喜，转头便跟赵老太太商议：“是不是派人给顾家送个信去，跟二少说一声，素宁回来了。”

赵老太太点点头，笑着道：“老爷说得对。妾身刚才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想着要用老爷的帖子才合适。”

赵素宁在旁边惴惴不安的听了半天，轻声问道：“怎么顾家没有派人过来吊唁吗？”

赵老太爷和赵老太太对视了一眼，便道：“宁儿刚回来，先去收拾收拾，吃了饭才过来说话。”

赵素宁心里很是不安，固执地道：“孙女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顾远东为什么不过来吊唁？”对自己的未婚夫直呼其名。

赵素英在旁边听了，脸上容色稍霁，笑着道：“大姐，未来的大姐夫似乎忙得很，听说大都督也病了，想是要在家里照顾大都督吧。”

赵素宁回头看着赵素英，正色道：“长辈在这里说话，哪有你在这里插嘴的份儿？”又看向赵老太爷、赵老太太，还有赵大老爷，道：“祖父、祖母、爹，素宁自知有错，想是惹恼了顾家。还请祖父对素宁明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曾祖父和三老爷突然就去世了？”

赵老太爷叹了口气，和赵大老爷一起，领着赵素宁去了旁边一间屋子，关上了门，将此事的始末说了一遍。

赵素宁听了，垂下泪来，对赵老太爷和赵老太爷道：“看来顾家疑心是我们做的，所以对祖父不假辞色，连曾祖父的葬礼都不派人过来吊唁。”但是想到齐意欣居然活着，赵素宁又升起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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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丧事喜事上

“齐三小姐还活着？”赵素宁又向祖父和爹爹确认了一遍。

赵老太爷点了点头，道：“听齐家的人说，她外出去潭柘寺给齐老太太还愿，结果遇到绑匪。她自己逃了出来，正好遇到二少从外面练兵回来，便将她救回顾家去了。”

赵素宁的眉头皱了皱，手里一块帕子绞成了麻花，“那她现在在哪里？不会还住在顾家吧？”

赵大老爷点点头，“还在呢。说是顾夫人担心她的伤，便留下在顾家住下了。——大概要等伤好了再回去吧。”

赵素宁默然了半晌，又问道：“那我们家出了这样的事，二少可有过来吊唁？”

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一齐眉头紧锁，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素宁，你就算自己不回来，我们也会派人去接你回来。你知道，你的年岁也不小了，如今既然想通了，就事不宜迟，赶紧将亲事办了吧。”赵老太爷叹了口气。赵家的家产被顾远东拿了一半走了，他们家如果还不能将女儿嫁过去，这个亏怎么咽得下？

赵素宁脸上红了一红，一只手松了劲，不再拧着帕子，嘴里有些迟疑地问道：“可是曾祖父才刚刚过世。”论理，她至少要守一年的孝才行。

赵老太爷见赵素宁不再抗拒这桩亲事，心头大喜，一拍大腿道：“守孝的事，你不用担心。长辈过世，头一百天是热孝，嫁娶都是无碍的。——你等着，我马上派人去顾家给我们顾家的姑奶奶送信，仔细商议这件事该怎么办。”赵老太爷嘴里的姑奶奶，便是大都督顾为康的娘亲，顾老夫人顾赵氏。本是赵家远支，因为顾为康出息了，才被纳入赵家嫡支，和赵老太爷做了兄妹。

赵素宁伸手止住赵老太爷，仰着头微微笑道：“祖父，这件事先不忙。您刚才说大都督也病倒了。我看，还是我先去赵家，看看姑祖母，再去探望大都督。”

赵老太爷粘着下颌的短须连连点头：“宁儿不愧是在外洋回来的，行事做人都比前稳妥了许多。你这个样子，祖父就放心将你嫁过去了。”

赵素宁笑了笑，对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都福了一福，道：“素宁今日刚回来，先去收拾收拾，然后去给曾祖父灵前上香烧纸。明儿再去顾家请安去。”

赵老太爷连声应允，叫了丫鬟过来，陪着赵素宁出去见赵老太太去。

赵老太太看见赵素宁出来，便笑着道：“给你的屋子都安排好了，就在我院子里的东厢房。西厢房是你妹子素英住的，她一心要跟你住在一起，你看看怎样？”

赵素宁在心里冷哼一声。刚刚还说要让自己的妹妹赵素英搬出去，自己不过跟着祖父和爹爹进去说了会儿话，妹妹就又说得祖母就改主意了……

赵素英偎在赵老太太身边，望着姐姐赵素宁浅笑。

赵素宁也对着她笑了笑，便对赵老太太道：“祖母，祖父说，马上要给素宁筹办婚事。素宁担心到时候和祖母太过忙乱，又有些东西是未嫁姑娘不能知晓的，唯恐怠慢了妹妹……”

赵老太太大喜，忙起身走过来，拉着赵素宁的手问道：“老爷真的说要马上办？”

赵素宁嘴角弯成一个愉悦的弧度，重重地点点头。

站在赵老太太身后的赵素英霎时间脸上变得煞白，如丧考妣一样看着赵素宁，嘴唇翕合了两下，才细声细气地道：“祖母，不是曾祖父才刚刚过世，姐姐怎么能就办喜事呢……”

赵素宁看着赵素英的样子，心里如同伏天饮冰水一样畅快，却并不答话，只是看着赵老太太笑了一下。

赵老太太对过世的公公早就十分不满了，如今听了赵素英的话，头也不回地道：“你小孩子不懂事就不要乱说话。”说着，已经下了主意，叫了自己的婆子过来，吩咐道：“将二小姐的东西搬回她自己的院子去。给大小姐多准备几个人，她眼看就要嫁了，人多才好办事。”

屋里的婆子丫鬟立时上来给赵素宁磕头，恭喜大小姐，又忙忙地出去按照赵老太太的吩咐行事。

赵素英眼睁睁地看着大姐一回来，便取代了自己的位置，一时有些失魂落魄。

赵大太太将二女儿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叹息一声，上前拉了赵素英的手，道：“英儿，我们先回去吧。”说着，将木木呆呆的赵素英拉出了赵老太太的院子，回她自己的院子去了。

赵素宁这边跟着赵老太太的丫鬟婆子去了给她准备的东厢房，先去净房沐浴，洗去一身的尘土。

换上孝服，赵素宁又去了灵堂给曾祖父和三老爷上香磕头烧纸。

等一切都忙完了，已经到了深夜。

赵素宁草草地吃了一碗燕窝粥，便倒下睡了。

这边顾家的梧桐院里，齐意欣却还没有睡。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灯火发呆。

眉尖打着呵欠走进来，问齐意欣：“三小姐，天不早了。要不要奴婢服侍三小姐歇息？”

齐意欣无精打采地在手里把玩着一枚鸡血石的印章，对眉尖道：“你先睡吧，我不困。”

今儿轮到眉尖值夜，齐意欣不睡，眉尖是不能睡的。

眉尖捂着嘴，又打了个呵欠，对齐意欣福了一福，道：“奴婢失礼了。”

齐意欣有些愕然，抬着头打量了一下眉尖，见她已经换上了中衣，微一沉吟，便明白了为什么，忙起身道：“也好。天色也是不早了，我就去睡吧。”

眉尖赶紧过来扶着齐意欣来到床边，帮她脱了鞋，服侍她在床上躺下。然后又抱了一床铺盖过来，铺在齐意欣睡的床前面的脚踏上。

齐意欣屋里的灯终于熄了下来。屋里静悄悄地，只有些微的呼吸声间或可闻。

眉尖睡了一觉醒来，听见齐意欣还在床上辗转反侧，忙轻声问道：“三小姐，可是有心事？”

齐意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问眉尖：“是我吵着你睡觉了吗？”

眉尖骇笑着连连摇头，“三小姐再这么客气，奴婢真的是要给三小姐跪下了。”

齐意欣自失地笑了笑，跟眉尖说起了自己的心事。

今天白天里中午吃饭的时候，齐意欣的丫鬟翠袖又从齐家过来，给她送来了专门炖的竹丝乌骨鸡汤，说是她以前最爱喝的，也极补身。

齐意欣受了伤，胃口不大好，看见那油腻腻的鸡汤就恶心，本来不想吃。那时候上官铭正好也过来了，看见那鸡汤，说是很对齐意欣的症状，让她多少喝一点。

齐意欣忍着恶心，喝了一小碗，结果当场就吐了。不巧顾远东也过来跟她说话，听见说是齐家送来的鸡汤让她吐了，立时就拔了枪，要一枪打死翠袖。

翠袖吓得花容失色，扑过来抱着自己的腿直叫救命。

齐意欣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远东打死翠袖。——再说，鸡汤是齐家送来的，跟翠袖一个奴婢有什么关系？而且这鸡汤并没有毒，不过是自己不喜欢吃这样的味道而已。

自己那会儿本来坚持不吃的，还是因为翠袖一句话，说三小姐以前挺爱吃的，怎么受了伤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连口味都变了？——自己才勉为其难，喝了一小碗。

从这位齐姑娘的记忆里，齐意欣确实知道，她是爱吃竹丝乌骨鸡汤的，从十岁一直吃到十五岁，天天都吃，从不间断。

自己喝了那汤，也跟这位齐姑娘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并没有多一些，或者少一些东西在里面。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自己真的是变了一个人。——自己并不是原来的齐意欣……

后来顾远东饶了翠袖，但是也没有跟齐意欣说话，转身拔脚就走了。

上官铭在那里安慰了齐意欣好半天，才告辞离去。

齐意欣后来跟翠袖说了，让她不要再送这汤过来了。翠袖不敢不应，便带着食盒回齐家去了。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齐意欣听说顾远东出去兵营里去了，暂时不在家里，心里更是有一丝惶恐。

她很害怕顾远东生她的气。

听了齐意欣的顾虑，眉尖笑了笑，安慰齐意欣道：“三小姐，您真是多虑了。二少不是生您的气。”

“那他生谁的气？”齐意欣皱着眉头问，只觉得顾远东有些喜怒无常。

眉尖的眼珠在黑暗中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斜睨了齐意欣一眼。见那鲛绡帐子里面，齐意欣一张雪白无暇的面庞衬着月光，一脸的忐忑不安，便笑着劝齐意欣：“二少可能是生上官七少的气。”

齐意欣惊讶地回头看着眉尖：“怎么可能？他为何要生七少的气？”

眉尖抿着嘴笑：“三小姐想一想，您今天不想喝那鸡汤，七少还非逼着三小姐喝，就算是奴婢，也有些不忍的。”

齐意欣失笑，道：“这不算什么。他觉得是为我好……”说完齐意欣也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不再言语，翻了个身，对眉尖道：“天晚了，睡吧。”

两人晚上睡得晚了，第二天便走了困。

另一个丫鬟蒙顶在外面看见日上三竿了，齐意欣屋里还没有动静，赶紧忙忙地过来瞧，又对齐意欣道：“三小姐，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从外洋回来了，刚刚到了咱们家，要给老夫人、大夫人和大都督请安呢。”

感谢危夕年、七色琉璃心打赏的平安符。感谢阿喵宝宝打赏的桃花扇。

求粉红票和推荐票。明天双更，答谢大家的60粉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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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丧事喜事中

赵素宁？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齐意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关赵素宁的点点滴滴。

想了一会儿，齐意欣笑着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床下面的大丫鬟眉尖急急忙忙从脚踏上起身，收拾铺在脚踏上的被子，轻声劝她：“眉尖姐姐别着忙。赵家大小姐是来见她的姑祖母和顾夫人的，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眉尖脸上红成一片，低了头赶紧收拾。她是做丫鬟的，本应该比主子睡卧警醒，可是今儿居然一起走了困。

“三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应该早些醒来的。”眉尖一边穿上衣裳，一边对齐意欣认错。

齐意欣也跟着从床上下来，套上那双粉黛色缂丝织金绣花拖鞋，转身就去床上叠被子。

眉尖忙抢上前来，对齐意欣道：“让奴婢来吧。”又对着外头的蒙顶叫了一声：“三小姐起身了，进来服侍三小姐梳洗吧”

蒙顶应了一声，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来。她身后带着两个婆子，担着一桶热水进来，径直往里面的净房里去了。

齐意欣穿着豆绿色的软绸中衣，披散着头发站在一旁，看着蒙顶笑道：“蒙顶姐姐，今儿我想洗头。”

自从齐意欣苏醒过来之后，她脑后的伤口就恢复得很快。宋大夫每天都来复诊，对她伤口的愈合程度十分满意，昨儿已经松了口，说她可以洗头了，不过还是要小心，水要烧开，尽量避开脑后的伤口处。

蒙顶有些迟疑，过来扶着齐意欣坐到一旁的梳妆台前，拿了玉梳给她篦头发，一边问她：“三小姐，若是要洗头，恐来不及吧？”

齐意欣看着镜子里面蒙顶微蹙的眉尖，有些不明白地反问她；“来不及什么？”她因为有伤，一日三餐都是从小厨房那边端过来的，并不去跟别人一起吃饭。除非是来了一些她非见不可的客人，才去陪着吃吃饭。再说自从她昨儿吐了之后，顾夫人已经下了严令，再不许别人过来打搅她。

蒙顶顿了顿，看了眉尖一眼。

眉尖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蒙顶便不再坚持，对着镜子里齐意欣疑惑的小脸陪笑解释：“没有什么。是奴婢想岔了。”

齐意欣从镜子里面看见了蒙顶和眉尖互相做的眼色，微觉奇怪，便问道：“我表姐呢？”问得是叶家的大小姐叶碧缕，跟她一起住在梧桐院里的。

蒙顶是从外面进来的，知道叶碧缕的去向，闻言忙答道：“李大少爷又来了，叶大小姐过去见客去了。”

齐意欣“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蒙顶探头看了看镜子里齐意欣的脸色，以为她有些不高兴，赶紧又帮叶碧缕解释：“叶大小姐早上就过来瞧过三小姐了，见三小姐睡得熟，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吵醒三小姐。”

眉尖听了蒙顶的话，方才释然。她本来还在疑惑，就算是自己睡过头了，蒙顶也应该过来叫醒她才对啊。怎么会到了这会儿日上三竿的时候，才出声叫醒她们。

齐意欣一向是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子。虽然叶碧缕跟她算是相识不久，可是对她照顾得十分周到，事事为她着想，心里对这个表姐又亲近了几分，笑着道：“我表姐是我为好。”不过又嘱咐蒙顶：“下次若是我再睡过去了，还是要记得叫醒我。”老是赖床，养成习惯了可不好。

在前世，齐意欣就是一个早睡早起的人。她喜欢健身和户外运动。那时候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去外面的林荫小道上慢跑半个小时，才回家吃早饭，然后洗头洗澡，再上个淡妆，才出去上班。

如今在这里，她也不能太过懈怠。

昨晚齐意欣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终于决定，她还是要做她自己，她不要去装成是另外一个人。——尽管这是那个人的身体，而且她的记忆里，也有那个人的习惯爱好。若是要装，她也能蒙混过关。

可是要这样装一辈子，太过辛苦，她也不甘心。

她是齐意欣，来自后世的齐意欣。虽然她不觉得她就比这里的人要高人一等，可是她也有她自己的尊严和喜好。既然那个齐意欣已经不在了，这里的人就要接受她这个来自后世的全新的齐意欣。

她不做别人的替身。从此以后，她要慢慢地展露自己的习惯、喜好和脾性。——就当是以前的齐意欣凤凰涅磐了吧……

想到这里，齐意欣便又对蒙顶道：“以后早上都要早一点叫醒我，我要出去走动几圈。回来以后，我想喝羊奶，吃些蔬菜，还有粥和馒头，加上几片肉。”

蒙顶倒是一点也没有犹豫，赶紧应道：“奴婢记下了。奴婢先去服侍三小姐进去洗头，然后沐浴。”

眉尖收拾完床铺，过来道：“奴婢去外面吩咐一声。碧螺是管着小厨房的吃食的，让她去要比较合适。”

蒙顶谢过眉尖，自己扶着齐意欣去里面的净房梳洗去了。

因为怕碰到齐意欣的伤口，蒙顶给她洗头的时候，十分小心。

齐意欣的头发又长，这个头，足足洗了一个多时辰。然后齐意欣又泡了个热水澡。等她收拾好了，出来准备吃早饭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顾家内院的春晖苑里，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一大早就过来给顾家的老夫人顾赵氏，也就是她的姑祖母请安。

顾老夫人听说是赵素宁回来了，十分欣喜，赶紧命人领了她进来说话。

赵素宁上身穿着一件湖蓝滚边白缎梅朵暗纹七分袖收腰短襦，下面系着软银轻罗百合裙，头上绾着望月髻，鬓边戴了一支青金石的发簪，还插了两朵雪白的绒花，算是戴孝。

顾老夫人看见赵素宁楚楚可怜，眉目如画的样子，喜得拉住她的手，不断得问长问短，又叫了小赵姨娘所出的顾远南过来，跟赵素宁见礼。

小赵姨娘带着儿子顾远北回去给她爹赵师爷办丧事去了，不在府里头。只有顾远南因为先前在齐意欣的梧桐院伤了眼睛，并没有跟着去。

经过宋大夫的精心治疗，顾远南的眼睛已经大好了。听说祖母叫她，便赶了过来。

在顾老夫人的上房里看见一身素色的赵素宁，顾远南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地道：“素宁姐？真是你回来了吗？”

赵素宁含笑点头。她跟顾远南的关系一向不错，如今见了她，更是亲热几分。

顾远南看着赵素宁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的样子，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拍手笑道：“正主儿可回来了——那鸠占雀巢的小凤凰，可得赶回她自家的鸟巢才是”

赵素宁听不懂这话，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笑问道：“几年不见，远南妹妹说话越发深奥了。——姐姐都听不懂了。”

顾远南上前，亲热地挽了赵素宁的胳膊，道：“素宁姐，走，我带你梧桐院看凤凰去”

“梧桐院里有凤凰？”赵素宁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梧桐院初成，勘宜待凤凰。——素宁姐，你不会忘了，那梧桐院，本来应该是给素宁姐你的吧？”顾远南对着赵素宁眨了眨眼睛。

赵素宁想起在家的时候，祖父就跟她说起过，说齐家的三小姐齐意欣在顾家养伤，才明白顾远南说的是齐意欣，恍然大悟道：“哪有的事？——不过是个客院，谁住都一样。”

赵素宁想起来，顾家的后院曾经大兴土木，专门盖了一个新的小院子，非常精致，里面的陈设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顾老夫人本来以为这院子是给她的外侄孙女，也就是她孙子的未婚妻赵素宁专门修建的。后来建好了，才知道原来是给齐家的三小姐齐意欣住的，顾老夫人一度很不高兴。还是她儿子顾为康安慰她，说不过是个客院，等齐意欣出阁了，就不会到顾家来长住了，这院子自然就是赵素宁的，才将顾老夫人哄了过来。

顾远南提起这事，本来想看一场好戏的，结果赵素宁一点都不在意，让顾远南颇有些失望。

不过提起梧桐院，顾远南倒是想起了大都督顾为康，忙对顾老夫人问道：“表舅父怎样了？我听说表舅父病了，特意来探望表舅父的。”

顾老夫人笑着拍了拍赵素宁的手，招手叫了个婆子过来，命她带着赵大小姐去外院给大都督请安去。

赵素宁便跟着顾老夫人的心腹婆子，来到外院武备院求见大都督顾为康。

顾为康正坐在床上，身后靠着一个大迎枕，跟坐在床前的顾范氏说话。

听说是赵素宁求见，顾为康很是高兴，忙道：“快让她进来。”

顾范氏笑着站起来，让到一旁，看着赵素宁恭恭敬敬地走进来，给顾为康和自己磕了头。

“快起来，快起来”顾为康连声道，又招了招手，“过来，让表舅父看看。——宁儿一去这么多年，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顾范氏笑着道：“你表舅父眼神越发不好了。——我看是变得更漂亮了。”

顾为康连连点头：“你表舅母说得对——我们宁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赵家的这些后生小辈之中，顾为康唯一对赵素宁青眼有加，觉得这孩子心地纯良，温婉大度，也是真心要聘她给自己的儿子顾远东做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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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丧事喜事下（粉60+)

赵素宁一向都知道大都督顾为康对她印象很好。本来担心这些年她逃婚在外，顾为康会恼了她，此时见顾为康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亲热，忙跪了下来，给顾为康磕了头，诚心诚意地道：“表舅父、表舅母，素宁那时候年轻不知事，让表舅父、表舅母为难了。——素宁已经知错了，以后一定会听表舅父、表舅母，还有姑祖母的话，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素宁是诚心悔改的。”

顾为康看了顾范氏一眼，没有先接话。

顾范氏矜持地抬了抬手，做了个“请起”的手势，对赵素宁道：“素宁多礼了。你一去八年，我们今儿才见，就不说以前的那些事了，先去见见各位亲戚朋友，再回去好好给你的曾祖父和三老爷跪灵守孝去吧。”

赵素宁心里一惊。顾范氏这话，难道是想反悔……

顾为康脸上微沉，对赵素宁道：“你表舅母也是为你着想。你家的曾祖父和三老爷刚刚过世，你暂且先把那边的事情忙完再说吧。”

赵素宁心里一松，又给顾为康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恭恭敬敬地道：“是，素宁谨遵表舅父、表舅母的教诲。”

顾为康容色微霁，伸手让她起身，道：“乖，去内院看看你表姐阿喵去。她刚回来，正愁无人说话呢。”

赵素宁虽然对于阿喵突然回东阳有些惊讶，不过她也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阿喵比她早几天离开外洋回到东阳，她是知道的，闻言很是欣喜，笑着起身道：“我这就去看喵姐去。”想了想齐意欣，赵素宁又对顾范氏福了一福，陪笑道：“表舅母，听说齐三小姐在顾家养病，素宁想去看看齐三小姐。”

顾范氏的脸色露出些许的喜色，笑着过来挽了她的手，道：“多谢你还惦记着意欣。不过她的头受了伤，大夫嘱咐要静养，你就不用客气了。”拦着赵素宁，不让她见齐意欣。

赵素宁浅笑着抱住了顾范氏的胳膊，轻言细语地道：“素宁在外洋，学的是心理学，懂一些心理创伤的治疗方法。意欣妹妹的外伤虽然没有大碍，可是她受到的惊吓，却永远在那里。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排解，以后会有烦的。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再说她被绑匪绑走，虽说没有在外面过夜，可是也失踪了一整天。在这一整天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我担心意欣妹妹想不开，一时钻了牛角尖。表舅父、表舅母和二少也都是明白人，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不会怪罪于她。可是她一个小姑娘，万一想不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顾为康微微点头，似乎觉得赵素宁言之有理。

赵素宁对着顾为康温婉地笑了笑，便将关切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站着的顾范氏。

顾范氏脸上的喜色却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轻轻地将胳膊从赵素宁手里拿出来，淡淡地道：“你有这份心，是好事。不过宋大夫说，她并没有受到惊吓。而且当初是东子亲自将她救回来的，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东子早就在东阳城杀得天昏地暗了，哪里还能放心地去军营练兵去？——就算受到些许惊吓，意欣是个要强的人，一定能够自己调整过来的。”将赵素宁的话挡得滴水不漏。

顾为康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很有些疲惫的样子。

赵素宁微笑着点点头，不再在顾范氏这里下功夫，转头对半靠在床上的大都督顾为康道：“既如此，素宁就失礼了。以后等意欣妹妹大安了，素宁再来看她吧。”

顾为康睁开眼睛瞥了顾范氏一眼，见她还是神色淡然，没有先前对赵素宁的亲热之意，迟疑了一下，叫了先前领着赵素宁过来的婆子道：“带赵大小姐去内院见大小姐去。”让人领着赵素宁去见阿喵，也不说让她去见齐意欣了。

阿喵早上不想太早起床，正赖在床上跟几个丫鬟斗智斗勇。

赵素宁过来的时候，阿喵还将头埋在被子底下，把身子蜷成一团，对着外面的丫鬟嚷嚷：“你们出去出去我要再睡一会儿”

领着赵素宁进来的，还是顾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

阿喵房里的丫鬟赶紧给顾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行礼。

那婆子便笑着给这些丫鬟介绍：“这是赵家的大小姐，刚才外洋回来。”

几个丫鬟一听，就知道是二少的未婚妻，这顾家未来的主母，便赶紧给赵素宁行礼。

赵素宁笑着还礼，道：“几位姐姐太客气了。”

阿喵在被子里面听见，忙掀开被子看了看，惊讶地叫道：“素宁，你怎么回来了？”

赵素宁坐到了床边，伸手过去，理了理阿喵有些乱糟糟的大浪长发，重重地点头，有些哽咽地道：“是，我回来了。——喵姐，我好想你。”说着，赵素宁伸出双臂，抱了抱阿喵。

阿喵愣愣地被赵素宁抱了一下，看着赵素宁沉默不语。

赵素宁轻轻拍了拍阿喵的面庞，笑嘻嘻地道：“喵姐这幅样子可是少见。”说着，又站起身，坐到一旁阿喵的梳妆台前，回头看着阿喵道：“喵姐快起来吧，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很快就要回去跪灵去了。还有意欣妹妹，听说在你家养伤，我还得去看一看她才好。”

阿喵赶紧从床上起来，三下五除二地穿上衣裳，又忙忙地去净房洗漱，出来吃了早饭，便道：“你先去花厅坐一会儿，我去看看意欣怎么样了。你也知道，她的伤势严重，若是需要静养，你今儿也不能见她的。”

赵素宁有些意外。以前的阿喵，一向是站在她这边的，对齐意欣也是颇有微辞。如今她居然帮齐意欣说起话来，体贴周到之处，就像以前对待自己一样。

阿喵领着赵素宁来到花厅，便看见李绍林正坐在那里，跟叶碧缕对坐说话。一见李绍林，阿喵又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素宁见是叶碧缕，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又看了一眼李绍林，和阿喵看他的眼神，赵素宁心里有数，捂了嘴呵呵笑了两声，对阿喵道：“李大少爷和叶大小姐，真是一对璧人，是不是？”

赵素宁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世，阿喵在外洋嫁给了一个外洋人，根本没有回到过东阳城，也不认识李绍林。而这个李绍林，似乎口碑很不错，很有女人缘。自己那时候也没有回过东阳城，只是听连云说起过，说李绍林跟京城叶家的大小姐叶碧缕订了婚的。后来怎样了，她一点都不知道。因为她最后一次见到顾远东，就是顾远东到外洋来看他姐姐的时候，巧遇了自己，自己羞愧难忍，就撞在他的枪口上自杀了……

这一次，她也许能帮阿喵一把？

阿喵听见赵素宁的话，深深地看了李绍林一眼，然后对叶碧缕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抬手介绍道：“这是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你们都认识了。”

叶碧缕不动声色地瞥了李绍林一眼，便笑着起身道：“赵大小姐，幸会”

李绍林跟着起身，对着赵素宁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阿喵领着赵素宁走到叶碧缕身边，笑着道：“碧缕，帮我招待一下素宁。我要去看看意欣怎样了，素宁说想见一见她。”

叶碧缕忙站了起来，道：“还是我去看看意欣吧。喵姐是主人，正好陪两位贵客说说话。”

阿喵想了想，觉得也好。毕竟叶碧缕跟齐意欣的关系更亲密一些，便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叶碧缕笑着跟李绍林和赵素宁都点了点头，便一径出去了。

来到齐意欣住的梧桐院，齐意欣倒是起来了，可是还在里面的净房里洗头发，又要沐浴。

叶碧缕也不着急，一个人来到梧桐院正房右面的小屋子里，半躺在贵妃榻上，一个人默默地想着心事。

齐意欣直到了午时的时候，才知道叶碧缕过来了，忙命人请她过来。

叶碧缕穿过两间屋子中间的月洞门，来到齐意欣的正房，看见她正坐在桌子前面，准备吃饭。

桌上只摆了一杯杏仁羊奶，一碗胭脂米癔仁粥，一碟子切得薄薄的酱牛肉，一碗木耳菜蛋花汤，还有一盘子切了片的火龙果。

叶碧缕坐到齐意欣身边，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见她两颊又浮起了淡淡的红晕，脸上也不再是前几天病态的苍白，特别是两眼灵动有神，一副大病痊愈的样子，笑着夸她道：“不错，恢复得挺好。”又告诉她，赵素宁来了，想见她一面。

齐意欣不以为意，问叶碧缕：“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见她？”便端起羊奶喝了一口，吃了一片酱牛肉，喝了一口粥，觉得甚是香甜，又将木耳菜蛋花汤吃了一勺。

赵素宁八年前离家出走去外洋的时候，齐意欣才七岁，根本就跟她不熟，也谈不上认识。

叶碧缕笑眯眯地看着齐意欣道：“现在不认识，以后总要认识的。她今日既然前来示好，你不如顺水推舟，先跟她见见面，打好交情才是。”又凑到齐意欣的耳朵边上，低声笑着道：“你要知道，你不讨好讨好二嫂，可别想二少以后对你还是这样好。”一般情况下，哥哥娶了嫂子，妹子就靠边站了的，也算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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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初露锋芒上

齐意欣并不在意顾远东会不会因此对她有隔膜，她只是为待她如亲生女儿的顾夫人顾范氏不值。

赵素宁当年说走就走，将顾范氏的嫡长子顾远东抛下八年，如今突然回来，就着急忙慌地想旧事重提，也不问问顾家人答不答应。

齐意欣不信顾范氏能忍得下这口气。她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都受不了赵素宁的反反复复，就不信顾范氏以前朝公主之尊，能受得了这些闲气。

当年赵素宁能同顾远东订婚，正是前朝大齐朝风雨飘摇的时候。顾老夫人知道顾范氏要求着自己的儿子去相助大齐朝的圣上，在顾家里渐渐说话的声音都高了起来。也是趁着范氏皇室贰微，顾范氏的这个公主做得很辛苦的时候，顾老夫人才能既让自己的内侄女登堂入室，做了二房，又逼着顾为康将他嫡出的长子跟赵家嫡出的大小姐订了婚。——尽管那个时候，顾远东和赵素宁都还是不知事的孩童。

这些恩恩怨怨，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在这个齐姑娘的记忆里，还是历久弥新。

顾范氏对齐意欣像亲闺女一样疼爱，齐意欣也不是白眼狼，自然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不相干的人说话。

“表姐，你帮我个忙，就对她说，我还病着，不能见人。”齐意欣软语相求。

叶碧缕拧了一下齐意欣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你做什么怕见她？”

齐意欣将叶碧缕的手拨了下来，正色道：“我不是怕她，是不想跟她敷衍。——她跟顾老夫人是亲戚，我跟顾夫人是亲戚，我们俩这种拐弯抹角的关系，实在犯不着我打点精神去见她。”

叶碧缕听了，偏着头想了想，对齐意欣提点道：“你真的想好了？我跟你说，她逃婚在外这么多年，顾家都不提解除婚约的事，就算顾夫人不高兴，大都督和二少那里肯定是中意她的。”

齐意欣笑着拍了拍叶碧缕的脸，道：“你看，我要是见了她，顾夫人会不高兴。不见她，大都督和东子哥会不高兴。左也是有人不高兴，右也是有人不高兴，总是顺得哥情失嫂意，我还是宁愿别人不高兴，也不愿意伯母不高兴。”

顾远东虽然对齐意欣也不错，可是齐意欣还是更偏向顾夫人。

都是女人，将心比心，齐意欣对顾范氏的好感和同情又要多出几分。

叶碧缕见齐意欣执意不肯去花厅见赵素宁，也就罢了，起身道：“也好。我就去说说。”便离开齐意欣的梧桐院，往顾夫人的正院，浮光院的花厅里去了。

赵素宁在花厅里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等到叶碧缕姗姗来迟，脸上的神色已经很有些挂不住了。

阿喵倒是无所谓，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素宁说着话，间或李绍林插两句嘴进来，花厅上的气氛，既不冷，又不热。

叶碧缕进来的时候，赵素宁马上站了起来，往她身后看了看，却只看见叶碧缕的两个丫鬟，低着头走到一旁站着。

“齐三小姐没有来吗？”赵素宁很是失望。

叶碧缕赶紧过去扶着赵素宁坐下，又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过去，对赵素宁道：“赵大小姐，意欣她年岁小，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实在起不来。还望赵大小姐恕罪则个。”

赵素宁接过茶杯，却不喝茶，又放回桌子上，似笑非笑地道：“表舅母说，齐三小姐已经大好了的。原来表舅母说错了，齐三小姐的病，还没有好呢。——可是被绑匪绑了一天一夜，受了些不为人知的……”

话音未落，从门口传来一声怒吼：“你敢再胡说一个字，小心我打掉你的牙”

屋里的人悚然而惊，都站了起来，往门口看去，却见是上官铭气呼呼地走进来。

上官铭这个人一向温文尔雅，从来不跟人红脸，连对丫鬟婆子都客客气气的。像他这样发起脾气，威胁别人，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阿喵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叶碧缕从赵素宁身边拉了过来。

李绍林也往后面退了两步。

花厅里便只有赵素宁站在比较中间的位置，脸上羞得通红，看着上官铭，连眼圈都要红了，气愤地问上官铭：“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上官铭也跟赵素宁不熟，并不认识她。不过他就算认识她，此时也容不得她在这里大放厥词，诋毁齐意欣的名声。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家有丧事的女子，不说回去好好跪灵服丧，居然登堂入室，跑到人家的内院也不怕晦气”上官铭以前从来没有跟人拌过嘴，今天一出手，居然说得在场的人都哑口无言。

赵素宁心头大震。她最担心就是顾家挑剔她家有丧事，故意拖延婚期。今日顾范氏已经有这个苗头了，也不知道大都督顾为康能不能压得住他的妻子。

赵素宁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一边转了头问阿喵：“喵姐，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人欺负素宁？——这人是谁？”

李绍林走到叶碧缕身边，指着上官铭，对赵素宁介绍道：“这是上官家的七少爷，齐三小姐的未婚夫。”又指着赵素宁，对上官铭道：“这位是赵家的大小姐，顾二少的未婚妻。”

赵素宁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求援似地看向阿喵。

阿喵却转过头，望着大门口微笑。

赵素宁莫名其妙地往大门口看去，却看见在上官铭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壮的身穿玄色军服的男子，目光晦涩，身量笔直，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还扶在他腰间的枪套上。

赵素宁的眼泪禁不住滚滚而下。

这就是顾远东，是她前世今生，两世的良人

赵素宁哇地一声哭出来，往顾远东那边跌跌撞撞地奔过去。

顾远东漠然地往旁边让了让，对着屋里的人点了点头，便问上官铭：“你不是要去看妹妹？——跟这些不相干的人废什么口舌？”

上官铭转身，看着赵素宁奔到顾远东身边，抬头仰望着他，泪流不止。

“他又没死，你哭得这么伤心做什么？”上官铭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对赵素宁很不客气。

又转头对顾远东道：“二少，管好你的女人——再让我听见她胡说八道，就不是打掉她的牙了。我会绞了她的舌头”上官铭看着顾远东，恶狠狠地道，似乎要将一腔怒气都发泄在顾远东身上。

顾远东眉头紧皱，抬手对着上官铭摇了摇，道：“你说话注意点儿。——她不是我的女人。”

赵素宁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看着顾远东，嘴唇翕合了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官铭冷笑：“她不是你的女人，就有本事戴着孝到你们顾家登堂入室，诋毁意欣的名声？”说着，又转头看着哭成泪人的赵素宁，声音放软了一些，道：“意欣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你要再这么到处乱说，会逼死她的……”

赵素宁哽咽着道：“这不是我说的，是齐家人自己说的。”

上官铭被噎了一下，有些悻悻地问：“齐家什么人说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们对质。”

赵素宁迟疑了一下，到底不敢说出实情。她这一次，是从赵老太爷那里听了来的，其实齐家人也没说齐意欣被绑匪占了便宜，只说是遇到绑匪，后来幸亏遇到二少，才被完好无损地救了下来。而在上一世，齐意欣不仅死在绑匪那里，而且死得很惨，据说是被而死……

她受了上一世记忆的影响，下意识就觉得齐意欣被占了便宜了。再加上齐意欣躲着不肯出来见她，就更加深了她的这个印象。

可是现在看顾远东和上官铭的样子，齐意欣不像是失了身的样子。

赵素宁很有些惊慌。她对齐意欣并无恶意，只想帮助这个上一世让她唏嘘不已的姑娘……

阿喵冷眼在旁边看了半天，此时才走过来替赵素宁解围：“好了，都是一场误会。”又对赵素宁道：“你既然这么关心意欣，我就领你去见她一面，你也好放心。”

赵素宁有些胆怯地看了看顾远东，不敢自作主张答应阿喵。

顾远东往后退了一步，来到花厅外面的回廊上，避开了屋里众人的眼睛。

上官铭看见赵素宁的样子，轻哼一声，对阿喵道：“喵姐，你带着她跟我来吧。”说着，转身就走。

叶碧缕赶紧从后面叫住上官铭：“七少——意欣不想见外人”

上官铭回头，看着叶碧缕，眉头也锁了起来，道：“她的伤也好了，见一见有什么关系？”

叶碧缕听了，心里很是有些对上官铭不满，嘴唇抿了又抿，一字一句道：“七少，意欣不想见赵大小姐。”

上官铭满不在乎地回过身子，冲身后的叶碧缕摆了摆手，道：“表姐，你别管了。——我带赵大小姐过去，意欣不会在意的。”脚底下步子不停，大步往花厅的院门外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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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初露锋芒中

阿喵跟在后头，对赵素宁道：“你去不去？不去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赵素宁跟着走到门口，两眼定定地注视着站在门边的顾远东，软语相求：“远东，我去去就来。”

顾远东头也不回地往台阶下走去，直接给了赵素宁一个沉默的背影。

赵素宁站在台阶上，怔怔地看着顾远东往院子外走去，心里一片慌乱。难道这个男人，没有自己以前认为的那样看重自己？……

阿喵走过来托着赵素宁的胳膊，一边走，一边道：“等会儿见了意欣，你别乱说话。”

赵素宁“哦”了一声，脑子乱的跟一锅粥一样。

叶碧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人一一离去，回头看着李绍林道：“难道我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吗？——他们怎么都不听我说的话？”

李绍林笑了笑，定定地看着叶碧缕波光潋滟的大眼睛，温言道：“七少是为了齐三小姐好，和七少比，你到底是外人，就别太掺和了。——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省得你表妹手忙脚乱地，也没个人帮腔。”

李绍林的话，虽然不中听，可是叶碧缕却知道，是实情。再说齐意欣以前就最听上官铭的话，上官铭说东，她不会往西。上官铭说天上的月亮是瘪的，齐意欣不会说是圆的。——保不准，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罢了。

叶碧缕有些没精打采地，觉得自己好像是枉做小人了。

李绍林嘴角微翘，轻轻伸手拉住了叶碧缕柔若无骨的小手，又命叶碧缕的两个丫鬟带路，带着他们也往齐意欣的梧桐院里去了。

现在虽然是中午，齐意欣也才刚刚吃了早饭，走到院子里松动松动筋骨。

上官铭在门口跟守着院门的婆子说了两声，便大步走了进来。

齐意欣站在一树玫瑰花前，正听着蒙顶跟她说，如何采了玫瑰花，自己做胭脂，听得津津有味。

“意欣”上官铭欣喜地叫了一声。

齐意欣闻声回过头来，看见上官铭俊逸的脸上，两眼如璀璨的宝石一样放出光来，正看着她微笑。

齐意欣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一个男人是不是真心爱另一个女人，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上官铭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齐意欣的。

上官铭更是高兴，几步奔到她面前，笑着执起她的手，絮絮叨叨地低声问她：“你昨儿睡得可好？早上什么时辰起来的？吃了早饭没有？吃了药没有？”

齐意欣专心地听着上官铭说话，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的时候，嘴边有一个浅浅的笑涡。

那一瞬间，看在上官铭眼里，觉得连她身边怒放的玫瑰也没有她的容色娇艳。

上官铭看得有些呆了，握着齐意欣的手越来越紧。

齐意欣轻轻咳嗽一声，挣了挣自己的手，低声回答他：“多谢你的关心。我好多了。”

阿喵也从院门那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忐忑的赵素宁。

梧桐院的院子里，上官铭握着齐意欣的手，站在一树玫瑰花旁边。

齐意欣仰着雪白莹润的小脸，盯着上官铭的眼睛，眼里的神情十分专注。

“看见了吧？放心了吧？”阿喵幽幽地对着赵素宁说了一句。

阿喵的声音惊醒了齐意欣。她转头向院门前看过去，却看见阿喵带着一个身量娇小，眉目如画的女子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自己。

齐意欣眉头皱了皱，往上官铭身后躲了起来，轻声问道：“那女人是谁？”难道就是先前叶碧缕口中的赵素宁？东子哥的未婚妻？

上官铭回头看了看，伸手将齐意欣从身后拽了出来，双手撑在她腰上，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前，对着前面站着的阿喵和赵素宁道：“赵大小姐，你看见了吧？——意欣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齐意欣大囧，急忙伸手去掰上官铭放在她腰间的双手。

可是上官铭看起来文质彬彬，双手却很有些力气，此时紧紧地钳制住齐意欣纤细的腰肢，像一根贴身的腰带一样。

齐意欣脸都涨红了。

叶碧缕从后面跟着李绍林走进来，抬头就看见上官铭两手握住齐意欣的腰肢，将她摆在身前，正跟赵素宁说话呢。

叶碧缕大急，忙要走过去让上官铭放开齐意欣。

李绍林在后面赶紧拉住了叶碧缕，低声道：“人家两口子的事，你走过去做什么？”

叶碧缕着急地道：“你看看意欣的脸，气得脸都红了”

李绍林看了一眼，无所谓地道：“……也许她是不好意思，羞红的。”被自己的未婚夫这样不避嫌隙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任是哪个女人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吧？

走在最后面的顾远东看见这一幕，又听见了李绍林的话，默默地收回了脚，转身回自己的外院军机院去了。跟在顾远东后面的顾平回头瞥了一眼，笑了笑，也跟着顾远东一径去了。

院子里面的人都没有注意到顾远东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走了。

齐意欣全幅注意力都放在上官铭的大手上，挣了两下，挣不开，齐意欣很有些恼火。可是院子里那么多人，她又没法对上官铭当面发脾气，担心伤了他的面子。

阿喵注意到齐意欣尴尬的样子，有些同情地对她笑了笑，便转身对赵素宁道：“行了，你都看见了吧？——咱们走吧，别打扰人家小两口卿卿我我。”说着，拖着有些木木呆呆的赵素宁出了梧桐院，回花厅去了。

赵素宁还想再见顾远东一面，阿喵摇摇头，对她道：“你别急，先回去把家里的事安顿好。你也知道我弟弟，你越逼他，他越是……躲得远。”

赵素宁有些希翼地看着阿喵，拉着她的胳膊哀求道：“喵姐，你帮我在远东面前多说说好话，好不好？——我真的是知道错了，我知道我伤了他的心，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千倍地补偿他的”

阿喵看着赵素宁求恳的眼神，有些心软，想到弟弟这么多年也没有退婚，似乎也是在等着赵素宁吧？

“我会帮你问一问。若是我弟弟心里有你，自然会原谅你。如果没有，你不可逼着他不放。”阿喵想了一想，对赵素宁叮嘱道。

赵素宁从来没有想过，顾远东心里会没有她，闻言当然是大喜，对阿喵连连点头道：“只要喵姐愿意帮素宁去说一说，无论结果如何，素宁都是感激的”

阿喵点点头，使了两个婆子送赵素宁往二门上去了。

等阿喵和赵素宁都走了，上官铭才放开齐意欣的腰肢，脸上也红通通的，一声不响地低头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忍着气，抬头看着叶碧缕问道：“表姐，我不是说不见她吗？”

叶碧缕没有做声，一脸歉意地看着齐意欣。

站在叶碧缕身后的李绍林双手背在身后，平静地道：“是上官七少要把人带过来的，跟碧缕无关。”

齐意欣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上官铭问道：“李大少说得是真的？”

上官铭怔怔地站在一旁，完全没有听清楚齐意欣在说什么。他的双手，还留有齐意欣腰肢的余温。怎么可以这样纤细……怎么可以这样柔软……

“问你话呢”齐意欣娇嗔地推了上官铭一下。

上官铭醒过神来，看着齐意欣的眼里充满奇异的神采，“……你说什么？”

齐意欣只好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上官铭这一次听清楚了，“哦”了一声，温言道：“反正你的伤也好了，让她看看，又有什么要紧？——省得她不知端倪，在外面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齐意欣更是奇怪，“我不认识她吧？会说什么？是关于我的吗？”

上官铭窒了窒，吞吞吐吐地道：“也没什么……”

李绍林在旁边看着，突然道：“赵大小姐担心齐三小姐被绑匪占了便宜，想来开导开导齐三小姐，也是一片好心。”

“什么？”齐意欣一时有些傻了，“这是从何说起？”齐意欣转念就想到，这些人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自己确实是被绑匪绑架了，虽然没有过夜，却也有大半个白天吧。

“意欣，我知道你没事就行了。”上官铭看见齐意欣的脸色立时就变了，忙耐心地安慰她。

齐意欣苦笑了两声，道；“我没事。”又自嘲地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时时刻刻堵住别人的嘴不成。——没事，没事，我没事的。”

说着，齐意欣又对着叶碧缕福了一福，道：“表姐，刚才是意欣唐突了。还望表姐不要见怪。”

叶碧缕忙摇摇头，笑着道：“你顾着你自己吧，又管我做什么？”

李绍林便对着上官铭招手道：“七少，咱俩先回去吧，让她们姑娘家说说贴心话，心情就痛快了。”

上官铭有些舍不得齐意欣，低头看了她一眼，试探地问：“意欣，我回去了？”

齐意欣点点头，忙对他挥手告别：“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要进去歇一歇。”明显有些情绪低落。

上官铭便拜托叶碧缕，多多开导齐意欣，别让她钻牛角尖。

叶碧缕笑着应了，转身跟齐意欣进了屋子说话。

这边顾远东回到军机院，马上就去打靶场练枪法。

他的副官顾平是一路跟着他从梧桐院过来的，此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着道：“二少，看起来上官七少跟齐三小姐好事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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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初露锋芒下

顾远东因为打靶的关系，头上戴了一个耳塞套，堵住了耳朵，不然震耳欲聋的枪声很容易损伤人的听力。

所以顾平的话虽然是趁顾远东打靶的间隙说的，也拿不准他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顾远东的神色似乎丝毫未变，只是放下了手枪，端起了一挺轻机枪，对着靶场对面大声叫道：“移动靶准备”

对面的卫兵赶紧将移动靶推上了靶场的滑道，只听顾远东一声令下，便往靶场中央横推过来。

顾远东端起轻机枪，冲着在靶场上移动的活动靶哒哒哒哒地开起枪来，一瞬间就将对面的移动靶打得红雾片片，靶场立时硝烟弥漫起来。

顾平只好捂了耳朵，退到靶场旁边的小屋里去了。

屋里坐着几个顾远东的亲兵，看见顾平狼狈地进来，这几个人都挤眉弄眼地笑，对顾平道：“顾副官，又惹二少不高兴了？”

顾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咧咧地推了一个亲兵一把，道：“让开些，让我坐。”

那亲兵笑嘻嘻地起身，让顾平坐下，又给他端了一杯茶过来。

顾平仰脖儿喝下，正要跟这几个人摆开龙门阵，外面顾远东已经打完了靶，正在那里怒吼：“顾平——你给我出来”

顾平吓得一哆嗦，赶紧戴上帽子，跑出小屋，对顾远东问道：“二少，什么事儿？”

顾远东横了他一眼，将轻机枪枪头朝上端在右手边上，看着顾平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顾平看了一眼顾远东手里的轻机枪，迟疑了一下。

顾远东便将轻机枪交到顾平手里。

顾平接过轻机枪，赶紧背在身后，才笑着对顾远东道：“我刚才跟二少说，上官七少和齐三小姐的好事将近了。”

顾远东不过“嗯”了一声，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将手上已经一片乌黑的白手套褪了下来，往后一扔，扔到了后面跟着的顾平怀里。

“二少二少——您听我说”顾平左右看了看，见四周围没有人，便小跑着追上了顾远东。

顾远东停下脚步，两手插在玄色军服的裤兜里，转身看着顾平，静静地等着他说话。

顾平咬咬牙，对顾远东轻声道：“二少的心事，我最近也看出来了。不过，齐三小姐跟上官七少确是良配。——以您跟上官大少的交情，上官七少就跟您的兄弟一样……”

上官家的大少爷上官辉，是顾远东的知交好友，如今在京城担任政务总长，是大总统之下第一人。再过一阵子，上官辉也要回东阳来休假了。

顾远东笑了一下，伸手捶了顾平一拳：“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当意欣是亲妹子一样疼，你别想得那么龌龊好不好？”

顾平嘿嘿地笑了两声，抓着顾远东乌黑一片的白手套举起来摇了摇，道：“这就好这就好”

顾远东又踹了顾平一脚，低声嘱咐他：“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罢了。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跟别人乱说，诋毁妹妹的名声，多年的情分咱也顾不得了。——我一定请你吃枪子儿”

顾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双脚一碰，举着顾远东的白手套行了个军礼，恭恭敬敬地道：“二少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只要二少别再动辄去梧桐院外面站岗就行了……”

顾远东一愣，很快就沉下脸来：“你偷偷摸摸跟踪我？”

顾平也正色道：“我是二少的副官，二少去哪里，我理当在哪里。——哪有偷偷摸摸跟踪一说？”

顾远东瞪了顾平半天，见他依然毫不退缩地看着自己，突然有些不自在，默默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顾平站在后面，看见顾远东的背影，居然有了些萧索之意，不由打了个寒战，琢磨着是不是要怂恿二少去“霓裳羽衣”的老板娘楚霓裳那里去“阴阳调和”一下。——他们这些跟着顾远东的亲兵都知道，楚霓裳，可算得上是二少的红颜知己。

“二少二少”想到这里，顾平又追了上去。

顾远东不耐烦地回过头来，皱着眉头道：“你别婆婆妈妈好不好，有话一次说完”

顾平赶紧陪笑着凑过头来，对着顾远东压低声音道：“二少，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楚老板那里？”

顾远东看了顾平一眼：“你提楚霓裳做什么？”

顾平鬼头鬼脑地做了个男人都懂的手势，偷笑着道：“二少，楚姑娘既然愿意不计名份跟着二少，二少就勉为其难纳了她吧。——何况二少将人家吃干抹净了，不能不负责任啊”再说那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哪有脸来挑剔二少？

顾远东却勃然大怒，回身就勒住了顾平的衣领，一字一句地道：“我顾远东，是有洁僻的人——你别把那些交际花子按到我头上”

顾平被顾远东勒得喘不过气来，忙道：“二少饶命饶命啊”

顾远东哼得一声推开他，拿手指点了点，道：“今天你已经是第二次胡说八道了。还有第三次，你自己自裁吧”

顾平知道顾远东是来真的了，不由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远东道：“二少，您真的跟楚霓裳没有关系？”

“我跟她的关系，和你跟她的关系一模一样。”顾远东横了顾平一眼，继续往前走，已经离开了靶场，快步往他住的军机院去了。

顾平在后面猛拍了一下大腿，恨恨地道：“死女人，居然敢骗我们”说着，顾平三步并作两步，往顾远东那边追上去，跟在后头气喘吁吁地道：“二少二少您等等，等等有件事是非说不可了”

顾远东看着顾平满头大汗的样子，停下脚步，淡淡地道：“我以前要知道你是这个德行，是绝对不会让你做我的副官的。”

顾平当没听见顾远东的冷嘲热讽，着急地掂起脚，在顾远东耳边道：“二少，楚霓裳前一阵子跟人争天水碧的经营权，打出了二少的旗号，说，说，说您是她的入幕之宾，人家才将天水碧十年的特许经营权给了她的‘霓裳羽衣’”

顾远东沉默了一会儿，问顾平：“都有谁知道这事儿？”

顾平忙道：“知道的人不多。只有当时在场同时和楚霓裳竞价的齐家二老爷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顾远东的眉头拧得快打结了。

顾平想了想，抬头道：“争经营权，大概就是在齐三小姐出事的前几天。——我的手下最近才将这件事报上来。”顾平管着东阳城的刑狱这一块，三教九流的人那里都有他们的暗线。

顾远东的眼睛眯了眯，对顾平道：“先派人盯着楚霓裳那里，看她都跟什么人接触。”

顾平唰地立正行了个军礼：“是”

这边李绍林跟着上官铭一起出了顾家的大门，看见赵素宁正跟人道别，往赵家的马车上爬去。

上官铭不想跟赵素宁说话，便对着李绍林拱了拱手，上了自己的马，一径去了。

李绍林想了想，走到赵家的马车边上，对着车里面的赵素宁笑道：“赵大小姐。”

赵素宁掀开车帘，看见李绍林站在车下，没精打采地跟他打了打招呼。

李绍林便安慰她道：“赵大小姐不要气馁。说句不中听的话，二少生气是应该的。若是他不生气，赵大小姐才要着急了。”

赵素宁听了这话，低头沉思了半晌，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些许喜色，含笑对李绍林道：“我明白了。多谢李大少提点。”

李绍林忙摆着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我李绍林何德何能，能提点未来顾家的当家少奶奶？”说得赵素宁越发觉得李绍林是个知情识趣的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绍林便关切地问道：“赵大小姐今日前来，可见到大都督没有？”又感慨道：“可惜我没这么大福气，至今未能见大都督一面。”

赵素宁心里得意，矜持地道：“我也只见了表舅父一面而已。”

“大都督现在病情如何？”李绍林十分关切地问道。

赵素宁伸出玉白的小手，在红润的腮边轻敲两下，柳眉微蹙，想了一想，对李绍林道：“好像没有大碍，只是还不能起床。”

李绍林嗐了一声，叹息道：“大都督一世英雄，难道要抗不过病去？”

赵素宁有些迟疑地道：“没有那么严重吧？”

李绍林便笑着提醒她：“赵大小姐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在二少那里下功夫，而是在大都督那里下功夫。如今大都督重病在床，赵大小姐不妨多荐些名医过去，帮着瞧瞧病，诊诊脉，也是好的。”说着，李绍林转身告辞上马，扬鞭去了，只留下赵素宁，若有所思地坐在车里面。

过了几天，赵素宁便频频带着东阳城的名医上门，要给大都督瞧病。

顾家人当然不会让外面的大夫给大都督顾为康瞧病，都婉言谢绝了。

赵素宁不由面带愁色，每次从顾家出来，都是一身缟素，愁眉不展。

很快，东阳城便开始传出谣言，说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快要病重不治了。

感谢危夕年打赏的平安符，感谢绿葱小茶打赏的桃花扇。

顺便再求求粉红票和推荐票。今天只有一更。

楚霓裳，姓楚哦。前面也提过一次。——坏笑滴某寒迎风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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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兵分两路上

大都督顾为康病重在床、生命垂危的消息传到顾家内院的时候，正是这一天午饭之后，顾范氏在花厅里理事的时候。

阿喵这几日无事，也没有出去外头逛，而是少有的安安静静地陪在顾范氏身边。

“这话是打哪儿传出来的？”听了管事的回报，顾范氏脸色都没有变，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声。

那管事忙道：“小的前几日出去外头的庄子巡查田庄，今日回来的时候，想起府里要办八月十五的节礼，就去了一趟东阳城最大的会源楼，跟掌柜的订月饼，才听见会源楼的掌柜向小的打听大都督的病情，还说，这满东阳城都传遍了。”

顾家自己家吃的月饼，都是自己府里头的大厨房做的。不过送出去当礼物的月饼，就都是在外面的店铺里买的。除非是最亲近的几家世交，比如上官家和齐家，才能得到顾家大厨房亲自做的月饼，当作八月十五的节礼。这也是东阳城里的高门大户尽知的。

顾家的大厨房有几个特别会做点心的厨子，当年都是顾范氏带来的陪嫁家人，乃是前朝大齐朝御膳房里面的御厨出身。这样的水准，就是东阳城里最好的会源楼，也做不出顾家那样水准的月饼。所以东阳城里一般的高门大户，都以得到顾家大厨房里的御厨亲手做的月饼为荣。——哪怕是拐弯抹角，从别的人家里转了几道手才拿到的，也在所不惜。

这个管事一直管着顾家过年过节的节礼采买，也是顾范氏的心腹。他说的话，顾范氏没有不信的。

不过这件事，又事关重大，不能就听他一面之词。

顾范氏闻言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让那管事下去了。

那管事将话传到，也知道顾范氏和顾远东的手段，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自去筹办八月十五的节礼去了。

顾范氏在花厅里沉吟了一会儿，便对自己身后的大丫鬟绿茶道：“去外院看看二少爷在不在，如果不在，看看顾平在不在。”

顾远东前几天带着兵士出去了，说是去“打猎”，一直不在府里头。不过算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

绿茶应了一声，从顾范氏手里接过出内院的对牌，往二门上去了。

来到外院顾远东的军机院，绿茶在门口对着站岗的卫兵笑着道：“这位小哥，麻烦您进去说一声，就说夫人有请二少。”

那卫兵忙笑着道：“原来是绿茶姐姐。可教绿茶姐姐白跑一趟了，我们二少还没有回来呢。”

绿茶有些担心，在院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才有些不情愿地问道：“……那，你们顾副官在不在？”问得是一向跟顾远东焦不离蒙、孟不离焦的顾平。

那卫兵点点头：“顾副官这一次没有跟着去，在军机院帮二少坐镇呢。”说着，便叫了另一个小兵过来，对他道：“领着绿茶姐姐进去见顾副官。”

绿茶推脱不了，只好绷着脸跟那小兵来到军机院里面会客的厢房里等着。

顾平正在军机院自己的书房里看书。听说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绿茶过来传话，十分欣喜，忙丢了书本，来到会客的厢房，对坐在那里抬头望天的绿茶笑着道：“绿茶姐姐贵脚临贱地，可有何指教？”

绿茶晒道：“别嬉皮笑脸的，跟你说正事呢。”

顾平跟绿茶都是顾家的家生子，两家以前住在一个大院里。后来顾平和绿茶有了出息，他们的父母就从那个大院搬了出来，各自有了自己家的院子。不过两家的院子还是前后挨着，走动得十分密切。

顾平一直跟着顾远东。再后来做了他的副官，立了几次大功之后，顾远东将让他一家赎身了。如今顾平家里已经搬到顾宅后面一条小巷子里面住着，虽然不比以前在顾宅里面的下人院子大，但好歹是自己的产业，也在顾家的眼皮底下，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本来顾平家一直很喜欢绿茶，曾经打算要跟绿茶他们家结亲家，将绿茶许配给顾平。可是后来顾平家赎了身，成了良民，而绿茶一家仍然是奴籍，顾平家里就再也不提跟绿茶家里结亲的事儿了。

今日绿茶见了顾平，虽然没有好脸色，顾平却一点也不在意，对她还是如同往日一样热情。

绿茶也不喝顾平捧过来的茶，正襟危坐地道：“夫人有命，让顾副官去内院，有事要说。”说着，起身就告辞离去。

顾平赶紧跟在她后头，一路陪笑着来到内院上房浮光院的花厅里。

顾范氏一个人坐在里面，阿喵已经不在花厅里了。

绿茶过来行礼道：“夫人，顾副官到了。”

顾范氏从沉思中抬起头来，对着绿茶使了个眼色。

绿茶会意，出到外头守在花厅大门口，不让人靠近。

顾范氏便笑着对顾平道：“我今儿听说了一件事，你帮我去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就将今日管事在外面听说的大都督病重的谣言说了一遍。

顾平收了笑容，对顾范氏道：“夫人放心，末将这就去查验一番，看看是谁在后面捣鬼。”

顾范氏笑着挥挥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看着办就是了。——不必惊动大都督。”

顾平拱了拱手，对顾范氏应了，赶紧转身离开花厅，往外院去派手下查验去了。

这边阿喵离开浮光院的花厅，看天色还早，日头正烈，又觉得有些困倦，便用一柄紫藤骨的兰花团扇遮着头，去梧桐院寻叶碧缕和齐意欣说话去了。

梧桐院里面，夏日特别的阴凉。

齐意欣和叶碧缕歪在上房右面的小屋里，开了前后两扇落地长窗的窗子，只拉下纱窗挡着蚊虫。两人一个人躺在铺了凉蕈的贵妃榻上，一个窝在竹制的圈椅上，正高高兴兴地说着话。

阿喵从外面进来，对着屋里的两个人道：“你们倒好，正是偷得浮生半日凉呢。”

这屋子后头的落地长窗外面的墙根底下种着大颗的美人蕉和竹子，前面的落地长窗，正对着梧桐院院子里面数盆繁星点点的。穿堂风过，清凉中带着的香味，很是舒适。

齐意欣和叶碧缕忙站了起来，给阿喵见礼。

阿喵笑着回礼，便坐在了齐意欣刚才歪着的贵妃榻上，问这两个人：“刚才在说什么呢？说得这么高兴？”

齐意欣笑嘻嘻地看了叶碧缕一眼。

叶碧缕有些脸红，不过还是落落大方地道：“李大少昨儿过来，说要给我弄一只刚出生不久的芝华华小狗过来。说是他们家人才从外洋带回来的种，咱们新朝没有的。”

齐意欣倒是知道芝华华这种身体特别小，但是特别娇气，脾气还特别大的小狗，刚刚还在跟叶碧缕说笑。

阿喵也是外洋回来的，也知道这种狗，闻言笑道：“李大少倒是来得勤呢。”

李绍林几乎每日都过来看叶碧缕。除了对齐意欣似乎有些不假辞色，对别的人都彬彬有礼，还偶遇过阿喵两三次。

齐意欣听了，笑着对阿喵眨眨眼睛，道：“快了，快了，很快李大少就不用每天过来报到了。”

“哦？这是为什么呢？”阿喵笑着瞟了叶碧缕一眼，见叶碧缕脸上红晕更盛，如夜昙花一样更增清丽，不由心里一沉。

齐意欣已经抢着道：“李大少今儿临走的时候说，他们家已经遣人去京城叶家求亲去了。若是叶家应了，李大少就要和表姐正式订婚了”

阿喵手里的兰花团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正好砸在齐意欣脚上。

那扇子不重，倒是没有砸疼齐意欣，不过将她吓了一跳。

齐意欣赶紧弯腰帮阿喵拣起团扇递了过去。

阿喵接过团扇，对齐意欣强笑道：“意欣妹妹，对不住了，我刚才没注意……”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道：“没有关系，一点都不疼。”

阿喵嘴角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勉强打趣齐意欣道：“就算没砸疼，也不能让我弟弟知道。不然他会为了你这个妹妹，跟我这个姐姐翻脸的”

齐意欣啐了阿喵一口，嗔道：“喵姐说这种话，可是让我难做么？”

阿喵笑得更加勉强。

叶碧缕在对面看得分明，十分关切地凑过来问道：“喵姐，你可是有心事？”

阿喵的脸色变了变，攥着团扇扇了两下，“嗯，是有心事。”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喵姐说说清楚，我们帮你分担分担。”齐意欣很是热情。

阿喵沉默了一会儿，就把先前在娘那里听到的谣言说了出来：“有人在外面造谣，说我爹快要病重不治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道：“谁说得？查出来了吗？”

阿喵定了定神，脸上的神色恢复了正常，摇头叹气道：“娘让顾平去查呢。——也不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齐意欣沉默了一会儿，问阿喵：“顾伯父的病情，现在怎样了？”

阿喵偏着头想了一想，道：“还行吧。不过你也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是一时半会能复原的。”说完这话，阿喵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看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让人躲在后头射冷箭。”阿喵自言自语地道。

齐意欣和叶碧缕对视一眼，问阿喵：“喵姐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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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兵分两路中

齐意欣和叶碧缕乍一听阿喵的话，也都有些不知所措。

阿喵想了一想，对齐意欣和叶碧缕问道：“要不，让我爹去东阳城里人多的地方露露面？”

只要大家看见顾为康好端端地，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可是齐意欣却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喵姐，顾伯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面色比较苍白……”齐意欣没有把话说完，阿喵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一脸病态的顾为康在公众场合一露面，只能坐实了谣言了。

这个传谣的人，倒是算计得面面俱到。一不小心，就真的中了人家的圈套了。

阿喵脸色更不好看了，起身在屋里头走来走去，有些烦躁的样子，“你们说，那该怎么办呢？我爹出去露面，看见他虚弱的样子，会被人说是欲盖弥彰；不出去露面，同样是坐实了谣言”说着，捏紧了拳头，冲着半空中挥舞了几下，“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在幕后捣鬼，皮不揭了他的”

阿喵说到这份上，齐意欣和叶碧缕反而不好插嘴了，只是跟着叹了几声气，慢慢将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顾平回到军机院，一边叫了人过来，去联络他们的暗线查探，一边派人给正在外面“打猎”，弄得某家别庄附近鸡飞狗跳的顾远东送信，让他快回来主持大局。

顾远东这几天假借“打猎”之名，让手下将一群豺狼虎豹等野兽赶进李家的别庄，然后以“除暴安良”为借口，闯进李家的别庄，像剃头一样剃了两个来回，不仅把野兽打得干干净净，也将李家存在这里一万两白银搬了个底朝天。

那些白银，顾远东都给这次跟他过来“打猎”的军士分了，自己分文未取。

消息传到李家，身为李家幕后大家长的李家姑太太气得差点中风猝死。

李家祖上，也曾经出过宫里头的贵人。只是后来犯了事，被当年的承德帝赐死，李家才衰败下来。

在几十年前，李家只是个普通有余财的小康之家。后来嫁到外面的李家姑太太李氏被人休回娘家，依附兄长而生，李家才开始发达起来。

这位姑太太，眼光独到，做生意更是一把好手，不过十几年功夫，就将李家的家产翻了几番，成为豪富之家。后来李家的家主，也就是这位姑太太的嫡亲兄长去世，留下遗言，让李家上下都尊这位姑太太为真正的家主。李姑太太将李家打理到如今仅次于顾家的地步，自然得到了李家上上下下心悦诚服的尊敬。

只是最近李家有些不顺。先是放在外围的李家二房外室之子的军火库被顾家查抄了，折损了李家一个后裔。然后李家城外田庄里面秘密存放的一万两白银又被顾二少假公济私地抄走了。

李家姑太太很是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李绍林被姑祖母叫过来问话的时候，也很是摸不着头脑。

祖孙两人合计了半天，最后决定到这份上，不能装聋作哑，还是要去顾家一趟告告状，让他们晓得，他们李家，不是软柿子，他们顾家不能想捏就捏。

李绍林倒是还有些迟疑，对姑祖母道：“姑祖母，要不等过一阵子，风声过了再说吧？”消息已经送出去了，那些人应该要动手了。

李家姑太太沉吟半晌，点点头道：“也行。早也好，迟也好，总之你要去向顾夫人好好诉诉苦。”

李绍林忙应了，暂时在李家静观其变。

顾远东在郊外得到顾平的急信，也有些吃惊，忙带了人连夜进城。

一行人骑着大马回到东阳城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顾远东有少都督印信，可以凭着印信叫开城门。

回到顾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顾远东在外院的军机院匆匆洗漱一番，换了身莲青色细棉布长衫，便带着这次打猎得来的一些野兽皮毛来到内院，交给针线房的婆子们，好好硝制一番，才能做成皮毛衣裳穿。

大都督顾为康已经从外院的武备院搬回到内院，和夫人顾范氏一起住在上房浮光院里。

顾远东深夜回府，二门上的婆子早得了顾范氏的叮嘱，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去浮光院报了信。

顾范氏和顾为康已经睡下了。

听说顾远东回来了，两人便又起来穿上衣裳，坐到对面南窗底下的罗汉床上去。

顾远东走了进来，先跟爹娘寒暄了几句，就直言不讳地问道：“爹，你打算怎么做？”

顾为康脸上苍白中带着些青紫，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每天还要喝药。虽然已无大碍，可是这幅样子出去，谁都会疑心那谣言其实是真的……

顾范氏看着这爷儿俩，迟疑了一下，道：“阿喵下午过来跟我提过，说让你爹出去外面走一走，让别人远远地看一眼就行。”

隔得远，再稍微上点妆，应该可以看上去气色好一些吧？

顾远东却不喜欢这个主意，摇着头道：“不好。为什么他们有怀疑，我们就要出去给他们看？——他们算什么东西，我们为什么要向他们证明”

顾为康听了顾远东的话，微微地笑了。他跟顾远东想得一模一样，只是不像顾远东那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罢了，担心打击到女儿阿喵。——毕竟这个主意是阿喵出的。

“那你说怎么办？”顾范氏看出来这爷儿俩都不以为然的样子。

顾为康起身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不知道吧。”

顾远东点头表示赞同：“只要爹没有大碍，我们何不以静制动？”

顾范氏一向不插手外面的事务，闻言也只笑了一笑，对顾远东道：“你快回去歇息吧。看两只眼睛都佝偻了。”

顾远东笑着起身，表示自己很健康，便大步出去了。

到了第二天，顾平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查明是谁在背后造谣，却得知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消息，便赶紧回来报信。原来以前叛出顾家，被顾远东赶到江南去的几路叛军又集合起来，要反攻江东了。

顾远东和顾为康方才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想息事宁人，别人却不肯，都已经蠢蠢欲动起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顾为康坐在床上，闭目问站在他床前的顾远东。

顾远东已经将一身玄色军服穿戴妥当，把玩着手里的银白色勃朗宁小手枪，冷笑道：“我之前心软，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他们不好好地在江南十二郡跟那边的大都督夏扶民打对台，居然又跑回来送死”

顾为康笑着颔首，轻描淡写地道：“他们以为我快不行了，自然要回来捞一把。——也好，这一次，你不要手软，直接收拾他们，顺便打到江南，将最靠近江东的四郡抢过来吧。”

顾远东双脚并齐，啪地一声给顾为康行了个军礼，大声道：“谨遵大都督军令”

顾范氏在门外听着，脸上浮起几丝忧色。

顾远东从内室出来，看见顾范氏担心的神情，忙安慰她道：“娘，我就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顾范氏忍住了泪，起身给顾远东整了整衣领，低声道：“你要记得保重自己。——娘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顾远东默默地给顾范氏跪下，磕了个头，仰着脸对顾范氏道：“娘放心，儿子一定会完完整整地回来的”

顾范氏重重地点头，对顾远东道：“你可要说话算话。”

顾远东笑着起身，又安抚了顾范氏几句，便出了浮光院。

不知不觉中，顾远东又走到齐意欣住的梧桐院的大门前。

守门的婆子赶紧过来给顾远东行礼，笑着问道：“二少要不要进去？上官七少和李大少都在里面呢。”

正说着话，院子里面传来上官铭爽朗的大笑声，似乎还有几声小狗的叫声。

顾远东的手扶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看着繁花似锦的小院子，终于抬脚跨了进去。

梧桐院的正房堂屋里，齐意欣和叶碧缕坐在一起，对面坐着上官铭和李绍林。上官铭手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狗，正托着那支狗的小爪子，举起来向坐在对面的齐意欣和叶碧缕示意。

叶碧缕拿扇子掩着嘴，笑得比较矜持一些。

齐意欣却已经笑得蹲到了地上，直拉着叶碧缕的手，让她帮着揉揉肚子。

顾远东刚一站在门口，上官铭手里的小狗似有所感，扭头便冲着门口大叫。

那狗虽然袖珍，可是声音着实宏亮。

齐意欣听见狗吠，笑眯眯地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背着光走进来，来到自己身边，弯腰将自己扶了起来。

齐意欣定睛一看，原来是顾远东，忙笑着点头道：“多谢东子哥”又看了看顾远东的装束，笑着问道：“东子哥这是要出去呢，还是刚从外面回来？”

顾远东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插回裤兜里，四下看了看，便扶着齐意欣坐回她刚才的位置，自己从旁边拖了张楠木扶手官椅过来，坐在齐意欣的斜后方，又对着对面的上官铭和李绍林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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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兵分两路下

叶碧缕看着上官铭依然举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狗在对面，颇有些尴尬的样子，忙走了过去，从上官铭手里接过小狗，又转头对着李绍林屈膝行了礼，道：“多谢李大少盛情。这只芝华华我很喜欢。”

李绍林看着叶碧缕高兴的样子，也情不自禁地笑了，温言道：“你喜欢就好。”

齐意欣回过头，对着坐在她斜后方的顾远东眨了眨眼睛。

顾远东生得高大，长腿伸直了，便越过了齐意欣的椅子。见齐意欣回头，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顾远东便将身子前倾，往齐意欣跟前凑了凑。

齐意欣鬼头鬼脑地贴近顾远东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东子哥，你看他们俩，像不像郎有情，妾有意？”

顾远东眯着眼睛打量了李绍林一会儿，又看了看叶碧缕，对着齐意欣懒洋洋地道：“看不出来啊……”

“怎么会看不出来？”齐意欣瞪大了眼睛，给顾远东解释起来，“你仔细看李大少的眼睛里面，除了我表姐，就没有别人”

顾远东瞥了李绍林一眼，便转头看着齐意欣，静静地道：“这又能说明什么？——我的眼睛里，除了你，也没有别人。”

齐意欣有种被打败的感觉，不由得往叶碧缕和李绍林那边又狠狠地扫了两眼，垂头丧气地道：“好吧，是我想多了。”

顾远东低了头，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在手里转来转去地把玩起来。

李绍林虽然看着叶碧缕，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顾远东那边。

看见顾远东掏出了烟，李绍林便带着叶碧缕回到她对面的座位上，自己走到顾远东身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新式打火机，点燃了火，凑到顾远东跟前，殷勤地道：“二少，这边有火。”

顾远东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的烟凑到火上点燃，齐意欣已经站了起来，走到李绍林身边，从他手里唰地一下抢过打火机，又利索地关了打火机的火，对李绍林毫不客气地道：“东子哥不抽烟。”便将打火机往上扔了一个抛物线，正正好好落到李绍林的怀里。

李绍林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打火机，一向温文尔雅的脸上终于有些掌不住了，抬起胳膊冲着齐意欣指了指。

顾远东正要起身，却见上官铭已经大步从对面冲了过来，挡在齐意欣身前，拨开李绍林的胳膊，不客气地道：“李大少，这是做什么？意欣哪里惹着你了？”一脸护犊子的样子。

李绍林将打火机放回自己长衫的袖袋里，又拍了拍自己的长衫下摆，对着上官铭慢条斯理地道：“七少，你未婚妻以后就要靠你教她规矩了。不然以后嫁入上官家做少奶奶，就她这个毛毛躁躁的样子，连三天回门大概都撑不下去。”

上官铭沉声道：“意欣的规矩极好，哪里要人教？李大少多虑了。”

齐意欣却听出李绍林的言外之意，从上官铭身后探出头来，气愤愤地道：“李大少，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咒我？”李绍林的话，分明是说她没规矩，以后说不定会被休回家的。

上官铭忙将齐意欣头按回去，对她道：“别怕，万事有我。”说着，回头对李绍林撂下脸来道：“李大少，你这样说意欣，就是跟我上官铭过不去。今儿不把话说清楚，以后我上官铭没你这个朋友”

齐意欣在上官铭身后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拍了拍上官铭的后背，表扬他做得好。

顾远东伸出手正要去拍拍齐意欣的后背，安慰安慰她。看见齐意欣和上官铭亲密的样子，便又将手缩了回来，顺手把兜里的一盒烟拿了出来，扔到一旁的竹子做的垃圾筒里去了。

叶碧缕跟着上前一步，站在李绍林身边，对上官铭和齐意欣歉意地道：“七少，表妹，今儿是绍林不对，我代他向两位道歉。”说着，福身下去，给上官铭和齐意欣行了一礼。

齐意欣忙从上官铭身后出来，上前一步扶了叶碧缕起身，道：“表姐做什么替他赔礼道歉？他是他，表姐是表姐”

叶碧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齐意欣方才想起来，李绍林曾经说过，李家已经派了人去京城叶家，求娶叶碧缕去了。

自己跟李绍林闹翻了，岂不是让表姐难做？

而且自己刚才，确实有些毛毛躁躁的，李绍林说得也没错。

齐意欣迟疑了一下，到底给李绍林也福了一福，忍住气低声道：“李大少，刚才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计较。”

李绍林忙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齐意欣的福礼，对叶碧缕笑着道：“碧缕，快去扶你表妹起来。齐三小姐背后有上官七少和顾二少两座大靠山，我可是惹不起的”

上官铭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李绍林的肩膀，道：“算你识相”

李绍林回手也拍了一下上官铭的手，笑着客气了几句。

刚才屋里有些紧张的气氛霎时缓和了下来。

顾远东在后面冷眼看了半天，此时才走到齐意欣身边，对她道：“我要出去几天，你在这里好好养伤。若是没有必有，就不要见外人了。”说着，抬头对上官铭叮嘱道：“七少不是外人，以后多来陪陪妹妹。”又对着叶碧缕和李绍林点头示意，便大步走出去了。

齐意欣看着顾远东的背影，张了张口，又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李绍林也偏着头看向院子里，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二少这是要去做什么？”

上官铭笑着摇摇头，道：“二少的事，我们还是少管。”说着，又问齐意欣：“你想不想养一只这样的芝华华？若是想，我让大哥给你从京城带一只回来？”

叶碧缕抱着自己的芝华华，脑海里浮现出一脸淡漠的上官大少上官辉，手里抱着一条小狗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得弯下了腰。

齐意欣赶紧走过去问她：“笑什么？”

叶碧缕做了个“等会儿再说”的口型，才让齐意欣闭了嘴。

自从顾远东走后，李绍林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也就多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道：“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些事。”又对着叶碧缕交待了几句。

见李绍林要走，上官铭也不好意思再一个人待在这里，便也对着齐意欣叮嘱了几句，跟着李绍林一起出了顾宅，回家去了。

……

自从顾远东离开东阳之后，东阳城里关于大都督顾为康的谣言开始越传越盛，又有人说，江北八郡和江南十二郡的大都督听说顾为康病重，都在厉兵秣马，过来抢占江东十六郡的地盘了。

东阳城里的粮价、油价和盐价开始飞涨，民众一边想着囤粮食，一边又想着要逃难，一时都左右为难。

整个东阳城都人心惶惶起来。

许多银楼也开始关门，更引得市面上出现一阵挤提抢购之风。

顾范氏陪嫁的几家银楼也损失惨重。

阿喵知道了，不免更加忧虑。

这天她又来到齐意欣和叶碧缕住的梧桐院，对着她们忧心忡忡地道：“东阳城乱成这样，我弟弟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爹的病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我们该怎么办呢？”阿喵在外洋学的是油画，完全是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儿，对于这些事情她向来不上心，事到临头就有些一筹莫展。

如果顾为康不能露面，顾远东经常在城里逛一逛，也会起到安定民心的作用。

可是顾远东不知道去哪里了，西大营从来就戒备森严，外面的人向来都不能进去。

东阳城里的混乱情形，渐渐都传到京城去了。

此时京城的改选刚刚结束，新朝第一届大总统沈伯会，再一次当选为大总统。上官辉还是政务总长，而齐家的嫡长子齐意正，这次做上了新朝的财务总长。

改选结束，上官辉和齐意正都有了一个月的空闲，可以回东阳休假去了。两人打点行装，一起坐了大船回东阳不提。

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这边想了又想，已经快忍不住，打算要出来露面了。

齐意欣虽然住在深宅大院里，可是也从上官铭那里听说过这件事了。这一阵子也一直在跟叶碧缕合计，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法子解一解顾家的燃眉之急。她知道，让顾为康亲自出来露面，安抚民心，其实是下下之策。

顾远东就不说了，他不在府里，肯定是出去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那么，有没有什么法子，既能安定东阳城里的民心，又能让顾为康不用出来露面，以免打乱他和顾远东的秘密部署呢？

这一天，齐意欣听着顾夫人派给她的两个丫鬟蒙顶和碧螺在说东阳城里那些从外洋回来的新潮小姐的轶事，终于让她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法子。

齐意欣便赶紧去寻了阿喵，两个人一起来到顾范氏的浮光院，先让顾范氏屏退了众人，来到里面的暖阁，齐意欣才坐到顾范氏身边，拉着顾范氏的胳膊道：“伯母，我们不如趁着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请东阳城里高门大户的少爷小姐们到顾家来，开一次盛大的舞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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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知人知面上

“舞会？”顾范氏皱了皱眉头，颇为不解，“可是要唱堂会？”

这玩意儿在东阳还没有兴起，不过东阳城里出外洋留学的少爷小姐越来越多，想来也不陌生。

年轻人对新鲜事物接受得快。只要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很快就会跟上的。

“堂会也可以加进来。”齐意欣双手一拍，兴致勃勃地道，“到时候，少爷小姐们可以在一边开舞会，太太夫人们可以在另一边听堂会。大家各有各的乐子，岂不各得其所？”

顾范氏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眉头松了开来，伸臂揽住齐意欣入怀，爱怜地道：“亏你玲珑心肠，怎么想出来的？”

顾家敞开大门请客，不仅唱堂会，而且办舞会，这样喜气洋洋的样子，至少会让东阳城里一半的人对谣言生起疑心。

顾家本来也没有打算光凭这一个舞会就能让谣言不攻自破。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那幕后传谣言的人，借助的就是一点点心理暗示，再经过有心人的口，从而将其无限放大。

他们顾家要做的，也就是利用反方向的心理暗示，让人对先前的谣言产生矛盾心理，从而打乱幕后人的部署而已。

“伯父到时候嫌吵的话，可以住到外院的武备院去。”齐意欣跟着道。

顾范氏连连点头：“自然会让他过去的。这里到时候人多事杂，也都是女眷，他在这里不方便。”

阿喵是从外洋回来的，对舞会自然不陌生。

听了齐意欣的话，阿喵已经走到暖阁的屋子中央，轻盈地旋转了几圈，兴高采烈地道：“有好多种舞可以选呢。意欣，我们要忙的事可多了”

齐意欣兴奋地点点头。前世她就喜欢跟朋友们一起party，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借用一下前世party的皮毛，在东阳开一个风气之先呢？

顾范氏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终于振奋起来，不再像以前老是满怀怨气的样子，心下安慰，对齐意欣的贴心更加感激，便叫了自己的大丫鬟绿茶过来吩咐道：“绿茶，大小姐和齐三小姐要筹办中秋节的大礼，如果有需要的东西，你拿了对牌去让管事的婆子去办就是了。”

绿茶屈膝应了，又对齐意欣行礼道：“三小姐，您要有事，不用自己跑一趟，让您屋里伺候的眉尖给我传话就行了。”

在齐意欣的梧桐院里伺候的眉尖、蒙顶和碧螺，本来就是顾范氏的大丫鬟，临时派去照顾齐意欣而已。

眉尖又是三个丫鬟里面最老成知事的，因此绿茶让她帮着回话，没有不妥的。

齐意欣笑着点点头，也起身对绿茶行了半礼，道：“我就先谢过绿茶姐姐了。”

这边顾范氏同意了齐意欣的提议，就让齐意欣和阿喵下去，先拟个章程出来，好照章办事。再由顾范氏斟酌，拟一个请客名单出来。

如今已经是八月初五了，只有十天的时间，他们要先把帖子送出去才行。

齐意欣和阿喵高高兴兴地拜别顾范氏，回各自的院子先去想章程去了。

顾范氏便走到里屋，笑着对躺在床上看书的大都督顾为康道：“为康，孩子们都大了，会给我们分忧了。连以前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意欣，如今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裴家妹子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说到最后，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顾为康放下书，将坐在他床边的顾范氏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你放心，齐裴氏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得。当年你生远东的时候难产，真把我吓着了。若不是有齐裴氏的医术，你们母子俩都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想到当年的场景，还是有几分后怕。

顾范氏的眼泪更是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顾为康拿起枕边的帕子给她拭泪，低声安慰她道：“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你还跟个孩子一样。”捧着顾范氏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顾范氏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顾为康怀里坐起来，自己拿帕子擦了脸，对顾为康笑道：“一说起当年的事，就收不住了。还有件事，今日李家姑太太派了个心腹婆子过来，跟我哭诉，求我们给他们一条生路，说远东抄了他们京郊的一处庄子，将那里存着的一万两白银都抄走了。”

顾为康的脸色未变，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顾范氏叹了口气，坐到一旁的梳妆台上，将头上点翠镶蓝宝的满池娇牡丹分心取了下来，又将头上的满月髻解散，披散在背后。黝黑顺滑的长发如一匹闪亮的缎子一样，在内室的灯光下相映成趣。

顾为康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顾范氏，笑着岔开话题：“我都老了，你还这样年轻。以后跟你站在一起，我都要自惭形秽了。”

顾范氏晕红了脸，回头啐了顾为康一口，道：“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

顾为康正色道：“我说的就是正事。”

顾范氏拿手里的玉梳敲了敲梳妆台，对顾为康提醒道：“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呢。”

一说到李家，顾为康就有些不自在。

顾范氏知道他的心事，可是她对李家姑太太，是真的有一丝同情。

不过往事已矣，现在李家也蒸蒸日上，李家姑太太虽是个女人，却是李家的一家之主，顾为康也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顾范氏也觉得对得起他们了。

“你还要说什么？难道要站到别人的立场上，说我们的儿子做得不对？”顾为康又将眼睛转回到书本上，没有再看着顾范氏了。

顾范氏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到顾为康床边坐下，伸手把顾为康的书取了出来，对他也正色道：“我是想跟你说，如果李家真的对不起我们，就想办法灭掉他们。如果他们没有，何妨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为康皱了眉头。顾范氏很少对这些外面的事情发表意见的。

顾范氏叹了口气，道：“我是不太同意远东现在对李家的做法。我们顾家是什么人，他们李家又是什么人？根本不是一个台面上的。对于李家，要么就将他们彻底除去，要么就要客客气气地，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像远东现在这样，老是在李家的外围挑衅。这样做，既不能对李家伤筋动骨，也对顾家的局面于事无补，反而伤了顾家的名声。”

顾为康的眉头舒展开来，看了顾范氏半天，微笑着道：“跟你这么多年夫妻，我竟然不知我的妻子，也是个谋士。”

顾范氏又啐了顾为康一口，道：“就知道胡说八道。我不过是为顾家的名声着想。”

名声对于顾家，非常重要。古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名声，就是他们的顾家要维护的“道”。

顾为康颔首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完全同意。只是李家，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查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所以我没有让远东去下杀手。毕竟当年，我们顾家，的的确确是对不起李家的姑太太。”

顾范氏是第一次从顾为康嘴里听见他承认顾家有错，颇有些感动，握了顾为康的手，体贴地道：“那是老一辈的事情，跟你无关的。”

顾为康笑着将顾范氏又搂入怀里，低声道：“……幸亏你不嫌弃我。”

顾范氏伸臂抱着顾为康的脖子，有些感慨地道：“我要谢谢你，当年的事情，一点都没有瞒着我。”

这些事，算是顾家老一辈的家丑。顾为康身为人子，无法言长辈之过，但是还是对妻子交待得一清二楚，免得她蒙在鼓里，在应对上出错，背上“不孝”的名声。

看见顾为康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顾范氏想了一想，便出言安慰他道：“李家也就一个姑太太颇为能干。她的年岁也不小了，活不了几年了。李家的后代，李绍林算是个出类拔萃的。可是我看他也不过如此，七情上面，不够圆滑，脾性如爆竹一样，连意欣那样的小姑娘也能将他惹毛了。——他的心机和能力，实在不能和我们远东比的，甚至连上官家的七少都比不上。”说着，就将今日李绍林被齐意欣得罪了，在梧桐院里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顾为康听了顾范氏的话，放心了一些，笑着握了顾范氏的手，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灵均，今日你救了李绍林一命，知不知道？”

顾范氏吃了一惊，摇头很是反对顾为康的做法：“你呀，还是悠着点儿。——我不是要妇人之仁。若是李家真的跟顾家过不去，我绝对不会拦着你去对付李家。可是现在，他们家规规矩矩的，并无劣迹。再说李家姑太太一个女人撑起这样大一片家业，着实不容易。”

顾为康笑着没有反驳顾范氏的话，拉了她躺下，道：“行，听你的。暂时先对李家静观其变吧。”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歇下了。

这边齐意欣回了梧桐院，晚上梳洗过后，很是兴奋，睡不着，便命碧螺掌了灯过来，在灯下写章程，想着要怎样结合东阳城的实际情况，来办这个有外洋色彩的舞会。

蒙顶和碧螺两个人在内室旁边的暖阁里伺候，一边给齐意欣做着小衣，一边低声谈笑。

“你说，我们二少是不是对……有些别的心思？”蒙顶指了指内室的方向，又低头掩了嘴偷偷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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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知人知面下

碧螺跟着抬起头来，一边到旁边的针线笸箩里翻找着自己想要用的花线，一边对蒙顶道：“还好吧？以前也是对齐三小姐一样的好啊……”

蒙顶拖了拖自己的椅子，跟碧螺坐得更近一些，在她身边低笑道：“以前是以前，那时候是没有出格的，况且那时候，齐三小姐一向不大跟二少亲近，只跟上官七少更投契。可是自打她这次被二少救回来，二少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看二少的眼睛，只要齐三小姐在的时候，他的眼睛那就是长在齐三小姐身上了。”

碧螺啐了蒙顶一口，笑道：“就你眼睛尖，看得清清楚楚。依我看，就是没有的事儿。——二少对齐三小姐，本来就比亲妹妹还疼。齐三小姐的嫡亲大哥以前在东阳的时候，对齐三小姐也是这样照顾的。”

齐意欣的长兄齐意正，如今在京城里跟着上官家的大少爷做官，好久都没有回来了。

蒙顶便坐远了些，点点头，拿手捻了线，穿到针眼里面去，还是不死心地道：“你说得也有理。只是我觉得，我们二少对齐三小姐这么好，齐三小姐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

眉尖在外屋打着盹儿，似睡非睡地听着里屋两个人在说话，本来不想过来的。可是蒙顶说得越来越离谱了，便起身掀了帘子走进来，压低声音对蒙顶道：“你个死蹄子，这张嘴越来越长了。是不是要和赶出去的岑婆子一样，你才安心啊？”

蒙顶和碧螺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低着头站了起来，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眉尖叹了口气，指了指她们先前的位置：“坐吧，我也不比你们高多少，本没有资格管你们。——可我既然比你们年长一些，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说错话，走错路，将来落个不堪的下场。”

蒙顶的脸更红了，声若蚊呐地道：“眉尖姐姐，没那么厉害吧？”

眉尖便伸手指了指内室那边的门帘，悄声道：“这屋里的主儿，也是你们能编排的？”

碧螺看着蒙顶窘迫的样子，忙替她打圆场，细声细气地道：“眉尖姐姐，蒙顶也是一番好心，为了我们二少着想。”

眉尖见她们两人都不敢坐下，只好自己先一歪身，坐到了暖阁的长榻边上。

蒙顶和碧螺这才跟着坐回自己刚才的杌子上。

“眉尖姐姐，我们这不是为二少着急吗？他的心思，我就不信，姐姐一点也看不出来。”蒙顶定了定神，试探着问眉尖。

眉尖取过蒙顶刚才做好的一件青花软绸小衣，慢慢地摩索着那针脚，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道：“二少和齐三小姐心里怎么想的，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蒙顶低低叫起来。

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碧螺都跟着连连点头。

眉尖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年纪比自己小的丫鬟笑了笑，道：“在我看来，一点都不重要。——你们都知道，二少和齐三小姐都是各自有婚约的。如今二少的未婚妻也从外洋回来了，看样子，对我们二少上心的很。不管先前她做的事，对二少有多么不公平，只要我们家没有同赵家退婚，二少就是有主的人，就不能对别的姑娘有别的心思。——就算有，也要说没有。你们明白我这话吗？”

蒙顶和碧螺面面相觑，摊手道：“不明白。”

什么有啊，没有啊，听起来跟绕口令似地。

眉尖便又指了指内室的门帘，轻声道：“……齐三小姐就做得挺好。她有未婚夫，而且未婚夫对她情有独钟，年貌相当。齐三小姐自从醒来之后，就只对上官七少另眼相看。——就算二少对她再好，她都把分寸拿捏得极好，只当二少是嫡亲大哥一样对待。并没有因为二少对她多有关切，就轻狂起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非要在两个男人之中左右逢源。”

说完这话，眉尖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对蒙顶和碧螺道：“你们虽然是丫鬟，也是姑娘家，切记不要对男人太过逢迎。不要给你三分颜色，就想七想八，甚至想着开染坊了。——那叫不知轻重，只会被人看不起。”

眉尖的话，让蒙顶和碧螺都收了脸上的笑容，细细沉思起来。

“眉尖姐姐的意思是，二少跟齐三小姐因为各自有婚约，所以不能有别的想头？”蒙顶缩着脖子，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眉尖长眉一挑，正色道：“那是自然。如果齐三小姐不顾自己和二少都有婚约在身，非要跟二少在一起，我虽是丫鬟，也看不起她的。同样，二少虽然是我们的主子，若是他仗着自己身份高贵，不顾自己不能给齐三小姐名份，就引得齐三小姐对他芳心暗许，我也是看不起他的。”

蒙顶和碧螺这时才明白了眉尖的意思，一齐站了起来，对着眉尖福了一福，道：“姐姐这话如醍醐灌顶，让我们两个糊涂人都明白过来了。”

眉尖忙起身对她们还了半礼，悄悄笑道：“这就是我的小见识罢了。我只是经常想着夫人常说的‘名正言顺’那句话。——就算在我看来，二少和齐三小姐很相配，可是他们如今的情形，如果不顾婚约就硬要在一起，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说句不好听的话，二少是男人，人家最多说他一句风流。齐三小姐却是女人，略有行差踏错，她这辈子就毁了。所以我不想你们俩瞎怂恿，惹得齐三小姐动了心，可就麻烦了。”

蒙顶和碧螺忙道：“不会的。我们再不会在齐三小姐面前说这番话的。”

眉尖笑着点点头，又招手让她俩坐下。

蒙顶拿了根银簪子，将面前蜡烛的烛芯挑了挑，那烛芯爆了几下灯花，便又亮了一些。

碧螺盯着那烛花看了一会儿，笑着对蒙顶道：“若是二少和齐三小姐都没有婚约在身了，是不是可以在一起？”

蒙顶不敢回答，看了眉尖一眼。

眉尖笑着轻轻踢了蒙顶一脚，道：“看我做什么？——若是二少解除了婚约，齐三小姐也解除了婚约，他们想在一起的话，自然是名正言顺的。若是有人说个不字，连我也要为他们说一句公道话的。只是如今不可以。如果二少真的有心，这些都不是问题。可是二少至今什么都没有做，你们认为，二少是真的有这心吗？”

蒙顶和碧螺都低了头。

她们现在才想起来，就算二少能顺利退婚，可是齐三小姐同上官七少的婚，是不可能退的。就算是夫人，也不会答应。上官夫人那边，更是不会答应。

上官七少若是不喜欢齐三小姐，可能还有商榷的余地。可是明明不是这回事。

不管是上官七少，还是齐三小姐，他们两个人以前就最投契，如今看起来，也不比以前差。

蒙顶就叹了一口气，拿起针线，又做起衣裳来。

眉尖看了，就笑骂了一句：“看你这样子，莫不是思春了？对人家的事这样上心？”

蒙顶笑了笑，啐了眉尖一口：“姐姐刚才还像个正经人一样教训我们。转眼就打趣起我们来了”瞟了内室一眼，蒙顶又道：“我是为二少不值。那赵家小姐，一去八年，把我们二少当什么了？”

眉尖眼角都没有动一下，在手上拿着的软绸小衣里面找出一个线头，从笸箩里拿过来小银剪刀，轻轻地剪断了，道：“这是主子的事，就不用我们这些下人操心了。”

齐意欣先前还在屋里仔细想着办舞会的章程。三个丫鬟在跟内室一墙之隔的暖阁里说话的声音略微大了一些，便传到了里面。

齐意欣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等几个丫鬟说完了话，齐意欣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一直咬着鹅毛笔的笔尖，将那笔尖都咬了个坑出来。

你们真是想多了。齐意欣在心底苦笑，她又不是真的十五岁，哪里会有男人略微对她好一些，就想到终身大事上面去？更何况，她知道这个齐姑娘是订了婚的。正如眉尖所说，她的未婚夫上官铭，对她情有独钟，又年貌相当，还家世豪富，就连她未来的婆母上官夫人，都对她照顾有加。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人品，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婆母，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再说她从来不认为，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才是婚姻的必要前提。

上官铭是有些缺点，比如有些大男子主义，也有些喜欢代齐意欣做主。可是这些问题，一方面是以前的齐姑娘遗留下来的，因为以前的齐姑娘，就是一个喜欢让别人为她拿主意的人。另一方面，这种大男子主义，每个男人身上多少都会有一些的，总得来说，还是瑕不掩瑜。而且这些缺点，是可以沟通的，可以慢慢让上官铭改过来的。

上官铭本质上，是一个好人。

齐意欣两世为人，在看人这方面，还是看得很准的。

至于顾二少，齐意欣又一次低下头，咬住了鹅毛笔的笔尖。

东子哥确实对她很好，可是连眉尖这样一个丫鬟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有婚约的。

一个有婚约的男人对你再好，也只能当他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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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霓裳羽衣上

想到这里，齐意欣突然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齐意欣对着外面叫了一声“熄灯吧——我想安歇了。”

旁边暖阁里面的三个丫鬟应了一声，陆续进来帮齐意欣收拾屋子。

眉尖去书桌边把齐意欣刚才写了字的纸收拾起来。

蒙顶过去帮齐意欣宽了外面的大衣裳，拿起梳子帮她通头。

碧螺将熏好的绣被又整了整，里里外外捋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

齐意欣被蒙顶扶着，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满足地深吸一口气，阖眼睡了。

这一夜，齐意欣睡得很是安稳，前些日子不时冒出来纠缠她的噩梦也无影无踪了。——看来这位齐姑娘是真正远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齐意欣就被屋子外头阿喵和叶碧缕的声音吵醒了。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只听见叶碧缕先嘀咕了一句，就听见阿喵清脆悦耳的笑声如三月的黄鹂一样飞到了内室。

齐意欣微笑着睁开眼睛，对着外面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表姐、喵姐，你们早啊”

阿喵和叶碧缕掀了帘子进来，一左一右坐到床对面南窗底下的长榻上紫檀木矮足夔纹方桌的两边，笑着对齐意欣打趣道：“懒丫头，太阳都快晒到你屋里了，还不起来？”

齐意欣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披散着头发，眯着眼看见坐在对面长榻上坐着的两个粉光脂艳的人儿，心情更是舒畅。

叶碧缕今日绾了一个斜斜的堕马髻，只插了一支赤金碧玺梅花簪，穿了一件立领对襟金色滚边的米白色缂丝长褙子，系着缃色锦缎压桃红边的棉绫裙，越发衬的她清丽素雅，淡极始艳。

阿喵却将头发放了下来，露出她在外洋烫过的大浪，只用一支赤金玫瑰花环在顶端将两边的头发束起来，其余的头发，都披散在肩膀上。身上也穿着绛紫色七分袖偏襟的香云纱短襦，腰身勒得细细的，系着翡翠云烟罗裙，脸上的神情有些不拘一格的飞扬神采。

两个人也算是春兰秋菊，各有擅长了。

美景怡情，美人怡性，古人诚不我欺也齐意欣坐在床上，笑盈盈地对着对面两个人道：“你们都穿戴好了，可是要出去吗？”

阿喵和叶碧缕同时点点头，相视一笑，对齐意欣道：“我们今天要去东阳城最有名的‘霓裳羽衣’，去定制几件衣裳。”

阿喵更是眉飞色舞地道：“听说‘霓裳羽衣’的老板娘楚霓裳，也是从外洋回来的，能歌善舞，品味不凡。我想去问问她，会不会那几种外洋很流行的舞步，比如波尔卡舞，斯哥特舞，还有维多利亚双人舞。”

齐意欣仔细地听着，一点都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对这些舞一无所知。也许现在外洋还没有开始出现华尔兹、探戈？——当然更不用说各种现代舞了。

“听起来很有意思”齐意欣打定主意入乡随俗，要跟着她们学，“我也要去逛逛‘霓裳羽衣’”

叶碧缕收了笑容，对齐意欣道：“你的伤还没有好，二少让你不要出去。”

齐意欣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为了和闺蜜出去逛街，就算是东子哥回来关她禁闭她也认了“表姐、喵姐，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而且经常出去走动走动，对伤势有好处的。”齐意欣掀开被子下床，跻了绣花拖鞋，招呼外面候着的丫鬟进来服侍她洗漱。

叶碧缕不敢做主，小心翼翼地看着阿喵道：“喵姐，你说呢？”

阿喵想了一想，便点点头：“有我们陪在她身边，应该无事的。就带她去吧，天天闷在家里，也怪没意思的。”

叶碧缕笑着起身谢过阿喵成全。

阿喵拿扇子掩着嘴笑道：“罢罢罢，我可不领你这空头情。你不过是担心我弟弟回来，跟意欣过不去而已。”

叶碧缕脸色有些绯红，笑着道：“喵姐知道就好。”又望着内室里面净房的大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表妹不比喵姐。她从小没了娘，若不是有顾夫人、上官夫人，还有二少一直护着她，她还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儿呢。”

阿喵沉吟了一会儿，对叶碧缕道：“没娘的孩子是比别人要艰难些。不过意欣现在也不小了。以前的日子，靠天照应。以后的日子，可要靠她自己努力了。你知道，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就算是亲生父母，也有撒手的时候。她自己要是不立起来，别人再使劲，也是没用的。”

“喵姐说得对。我表妹如今比以前独立多了，难道喵姐没有看出来吗？”叶碧缕知道齐意欣在净房里由蒙顶和碧螺服侍着洗漱，便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阿喵倒是赞许地点了点头，对叶碧缕道：“若不是意欣如今跟以前大相径庭，我也不耐烦跟她混的。——你是知道的，我以前跟意欣这么多年说的话，还没有现在一天时间跟她说的多。我是不耐烦劝着哄着别人的。以前我就跟我娘，我弟弟，还有上官伯母说过，别将意欣一直当三岁小孩子。可惜这些人太疼她了，都听不进去。好在意欣如今自己明白过来，知道不能靠别人的恩惠过一辈子。”言毕又叹了几口气，叶碧缕竟然从阿喵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艳羡之意，不由十分好奇。

齐意欣一直沉浸在要出去逛街的喜悦里，根本没有听见外面的叶碧缕和阿喵说了些什么话。

她从净房洗漱出来，便坐在梳妆台前，让蒙顶给她绾了满月髻，用一个丝织的缀有星星点点粉彩碧玺的发网将脑后的发髻固定住，又将顾远东送她的青莲色细棉布收腰长褂子穿上，还系了一条淡牙色流云纹绉纱裙子，双眸灿灿似星，比她脑后发网上的粉彩碧玺还要透亮几分。全身上下收拾得清清爽爽，利利索索，正是出门子的打扮。

阿喵和叶碧缕看着齐意欣匆匆忙忙用完早饭，便带了各自的丫鬟婆子，坐了三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往东阳城里的“霓裳羽衣”店里去了。

阿喵和叶碧缕都是从外地刚回东阳的，齐意欣倒是一直在本。，可惜以前的齐姑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乖女，被人保护得极好，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而现在的齐意欣，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三个人坐在车上，都听着齐意欣的丫鬟眉尖细说这楚霓裳和她的“霓裳羽衣”店的始末。

眉尖以前专门跟着顾夫人顾范氏出门子，对东阳城里高门大户里夫人小姐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过节了如指掌。当然也对东阳城里顶尖的银楼、首饰店、绸缎店和如霓裳羽衣这样别具一格的成衣铺子十分熟悉。

原来楚霓裳和她的“霓裳羽衣”店，大概是四五年前在东阳冒出来的。楚霓裳当时据说才十八岁，刚刚从外洋留学回来，家里遭了水灾，她就带着一个乳娘和两个丫鬟，拿着将家里的祖产变卖得来的本钱，开了这一家“霓裳羽衣”店。

这个店一开始，就是走的上层路线。

楚霓裳据说生得极美，虽然没有顾范氏那样倾国倾城的容颜，但是比小赵姨娘，甚至比赵素宁这个东阳城里曾经公认的大美人都要美上三分。更特别的是，她虽然生得柔柔弱弱，如温室里的小花一样惹人怜惜，却骨子里非常自立自强。

要说是以前大齐朝的时候，女人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都是给自己的男人打个下手而已。要自己独立撑起一个门面，也就只有青楼柳巷里的那些生意了。

后来大齐朝没了，新朝崛起，对女人的管束也宽松了许多。无数的新式学堂在新朝开遍了大江南北。虽然还是男女分校，可是女人至少可以走出深宅大院，来到外面的世界，和男人一样上学堂念书，所以出来自立门户，单独做事的也不少。

楚霓裳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撑起了“霓裳羽衣”店。

她很幸运，因为她选择了东阳城来开她的“霓裳羽衣”店。东阳城里因为有顾家坐镇，秩序井然，少有欺行霸市的事情发生。

楚霓裳的成衣铺子刚开业的时候，也曾经有人过去刁难。或者是看中她的美色，想纳她作小，或者是看中她的能力，想吞并她的产业。

楚霓裳没有如同一般的女子一样，或屈服于权势，或屈服于暴力。她有勇有谋，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到顾远东在城里的办事处，声泪俱下地向他诉说她做生意的艰难，还有被恶势力欺侮的愤恨。

顾远东当然护着东阳城里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东阳城里如果要有恶势力，也只能有一个人，就是他顾远东别的人想在东阳城作威作福，看看他顾远东答不答应于是顾远东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几个卫兵，来到楚霓裳的成衣铺子。只是在她的店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下午他走了之后，之前敲诈过楚霓裳的那几个地痞流氓立即就将银子加上利息原数奉还。

“这楚霓裳，倒真当得起‘有勇有谋’四个字”齐意欣击节赞赏，听着眉尖细数往事，十分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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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霓裳羽衣中

眉尖听见齐意欣的赞赏，也点头附和道：“三小姐说得不错。楚小姐一个姑娘家能撑起东阳城最有名的成衣铺子，确实是不同凡响。奴婢和夫人也去过那里几次，照顾楚小姐的生意。听说京城里都有人过来，跟楚小姐洽谈，想入伙，将楚小姐的店开到京城去。”

叶碧缕也听得很入神，笑着道：“这倒要好好看看了。我们叶家在京城的人面也广，不过好像还没有听说过这个店。”

阿喵挑了挑眉头，若有所思地道：“确实要好好看看。”

这算是第几个变数呢？阿喵瞟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一只胳膊撑在窗台上，从挂了蕾丝帘子的车窗里往外看去。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又井井有条，显得乱中有序。有人身穿长衫，也有人穿着短衫长裤，跟现代的衣裳样式已经很接近了。女人的穿着更是多样化，有和她们一样，穿着襦衫罗裙，也有的女人穿着外洋传来的小洋装，头上烫着猪肠装，打着小阳伞，言笑盈盈地穿街而过。

这里的一切，对齐意欣来说，都显得那样矛盾而特别。就像是一个民族处在十字路口。无论往哪个方向前进，都充满了未知的希望和好奇。

马车得得地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一处门楼跟前停下了。

齐意欣从车窗里面看出去，正好看见一个巨大的红底烫金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霓裳羽衣”四个大字。

齐意欣突然用手捂住了嘴，压下了嘴边的一声惊呼。——她是眼花了吗？看错了吗？

叶碧缕一直留神齐意欣的动静，此刻见她面色古怪，右手捂着嘴，呆呆地望着霓裳羽衣店的牌匾，目光都发直了，很有些担心她，便在车里拽了齐意欣的衣袖一把，低声问道：“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齐意欣收回目光，心头大震。——她是不是碰到老乡了？

三个人从车上下来，在店门前站着看了一会儿。

店里面出来两个梳着长辫子的姑娘，笑着问：“几位可是来看衣裳的？——里面请。”

阿喵笑着点头，拉着叶碧缕先进去了。

齐意欣走在后面，进门的时候，又忍不住抬头看了那门楼上的牌匾一眼。

是的，她没有看错。这个“霓裳羽衣”的牌匾旁边，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双C图形，交错在一起，上面似乎镶了不少碎金刚石，使得这个标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非常好识别。

这明明是Chanel的商标。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CocoChanel这个人？

齐意欣快走几步，上前拉了阿喵的衣襟问道：“喵姐，你从外洋回来，可见过那是什么意思？”

阿喵回头看了一眼，道：“是两个C交错在一起。你知道C是什么吗？”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

叶碧缕回头挽了齐意欣的手，道：“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我在京城的女学里学过几天洋文，你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叶碧缕就不说了。阿喵在外洋生活了那么多年，又是个喜欢享受的主儿。如果CocoChanel已经建立了Chanel的品牌，阿喵肯定会有印象的。

现在阿喵对这个标记完全无动于衷，那就只能说，要么，这个世界没有CocoChanel这个人。要么，Chanel女士的创意被人剽窃了，香奈尔这个商标，提前诞生在这个异时空里了。

还有，这位楚霓裳女士，就算不是她的同乡，也是跟她来自差不多的时空。

她是应该表现出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呢，还是应该不动声色，跟她保持距离，或者看在同乡的份上，能帮就帮一把？——刚才听眉尖说的，楚霓裳没有自己命好，似乎混得很辛苦。

齐意欣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被叶碧缕牵着手，进到霓裳羽衣店里面。

因为有了外面的双C图打底，等齐意欣看见里面大片大片黑白风格的简约型店面布置的时候，就一点也不吃惊了。——这不就是纽约第五大道上Chanel旗舰店的风格吗？

看来楚霓裳女士是要打造新朝的Chanel帝国了。

齐意欣的心情更加复杂。她在前世，因为工作关系，对这些名店有所涉猎，因此对这些并不陌生。可是正因为熟悉，她看着这些本来属于别人的东西，被楚霓裳全盘照搬过来，又有几分怅然。

算了，就算是在前世，版权保护在某些地区都是形同虚设。现在都换作是异时空了，她就不要再为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CocoChanel女士担忧了。

在这个世界，这些东西都是属于楚霓裳的。——楚字的第一个拼音字母，不正是C？也不算是无中生有吧……

齐意欣决定先不去想这个复杂的问题，兴致勃勃地跟阿喵和叶碧缕逛起店来。

楚霓裳在楼上自己的工作室里刚画完一张图纸。这是东阳城里齐家的齐大太太，为她小女儿齐意娟定做的衣裳。齐家是整个新朝里面屈指可数的大商家，楚霓裳对这桩生意很是看重，将自己的看家本事都拿了出来，务必要让齐大太太满意为止。

下面帮她看店的一个姑娘上来回道：“楚小姐，来了三个客人。”

楚霓裳跟她们说过，若是一般的客人，由她们招待就可以了。若是来了身家不菲的客人，楚霓裳才会出面。

现在有姑娘上来回报，那就是说，来的客人非富则贵了。

楚霓裳放下手里的鹅毛笔，拿了块软绸的长围巾过来，搭在裸露的手臂上，从楼上工作室的窗子处往下看了看。

齐意欣身上那件莲青色细棉布收腰长褂子让楚霓裳心头一震，忙对自己人吩咐道：“赶紧请她们去贵宾室，上咖啡，还有我亲手做的小松饼。”

那位姑娘看见楚霓裳很是看重这些人，不敢怠慢，忙下去对齐意欣行礼道：“我们老板请三位去贵宾室一叙。”

齐意欣不敢做主，看了看阿喵。

阿喵对她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齐意欣分明看见一只枪托的形状显了出来，不由手痒，恨不得将那枪从阿喵腰间拔出来，试射一下才好。

阿喵既然有准备，齐意欣也就不担心了，对店里的姑娘道：“有劳了。前面带路吧。”

齐意欣和阿喵、叶碧缕一起进了贵宾室，在里面刚刚落座，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软糯甜滑的笑声：“可是远南妹子来了？”

齐意欣一愣，下意识又看了阿喵一眼。

阿喵笑着摇摇头，让她不要做声。

叶碧缕坐在齐意欣身边，也不发一言。

只见贵宾室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穿缂丝一字襟紧身长袍的女子，雪白的双臂裸露在外，只用一块薄薄的方巾围在胳膊那里，面容确实比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还要美上三分，且身段高挑，在紧身长袍的装裹下，更显纤侬合度。

有了双C的震撼在前，现在再看见旗袍，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

齐意欣笑着对那位女子点了点头，起身问道：“请问这位可是楚霓裳楚小姐？”

楚霓裳娉婷地走了进来，拉着齐意欣的手，亲热地道：“我一看就知道，你是远东的亲妹子，远南，是不是？”说着，上下打量齐意欣身上穿的衣裳，“远东专门过来让我做这身衣裳的时候，还担心尺寸不合，说是如果不合适，还要拿来修改的。这多会儿也没来，大概是非常合身的，是吧？”

齐意欣长眉轻挑，笑着问：“楚小姐，我哥是怎么说的？”

楚霓裳拉着齐意欣一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飞起两片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没说什么。就说想给他妹子做两身衣裳。”

齐意欣瞥了阿喵一眼。

阿喵对她微微点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就连叶碧缕也嘴角噙笑，饶有兴味地看看齐意欣，又看看楚霓裳，并未出言纠正。

齐意欣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这衣裳很合身，我很喜欢。——谢谢楚小姐。”

楚霓裳轻轻推了齐意欣一把，熟不拘礼地道：“谢什么？只怕你不喜欢。你知道，远东虽然经常过来坐坐，可是很少要求过我什么。这是他唯一一次求我，我还能不如他的意？再说，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今天看中了什么料子，跟我说，我给你再做两身衣裳，管保比你身上这件更下功夫，如何？”

齐意欣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的那些衣裳还没穿遍呢，又做新的做什么？”

楚霓裳搂了齐意欣的肩膀笑道：“妹妹真是可爱。女儿家，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每天都穿新衣裳才好呢来，你哥要是不高兴，我跟他说去”

齐意欣好奇地问楚霓裳：“你不怕我哥？”顾远东的杀神名气可是新朝赫赫有名的。

楚霓裳轻轻哼了一声，貌似不屑地道：“那家伙，外强中干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似乎对顾远东的为人脾性十分熟悉。

阿喵脸上的笑容更深，叶碧缕也悄悄坐远了一些，专心看戏。

外面一个姑娘拿着一件男式上衣走了进来，对楚霓裳问道：“楚小姐，这件衣裳好像是少都督落下来的……”

楚霓裳有些紧张地跳起来，抓过那件上衣，脸红红地对屋里的三个人道：“这不是远东落下的……”语气里充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和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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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霓裳羽衣下

楚霓裳的样子，让齐意欣想起了她在前世的一个大学女同学。那位女生非常好强，做什么事都很努力，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惜的是，她没有好爹娘，没有好家世。从大学里出来之后，只能靠自己一路摸爬滚打，付出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才得到一点点收获，十分不甘心。

后来不知怎地，她认识了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虽然那男人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她也不喜欢那个男人，但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她的事业得到了太多的便利。这种满足感和成就感，就像毒品一样，一旦尝过，就很难戒掉了。

那时候，那个女生在她们这群老同学面前说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齐意欣虽然不赞成那个女生的做法，可是她能理解她，也同情她。毕竟在一个男权社会里，一个能干的女人想要出人头地，又想成名趁早走捷径，不肯熬年头，那么，她不是依靠自己家的男人，就要依靠别人家的男人。

只是其中的甘苦自知罢了。

楚霓裳现在做的事，跟齐意欣的那位大学女同学本没有什么两样，只有一个不同，她挑错了人。

齐意欣跟顾远东的接触虽然不多，可是她完全能感觉到，顾远东不是那种偷偷摸摸养外室的人。——况且楚霓裳如果真的是顾远东的外室，恐怕就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在众人面前表现亲热了。

就因为没有得到，所以有些着急，吃相比较难看。

可是看见阿喵嘴边带着嘲讽的笑容，还有叶碧缕眼里明明白白表现出来的不赞同，齐意欣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潜意识里，她已经把楚霓裳当成是和自己一样的人。这些人嘲笑楚霓裳，就好像在嘲笑齐意欣一样。

同是天涯穿越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再说，自己仗着信息的不对等，把楚霓裳当猴耍，也高尚不了哪里去。

想到这里，齐意欣又觉得背上的汗都冒了出来，很是羞愧。

“楚小姐，你不用这样。我相信这不是东子哥的衣裳。”齐意欣咳嗽了一声，对阿喵和叶碧缕扔了个眼色。

阿喵不动声色。

叶碧缕却明白齐意欣的意思，赞许地对她点点头。

齐意欣的话，完全出乎楚霓裳的意料之外，她下意识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不由又仔细打量了屋里的三位姑娘一眼。

她们身上的料子，头上的首饰，都不是一般人家承受得起的。还有她们的谈吐、气质，看得出来都是很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楚霓裳脸上的神色收敛了一些，有些警醒地问道：“你如何知道？”

齐意欣笑着道：“东子哥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

楚霓裳艳丽得如同牡丹一样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像看一个孩子一样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又道：“好教楚小姐知晓，我不是顾远南，我是齐意欣。”

楚霓裳的笑容一下子卡在了那里，狐疑地看了看齐意欣的面容，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真的是齐意欣？”

“如假包换。”齐意欣郑重地点点头。

叶碧缕在一旁噗哧一声笑了，对齐意欣道：“表妹，你这身份也没什么特别的，难道还有人冒充不成？”瞥了楚霓裳一眼。

楚霓裳到底不是深闺稚女，闻言马上回过神来，笑着往旁边让了一步，道：“哟，那我就更荣幸了。这东阳城里谁不知道，齐家的三小姐，是远东最疼爱的妹子。”说着，又上下打量了齐意欣一遍，道：“你不是被绑匪绑架了，被远东亲自救回去的吗？”

齐意欣点点头，道：“是啊，要多谢东子哥。”

叶碧缕忙打断了齐意欣的话，道：“绑匪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顾二少击毙了。表妹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又问楚霓裳：“你是听谁说我表妹被绑架了的？”

楚霓裳是做生意的老手，察言观色是家常便饭，听见话头不对，忙赶紧打圆场：“没有，没有，是我听错了。那天恍惚听远东的手下提了一句，还以为是真的。许是我听错了。”

阿喵这才开口道：“请问楚小姐，是我顾家哪一个手下？这种在外面胡乱传话的下属，就该一枪毙了才是”

楚霓裳十分尴尬。听阿喵的口气，也像是顾家人一样。只可惜楚霓裳虽然认识顾远东有两三年了，只去过顾远东在城里的办事处，从来没有去过顾宅。顾夫人来过几次，她认得很清楚。可是顾家别的人，她就没有机会认识了。

这个说话铿锵有力的姑娘，在东阳城里从来没有见过，她到底是谁？

齐意欣没有让楚霓裳继续蒙在鼓里，笑着对她介绍道：“楚小姐，这是东子哥的嫡亲姐姐，你叫她喵姐就行了。”

楚霓裳也猜大概就是顾远东的姐姐，赶紧过来对阿喵道：“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喵姐别往心里去。”

阿喵笑吟吟地看了齐意欣一眼，见齐意欣求恳地看着她，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换了一副说法，道：“不知者不为罪，我不会怪你的。”说着，在这个贵宾室走来走去地四处观望起来。

楚霓裳便跟在阿喵身后，给她耐心地介绍这贵宾室里陈列的各样东西，“这是我设计的‘楚楚罗衣’。这边，是我设计的‘楚楚香包’，目前只接受定制，每一个香包都是独一无二的，全手工制作。——每个女人都应该有一个名包。以后我会让我的‘楚楚香包’，成为新朝世家贵女必备的配饰”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事业的热忱和信心。

齐意欣在后面默默地听着，对楚霓裳还是有几分佩服的。——这是要全盘复制Chanel成功的经验了。这么努力，只要有机会，她是会一飞冲天的吧？

“楚楚？”阿喵听着怪新奇的。新朝的商家，还没有用自己的姓当作是商品标示的，不由得看了楚霓裳一眼。

楚霓裳笑着跟她解释：“我的小名，就叫楚楚。我在外洋留学的时候，还取过一个洋名，叫Coco。所以来到东阳之后，我设计了双C的标记，当作是‘楚楚’这个牌子的一个标示。”

齐意欣不由莞尔，对这位楚霓裳姑娘更是佩服了。——这样都能让她圆回来，真是不简单呢？

阿喵看了半天，招手叫叶碧缕过来，问她道：“碧缕，你可看上了什么样子？”说着，又对楚霓裳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顾家，要在中秋的时候开一个盛大的舞会，我们想出来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舞裙。楚小姐，你也是在外洋留学的，你可会外洋的那些社交舞？比如波尔卡舞，斯哥特舞，还有维多利亚双人舞？”

楚霓裳心头大喜，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赶紧猛地点头：“会我会——你们放心，你们的舞裙，包在我身上了。”

阿喵便道：“那就好。明天我使几个人过来，跟着楚小姐学跳舞。——一天够不够？我们时间紧迫，不能多等的。”

楚霓裳很是失望。她还以为，她能借助这个机会，去顾家登堂入室呢……

这个阿喵是个精明的，滴水不漏。看来，还是要在齐意欣那边下功夫。

楚霓裳沉吟了一会儿，便笑着点头道：“行，喵姐就派人来吧。我一定保证教会她们。——三位姑娘的舞裙，到时候一并送上。”

阿喵点点头，谢了楚霓裳。然后三个人又在楚霓裳这里量了身，留下尺寸，挑了料子，就等着楚霓裳做好衣裳，给她们送过去了。

几个人告辞的时候，楚霓裳专门拉了齐意欣的手，叮嘱道：“你受了惊吓，不要太过劳累。跳舞这回事，虽然很有趣，却费体力，你要斟酌点，便纵着自己的性子来。——你要是又病了，远东又该心急如焚了。”说着，又指着齐意欣身上的衣裳笑道：“你知道吗？那时候，我问这身衣裳是给谁的时候，远东说，是给他妹子的。我问他，是给哪个妹妹？他说，是他唯一的亲妹子。”像是不经意地说起一段往事，其实是在给齐意欣解释，她先前为何摆了个大乌龙，将齐意欣误认作是顾远南。

无论齐意欣，还是顾远南，都是养在深宅后院的大家小姐，楚霓裳一个外人，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齐意欣便笑着道：“没有关系。我也有错，没有事先解释清楚，还望楚小姐不要多心。”说着，给楚霓裳郑重地福了一福。

楚霓裳忙让开，扶着齐意欣上车去了。

回去的时候，齐意欣问阿喵：“为何不邀请楚小姐去顾家教跳舞？”反而费尽周折地使人到楚霓裳这里来学？

阿喵皱着眉头，有些不以为然地道：“不让她来顾家，是为她好。”

齐意欣默然，明白了阿喵的意思。

楚霓裳是太过精明了。若是真的让她登了顾家的门，恐怕明天就要传她是顾远东未来的妻子人选之一了。——可要将赵家大小姐置于何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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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牛刀小试上

从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出来，齐意欣提议，反正出来了，索性多逛一逛，便又去了另外几家卖首饰的银楼，还有卖绸缎的布庄。齐意欣故意在这些地方，和阿喵，还有叶碧缕谈笑风生，招摇过市，不动声色地将顾家要办中秋舞会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顾家的请帖早就送了出去，不过都是送给东阳城里的高门大户。市面上的小老百姓，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有了齐意欣她们这一天的推波助澜，很快，顾家要办中秋舞会的消息，便如同野火燎原之势，不仅在东阳城上上下下传了个遍，就连东阳城外都多了数匹快要跑断肠的骏马，将这个大消息送了出去。

顾远东带着人正在江东十六郡西南面靠近江南的地方，跟叛军鏖战不休。本来已经快要把对方收拾了，可是对方有着江南十二郡大都督夏扶民的暗中支持，一直不能彻底打垮他们。

当顾家在东阳城要办大型中秋舞会的消息，传到了他们交战的地方的时候，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立即停止了对叛军的暗中支持，蛰伏不动起来。

顾远东当然大喜，赶紧痛打落水狗，将叛军赶尽杀绝。又趁势杀入同江东接壤的江南四郡，抄了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的后路，占了这四郡，将江南十二郡，变成了江南八郡。而江东十六郡，便壮大到二十郡。此是后话不提。

这一天八月十三，正是顾家中秋舞会的前两天。

顾家的后院里，阿喵和叶碧缕都窝在齐意欣梧桐院上房右面的小屋里，为中秋舞会做着最后的检查工作。

阿喵一张张对着请帖上的人名，突然有些惊讶，问齐意欣：“意欣，你是不是忘了给你们齐家送请帖了？”

齐意欣抬起头，拉了叶碧缕过来，对着阿喵笑道：“我们两人都在这里，还要给谁送请帖？”

阿喵本来也不耐这些俗事。现在人家正主儿都说没事，也没有再发话，继续跟齐意欣和叶碧缕一起清点各样点心、酒杯，还有各样菜蔬、果品的单子。

这些都检查完毕，三个人又换上楚霓裳托人送来的舞裙。

楚霓裳确实有两把刷子。她极成功地做出了前世国外中世纪的那种鲸骨裙，底下的蓬蓬圈撑得大大的，跳那种一群人围在一起的社交舞的时候，会特别好看。

阿喵在外洋也见过类似的，不过还不是完全一样，似乎比她见过的那些，要更精致一些，很明显加入了一些东方的特色，更耐看。

试完裙子，阿喵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舞裙回去了。

叶碧缕等阿喵带着下人走了，才拉着齐意欣回到里屋，略带责备地道；“你怎么能不请齐家呢？”

齐意欣沉默了一会儿，对叶碧缕道：“有我和你在这里，还不能代表齐家吗？”

齐意欣是齐家的大小姐，论理，她在这里也就能代表齐家的小一辈了。可是顾家除了舞会，还有堂会。参加堂会的，都是东阳城里高门大户的太太、夫人和少奶奶们。齐家没有得到请帖，就意味着，齐大太太那一辈，没有一个人可以来赴会。这样一来，齐家就真正缺席这个东阳城里最大的盛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信顾夫人会忘了这茬。”叶碧缕追问道。真正负责准备帖子的，是顾夫人。齐意欣她们，也就帮着打打下手而已。

齐意欣犹豫了一会儿，对叶碧缕说了实话：“是我拦着顾伯母，不给齐家送帖子的。”

叶碧缕的两道柳叶眉拧得紧紧地，对齐意欣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别忘了，你如今虽然住在顾家，可是只是暂时地。你最终，还是要回到齐家去的。——你以前不是这样任性的，今儿是怎么啦？不过是一个帖子，你就当做个人情呗？何必惹得她们不开心？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以前的齐意欣，是太老实了，做任何事都要思前想后，任凭别人搓圆捏扁。可是现在的齐意欣，似乎又太有棱角，做事全凭自己心意，完全让人琢磨不透。

齐意欣知道叶碧缕是个厚道人，更知道她从小在父母兄长的关爱下长大，看似稳重，其实内里很是单纯良善。且她只有十八岁，不像齐意欣，两世为人，在阅历上比叶碧缕要稍微强一些。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齐意欣看了看叶碧缕的脸色，跟她把话说开了，“我这次吃了大亏，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当我好欺负。你也知道，我在顾家只是暂住，以后是要回齐家的。不趁此机会警告他们一番，以后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叶碧缕听见齐意欣话里有话，细细想了一想，有些恍然地道：“你是说，你被绑匪伤了头这件事，是齐家人做的？”说完叶碧缕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连顾夫人和上官夫人都说不是齐家人做的，听说二少也派人去试探过齐家，确实不是他们做的。你这样想，会不会冤枉了他们？”

齐意欣冷笑道：“到底是谁做的，如今确实是看不出来。不过等着瞧吧，我是不会将此事揭过不提的。——人家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还能因为自己运气好，侥幸逃生，就放过幕后主使的人，我就是脑子进水，圣母到头了——也不用再活着了，索性现在去找根绳子吊死算了，免得让那些人麻烦，还要绞尽他们的脑汁，再来害我第二次”

叶碧缕从来没有见过齐意欣动气的样子，此时不免有些讪讪地，对齐意欣小心翼翼地道：“我不是让你放过那些害你的人，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圣人都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可是齐家并不是害你的凶手……”

齐意欣站起来，走到窗子边上，将落地长窗的粉紫色窗帘拉开，露出外面院子里姹紫嫣红的景象，深深吸了一口气，道：“齐家是不是凶手，暂且不论。我也不想再像一团泥一样，任人揉搓。”回头看着叶碧缕，坚定地道：“楚小姐的事，给我很大的感触。表姐，你知道，我们齐家，如今也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力挽狂澜。——我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帮助齐家走出困境。”

上一次，齐家和楚霓裳争夺天水碧的经营权失败，就受了一次打击。最近，齐大老爷文士气发作，又得罪了一个大主顾，丢失了一单持续多年的大生意，更是让齐家雪上加霜。这些事情，都是齐老太太来看齐意欣的时候，把她当成当年那个听话贴心的小孙女，跟她诉的苦，让她有机会，去求求顾夫人和二少，帮着齐家渡过难关。

齐意欣前世也是事业女性，做过上市公司监管会的高层助理的，对于如何打理生意，并不陌生。

齐家的困境，齐意欣现在略知一二。她知道如果她开口，顾夫人和顾远东，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助她。可是那样轻易得来的东西，又能帮齐家走多远呢？

与其靠别人，不如自己先努力一番，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将一个快要摇摇欲坠的齐家扶上原来的轨道。

可是齐意欣是女子，也只有盈盈十五，她要回齐家掌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她考虑了很久，决定用这次顾家舞会的机会，帮助自己在齐家立威，才好谈后面的事。——齐家那些人别想跟以前一样，既利用她，又不把她放在眼里。齐意欣不是个滥好人，谁想利用她，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叶碧缕听了齐意欣的话，叹了口气，对齐意欣道：“行，你想做什么，就去试试。你知道，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要有困难，别自己扛着，跟我们大家说说，我们能帮一定会帮的。”

齐意欣感激地回身握住了叶碧缕的手，道：“既如此，表姐有空就帮我跟祖母敲敲边鼓，我就感激不尽了。”

叶碧缕知道齐意欣要做的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年纪小不说，又是以后要出嫁的，要在齐家这样的大家族接管外面的生意，可能性是很低的。不过她也不想打击齐意欣的积极性，况且齐意欣有顾家撑腰，说不定齐家就同意让她出来做个掌舵的，便没有多说下去。

此时齐家的后院里，齐大太太所出的女儿齐意娟，正在她那里大发脾气，大哭大闹，在齐大太太怀里揉成一团，一边哭，一边道：“我们家没有请帖，娘为何不早说？早说的话，我还可以去顾家，求求姐姐，一定可以拿到一张帖子”

齐大太太脸色十分僵硬，指着齐意娟训斥道：“看看你的样子，哪像一个大家闺秀？——人家没有请你，你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做什么要跑到人家家里去？是家里少了你吃的，还是少了你穿的？你要出丢人现眼，坏我的名声？”

齐大太太从来没有对齐意娟说过这样的重话。

齐意娟也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娘亲盛怒的样子，一时听傻了，忘了哭，愣愣地看着齐大太太青红交加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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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牛刀小试下

齐大太太看见齐意娟这个样子就生气，又起身指着她骂道：“还哭？哪里比得上你姐姐？还想去攀高枝，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不配？”

齐意娟哇地一声又哭出来，转身跑出了齐大太太的院子，到祖母齐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

齐老太太刚刚吃完早饭，正坐在南窗底下，逗着窗下鸟笼里面关着的一只红嘴绿鹦哥作耍。

齐意娟兜头跑进来，趴在齐老太太膝下，嚎啕大哭道：“祖母，祖母，给娟儿作主啊”

齐老太太被齐意娟有些尖利的哭声吵得头疼，忙拍着她的肩膀哄她道：“怎么啦？娟儿？跟祖母说说，是谁这样大胆，敢惹我们娟儿生气？”

齐意娟抬起泪痕斑驳的精致小脸，抽抽噎噎地道：“……我们没有收到顾家中秋舞会的请帖。娟儿想去顾家，想跟姐姐一起参加舞会……”

齐老太太前两天才去了顾家一趟，完全没有料到有这回事，拍着齐意娟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转头叫了个婆子过来，吩咐道：“把大太太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那婆子领命而去。

没多会儿，那婆子便带着齐大太太齐赵氏过来了。

齐赵氏一进屋子，便看见自己的女儿齐意娟正趴在齐老太太膝下哭泣，忙道：“娘，是不是娟儿惹您生气了？娘您别急，待儿媳好好教训她”说着，便对地下跪着的齐意娟道：“娟儿，快起来到娘这边来”

齐意娟梗着脖子道：“不我不过去”

齐赵氏脸色板了起来，冲齐意娟又说了两句。

齐老太太阴沉着脸，摆手对齐赵氏问道：“好了，先别忙着教训娟儿。我有话问你。”

齐赵氏忙恭恭敬敬地敛手走近了两步，对齐老太太道：“娘请问。”

齐老太太的波斯猫从地上跳了上来，窝在了齐老太太的膝盖上，把齐意娟吓了一跳，忙爬了起来，站到齐老太太身旁去了。

齐老太太看见那猫，脸上便和缓了许多，用手捋着雪白的猫毛，低声对着那波斯猫嗔道：“还是你知情识趣。”

齐赵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齐老太太逗弄了膝盖上的波斯猫一会儿，才对齐赵氏问道：“顾家有没有送中秋的请帖过来？”

齐赵氏见是问这事，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没有。”

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道：“既然没有，你就应该早跟我说，现在临到头了，才被娟儿闹出来，你说，这样瞒着有什么意思？”

齐赵氏满心委屈地道：“娘，媳妇是想着，意欣如今在顾家住着，已经跟顾家添了不少麻烦了。若是我们还不知足，意欣在那里也难做啊。”

齐老太太听着齐赵氏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手里也停了下来，将膝盖上的波斯猫拍了拍，赶到地上去了，才抬头问齐赵氏：“你认为，顾家是有意不给我们送请帖的？”

齐赵氏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字斟句酌地道：“顾家是不是有意的，媳妇不敢说。媳妇只知道，这几次我们齐家生意上有麻烦，搬出顾家的名头也不管用了，人家横竖不买帐。意欣虽然承蒙顾夫人和二少青眼有加，在顾家住下了，可是顾家不止顾夫人和二少，还有别的人。或许人家不好意思直接赶意欣回来，所以用这个法子，让我们知道利害。”

齐老太太眉头皱得更紧，从南窗底下的圈椅上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了几步，若有所思地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齐赵氏心里一紧，忙走上去扶住了齐老太太的胳膊，细细地问：“娘觉得哪里怪怪的？”

齐老太太道：“我前两天才去过顾家，看看意欣，顺便让她得空求求顾夫人或者二少，帮我们齐家一把。她也应了，不像为难的样子。”

齐赵氏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试探着问：“意欣还说了什么没有？”

齐老太太摇摇头：“没有。都怨你，事先没有也跟我说这事。如果早知道，我那天就直接向意欣要一张请帖了。你不知道，顾夫人的请帖，都是让意欣帮着整理的。”说到这里，齐老太太的脸色又变了，将胳膊从齐赵氏手里霍地一声夺了出来，对齐赵氏冷笑道：“差点让你诓进去了”

齐赵氏赶紧给齐老太太跪下，眼泪都流了出来：“娘责怪媳妇，媳妇不敢声辩，可是媳妇真的没有骗娘的意思”

齐老太太踌躇了一下，想起顾家后院里面发生的事，齐大太太根本不可能知道，便抬了抬手，对齐赵氏带着些许歉意道：“起来吧。是我错怪你了，让我想想，怎么跟意欣说这事。”

齐赵氏忙站起来，对齐老太太道：“娘怎么能向媳妇认错呢？真是折杀媳妇了……”

齐老太太皱着眉头思对策，对齐赵氏的话置若罔闻。

齐意娟在旁边听了半天，见祖母终于要想办法，去大姐那里要一张请帖去，心情立时好转许多，抹了眼泪，腻到齐赵氏身边，低眉顺眼地认了错。

齐赵氏全幅精神都在齐老太太身上，对齐意娟也只敷衍地夸了一声“乖”，便不再理会她。

齐意娟退到一旁，开始盘算要到哪里去做舞裙去。想起先前在学里听别的小姐说，东阳城里的“霓裳羽衣”成衣铺子，如今都是高门大户的太太小姐少奶奶们去定做舞裙去，就暗暗打起了主意。

齐老太太走回南窗底下的墙根那里，将自己的紫檀木龙头拐杖拿了过来，拄在手里，对外面吩咐道：“来人，备车——我要去顾家一趟”

外面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纷繁复杂的脚步声。

齐赵氏看见齐老太太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忙走出屋门，看着院子外头飞跑着的几个婆子，威严地问道：“这是怎么啦？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也这么没规矩？”

跑在最前面的婆子赶过来，对齐赵氏行礼道：“大太太，大喜事啊”

齐赵氏很是意外，“哦”了一声，“什么喜事？”

跑在第二的婆子趁前面的婆子在跟大太太说话的当儿，快跑几步上了台阶，从大太太身边掠过，扑进屋子里面，对齐老太太惊喜地道：“老太太老太太——我们大少爷回来了从京城回来的还有上官家的大少爷，也一起跟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呢”

齐老太太满脸的愁容顿时一扫而光，拄着拐杖就往外头走去，一边走一边问：“正儿呢？正儿在哪里？还有上官大少，他们怎么一起回来了？”回话的婆子忙上前扶着齐老太太的胳膊，一起往外走去。

齐家的大少爷齐意正，是齐三小姐齐意欣的胞兄。因跟他爹齐大老爷齐利坚不合，早年一直离家在外求学，如今已经入了仕，刚刚做上了新朝的财务总长。

新朝改选结束的消息，才刚刚传到东阳城几家大户那里。齐家自从齐裴氏去世后，在东阳城里逐渐跟别的几个世家渐渐疏远了，消息没有以前灵通。所以齐家人还都不知道，他们家的大少爷，已经做了新朝的财务总长了。

齐老太太还没有走下荣养堂正房的台阶，便看见两个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走进了院子里。

两人一样高矮。只是左面穿宝蓝色长衫的男子更为健壮一些，那股气势，不像文人，倒跟顾远东这样的武将更接近一些。右面那个穿天青色长衫的男子略微瘦削一些，一眼看上去，跟齐大老爷齐利坚年轻的时候，恰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一脸的灵动精明，比齐大老爷的刻板道学，要强上许多。

齐老太太觑着眼睛看过去，对着右面的男子道：“正儿，是你回来了吗？——你还知道回来”眼里已经落下泪来。

右面那个穿天青色长衫的男子，正是齐家的大少爷齐意正，今年满了二十三，进二十四岁了，一脸的儒雅清俊，彬彬有礼。

齐意正抢上前两步，跪在齐老太太身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道：“不孝长孙意正，给老祖宗磕头了。”

齐老太太又是哭，又是笑，连声让人将齐意正扶了起来。

站在齐意正身后的上官辉也上前一步，对齐老太太拱手行礼，笑着道：“老祖宗，辉儿给您请安来了。”

齐老太太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百感交集地道：“好，好，都好。上官大少真是多礼了。你如今是政务总长，是大总统下的第一人，我这老婆子，哪里有这个身份，受你的大礼啊”

上官辉和齐意正一起上前，一左一右地扶着齐老太太往屋里走去。

齐赵氏站在台阶上，喜笑颜开地跟他们打招呼。却见齐意正目不斜视地从齐赵氏身边擦身而过，只有另一边的上官辉对着齐赵氏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齐老太太在上官辉和齐意正的搀扶下到屋里去了。

齐赵氏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晾在了外头的台阶上。

齐赵氏的婆子赶紧上前打圆场：“大太太，大家都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

齐意正的态度，让齐赵氏很是下不来台。可是上官辉也来了，齐赵氏也不想太过失礼，便讪讪地吩咐道：“跟厨房说一声，赶紧备两桌上等席面，招待贵客。”

齐赵氏的婆子领命而去，齐赵氏便带着剩下的婆子丫鬟回到齐老太太的上房堂屋里。

齐意娟在里屋躲在帘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齐赵氏见了齐意娟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冲她招了招手，道：“娟儿，出来吧。你大哥和上官大哥都来了，你也来给他们行行礼吧”

齐意娟今年有十三岁了，也是大姑娘了，本不能见外男。不过上官辉跟齐家也是世交，从小就有走动的，也不算外男。齐赵氏让齐意娟出来见礼，也是应有之意。

齐老太太回到上首坐下，上官辉和齐意正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

齐意娟见娘亲唤她出来，又听说是上官家的大少爷来了，扭捏了一会儿，从里屋出来给齐意正和上官辉见礼。

上官辉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粉盒，递给齐意娟，笑道：“给齐四小姐的一点小意思，别嫌弃简薄。”

齐意娟接过那粉盒看了一下，便惊喜地道：“是京城如意斋的玫瑰粉，十两银子一盒呢”

齐赵氏忙对上官辉感激地道：“上官大少来我们家坐一坐，我们齐家就蓬荜生辉了，还这样破费做什么？”

上官辉笑着点头道：“不破费，不破费。齐大太太过谦了。如今意正做了新朝的财务总长，跟我也是平起平坐。这样的蓬荜，可不是要生辉么？”

齐老太太吃了一惊，忙问道：“此话当真？”

上官辉便正色道：“大总统的任命都签了，还能有假？”

齐家上下顿时满堂欢呼。

只有齐赵氏，脸上忡然变色，呆愣了一会儿，才换上满脸笑容，对着外面赶紧吩咐道：“快去请大老爷、二老爷过来，就说上官大少和大少爷回来了。”

上官辉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对齐赵氏歉意地道：“齐大太太不用着忙，我坐一坐就走。”又回头看着齐老太太苦笑道：“实不相瞒，我跟意正兄一下船，就一起过来了，还没有回家呢。”居然直接先到齐家来了。

齐老太太心里暗暗称奇，面上笑得更高兴了，道：“上官大少真是有心了。”

上官辉四处看了看，问道：“齐三小姐呢？怎么不见人影？”似乎又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还有叶大小姐，听说她早早地来东阳了？”

听见上官辉提起齐意欣和叶碧缕，齐老太太摇着头道：“她们不在这里。”

齐意正在旁边听了半天，眉头皱了皱，道：“真是两个疯丫头。大白天就跑到外面逛去了，可派了妥当人跟着没有？”

齐赵氏脸色十分尴尬，小心翼翼地接口道：“大少爷，我们三小姐和叶表小姐，如今都住在顾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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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双喜临门

齐意正向来不搭理齐赵氏，此时当没有听见她的话，定定地看着齐老太太问道：“祖母，我妹妹出了什么事了？”

上官辉也觉得意外，在椅子上挪了挪，往齐老太太那边凑近了些，跟着问道：“齐三小姐去顾家住两天不足为奇，怎么叶大小姐也跟着去了？”

齐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抬手指着齐赵氏，道：“你跟他们说一说吧。”

齐赵氏恭顺地应了声“是”，正要开口，齐大老爷和齐二老爷已经笑呵呵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打断了齐赵氏的话，对齐老太太先拱手行礼，叫了声“娘”，便转头看着已经从齐老太太身边站了起来的齐意正和上官辉，道：“老大，你和上官大少一起回来，也不先给个信儿”

齐大老爷的心情都十分之好，似乎都将父子俩多年的隔阂抛诸脑后了，走到齐意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我刚刚才得到消息，知道你做了新朝的财务总长了。好好好——总算给我齐利坚扬眉吐气了我齐家后继有人啊”大笑三声。听得齐赵氏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跳动了几下子。

齐二老爷也笑容满面地对齐老太太道：“娘，我们齐家最近真是喜事连连。”

齐老太太甚是欣喜，抬头问道：“还有什么喜事？”齐家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了，最近更是霉运连连，难道要转运了？

齐二老爷笑着道：“我刚从外院进来，京城的叶家发了电报过来，说叶家的大小姐，跟李家的大少爷正式订婚了”

屋里的人都知道是说的叶碧缕和李绍林两个人。

齐意正笑了笑，没有作声。

上官辉却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言自语道：“又订婚了？——想不到这个小丫头，还挺有本事……”

齐意正听了，笑着转头道：“你胡说什么呢？叶家和李家，才是门当户对。李大少爷你也见过的，那是一等一的人才。”

上官辉嗤笑了一声，碰了碰齐意正的胳膊，道：“意正，你不会这么眼皮子浅吧？他那也叫人才？——给安郡王提鞋都不配的主儿。”

齐意正叹气道：“谁能跟安郡王比？——可惜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天妒英才啊……”

上官辉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倒是没有再打岔了。

齐老太太在上首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道：“确实是好事碧缕这丫头，长了这么大，有一半的日子，还都是在我身边过的，就跟我的嫡亲孙女一样先前她被退了婚，我还担心她婚事难谐，专门写信去请她到东阳来住一阵子。”

齐意正听了半天，忍不住打断了齐老太太的话，问道：“我妹妹为什么去顾家住了？”

齐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一些，又看了齐赵氏一眼。

齐赵氏便上前道：“大少爷，我们三小姐前一阵子出去上香的时候，遇到歹人，受了惊吓，幸而得到顾家少都督搭救，所以就一直留在顾家养伤。”又对着上官辉道：“叶表小姐是三小姐专门留在顾家做个伴的。”

上官辉笑着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难怪。”又调侃着地道：“顾二少这家伙，性子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是哪路小贼这么不长眼睛，把主意打到我们三小姐身上去了？”

齐意正的脸色和缓了一些，微笑着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咱们马上去顾家不就行了？”竟是一刻也等不得，要赶紧去顾家见齐意欣去。

齐赵氏眼巴巴地看向齐大老爷，喃喃地道：“……厨房已经备了饭了，老爷不留上官大少吃了饭再走？”

齐大老爷肃然道：“正是。”便又对齐意正道：“你妹妹那里又无事，你着什么急？吃了饭再走。”大手一挥，拿出一言九鼎的样子，摆足了父亲的架子。

齐意正自十一岁时娘亲去世那年开始，就再没有把他爹齐大老爷的话放在心里过。只是现在上官辉在他身边，他也不能太过分了，便只是沉静地反驳道：“我回来，一是看祖母，二是看妹妹。祖母已经看到了，我现在要去看妹妹。”

齐大老爷瞥了上官辉一眼，见他低着头，把玩着腰带上挂着的一个田黄石印章挂坠，似乎没有听见这边父子俩的对话，心情一松，转头对齐意正皱着眉头道：“好了，我说吃了饭再走，就吃了饭再走。——你带着上官大少去换换衣裳，一会儿等着入席吧。”说着，转身让齐赵氏去安排晚餐的事宜。

齐赵氏恭恭敬敬地听着，不时掩袖莞尔，满脸满眼都是对齐大老爷的恭慕和顺从。

齐意正看在眼里，在心底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对齐老太太道：“祖母，我和上官兄就先出去一趟。祖母不用等我用饭了，我会在外面吃。”说着，转身对齐二老爷拱了拱手，道：“二叔，咱们叔侄明日再好好喝一顿，如何？”

齐二老爷忙笑着打圆场：“意正到底是官家人，在外面应酬多。这就算回了家，也是公事要紧，你们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们一家人，什么时候说话都行。——我明日让你二婶做好了饭菜等你回来喝酒”

齐意正对齐二老爷还是很恭敬的，闻言又对他行了礼，便拉着上官辉扬长而去。

齐大老爷被晾在那里，气得满脸通红，若不是齐赵氏在后面死命地拉着，就要指着齐意正的背影破口大骂起来了。

齐二老爷看着大哥这个样子，摇了摇头，对着齐老太太打了个招呼，也匆匆地走了。

齐老太太坐在那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对齐赵氏更加厌恶，冷了脸对齐大老爷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你媳妇说。”

齐大老爷不安地看了齐赵氏一眼，见她妩媚的俏脸上满是凄楚，却强忍着对自己点点头，推自己出去，不由热血上头，大步走到齐老太太跟前，问道：“娘，您有何话要对茜君说？”茜君便是齐赵氏的闺名。

齐老太太指着齐赵氏，对齐大老爷道：“你还有脸问我？你和你儿子为何变成今天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你不去问问这个女人，反而来问我？”

齐赵氏赶紧跪在齐老太太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齐大老爷更是心疼，对齐老太太争辩道：“正儿性子古怪，跟茜君无关。茜君虽然是继母，对正儿和欣儿比自己的亲生孩儿都要疼爱。——娘若是不信，想一想欣儿在家的时候，跟茜君相处得如何就是了。”

齐老太太更是恼怒，对着地上跪着的齐赵氏冷笑道：“你好本事啊——别以为笼络着我这个耳根子软的儿子，你就能一手遮天了。你信不信我可以开祠堂休了你，让你满肚子坏水再无处洒去”

齐大老爷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撩袍子，跟着跪在了齐赵氏身边，对齐老太太拱手道：“娘，您若是要休了茜君，请将儿子一起除名”

齐老太太拿过来拐杖，冲着齐大老爷背上重重地砸了一拐杖，怒道：“你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将齐大老爷和齐赵氏一起赶出了荣养堂。

齐老太太的贴身婆子连忙叫了几个丫鬟过来，一边给齐老太太捶背抚胸，一边命人去炖钩藤汤过来，给齐老太太顺气。

齐大老爷和齐赵氏回到房里，齐赵氏满脸感激地对齐大老爷道：“利坚，我就知道，当初我没有挑错人。”

齐大老爷想到当初的旖旎，脸上不由有些发热，讪讪地道：“多少年了，提那些做什么？”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在齐赵氏风韵犹存的身子上打了个转。

齐赵氏抿嘴一笑，往净房里去了，在里面弄出了哗哗的水声。

齐大老爷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想到儿子做了大官，齐家的麻烦肯定迎刃而解，心情彻底轻松下来，一时身上也燥热起来，也跟着进去不提。

齐意正憋着一股气，带着上官辉大步出了齐家，在外面叫了辆车，坐着往顾家去了。

快到顾家的时候，齐意正才想起来，上官辉没有必要跟着他一起去顾家，忙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道：“等会儿直接送这位爷去上官府上。”

上官辉忙拦着道：“我跟你一起去顾家吧。我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远东那小子了，顺便去看看他，再去瞧瞧顾伯父、顾伯母，索性做个满人情再走。”

齐意正、上官辉和顾远东他们几个人，自小就在一起厮混的，年岁也相当，当下也不疑有它，点点头，道：“那就一起过去。”

来到顾家，顾家的门房听说是上官家的大少爷和齐家的大少爷来了，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传。

顾范氏和顾为康知道了，自然是速速命人领了他们进来。

齐意正先谢过了顾范氏对齐意欣的呵护之恩，又诚恳地道：“我妹妹年岁小，不懂事。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伯母海涵，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顾范氏微笑着道：“意欣从来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如今更是今非昔比了，你要见了她，管保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又提醒齐意正：“意欣的后脑受过重击，有时候不记事，不过大面上都没有错的。你别太刺激她。”

齐意正心里一沉。刚才在齐家的时候，他忙着跟齐大老爷赌气，居然都没有细问这件事。他有心想问顾范氏，可是顾为康在旁边，总是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到一边去了，他也不好追问得，遂很是气闷。

顾范氏不满地看了顾为康一眼，对齐意正道：“你妹妹在梧桐院住着，你表妹叶大小姐也在那里陪着她。你去梧桐院看你妹妹去吧，我让小厨房给梧桐院送一桌客饭过去，你也好好地陪你妹妹吃顿饭吧。”

齐意正正中下怀，连忙起身给顾范氏行了大礼，感激地道：“谢过顾伯母。”又问上官辉：“你是先回去呢，还是跟我一起去陪我妹妹吃饭。”

上官辉一脸严肃地道：“意欣妹妹的伤势很可疑，我还是跟你一起去看看吧。”说得顾范氏和顾为康都盯了他好几眼。

好在上官辉跟着大总统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并不把顾范氏和顾为康有些探询的眼光放在心上，一脸正气地样子像是要去顾家后院抓贼。

齐意正满心都在妹妹身上，恨不得插翅飞到内院，闻言也只对顾范氏和顾为康拱手道别，便在顾范氏的大丫鬟绿茶的带领下，往梧桐院那边去了。

等齐意正和上官辉走了，顾范氏对着顾为康嗔道：“你刚才干吗紧着打岔？”还在埋怨顾为康不让她说出实情。

顾为康叹了口气，握着顾范氏的手道：“他都马上要见到意欣了，就让意欣亲口对他说吧。从你嘴里说出来，又转了一道手，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你也晓得，他跟他爹齐大老爷之间，因为他爹热孝里头娶填房的事，已经闹了这么多年的别扭了，你还要火上加油一番吗？”

顾范氏迟疑地道：“你说得也有理。我就不掺和了。——你歇着，我去厨房吩咐给梧桐院送客饭的事儿去。”

顾为康点点头，闭目养神起来。

梧桐院里，顾范氏先就派了一个婆子过来传话，说是齐大少爷过来看齐三小姐，让她们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见客。

齐意欣又惊又喜，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她知道，齐意正是齐姑娘唯一的嫡亲哥哥，可是多年在外求学，没有回过家。照理说，应该对妹妹现在是什么样子，不会很熟悉吧？

叶碧缕坐在一旁，拿着针线在绣棚前面绣着一副绢丝帕子，看见齐意欣坐立不安的样子，笑着道：“你倒是歇会儿。转得我眼晕。”

齐意欣索性走过来，将绣棚从叶碧缕手里拿开，问她道：“表姐，你在京城，经常见到我大哥吗？”

齐意正是在京城求学的，在叶家也住过一阵子。

叶碧缕歪着头想了想，道：“前几年倒是见得不多。后来大表哥跟着上官大少进了政务府，就经常带着上官大少到家里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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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往事纷至沓来上

想来齐意正少年时候就一个人离开东阳城，前往京城求学，也是受了叶家不少帮助的。叶碧缕对自己的这个便宜大哥，应该比齐姑娘本人还要了解。多向她打听打听，应该没有坏处。

齐意欣便坐了下来，趴在贵妃榻上，笑着问叶碧缕：“我大哥是什么时候跟着上官大少进政务府做事的？”

“啊？什么时候？让我想想？——那一年，我好像是十三岁，对，就是那一年，五年前。”叶碧缕笑着回道。

这样算来，齐意正是十八岁那年跟着去政务府做事的。

十八岁，在她以前那个地方，应该才是这样大年岁的男孩子刚上大学的时候。齐意正一个世家公子，却已经离开朱门锦绣的富贵之家，一个人漂泊在外，宁愿寄人篱下，独自打拼，也不愿跟齐家打交道。

齐意欣沉思起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齐意正这个齐家名正言顺的长子嫡孙，甘愿抛弃齐家的一切，愤而离家出走呢？

在这位齐姑娘的记忆里，齐意欣只知道，她这个便宜哥哥，自从他爹齐大老爷娶了填房之后，就跟他爹势同水火，对继母也是十分不敬的。

原来的齐姑娘对兄长的做法颇有些不以为然，总觉得他抛家弃妹，不孝不悌，对他还是有着几分怨言的。

如今的齐意欣当然不会有这样的反感情绪。她虽然也对齐意正反对他爹热孝里面娶亲的举动有几分不以为然，但是她也看得清清楚楚，齐意正虽然支身在外，但是逢年过节，还有这位齐姑娘生辰的时候，他都托人从京城带了礼物回来的。而且手笔十分大方，如意斋的香粉，撷彩坊的绸缎，天工房的首饰，个顶个的都是精品。

当然，齐意欣也很能理解齐姑娘的不高兴。毕竟这些冷冰冰的物事，代替不了一个嫡亲哥哥在身边的嘘寒问暖。特别是当亲娘早逝的时候，齐意欣一个小姑娘，更需要有人在身边呵护照顾。

亲情是无价的，就算再贵重的首饰，都比不上跟自己的亲人朝夕相处。

这种感觉，大概只有长年远游在外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叶碧缕看见齐意欣怔怔的样子，以为她还对齐意正有所怨怼，忙劝她道：“表妹，不是表姐要为大表哥说话，只是你要体谅一下大表哥。他这几年在外头，过得也很辛苦，很节省，经常想方设法节衣缩食，也要留着银子给你买礼物。”

齐意欣回过神来，对着叶碧缕笑了笑，道：“我没有怪他。只是这么多年不见，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叶碧缕还要再劝，齐意欣的大丫鬟蒙顶在外面回道：“三小姐、叶小姐，齐大少和上官大少过来了。”

齐意欣忙和叶碧缕一起穿过月洞门，来到上房的堂屋里面。

几个丫鬟都出去站在屋外的回廊底下候着，屋里屋外都是鸦雀无声。

齐意正和上官辉跨过门槛进来，便看见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人身穿豆绿色家常小衫裙，一人身穿湖水青的紧身小洋装，言笑盈盈地站在那里，对他们敛身行礼。

齐意正大步冲那个穿豆绿色家常小衫裙的姑娘走过去，扶起她道：“妹妹，让大哥看看，你的头好些了没有？”然后冲旁边的叶碧缕点了点头，说了声：“表妹，多谢你这些天陪着我妹妹。”

叶碧缕笑着道：“大表哥多礼了。”

上官辉慢慢踱了进来，对着叶碧缕笑道：“叶大小姐，好久不见。”

叶碧缕抬头看见上官辉，忙跟他打招呼道：“上官大少贵人事忙，今日竟然能拨冗回东阳，实在是难得。”

上官辉便过来拉着叶碧缕的胳膊，往旁边的小屋子走去。

叶碧缕将胳膊挣开，有些不满地道；“上官大少这是做什么？我跟大表哥多日不见，正要叙叙旧呢。”

上官辉往齐意正和齐意欣那边瞥了一眼，斜睨着叶碧缕道：“人家兄妹才是久别重逢，你在中间掺和做什么？来，跟上官大哥我去旁边屋里坐一坐，等他们说完话了，我们再一起去吃饭是正经。”

叶碧缕看了一眼齐意欣，见她两颊绯红，似乎也有些兴奋的样子，只好不情愿地跟着上官辉回到刚才有着落地长窗的小屋子里。

上官辉扶着叶碧缕坐在贵妃榻上，自己拖了个杌子过来，坐在叶碧缕对面，笑着道：“丫头，你好手段啊。这才几日不见，你就又给自己找了个未婚夫。”

叶碧缕听着不入耳，不由啐了一口，道：“上官大少，这话有关碧缕的名节，碧缕可不敢受。”

上官辉想了想，笑道：“是我唐突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刚才从齐家过来，听齐家的二老爷说，京城叶家拍了电报过来，说你和李家的大少爷正式订了婚了。”

叶碧缕一下子怔住了。她看得出来李大少对她不加掩饰的好感，也知道叶家和李家有所默契，却不知道这么快就订了婚了。从她解除婚约，到再次订婚，好像也就将将一个月的时间，确实也太快了些。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订个婚半年算是短的，一年两年是常事。只有一个月的话，多半是有猫腻的……

叶碧缕不由有些汗颜，低了头不说话。

上官辉冷眼看着，又道：“早知道，那次就不帮着你退婚了。”

“上官大少这是什么意思？”叶碧缕抬头，有些不悦地问道。

上官辉站起身，走到落地长窗前，拉开了长窗的纱帘，看着外面的景致，悠悠地道：“本来我帮你退婚，是想着那家人不地道，你嫁过去，未免一辈子受委屈。可是你都不等一等，转身就同李家又订了婚。看上去到像是你们叶家想攀别的高枝，所以利用了我这个冤大头，帮你们退婚解套而已。”回过头来，一双鹰隼一样犀利的棕褐色眼眸紧紧地盯着叶碧缕，“你就这样迫不及待？这样对李大少爷这个绣花枕头志在必得？”

叶碧缕气得不行，从贵妃榻上站起来，沉声对上官辉道：“上官大少慎言。我和李大少清清白白，完全是听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以前有所接触，也从来语不及私。我叶碧缕坦坦荡荡，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私相授受，见不得人的事”

上官辉转过身来，背对着外面的日光，面上反而有些暗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这样说，你也不是那么喜欢李大少？不是非他不嫁？”

叶碧缕更是生气，嗔道：“我听我家里人的。他们不会害我，上官大少先前的援手，小女子自然感激不尽。可是上官大少觉得这样就有资格对小女子指手画脚，说三道四，请恕小女子不奉陪了”说着，快步往月洞门那边去了。

“还是这样的烈性子。”上官辉呵呵地笑，大步走了过来，拉住了叶碧缕的胳膊，“开几句玩笑都不行？来，这边坐着，上官大哥给你带了好宝贝过来。”说着，将腰带上系着的田黄石印章挂坠摘了下来，放到叶碧缕的手心里。

叶碧缕酷爱篆刻，一入手就知道手心里的田黄石滑润温泽，是难得的好料子，架不住紧紧地攥在手里，脸上喜笑颜开，对上官辉道：“这样贵重的礼物，怎么担的起？”却只是在手里反复把玩，不肯真的送回去。

上官辉嘴角微翘，拉了叶碧缕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跟她絮絮叨叨地叙起了别来的情形。

外面堂屋里面的齐意欣，也正沉浸在跟大哥久别重逢的喜悦里。

虽然顾远东也是她大哥，也对她也是关爱有加，可是到底比不过这样的血肉亲情，齐意欣对齐意正，有股不由自主的亲近和孺慕，是和对顾远东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大哥，你瘦了好多。”齐意欣仔细看着齐意正的样子，比她记忆里那个有些微胖的少年，确实是清减了不少。

齐意正呵呵地笑，拉着齐意欣坐下来，感慨万千地看着她道：“妹妹，你真的长大了。我当年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转眼就成大姑娘了。”又马上问道：“上官七少来看过你没有？你要跟大哥说实话？”

齐意欣抿着嘴笑，点点头道：“来了，一早就来了，一直在这里照顾我，直到我完全清醒过来才走的。”

齐意正松了一口气，关切地问起这件事情的始末。

齐意欣知道，这肯定是免不了的，便拣了自己记得的地方说起来：“我当时被人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有些事情记得，有些事情不记得，所以也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意正听了齐意欣说的经过，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又掰着齐意欣的后脑勺仔细看了看。

齐意欣后脑上面那个圆圆的疤痕，让齐意正恨得两眼几乎充血。

“妹妹，你的伤，不会白白受过的。我一定会找出凶手。”齐意正冷笑道，“不仅要查出主谋，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所有的人，一个不留，全都要给我付出代价”

齐意欣叹了口气。她到底是从现代来的，还不习惯株连这回事，劝齐意正道：“大哥，抓住凶手，绳之以法就够了。别的人，也是池鱼之殃，不用牵连到别人头上吧？”

齐意正微笑着拍了拍齐意欣的脸颊，怜惜道：“你还是这样心善。”话锋一转，又劝告齐意欣：“不过你要知道，这些人下这样的黑手，显然不是为了某一个人得利而已。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也是为了某一个家族的利益着想。你的存在，挡了某些人的路。铲除你，就是为某一个家族铺路。你能说，那些所谓受了池鱼之殃的人，真的那么无辜？真的只有一个人罪大恶极，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不惜倾家之力，也要使出这样恶毒的计谋，将一个无辜女子推入这样生不如死的境地？”

齐意欣默然了，她好像是想得不如齐意正长远。也难怪，在她前世的社会里，他们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大家族，也不明白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个人都习惯于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那样的社会，犯了罪，当然也是一人承当，除非有同伙一起犯罪，否则是不会株连到别人的。更不会因为是罪犯的亲人，就被一起定罪。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宗族势力无比强大，每个人都是宗族在前，个人在后，只有有宗族庇佑，才有个人存在价值的情形下，她前世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是不是应该改一改，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她不仅要活下去，而且要好好地活下去齐意欣精神一振，点头对齐意正道：“是我妇人之仁了。大哥说得对，这件事，一定要细查到底，不管是谁主谋，只要查明真相，自然知道如何量刑处罚了。——大哥，我们要不要报官？”

齐意正哈哈大笑，摸着齐意欣的头道：“妹妹，多年不见，你越发可爱了。还报官呢，你不知道自己就住在东阳最大的官的家里面？你放心，远东和顾伯母，比你还想知道真相。他们肯定也在追查的，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养伤，过两年，你就要出嫁了，到时候一定要做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齐意欣一点都不害臊，落落大方地道：“大哥，妹妹我才十五岁，不想这么早就一心想着要嫁人的事。”说着，齐意欣又往齐意正身边凑了凑，低声对齐意正问道：“大哥，你的年岁不小了，你在外面成亲了没有？”

齐意欣仿佛记得，齐意正跟她一样，也是从小订了亲的。

齐意正的笑容淡了下来，想了一想，也不瞒着齐意欣，对她道：“我这次回来，是想跟祖母说我的亲事。”

齐意欣有些紧张，抓了齐意正的手道：“大哥，你不是在外头有人了吧？”

齐意欣知道现在这个新朝，正是礼崩乐坏，新旧交替的时代。旧的规矩在被逐步打破，新的规矩尚未正式形成，很多以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今比比皆是。

比如很多年轻人，为了反抗家里从小给定的亲事，不少人私奔到京城，或者江南去成亲的。也有不少人，跟家里人沟通过之后，推了原来的亲事，另外娶了自己心爱的姑娘为妻。甚至大着肚子拜堂的喜事，这东阳城也出过好几桩。也有人反抗不了，又不愿意私奔，就开始养外室的。

凡此重重，不一而足。

只是齐意欣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大哥这样做。她希望自己的大哥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如果不喜欢以前的未婚妻，退婚就可以了。如今退婚的人也多，而且比以前大齐朝的时候宽容了许多，被退了婚的男人女人，虽然也有人说闲话，可是也没有再同以前一样，被退了婚，就只有死路一条的。

齐意欣恍惚记得，自己大哥从小的未婚妻，好像是自己娘亲娘家的姑娘，也是姓裴的。

裴家的嫡支当年在京城大乱的时候，死得差不多了。那位裴姑娘，当时还小，好像跟着她娘亲在江南的裴家亲戚那里做客，算是躲过了一劫。但是从此就从世家大族的嫡出小姐，变成了寄人篱下的穷亲戚。

好在裴家的人都很厚道，并没有因此就对她们娘儿俩变了脸，依然还是当她们是正经主子一样对待，这些年也没有亏待了她们母女俩。若不是齐意正跟他爹闹别扭，五年前他就应该成亲了，哪里会拖到如今？

齐意欣便劝道：“大哥，裴表姐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能对她太过分。就算要退婚，也最好帮裴小姐找户人家，好好安置了再说。”

齐意正看见齐意欣装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反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退婚的？”

“大哥，你说真的？”齐意欣大喜，两眼一亮，忍不住八卦了一句，“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就没有个红颜知己什么的？”

齐意正笑得打跌，道：“是远东教你的吧？什么红颜知己，你东子哥才配有红颜知己。我一个没爹没娘没后台，就靠自己打拼的人，哪里会有红颜知己巨眼识英豪啊”

说得齐意欣也有些不好意思，忙转回去道：“那大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把亲事一起办了？”

齐意正点点头，看着齐意欣小心翼翼地道：“妹妹，你不会怪我吧？”又赶紧保证：“妹妹，大哥成了亲，家里有人照顾，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大哥大嫂去京城了。咱们不在齐家受那些鸟气，可使得？”

齐意欣愣了一下，赶紧问道：“大哥，你想接我去京城，跟你和嫂子一起住？”

齐意正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这些年把你抛下，是我不对。可是我以前没能力让你过得好，所以狠心让你留在家里面。不过我托了顾伯母、上官伯母、还有远东，让他们照顾你。有他们在，我知道你不会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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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往事纷至沓来下

看着齐意正一脸急切内疚的样子，齐意欣微微地笑，伸手盖在齐意正的大手上，柔声道：“大哥，你别着急，听我说一句话吧。”

齐意正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平静了下来，另一只手阖了过来，将齐意欣的小手捧在手心里，点点头道：“好，你说，我听着。”

齐意欣便笑着道：“大哥要娶嫂子，然后带着嫂子去京城赴任，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妹妹怎么好意思跟着去瞎掺和，给嫂子添堵呢？”

齐意正有些惊讶地挑眉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人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她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

齐意欣一时语塞。在她的心里，还是觉得男人和女人结了婚，就应该离开父母，组成自己的小家庭，然后生个孩子，一起过日子。下意识里，她就觉得未来的嫂子大概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她忘了，在这个地方，小夫妻两个人想单独过日子，除非这个家的长辈都死绝了才行。

想分家？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宗族的势力根本不是自己这个从后世来的人可以挑战的。

齐意欣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劝齐意正：“大哥，妹妹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一心为我好。我作为妹妹，也是一样的，一心为大哥着想，为着大哥好。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父母俱在，祖母也在堂，你出去做官，光耀门楣，自然是行的。我又不是孤女，怎么可能跟着你和大嫂一起去京城？不说祖母不会同意，就连爹和母亲都不会同意。”

特别是齐赵氏这个人，一向最要面子。齐意欣如果跟着齐意正一起去京城，就是在当着全东阳城人的面，打她的脸，说她为母不慈，做了齐家填房，却将原配的两个子女都逼得背井离乡，在外面讨生活。

一直以来，齐意欣都是齐赵氏用来树立“好继母”形象的一块牌子。如果齐意欣跟着齐意正一起走了，那多年来她的苦心，就白费了。

齐意正听见齐意欣这样说，不免又有些想歪了，看着齐意欣正色道：“妹妹，你难道真的把那女人当成亲娘？”

齐意欣知道齐意正误会她了，满脸通红地解释道：“大哥，我再糊涂，也不会把继母当成亲娘。”说完这话，齐意欣又有些讪讪地，明明以前的齐姑娘，好像就真的把齐赵氏当亲娘一样的……

齐意正的脸色缓了缓，沉声道：“那就好。总之你别管，等成了亲，我就带你走。”一副不容人置疑的样子。

齐意欣大急。都说了不去了，怎么还这样一意孤行呢？

齐意正的这幅样子，又让齐意欣想到上官铭，不由一阵气馁。——这些男人，什么时候才知道尊重一下女性呢？女人不是金丝雀，成天被关在笼子里面，等着他们来安置的“大哥，我刚才说了，我不去。——我不是说着玩的。大哥想想，祖母年岁大了，齐家如今在父亲手上，光景大不如前。这份家业，大部分都是大哥的。妹妹想留在东阳城，帮大哥看着这幅家业，免得被人败光了。”齐意欣正色道，话说得很重。

齐意正方才明白齐意欣的意思，笑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打算。我们齐家的家业，就算让爹那样的人来败，也得败个四五辈子才败得完。你是女儿家，就不要让那些俗事脏了手。”又歪着头笑着问齐意欣：“你不想跟着大哥去京城，是不是放不下上官七少？如果是这个原因，大哥就不逼你去了。到底是女生外向。”

齐意欣见怎么说也说不清，一时着急，声音大了一些：“我说不去，就是不去跟别人没有关系”

屋里的叶碧缕听见齐意欣的声音，吓了一跳，顾不得跟上官辉说话，急急地走了出来，劝道：“表哥、表妹，有话好好说。”又对齐意正道：“大表哥，表妹她有伤在身，不能动怒，大表哥就多担待一些吧。”

齐意正想起齐意欣受的重伤，很是惨然，有些后怕地道：“妹妹，你就让大哥安安心吧。把你一个人留在东阳，若是这种事再发生一次，可让大哥怎么活下去？——你以为你还有这样好的运气，次次能让二少来救你？”

原来真正的原因，还是齐意正不放心东阳城里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俗话说，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齐意欣既然已经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这颗钉子一次拔不成，一定会拔第二次的。

齐意欣也才明白齐意正真正的用意，心里很是感动。这才是真正的亲情，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惧旁人冷眼，只要你活着，活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和满足。

“大哥，不会的。妹妹保证，以后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上一次只是个意外，如今妹妹吃一堑，长一智，已经今非昔比了。——大哥要不信，就拭目以待吧”齐意欣调皮地对齐意正眨了眨眼睛。

齐意正愣了一愣。这样活泼灵动的妹子，确实是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

上官辉背着手在后面站着看了一会儿，笑着道：“好了，到底是哥哥妹妹，把话说开就没事了。——我有些饿了。饭菜到底好了没有？”

叶碧缕回头嗔了上官辉一眼，道：“我去看看。”说着，来到外面的回廊上，问了一声。

眉尖笑着回道：“都送过来了，因齐大少和三小姐在说话，奴婢就做主，摆到偏厅去了。”

叶碧缕转身对屋里的三个人道：“咱们去偏厅吃饭吧，都备好了。”

齐意正便携着齐意欣的手一起出来，上官辉走在后面。

三个人出了屋子，便和叶碧缕一起，去偏厅吃饭了。

阿喵中间到院门口张了一眼，听守门的婆子说，上官大少和齐大少过来看齐三小姐了，便没有进去了，留着他们单独叙话。

吃完晚饭，齐意正和上官辉便告辞各自回家。

上官辉上了马车，就对自己的随从吩咐道：“给京城拍个电报，就说，船舶署那桩造船的生意，先压下来，别给李家。”

那随从是上官家的家生子，跟着上官辉去京城做官的，此时见不免有些瞠目结舌，对上官辉问道：“大少，这桩生意不是一个月前就说好了，要给李家的吗？——就差盖章签合同了。李家也投入了不少银子，在东阳和京城两地正大盖船坞呢……”

上官辉淡淡地道：“这不是还没有盖章签合同吗？就跟船舶署的老秦说，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要先压一压，等政务府出了专条，再做决定吧。另外，让船舶署放风出去，就说，造船的事，还没有选定商家，让大家继续投标，通知齐家再次去投标。”言毕，上官辉整了整身上的袍子，闭目养神。

那随从看见上官辉这幅样子，知道是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好挠了挠头，嘀嘀咕咕地道：“去看了一次齐三小姐，就要把生意交给齐家。大少，您可要记得，三小姐是您未来的弟妹……”

上官辉听得眉头跳了跳，一脚将那随从踢到外面跟车夫一起坐去了。

这桩大生意，本来是齐家的。可惜齐家的大老爷齐利坚上个月去京城的时候，一股子正义凛然的文人气十足，将船舶署的署长老秦得罪很了。本来上官辉还想帮着周旋一下，特地去问过齐意正，要不要他帮忙，是齐意正有意要给齐家，特别是他老子一个教训，才没有将这桩生意给齐家，而是给了最近风头很劲的李家。

那随从不明白上官辉的意思，不过也知道主子的事，不是他能置喙的。他若是个多嘴多舌的长舌妇一样的人，也不会跟着上官辉混了这么多年了。当下也不再发牢骚，在外面跟赶车的车夫谈笑风生起来。

等上官辉和齐意正都走了，齐意欣双手抱膝，坐在正房旁边有落地长窗的小屋子里，跟叶碧缕说了齐意正的来意。

叶碧缕倒是无所谓，拍着手笑道：“其实我倒赞同你去京城。这样我们就能多些日子在一起了。”

齐意欣听着这话不对，忙问道：“怎么啦？难道表姐要回去？”

叶碧缕笑了一笑，道：“刚才表哥没有跟你说过吧？”

齐意欣摇摇头，“说什么？”

“我家里，给我和李大少正式定亲了。”叶碧缕落落大方地道。

阿喵吃过晚饭，听说齐意正和上官辉都走了，便又来到齐意欣的院子，打算跟她们谈一谈关于马上就要举行的舞会的事儿。

叶碧缕说话的当口，阿喵正好来到月洞门前，不由怔住了，呆呆地站在门口。

蒙顶捧着一迭刚刚洗净晒干的衣裳进来，看见阿喵站在通往另一边小屋的月洞门前，有些奇怪，赶忙问了一声：“大小姐，可是要奴婢帮您通传一声？”

屋里的齐意欣和叶碧缕听见这话，都站起了身。

阿喵定了定神，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对屋里的两个人笑道：“你们说什么贴心话呢？就不告诉我一个人？”

叶碧缕的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过是些小事。”

齐意欣咯咯地笑，对阿喵道：“表姐跟李大少订婚了，我在恭喜她呢。”

阿喵强笑道：“是吗？真的订婚了？好像很快啊……”

叶碧缕更不好意思了，声若蚊呐地道：“是家里人做得主。”

阿喵沉默了一会儿，道：“只有明天一天功夫了，舞会的事情，都筹备得怎么样了？”

齐意欣负责来客名单和礼品的登记，叶碧缕负责舞会的吃食和酒水。阿喵负责舞会上的乐队和场地的布置。三人都是各司其职，各有分工的。

这几桩事里面，齐意欣的是最闲的。横竖到时候，有专门的管事在那里登记接洽，她只要检查一下就可以了。不像叶碧缕和阿喵，都是舞会开始之前，都要花功夫准备的。

叶碧缕便道：“吃的菜和小食，还有酒水，都列好单子了。我明儿再去厨房试试味。”

阿喵心不在焉地道：“那就好。乐队我也联系好了，场地我今儿去看过，也打扫干净了。到时候铺上桌布，摆上鲜花，就可以开始了。”说着，阿喵起身就走了。

叶碧缕和齐意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阿喵是怎么了。

第二天，东阳城的高门大户都知道了上官大少和齐家大少都回来了。两人如今是新朝的年轻新贵，一时各家都纷纷下了帖子请他们到家里来做客。

李家的人更是不甘人后。

李绍林一大早就带着帖子和礼物，来到上官家的大宅前，求见上官夫人和上官大少。

谁知在门房里坐了半天，也只等来了门子一句冷冰冰的话“我们大少今天不见客”。

上官家的冷遇，让李绍林心里很是不虞。不过他向来为人缜密，说话做事都是考较又考较，见状忙笑着道：“上官大少昨日刚刚到家，我今日就来拜访，确实也是唐突了些。请转达敝人对上官大少的问候。”又将礼单呈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门房也是被李绍林先前塞了个大红包的，闻言脸色好了些，也笑着回礼道：“李大少，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大少昨天才回来，就跟着齐家的大少爷去顾家转了一圈，晚上回来已经很晚了，今儿谁都不见的。”

李绍林心里一动，笑着对门房手里又塞了一个红包“给小哥吃酒。”

从上官家出来，李绍林径直去了顾家。

因了叶碧缕的关系，李绍林在顾家也熟悉了。

门房见是李大少，赶紧叫了个婆子进来，让她领着李绍林去内院的梧桐院，见叶碧缕去了。

刚到二门上的时候，阿喵正穿戴好了，打着一把小阳伞要从里面出来。

猛一抬头，看见是李绍林扬眉对她一笑，就跟那人的眉眼一模一样。

阿喵架不住停下脚步，笑着问道：“李大少又来看叶大小姐了？”

李绍林也笑着作揖道：“喵姐说哪里话？李某到顾家来，当然第一是来探望喵姐，碧缕那里，不过是顺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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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乾坤大挪移

阿喵听见李绍林的话，脸色立时阴沉下来，语气也硬了几分，不虞地道：“李大少真会说笑。你明明跟叶大小姐已经都订婚了，还能说是‘顺带’来看她。——李大少这是哄谁呢？”说着，已经转身跨出二门，往前走了。

李绍林站在二门上，看见阿喵撑着小阳伞远去的背影，嘴角微扬，笑着快走几步，跟上了阿喵的步伐，问她道：“喵姐今天要去哪里？”

阿喵头也不回地道：“出去海边逛逛。”

李绍林伸手过去，接过来阿喵手里的小阳伞，帮她撑在头顶，笑着道：“正好，我们李家在海边正造船坞呢。喵姐可否拨冗，跟小的一起去看看？”十分殷勤地侧着脸看向阿喵，双眸沉沉如星，很是殷切期盼的样子。

阿喵本待拒绝，可是一抬眼看见李绍林那双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由怔住了。

李绍林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跟着阿喵边走边道：“喵姐这些年在外头见多识广，希望能帮我们看看船坞，多提些建议才好。”

阿喵摇头道：“我不懂造船坞。我只坐过船。”

李绍林不加思索地道：“喵姐的衣饰打扮，都不是那些庸脂俗粉都比拟的，可见天生的好品味。喵姐不用懂怎样造船坞，等下只要告诉我你的第一印象，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就行了。”

阿喵心乱如麻，忍不住点点头，跟着李绍林一径往海边去了。

齐意欣这天一大早起来，想起明日就要举行的舞会，也十分激动。在屋里洗漱之后，想起楚霓裳送来的舞衣她还没有试过，便叫了蒙顶进来，问她道：“我的舞衣在哪里？我要试试看。”

蒙顶忙去一旁的隔间里，将撑在架子上的粉蓝蕾丝鲸骨鲛绡裙给齐意欣捧了过来。

这裙子是一套两件样式的。里面一件束胸裙，外面才是撑了鲸骨圈的粉蓝鲛绡蕾丝蓬蓬裙。

“这鲛绡纱一般都是拿来做帘子的，或是窗帘，或是床帘。只这楚小姐想得倒巧，居然拿来做成舞裙，想法倒是与众人不同呢。”眉尖在旁边接过外面的鲸骨鲛绡蓬蓬裙细看了看，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蒙顶抖开里面那件贴身的束胸裙，帮齐意欣从头上套了下去。这种鲸骨鲛绡裙，就是要先穿上里面的束胸裙，将胸脯推得高高地，面前仅露一痕雪脯，还要将腰勒得细细的，才有隆胸蜂腰的诱人效果。

蒙顶让齐意欣双手抓着床柱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后面大力将束胸裙后面的胸带和腰带都束得紧紧的。蒙顶看上去是个柔弱的丫鬟，手劲儿却真是不小，勒得齐意欣腰都要断了，胸前更是紧得喘不过气来。

齐意欣忍不住道：“这腰倒也罢了，可是胸那里也太紧了吧？”

低头一看，齐意欣差点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她的胸本来就不小，如今在这束胸裙的拱引下，更是高得跟一座小山峰一样。她一低头，都能埋到自己高高隆起的里面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齐意欣臊得满脸通红，一迭声地道：“快快快脱下来这种衣裳让人怎么穿得出去”一时着急，说话喘气略重了些，束胸裙胸前一长排的象牙扣子便一瞬间噼里啪啦地都崩脱了线，如一颗颗小子弹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屋里四处飞散开来。

叶碧缕正掀了帘子从外面走进来，一颗象牙做的扣子啪的一声就弹在了她的手上，将她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啦？表妹，你在屋里打弹子玩呢？”叶碧缕低头看了看自己玉白的小手背上，已经被齐意欣的扣子砸了个红印子出来。

齐意欣欲哭无泪地站在屋子中央。一件纯白的束胸裙从胸口处崩成两半，像是被人暴力撕开一样，露出里面被撑得鼓鼓的肉桂色肚兜。

叶碧缕虽是女人，脸上也不禁红成一片，对齐意欣嗔道：“表妹，你越发淘气了。好好的衣裳，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屋里的三个丫鬟都吃吃地笑，对叶碧缕道：“叶大小姐，您可别错怪了我们三小姐。——这全是这衣裳的错，可怪不得我们三小姐淘气”说着，就将刚才的情形对叶碧缕说了一遍。

叶碧缕听了，收了笑容，有些怒道：“让我看看？——这是哪里来的破衣烂衫，难道当我们是叫花子打发不成？”说着，已经走到齐意欣身边，仔细往她胸前崩坏的地方看过去。

齐意欣苦笑道：“这要是破衣烂衫，那外面一般人穿得就是衣不蔽体了。——表姐，这是喵姐花了大价钱，从‘霓裳羽衣’那里定制来的舞裙。”

叶碧缕吃了一惊，绕着齐意欣走了一圈，前后左右地细看了一遍，点头道：“确实是楚霓裳的手笔。可是不应该这么不结实吧？——我的舞裙也试过了，非常合身，做工也极精细的。”

再说她们三人当日都在“霓裳羽衣”量过身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的错？楚霓裳不想在东阳城做生意了是不是？

齐意欣没精打采地将束胸裙脱了下来，又看了看眉尖捧着的应该套在外面的粉蓝鲛绡蕾丝蓬蓬裙，情绪有些低落：“我是没福穿这种舞裙了。”

叶碧缕长眉一挑，忿忿地道：“表妹，别垂头丧气的，咱们这就去找楚霓裳去。——你可知道，这一条裙子，不算料子，光工钱就是一百五十两银子。楚霓裳还说我们是熟人，没有赚钱，不过是为她的绣娘收个手工钱罢了。这三条舞裙，一五一十地要细算起来，每一条都花了喵姐不下五百两银子”

乖乖，三条裙子，不到几天的功夫，就是一千五百两银子。这楚霓裳，还真是深谙“奢侈品”个中三味呢而这个东阳城里，一般的中等人家，一年的花费只要五十两银子。再普通一些的，十两银子也能过一年。

齐意欣吃了一惊，拿着那裙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我知道是贵的，可没想到贵到这个程度。”就是真正的Chanel，也比不过这个价格。

叶碧缕便吩咐蒙顶道：“给三小姐拿身衣裳过来换上。”又对眉尖道：“劳烦眉尖姐姐去外院说一声，帮我们备一辆车，我们要去‘霓裳羽衣’讨个说法。”

蒙顶赶紧又去一旁的箱笼里寻了朱橘色人字襟织金暗纹香云纱七分袖短襦和同色刺绣妆花裙出来，服侍着齐意欣换上。

叶碧缕也出去叫了自己的两个丫鬟跟着，等齐意欣装扮好了，一起坐了车，往霓裳羽衣店那边去了。

此时东阳城外赵家庄上，依然是白布遮天，孝棚挡地。

自从前一阵子东阳城里突然开始传言顾大都督病重垂危的时候，赵素宁就觉得不妙，知道自己着了别人的道，就再也不去顾家，自己在赵家也闭门不出，只一心给逝去的曾祖父跪灵守孝，诸事不理。

今天早上，她妹妹赵素英使了丫鬟过来，请她过去娘亲的院子里吃早饭。

赵素宁当日一回来，赵老太太便让以前跟着住的赵素英搬回她娘亲的院子里，又命赵素宁住到赵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

所以平日里，赵素宁都是跟赵老太太一起吃饭的。

今日她妹妹赵素英居然专程过来请她去吃早饭，赵素宁想着自己反正还没有吃呢，便换上一身月白色衫裙，带着丫鬟一起过去了。

刚来到赵素英住的房门口，赵素宁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好像还提到了自己和顾远东的名字，便住了脚，示意跟着她的丫鬟不要说话，蹑手蹑脚地站在门口听了听。

只听见里面赵素英有些担忧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女人如今这样嚣张，想来也是有所倚仗吧。棋儿，你说我姐姐这么些年不在东阳，二少对她再有情分，也架不住天高地远。姐姐就算是天仙，也比不过身边这些人的小意殷勤来得实惠……”棋儿便是赵素英的贴身丫鬟。

赵素宁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屋里赵素英的声音顿了顿，又接着道：“楚霓裳这个女人，以为傍上了二少，就能一步登天了，现在连顾大小姐和齐三小姐都经常去她店里，照顾她的生意。——顾家的这次舞会，其实就成全了楚霓裳一个人而已。如今东阳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楚霓裳，不仅是二少的外室，以后恐怕还要登堂入室的棋儿，你说，我姐姐还没有嫁过去，二少就弄了个外室出来，以后我姐姐嫁了，这顾家，还有我姐姐的立足之地吗？”

听到这里，赵素宁的眼色黯了黯，没有如赵素英先前预料的一样愤而冲进去问个究竟，反而默默地转身下了台阶，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等赵素宁走了，躲在外面监视赵素宁一行人的小丫鬟偷偷溜进了赵素英的屋里头，悄悄地道：“二小姐，大小姐回去了。”

赵素英恼得将桌上的东西都扔到地上，咬牙切齿地道：“没出息的东西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还跑回来丢人现眼，挡别人的路”

屋里的丫鬟赶紧躲了出去，不敢在屋里头触赵素英的霉头。

赵素英发了一会儿脾气，起身决然道：“我要去见大姐。既然这样旁敲侧击她听不懂，我就只有当面直言不讳了。”

赵素英便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心急火燎地来到赵素宁住的屋门口，在外面笑着问道：“大姐，妹妹请你去吃早饭，你怎么没有过去？”

赵素宁侧躺在屋里的床上，闻言只是冷冷地道：“你不用装神弄鬼像生儿。——我的事，不用你管。”这一次，居然没有径直跳进赵素英挖的坑里面。

赵素英气得发晕，将屋门口赵素宁的丫鬟一把推开，自己掀了帘子走进去，来到赵素宁床前，看着赵素宁一副懒懒的样子，很是生气地道：“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都是为你好”

赵素宁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赵素英冷笑道：“到底是为谁好，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若不是有上一世的惨痛教训提醒了她，赵素宁知道自己今日铁定就中了赵素英的圈套。——不错，她回来是想嫁给顾远东，可是还没有到为了这个自己心里至今有隔阂的男人，就去不顾脸面，闹得天翻地覆去。更别说前一阵子，她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给顾家差点惹了一场大祸事出来。她怎么有脸再去闹去？

赵素英当然不知道赵素宁的心事，此时心里虽然有些诧异，却还是理直气壮地道：“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不知道，你的亲事，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我们赵家整个家族”

赵素宁从床上站起来，眯缝着眼盯了赵素英一会子，反问道：“你敢说，你拐弯抹角地让我听见这些话，难道一点你自己的小心思都没有？”

赵素英又惊又怒，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生怕自己忍不住就一拳揍过去，恨声道：“我只是怕你不好意思，才没有当面对你说不过你既然不放在心上，我也就不客气了。你要知道，顾家，拿了我们赵家一半的家财你要是不嫁过去，我们赵家就是人财两失，你就是我们赵家的千古罪人”

真是贼喊捉贼

赵素宁气得浑身发抖，出手就扇了赵素英一个耳光，指着大门的方向，沉声道：“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搓圆捏扁的傻姐姐？我告诉你，我赵素宁已经今非昔比，再世为人了你打得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算盘，趁早给我收起来若是再动那些歪脑筋，休怪我不讲姐妹情分——门在那边，你给我滚”

赵素英从来没有见过赵素宁这样盛怒的样子，一时愣了半天，最后听见赵素宁说她今非昔比，如同再世为人，却也冷笑了两声，指着被赵素宁打了耳光的左脸，厉声道：“这个巴掌，我记住了——我跟你说，别以为你洗心革面，再世为人，就能踩在我头上”

说着，赵素英冲出了赵素宁的房间，离开了赵老太太的院子。

回到自己屋子，赵素英越想越气，对自己的丫鬟吩咐道：“让外院备车，我要去城里，亲自会一会那楚霓裳”

最近因了顾家要办中秋舞会的事，东阳城的高门大户之间快要抄疯了。赵家和齐家一样，都没有接到请帖，不过赵家人并没有如同齐家大太太一样生气。因为赵家正值热孝，没得请帖乃是情理之中。若是顾家送了请帖过来，才是对赵家不敬。

只是楚霓裳的“霓裳羽衣”成衣铺子，却趁机跟着出了一趟大大的风头，接着就有一些更多关于她和少都督顾远东之间的小道消息传出来了。

就连最开始楚霓裳支身独闯顾二少在城里的办事处，打动二少的铁石心肠，使得二少挺身而出，亲力亲为，帮着佳人的名店保驾护航，在东阳打开局面的事，都被人绘声绘色地传扬开去。

以前就有人隐隐射射说过楚霓裳是顾二少的外室，不过那时候，东阳城的人都认为这不过是二少的一桩露水姻缘而已。养外室这种事，在今日的东阳城再普通不过了，没几个太太奶奶，将这些子狐媚子外室放在心上。

可是这一次，楚霓裳这个“外室”，似乎做得不同凡响。

自从顾家的几位小姐近来频繁光顾楚霓裳的成衣铺子，市面上便开始有谣言说，顾家不惜手笔大开中秋舞会，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要给楚霓裳的成衣铺子造势而已。至于当初顾家刚开始传出开舞会的消息，就吓退了江南大都督夏扶民这种事，早就被忘性大的人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话又说回来，家国大事，哪有风流韵事来得缠绵轰动，源远流长？

大都督顾为康是不是还病着，已经不再是东阳城的高门大户关注的焦点了。

齐意欣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灵机一动想出来为大都督顾为康解困的巧招儿，已经被人不动声色之间，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变成为自己的生意和以后的锦绣前程造势去了。

如此一来，在东阳城的太太小姐们看起来，这还没进门呢，顾家就上上下下一起出动，一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这个楚霓裳，实在来头不小啊而赵家的大小姐，顾二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据说出外洋留学八年，才刚刚返家的赵素宁，已经在被众人猜测，何时会被正式退婚了这些话七弯八拐地传到赵家庄上，先就激怒了赵素宁的嫡亲妹子，二小姐赵素英。

赵素英比赵素宁小五岁，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她出生的时候，赵素宁就已经同顾远东订了婚。赵素英从此就生长在姐姐赵素宁的阴影之下。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和姐姐一起跟着先生念书。姐姐脑子笨，做诗做不出来，让自己这个小五岁的妹妹拔了头筹，祖父和先生却都夸姐姐，说她“敦厚良善”，不与人争风，才是真正的大家气度。自己那时候气得要死，后来就开始藏拙，故意比姐姐还笨，凡事都让姐姐占先，结果祖父和先生又夸姐姐“敏锐冲和”，机变百出，有掌管一个大家族的手腕。

那一次，赵素英真的是傻了。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从那一天开始，她才明白，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都比不过姐姐赵素宁。可是姐姐又比自己强在哪里？她除了比自己生得早，长得漂亮一些，别的方面，哪一点比自己强？

压倒赵素英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那之后不久，顾家和齐家一起去郊外围猎，赵家也赶着去凑热闹。结果当时才五岁的齐意欣，不知怎地落了单，被从林子里窜出来的一只野猪吓得傻了，坐在地上不能动弹，是赵素宁飞身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齐意欣。

当然，有顾远东在，任何野猪都是纸老虎。这只野猪还没有扑到赵素宁和齐意欣身上，已经被顾远东用轻机枪射得全身是洞，死在半路上了。

其实那一次，就算赵素宁没有扑到齐意欣身上，齐意欣也不会有事。因为顾远东和齐意正一直留意着齐意欣，一发现她人不见了，便在四处搜寻。他们俩本来就警惕，齐意欣也还是个小孩子，根本就走不远，所以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她，当然也发现了从林子后面窜出来的野猪。

可是赵素宁不顾自身危难的飞身相扑，却赢得了顾家大都督顾为康和顾夫人的好感，甚至连一直反感婚事，闹着要退婚的顾远东，从此对这桩婚事也就默认了下来。

赵素英那时候才真正明白，自己要出头，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赶走挡在自己面前的拦路虎。所以她花了好几年的功夫，终于有意无意地说服了姐姐赵素宁，让她慢慢地对顾远东起了恶感。

然后在八年前顾远东带兵去京城千里救主之后，姐姐对顾远东的反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自己的撺掇下，姐姐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带着一个装满金银首饰的小包袱，决定离家出走了。自己也将自己多年来的积蓄，换了一包碎金叶子，送给姐姐做盘缠。然后跟着姐姐来到船码头上，亲眼看着她坐船去了外洋，自己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赵素宁这一去，就是八年。本来赵素英以为赵素宁是绝对不会再回来的。而且在姐姐回来的前不久，赵素英还接到姐姐的信，说她不想回家，让她给她再寄些钱过去。谁知道，没过多久，这个姐姐就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就一个人回来了。不仅她人回来了，好像连心思都变了，就像姐姐自己所说的，“再世为人”一样。

赵素英隐隐觉得事情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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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坐山观虎斗上

只是如今事情既然走到这一步，她又有法子？——不过是兵来将当，水来土掩，见招拆招罢了。

自己以前比姐姐聪明，现在依然比她聪明。就是姐姐现在好像对自己有所警惕，以前的法子是不管用了，自己大概是要换个法子行事才行。

更何况，当年我赵素英在你赵素宁心里种下了这么多年的苦果，难道你还想开出甜花来不成？你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你对顾二少的厌恶，根本已经是深入骨髓了——我看你能装多久我看二少会不会发现你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大骗子想到这里，赵素英在心里恨恨地发誓：别以为你赵素宁如今洗心革面，再世为人，就了不起我能整你一次，就能整你第二次你什么东西不过比我早出生几年，就什么好的都紧着你就你那人头猪脑，该软的时候不软，该硬的时候不硬。——就算你真的死而复生，重生十七八次，我也会次次将你踩在脚下赵素英憋了一肚子的气，到了车上才逐渐冷静下来。

马车一路踢踏着往东阳城里去了。

赵素英坐在车里面，手撑着头，仔仔细细盘算着到了城里，她要如何跟楚霓裳应对，如今将此事闹得尽人皆知……

此时东阳城里霓裳羽衣店门口，正是最繁忙的时候。

因明日便是顾家的舞会，到楚霓裳的店里来取新样式舞裙的夫人小姐和少奶奶依然是络绎不绝。

楚霓裳低估了东阳城里高门大户的这些太太小姐们的消费能力。她都已经把价格抬到那么高了，这些人还是眼睛都不眨地便下了定单，连定银都是多退少补。

楚霓裳深深后悔她没有能多招几个绣娘帮着做活。就她手下这些人，这些天夜以继日地赶工，还是赶到舞会开始的前一天，才基本上都做好了。期间她还忍痛拒绝了很多定单。

昨天忙完之后，楚霓裳已经在拟订扩大规模的计划书，打定了主意，这一次，她要拉一个妙人入股叶碧缕跟齐意欣坐车出来，看见楚霓裳成衣铺子门口车水马龙，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遂皱了皱眉头，对齐意欣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这些衣裳，就让丫鬟送过去好不好？让楚霓裳按照你的尺寸重新再改一下。——我真是不喜欢跟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

齐意欣也不喜欢跟人挤，正要点头，一辆黑色大车扬着呛人的烟尘从她们的车身旁边擦身而过，来到霓裳羽衣的店门口。

一个身穿鸦青色素服，头绾双环髻的姑娘扶着丫鬟走下车来，命人对里面叫道：“楚霓裳，你出来”

楚霓裳如今在东阳，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是东阳城的官员，也都要恭恭敬敬地尊称她一声“楚老板”。

像这样被一个丫鬟下人指名道姓叫着“楚霓裳”，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这姑娘是谁？”不仅齐意欣好奇地跟叶碧缕咬耳朵，外面候着的一些太太小姐也都交头接耳起来。

“这姑娘我认识，这是城外赵家庄上赵家的二小姐赵素英，是二少未婚妻赵素宁的嫡亲妹子。”有人眼睛尖，刹那间便认了出来，立刻热火朝天地跟人八卦起来。

“哟，这是未来的小姨子，来帮姐姐寻外室的麻烦了。”候在外面的一些太太小姐顿时都来了兴趣，拿着羽毛扇遮了小嘴，嘻嘻笑起来。

齐意欣和叶碧缕也不打算走了，窝在车里面，透过挂了蕾丝窗帘的车窗，津津有味地往车外面看过去。

她们的车是顾家的车，在外面占了个不小的地儿，此时看过去，正是视线绝佳的位置。

“这赵素英，真的是赵素宁的嫡亲妹子？”齐意欣悄悄地掀开了车帘一角，细细地打量那绾着双环髻的姑娘。

叶碧缕也探头看了一眼。

她们俩当日在齐意欣的梧桐院，都是亲眼见过赵素宁的真貌的。那确确实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可是赵素英，也就是比赵素宁的丫鬟生得略强一些罢了。

真是同母不同命。

叶碧缕跟着叹息了一声，点头道：“我以前似乎见过她一次，就是这个样子的，当然比不过她姐姐。”

齐意欣把脑袋凑过来，和叶碧缕一起凑在窗口，问她道：“你说，她今天来，真的是来为她姐姐讨回公道的吗？”又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道：“这楚霓裳也是太过分了。我们这几天都忙着在筹备舞会的事，她倒好，忙不迭地往自己身上贴金，非把她跟东子哥扯到一起去不成。好似我们出钱出人出力，都是给她抬了轿子……”

今日齐意欣跟着叶碧缕为了舞裙的事过来，才听见了这些东阳城里近日来最大的八卦，才知道原来自己费尽心机打造的中秋舞会，是为了给“霓裳羽衣”造势这些所谓的“谣言”，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可别跟我说都是别人穿凿附会。齐意欣虽然厚道，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可她也不是傻子。

这些“谣言”，一听就知道是谁放出来的，又有谁能为此得利“我今儿才知道，原来连我这个便宜妹妹，都盼着她进顾家门。——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吧？”齐意欣对自己被人当了枪使，嘟嘟囔囔地表示了十分不满。

叶碧缕笑了笑，对齐意欣道：“你不是前些日子还为她说好话来着？怎么今儿就打了自己的嘴了？”

齐意欣当然没法说实话，只好自嘲着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算我看走眼了。本来我还以为，她混得艰难，大家都是女人，她又是个想做一番事业的女人，更是要能帮就帮一把。谁知道，人家本事大着呢，随便三两下散手，我们辛辛苦苦十几天，就给人做了嫁衣裳了……”语气之中，有着叶碧缕不能理解的感慨和伤感。

可能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吧。

叶碧缕不知齐意欣为何对楚霓裳如此另眼相看。叶碧缕自从那一天，在楚霓裳的店里，亲眼见她拿着一件男式衬衣，欲盖弥彰地宣称不是顾远东的衣裳，就对这个女人持保留态度。

只是齐意欣太过剃头挑子一头热，叶碧缕和阿喵便没有出言打击她。她们俩是旁观者清，对楚霓裳打什么主意还是略知一二的，也正因为此，阿喵的舞会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邀请楚霓裳一起去。

不过她们俩也没有猜到，楚霓裳的心思，原来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这些谣言清清楚楚的表明，她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外室”的位置这样简单。

也难怪，赵家都坐不住了。

楚霓裳谣传是顾远东外室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赵家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赵家的大小姐是顾远东的未婚妻，可是她多年在外不归，顾远东是个正常的成年男子，你总不能拦着人家不近女色吧？再说，顾远东只是养个外室，又不是当作二房抬进府里，所以赵家先前根本就懒得理会。

而这一次的流言汹汹，却直指退婚一事，赵家便不得不出手了。

那这位二小姐，难道就是赵家派出来打前站的？

“霓裳羽衣”店门外面，此时鸦雀无声，就听见那个丫鬟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楚霓裳，你别给脸不要脸既然有脸做外室，勾引别人的男人，就不要躲着不见人”

那丫鬟第一次在外面叫楚霓裳名字的时候，楚霓裳就在楼上听见了，根本懒得理会。

可是这一次，那丫鬟说得实在太难听，楚霓裳来到窗帘后面躲着往外看了看，居然看见顾家的马车也在楼下的人群里，思忖了一下，觉得不下去不行了。不然自己谋划得好好的大计，就要被赵家的这两个小贱人搅黄了……

想到这里，楚霓裳换上一件宝蓝色缂丝遍地金花开富贵的长旗袍，披了一块粉色披帛，袅袅婷婷地下了二楼，来到一楼的店面里，对自己的手下吩咐道：“去把那两位姑娘请进来说话吧。”

楚霓裳的手下赶紧出去，对着赵素英和她的丫鬟笑道：“我们老板有请。”

赵素英微微一笑，理也不理那手下，只对着店里面扬了扬下巴。

赵素英的丫鬟会意，便又大声道：“楚霓裳，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需要遮着掩着，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你若不是心里有鬼，为何不敢出来见我们一面，当着大家伙的面，清清楚楚说个明白？”

这是要逼楚霓裳出来公开对质了。

齐意欣忍不住深深地看了赵素英一眼。有这样出挑的丫鬟，不知道这个主子，又厉害到何种地步如果妹妹都这样厉害，那身为姐姐的赵素宁，岂不是更胜一筹？

齐意欣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明白，大都督顾为康为何对赵素宁另眼相看，不顾违拗了自己的夫人，也要给儿子订这一门亲事了……

叶碧缕听了齐意欣的想法，却轻笑着摇头，意味深长地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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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坐山观虎斗下

叶碧缕的话一出口，齐意欣便知道自己又猜错了，不由十分懊恼，自言自语地嘟哝道：“看来以后要少说话，一说就是错……”

叶碧缕笑着揽了齐意欣的肩膀劝她：“你从小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不知道不足为奇，现在慢慢学，也还来得及。”

齐意欣也笑着自嘲道：“也是。我若是生在楚霓裳的位置，肯定也是七窍心肝，八面玲珑的。”看人眉眼高低这回事，没有哪个孩子是天生的，都是被生活所迫，慢慢学会的。

齐意欣前世一直是一帆风顺，哪怕并没有出生于豪富之家，可是父母疼爱，家境小康。她自己聪明上进，大学毕业就直接申请到奖学金出国留学，然后在国外定居下来。她前世的工作也是技术为主，闲来出去游山玩水，参加各项户外运动，在人际关系方面，天生就比人家少根弦。

所以如今和叶碧缕、阿喵这些大家子里长大的世家小姐比起来，她就跟个小孩子一样，需要多听多看多学，才能弥补在出身方面的不足和差距。

齐意欣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她的学习能力还是蛮强的，且大度随和，跟她相处，会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都愿意跟她交朋友。

叶碧缕不用说，无论齐意欣是内向腼腆，还是外向随和，她总是在她身边的。

连阿喵这个一向没什么耐心的人，也跟现在的齐意欣处得不错。

只是碰上楚霓裳这种人，或者是赵素英这种人，齐意欣明显察觉到，她那两把刷子不够用了。

叶碧缕见齐意欣露出不安的样子，笑着逗她道：“你担心什么？赵二小姐又不是来找你的麻烦？”

齐意欣愣了一下，才明白叶碧缕说什么，不由啐了她一口道：“你跟着李大少越发学得油嘴滑舌了。”

叶碧缕正要说话，外面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声响。

齐意欣和叶碧缕赶紧又把头凑到车窗口，好奇地往外看着。

原来是楚霓裳终于抗不住那丫鬟犀利的言辞，从店里面走出来了。

她一身宝蓝色缂丝遍地金花开富贵的长旗袍，将一身的山峦起伏衬的分外显眼。

店门外候着的那些太太小姐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或是被她身上的衣裳吸引，或是期待着接下来的交锋。

楚霓裳站在台阶上，两手将身上的粉色披帛又裹紧了一些，笑着对下面站着的赵素英问道：“请问这位小姐贵姓？”声音有些暗哑，似乎很劳累的样子。

赵素英没有说话，矜持地笑了笑。

那丫鬟伶俐地道：“我家小姐乃赵家嫡出的二小姐。”

楚霓裳露出迷惑的样子，一只青葱一样的手指伸了出来，在唇边点了点，若有所思地道：“主子说话，一个丫鬟在旁边抢着答。这赵家的规矩，我今儿算是见着了。——不知这赵家，是哪里的赵家？不会是赵家庄上的世家大族吧？”

那丫鬟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惴惴不安地看了赵素英一眼，不敢再接腔。

赵素英微微一笑，对着楚霓裳福了一福，道：“楚小姐不像是不明事理的人。既如此，楚小姐为何又放纵谣言四起，害人害己呢？”

楚霓裳在台阶上也遥遥还礼，对赵素英道：“赵二小姐，您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您的丫鬟在这里污言秽语，实在是需要管教一二了。——我是谁的外室，关你们什么事？”似乎完全没有把刚才那丫鬟的话放在心上，而且也没有否认谣言跟她有关的意思。

赵素英沉了脸道：“你别在那里装蒜了。——是，我就是赵家庄的赵二小姐。我大姐是二少的未婚妻，你是二少的外室，你说关不关我们的事？”

楚霓裳抬起胳膊，用手捂了嘴轻笑两声，道：“赵二小姐这话说岔了。我和二少之间的事，最多关你姐姐的事，可关你什么事呢？——还‘我们’、‘我们’的，难道你们想姐妹共侍一夫不成？还是在你心里，一直肖想着自己的姐夫……嗯？”妙目流转，往台阶下面的众人睃了一眼。

底下的人果然又对着赵素英指指点点起来。

赵素英微微一晒。这楚霓裳，果然是个硬点子。没有几句话，就将矛头转回到自己身上了。不过楚霓裳的这些话，赵素英在来东阳城的路上，早就预料到了，也准备好了应对。

此时赵素英做出满脸通红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别乱说我是为我姐姐打抱不平的我姐姐多玉洁冰清的一个人，哪像你，烟视媚行，完全是出来做生意的女人——你给她提鞋都不配顾家也不会要你这种人进门的”

楚霓裳整了整身上的披帛，对赵素英冷冷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你们姐俩儿心里有数。你还有脸说你姐姐玉洁冰清？她一个女子，在外八年，谁知道发生过什么事？说不定在外面连孩子都生下来了……”

底下一阵喧哗，众人的热情都高涨起来。

二少的未婚妻在外面会跟人不清不楚吗？

齐意欣在车里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掀了车帘往下爬。

叶碧缕忙拉了她的胳膊道：“你做什么去？”

齐意欣回头，一脸严肃地道：“我不能让这两个女人继续在这里败坏东子哥的名声。”

一个说楚霓裳是出来做生意的“交际花”，一个说二少头上的帽子可能已经绿油油了。

在齐意欣看来，今天这两个人的话，无论哪一个传了出去，都对顾远东的名声是一个沉重打击。

叶碧缕又好气，又好笑，拉着齐意欣不放，道：“二少是男人，这些事情，伤不了他的。”

齐意欣着急地道：“楚霓裳说……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叶碧缕顿了顿，这件事倒是有些麻烦，拉着齐意欣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齐意欣哧溜一下溜下了大车，往人群中挤过去。

蒙顶和碧螺赶紧一左一右上前，簇拥着齐意欣，生怕有人挤坏了她。

来到离赵素英不远的地方，齐意欣听见赵素英带着哭腔道：“你血口喷人我姐姐……我姐姐……虽然是离家出走，只身在外，可是一直跟家里有联系的我知道我姐姐不会在外面乱来”

“什么？你大姐是离家出走？——不是说去外洋留学的吗？”楚霓裳果然就抓住了赵素英话里的漏洞。

赵素英脸色煞白，用手捂了自己的嘴，忙道：“没有没有我刚才说错了我大姐是出去外洋留学”

楚霓裳心里一动。她虽然对赵素宁在外八年，迟迟不归的事情有些疑心，可是还不知道赵素宁居然是离家出走……

“好了，赵二小姐，你就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大姐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八年，这件事，太过蹊跷。这样的女人，我实在很难相信，二少还会再娶她为妻。”楚霓裳不动声色地挑拨道。

赵素英大哭起来，指着楚霓裳道：“我姐姐是清白的我姐姐是清白的她没有生过孩子没有生过——你是个坏女人勾引男人的坏女人”

赵素英越是哭闹得厉害，众人就越是疑惑。

本来东阳城里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出洋留学有不少。不过这些人出去，都不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的，家里人都派了有小厮丫鬟婆子一路跟随的，特别是小姐出去留学，需要带的人更多。

可是如果赵素宁真是如同赵素英说得一样，是离家出走的，那就不一样了，身边肯定没有带丫鬟婆子。

新朝的人虽然比旧朝开通了许多，但是未嫁女子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孤身在外过夜，必须有人陪着，否则清白就会受到诟病。

而赵素宁若是一个人出去的，那她的清白真的就需要商榷了。

楚霓裳见自己成功的扭转了局面，很是得意，意味深长地道：“赵二小姐口口声声污蔑我，说我不是正经人。可教赵二小姐知晓，我楚霓裳，虽然不像赵大小姐一样出身世家，可是我的乳娘和丫鬟，是一起跟着我从江南过来的，从来没有一天离开过我的身边。——不像赵大小姐，孤身一人在外八年，在外面做了些什么，真的是很难说呢”

赵素英哭闹得越发厉害，旁边的丫鬟低声不断劝着她，急得手足无措。

齐意欣在旁边皱了皱眉头，没有再往前面走过去。

这赵素英的脸变得实在太快了。先前她明明运筹帷幄，辞峰犀利，几句话就激得楚霓裳坐不住了，非得出来跟她对质不可。可是没说几句话，居然就被楚霓裳牵了鼻子走。

若不是知道赵素英确实是赵素宁的嫡亲妹子，齐意欣都要怀疑赵素英是个托儿，是楚霓裳专门找来败坏赵素宁的名声的。

而且赵素英的身份摆在那里，她的话，可比一般的托儿要管用得多了。

如果今天放任不管，赵素宁的名声肯定是被毁了，就连顾远东，也会被人嘲笑带了绿帽子，成为他一生洗不掉的误点。

况且这种事，人们根本就不需要看到证据，只要有人这样说，就有人愿意这样信。

齐意欣便拿定了主意，上前一步，脆生生地道：“你们两个人，一个信口开河，一个居心叵测。——你们真当这里这些有头有脸的太太小姐都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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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带你回家

齐意欣的出现，让在场的人更加兴奋起来。

“这又是谁？——难道又是二少的红颜知己……？”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又在人群中响起，猜测着齐意欣的身份来历。

齐意欣一向从不抛头露面，这几年更是待在齐家深居简出，外面的人大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不过这半个月，她帮着顾家筹办舞会的事情，倒是结识了一些夫人小姐，这时也有少数人认出了她。不过因为她身份特殊，这些人也都选择了沉默。

楚霓裳抬头一看居然是齐意欣，下意识往后面让了一步。

赵素英一边抽泣着，一边取了帕子出来拭了拭泪，从帕子底下睃了齐意欣一眼，抽抽噎噎地问道：“你是谁？为何出言不逊？”

赵素英跟齐意欣并不熟。赵家二房的嫡长女，也就是赵素英的堂姑姑，虽然嫁到齐家做填房，是齐意欣的继母，但是齐意欣从来没有去过赵家庄。而且齐老太太对赵家的人向来不假辞色，也不把他们当姻亲看待，所以赵家跟齐家的关系，不说势同水火，也是极少来往。齐赵氏回娘家，也只带自己所出的两个子女。所以赵素英没有立时认出来她是谁。

楚霓裳张了张嘴，可是看见赵素英一脸迷惑的样子，又悄悄闭了嘴，含笑站在一旁看着齐意欣不说话。

齐意欣瞥了楚霓裳一眼，才对着赵素英点点头，道：“路见不平，自有人拔刀相助，你何必管我是谁？”

赵素英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对齐意欣道：“你若是路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这里无论哪一家，都是你惹不起的。”

齐意欣一点都不畏惧，正色道：“那也怎么样？你若不是心中有鬼，怎么会一开口就想着以势压人？”

赵素英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觉得齐意欣是在帮着楚霓裳说话，对这楚霓裳哼了一声，道：“居然还找了帮手。我可不可以说，你们俩也是看上了顾二少，打算二女……”

话未说完，齐意欣已经出手如电，啪地扇了赵素英一个耳光。

赵素英捂着左脸尖叫起来：“你敢打我？”

齐意欣一不做，二不休，又上前抽了赵素英一个耳光。

这一次，直接将赵素英抽到地上，做了滚地葫芦状。

不待赵素英爬起来苦天呛地，齐意欣已经伸出一个手指头，指着她，对着在场的众人义正词严地道：“这第一巴掌，是为你姐姐扇的——有你这样的妹妹，谁还需要敌人？你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为你姐姐打抱不平，可是我们听见的，却是你在无中生有地故意误导大家，暗示大家，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你姐姐抹黑我问你，你难道不知道，你说得那些话，有些什么后果？你姐姐明明是出外洋留学，却被你歪曲成离家出走。若是真的离家出走，你以为顾家会不知道？若是顾家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这江东十六郡的位置，你以为还坐得稳吗？”

“还有，若是你姐姐真的离家出走，一去八年，你以为你姐姐还能做得了顾家未来的当家大奶？”

齐意欣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点头。这些太太小姐都是在大家子里长大的，心眼儿就算没有赵素英多，但是在齐意欣的有意点拨之下，却是一点就透，都频频点头。

蒙顶赶紧在旁边跟着造势，大声道：“小姐说得有理这女人还自称是赵大小姐的嫡亲妹子，我看是仇人还差不多”

赵素英这下子气得脸上发青，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齐意欣低叫道：“你不过是又一个想攀龙附凤的女人罢了我跟你说，你别被有些人当了枪使”

齐意欣见赵素英口口声声把自己划成是跟楚霓裳一路的，心里很是不屑，对着赵素英继续道：“你别急着往我头上扣帽子，不如跟我们大家说说，你为何要往你嫡亲大姐身上泼脏水？你把你姐姐扳倒了，你有何目的？对你们赵家有何好处？”

赵素英正想继续狡辩，突然看见了站在齐意欣身边的蒙顶和碧螺。刚才蒙顶说话的时候，赵素英就觉得有些熟悉，一时没有想起来，此时急中生智的情形下，猛地想起来了，这不是顾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吗？怎么跟在这个女子身边？

赵素英眯了眼，往齐意欣身上打量起来。

齐意欣瞪了赵素英一眼，呵斥道：“别想着在我身上打你的鬼主意——这第二巴掌，是为少都督打的。少都督年纪虽然不大，可是早就驰骋疆场，杀敌为国，是在用他的性命保一方水土而你们这两个人，居然在背后用这些污言秽语诋毁他的名声你们扪心自问，可有想过他以后要怎样做人？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保护你们性命的英雄的？”这一次，齐意欣也说到了楚霓裳头上。

楚霓裳禁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

齐意欣转过身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如湛蓝的天空一样清澈分明，看得楚霓裳有些心虚起来。

“还有你，楚老板，我这里最后提醒你一次，别以为用一些流言蜚语，就能逼少都督就范你不了解他，你实在太不了解他了。一般的男人，可能会顺水推舟。可是绝对不会是少都督这种人”

齐意欣的斩钉截铁，让楚霓裳听着很不是滋味儿，不由含笑道：“意欣妹妹，难道你很了解二少？”

齐意欣一时语塞。她知道自己算不上了解顾远东，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赵素英见齐意欣又转过头去斥责楚霓裳，心里正想着脱身之策，猛然间听见楚霓裳叫那位姑娘“意欣妹妹”，赵素英吃了一惊：原来她就是齐意欣？难怪顾夫人的大丫鬟都跟在她身边。

楚霓裳见齐意欣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意欣妹子，我很高兴你帮我解围……”

齐意欣见楚霓裳还是屡教不改，手里捏了拳头，涨红了脸道：“我什么时候给你解围了？——楚霓裳，我能说的都说了，能劝的也都劝了。对你，我已经仁至义尽。你做生意不容易，我看你是个愿意自食其力的人，才出言点醒你。如果你依然执迷不悟，以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场上的人都鸦雀无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央的三个人。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在人群外围响起来。

齐意欣和楚霓裳、赵素英一起往掌声响起的地方看过去。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外面多了数个杀气腾腾，穿着玄色军服，骑在马上的兵士。

一个俊逸的男人骑在最前面的大黑马上，头戴玄色军帽，阖着双手鼓掌。正是数日前悄没声息带着大军离开东阳城，往江南那边出征围剿叛军的少都督顾远东回来了。

他居然赶在舞会之前回来了。

在场的太太小姐都一阵哗然。

顾远东翻身从马上下来，将大黑马的缰绳扔到身后自己的随从手里，整了整自己身上的斗篷，穿过人群，大步向人群中间的那三个人走过去。

顾远东身上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凛冽杀气，让这些娇生惯养的太太小姐们不由自主地瑟缩着让出一条路来。

齐意欣和楚霓裳、赵素英都看见顾远东向她们越走越近。

赵素英的双颊上红成一片，不知道是刚才被齐意欣打的，还是另有原因。

楚霓裳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顾远东这个人，实在是太man了。她前世见过那么多帅哥俊男，没有一个人，有顾远东的气势，能让她心折如斯……

齐意欣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上去，站在赵素英和楚霓裳身前，看着顾远东向她走过来。

顾远东走到她们面前，目不斜视地对着齐意欣伸出了右手，沉声道：“妹妹，跟这些不相干的人生什么闲气。——来，哥哥带你回家去。”

齐意欣如听魔咒一样伸出手去，搭在顾远东的右手心里。

顾远东回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如珠似宝。

赵素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楚霓裳看着顾远东和齐意欣交握的手，两眼又一次眯了起来。

“原来她就是齐三小姐？”场上的人群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又一次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齐意欣满心满眼都是顾远东含笑的样子，兴高采烈地道：“东子哥，你回来了”

顾远东拉着齐意欣的手，含笑道：“嗯，回来了。——妹妹，咱们回家去吧。”

齐意欣点点头，乖巧地跟在顾远东身边。

“咱们家的马车在哪里？”顾远东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齐意欣抬手往对面一辆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指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顾远东携着齐意欣的手，往顾家的马车那边过去了。

到了马车边上，顾远东托着齐意欣的手臂，将她扶上了马车，看见叶碧缕在里面，又对着叶碧缕点头示意，便嘱咐她们放下帘子，回头对赶车的车夫道：“你到旁边去，我来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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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事有蹊跷

那车夫见少都督发话，当然不敢不从，赶紧挪到旁边，便看着顾远东一手将身上的大斗篷往后撩起，一手拉住车辕，穿着长筒马靴的长腿伸出，一个箭步跨到车夫刚才的位置上，又从他手里接过长鞭，往拉着车的两匹枣红马身上抽了一鞭。那马一声嘶叫，拉着顾家的大车往前奔去。

顾远东的副将顾平骑着马从后面赶过来，对着街上的人群挥手道：“散了吧都散了吧——明天大军回城，记得不要在街上到处乱跑”

围观了一场奇景的太太小姐们赶紧四下上了自家的车，或者轿子，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霓裳羽衣店的大门口。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店门口，就只剩下楚霓裳和赵素英，以及赵素英的一个丫鬟。

楚霓裳看了赵素英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回自己的店铺里去了。

刚一进店门，楚霓裳的一个手下便有些着急地捧着一个包袱走过来，对她道：“老板，这是齐三小姐使人刚刚送进来的包袱，说是里面的衣裳尺寸不对头，试了一下就崩坏了，让老板连夜修补好，明天要用的。”明天就是舞会的正日子。

楚霓裳眉头微蹙，伸手接过包袱，打开来看了看，又将那件束胸裙取出来，展开来挂在一旁的大衣架上。

看见那束胸裙的前面已经齐胸崩坏，楚霓裳更是惊讶，手抚在那坏了的前襟上，问那手下道：“那人怎么说？如何会坏成这个样子？”

那手下有些惴惴不安地道：“我也问了。那位姐姐说，这件衣裳尺寸做小了，齐三小姐穿不进去，说要让老板照着原来的尺寸，重新修补一下。若是不能修补，请重新做一件出来。”如果要重做一条，她们所有人这一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楚霓裳看着那件衣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手下道：“把那天齐三小姐量身的时候留下来的尺寸拿来给我看看。”

那手下连忙去寻了过来，又对楚霓裳解释道：“尺寸在这里。老板记不记得，那天做这件衣裳的时候，老板看了齐三小姐的尺寸，说有可能量错了，让我们把尺寸缩小三成来做胸围这里的部分。”

楚霓裳也想起来了。她对做衣裳，还是有几分心得体会的，对各种人体的三围，也很是熟悉。而齐意欣的三围，却有些不成比例，特别是她的胸。以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言，就算是天赋异禀，比别人都大，可是大成齐意欣这样的，就有些出奇了。

齐意欣量身的时候，楚霓裳没有在旁边看着。后来看了尺寸，还以为是量身的人量错了，她便自作主张，让手下把衣裳往小了做。谁知就出了这样的纰漏。——难道齐意欣小小年纪，真的有这样的胸围？

楚霓裳沉吟了一会儿，对手下吩咐道：“给我拿一匹同样的料子过来，挑灯，拿剪刀、皮尺和粉线，我亲自裁剪，你吩咐针线上的姑娘们分工合作，两个时辰以内，要把这件衣裳做起来。”

霓裳羽衣店里的姑娘们又紧张地忙碌起来。

而店外面的空地上，赵素英脸上顶着两个红红的巴掌印子，望着顾家马车远去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的精光，看得一旁的丫鬟心惊胆战，怯生生地上前劝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这事儿如果闹大了，还不知道大小姐会怎么样发作她们。还有赵家的老太爷、老太太，以及赵大老爷、赵大太太，随便伸个手指头就能主宰她们这些丫鬟奴婢的生死。

那丫鬟心里就跟擂鼓一样，忍不住轻声劝道：“二小姐，咱们回去先去给大小姐赔个不是吧。”

赵素英收回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往赵家的马车走过去。

那丫鬟迈着小碎步跟上，和赵素英一起上了马车，回城外的赵家庄去了。

这边齐意欣和叶碧缕坐在顾家的车里，半天没有言语。

叶碧缕悄悄打量着齐意欣的神情，突然凑到她身边，鬼头鬼脑地问道：“你的嘴角，为什么一直是往上翘着的？”

齐意欣诧异地眨了眨眼：“有吗？”她不觉得啊……

叶碧缕从马车里面的台桌底下，寻出来一面小圆镜子，递到齐意欣跟前，道：“你自己看看。”

齐意欣往镜子里一看，只见到一个面色绯红的少女，明澈的双眸里似乎要滴出水来，而嘴角边，更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这幅样子，任谁见了，都看得出来她心情欢畅，精神愉悦。

齐意欣伸出两个手指头，按在自己翘起的嘴角边上，轻轻往下一拉，将自己嘴边的笑容平复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我说怎么我的脸一直觉得发酸呢，原来是笑的……”

叶碧缕只觉得额头上冒出两根黑线，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下去，默默地转移了话题，问齐意欣：“你怎么就跟着二少回到马车上了？你的衣裳怎么办？”

齐意欣一拍后脑勺，大叫一声：“糟了”她怎么能把这件事给忘了外面拉车的马突然一声长嘶，似乎被人强行勒住，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齐意欣和叶碧缕都被马车的惯性撞得东倒西歪的，一迭声地问外头：“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顾远东从马车外面掀了帘子探头进来，有几分紧张地沉声问道：“怎么啦？”看见齐意欣捂着后脑勺，顾远东眉间拧得更紧了：“是伤口又疼了吗？”语气中又多了几分焦急。

齐意欣愣了一下，顺着顾远东的眼神看向自己拍着后脑勺的右胳膊，马上意识到顾远东误会了，迅速把胳膊放下来，笑着道：“无事无事我的伤早就好了”作势又想拍一下后脑勺给顾远东看一看。

叶碧缕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惨不忍睹，在旁边拉住了齐意欣的胳膊，对着顾远东道：“二少，我表妹没事。刚才在说一件别的事情，跟她的伤势无关。”又忍不住对着齐意欣埋怨道：“你别羯羯嗷嗷的，二少赶着车呢。别让他还要分心照顾车里面你这个傻妞”

齐意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住叶碧缕的手，迎向顾远东关切的眼神，微笑着点点头，道：“东子哥，我真的没事。”又邀请他：“东子哥，要不你进来坐坐？让车夫赶车就行了。”

外面车夫听见了，忙大声赞好，只盼望顾远东进去里面才好。——坐在顾远东旁边，那车夫觉得倍受压力。

顾远东的眼神黯了黯，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不用了。——马上就要到家了，你们坐好，很快的。”说着，顾远东回身到赶车的位置上，抡起马鞭，奋力往枣红马的后背上抽了过去。

齐意欣和叶碧缕连忙抓住车里面的靠手，感觉到马车又往前疾驰而去了。

车里面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叶碧缕看见齐意欣露出犯愁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道：“好了，不逗你了。刚才你在外头唇枪舌战扮侠女的时候，我已经让我的丫鬟拿着你的衣裳给霓裳羽衣店里面送过去了。这会子楚霓裳应该正在给你修补那束胸裙呢。”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还是表姐你聪明，不然我又顾头不顾尾了。”她明明是去改衣裳去的，却节外生枝地在外头教训起别人来了。

叶碧缕悄悄地笑道：“看不出来，你还能扇人耳光呢——这下子可是跟赵二小姐结了仇了。”

齐意欣一点都不在意，笑着道：“我跟她又没有个人恩怨，不过是路见不平人人踩。她要脑子糊涂，怪到我头上，也由得她，我是不会怕她的。”过了半晌，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若是怕，我就不会为东子哥出头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拿东子哥的名声说事。”

叶碧缕忍住笑，点头赞道：“是，二少可怜见的，受了委屈也无处申冤。若是没有我们齐女侠，二少的沉冤不知何时能雪”

齐意欣愣愣地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碧缕在打趣她，当然不依的，扑过去跟叶碧缕打闹起来，在车里面跟叶碧缕拧成一团。

顾远东虽然在外面赶车，两只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车里面的动静。他有功夫在身，耳力又好，齐意欣和叶碧缕以为自己在悄声说话，谁知却被顾远东一丝不漏，听得明明白白。

叶碧缕说的话，顾远东没怎么往心里去。可是齐意欣说的每一个字，就像有人拿着凿子在石头上刻字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都往顾远东的心底里刻了进去。

顾远东两眼直视前方，面上一片沉肃，双眉紧锁，抓着缰绳的两只手青筋毕露，似乎用足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自己，勒得前面拉车的两匹枣红马都快口吐白沫了。

那车夫在旁边不知出了什么事，只是看见跟自己做伴多年的两匹枣红马痛苦的样子，心疼得连连在心里念着“佛祖保佑”，只盼着快点到顾宅，好将这两匹马从二少手里解脱出来。

顾远东亲自赶车，那马确实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顾宅大门口。

顾远东站了起来，双手勒紧缰绳往后顿了顿，将前面的两匹马缓缓减速，停在了顾家的大宅门口。

后面还有一辆车，坐着齐意欣和叶碧缕的丫鬟，同着顾远东的亲卫们一起，正往这边赶过来。

顾远东跳下车，眯着眼往后头看了一眼，回身对车里面的两个人道：“妹妹，叶大小姐，到家了。你们可以下来了。”

齐意欣一个箭步上前，将车帘撂开，却看着顾远东正站在车下，忙道：“东子哥让一让，我这就下来。”说着就要往下跳。

顾远东并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伸手将齐意欣抱了下来，扶着她站在车前面的地上。

叶碧缕也来到车边，笑着道：“我自己下来就可以了。”

齐意欣忙道：“表姐，你的丫鬟还没有过来，我扶你下来啊。”说着便要上前扶叶碧缕下车。

顾远东摇摇头，道：“还是我来吧。”示意齐意欣让开，又走到车边，伸手出去，托着叶碧缕的胳膊，帮着她下了马车。

叶碧缕下了车，对顾远东福了一福：“多谢二少。”

齐意欣也有样学样，跟着福了一福，道：“多谢东子哥。”说完自己觉得好笑，咯咯地笑了一声。

顾远东只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看着大门道：“我要去见大都督去，你们是跟着我一起进去，还是等着你们的丫鬟过来再说？”

另外一边载着丫鬟的车已经过来了，齐意欣的两个丫鬟和叶碧缕的两个丫鬟正在依次下车。

叶碧缕便拽了拽齐意欣的手，笑着道：“我们的丫鬟已经来了。二少有事，就先去忙吧。”

顾远东看见自己的亲卫们也都过来了。顾宅大门口，也有卫兵站岗放哨，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便点点头，道：“也好。我就先进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齐意欣道：“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乱跑。若是想做衣裳、首饰，叫了人到家里来让你挑就是了。如果实在想出去逛逛，等我回来再去。”说完似乎觉得不妥，顾远东抿了抿唇，又加了一句：“或是叫上官铭那小子陪你一起去。”言毕便大步上了台阶，从角门进去了。

齐意欣来不及回答，便看见顾远东穿着玄色军服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角门里面。

叶碧缕看见丫鬟们都过来了，便带着齐意欣也进去了。

顾远东回到家里，先去自己的军机院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宝蓝色缂丝长衫出来，直接去了武备院见他爹大都督顾为康。

顾为康见了顾远东，知道他这一次，不仅剿灭了叛军，而且趁势打下了江南四郡，将江东十六郡扩充为二十郡，其中有一个镇子，还出产铜矿，不由非常高兴，拍着桌子道：“干得好——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顾远东背了手站在顾为康面前，淡淡地道：“我要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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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不速之客上

“退婚？”顾为康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拍案而起，对着顾远东吼道：“要退婚你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到现在才说？”

赵素宁一去八年，这中间，有多少机会他能提退婚？为何要等到赵素宁现在回来了，他才提？——他是故意要给赵家难堪的吧顾远东依然背着手，定定地看着盛怒的顾为康，不动声色地道：“以前不提退婚的事，是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亲。”

顾为康一开始没明白顾远东是什么意思，恨不得冲到桌子对面，拧着顾远东的耳朵大声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顾远东冷肃沉静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又让顾为康禁不住深思起来。

“你以前不提退婚，是因为你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亲？”顾为康将顾远东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顾远东点点头：“正是。”眼睛里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顾为康深吸了一口气。这小子说得是真的那就是说，他以前不提退婚，根本就是没有把婚约放在心上就算有婚约，他也不会娶赵素宁，甚至不会娶任何人——那我顾家，岂不是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这个可怕的认知在顾为康心里一闪而过，禁不住让他的后背涔涔地流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点，他就要做顾家的千古罪人了……

想到这里，顾为康慢慢地坐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顾远东问道：“为何偏偏现在要提退婚的事？——是不是因为楚霓裳？”

顾远东挑了挑眉毛，展颜一笑，道：“爹在家里病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消息居然也听到了？”

顾为康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顾远东。

顾远东一撂长袍，往后坐在了顾为康书桌对面的卷云纹楠木扶手官椅上，好整以暇地道：“何必问得那么清楚？——您当年给我订婚的时候，可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顾为康气得一拍桌子：“素宁有什么不好？赵家又被你整得人仰马翻，你现在说要退婚？——你就为了楚霓裳那个贱女人，忤逆你的爹娘？”

顾远东脸色一沉，傲然道：“大都督言重了。说我忤逆娘，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别往我头上扣帽子。至于忤逆爹，爹不慈，就休怪儿不孝再说，我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的，我是来通知你一声，我要退婚……了”

顾为康看着顾远东跟顾范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面孔，一股子气像是一下子泄了下去。他用手撑了头，靠在书桌上，像是有气无力地看着顾远东，似乎是在哀求他：“东儿，我知道素宁这些年，是伤了你的心。——就算我这个做老子的求求你，再给她一个机会吧。你若是实在喜欢楚霓裳，我做主，让你抬她进门，做个二房，如何？”就是不答应顾远东跟赵素宁退婚。

一句“二房”彻底激怒了顾远东，他从椅子上倏地一下子站起来，伸脚就将身后的官椅踹到墙边，将墙脚一只半人高的黄釉青花双龙戏珠插花瓶砸得粉碎。

顾为康也沉了脸，厉声喝问道：“你发什么疯？”

顾远东冷笑道：“这就是你为什么抬了你表妹做二房的原因？因为你真心喜爱她，所以让她做二房？——那你将我娘置于何地？又将我和阿喵置于何地？”说的是顾为康的二房小赵姨娘，本来是顾为康的嫡亲表妹。

顾为康的脸色微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压低了声音对顾远东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和你母亲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兔崽子说三道四”

顾远东深吸几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看着顾为康道：“看来我们是话不投机了。也罢，以后你别管我，我也不管你的那些破事儿。——若是你敢再摆布我的终身，小心你的心肝宝贝不得善终”言毕转身，一脚踹开书房的大门，一阵风一样离开了顾为康的武备院。

顾为康瞪着顾远东远去的背影，心底里升起一股浓浓的骄傲，脸上的怒色也渐渐转为笑颜，低低地骂了一句：“死小子，连你爹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这眼里还能有谁……”似乎一点都没有将顾远东临走时候说的话放在心上。

顾远东忍着一股怒气离开了顾为康的武备院，大步往二门上去了。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内院各房都已过了吃晚饭的时候。

顾远东踌躇了一下，还是先去了娘亲顾范氏的浮光院。

顾范氏知道顾远东回来了，顾为康已经去外院候着去了，就是不晓得这爷儿俩要谈多久的公事。

顾范氏让小厨房准备了几样顾远东喜欢吃的饭菜，给他的军机院送了过去。

顾远东却是直接从武备院过来的，没有回军机院去，自然错过了顾范氏给他准备的美食。

看见顾远东进来，顾范氏笑着问他：“说完公事了？”

顾远东点点头，问顾范氏：“娘吃过饭了没有？”

“我吃过了。你吃了吗？我让小厨房专门给你做了几样你爱吃的菜，送到你的军机院去了。”顾范氏拉着顾远东坐在身边，怜惜地问道。

顾远东“啊”了一声，笑着道：“真是不巧，我直接从爹那里过来的，没有来得及回去看看。”

顾范氏忙吩咐自己的丫鬟绿茶道：“去少都督的院子里，将饭菜传回来，就在这里吃吧。”

绿茶忙应了，带了两个婆子，拿着食盒，急急忙忙地去外院的武备院将那些菜取了回来。

顾远东坐在顾范氏身边将所有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顾范氏等他吃完饭，喝完了漱口茶，才笑着又问道：“听说你今儿进城的时候，碰巧遇到意欣和碧缕了？”

顾远东端着茶杯放下，脸色丝毫未变，点头应道：“嗯，碰巧遇到了，就带着她们一起回来了。”

顾范氏叹了口气，嗔道：“你这孩子，有什么好替别人隐瞒的？——你若是真的心爱楚姑娘，就给她个名份吧，免得将来有了孩子，担个私孩子的名头。”

顾远东一口茶不偏不倚地喷了出来，将顾范氏内室地上铺得一块雪白的外洋地衣喷得茶迹斑斑。

“你这孩子，不用这么大反应吧？”顾范氏嗔道，又叫了小丫鬟过来收拾地上的茶水痕迹。

顾为康先前说这话的时候，顾远东还觉得没必要解释。可是连自己的娘都误会了，不解释可是不行了。

顾远东便放下茶杯，正色道：“娘，您别听别人瞎说，这是没有的事儿。”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就连妹妹都相信我不是那种人，怎么爹和娘反倒都不相信儿子？”

顾范氏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道：“意欣还小，不懂人心多变。”

顾远东沉默了一会儿，知道顾范氏是有感而发，又不好在娘面前说爹的不是，只好转着弯儿道：“她不用懂。我对她是不会变的。”

顾范氏笑着点点头，眼里都有了泪花，泪盈盈地道：“可惜，当年若是把她聘给你，我死也瞑目了。可是现在，我要操心她，还要操心你，真是造化弄人。不知道你们俩以后，会跟别人过成什么光景……”

顾远东心里一动，顺势半跪到顾范氏脚边，捧了顾范氏的右手，笑着仰头问道：“娘，可不可以就将她配给儿子算了？——娘就不用担心她嫁了人以后过得好不好，也不用担心儿子娶了亲以后过得好不好。岂不是四角俱全的美事？”说得跟玩笑一样。

顾范氏摇摇头，很是惋惜地道：“不成的。若是你们俩年岁相当，她和你都是自由身，还可以试一试。可是你比她大了十岁，她又跟上官七少投契。若是我们横插一杠子，别说上官七少不会同意，就连你上官伯母，也是会翻脸的。”

顾远东没有再说话，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过了一会儿，笑着道：“儿子就是开个玩笑，娘别当真。——不过赵家那婚，儿子是非退不可的。”

顾范氏心底本有一丝疑虑，可是顾远东一说退婚的事，顾范氏立刻就将刚才的怀疑抛到九霄云外，笑着道：“这话别跟我说，我是不管的。——横竖你订婚的时候，也不是我做主。”

顾远东大喜，知道娘亲是站在他这边的，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低头便看见还跪在地上正在努力擦拭地衣的小丫鬟，转头对顾范氏道：“娘，别清理了。我明儿让人给娘送块新的进来，当赔给娘就是了。”

娘儿俩正说着话，外头候着的绿茶突然大声道：“大都督回来了”又听见外面的院门开阖的声音。

顾远东赶紧道：“娘，我走了。”一副不想见到顾为康的样子，一溜烟从顾范氏的内室出去，来到隔间，从隔间的小侧门出去，避开了前面的大门，直接从浮光院的后门出去了。

从浮光院出来，顾远东转了一大圈，来到前面的抄手游廊，便顺着熟悉的青石子路，往齐意欣住的梧桐院那边去了。

此时梧桐院里，齐意欣和叶碧缕刚刚吃完晚饭，正坐在有落地长窗的小屋子里喝茶说话。

顾远东进来的时候，看见她们俩穿着家常衣裳，对坐在贵妃榻上，头碰头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齐意欣的大丫鬟眉尖跟在顾远东后头进来，笑着道：“三小姐，叶大小姐，少都督来了。”

齐意欣猛地抬头，看见顾远东站在月洞门前，高大的身躯如一座巍峨的大山一样，将整个月洞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东子哥，你怎么来了？”齐意欣又惊又喜，赶紧从贵妃榻上下来，有些着急地跻了绣花拖鞋过来，却怎么也穿不进去。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手忙脚乱的样子，刚才的憋闷突然不翼而飞，笑着来到齐意欣跟前，半蹲到贵妃榻前，一手握住齐意欣穿了掐金满绣绵纱袜子的左脚，一手取过来拖鞋，轻轻地给她套了上去。套完一只，又帮她套上另一只拖鞋。

齐意欣脸上微红，笑着向顾远东道谢：“多谢东子哥。都怨我，做什么事都毛毛躁躁的，真是不堪大用。”

顾远东站起身来，坐到一旁的圈椅上，温言道：“你还病着，要静养。这些事情，就让下人帮你做吧。”说着，看了眉尖一眼。

眉尖赶紧过来行礼道：“是奴婢的错。本来应该奴婢给三小姐穿鞋的。”说着，又给齐意欣赔不是。

齐意欣张大了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急急地解释：“东子哥，不关眉尖的事。是我让她们不要给我穿鞋的。——不过是穿鞋而已，我又不是没有手。”说完这话，又有些不好意思。

连刚才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的叶碧缕都捂着嘴笑了，打趣道：“是，表妹说得对。——可是刚才不知是谁，有手也穿不进去鞋呢”

齐意欣自嘲地笑了笑，道：“表姐这话说得不错，我认了。”说着，落落大方的站起来，对着顾远东福了一福，郑重地道：“让东子哥为心，是我的不是。以后一定不会了。”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倒让叶碧缕疑心自己刚才是草木皆兵了。

顾远东也一笑，跟她们说起这次出去，遇到的趣事。

齐意欣和叶碧缕才知道顾远东原来才从战场上回来，都屏息凝气地听他讲起那些事。

过了一会儿，候在外面的蒙顶突然回报道：“三小姐、叶大小姐，霓裳羽衣店派人送有修补好的衣裳来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一起穿过月洞门，来到上房，看见一个梳着两条长辫子，穿着月白色七分袖掐腰短襦，藏蓝色齐脚宽腿裤的姑娘，俏生生地背对着她们站在屋子中央。

听见另一边有人出来，那姑娘转过身，看着齐意欣和叶碧缕展颜一笑，道：“见过齐三小姐、叶大小姐。”却正是霓裳羽衣店的老板娘楚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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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不速之客中

再次见到楚霓裳，齐意欣当初那份同乡的情谊，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且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安，并不想跟她多接触。

不过想到顾远东还在隔壁的小屋里坐着，齐意欣又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便笑着点头道：“真没想到，楚老板居然扮成您的手下，亲自跑这一趟。真是有劳了。——坐。”又吩咐蒙顶，“给楚老板上茶。”

蒙顶应了，出去另一边的茶水间里烹茶，又将点心装了盘，命小丫鬟捧了出来。

楚霓裳却没有就座，而是利索地打开自己捧着的包袱，对齐意欣道：“意欣妹妹，我知道你贵人事忙，就不多打扰了。这件束胸裙，我们按照你的尺寸重新做了一件，我担心那些手下不知端倪，坏了你的事，所以亲自过来一趟，帮意欣妹妹试身。”又道：“我带了针线过来，如果还有不妥，我立马就可以改。”

叶碧缕见楚霓裳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虽然还是称齐意欣是妹妹，却没有再摆出那幅自来熟的样子，心下微定，对齐意欣点头示意道：“表妹，既然楚老板这样盛情，你就先试一试吧。”

齐意欣也想知道这件新的束胸裙，是不是比旧的要合身一些。毕竟明天的舞会，若是没有那种新样式的舞裙，效果就大打折扣了。齐意欣本来就是贪玩好热闹的性子，当然不肯落在人后的，闻言连连点头，道：“行，就听楚老板的，我这就去试。”说着，亲自从楚霓裳手里接过包袱，往内室里走去。

楚霓裳却紧走几步，追上齐意欣，笑着道：“意欣妹妹，我帮你穿，好不好？”

齐意欣顿了顿，不是很情愿地道：“那怎么好意思？”她好不容易才习惯了在几个丫鬟面前赤身露体，可是楚霓裳，到底是个外人。她还没有那么大方，能在一个外人面前脱了小衣让她帮她穿衣裳。

楚霓裳像是知道齐意欣在想什么，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低声道：“意欣妹妹，实不相瞒，我有一事不明，才将妹妹先前的束胸裙做成那个样子。这次虽然按照妹妹留下的尺寸重新做了一件，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想亲自瞧一瞧。”

瞧一瞧？她要瞧什么？

齐意欣警觉地盯了楚霓裳一眼，有些忐忑地问：“你想瞧什么？”

楚霓裳的眼神明明白白地看向齐意欣高高隆起的胸脯前面。

齐意欣忙举起包袱挡在胸前，后退两步，沉下脸道：“楚老板请自重。”

楚霓裳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个时空的女人，虽然不像真正的古代那样保守，可是对有些事，还是讳莫如深的。其实也不怪齐意欣，就算是在楚霓裳生活的前世，不是照样有很多女人讳疾忌医，不肯去关注胸部的健康？

都只知道要大的，其实大未必好。

“意欣妹妹，这里都是女人，我不妨直说。当初给你做里面的束胸裙的时候，我看了看你留下的尺寸，还以为是我们店里的绣娘给你量身的时候，量错了，所以吩咐她们把你胸部的尺寸，缩小三成，做成衣裳。”楚霓裳这时说得十分诚恳。

齐意欣和叶碧缕都听得怔了一下，不知道楚霓裳这样自嚗其短做什么。——她这么说，不就明明白白表明这件事，完全是霓裳羽衣店的责任？不按照客人留下的尺寸做衣裳，任是那个成衣铺子都要关门大吉了。

“那楚老板以后可要注意了，不要擅自删改客人的尺寸才是。”叶碧缕有些不客气地道。

楚霓裳笑了一笑，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叶碧缕口气中的怨言，而是又跟着说道：“意欣妹妹，叶大小姐，你们不知，我楚霓裳做衣裳，自认还是有几分本事，对太太小姐们的身形，也是比较熟悉的。”

齐意欣挑高了眉毛，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道：“那楚老板这一次是看走眼了？”

楚霓裳倒是非常坦然地道：“我希望我是看走眼了，所以亲自走这一趟，要亲眼瞧一瞧才放心。”

齐意欣有些羞恼，抱着包袱在胸前，低低地道：“楚老板是什么意思？我还能骗楚老板不成？”没事她捏造自己的胸部尺寸干什么？她又不需要垫厚垫子去装大胸骗人……

楚霓裳知道齐意欣是误会了，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实话说，我知道妹妹今年才十五岁，照理不应该有这么大胸……”说得有些急，声音便大了一些。

齐意欣想到顾远东还在隔壁屋子里坐着，那间屋子，和这里的堂屋，只有一个挂着细竹帘的月洞门相联，她们在这里说什么，顾远东岂不是听得清清楚楚？便涨红了脸，压低了声音凑到楚霓裳耳边，悄声道：“有话进来说。”说着，扯着楚霓裳进了另一边的内室。

叶碧缕想了想，也跟着进去了。眉尖和碧螺也跟着进去伺候。

堂屋里的人霎时间走得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顾远东从隔壁的小屋里挑了帘子出来，靠在堂屋另一边靠近内室的粉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沉默不语。

蒙顶端了茶进来，看见堂屋里只有顾远东靠墙立在那里，正要开口问一声，顾远东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通往内室的帘子，示意她进去。

蒙顶只好对着顾远东福了一福，端着茶来到门口，对里面问一声：“三小姐、叶大小姐，茶来了。”

叶碧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蒙顶一手撂开帘子，一手端着茶，侧着身子进了内室，便看见齐意欣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只穿着一件肉桂色肚兜，下面系着月白色湖绸中裤。

楚霓裳看得清清楚楚，齐意欣的胸部，真的是很可观，实在太可观了，可观到不对劲的地步。这要在她的前世，做母亲的肯定要带这样的女儿去医院定期检查的。乳腺方面的毛病，对于女人来说，是可大可小的。从大的来说，可以要女人的命。从小的来说，可以让女人不能哺乳。

胸部越大的女人，乳腺方面容易出毛病的机率就越大。这在楚霓裳生活的前世，早就是常识了，成年妇女一般都要定期去医院做胸部检查，好及早排除隐患。

齐意欣不算成年妇女，可是她的胸部，应该是早就“成年”了。

看见齐意欣走出来，楚霓裳拿起束胸裙，对齐意欣道：“意欣妹妹，我帮你试穿这条裙子，好不好？”

齐意欣点点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楚霓裳走过去，将裙子从齐意欣的头部套了下来。等齐意欣将胳膊伸进去，楚霓裳又在后面勒紧了带子。虽然还是比较紧，可是和上一次相比，已经好多了。

齐意欣转了过来，伸平了双臂，对楚霓裳欣喜地道：“这一次真是好多了。”

楚霓裳看着齐意欣胸前隆起的两座小山丘，出其不意地问道：“意欣妹妹，你有试过摸一摸你自己的胸部，看看里面有没有硬块吗？”

叶碧缕和屋里的三个丫鬟一起红了脸。

齐意欣到底不一样，只是挑了挑眉毛，有些疑惑地问道：“楚老板还是觉得我的胸有问题？”

楚霓裳郑重地点点头，道：“若是意欣妹妹不介意，我可以帮意欣妹妹查一查。”说着，伸出手去，在齐意欣胸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齐意欣窒了窒，有些囧地伸手拦住了楚霓裳的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查就可以了。——多谢楚老板提醒。”

楚霓裳摇了摇头，对齐意欣道：“这件事，可大可小，你别不好意思，若是觉得不对劲，要去看大夫。”

齐意欣正要点头，叶碧缕在一旁有些恼火地道：“楚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霓裳便解释道：“女人的胸部如果不成比例的大，有可能是身体出了问题。我是好心提醒，如果早做治疗，是能够痊愈的。若是拖延时机，到时候就是神仙下凡，也难救了。”

叶碧缕沉了脸，站到齐意欣身前，对楚霓裳不客气地道：“我表妹的胸哪有不成比例？你为何要这样咒她？”

“叶大小姐，我是看在意欣妹子是个厚道人的份上，才巴巴地赶了来提醒一声。你别夹枪带棒地说风凉话。”楚霓裳也有些火了。若不是看在齐意欣一直对自己都是善意相待，又是顾远东最疼的妹子，她才不会多管闲事，巴巴地来自讨没趣叶碧缕还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瞧见齐意欣的手，慢慢拢上了她的胸，开始一点一点的揉按起来。

叶碧缕张大了嘴，楚霓裳却松了一口气。好在齐意欣是个开通的，若是像叶碧缕一样死脑筋，楚霓裳也就没有办法了。

屋里的人都静悄悄地，看着齐意欣在她自己的胸部上揉按了一会儿，然后看见齐意欣脸上从嫣红，缓缓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啦？你真的觉得有……有那什么……硬块？”叶碧缕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齐意欣心里一片茫然。她不是不知道楚霓裳说得检查是什么。前世的她，也是每年去医院年检的，乳腺方面的疾病有哪些，她也心知肚明。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穿越时间和空间的洪流，来到这个异世，她居然能碰到这种问题“说话啊？”叶碧缕着急地扯了扯齐意欣的裙边。

楚霓裳脸上露出一丝怜悯之色，看向齐意欣道：“要不，我帮你再查一查？——你放心，就当我是大夫，放松就行了。”

齐意欣放下自己的手，点了点头，便看着楚霓裳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胸前。一处处按捏过去，中间还停顿了两次。

等楚霓裳检查完了，叶碧缕的脸色也变了，对楚霓裳问道：“楚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楚霓裳正色道：“我不是大夫。但是我也能摸到，意欣妹子的胸部里面，有两处硬块。不过好像才刚刚出现，我用力按下去的时候，意欣妹子也不觉得疼，应该不是很严重。所幸发现的早，快些找个懂行的大夫瞧了，应该不是大问题。”

说完，楚霓裳便收拾了自己的包袱，对齐意欣道：“意欣妹子对我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一次，算是我还你的。你早些找大夫瞧瞧，是能治得好的。就是别讳疾忌医，小病养成大病就不好了。”

齐意欣心乱如麻地点点头，又谢过楚霓裳，便叫了眉尖过来，命她送楚霓裳出去。

顾远东在堂屋听见里面的人要出来了，便赶紧大步回到先前自己待的有落地长窗的小屋子里去了。

楚霓裳便又叮嘱了齐意欣几句，道：“意欣妹子，你现在知道胸部有问题了，就要注意饮食。那些发物，还有女子惯常补身的汤水，你都不能再用了。等胸部的情形好转之后，再补不迟。”

听见楚霓裳的话，齐意欣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却一时心里太过震惊，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只是福了一福，谢过楚霓裳的好意，目送她出去了。

叶碧缕看着齐意欣的样子，知道她正是心里烦乱的时候，便道：“表妹，你别想太多了。楚霓裳不是大夫，她说的话，未必有道理。”

齐意欣苦笑。她和楚霓裳是一个地方来的。楚霓裳知道的事情，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以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更没有去检查过自己的胸部。——她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这是别人的身体……

现在一查之下，发现果然有问题。

只是不知道这问题是大是小，还有，这里的大夫，到底能不能治这样的毛病。

“表姐，你先回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齐意欣觉得脑子里有些东西想要呼啸而出，却总是找不准方向。

叶碧缕点点头，道：“我去帮你吩咐小厨房，晚上的宵夜就要一碗白粥吧。”

等叶碧缕走了，齐意欣才想起来顾远东还在堂屋另一边的小屋子里，便先使了几个丫鬟去炊热水，自己一个人来到对面的那间屋子，看见顾远东两手背在宝蓝色缂丝长衫后面，渊停岳峙地站在落地窗前，定定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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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不速之客下

“东子哥，让你久等了。茶凉了么？要不要我再帮你续一杯？”齐意欣虽然有心事，却依然努力摆出一副笑容，声音轻快地对着顾远东问道。

齐意欣私下里揣摩着，顾远东应该没有听见刚才她们在内室说的那些话。

顾远东回过头，双眸如寒星一般，飞快地往齐意欣身上扫了一眼，便看向了她的眼睛，温言道：“不用了。天不早了，我也要走了。”

不知道是自己疑心生暗鬼，还是怎地，齐意欣总觉得，刚才顾远东回头的那一眼，明明白白是往自己的胸部那里扫了过去。不过等齐意欣再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顾远东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刚才的惊鸿一瞥，完全是她的错觉而已。

顾远东转过身来，看见齐意欣的眼神有些躲躲闪闪地，不敢正视自己，便走了过来，拉着齐意欣的手，领着她坐到贵妃榻上，自己将旁边放着的锦杌用脚勾了过来，坐在齐意欣面前，低声问她道：“对了，你们今天下午去霓裳羽衣店做什么去了？是她们给你的衣裳做坏了吗？”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了。

齐意欣想起来，蒙顶刚才在帘子外面回话的时候，清清楚楚说了是霓裳羽衣店的人，来送修补过的衣裳的，便笑着点头道：“嗯，楚老板的手下办事不力，将我的尺寸弄错了，那裙子做得小了些，我就和表姐一起过去让她们去改一改。谁知道遇到赵二小姐去寻楚老板的麻烦。”说着，轻轻挣了挣，要把自己的手从顾远东温热的大手里抽了出来。

顾远东的手紧了一紧，便缓缓松开，让齐意欣把手抽出去了。

“衣裳都改好了？”顾远东的身子往后仰了仰，和齐意欣拉开了一些距离。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又点点头，道：“改好了。刚才还试过的。”还笑着道：“楚老板盛情，专门上门一趟，帮我试身。——刚才来的，就是楚老板本人。”

顾远东一笑，道：“她打开门做生意，当然不能得罪了客人。你的衣裳，她如果还不打点起十分精神，她也不要在东阳混了。”

齐意欣勉强笑了笑，对顾远东道：“楚老板也不容易。东子哥大人有大量，放她一次吧。”

顾远东叹了口气，探身过去，将齐意欣腮边垂下来的一缕秀发往耳朵后面别了过去，低声对她道：“只要你没有误会我，放她一马不是不行。——不过以后再让我听见这种事，就算是你来说情，我也是饶不了她的。”

这一次，顾远东和她隔得那么近，齐意欣觉得自己都能感受到他唇边呼吸的热气扑面而来，忙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段距离，低了头红着脸道：“东子哥，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用管我怎么想。——无论你做什么，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顾远东嘴角的弧度忍不住越翘越高，却只是抿着唇，并不说话，只右面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涡。

齐意欣等了半天，不见顾远东说话，忍不住抬起头，却只见顾远东默默含笑地看着她，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屋里一片沉默。两人对视而笑。

几个丫鬟炊了热水过来，在里间屋里没有看到齐意欣的人，猜她应该去另一边的小屋里去了，赶忙来到小屋的月洞门前，轻声回道：“三小姐，热水炊来了。”

齐意欣和顾远东霎时间都醒过神来。

顾远东先站了起来，对齐意欣点头道别：“我先走了。”临掀帘子的时候又问她：“明天的舞会是什么时辰？”

齐意欣跟着站起来，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抚在自己那缕被顾远东别在耳朵后面的额发上，出神道：“喵姐说，这种舞会要晚上华灯齐上的时候开，才有意思，所以明天下午会有一顿下午餐，然后等掌灯的时候，开始舞会和堂会。”

顾远东眯着眼看向她的右手，顿了顿，只“嗯”了一声，单手掀了帘子出去了。

外面的几个丫鬟见少都督出来了，忙屈膝行礼，目送着他的背影出了梧桐院。

齐意欣站在小屋里，看着还有几分动荡不休的帘子出了一回神，才放下胳膊，慢慢走过去，掀了帘子出来。

蒙顶和碧螺看见齐意欣出来了，忙上前行礼，道：“三小姐，热水炊来了，奴婢服侍三小姐沐浴去吧。”

齐意欣恍惚地应了一声，跟着她们进了里面的净房。

净房氤氲的水汽里，齐意欣香腮带赤，双眸如水，比先前的气色好了许多。

蒙顶和碧螺两个人悄悄地对视一眼，抿着嘴笑了。

齐意欣自己宽了衣裳，走到浴桶里坐下来，闭了眼，往后靠在浴桶的靠背上。

蒙顶和碧螺瞥见齐意欣凹凸有致的身形，从浴桶的水下露出来，浓艳凝芳，令人不可逼视，都连忙低下了头，伸手拿了香胰子过来，给齐意欣搓澡。

夜已深，顾家后院各房的灯，都逐一熄灭了。顾远东回到外院坐了一会儿，便一个人出了顾宅，往东阳城里最有名的名医宋大夫那边去了。

大晚上的，宋大夫早就歇下了，却又被震天响的拍门声给惊醒了。

好在他是大夫，这种事也习以为常了，以为又是哪家出了急病，便赶紧套了外裳，对着外面吩咐道：“给我准备药箱。”

大门轰得一声被推倒在地，却是顾远东这个杀神，穿着一身宝蓝色缂丝长衫，站在门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道：“宋大夫，你家的大门，真是不经用。”

宋大夫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这是第几扇被顾远东拍坏的大门了“说，你家又出什么事了？别告诉我又是你亲亲意欣妹子”宋大夫没好气地嘟哝道。

顾远东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宋家的两个小厮，利索地将倒在地上的大门抬了出去，又将大门口的帘子放了下来。

顾远东四处看了看，自顾自走进了宋大夫的内室，一边走，一边问：“宋大夫，你屋里没有藏着个女人吧？”

宋大夫跟在他后面走进来，鄙夷地道：“有没有女人，对你来说有差别吗？——你还不是想进就进，如入无人之地？”

顾远东走到内室的罗汉床上坐下，看着宋大夫有些凌乱的床铺，叹了口气，道：“宋老弟，你别等了。阿喵不会看上你的。”

宋大夫涨红了脸，急急忙忙地解释道：“谁等她了？她那么大年纪，我才不要她呢——我要等她嫁了人，我再娶亲。不过我何时娶亲，跟她完全没有关系，请你千万不要误会……”说得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顾远东笑了笑，伸手拿了罗汉床上头四方夔纹小桌上摆着的两只白玉圆球，在手里摩索把玩起来。

宋大夫对着外面伺候的一个小厮吩咐了一声，让他去茶水房烹茶拿点心过来，自己坐到顾远东对面，有些头疼地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我不信，你这么晚过来，是为了阿喵的事。”觑着眼不断打量顾远东。

小厮送了茶和点心过来，帮着摆上了桌子。

顾远东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几次嘴，喝了好几口茶，最后还是默默地把话咽了下去，似乎很难启齿的样子。

宋大夫面上露出奇特的神情，一个人琢磨了半天，架不住想歪了，将头凑过去，在顾远东耳边低声道：“二少，是不是有些床帏中事难以启齿？兄弟这里有些药丸……”

顾远东一口茶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喷在宋大夫脸上，惹得宋大夫脾气再好也恼了，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对顾远东怒道：“不说就滚我还要睡觉呢”

顾远东见宋大夫动了真气，忙从袖袋里取了帕子出来，递过去让宋大夫擦了脸，又下了罗汉床，打躬作揖地赔不是，才让宋大夫略微消了气，没好气地问他：“到底是什么事？”

顾远东实在没法子，只好旁敲侧击地问道：“宋大夫，你知不知道妇人胸部过大，会有哪些毛病？有没有法子可以治的？”说完就红了脸，让宋大夫啧啧称奇。

不过顾远东问的症状，宋大夫在外洋留学的时候，也见过几例，便按捺住心里的好奇，跟顾远东仔细说了起来。

……

此时霓裳羽衣店里面，也还是灯火通明。

楚霓裳从顾家回来，还来不及感叹一下齐意欣住的小院子里各种不起眼的豪奢，便看见霓裳羽衣店的正店中央，端端正正立着一个娇小美貌的女子，穿着一身湖青色晕绿缎绣飞蝶长褂子，外罩青莲色缎织折枝花卉比甲，亭亭玉立，未语先笑，观之可亲。

楚霓裳的手下连忙给楚霓裳介绍道：“楚小姐，这是赵家庄的赵大小姐。”正是赵素宁赶在宵禁之前进城来了。

楚霓裳露出怔忡的神色。

她的手下以为她不记得赵大小姐是谁，便又添了一句：“就是少都督的未婚妻，也是今儿下午过来吵闹的赵二小姐的嫡亲大姐。”

楚霓裳笑了一下，有些疲惫地对赵素宁道：“赵大小姐，令妹今天下午已经来闹过一次了。赵大小姐若是还没有出够气，就请自便吧。——这里的东西，您想砸就砸，我不会有二话的。”

赵素宁微微一笑，对着楚霓裳福了一福，道：“楚老板说哪里话？今儿下午，我妹妹不懂事，到楚老板这里闹事，我已经狠狠责罚过她了。如今她正在我娘那里听训，这会儿已经去跪祠堂去。——我是专程过来，给楚老板赔不是的。”说着，又将右手放在腰间，给楚霓裳行了个大礼。

楚霓裳很是意外，忙不迭地让开，对赵素宁道：“这样啊。赔礼倒是不必了。不过今儿天晚了，赵大小姐还能出城去吗？”楚霓裳今天一整天遇到的事情太多，此时已经非常累了，很想直接倒在床上睡一觉，没有功夫跟赵素宁再客套，所以直接下了逐客令。

赵素宁略微有些惊讶。她是赵家的嫡长女，又是顾家未来的嫡长媳妇和宗妇，这城里城外，有谁对她这样怠慢过？——除了顾远东，似乎就只有楚霓裳敢这样大大咧咧地对她。

楚霓裳是真的有所倚仗吧？

赵素宁想起今天下午在家的时候，赵素英灰头土脸的从外头回来，急急忙忙跟她说的话。听完那些话，赵素宁一点都不气楚霓裳，她更气的是她妹妹赵素英毁了她一次不够，还要再毁一次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她那聪明绝顶的妹妹怎么会不知道后果？

是不是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当年做的傻事，所以非要弄得尽人皆知她才罢休？

想到赵素英先前在家里对她说的话，赵素宁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什么是为了姐妹情深，才出头帮她去找楚霓裳问个青红皂白的，却话里话外，又说她离家出走，坏了赵家的名声。还说顾家肯定是不想要她了，让她别太自私，就想着自己，也要为赵家别的女儿着想才行。并且暗示她，只有以死抗争，才能让顾家相信她是清白的。

赵素宁当时就给了赵素英一个耳光，并且拖着她去了她们的亲娘赵大太太跟前，将赵素英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都讲给了赵大太太听。

赵大太太既惊且怒，命人拿了《女诫》过来，让赵素英持诵，又不许她回去吃饭睡觉，直接让婆子押了赵素英去跪祠堂去了。

赵素宁将赵素英的事情处理好，就赶紧坐了车，赶在宵禁之前进了城，专门寻楚霓裳说话。

楚霓裳看见赵素宁怔怔的不说话，更是懒得跟她罗嗦，转身要往楼上走去。

赵素宁见状大急，连忙在后面高声道：“楚小姐，我真的有话要说，关乎楚小姐的终身大事，还望楚小姐借一步说话”

楚霓裳在楼梯上停了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素宁见她的话奏了效，心下暗喜，紧走几步，追到楚霓裳身后，低声道：“楚小姐，可有空谈一谈？”

楚霓裳转过身，打量了赵素宁一眼，问道：“你最好是真的有话要说。”

赵素宁点头，笑道：“这是当然。”又保证道：“楚小姐放心，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帮楚小姐。”

楚霓裳不知道赵素宁骨子里到底打什么主意，只好侧了侧身子，对赵素宁道：“既如此，上来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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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许你做二房

赵素宁见楚霓裳意动了，心下微定，跟在她后头上了二楼。

楚霓裳的店铺，本来是个前店后院的格局。一般大户人家，前面是外院，后面是内院，再后面是后花园。而楚霓裳刚来东阳的时候，手头的银子有限，便只够她盘下这所闹市区的店铺，又将后面打成宅院的样子，让家人住在后面，前院便改造成做生意的门楼。她从江南带来的乳娘、丫鬟和婆子、小厮，以前都在后面的院子里。

后来她攀上顾远东，用顾远东的名头在东阳打开了局面，她人聪明，生意做得好，也赚了不少银子。后来在东阳城中等地界儿，置了一所五进的宅院，当作自己的住处，又使人回江南将她的生母万姨娘也接了过来一起过活。

楚家的老爷很早以前就过世了，只留下一儿一女。女儿便是楚霓裳，儿子算是嫡长子，不过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楚家的主母，也就是楚老爷的正室便带着嫁妆改了嫁，只有楚霓裳的生母万姨娘一个人在江南为楚家过世的老爷守节。

楚霓裳算是楚家最后一丝血脉。万姨娘自从来了东阳之后，就一直念叨着要楚霓裳坐产招婿，为楚家延续香火。

楚霓裳不耐烦听她呱噪，所以又一个人搬回了自己的店铺里住着。

赵素宁跟着楚霓裳来到二楼，便直接被楚霓裳带进了她的闺房说话。

赵素宁并不知道楚家的这些事，还以为这里不过是楚霓裳平日里歇脚的地方，便也没有多作打量。

楚霓裳进了屋子，先松了自己头上的大辫子，然后去屏风后面换了一身桃红绉纱梅花连理纹一字襟长褂子，飘飘耶耶地直到脚背。脚上换了双杏花色湖绸缎子拖鞋，从屏风后面出来，有些疲惫地歪在了自己的闺房南窗底下的贵妃榻上，拿一只手遮了眼睛，心不在焉地道：“赵大小姐，容我放肆了。”

赵素宁不以为意，自己坐到贵妃榻前的大圈椅上，马上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言不讳地对楚霓裳道：“楚小姐，你和远东的事，我都知道了。”

楚霓裳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有气无力地道：“嗯，大家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心里却想起顾远东最疼的妹子齐意欣。她大概是唯一不相信这种话的人。果然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娇小姐，不懂世间疾苦，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一双通透的眼睛，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她愿意相信顾远东吧。

真是可惜了。

赵素宁见了楚霓裳无动于衷的反应，着实有些目瞪口呆。

一般的外室见到正室找上门来，哪一个不是百般抵赖，不肯应承。除非有男人在她们身边，才会装得柔柔弱弱，哭哭啼啼地好在男人面前上好。

楚霓裳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她真的不贪图顾远东的身份和地位。

可是既然不贪图顾远东的身份和地位，怎么又会故意大张旗鼓地将此事传出去呢？

若不是存心要给自己几分颜色看看，就是想借着顾家的名头，好多做生意，多赚银子了。无论从哪一方面说，这楚霓裳，都不是那种只知道跟男人论心谈情的傻妞儿赵素宁在心里慨叹一声，又道：“楚小姐，你别不好意思。我也不是那等醋坛子，就知道管着自家男人，不许别的女人近身的人。”

这话大有文章啊。

楚霓裳忍不住把放在额头，遮住眼睛的胳膊放了下来，在贵妃榻上坐了起来，偏了头，看着赵素宁懒洋洋地道：“赵大小姐虚怀若谷，乃正室典范啊。”

赵素宁见楚霓裳像是有了兴趣的样子，心里一松，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三分，对着楚霓裳点头道：“[www.qinkan.net奇书网]楚小姐不必阴阳怪气地，我说的是心里话。”

楚霓裳垂下头，满头乌黑油亮的秀发跟着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面颊。

“我没有阴阳怪气。都是做女人的，你的心思我难道还不明白？”楚霓裳的声音不高，低低地在屋里回荡，有股说不出的韵味，柔得像水一样。

赵素宁叹了口气。难怪眼高于顶的顾远东能看上楚霓裳。不说她生得如何，就这一番柔媚入骨的风情，就没有几个男人抵挡得了。

再想到自己一去八年，顾远东已经二十五岁，是个成年男子。顾家虽然没有在儿子屋里头放通房丫鬟的习俗，可是顾家大都督，也是纳了妾的。可见顾远东也不会是铁板一块。

还有赵家的叔伯兄弟，不说妾室，就连侍寝的通房丫鬟，都不知道有多少，赵素宁早就看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骗鬼的玩意儿。

楚霓裳的样子，明显有几分怨怼。而且说她明白自己的心思，不过是以为自己跟一般的女人一样，恨不得将男人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时时刻刻盯着男人裤裆里的那档子事儿。

赵素宁真心看不起那种女人。

“楚小姐，这一次，你真的是想错了。”赵素宁笑意盈盈地道，“我这次来，便是想跟你说，你的心事，我可以帮你达成。”

楚霓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赵素宁狐疑地道：“我的心事？我的什么心事？”

赵素宁笑着道：“若是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有法子让你做远东的二房。——而且即刻抬进府里去。”又有几分歉意地道：“你知道，我家里如今有丧事，我要给我的曾祖守孝一年，暂时不能成亲。你若是愿意，现在进到府里，还可以服侍远东，省得他出去在外面眠花宿柳，染了脏病回来就不好了。我放心，顾家的人也会感念你几分的，决不会有二话。”

楚霓裳惊得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二少的未婚妻”

赵素宁俏皮地偏了头，眸中含笑，道：“是，我知道我是远东的未婚妻，所以我才有资格站在这里，许你做远东的二房姨奶奶。——不然你以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可以给你做这种承诺？”

楚霓裳沉下脸，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指着大门的方向对赵素宁道：“赵大小姐若是来消遣我的，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打死楚霓裳也不信，赵素宁说这话，是真心的。以己度人，楚霓裳觉得赵素宁就是故意来试探的。——她的前世可没有这种女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男人找小老婆。特别这男人还是顾远东那样好的男人……

赵素宁也站了起来，伸手对着楚霓裳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笑着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和远东彼此有情，你又不像是个不知轻重的人。让你进门，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楚霓裳瞪着眼睛，看了赵素宁半天，才确认赵素宁没有说谎，又直直地坐回了榻上。

虽然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赵素宁的大度，可是想起自己的生母万姨娘，楚霓裳又觉得这种女人在她的前世虽然不会有，在这个异世却也不算是绝无仅有。

自己的生母虽是小妾，却执意要为楚老爷守节，自己怎么劝她改嫁都不听。而楚老爷生前的正室妻子，却在夫死儿丧之后，改了嫁。听说如今给一个没有儿子的鳏夫做了填房，又生了个儿子，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呢。

既然有自己的生母那样的奇葩小妾，出现赵素宁这样的奇葩主母，也就不算出奇了。

楚霓裳想到这里，仰头看着赵素宁问道：“让我做二房，先进门，得到二少的爱宠。——我没有听错吧？你还能得到什么？你要不想嫁给二少，就直接跟他退婚得了。两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若是我进门之后，不知轻重呢？——若是二少宠妾灭妻呢？这样的代价，你可付得起？”还有子嗣家产，这些事楚霓裳没有明说，可是她不信赵素宁想不到。

赵素宁果然胸有成竹地道：“我前面说了，你要进顾家做二房，得先答应我的条件。若是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才帮你。不然我为何要自找没趣？”

“什么条件？”楚霓裳又警醒起来。若是这女人提出什么让自己喝“芜子汤”绝育的条件，可是打死也不能接受的。

顾远东虽好，可是有自己的子嗣更重要。她还没有昏头到为了顾远东，就自绝后路的地步。

楚霓裳早就明白，男人没有儿子和银子可靠的道理。

赵素宁也坐了下来，正色道：“我要的是正室的名份，还有嫡长子的生母这两个条件。”

果然来了，原来还是拿捏着生育一事做文章。

楚霓裳鄙夷地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不虞地道：“那就不必说了。我是不会喝什么‘芜子汤’的。”又转回头，看着赵素宁道：“灭人子嗣，是会断子绝孙的，你知不知道？”

赵素宁笑了笑，摇摇头，道：“我不会让你喝‘芜子汤’那种东西。我只是让你在我嫁进顾家之前，不要生出孩子。等我生了之后，你自然能生。——这个要求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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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衣香鬓影上（粉红180+)

原来是只要她等几年再生孩子。

楚霓裳松了一口气。她才十八岁，本来也没有想过要这么早生孩子。而且这个异世，已经有了那些跟她前世差不多的避孕工具，她倒是不用担心会出纰漏。

不过，这么容易答应她，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

楚霓裳缓缓地笑着，起身招呼了一声，命在外面伺候的丫鬟给她上茶过来。

赵素宁忙阻止道：“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就是来跟楚小姐通个气。若是楚小姐能答应，我们以后再详谈。”说着，便要起身告辞。

楚霓裳想了一想，也没有着意挽留。

实在是太晚了，而且她今天累了一天，脑子里早就跟一团糨糊一样，实在没有精力再跟赵素宁谈条件，便点点头，问了一声：“天这么晚了，你能出城去吗？”

赵素宁回身看了楚霓裳一眼，矜持地道：“我们赵家，在城里也有不少房子。我早就让下人去离这里最近的一所宅子里打扫了，我就去那里住也好。”

楚霓裳便不再多问，起身送了赵素宁出房门。

临到外面门口的时候，赵素宁笑盈盈地回头，对着楚霓裳道：“既然今日说好了，从此以后，楚小姐当谨言慎行，不要再急吼吼地传那些着三不着俩的谣言，以免让人听见，觉得楚小姐的吃相未免太难看。”到底是还是刺了楚霓裳一句。

楚霓裳哪里把这种唇枪舌战放在心上，敷衍地笑了笑，便回身命人关了大门，自己上楼歇息去了。

到了第二天，便是顾家的中秋舞会和堂会的正日子。

东阳城里凡是接到了请帖的人家里，都是从凌晨就起来忙碌。准备衣裳、首饰，寻了专门的人过来梳头，匀面，又要准备出门用的包袱和食盒，还有下人。

大户人家的女眷出门做客，换洗的衣裳都要带好几套的，以备不时之需的意思。

倒是上门的礼物，已经都早早地打发人送到顾家，不用带着一起去了。

顾家这次大宴宾客，挑得是下午的时辰才开场。

先吃一顿下午餐，介于午餐和晚餐之间。吃食倒是正经待客的规矩，非常丰盛。举凡海鲜肉类，瓜果蔬菜，还有应景的月饼点心，都是应有尽有。

阿喵还想起了在外洋留学的时候，吃过的烧烤。便专门让厨房的人做了数个烤炉，蒙了铁丝网，放到顾家开舞会的花厅外面，那个大大的天井里面，给各位公子小姐烤肉吃。

东阳城里本来也有吃烤肉的习俗，不过都是在寒冬腊月里，大家围炉做诗的时候，助助兴而已。

像顾家这样露天烧烤，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阿喵让人准备了很多的新鲜海味，还有可以烧烤的蔬果，以及顾远东前一阵子，在城外李家的别庄附近“围猎”的时候，打得一些野味，有鹿肉、獐子、狍子，还有熊掌和狼肉。

大家吃得高高兴兴，将所有野味一扫而空，后来还不得不多加了些野兔肉应景。

在花厅里面正襟危坐吃正餐的时候，各位小姐都不敢放开了吃。这会子到了天井，没有了太太夫人们的管束，这些小姐也都大胆了起来，吃得很是欢畅。

齐意欣今天也是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

在霓裳羽衣订的舞裙，是晚上舞会时穿的。白天宴会的时候，她穿的是一身海棠色缎绣折枝牡丹琵琶襟掐腰短襦，下系着淡牙红绉纱流线纹挑线裙子。脚上是一双顾远东专门托人从外洋给她带回来的黑色漆皮袢扣中跟小皮鞋，正好晚上跳舞的时候好穿。

今日来的多数小姐都是穿着外洋样式的半袖连身洋装，包括阿喵和叶碧缕，都不例外。

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小姐，还是穿着东阳的传统衣裙。其中就有齐意欣。

齐意欣本来今日也是打算穿洋装的，可是顾远东早上到她院子里坐了坐，陪她吃了早饭，说是她的洋装颜色太老气，硬是让她换了下来。

这一声海棠红加淡牙色的打扮，还是顾远东亲自挑的。

齐意欣本来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换上了海棠红的短襦和淡牙色的裙子，她才发现刚才那身洋装的不妥之处。——那身洋装的胸线那里剪裁的太合身了，让她的胸形完全是曲线毕露，颇为不雅。

东子哥大概是怕她出丑吧

齐意欣想到那一次，她崩坏了楚霓裳做的束胸裙，就有些后怕，对顾远东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顾远东此时同在场的其他公子哥儿也很是不同，没有穿着燕尾服和长裤，而是穿着一身绛红色织锦缎圆领直身长袍，腰间系着玄色缎子的宽腰带，坐在另一边专门给男宾准备的石桌和石凳旁边。上官大少也是穿着秋香色长衫，坐在顾远东身边，一边拿着竹签子串着食物烧烤，一边低声跟顾远东说话。

上官大少烤完一样，便放到碟子里，很快就堆了满满的一小碟子。

顾远东也不客气，拿过来就吃。

上官大少忍不住叫道：“不问自取谓之贼啊——你个强盗”

顾远东不理他，低着头快速地干掉了一碟子，又将空碟子推到上官大少身边，道：“再烤一盘，你手艺很不错啊”

上官大少踹了顾远东一脚，又探身过去拿了些鹿肉过来烧烤。

齐意欣的大哥齐意正也坐在顾远东身边，只吃了一碟子烤蔬果，就放下不吃了，还提醒顾远东道：“二少，这些海味是发物，你少吃点，身上本来就有伤，还不注意些。”

顾远东本就不大吃海味，再加上这次出去围剿叛军，身上被叛军的子弹擦破了一处油皮，虽然不甚严重，也是要小心护理的。

齐意正的话倒是提醒了顾远东，忙侧过身子，对着齐意正低声问他：“裴姨母当年的那些医术，是不是都传给你了？听说裴姨母的娘家，很有些医术不凡的人物啊。连宋大夫都对裴家推崇备至呢，恨不能读一读裴家家传的医书。”

齐意正忙低声道：“你没跟宋大夫说我这里有书吧？”

顾远东摇摇头，道：“我什么都没有说。不过，”顾远东眯着眼看向了坐在天井另一边的齐意欣，“妹妹身上不好，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关心关心她。”

上官铭正和齐意欣坐在一起，兴高采烈地给她烤东西吃。

李绍林也坐在叶碧缕身边，耐心地拿了碟子过来，一样样配好了，串在竹签子上，放到铁丝网上去烤。

阿喵和顾远南坐在齐意欣和叶碧缕对面那边的烤炉旁边，宋大夫跟另一家的公子在一起，忙前忙后地帮阿喵和顾远南烤东西吃。

阿喵吃得心不在焉，眼睛总往李绍林那边瞟过去。

李绍林虽然感觉到阿喵的眼光，却故意不去看她，越发对叶碧缕殷勤起来。

叶碧缕却只觉得上官大少从对面动不动就瞪她两眼，十分难熬，把李绍林的殷勤当作了挡箭牌，缩在他身后，任由他殷勤伺候。

上官铭将拆了虾线的虎皮大虾和肥白鲜嫩的带子间隔串在一起，放在铁丝网上烤，又不时用刷子抹上蜂蜜，烤得喷香。

齐意欣闻到了，不由食指大动，看着上官铭手上的烤串很是眼馋。

上官铭烤好一碟子海味，便推到齐意欣面前，笑容满面地道：“快吃吧。看你的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齐意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拒绝，顾远东已经大步走过来，将一碟子齐意正刚刚烤好的蔬果端过来，放到齐意欣面前，又将上官铭烤好的海味推开，对上官铭道：“妹妹伤还没好，不能吃海味。还是多吃些蔬果要好。”

齐意欣连连点头，对上官铭道：“东子哥说得没错，我不能吃这些海味的。”

上官铭有些不虞，看了看顾远东，又看了看齐意欣，道：“二少，我也是医生。意欣的伤，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我比你清楚。”说着，将顾远东推开的海味又推了回来，放到齐意欣面前，道：“这些东西，对你的伤口有益。——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齐意欣很是窘迫。顾远东的话，算是歪打正着，齐意欣也没有想到别处去。

而对着不肯退让的上官铭，齐意欣又觉得有些头疼。她根本就没有法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上官铭说那些话，只好含含糊糊地道：“我今儿肠胃不是很舒服，吃些蔬果更容易克化。”说着，将上官铭放在她面前的海味推开了。

一向沉稳的顾远东，听了齐意欣的话，突然对着上官铭扬了扬头，做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将上官铭彻底激怒了。

“二少，请自重——意欣只是你结拜妹子，不是你未婚妻子，请你不要管头管脚，捞过界了”上官铭一时气愤，有些口不择言。

顾远东并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只是笑了笑，又瞥了齐意欣一眼，一言不发，转身慢悠悠地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回去了。

上官铭还想冲上去跟顾远东理论，齐意欣却赶紧拉住了他，连声道：“七少，我吃我吃还不行吗”说着，拿过来上官铭刚刚给她烤的海味，大口大口地塞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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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衣香鬓影中

顾远东听见齐意欣招呼上官铭的声音，勘勘停住了脚步，回头却看见她在大口大口地吃那些现在不应该吃的东西。待要转身走回去制止齐意欣，顾远东的肩膀却被两只手重重地扳住了，让他动弹不得。

顾远东转过头来，却看见齐意正和上官辉两个人正齐齐站在他面前，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肩膀。

“二少，别急，我过去就行了。”齐意正拍了拍顾远东的肩膀，往齐意欣和上官铭那边走过去。

上官辉依然按住他的肩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深处有一丝同情和怜悯。

顾远东冷冷地看了上官辉一眼，伸手重重地将上官辉的手隔开，一言不发，快步走出了花厅外面的天井，又拐上通往二门上的青石子路，离开了顾家的内院。

上官辉叹了口气，不远不近地在后跟着他，一起出了顾家的内院，往顾远东设在外院的军机院里去了。

顾远东走后，上官铭阴沉着脸，坐在齐意欣身边，看着齐意欣满脸痛苦地往嘴里塞东西，终是不忍，从她嘴边将那碟子海味烧烤夺了过来，闷声道：“……别吃了。”

齐意欣惊愕地看着上官铭，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齐意正走过来，看见这幅情形，摇了摇头，来到齐意欣和上官铭这边的小石桌旁，对齐意欣道：“既然吃不下，说清楚不就行了。做什么要逼着自己吃？——你这样做，只会让大家都为难。”

齐意欣见是大哥走了过来，忙站了起来，低头拨弄石桌上放着的一柄兰花团扇上的流苏。

齐意正便又对上官铭道：“七少，我是意欣的嫡亲大哥，可有资格说话吧？”

上官铭也跟着站了起来，和齐意欣一样低着头听训。

齐意正看见这两个人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看你们俩的样子，说你们不是未婚夫妻都没人信！”

上官铭听了齐意欣的话，转怒为喜·忙笑着叫了一声“大哥！”，又道：“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跟二少发脾气，也不该······”说着，看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依然低着头，手里一圈一圈裹着扇子上的流苏，对上官铭的话有些无动于衷。

上官铭微有些失望·又有些心慌，看着齐意欣，低声下气道：“意欣，今儿是我不对，不该赌气逼你吃那些你不想吃的东西。”

齐意欣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笑颜，抬头道：“我知道你是想为我好，不过······”

齐意欣的话未说完·上官铭已经眉开眼笑地抢着道：“你明白就好！我不为你好，还为谁好？”说着，已经弯腰到一旁蒙了铁丝网的烤炉上·取了一串烤好的蔬果，递给齐意欣道：“看，你想吃这个，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说着，喂到了齐意欣嘴跟前。

齐意欣无法，只好张口咬了，慢慢咽了下去。

齐意正在旁笑道：“七少，意欣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大，你要多让着她些。”

上官铭头也不回地道：“大哥这话说偏了。意欣从来都是让着我的·哪里需要我让着她？——再说，意欣知道我是为她好，自然不会怪罪我的。是吧，意欣？”又给齐意欣装了一碟子烤獐子肉。

齐意欣苦笑。若是以前的齐姑娘，没错，确实是上官铭说的这个样子。齐意欣现在都能感觉到·那位齐姑娘，将上官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用了心，是做不到这个样子的。

可是她不是以前的齐姑娘。

齐意欣伸手拉了齐意正跟她一起坐下来，伸手将那碟子烤獐子肉推开，仰头对上官铭道：“七少，我吃饱了，不想吃了。”

上官铭的脸色变了变，又笑道：“再吃一口。来，再吃一口，好不好？”硬是将那碟子獐子肉放到齐意欣嘴边。

齐意欣转过头让开，语气坚定地道：“不，我不想吃了。请你拿走。”

上官铭从来没有在齐意欣这里听到过这样直接的拒绝，很有些下不来台，面上一阵青，一转红，眼睛定定地看着齐意欣，似乎在琢磨，她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齐意正对上官铭也有些不满。自己这个大哥现在坐在这里，他都可以这样强势。若是自己不在这里呢？

“七少，意欣是女儿家，你就让她一让，人家也不会说你‘夫纲不振，的！”李绍林在旁边冷眼看了半天，突然笑着插了一句嘴，貌似在帮着说项。

李绍林的话，让齐意欣听着很不舒服，便转过头，淡淡地对李绍林道：“李大少慎言。我未嫁，七少未娶，这‘夫纲不振，的话，从何说起？”

李绍林咳嗽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上官铭一眼，笑着道：“七少，你的未婚妻，当真是说不二。看来以后七少家里，是七少奶奶当家了。”

上官铭斜了李绍林一眼，沉声反驳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李大少那一大家子，可是你们的姑太太当家呢。——连李家这样的世家里面，都可以女人当家，我那小小的后院，由意欣来当家，是再正常不过了。”

李绍林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转头看着叶碧缕道：“你表妹真厉害，幸亏你不像你表妹。”

叶碧缕低头忙着烧烤，像是没有听见李绍林的话，也没有答言。

阿喵坐在旁边的桌上，有些失望地把目光收了回来，拿起小石桌上的一杯红汁葡萄酒轻啜一口。

顾远南抿了嘴笑，凑在阿喵耳边，有些幸灾乐祸地道：“齐三小姐今日可是踢到铁板了。——谁都不买她的帐。”

阿喵横了她一眼，像是才看见她的样子，不耐地道：“我跟你很熟吗？——你坐在我旁边做什么？”说着，端着自己的酒杯起身，来到齐意欣和叶碧缕这边的桌旁，对着上官铭道：“七少，让一让，让我坐吧。”

顾远南没有料到，当着这么外人的面，阿喵依然敢给她没脸，立时眼泪汪汪起来。

上官铭默默地起身，坐到阿喵先前的位置上去了。看见顾远南拼命忍着不流泪的样子，上官铭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一方雪白的绵纱手帕，给顾远南递过去，安慰她道：“喵姐就是这幅脾气，她心里没有恶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顾远南并没有接过上官铭的帕子，而是从自己的袖袋里取出一方帕子，感激地对上官铭道：“多谢七少！”又笑着奉承了上官铭一句：“有七少这样的未婚夫，意欣不知道有多高兴，一直盼着七少把她娶回去呢！”

上官铭眼前一亮：“真的？”眼角只是瞟着齐意欣那边，看着她和她大哥齐意正的脑袋凑在一起，似乎在说话。

顾远南也看向了齐意欣，笑着道：“当然。”又压低声音道：“七少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我也是听意欣身边的丫鬟说的，说意欣不想待在齐家，恨不得马上就出嫁呢！”听得上官铭心花怒放，一心盘算起来。

齐意正此时正小声问齐意欣：“……怎么啦？听说你有些不舒服？”

齐意欣摇摇头，道：“明儿再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齐意正仔细端详了一下齐意欣的气色，觉得也还正常，便道：“也行。明儿我过来看你，咱俩好好说说话。”顿了顿，齐意正又道：“我看你也好多了，不如搬回家住吧。我现在住在家里，又要给你娶嫂子了，有很多事要忙，希望你能给大哥帮把手。”

齐意欣知道，齐家下人众多，哪里需要她做什么？齐意正这么说，不过是给她个台阶下而已，便赶紧道：“我也正想着回家。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

齐意正叹了口气，对齐意欣的懂事更觉得心酸，忍不住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道：“我已经使人去江南接你裴表姐去了。过两天应该就到我们家了，你回去，她也有人做伴。”

齐意欣重重地点点头，道：“大哥放心，我一定跟嫂子好好相处。”

阿喵在旁边听见，转过头看了齐意正一眼，道了声“恭喜”，便去烤炉上拿了东西过来大吃特吃。

这边上官辉跟着顾远东出了二门，往外院去了。

顾远东自成年以后，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院的军机院里渡过的。他以前在内院的院子，这几年来住过的天数屈指可数。

来到军机院这边，顾远东径直去了一旁的打靶场，挑了几支大大小小的新式枪支，让人推了移动靶过来，戴上耳塞，突突突突地打起靶来。

上官辉跟了过来，看见这幅情形，也从顾远东的副官顾平那里取了一支来复枪，对着靶场另一边的固定靶射了过去。

顾远东听见另一边似有枪声，下意识掉转枪头，往上官辉那边瞄准

上官辉端着来复枪，看都不看顾远东一眼，继续射击。

顾远东看清是上官辉在另一边打靶，才放下手里的枪，取下耳塞，往桌上一扔，对着上官辉道：“舞会要开场了，你不过去吗？”

上官辉放下来复枪，道：“你要想过去，我陪你去。”

下午两点二更，为炫影升为护法加更。这个月最后几天了，每天双更爆发一下，三更也是有可能的，只要大家多投粉红票。虽然爆发滴有点晚······

感谢“入若耶溪”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阿喵宝宝”打赏的桃花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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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衣香鬓影下(为炫影升为护法+)

顾远东被上官辉的话呛了一下，转过身板了脸道：“你若想去，就自己去。——不要拉扯我。”

上官辉笑着摇摇头，伸手过来扯了顾远东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内院的二门上走去。

“远东，我当你和我七弟一样，都是亲兄弟。”上官辉一边走，一边意味深长地道。

顾远东听了满不是滋味儿，停下脚步，看着上官辉道：“你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上官辉想了一想，却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有些事，还是不插手为好，顺其自然吧，便拉着顾远东又往前走，笑着道：“也没什么。——我想跟你说件正事儿，李家最近风头太劲，我打算让他们缓上一缓。”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听见是李家，顾远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眉头都锁了起来，问上官辉道：“你打算怎么做？”

上官辉便附在顾远东耳边说了一番话。

“造船坞？——这件事倒是可大可小。不如这样，你让船舶署加一个条件，若是要接船舶署的合同，承建商不能有自己的私兵。”顾远东深思着道，不然让李家掌握了港口要道，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还是不行，这个船坞，一定不能让李家得手。”顾远东转瞬间就改了主意。

李家有一支李家军，以前一直以乡兵团练的形式隐藏起来的，不显山，不露水。等到被顾家发现的时候，已经初具规模，当然跟顾家比，还差的远。只是顾远东并不想在自己的地盘跟李家对上，一直盘算着要兵不血刃地收编李家军，所以对李家军，也只是暗中监视而已。

李家现在的势力，军事上虽然还上不了台面，但是他们在商场上的实力，却是真正不容小觑。

在商场上，李家的生意，已经做到青江南北，仅次于齐家和赵家。齐家本来是老牌的商业霸主，如今在齐大老爷齐利坚的带领下，正飞速地在下坡路上一路狂奔。

而顾家的实力，一直在军界。

李家若是在商场上成为大鳄，那李家军的崛起，就是迟早的事。因为养兵，首先需要的，是银子，是钱。李家已经有了一支实力不错的军队，如果再让他们以商养兵，势必会如虎添翼。

李家的规模，已经隐隐有横跨军、商两界的趋势。

这样的李家，若是站在了顾家的对立面，将来会怎样，真是很难说。

就算上官辉不提这事，顾远东也一直在琢磨对付李家的法子。

对顾远东来说，想真正搞定李家，顾家肯定也会有所损伤，可是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他真正为难的，是如何让他爹大都督顾为康和他娘顾范氏点头许可，同意他拿下李家。

只是不知道顾家和李家到底有什么恩怨？——让他爹顾大都督宁愿姑息养奸，也不肯将李家的崛起，扼杀在摇篮里面？

想到这里，顾远东又对着上官辉问道：“你有没有听你母亲说过，我们顾家，和李家，到底有什么渊源？”

上官辉踌躇了一会儿。他倒是知道一点皮毛，可是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看见上官辉迟疑的样子，顾远东跟他多年兄弟，如何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一笑置之，道：“不想说就别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然你肯定会告诉我的。”对上官辉很是信任有加的样子。

上官辉如释重负，大力拍着顾远东的肩膀，道：“做兄弟，就是这个样子的。你放心，我帮你探路，这一次，一定要让李家伤筋动骨一番。——惹了我们哥儿俩，他们注定没有好果子吃”

顾远东听见上官辉像是话里有话，诧异地偏着头问道：“不会吧？——李家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上官辉想起他娘上官简氏的话，摸了摸鼻子，故意瞒天过海，道：“得罪你顾二少，就是得罪我上官大少。——这你都不明白？”

顾远东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只好多了个心眼，暗中留意上官辉。

两个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顾家的外院内院都开始掌灯。

而内院花厅那边，更是华灯齐放，锣鼓铿锵，暄管盈天。一边是堂会，开始咿咿呀呀开唱，一边是舞会，各位公子小姐都面对面站了两排，要开始第一支波尔卡舞了。

顾远东和上官辉两人来到花厅，看见花厅里面的桌子和椅子都被移到了墙脚，露出中间宽敞的大厅。

花厅的地上铺着蹭亮的红木地板，早就被打磨地光滑异常。

花厅的最上首，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小台子，阿喵专门请的一批善于演奏外洋乐器的艺人，正在抬上演奏一支外洋舞曲。

而花厅中央，就是一个巨大的舞池。一群身穿外洋新式舞衣、燕尾服的小姐公子，正排了队，欢快地跳着波尔卡舞，今天来的大部分客人都上场跳舞，只有少数人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在一旁笑盈盈地旁观。

顾远东和上官辉心里都有事，两人便坐到花厅最靠门的地方，抱起了胳膊，往舞池里面看过去。

李绍林跟叶碧缕凑成一对，两人串了胳膊，脚上踏着舞曲的节奏，你退我进，你来我往，或是旋转，或是交叉，很是和谐。两人又都是俊男美女，舞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周围跳舞的人，也多有看着他们俩的。

舞到最后，众人一起拍手叫了两声。花厅的顶灯突然熄灭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李绍林的头正快速从叶碧缕脸颊旁掠过。而叶碧缕满面绯红，一脸娇嗔的样子，不知道对李绍林说了什么话。

李绍林做了个弯腰道歉的姿势，可也是满面笑容，一副偷香成功的窃喜溢于言表。

上官辉看得眼睛都红了，将手上的打火机点燃，又熄灭，熄灭，又点燃，有好几次都险些被火烧着了手指头。

顾远东自从来到花厅，就一直暗暗观察上官辉，总觉得他的漫不经心里面，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等看到上官辉一直盯着李绍林和叶碧缕瞧，后来熄灯之后，上官辉一声低低地咒骂，都没有逃脱顾远东的眼睛和耳朵。

原来是这样。

顾远东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放了大半的心，将眼神移到了齐意欣和上官铭那一对那里。

齐意欣一直是有心事的样子，没有上官铭的兴致高，跳了一曲便坐到旁边歇着去了。她大哥齐意正坐在她身边，有时候跟她说说话，似乎在开导她的样子。

顾远东的笑容越来越深，正起身想往那边走过去，却看见上官铭放开他的新舞伴，回来硬要拉着齐意欣再跳一曲。

齐意欣似乎有些不愿，推推搡搡间，不小心被上官铭抱了满怀。上官铭低了头，双唇若有若无地在齐意欣的面颊旁边滑过。齐意欣大吃一惊，倏地将上官铭推开，快步绕过正在跳舞的人群，往花厅外面去了。

她走得那样着急，居然都没有看见顾远东正站在门边的一个位置上，默默地看着她。

上官铭跟在齐意欣后头追了出去。

顾远东双手捏着拳头，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步伐，没有追着齐意欣出去。

齐意欣的大哥齐意正也站了起来，往门这边过来了。

看见顾远东和上官辉两个人一站一坐，都在门旁边待着，齐意正很是惊讶，笑着问：“你们怎么不下去跳舞去？”

顾远东回过神来，笑着道：“我不会。”

一个声音突然在顾远东背后响起：“大哥，我教你。——我跟着别人学过的，学了好久。”

顾远东诧异地转身，看见顾远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一脸依恋地看着他。

“不用了。”顾远东冷冷地道，回头对着上官辉和齐意正道：“我有事，要先出去一趟。你们慢慢玩。”说着，急匆匆地离开了花厅。

顾远南看着顾远东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唇，也跟在他后面出去了。

上官辉和齐意正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对兄妹搞什么鬼。

顾远东出了花厅的院子，径直往顾老夫人住的春晖苑那边去了。

因今日顾家除了给年轻的公子小姐开的舞会，还有给夫人太太和少奶奶们欣赏的堂会。

顾老夫人是喜欢热闹的，早早地便坐了最好的位置，跟东阳城的夫人太太们应酬起来。

所以顾老夫人的春晖苑里，只有几个心腹婆子守在那里。

这些婆子知道花厅那边正是热闹的时候，一时半会不会有人过来，便去大厨房关了酒菜过来，一起吃喝，又猜拳赢了的人，罚另一人唱小曲儿，玩得很是开心。

顾远东来到春晖苑，见人烟寥寥，正中下怀，匆匆跟守门的婆子打了声招呼，便来到顾老夫人的上房。

顾老夫人的心腹婆子从里面迎了出来，对着顾远东笑道：“老夫人在花厅里听堂会呢，二少来得不巧了。”

顾远东拔出身边的勃朗宁小手枪，指着那婆子的额头，沉声道：“把赵素宁的庚贴和订亲时候的文书、信物，都给我统统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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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捷足先登上

顾远东的枪管闪着寒光，冰冷地贴在顾老夫人心腹婆子的额头上。

那婆子全身不断哆嗦，脸上倏地褪去了血色，两腿打着颤，扑通一声跪在了顾远东面前，面上更是鼻涕眼泪流成一团，泣不成声地道：“二少，二少，饶命啊……”声音宏亮，似乎是想让别人听到这边的动静。

顾远东不为所动，依然拿枪抵着那婆子的额头，森然道：“你趁早打消那些见不得人的主意我的枪子儿可是认不得你是谁若是把别人引过来，不过是多几个送死的人——我数到三。你不去将我要的东西拿出来，就等着你家里人来给你收尸吧”说着，顾远东开始数：“一”

那婆子明白顾远东是来真的，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全都招了，放低了声音哀求道：“二少，老夫人把这些东西都锁在她的体己箱笼里，钥匙都是老夫人自己随身带着的……”

顾远东偏了偏头，往内室瞥了一眼，推着那婆子道：“带路”

那婆子无法，只好带着顾远东进了顾老夫人的内室，指了里面靠东墙一个精雕细刻的黄花梨木箱子道：“老夫人的体己都在里面，包括二少同赵大小姐订婚的信物、文书，还有赵大小姐的庚贴。”

那箱子上，有一个蹭亮的黄铜大锁，将箱子锁的紧紧的。

顾远东看了看那把锁，左手从自己的腰间又拔出一把黑黢黢的左轮小手枪，对着那把铜锁连开三枪，将锁头打落在地。

那婆子本来还想趁顾远东开锁的时候，趁机逃走。此时却见顾远东双手持枪，左右开弓，那婆子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顾远东开第一枪的时候，那婆子已经软绵绵地跪在了地上。

顾远东打落了箱子上的铜锁，对那婆子道：“过去，给我把东西取出来。”

那婆子挣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只好爬着过去，来到箱笼边上，打开盖子，在里面翻腾起来。

守在春晖苑外面的几个婆子听到屋里传来鞭炮一样响亮的声音，赶紧冲到屋里头，却看见二少拿着枪，正指着里面守着的婆子，在老夫人的箱笼里面翻检东西。

这几个婆子吓得咋舌，正要逃走，顾远东回身，左手连开几枪，都打在那几个婆子脚旁边的地上，吓得这几个婆子也都脚软腿软，涕泪横流，坐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里面的婆子翻检一通，终于将顾远东要的东西都寻了出来，双手举着，膝行到顾远东跟前，道：“二少，都在这里了。”

顾远东将左手的枪插回腰间，从那婆子手上接过东西，随手翻了翻，见他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才点点头，将这几个婆子都赶到净房里面，回手将净房的门阖上，拿了顾老夫人的一根铁尺插在门上，权当门锁，才扬长而去。

顾远南一路上费了些功夫，才将她的两个贴身丫鬟支使开了，自己一个人往春晖苑这边过来。

等她进院门的时候，顾远东已经大步从顾老夫人正房的台阶上下来，冲着院门口走来。

顾远南大喜，笑着叫了一声“大哥”

顾远东当没听见，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回花厅那边去了。

顾远南失望地看着顾远东的背影，不甘心地又追了上去。

可是顾远东走得那么快，左一弯，右一拐，很快就将她摆脱，一个人抄小路来到了花厅。

上官辉和齐意正立在花厅的大门旁边，正小声说话。

顾远东大步走进来，拉了上官辉就道：“上官大少，今儿一定要帮我一个忙。——让我去你家住一晚上。”

上官辉二话不说，拍着顾远东的肩膀道：“没问题。什么时候走？”

“现在，马上就走。”顾远东一刻也等不得。若是等堂会散了，顾老夫人发现他在她的内室做了些什么，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顾远东现在要先藏起来，等他把这事儿办好了，再回家也不迟。

上官辉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顾远东将手里的东西抱紧了，对上官辉有些不耐地道：“你先别问了，我们快走吧。”又对齐意正道：“齐大少，你去看看妹妹怎样了。”

齐意正点头，“我正要去梧桐院看一看。”

顾远东想起上官铭，对上官辉道：“把七少叫过来，一起回去吧。”

上官辉却有些不愿意现在就走，对顾远东道：“等舞会散场了再走不行吗？”眼睛一道一道地往叶碧缕那边瞟了过去，恨不得从眼睛里放出两把小飞刀，在李绍林身上扎两个洞出来。

顾远东心情奇好，忍着笑道：“你别急，我帮你。”说着，叫了个旁边伺候的丫鬟过来，吩咐道：“去跟叶大小姐说一声，就说齐三小姐不舒服，想要叶大小姐去陪她去。”

那丫鬟赶紧应了，来到叶碧缕身边，将顾远东的话学了一遍。

叶碧缕一听，也有些着急，赶紧丢下李绍林，来到坐在一旁独自喝酒的阿喵那里，道：“喵姐，我要去看看表妹，听说她有些不舒服。”

阿喵刚刚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的样子，听了叶碧缕的话，摆了摆手，示意道：“去吧，去吧。这里有我呢。”

叶碧缕谢过阿喵，跟着刚才那丫鬟转身离去。

来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顾远东、上官辉和齐意正都站在那里，叶碧缕又给他们行了礼，还对齐意正问道：“表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表妹？”

齐意正笑着点点头，又跟上官辉和顾远东一起道了别，便跟着叶碧缕转身离去。

顾远东在后面叫了一声：“齐大少，记得让上官七少赶紧出来。我们在外面的车里等他”

齐意正没有回头，伸手出来朝天打了个响指，表示知道了。

上官辉的心情也陡然好了起来，笑眯眯地往花厅里面看了一眼，便对顾远东道：“走吧。看你的样子，跟刚做了贼似的。”

顾远东打着哈哈道：“可不是做了贼？——要去你家销赃呢。”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出了二门，又在外院坐了轿子，来到顾宅的大门外面，找到上官家的马车，上去等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上官铭气喘吁吁地爬上马车，对上官辉有些着急地问道：“大哥，你怎么了？听齐大哥说，你不舒服，要回去歇着去。——来，我给你把把脉。”说着，伸出手去，要给上官辉把脉。

上官辉赶紧把胳膊拿开，对上官铭道：“我就是有些头晕。里面的声音太大，吵得我心发慌。”

上官铭“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正要说话，又看见顾远东也坐在车里面，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二少，今天得罪了。还望二少看在意欣份上，不要跟我一般计较。”笑嘻嘻地，心情也是不错的样子。

顾远东忍着不去想上官铭为何这么高兴，淡淡地道：“没事。你快坐好。”说着，便命上官家的车夫赶紧把车赶走。

上官家的人走了，顾宅内院的花厅里面，却正是舞兴正浓。

李绍林见顾远东、上官辉和齐意正都走了，心里本来微觉奇怪。不过叶碧缕正好也走了，倒是给他腾出点儿空当出来，便来到阿喵一个人坐的桌子旁边，笑着问道：“喵姐，我可不可以坐下来？”

阿喵喝得有几分醉意，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庞，看着她笑，忍不住呜咽道：“你到哪里去了？我等了好久，你都不回来……”拉着李绍林的衣襟不放手。

李绍林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小意殷勤地哄着阿喵：“好了，你喝多了，快别喝了。”

阿喵喝醉了，倒是很听话，任凭李绍林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了。

李绍林回头叫了一旁伺候的丫鬟过来，吩咐道：“给你们大小姐做一碗醒酒汤过来。”

那丫鬟屈膝应了，赶紧叫了个婆子过来，吩咐了一声，又回来守在阿喵旁边。

李绍林微微有些惊讶。顾家的丫鬟，倒是很有几分眼色呢。还以为能将那丫鬟支使开去……

有丫鬟守在旁边，李绍林倒是不敢造次，笑意盈盈地跟阿喵说起话来。

阿喵哭了一会儿，酒倒是醒了大半。再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李绍林，而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不由十分失望。

李绍林眼瞅着阿喵的神情就变了，忙问道：“喵姐，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伸手过来，抚了抚阿喵有些单薄的肩头。

阿喵眉头微蹙，对李绍林道：“你就在那里坐着，别动，也别说话。”让李绍林坐直了身子，只露出侧脸对着阿喵。

阿喵痴痴地看着李绍林侧脸的眉梢眼角，神情很是复杂。

顾远南好不容易来到花厅，却发现顾远东并不在里面。她绕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人，只好失望地坐在离阿喵不远的地方，帮她待客。

此时舞会已近尾声，陆续有公子小姐过来道别。

阿喵有时候站起来说说话，有时候却不知在想什么，走神走得厉害。

顾远南便尽起了主人的职责，帮阿喵招呼这些要走的客人。

李绍林端坐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来，笑着道：“今儿不早了，李某要告辞了。如果喵姐有心，我们以后再一起吃饭，可好？”

阿喵“嗯”了一声，道：“慢走不送。”便叫了个婆子过来，领着李绍林出去了。

李绍林本来还想跟叶碧缕道别，可是带他出去的婆子不肯再领着他去梧桐院，只是笑着道：“李大少，天不早了。叶大小姐想是都歇下了。”

李绍林无法，只好出了二门，往顾宅外头寻到了自家的大车，坐着一径回去了。

梧桐院里，齐意欣和齐意正坐在有落地长窗的东次间里，吞吞吐吐地说自己不舒服。

齐意正不太懂西医，也听得不是很明白，便替齐意欣把了把脉。

“看你身子倒是有些燥热，可见是以前补过头了。”齐意正一边把脉，一边沉吟道。

齐意欣心里一动，终于想起了先前她的继母齐赵氏，专程让她的丫鬟翠袖送过来的乌鸡汤，据说是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一天不漏，每天都要喝的竹蕈乌鸡汤，便问起来：“大哥，有那些补汤，可以对女子有催熟作用的？”

齐意正愣了一下，忙问道：“你什么意思？”又瞥了一眼齐意欣的身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齐意欣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譬如说，如果……如果……一个女子发育不好，比较瘦小，有没有什么补身的汤水，可以加速……加速……某个部位的生长的？”

齐意正沉默了一会儿，才对齐意欣说道：“确实有些东西，放在一起熬成汤，经常饮用，可以……可以……有效果的。特别是对女子。”又看了看齐意欣，皱眉道：“意欣，你不用再补了吧？”

齐意欣才十五岁，身形已经熟透了，特别是那对连宽松的湖绸长褂子都难以遮挡的胸部……

齐意欣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当然不能再补了。再补就要出人命了。”说着，再也顾不上害臊，把自己胸部里面的异常跟齐意正说了一遍。

齐意正听了，低着头，半天没有言语。

齐意欣有些奇怪，伸手推了推齐意正，问道：“大哥，你说话啊？——有没有法子，可以抵消那种补身的汤水的作用的？”

齐意正赶紧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两下，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闷声道：“有，我记得有些药材，可以做成药丸。若是补过头了，可以试着吃一吃。”

齐意欣默默地跟着站起来，她听得出来，齐意正声音里面的哽咽。

“大哥，你别内疚。这不怪你。”齐意欣乖巧地在齐意正身后安慰他。

齐意正再也忍不住，转身过来，将齐意欣抱进怀里，抽泣着道：“是大哥不好都是大哥不好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玩意儿，却只顾着自己，把你留在那女人身边，让你着了她的道儿”

齐意欣伸出手臂，轻轻拍着齐意正的后背，低声安慰他道：“大哥，你别伤心。我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吗？——再说，她也未必是有心的。”

毕竟，齐意欣知道，这里的女人，从小吃补身的汤水，是习惯。这么多人都吃，却只有自己的身子有了毛病。——也许不是汤水的问题，而是个人体质问题。

齐意欣到底比齐意正懂得多，知道这种病，其实遗传占了很大因素。

若只是后天引起的，则掐灭了源头就没事了。

横竖以后她再也不喝那乌鸡汤了就是。

齐意正哭了一场，心里舒缓多了，也拍了拍齐意欣的后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imgsrc=‘/sss/fmgeyimehid】媚慵α恕！?br/>

齐意欣故意羞着脸，对齐意正道：“也不害臊。这么大人了，还哭。等裴表姐来了，我可要好好跟裴表姐说说这事儿。”

齐意正笑着拿帕子拭了泪，对齐意欣道：“你歇着吧。我明儿给你送药丸过来，你先吃着。若是还不见好，我带你去外洋看大夫去。”

齐意欣重重地点头，道：“大哥别太担心了，应该无事的。”

送走了齐意正，齐意欣又去叶碧缕住的东厢房坐了坐。

叶碧缕坐在灯前，正在绣着一副大红鸳鸯的盖头。

齐意欣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悄悄地问道：“表姐，你真的就打算嫁给李大少了？”

叶碧缕回头，看见齐意欣站在身后，忍不住对着自己的丫鬟嗔道：“看见三小姐来了也不吱一声，你们都是哑巴啊？”

叶碧缕的两个丫鬟嘻嘻地笑，对着叶碧缕和齐意欣福了一福，道：“两位慢聊，我们去给两位沏茶去。”说着，把屋子留给了齐意欣和叶碧缕。

叶碧缕笑着对齐意欣道歉：“是我把她们惯坏了。”

齐意欣不以为意，坐到叶碧缕身边，将绣棚拿过来细看，有些羡慕地道：“表姐真是做得一手好针线。”

叶碧缕摇头道：“楚霓裳才是做得一手好针线。也不知她是怎么练的，那一手针法已经出神入化了。”

齐意欣叹了口气，把绣棚放回绣架上，搂了叶碧缕，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表姐，你若是真的嫁给了李大少，以后我们就不能常来常往了。”说着，把头在叶碧缕身上揉了几下，嘟哝道：“我不喜欢李大少，表姐，你不要嫁给李大少好不好？”

叶碧缕是齐意欣在这个世上，第一个相知相交的闺中密友。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而李绍林，早就摆明了跟齐意欣不对盘。

齐意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从第一次见到李绍林开始，就打心底里厌恶他。可能他们就是属于天生不对盘的那种人吧。

齐意欣悠悠地叹了口气。

叶碧缕也怔住了，过了半晌，对齐意欣道：“以后我会劝着李大少的。表妹你放心，就算我成亲了，你也可以照样来我家做客。”

齐意欣仔细盯着叶碧缕的眼睛，见她眼中一片清明，没有说到心上人的那种情不自禁的喜悦，忍不住伏在她耳边问道：“表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李大少吗？”

叶碧缕笑着拿手拍了齐意欣一下，啐道：“什么喜不喜欢的？这也是你这个姑娘家该说的话？——我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也想学着人家才子佳人，后花园私订终身吧？”

齐意欣笑嘻嘻地躲到一边，道：“我可不敢。每天不管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着，还后花园订终身呢，管保还没有走到花园边上，就被当小贼乱棍打出去了”

叶碧缕也点点头，附和道：“没错。还要小心二少的枪子儿，肯定要把那爬墙的才子身上射上十七八个窟窿才罢休”

齐意欣听了不依，跟叶碧缕打闹起来。

两人笑闹了一阵子，心情都好了许多。

叶碧缕方才正色道：“我没有那么多想头。家里人给我订了婚，我心里自然只能有他。若是有别人，我成什么了？”

齐意欣听了有些讪讪地，悄悄地道：“表姐，若是李大少对不起你呢？你也要嫁给他？”齐意欣总觉得李绍林对叶碧缕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叶碧缕叹了口气，对齐意欣道：“你最好求神拜佛，祈祷李大少不要三心二意。不然你表姐我，就真的嫁不出去了。——表妹，我已经是退过一次婚的人。”神情间，很有些怏怏的。

齐意欣脱口而出：“退婚怎么啦？又不是你的错？难道要等到嫁过去，才发现对方行止不端，再来合离的好？”

叶碧缕苦笑：“虽说现在退婚不算什么了，可是到底名声不好听。”说完，便不欲再提此事，催促齐意欣去睡了。

此时上官家的内院里，上官家的主母上官简氏还没有入睡，正使人将上官辉叫了过来，也谈起了叶碧缕。

“老大，不是娘说你，你一向行动迅速，想到做到，这一次怎么就落在人后面了？”上官简氏笑盈盈地问道。

上官辉的年纪不小了，今年已经二十七岁。

上官简氏是个开明的母亲，一向不给孩子订娃娃亲的。齐意欣和上官铭的婚事，算是个例外，也是为了安齐裴氏之心，才打破了上官简氏的惯例，提前就给最小的儿子上官铭订了亲事。

好在齐意欣是上官简氏看着长大的，跟上官铭又一向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上官简氏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

再加上上官家人丁兴旺。

上官辉作为嫡长子，虽然还未娶妻生子，他的那些堂弟，可都是捷足先登，如今都儿女成群了。

所以上官简氏也没有逼着上官辉立时成亲生子。

上官辉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长大后先去外洋念书，回来就去了京城，加入了新朝的政府，就青云直上起来。

“你等了叶姑娘三年，好不容易使手段让她退了婚，你就该早些给我个信，我好帮你提亲去。看看现在，难不成，你要让她再退一次婚？”上官简氏难得见到自己大儿子囧迫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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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捷足先登下（粉红240+)

上官简氏的打趣，让上官辉很是悻悻。

“李家的手脚也忒快了些。还有叶家，就这样等不及。才退婚一个月不到，居然就又给她订了亲。”上官辉满腹怨言。这也是上官辉长这么大，栽的第一个跟斗。

上官简氏倒是毫不在意。

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太过顺风顺水。如果这一次能让他得个教训，学个乖，打击一下他的气焰，上官简氏很是乐见其成。

“如果你有心，就算叶姑娘嫁了人，你也能把她抢回来。”上官简氏笑意盈盈地出馊主意。

上官辉背着手站在细棱格子窗前，看着屋子外头夜空里，比平时都要圆的月亮，冷笑着道：“李家的手那么长，到处乱伸，我这一次，不斩断他们一支臂膀，我就不姓上官”也就是在自己的娘亲面前，上官辉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

上官简氏沉吟了半晌，从抽屉底下取出一本册子看了看，对上官辉道：“你是不是打算从船舶署的船坞入手？”

上官辉有些吃惊，回头看着上官简氏，笑着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又啧啧了一声：“若是娘生为男子，这新朝哪里有沈大总统站的地儿？”

上官简氏笑着道：“你别给我打花腔。赶紧去把叶姑娘娶回来是正经。——你要记得，你害得人家退了两次婚，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人家才是。”

上官辉却笑着回身，坐到上官简氏面前的小矮凳上，捏着拳头给上官简氏捶腿，一边道：“娘，我自有分寸，不急。”

上官简氏闭了眼，一边享受着儿子的奉承，一边含笑道：“我不急，急得是你。别弄巧成拙了才是。”

上官辉便将自己打探过来的消息告知上官简氏：“娘，我都问清楚了。李家和叶家虽然订亲订得急，但是婚事倒不那么急。叶家提的条件，要一年之后才正式成亲。不然现在急吼吼地嫁了，人家还以为是碧缕跟那姓李的有了首尾。——叶家也是大户人家，也要脸面的。”

上官简氏点点头，道：“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让心过。——你弟弟有你一半的本事，我也就瞑目了。”

上官家儿子虽多，却只有上官辉和上官铭是上官简氏所出，别的儿子，或是叔伯家的，或是庶出。虽然在一起排辈份，但是到底隔了一层。

上官辉也有些愧疚，低声道：“娘，儿子其实不如小弟，让娘操心了。”

上官简氏笑了笑，转了个话题问道：“顾二少今儿怎么到我们家来了？”

上官辉不想说顾远东的事，笑着道：“我也不知。他说今儿不想待在他们府里头，儿子看他一个人去城里的办事处挺可怜的，就叫他一起过来了。”

上官简氏知道上官辉说得不尽不实，也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笑道：“也许人家想借机会一会红颜知己。你搅了二少的好事，小心他嘴上不说，心里埋怨你”

上官辉眼前一亮，问道：“娘也听说过楚霓裳的事？——我一直不在东阳，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和二少是过命的交情，他难道没有对你说实话？”上官简氏也颇有些好奇。

上官辉摇摇头，道：“他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

上官简氏倒也罢了，没有再追问下去。

“好了，天晚了，你回去歇息吧。你爹去了庄子上看收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上官简氏想起出了城的上官老爷，颇有些担心。

上官辉笑着告辞出去，回到自己的院子。

顾远东早就洗漱了，穿着上官辉的睡袍，靠在东厢房长榻的大迎枕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上官辉进来瞧了瞧，见顾远东还没有睡，索性坐到他的榻边，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远东来到上官家，就将自己在顾老夫人院子里做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与上官辉知晓。

上官辉虽然笑得打跌，可是也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他刚帮叶碧缕退过婚，知道退婚一事。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若是对方就是死活不肯退，还真是一桩麻烦事，就连对簿公堂，人家都是有理的一方。

除非，你能抓到对方不检点的证据。

“要不要我帮你设个局？——退起来会容易得多。”上官辉说得有几分狡黠的意思。

顾远东摇摇头，闷声道：“不用。”

“为何？这可不像你。——你以前可是说过，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上官辉故作惊讶地道。

顾远东笑了笑，道：“那是在战场上，兵不厌诈而已。”

“情场如战场，有何差别？”上官辉有些不以为然。

顾远东叹了口气，道：“若是我在这件事上不择手段，去构陷赵素宁，以达到退婚的目的，我还算是个男人吗？”说着，顾远东伸出双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其实这件婚事，并不是她的错。——我只是要退婚而已，又不想要她的命。”

上官辉苦笑：“若是你真想要她的命，恐怕还容易些。”想让赵家痛痛快快答应退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管有多难，我总要试一试。”顾远东向着空中挥了挥手，“明天就去试”

上官辉笑了，伸手拍了拍顾远东的肩膀：“你尽管去试，我在后面掩护你”

说得顾远东反倒笑了，伸手捶了上官辉一拳，将上官辉揍得站了起来，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此时顾家顾老夫人的春晖苑里，正是一派鸡飞狗跳的情形。

顾老夫人高高兴兴地听了堂会回来，却听见自己的内室里传出几个婆子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她们走到屋里一看，原来是从净房里面传出来的。而净房的大门，被一根铁尺别住了，所以里面的人出不来，在里面拍着门大喊大叫。

顾老夫人沉了脸，命人将铁尺取下来，看着从净房里滚出了几个满身狼狈的婆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都是当差当老了的人，怎么倒不守规矩起来了？”顾老夫人不虞地问道。

几个婆子屁滚尿流地爬过来，抢着对顾老夫人道：“二少开了老夫人的箱笼”

顾老夫人惊得直哆嗦，被丫鬟扶着，走到自己的箱笼跟前，看见那大锁头果然被打掉在地上，以为自己的体己都被顾远东抄走了，立时便气得晕了过去。

春晖苑的婆子丫鬟一见老夫人晕了，慌得不行，赶紧去浮光院给夫人和大都督报信。

顾范氏和顾为康还没有歇下，正在对坐下棋。

听了婆子来报，说顾老夫人晕了过去，顾范氏和顾为康也吓了一跳，赶紧穿了大衣裳，让人在前面打了灯，过来春晖苑，看是出了什么事。

等他们到的时候，顾老夫人已经被几个婆子死命掐人中，掐的醒了过来。

看见顾为康来了，顾老夫人哭着对他骂道：“你养的好儿子——跟强盗一样，到我这个老婆子这里抢东西”

顾范氏听着不入耳，默默地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退了出去，坐到外屋等着去了。

顾为康没法走开，单膝跪在顾老夫人床前，耐心地问道：“娘，到底是怎么了？东儿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从来不贪财。”有句话顾为康不好意思说出口。就顾老夫人这点子体己，顾远东还没有放在眼里。若是顾老夫人知道顾远东自己有多少私房，估计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一旁的婆子听了，也有些尴尬。

顾老夫人一见到那被打落了锁头的箱子就晕了过去，刚把顾老夫人救醒了，大都督和夫人又来了。她们都还没有来得及跟顾老夫人细说详情。

此时见顾老夫人误会了顾远东，那几个婆子赶紧跪下磕头道：“回禀大都督、老夫人，二少没有拿走老夫人的体己。”

顾老夫人眼中冒火，指着自己的箱笼道：“没有拿走我的东西，把我的锁头打掉做什么？”

那几个婆子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了一个平日嘴最乖的婆子出来，低声道：“……二少只是拿走了跟赵大小姐定亲的信物、文书，还有赵大小姐的庚贴。”

“什么？”顾老夫人和顾为康同时惊叫起来。

“来人——给我把……你们少都督叫过来”顾为康站起身来，怒喝一声。

跟着过来，一直守在外面的小厮应了一声，出去寻人。

过了好久，几个小厮带着顾远东的副将顾平一起进来，对顾为康回道：“回禀大都督，二少今儿出门去了，不在府里头。”

“这个小兔崽子去哪里了？”顾为康指着顾平问道。

顾平羞愧地摇头道；“属下不知。”

顾为康还要发火，顾范氏从外面走了进来，平静地道：“你们先下去吧。”给顾平解了围。

顾平如释重负，赶紧倒退着出去了。

“今儿天晚了。就算找着远东又能怎样？还是明儿再说吧。”顾范氏笑着道。

顾为康看见顾范氏的笑脸，怒气就一下子消散了，回头对顾老夫人道：“娘，天晚了，还是明儿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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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你退不退婚上

顾为康的话，让顾范氏带来的婆子丫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完全就是把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如果有谁说大都督心里不是把夫人放在第一位，估计除了回家给她老子办丧事的小赵姨娘以外，都没人信的。

顾范氏低眉垂目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含笑的样子，让顾老夫人怎么看，心里怎么窝了一团火。

她儿子本来是站在她这边的，可是只要这个顾范氏一开口，她儿子就立马偏到她那边去了。

真是岂有此理

想她顾赵氏，含辛茹苦，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这个儿子。为了这个儿子能出息，能堂堂正正走出去，她费了多少心血，伤了多少脑筋，流了多少泪水，才让儿子得到今日的地位和成就她顾范氏做了什么？不过是顶着个末代公主的名头，又长了一副狐媚样儿，就轻轻松松摘了桃子，让这个从小跟自己亲近的儿子，只知道围着她转去了若不是有你顾范氏，我儿子早就做了大总统，说不定现在已经是皇帝了……

顾老夫人一想到当年，顾为康为了顾范氏，坚辞新朝大总统的位置，就越发生气，只觉得自己委屈到了家。

自己从那么低微的位置，一步步走到现在，我容易吗我自己本来有可能做太后娘娘的也不比她顾范氏的地位低多少“不行再晚也要把那个逆子给我找回来”顾老夫人犯了左性，就是不肯松口。

顾范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对着顾老夫人福了一福，道：“夜深了，媳妇不打扰老夫人歇息。”言毕，带了自己的丫鬟婆子，转身就走。

顾老夫人窒了窒，皱着眉头看向顾为康，道：“你媳妇怎么说走就走了？——还是你也要走？你真的就不管娘了？”看到顾为康一直眼望着顾范氏出去的方向，顾老夫人悲从中来，捶胸哭了起来。

顾为康大为头疼。前些日子他刚刚大病了一场，现在顾老夫人又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顾为康就觉得有些精神不济，脸色发白地坐到了顾老夫人旁边的锦杌上。

顾老夫人捂着脸只知道呜呜地哭。

旁边的婆子见大都督脸色不对，忙跟着劝顾老夫人道：“老夫人，今儿实在是太晚了，就算派人出去，也要天亮才能找到人。老夫人就让大都督回去歇着吧。——大都督好像是累着了。”说着，轻轻推了顾老夫人一把。

顾老夫人哽咽着放下手，一边拿帕子拭泪，一边睃了顾为康一眼，见他确实脸色很是不好看，一时又有些踌躇，也着实担心顾为康的身子，便呜咽着道：“既然这样，你就回去歇着吧。唉，看你这个样子，娘就知道你心里难受，身子也不好。你媳妇居然一个人就走了，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除了娘，谁还会关心你，想着你，凡事为你打算，不让你操一点心？”说得好像这么多年来，顾家都是她顾赵氏当家理事一样。

顾为康听了顾老夫人的话，只有苦笑。自从顾范氏二十多年前嫁给他，就开始在顾家掌家。他娘顾老夫人，可是做了二十多年老封君的。

而且顾范氏有一个好处。无论顾老夫人对她是好是歹，她从来不在顾为康面前说顾老夫人一个字。没有说顾老夫人好，也没有说她不好，就是一个字都不提。

顾老夫人却不一样，上眼药这种事，已经深入她的灵魂，很是驾轻就熟，经常在顾为康面前说顾范氏的不是。

顾为康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于人情世故自然不是傻子。顾老夫人的眼药不过是上错了地方而已。

如今又说这种话，就连一向孝顺的顾为康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便站了起来，做出虚弱的样子，对顾老夫人道：“娘歇着吧。我回去还要吃药，最近病情又有些反复……”

顾老夫人一听，顾不得再装委屈，赶紧道：“怎么会这样？快回去快回去吃药去”又有些不放心，把自己的大丫鬟荷蕊叫过来，吩咐道：“小赵姨娘这阵子不在府里，没有人伺候大都督。我把你给了大都督，记得服侍大都督吃药，一日三餐都要小心仔细。——今儿天晚了，你先跟着过去，明天我再让夫人给你开脸做姨娘。”

当年小赵姨娘进门之前，顾老夫人也鼓叨过好几次，要给顾为康安排几个侍妾，好分分顾范氏的宠，也好在媳妇面前立威。

谁知顾为康就是不肯，只推脱说顾范氏是公主，他是驸马，若是他有了别的女人，会丢官去职的。

顾老夫人也就罢了，不敢再提此事。

结果没过几年，大齐朝风雨飘摇，顾范氏的公主位份，也是名存实亡。

顾范氏见天求着顾为康带兵帮着平乱，顾老夫人才真正在顾范氏面前直起腰来。后来又借机让小赵姨娘进门，还把赵家的嫡长孙女赵素宁，聘给了顾家的嫡长子顾远东做嫡妻。

小赵姨娘进门后，顾老夫人就再也没有想着给顾为康送侍妾了。因为再送侍妾，只会分去小赵姨娘的宠爱，对顾范氏没有什么打击。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小赵姨娘也年岁大了，也是时候给顾为康再送几个侍妾了。

顾老夫人的话，让屋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旁边的婆子机灵，赶紧推了荷蕊上前，笑着道：“还不快谢谢老夫人、大都督？”

荷蕊满脸通红，有些不情愿地跪了下来，推辞道：“老夫人，奴婢服侍大都督，是份内事。开脸就不必了。”

顾为康松了一口气，赶紧道：“娘，儿子那里有的是丫鬟服侍，倒是娘这里缺人手，就不必给儿子。”说着，对着顾老夫人长揖在地，便赶紧转身走了。

顾老夫人真正气着了，只觉得左肋一阵生疼，忙躺了下来，对自己的婆子连声道：“给我拿些宋大夫做的顺气丸过来”

那婆子赶紧去取了药丸，服侍顾老夫人吃了，才各自歇下。

春晖苑闹了大半夜才安静下来。

顾远东在上官家却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顾远东早早地起身，跟上官辉一起吃了早饭，便将赵素宁的庚贴、订婚的文书和信物，都包在一个包袱里，对上官辉道：“借我几个人，跟我去城外的赵家庄走一趟。”

上官辉想了想，道：“行，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顾远东摇摇头，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还是不要牵扯进来。”

上官辉应了，出去吩咐自己的小厮，让他带了自己的令牌，去外院的护院那里，挑一些膀大腰圆，会打枪的手下，跟着顾二少出城去。

顾远东不过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上官辉就给他把人马都准备好了。顾远东跟着上官辉的小厮来到大门口，翻身上马，带着数十个荷枪实弹的护院，一径往城外赵家庄去了。

赵家庄的丧事还不到五七，孝棚都还没拆。

顾远东带着数个护卫过来，使人上前扣开了赵家的大门，道：“少都督来了，要见你们家大老爷。”

那守门的门子一听，喜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地冲到二门上，推开二门上守门的婆子，自己不管不顾地跑到赵大老爷的院子，气喘吁吁在门口大声回道：“大老爷大老爷——顾家的少都督来了，要见大老爷”

赵大老爷还没有起身，在床上听见外面门子的叫喊，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套上外袍，一迭声道：“请二少去上房坐着，我马上就来。再让人给老太爷送个信，就说顾二少来访。”

那门子应了，回去领顾远东进来。

赵大老爷院子里的婆子赶紧去赵老太爷的院子里报信。

一时赵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家未来的大姑爷，顾二少来了。

肯定是来给过世的老老太爷上香的。

赵家老人过世，顾家却只派了两个管家过来送礼，已经让赵家有些不安了。

如今顾二少亲自来了，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个个面上都喜笑颜开。

顾远东带着自己的护卫，跟着赵家的婆子来到后院上房坐着。

赵大老爷很快就来到上房，对着顾远东拱了拱手，笑道：“二少真是有心了，吃过早饭没有？”

顾远东不想跟他废话，冷冷地将手里的包袱拍了拍，对赵大老爷道：“赵大老爷，我今日来，只有一件事。——我要退婚”

赵大老爷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依然笑着道：“二少说什么？——可是要去上香？”

顾远东将包袱啪的一声扔到赵大老爷面前，沉声道：“废话少说——把我的庚贴，还有你们这边的文书、信物，还给我”

赵大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愣愣地盯了顾远东一会儿，便慢慢地弯下腰，伸手将自己面前地上的包袱拣了起来，打开来看了看。

里面装着的，是他嫡长女赵素宁的庚贴，还有顾家那一边的文书和信物。这些东西，都是一式两份，双方都签字了的。

“二少，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赵大老爷还没有说话，从门口传来赵老太爷不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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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你退不退婚下（为cat82jiang护法+)

顾远东看见赵老太爷沉着脸从门口走了进来，便站了起来，对着赵老太爷微微颔首道：“惊动了赵老太爷，远东愧不敢当。”很是谦恭有礼，却显得生疏。

赵老太爷从赵大老爷手里接过包袱看了看，就放到顾远东身旁的八仙桌上，重新包好，推到顾远东面前，淡然道：“二少若是来上香的，我可以亲自领着二少去灵堂。若是别的事，请恕我不能奉陪。”

赵老太爷走到上首坐下。

赵大老爷坐到了顾远东对面的椅子上。

顾远东笑了笑，对赵老太爷道：“赵老太爷不必忙着拒绝。我知道，让你们退婚，你们肯定是不愿意的。——也对，如果你们赵家女儿嫁到我们顾家，以后顾家起码有一半可以算是你们赵家的。不过你们想过没有，我若是不想娶，你们赵家女儿就只有老死在家里头。这又是何苦呢？”

赵老太爷也笑了一声，道：“若是二少一辈子不娶，我们赵家女儿自然一辈子不嫁。也没什么苦不苦的。”

顾远东微微愣神，顿了顿，讥笑着反问道：“难道你们就宁愿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守活寡，也不肯解除婚约，让她也能嫁一个爱她疼她的男子，高高兴兴过一辈子？”

赵大老爷露出几分不忍的神情，不安地在座位上动了动，有些想开口说话的样子。

赵老太爷横了赵大老爷一眼。赵大老爷只好怏怏地低了头，不敢再说话。

“她是我赵家的女儿，享用了赵家的供奉，自然要为赵家出一份力。——嫁给二少，就是她对我们赵家的责任。如果她不能嫁给二少，她就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也不配做我们赵家的女儿”赵老太爷说得斩钉截铁，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顾远东低着头笑了一下，知道打亲情牌，大概是对赵家的人不管用了，便又抛出一个条件，对赵老太爷道：“就算你们不为自己的女儿着想，也要为赵家着想吧？——你们真觉得，我是那种娶了你们家的女儿，就会对你们赵家照顾有加的那种人？”

赵老太爷手里拿着一串黑曜石的佛珠，微闭了双眼，坐在上首，手里不断捻动着佛珠，并未答话。

赵大老爷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很是蔫蔫儿的，忍不住喃喃地问道：“二少，到底出了什么事？——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二少若是看不上我们家素宁，早就应该来退婚了，何必等到如今？我们素宁年岁也老大了……”

赵老太爷也轻声咳嗽一声，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们素宁等了二少八年……”

顾远东嗤笑一声，打断了赵老太爷的话，道：“好了，你们两人别做戏了。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大小姐为什么跑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所以她逃婚，我是乐见其成。只是不知道她在外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逃婚逃了八年，居然又跑回来，想再嫁给我。——你们觉得我是软柿子，可以让你们搓来捏去？还是认为我是收垃圾的，什么破鞋都往我这里扔？”说得很是不客气。

赵大老爷气得站了起来，指着顾远东道：“别血口喷人——我们素宁还是清清白白的大闺女你若不信，我们可以找医婆过来验身”

顾远东从腰间拔出勃朗宁小手枪，在手掌间转动把玩，看都不看赵大老爷一眼，道：“她是不是清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让你们借了我八年的名头，你们也该知足了。现在痛痛快快把婚退了，我还是当你们是亲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赵老太爷的眼皮子抖了一下，手指间的黑曜石念珠也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顾远东道：“请问二少，退婚一事，可经过顾老夫人和顾大都督的许可？”

顾远东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道：“当然同意了。不然我怎么能拿到这些东西？”说着，拿着枪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包袱。

赵老太爷无话可说，便又闭上眼睛沉吟起来。

赵大老爷却是第一次听见顾远东说起这些话，面上神情很不好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离家出走这么多年，顾远东都没有退婚，一定是对自己的女儿情有独钟。

原来真相是这么的不堪。人家根本没有想过要娶他女儿。这么多年不提此事，只是顺水推舟，打算将错就错而已。

若不是顾远东这个当事人亲自过来说这番话，打死赵大老爷都不会信。

赵大老爷的心情，像是从云端一下子跌到谷底，很有些茫然无措。他是做父亲的，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人家这样轻贱蔑视，很是难受。

强扭的瓜不甜。他们有必要一定要强求下去吗？

赵大老爷小心翼翼地看了赵老太爷一眼，低声道：“二少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想跟顾家结亲，当然是想着真正攀上顾家这棵大树，好为赵家多捞些好处。

如果顾二少执意不肯，他们就算把女儿嫁过去，这个世上也只多了一对怨偶而已，对赵家到底是好是坏，还值得商榷呢。

赵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二少是不是看上了别人？——如果是的话，我们不介意二少纳妾。反正素宁如今在孝期，不能马上就嫁过去。二少需要有人服侍，也是清理之中的。”

见顾远东不说话，赵老太爷便以为自己猜到了真相，笑着道：“是不是楚霓裳？——如果是她，二少可以先把她抬进府里做个二房。反正以她的身份，也做不了正室。”

顾远东转了转手里的枪，面无表情地道：“我要退婚，跟别人无关。一句话，你们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赵老太爷将手里的黑曜石念珠握得死紧，闭上眼睛，沉声道：“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要退婚，也要顾老夫人和大都督出面才行。”言下之意，就是二少现在说的，都不算数。

顾远东心里一沉。看来赵家，真不是那么容易放手的。

“赵老爷子，只要你们同意退婚，我可以让你们先提出来，说我什么都行。我不会有二话。还有，”顾远东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我可以把你们赵家那一半的家财，送回给你们。”

这个条件着实诱惑，赵大老爷张了张嘴，却瞥见到赵老太爷倏然睁开的双眼，还有眼底的一丝精光，便闭上了嘴。

赵老太爷白胖得像个白馒头似的脸上，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慈眉善目的样儿，笑着道：“好了，这事以后再说。二少既然来了，要不要去灵堂上柱香？”绝口不提退婚的事。

顾远东知道今日是无法达到目的了。虽然他知道这事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可也抱了一线希望，以为赵家或许会看在亲情，或者钱财的份上，答应自己的条件。

可是如今看来，赵老太爷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老奸巨猾一些。

顾远东缓缓地站了起来，将手里的勃朗宁小手枪放回腰间的枪套里，又把桌子上的包袱拎了起来，点点头道：“既如此，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赵大老爷看着顾远东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对赵老太爷埋怨道：“爹，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要把素宁嫁过去，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赵老太爷轻哼一声，一边的嘴角上翘，露出个讥诮的弧度，看着大门外面，道：“你懂什么？——我敢打赌，二少来这一手，一定是瞒着顾老夫人和大都督，一个人偷偷来的。”

“哦？爹怎么看出来的？”赵大老爷精神一振。本来还以为顾家的人都放弃赵素宁了，现在看来，大概只是顾远东一个人的主意？

可是就算顾老夫人和大都督都不愿意退婚，不得顾远东的欢心，素宁以后也没有好果子吃。

赵大老爷还是有些不忍，想再开口说服赵老太爷。

赵老太爷却抬手阻止了他，淡淡地道：“你不用说了。这件事，对我们赵家至关重要。——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退婚。如果顾家对素宁离家八年不满意，我们可以换人，但是这门亲事，一定要做下去”

赵大老爷叹了口气，目送着赵老太爷出了院子，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赵素宁在东阳城里赵家的宅院里过了一夜，也是一大早就起来，穿戴好了，便让赵家的下人套车，送她去顾家，求见顾老夫人、大都督和夫人。和顾远东正好南辕北辙，擦肩而过。

赵素宁不是第一次来顾家，顾家的门子已经认识她了。

此时见赵大小姐来了，那门子赶紧找了个婆子进去通报。

顾老夫人昨夜闹了半夜才睡，走了困，现在还未起身。

那报信的婆子，先去了顾范氏的浮光院，道：“赵大小姐来了，想见见老夫人、大都督和夫人。”

顾范氏刚刚起身不久，正梳洗了，打发顾为康吃了药，又在和他一起吃早餐。

听见是赵素宁来了，顾范氏忙放下筷子，喝了漱口茶，问顾为康：“你要不要见她一面？”

顾为康想起自己的儿子把订婚的信物都拿走了，一时有些头疼，对顾范氏道：“我还想歇一歇，你去见见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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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今生不负卿

顾范氏听了顾为康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曼声道：“这可是赵大小姐，你素来最为看重的，怎么能这样怠慢人家？”

顾为康心里有些不安。他知道，顾范氏不是很看得上赵素宁，当年跟赵家订婚，他和顾老夫人，确实不怎么地道，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顾范氏当年既然没有说话，默许了这桩婚事，这些年，她也没有再为此事说过一个字。

可是顾为康也知道，顾远东是顾范氏唯一的儿子。儿子的婚事，一个做娘亲的居然一个字都不能说，顾范氏心里该会有多难过顾为康很是愧疚，沉默了半晌，低声对顾范氏道：“我知道，当年订这门亲事，对你不公平。这一次，你做主，在赵家再挑你合心意的姑娘，订给远东吧。”居然默许了跟赵素宁退亲。

顾范氏甚是诧异，一边斜睨着顾为康，一边从大丫鬟绿茶手里接过杏花色云龙纹描金的小骨瓷杯子，问顾为康道：”你说的是真的？——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

顾为康苦笑着摇头，道：“东儿既然把订婚的东西都拿走了，肯定是去赵家退婚去了。——也不怪他，赵素宁当年逃婚，一去八年，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顾范氏嘴角勾起，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道：“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为康更加不好意思，往屋里伺候的丫鬟那里瞟了一眼。

绿茶很有眼色，忙带着屋里伺候的小丫鬟都退出去了，到外面的回廊上候着。

屋里只剩下顾为康和顾范氏两个人。

顾为康便伸手把顾范氏抱了过来，托在腿上，小声道：“以前我不知道东儿的心意。——他和你一模一样，有什么心事，从来不跟我说。若不是他这次豁了出去，将这些东西从娘那里抢了过来，一个人跑去退婚，我还以为他心里一直放不下赵素宁呢。”

顾范氏扭了两下，想从顾为康腿上下来，嗔道：“大白天的，丫鬟都在外头呢，你这样，让人看见了，我还做不做人？”

顾为康呵呵一笑，在顾范氏脸颊上亲了一下，便放了她下来，诚心实意地道：“这些年，我知道我为了我娘，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亏待你和两个孩子。”

顾范氏笑了一笑，伸手拢了拢鬓边的秀发，道：“大都督不找我的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觊觎大都督的东西？——好了，不和你说了，再多说，你们赵大小姐可要等得不耐烦了。”

顾为康站起来，对着顾范氏长揖到地，道：“今天就麻烦夫人了。”

顾范氏忙让到一旁，正色道：“不管是退婚，还是换人，都得你出面。我是不会插手的。——除非不订赵家的女儿。”

顾为康没想到顾范氏还是很看不上赵家，想到自己和娘亲的出身，顾为康沉默了半晌，有些艰难地道：“那你先去敷衍敷衍她。东儿的婚事，我们以后再议。”

顾范氏知道，顾为康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便没有再逼他，道：“也行。左右天长无聊，我就看看这位赵大小姐，这一次打得是什么算盘。”

说着，顾范氏扬声叫了绿茶进来，带她去了里屋换衣裳。

绿茶依了顾范氏的吩咐，在顾范氏的箱笼里寻了半天，寻出来一套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袖短襦，配着翡翠撒花洋绉裙，给顾范氏穿戴好了，又在顾范氏鬓边各加了一支赤金累丝镶红蓝宝牡丹鸾凤纹翡翠掩鬓。

顾范氏对着镜子照了照，索性又在唇上点了一点玫瑰紫的口脂。

看在绿茶眼里，居然觉得顾范氏整个人都如暗夜的羊脂玉一样，栩栩生辉，艳光照人，忙低了头，不敢再看顾范氏的样子。

“走吧，我们去见一见赵大小姐。”顾范氏笑盈盈地道，又披上玫瑰紫的披帛，漫步走出了内室。

顾为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看见顾范氏出来，眼前不由一亮，忙站起身，走过来问道：“穿得这么齐整做什么？你不是要去见素宁吗？”

顾范氏笑着道：“就是要去见客，才要好好打扮。不然人家说我怠慢了贵客，岂不是我的错了？”说着，转身出了屋子，去会客的院子里去了。

赵素宁在那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几次起身，想让那婆子带着她直接去夫人的正院浮光院里去。——以前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被人直接带去夫人的正院上房里的。唯独这一次，居然被领到了客院里面。

赵素宁有几分不悦，盯着那陪着她的婆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院子的？你主子是谁？”

那婆子吃了一惊，抬起头迅速地打量了赵素宁一眼，便又低了头，陪笑着道：“赵大小姐请坐吧。奴婢让人给赵大小姐端了茶过来，赵大小姐请用。”完全不回答赵素宁的问话。

赵素宁一阵火起。她在顾家，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遇不过十几天没来，这些人怎么就变了样子了？

“赵大小姐来了？——怎么不上坐？”顾范氏来到客院，看见赵素宁站在门口，似乎在跟门旁边的一个婆子说话。

赵素宁听见顾范氏的声音，抬起头，便看见一个丽人走上台阶，容颜绝世，整个人都呆在那里。

她一向知道顾范氏是美貌的，可是没有想到，她能美成这样，而且美了这么多年，似乎要一直美下去。时光在她身上就跟停顿了一样。——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得天独厚。

顾范氏看见赵素宁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湖青色晕绿缎绣飞蝶长褂子，外罩青莲色缎织折枝花卉比甲，素净清丽，也不失礼，便笑着点头，走了进来。

赵素宁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顾范氏的身影转来转去。

绿茶在旁边看见了，抿了嘴，偷偷地笑。

她可算是明白了，夫人今天为什么打扮得这样华丽。不过是要先声夺人，震一震眼高于顶的赵大小姐而已。

“还不请赵大小姐上座？——上茶，再拿两盒我的小厨房做得点心过来。”顾范氏扶着绿茶的手，端庄地在上首坐了下来。

赵素宁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快步走到屋里正中央，对着顾范氏盈盈下拜，道：“外甥女素宁，拜见表舅母。”

顾范氏含笑抬手，示意赵素宁起身，道：“赵大小姐不用多礼。——看座”

一旁伺候的婆子端了个锦凳过来，放在顾范氏左手边上。

赵素宁谢了顾范氏，斜签着身子坐下，落落大方地道：“表舅母管家事忙，素宁也不想占用表舅母更多的时候，就长话短说吧。”

顾范氏从绿茶手里接过团扇，拿在手里扇了几下，笑着对赵素宁道：“赵大小姐是稀客，难得来一次。不用客气。”

赵素宁还急着赶回赵家庄，此时也无法跟顾范氏客套，便开门见山地道：“表舅母，素宁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表舅母给素宁这个脸面。”说着，从锦凳上下来，跪在了顾范氏身前。

顾范氏忙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位置，对赵素宁嗔道：“赵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又叫了自己的丫鬟婆子，“你们还不赶紧扶了赵大小姐起来？”

绿茶忙带了一个婆子上前，来到赵素宁身边，弯下腰要扶起她。

赵素宁却拍开绿茶和那个婆子的手，对顾范氏道：“表舅母不答应，素宁就不起来。”

顾范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盯着赵素宁看了半天，冷冷的道：“那你就跪在这里吧。”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院的堂屋。

赵素宁的脸一下子通红，忙从地上起身，飞快地追了出去，在客院的院子里头追上了顾范氏，哀求道：“表舅母，素宁真的有事相求”

顾范氏停住了脚步，没有说话。

顾范氏的大丫鬟绿茶上前一步，将赵素宁和顾范氏隔开，对赵素宁正色道：“赵大小姐，你跪在那里威胁夫人，不答应你的要求就不起来。——有这样求人的吗？”绿茶也是憋了肚子的火。别说顾范氏是公主之尊，就算是一般人家的长辈，也容不得小辈这样威胁。

再说，她连什么要求都没有说，就敢要挟“不答应，就不起来”。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赵素宁如恍然大悟一样，忙对顾范氏急着道：“表舅母，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跟远东说的——我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

顾范氏听了，反倒笑了。这姑娘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

“赵大小姐到底是出外洋留过学的人。您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了。”顾范氏回转身，终于开口道。

赵素宁脸上一片绯红，嘴唇嗫嚅了半天，很是扭捏。

顾范氏笑着又问了一句：“赵大小姐何不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懂了，怎么把东儿扯进来了？”

赵素宁低下头，像是为难了半天，才小声道：“表舅母，我真的不会跟远东说的。这件事远东永远不会知道。——不管表舅母对我怎样，我都不会说一个字，绝对不会让远东和表舅母生分的”

绿茶在旁边这才明白赵素宁的意思。原来赵素宁认为，若是顾远东知道顾范氏给她脸色看，一定会生顾范氏的气，从而让母子之间生嫌隙所以赵素宁很大度的表示，她不会去顾远东那里搬弄是非，更不会让顾远东因为她赵素宁吃了顾范氏的冷脸，就影响了对顾范氏的孺慕之情这赵大小姐，脑子真是怎么长的？她怎么就能这样笃定，二少已经对她情有独钟，非她不可了呢？

绿茶又好气，又好笑，正要提点一下赵素宁，顾范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淡淡地道：“东儿是我儿子，我和他之间，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外人生嫌隙。——赵大小姐有话快说，我还有事。”

赵素宁觉得自己是触到了顾范氏的痛脚，心里更是过意不去。遂暗暗发誓，等自己嫁了过来，一定要督促远东跟顾范氏好好修复关系，别因为自己，让顾范氏和她唯一的儿子之间水火不容。——将心比心，以后自己有了儿子，也不想这个儿子为了他未过门的媳妇，就跟自己生分了。

赵素宁便诚心诚意地道：“表舅母，素宁今日过来，是想求得表舅母和表舅父的允许，给远东抬一房妾室进来。”

顾范氏正啼笑皆非，突然就听见赵素宁说要给顾远东纳妾，不由呆住了，抬手指着赵素宁，有些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赵素宁看见顾范氏难得这幅晕头转向的样子，心头更是大定，知道自己今日是歪打正着，对了顾范氏的心思了，忙笑着上前，将绿茶挤到一旁，扶了顾范氏的胳膊，有些羞涩地道：“表舅母，我是真心的。我知道这么些年，远东为了我，不近女色，让表舅母担心了。别人像他这样大的年岁，都已经儿女成群了，可他还是孤零零一个人。——表舅母放心，若是远东不愿意，我去跟他说，下个月就让楚小姐进门。”

顾范氏好不容易才收了脸上的异色，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有些怜悯地上下打量赵素宁，问道：“赵大小姐，你身子可好？最近看了大夫没有？今天出门的时候，吃药了吗？”

赵素宁听得莫名其妙，陪着笑，甜甜地道：“多谢表舅母关心。素宁身子很好，不用看大夫，也不用吃药。”

绿茶在旁边嘀咕道：“脑子有病也是病，得看大夫吃药……”

顾范氏斜了绿茶一眼，绿茶赶紧闭了嘴，往后退了一步，跟几个忍笑忍得很辛苦的婆子站在一起。

顾范氏叹了口气。她本来不想管这档子事，可是这个赵素宁看起来，实在是病得不轻，不把她一棍子敲醒了，她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看着她不明就里的在这里丢人现眼，顾范氏觉得自己不厚道。

“赵大小姐，跟我到屋里来，我有话跟你说。”顾范氏和蔼地拍了拍她的手，带她回了客院的堂屋里面。

赵素宁心里更是高兴，扶着顾范氏走了进去，又跟着顾范氏，往里面的隔间里走了进去。

绿茶便带着丫鬟婆子守在外面的堂屋里，让顾范氏和赵素宁单独待在隔间里面。

“赵大小姐，请坐。”顾范氏坐到了隔间的罗汉床上，示意赵素宁坐到她对面去。

罗汉床上摆着一个小小的四足方桌，桌上还有两幅围棋子，摆开了一副残局。

赵素宁便坐到四足方桌的另一边，和顾范氏隔桌相望。

顾范氏又叹了口气，看着赵素宁道：“赵大小姐，我们都知道，你为了逃避这桩婚事，支身去了外洋，一去就是八年。”

赵素宁如遭雷击，被顾范氏的话打得面上一片惨白，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低叫道：“不不——我不是……不是逃婚我是去外洋留学”说完了话，脑袋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着顾范氏的眼睛。

赵素宁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家居然都知道她逃婚了她一直以为，顾家只是知道她不想那么早成亲而已“夫人，是不是我妹妹说的？——她说的都是假的夫人请千万不要相信她”赵素宁一着急，给顾范氏跪了下来。

顾范氏摇摇头，道：“不是，不是你妹妹说的。我只能告诉你，我们顾家，还是有自己的人手的。既然让你和我的东儿订了婚，你觉得，我们会放任你不管吗？”

赵素宁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哀求道：“夫人，我那时候还小，不懂远东对我的好。现在我全明白了，全明白了，我以后再不会辜负他夫人，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

顾范氏再厚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忙低头从自己的腰间抽出帕子，递给赵素宁，道：“你擦擦眼泪。看，把脸上的妆都弄花了。”

赵素宁没有接顾范氏的帕子，只是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也顾不得袖子是被自己脸上的妆弄得黑了一块，只是继续哀求道：“夫人，远东等了我八年。若是我不嫁，我不知道远东还能不能支撑下去……夫人就算不看在我们赵家的面子，不看在顾老夫人的面子上，就算看在远东份上，也该帮我们一把”

顾范氏见赵素宁颇有些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很有些头疼。这闺女，看上去不是个坏人，也不傻，更不像是生了臆病，怎么就那么笃定，远东是为了她，才单身了八年呢？

赵素宁听了顾范氏的问话，只是嘤嘤咛咛地哭。她总不能跟顾范氏说，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我重生回来，就是要跟远东再续前缘的……

顾范氏等了半天，就听见赵素宁哭泣的声音，并不答话，有些失望，很是诚恳地对赵素宁道：“你不说也由得你。实话跟你说，远东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过退婚的。只是觉得你既然逃婚走了，他也就顺水推舟，暂时不提此事，免得又被一堆媒人追着不得安生。等到了时候，他有了心上人，自然就会成亲了。——实不是为了你。”

赵素宁听了顾范氏的话，当然是不信的。当年顾远东在外洋看见她的时候，眼里那惊愕痛苦的神情，赵素宁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死前最清晰的记忆，也是最甜蜜的回忆。——能死在一个深爱自己的人的枪下，赵素宁觉得上一辈子，也不算一无是处。

看见赵素宁止了泪，脸上居然露出一股羞涩的神情，顾范氏暗暗心惊，忍不住摸了摸赵素宁的额头。——呃，没有发烧啊。

“赵大小姐，我没有说笑。这些都是真的。还有一件事，大概晚些时候你也会知道，不如我现在就告诉你。——远东拿了你们订婚的信物和文书，已经去赵家庄，要跟你退婚了。”顾范氏觉得赵素宁的病，大概要用猛药才能治得好，索性将此事全盘托出。

赵素宁一双哭得红红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似乎没有明白顾范氏刚才说了什么，忍不住轻嗔薄怒起来：“夫人，这种事可不能拿来说笑的”

顾范氏终于用尽了耐心，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正色道：“赵大小姐，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我拿我儿子的婚事开玩笑，亏你说得出口”说着，顾范氏快步走了出去。

赵素宁只觉得全身一阵虚脱，连坐都坐不住了，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脑子里一片茫然。

顾范氏刚才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赵素宁趴在地上想了半天，总觉得顾远东不会那样对她。——退婚，绝对不可能。就算顾范氏想给她儿子退婚，顾远东也不会答应的她绝对不信，一个等了她八年的男人，会突然放弃跟她在一起的机会对，她要见一见远东

无论以后有什么困难，她都要站在远东身边，和他一起面对她不能让远东一个人孤军奋战

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要一起去争取

可是赵素宁的脑海深处，也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不断提醒她：也许，顾范氏真的没有说笑；也许，顾远东真的是别有怀抱，不过是拿他们的婚约当个幌子……

不，不可能

赵素宁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甩了甩头，企图将这种可能性甩到九霄云外。她是菩萨保佑，拥有一次重生机会的人。她知道未来八年，会发生什么事情。顾远东只要跟她在一起，顾家的地盘，会进一步壮大。而且顾远东只能跟她在一起，因为她记得，顾远东注定，要娶赵家的女儿。

上一世，她被人挑唆，自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这一世，只要远东心里有她，她就不会放手从客院的隔间里走出来，赵素宁看见外面只有绿茶一个人守在那里，便问道：“夫人去哪里了？”

绿茶福了一福，道：“夫人请您去正院。我们二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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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痴人梦醒

听说是顾远东回来了，赵素宁精神一振。——远东来得这样及时，一定是赶过来见她一面的只是如果待会儿她见了远东，稍微露出点委屈的神情，远东会不会对着夫人大发脾气呢？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了委屈，哪个男人都不会忍得住吧？就算是自己的亲娘，也比不上自己心上人的重要啊……

赵素宁笑着摇摇头。不行，她一定不能这样做。她要忍住，半点也不能在远东面前露出受了委屈的样子。

顾夫人不仁，她不能不义。

“请绿茶姐姐带路吧。”赵素宁看着绿茶甜甜地笑。

绿茶暗暗忍住去抚摸自己身上鸡皮疙瘩的冲动，对赵素宁行了礼，道：“赵大小姐比奴婢大得多了，这声姐姐担当不起。”说着，转身便出去了。

赵素宁收了笑容，双唇抿成一条薄线，跟在绿茶身后，闷声不响地出了客院的大门，往顾范氏的正院浮光院那边去了。

顾远东坐在顾范氏身边，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订婚文书、信物的包袱，低垂着头，盯着顾范氏上房屋里地面上棕红色的地板，一动不动地听着顾范氏跟他说话。

“东儿，等会儿赵大小姐来了，你跟她说清楚。别拖泥带水的，让人家姑娘误会就不好了。”顾为康还在一墙之隔的里面隔间里坐着，不打算出面。顾范氏也没法子说得很清楚，毕竟有些话，实在是有无中生有之嫌。

顾远东点点头，把那包袱又抓紧了几分，道：“知道了。”

赵素宁跟在绿茶后头走了进来。虽然没有抬头，赵素宁也能感觉到顾远东的气势，她微微瑟缩了一下，恭恭敬敬地束着手走到顾范氏身前，屈膝行了一礼，道：“见过表舅母。”又走到顾远东跟前，不敢抬头，低声叫了一声“表哥”。

顾远东的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依然坐在那里，一只手拎着包袱，另一只手端着顾范氏的一只杏花色云龙纹的小骨瓷杯子，眼望着屋子外面的天空。

赵素宁赶紧后退几步，站到了顾范氏身边。

顾范氏咳嗽一声，对赵素宁道：“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儿，赵大小姐可不可以在这里稍等片刻？”

赵素宁脸上一红，低垂着脑袋微不可见的点了点，算是应允了。

顾范氏看着赵素宁的样子，摇了摇头，带着丫鬟婆子出去，到东厢房去见管事媳妇回话去了。

浮光院的上房里，便只有顾远东和赵素宁两个人，一坐一站，隔得有些远。

顾远东便将手上的包袱放到桌子上，对低着头的赵素宁道：“赵大小姐，这里没有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

赵素宁飞快地抬起头，睃了顾远东一眼。那个人坐在那里，明明气宇轩昂，渊停岳峙，生得更是比自己都要好三分，可是那人骨子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自己害怕。——自己这一生，就算不能把心给他，自己这个人，还是要陪在他身边的，也算是对得起他的一片深情了。

想到这里，赵素宁心里又多了几分内疚，对着顾远东福了一福，轻言细语地道：“远东，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

顾远东倒是有些意外，仰起头，看了赵素宁半晌，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声：“你真的明白？”

赵素宁脸上的红晕更盛，头垂得更低：“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意。——你放心，今生我定不负你”

顾远东手里正把玩着顾范氏的那只骨瓷杯子，闻言手上一滑，那骨瓷杯子咣当一声，掉在地板上，砸得粉碎。

顾为康在里面本来听得直乐，待听见顾远东失手砸了杯子，心里一阵哆嗦。那可是顾范氏最心爱的一套骨瓷杯子。砸了一个，只剩下三个了……

那骨瓷杯子的碎片四下纷飞，有几片都砸到了赵素宁身上。

赵素宁低低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对着顾远东嗔道：“远东，你伤着我了”

顾远东额头上的筋都暴起来了，拼命忍着想拔枪狂射的冲动，将身边桌子上的包袱推过去，对着赵素宁道：“我看你是误会了。我对你没有什么心意。你逃婚的时候，我还高看你几分。可是你居然又跑回来了，这就对不住了。我实在没法跟你成亲，所以我要退婚。以后咱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赵素宁的脑子又有些糊涂起来。

顾远东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在耳朵里，可是组合起来，她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远东，别说气话了。生气的时候说这种话，很伤人的。”赵素宁有些不悦。自己都已经回来了，他还想怎样？难道还要自己低声下气地去哄着他？他可是男人顾远东只觉得头疼。

“赵大小姐，我再说一遍。我以前、现在、未来，都对你没有心思，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成亲。如今你回来了，我们正好了结此事。——这是你的庚贴，还有订婚的文书和信物，都还给你，请你把我的东西也还给我。另外，让你爹在退亲文书上签字画押。”顾远东站了起来，已经不想再跟赵素宁罗嗦下去。

赵素宁心里的慌乱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不仅不一样，而且好像还越偏越远了……

“远东，你还是在怨恨我不该抛下你么？——我不会了我以后真的不会了”赵素宁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顾远东身前。虽然她还是有些怕他，可是她更怕他不要她了如果他真的不要她，那她重生一次，到底有什么意义？

顾远东看见赵素宁的样子，很是不耐烦，见她不断往前凑，眼看就要凑到自己身边来了，忙后退一步，拔了腰间的勃朗宁小手枪出来，指着赵素宁道：“你再过来，我开枪了啊”

那一瞬间，赵素宁有种错觉，她又回到了她死前的那一刻。依然是顾远东站在她面前，她的额头上，还是那支一模一样的勃朗宁小手枪。八年的时光在她面前如倒影一样，重新浮现，而这支手枪，似乎比八年后，更加银白蹭亮……

赵素宁的脑袋剧烈疼痛起来，就跟上一世，她扑上去，扳动了顾远东手上的扳机，亲手把自己打死一样的痛顾远东看见赵素宁的脸色剧变，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都在他面前摇摇欲坠起来，便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依然右臂平举，拿枪指着赵素宁，有些紧张地道：“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别想装死，赖在我身上”

顾远东的声音，如醍醐灌顶一样，将赵素宁从上一世解脱不掉的纠葛里解脱了出来。

赵素宁记得很清楚，上一世，顾远东没有说过这句话。她只记得他的眼神，是那么的伤痛和愧疚……

可是这一世，顾远东的眼里只有戒备、警惕、厌恶，还有几分无奈。

就是没有伤痛，更没有愧疚。

赵素宁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顾远东松了一口气。能哭就好，若是憋在心里，一口气上不来，可就玩大发了。

赵素宁起初只是站在那里，捂着脸小声呜咽，过了一会儿，声音逐渐变得大了起来，泪水更是如决堤一样大颗大颗往下淌，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种撕心裂肺，连顾远东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有一丝不忍。

顾远东端着枪的胳膊有些无力地垂了下来，默默地走到离赵素宁更远的地方，靠墙站着。他也不明白，赵素宁明明逃婚八年，显见得对自己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听见自己想退婚，要哭得这样伤心？——伤心得就跟自己要了她的命一样顾为康在里屋听见赵素宁的哭声，也吓了一跳，忍不住偷偷掀了帘子往外看。却看见自己的儿子靠着自己这边的粉墙站着，生怕跟赵素宁有任何牵连的样子。

而赵素宁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哭得泣不成声。估计再哭下去，连这屋子都要被哭塌了。

顾远东瞥见旁边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细缝，便唰地一下伸手过去，将帘子掀开。

顾为康赶紧站直了身子，对着外头的两个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赵素宁泪眼朦胧地看过来，见是大都督站在里面的屋里，赶紧行了一个福礼，哽咽着叫了一声“表舅父”。

顾为康“嗯”了一声，从里屋走出来，看了赵素宁半晌，死活说不出一句话。

顾远东扯了扯嘴角，走过来将桌子上的包袱收拾好了，递给顾为康，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爹，还是您来说吧。”

顾为康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臭小子”，面上却只能含笑道：“素宁啊，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来，回去跟你爹说，就说我有事要见他，让他明天到城里来一趟，行不行？”

赵素宁整个人已经有些呆了。自重生以来最牢不可破的信念，今天被顾远东敲得粉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平时习惯了听话，便愣愣地说了一声“好”，就又低下头去抹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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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祸水东引上

顾为康看见赵素宁青衣素服，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不断淌眼抹泪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黯然。到底是他挑好的儿媳妇，怎么如今变成这个样子顾为康忍不住瞪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当没看见，眼睛瞟都不往他这边瞟一下。

没有法子，顾为康只好对外面扬声吩咐道：“来人——跟夫人说一声，请夫人使两个婆子过来，送赵大小姐回家去。”

顾范氏正在东厢房见管事媳妇回事。

外面的婆子应了一声，赶紧去了东厢房，对顾范氏屈膝行礼道：“夫人，大都督说，请夫人派两个婆子，送赵大小姐回家去。”

顾范氏低头沉吟了半晌，便叫了自己最心腹的两个婆子过来，吩咐道：“你们两人过去，陪着赵大小姐回赵家庄。——记得，一定要把人送到赵大太太跟前，再回来回话。记住了吗？”生怕赵素宁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就不好了。

两个婆子忙应了，来到正房这边，先对顾为康和顾远东行了礼，然后转身对站在屋子中央的赵素宁道：“赵大小姐，这边请。”

赵素宁木着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回身对着顾为康行了礼，低声道：“表舅父，素宁这就回去了。”说完，又抬头看着顾远东，也将右手放在腰间，对顾远东福了一福，道：“表哥，是素宁没福……”一语未终，泪如雨下。

顾远东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正房那边的粉墙上，满脸不耐烦的样子，看都不看赵素宁一眼。

两个婆子便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扶住了赵素宁的胳膊，架着往外走去。

等赵素宁走得不见人影了，顾为康才摸着后脑勺，对顾远东道：“素宁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顾远东坐了下来，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找的好媳妇”

顾为康有些尴尬，也十分感慨，便走过来坐到顾远东身边，道：“唉，也是素宁没福。她若是别的毛病，也就罢了。——可是这脑子不好使，却做不得我顾家的宗妇。”

顾远东嗤笑一声，拿了手枪出来，在手里转来动去，戏噱道：“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若是我不反对，以后成了亲，生一窝小傻子，爹就高兴了？赵家也就后继有人了”故意说是“赵家”，不是“顾家”。

顾为康干笑了两声，大力捶了顾远东一拳，笑骂道：“臭小子敢打趣你爹不想活了是不是”说完，顾为康又摸着自己下巴，沉吟道：“原来你喜欢聪明的女子。——早说啊，早说，我就给你订她妹妹了。素宁她妹妹，素英，虽然没有素宁美貌，可是着实聪明。你应该喜欢……”一边说，一边已经暗自盘算起来。

顾远东听着不对劲，冷冷地扫了顾为康一眼，倒是忍了下来，并没有出言反驳。——好歹还是先把这门亲事退了再说，再要订婚，没有他顾远东的同意，他就不信他们能订的成顾为康盘算了半天，便拿定了主意，对顾远东道：“好了，私事谈完了，你进来，我们说说公事……”

这边赵素宁被两个婆子架着，一阵风似地走出了顾范氏的浮光院，才醒过神来，奋力从两个婆子手里把自己的胳膊挣开，闷闷地道：“我自己走，你们不用扶着我。”

两个婆子笑嘻嘻地应了，放开手，让赵素宁自己走。她们两人紧紧地跟在赵素宁身后。

三个人走上院门前的抄手游廊，正好碰见顾远南带着两个丫鬟走过来，要给顾范氏请安。

看见赵素宁两眼红肿，满面泪痕的样子，顾远南很是惊讶，忙迈着小碎步快跑过来，拉了赵素宁的手，十分亲热地问道：“宁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谁难为你了？——告诉妹妹，妹妹帮你出气去”

赵素宁在今天半天之内，遭受了这么多的打击，本是五内俱焚的时候。顾远南的话，听在赵素宁耳朵里面，就格外受用，不由拉着顾远南的手，叫了一声“南妹妹”，便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顾远南更加好奇，拉着赵素宁走到游廊边上，一起在游廊的扶手上坐了下来，小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跟着赵素宁出来的两个婆子，见顾远南旁若无人地拉着赵素宁坐下了，只好咳嗽一声，笑着道：“三小姐，我们奉了夫人的命，要送赵大小姐回赵家庄。还望三小姐不要耽搁赵大小姐太久。若是晚了，我们在夫人那里不好交差。”

顾远南听了两个婆子的话，犹豫了一会儿。

她知道，顾范氏虽然不是个刁钻恶毒的嫡母，可是对顾远南、顾远北两姐弟，向来也只是面子情儿。姨娘常跟他们姐弟说，要在嫡母面前小心谨慎，不能让嫡母抓了他们的错处去。若是一旦犯错，让嫡母顾范氏抓住了，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顾远南一直以来，都对顾范氏很是警惕。

可是今天，赵素宁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顾远南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让赵素宁这样伤心。

“你们没看宁姐姐哭成这样？总得好好劝一劝，止了泪再走吧？”顾远南想了一想，还是用赵素宁做了由头。

两个婆子见赵素宁确实又稀里哗啦哭上了，也觉得为难。只好束手站在一旁，等着赵素宁哭完了再说。

见两个婆子不再呱噪了，顾远南便又凑到赵素宁跟前，小声问她：“宁姐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吧。把心里话说出来，就不难受了。”

赵素宁正自彷徨，很是需要跟人说说心里话，虽然知道顾远南是顾家的人，可是她关切的眼神，看在赵素宁眼里，实是比亲妹妹还要贴心。

赵素宁抽泣了半天，才对顾远南道：“……表哥要跟我退婚。”说完，又趴在顾远南肩上，一阵嚎哭。

顾远南听了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赵素宁的哭嚎声虽然在她耳边，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听在顾远南耳朵里，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大哥要和你退婚？——那他有没有说，他要跟谁订婚？”顾远南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拉着赵素宁的手，有些着急地问道。

赵素宁摇了摇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当中：“过了这么多年，才说要退婚……以后可让我嫁给谁去……他若是想纳妾，我又不会不许，为何一定要退婚？……那楚霓裳出身寒微，怎么配当顾家的少奶奶……”絮絮叨叨，反复诉说着自己的不甘和难过。

顾远南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听了半天，她也明白了，大哥要退婚，赵素宁做不成她的大嫂了。

可是谁说顾远东是为了楚霓裳才退婚的？

哼，骗鬼去吧

顾远南在心里冷哼一声，一双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给赵素宁出了个主意：“宁姐姐，这事是大哥一时糊涂。宁姐姐别紧着伤心，咱们要想个法子才行。”说着，拉着赵素宁的手，撒着娇道：“那楚霓裳是什么东西，怎么配做我的嫂嫂？——只有宁姐姐才配做我的嫂嫂我只要宁姐姐做我的嫂嫂”

顾远南娇嗔的样子，让赵素宁心里更是熨贴。她拿了帕子出来，给自己拭了泪，含笑对顾远南道：“南妹妹谬赞了。”说着，脸上的神情又阴沉了下来，摇着头道：“这男人的心变了，就是变了。——再也追不回来了。表哥既然心里有了别人……”

顾远南突然大声打断赵素宁的话：“大哥心里没有别人没有“赵素宁愣了一下，嘴角翘了翘，真心实意地揽过顾远南的肩膀，感激地道：“南妹妹，谢谢你为我说话”

顾远南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把头转过去，靠在赵素宁耳边，低声问道：“宁姐姐，你真的不喜欢我大哥？不想做我的嫂嫂？”

赵素宁苦笑道：“现在是你大哥不要我……”

顾远南点头道：“既然宁姐姐放不下我大哥，我就给宁姐姐指一条明路。——你去求一个人，只要这个人帮你说一句话，比旁人说一百句都管用。”

赵素宁露出狐疑的眼神。

顾远南又重重地点头，道：“甚至比我爹说话，还要管用。——只要这个人开口，我大哥什么都会答应她。别说只是娶宁姐姐为妻这种小意思，就算是她要天上的月亮，大哥都会想方设法去弄了来。”

“真的？——你说的是谁？”赵素宁又惊又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住了顾远南的肩膀。她的力气用得那么大，将顾远南的肩膀都捏得疼了起来。

顾远南忍着去推开赵素宁的冲动，不动声色地伸出胳膊，将赵素宁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拉了下来，伸手指了指梧桐院的方向，对赵素宁笑着道：“就是住在梧桐院里的那只假凤凰。”

赵素宁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意欣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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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祸水东引下

顾远南点点头，脸上笑得更欢实：“正是她——宁姐姐，我跟你说，你求神拜佛，都没有求齐三小姐来得有用。”说着，顾远南拉着赵素宁站了起来，道：“这事啊，要赶早不赶晚，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送宁姐姐去梧桐院，求齐三小姐去。”

赵素宁心里也活泛起来。

是啊，她怎么把齐意欣给忘了

她记得，前世的顾远东，就非常疼爱齐意欣，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只要她求他，他没有不依的。

所以，那一世，齐意欣遇害之后，顾远东那样悲恸欲绝，以至在东阳城大开杀戒……

这一世，既然齐意欣没有死，自己的命运，是不是也不会那样悲惨呢？

赵素宁的精神又振奋起来。

也许去求齐意欣，正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南妹妹，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赵素宁拉起过顾远南的胳膊晃了晃。

顾远南抿着嘴笑了，拉着赵素宁起身，道：“我当然要陪你去的。——我去了，也正好帮你说说话呢”说着，带着赵素宁就往梧桐院的方向过去。

去梧桐院的方向，和去二门上的方向正好相反。

一旁站着的两个婆子急了，跟着过来，拦住赵素宁和顾远南，道：“三小姐，夫人吩咐，让我们送赵大小姐回赵家庄去”

顾远南撇了撇嘴，道：“不过是耽搁一会儿，又不是不回去？”说着，看向赵素宁，笑道：“是不是？——宁姐姐？”

赵素宁感激地点点头，对着那两个婆子行了一礼，带着几分乞求道：“求两位妈妈高抬贵手。我去见一见齐三小姐就走，绝不会耽搁的。”

顾远南拉着赵素宁，大步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跟她们婆婆妈妈做什么？——你是主子，她们是奴婢，她们还能管得你不成？”

赵素宁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她要抓住这个契机，去求求齐意欣。也许她的命运，真的握在齐意欣手里也说不定赵素宁记得，前世的齐意欣，是个非常和善宽仁的姑娘，心地很好，待人热忱，而且只要别人对她有所求，都是有求必应的。

跟着赵素宁的两个婆子，看见赵素宁被顾远南风风火火地拉走了，急得在游廊上搓着手不断转圈。两人急匆匆地商议了一下，便决定一个人跟着赵素宁和顾远南去梧桐院，另一个人赶紧回去给顾范氏回报一声去。

顾远南拉着赵素宁一路小跑，来到齐意欣住的梧桐院的院门前面。

齐意欣昨夜闹得晚了，早上也走了困，此时才刚刚起来，还没有梳洗，拥着兰花袷纱被，坐在靠坐在湖水绿细棉布大迎枕上，笑盈盈地跟蒙顶和碧螺说话。

眉尖去外面给她炊热水，传早饭去了，不在屋里面。

顾远南和赵素宁进来的时候，守在外面的小丫鬟赶紧拦着她们，道：“两位稍等，奴婢去给两位通传一声。”

顾远南一把将那小丫鬟推开，笑着道：“都是客而已，装什么主子？——不用通传了，我们这就进去。”说着，拉着赵素宁，一头冲过去，撂开通往齐意欣内室的苎丝帘子，进到内室里。

齐意欣还是穿着睡觉时候的淡粉色湖绸中衣。刚刚睡了一觉，那中衣皱皱巴巴地，挂在齐意欣身上。齐意欣又嫌太热，松开了中衣领口的盘扣，露出了胸口的一片旖旎光。

顾远南和赵素宁突然闯了进来，把屋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蒙顶赶紧往床柱旁边的银制挂钩那里够了过去，将床幔放了下来，把齐意欣挡了起来。

齐意欣在床里面手忙脚乱地扣上领口的盘扣，又在床上拔拉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到她晚上起夜穿的睡袍，套在了中衣外头，又用手捋了捋头发，希望不要显得太邋遢。

顾远南看见蒙顶居然眼疾手快地把床幔放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笑着走了过去，要将床幔掀了起来，嘴里连声道：“齐三小姐真是个懒丫头——这都快晌午了，齐三小姐还在高卧，若是传出去，可是笑掉人的大牙呢”

蒙顶上前一步，挡在顾远南跟前，不许她往床跟前走过去，笑着道：“三小姐，齐三小姐还在病中，不得呱噪，还望三小姐带着赵大小姐，先去外头坐一会儿，等我们齐三小姐起身了再说。”

顾远南咯咯笑了一声，作势要将蒙顶推开，看着蒙顶似笑非笑地道：“蒙顶，你到底是我们家的奴婢，还是齐家的奴婢？——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蒙顶倒是很有几分力气，见过顾远南的胳膊伸了过来，便架住了顾远南的胳膊，轻轻往前一推，就将顾远南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顾远南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对着蒙顶呵斥道：“你敢以下犯上？”

齐意欣忙伸手掀开床幔，从里面探出头来，绷着脸对着顾远南道：“请顾三小姐先出去一下，我要起身了。”

到了这个异世，齐意欣最不适应的一点，就是没有了个人隐私。

她好不容易，才习惯了蒙顶她们三人寸步不离的服侍，可是不代表她就习惯了让所有人围观她衣冠不整的样子。

齐意欣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

顾远南愣在了那里，似乎没有听明白齐意欣的意思。

齐意欣见她说了半天，顾远南和赵素宁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置若罔闻的样子，心里面的火也大了起来，径直对着蒙顶和碧螺吩咐道：“你们还不快扶了顾三小姐和赵大小姐出去”

蒙顶和碧螺相视一笑，便一人一边，走上前来。

蒙顶扶住顾远南的胳膊，碧螺扶住赵素宁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将她们两人拉了出去。

跟着顾远南和赵素宁过来的那个妈妈在门口碰见了刚从小厨房过来的眉尖。两个人本来都是顾范氏的奴婢，自然是熟悉的，便寒暄了几句，才一起走到屋里来。

眉尖从外头进来，正好看见蒙顶和碧螺分别扶着顾远南和赵素宁从里面屋里出来，眉头微蹙，束着手站在堂前，有些不悦地对一旁手足无措的小丫鬟严厉地道：“怎么胡乱放人进来？以前跟你们教规矩的时候，都是怎么教的？——下去，找胡妈妈领罚去”胡妈妈是顾家刑房里面的妈妈。顾家的丫鬟婆子犯了事，都要找胡妈妈领罚的。

那跟着来的婆子见到顾远南和赵素宁的样子，心里也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只是她也是个奴婢，虽然不怎么把顾远南和赵素宁放在眼里，但是外面的礼还是要守的，便跟着过来帮着训斥小丫鬟们，同时焦急地盼着那去顾范氏那边的婆子，赶紧搬了救兵过来就好了。

几个小丫鬟听了眉尖的话，忍不住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又知道眉尖严厉，不敢求饶，都一边哭，一边往外走。

顾远南扬着头挣脱了蒙顶的手，坐到堂屋里的椅子上去。

赵素宁张了张嘴，本想替几个小丫鬟说说话，可是一看顾远南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便跟着坐到一旁，低了头想心事。

齐意欣在屋里听见了，忙高声道：“眉尖别罚那些小丫鬟了，我还有事吩咐她们去做呢”

眉尖赶紧应了一声，对着正往外走的小丫鬟们叫了一声，道：“回来吧——这次齐三小姐说情，就饶了你们。若有下一次，两罪并罚”

几个小丫鬟如蒙大赦，连忙跑回来，在堂屋里冲着内室的门帘跪了下来，给齐意欣磕了头。

“行了，都起来吧。先候着，我进去伺候齐三小姐去。”眉尖淡淡地吩咐了一声，一挑帘子进去了。

蒙顶和碧螺如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站在了堂屋通往内室的月洞门前。

顾远南斜睨了两个丫鬟一眼，轻哼一声，转头跟赵素宁淅淅簌簌地说起话来，轻声叮嘱她一会儿要怎么样开口，如何去求得齐意欣的同情，或者许给齐意欣一些不能抗拒的好处，才能说服齐意欣去帮她在顾远东面前说说好话，云云。

赵素宁听得目不转睛，不断点头。

蒙顶耳力灵敏，已经听清楚了顾远南的话，面上微微一怔，不知道赵素宁一会儿要求齐意欣什么事情。——看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齐意欣在屋里面见人都出去了，才一个人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眉尖走了进来，忙道：“三小姐慢些，看起猛了头晕。”便快步上前，扶住了齐意欣。

齐意欣昨晚和上官铭闹了一场，心情本来就不好，后来睡得晚，早上当然起得晚。刚才被顾远南和赵素宁两个人一吓，她倒是真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扶着眉尖的手，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些了。

眉尖看见齐意欣面色苍白，也有些不放心，对齐意欣关切地道：“三小姐，要不要请宋大夫再来瞧一瞧？”

齐意欣知道自己是重伤流血过多的缘故，是要慢慢养的，便拍了拍眉尖的手，笑着道：“我还好。是昨儿晚上淘气，睡得晚了。刚才又起得急了些，所以有些头晕，不要紧的。”一边说，一边跟着眉尖去了净房。

蒙顶先就让几个婆子抬了热水过来了，只是过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变温了。

齐意欣就着温水匀了面，才出来坐在梳妆台前，让眉尖给她梳头，上妆，又挑了一支赤金碧玺花卉簪戴在发髻旁边。

眉尖见齐意欣挑了这个花色的首饰，便走到床后面的箱笼跟前，挑了一身杏黄色织金折枝菊香云纱七分袖人字襟的短襦，配着同色联珠兽纹织锦长裙，服侍齐意欣穿上了。

饶是两人手脚快，也花了近半个时辰。

外面等着的顾远南都有些不耐烦了，起身在屋里中央的空地上走来走去，问了几次“好了没有？”，又故意大声嘀咕“怎么这么大架子？——就是正经主子也没有她架子大……”

齐意欣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也恼得不行，只是发作不得，对着眉尖问道：“我表姐呢？”问叶碧缕去哪里了。

眉尖笑着悄声道：“叶大小姐好像也累着了，还在睡呢。”

齐意欣噗哧一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叶碧缕从来没有晏起过，好不容易有一次这样好的机会，齐意欣可不想放过，便想着赶紧打发顾远南和赵素宁走了，她好去看表姐的笑话去。

“咱们出去吧。也不知道顾三小姐和赵大小姐来找我，有什么事？”齐意欣在穿衣镜前照了照，觉得都收拾好了，可以出去见人了。

眉尖悄悄拉住齐意欣，叮嘱道：“三小姐，有些事，您要斟酌些，别一口就答应别人的要求。”

齐意欣笑着看了眉尖一眼。怎么在这些丫鬟眼里，自己就是个不明是非的老好人？

眉尖见齐意欣笑吟吟地不说话，更是担心，想了一想，索性直言了当地道：“三小姐，等会儿不管她们说什么话，您都说做不了主，要听二少的，就可以了。”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二少身上，肯定就万无一失了。

齐意欣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道：“我推到东子哥那里做什么？——直接告诉她们我帮不了她们不就行了？”

眉尖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这是那个对人有求必应，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的齐三小姐吗？

齐意欣转了转眼珠，想起以前这位齐姑娘的性子，抿了嘴笑。

自己和以前的齐姑娘最不同的一点，大概就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对人说“不”吧。

眉尖惴惴不安地在前头打了帘子，侧身让齐意欣出去。

齐意欣来到外头，对着在屋里走来走去的顾远南，还有坐在一旁发呆的赵素宁福了一福，笑着道：“让两位久等了。”

顾远南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了齐意欣一眼，话里有话地道：“齐三小姐虽然不是我顾家的小姐，却吃我们顾家的，穿我们顾家的，用我们顾家的，如今连我们顾家正牌的小姐都比不上齐三小姐的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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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见招拆招上

听见顾远南毫不掩饰地讥讽，齐意欣虽然恼怒，却也有几分心虚。——她不得不承认，顾远南的话，确实不是无的放矢的。

可能这就是以前的那位齐姑娘自从大了一些以后，就不愿再到顾家来的原因吧。

不是顾夫人和顾远东对她不好，而是他们对她太好了，好到那位以前的齐姑娘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地步。

无功不受禄。那位齐姑娘，虽然性子绵和，但也是个非常有骨气的人。不是自己的东西，从来就不起觊觎之心。

齐意欣的脸上不由有些发烧。对她来说，一到这个异世，她就遭遇绑架，殴打，甚至是生命危险，然后被顾远东所救，稀里糊涂地就来到了顾家。从七月十五她在那个小屋子里醒过来，到今天八月十六，一共一个月零一天，她都是在顾家渡过的。她对顾家，比对齐家要熟悉得多。

可能是雏鸟情结在作怪吧。

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顾远东。在那样危急的时刻，他救她于水火之中。她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呢？

虽然她知道，她现在是齐意欣，是齐家人，可是因了顾远东和顾夫人的缘故，齐意欣不由自主地就把顾家当作了她的家。而对于那个近在咫尺的齐家，齐意欣发现，她有种说不清的担忧和害怕。

不过顾远南的话，也让齐意欣警醒起来。

顾家，到底不是她的家。

她不能再大咧咧地住在这里，享用这些她本来不该享用的东西。

可是顾远南的话，未免又给顾家丢脸。

以顾家今时今日的地位，用得着用怠慢客人的法子，来突出自己的高人一等吗？

顾远南这个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知道事事针对自己。齐意欣就算是泥人，也有几分土性，更何况她不是泥人。她从小到大，从来就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没有委屈求全过。

有时候她不发作，不过是为了礼貌而已。

比如对上官铭，在人前，她从来都是给足他脸面，顺着他，尽量不给他难堪。可是背了人，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对他实话实说的。不然昨天晚上，他们两人也就不会因为在舞会上的咀晤，闹到那么晚，最后不欢而散了。

想起昨晚跟上官铭的那一场争吵，齐意欣又有几分心烦，面上便露出几分倦色。

眉尖一直在旁边留心打量着齐意欣的神色。从她刚才进去服侍齐意欣起床的时候，眉尖就发现齐意欣的脸色有些白得吓人，很怕她后脑的伤势会不会有反复。

此时见齐意欣又面露倦色，眉尖灵机一动，对齐意欣问道：“齐三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把药端过来？”

齐意欣点点头，道：“那就麻烦眉尖姐姐了。”

眉尖笑着道了一声“不敢”，又转身对着顾远南和赵素宁福了一福，道：“我们齐三小姐还病着，还望两人不要耽搁太久。若是让齐三小姐过于伤神，使得齐三小姐的病情加重了，就是夫人那里，我们都交待不起的。”

赵素宁打量了齐意欣一眼，看见她确实面色苍白。两颊上似乎上了点胭脂，但是看得见胭脂下面，她的肌肤几乎白得透明，很有些病态的样子。

赵素宁叹了一口气。看来，齐意欣被绑架的时候，是吃了大亏的。

想到此，赵素宁不由又向齐意欣的眉间和腰腹间睃了一眼。

她记得很清楚，齐意欣上一世，可是被那些绑匪而死的。这一世，她虽然被远东救了回来，可是她生得这样妖娆，那些绑匪会放过她吗？

虽然齐意欣还是做姑娘的打扮，可是赵素宁听老人说过，破过身子的女子，眉间的眉毛散乱，还有走路的时候，姿势跟做闺女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齐意欣扶着蒙顶的手，走到堂屋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素宁盯着齐意欣的步伐看了半天，也琢磨不透齐意欣到底还是不是闺女之身。

顾远南不知道赵素宁在想什么。只是见她呆呆地看着齐意欣，顾远南便咳嗽一声，对着齐意欣道：“齐三小姐，这里是我顾家，你怎么坐到上首上去了？”说着，又往赵素宁那边瞥了一眼。

赵素宁听见顾远南的话，忙低下头，想着一会儿要怎样对齐意欣开口。

齐意欣坐在上首，微微一笑，对着顾远南点头示意，道：“顾家待客以诚，对客人比自己家的人还要尊重，原是大家子应有的作派。只有那些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人家，才以羞辱客人为乐事，来掩盖自己骨子里的自卑和猥琐。”

齐意欣的话，几乎是一个耳光打在顾远南脸上。

顾远南不由大怒。她平生最恨别人拿她的出身说事。她的生母是姨娘，可是她的爹却是这江东十六郡的大都督顾为康“你骂谁？……”顾远南一时被齐意欣的话，激得乱了分寸，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赵素宁大急。她们是来求齐意欣的，顾远南这样一搅和，齐意欣就是再好说话，也不会去大度到去帮一个刚刚跟自己有过节的人。

“南妹妹，意欣妹妹又没有说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赵素宁赶紧走到顾远南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

顾远南深吸一口气，强笑道：“宁姐姐说得对。——又不是说我，理她做甚。”说着，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埋头玩起自己的手指头来。只是胸脯还是一鼓一鼓的，谁都看得出来她余怒未消。

赵素宁好不容易安抚住了顾远南，便走到屋子中央，一下子给齐意欣跪了下去，手里拿着帕子，往眼角印了印，道：“意欣妹妹，姐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齐意欣忙从上首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一旁，不受赵素宁的大礼，嘴里一点都不含糊地道：“赵大小姐不用多礼。我身无长物，此时又在病中，帮不了赵大小姐。——赵大小姐还是另请高明吧。”

赵素宁和顾远南都吃了一惊。她们还没有开口呢，怎么齐意欣就说帮不了呢？

“齐三小姐，宁姐姐还没有说求你的是什么事呢，你怎么就说帮不了呢？——你不是一向有求必应的，如今怎么故意给宁姐姐难堪呢？”顾远南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跪在屋子中央的赵素宁，一会儿看看站在一旁的齐意欣，掩袖笑道。

齐意欣不苟言笑，伶牙俐齿地反驳道：“要说有求必应，就连满天神佛也做不到的。我一介弱女子，何德何能，能够对别人有求必应呢？——再说了，我要是那么厉害，哪里还需要寄人篱下，听你顾三小姐的冷言冷语吗？”

这一次赵素宁和顾远南不仅瞪圆了眼睛，而且张大了嘴。

这样辞峰犀利的齐意欣，她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有蒙顶和碧螺相视而笑。这样的齐三小姐，她们俩倒是见过一次。那一次，是在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门口，她们不仅见到了齐意欣毫不留情地揭穿赵二小姐的险恶用心，而且出手如电，打了赵二小姐两个耳刮子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

眉尖从院子里的小厨房端了药出来，正好看见一个婆子领着顾远东进到院门里面。

那个婆子，正是刚才要送赵素宁出去的两个婆子之一。她们俩一个人陪着赵素宁和顾远南来到梧桐院，一个回去给顾范氏报信去了。

回去报信的那个婆子，半路遇到了从顾范氏院子里出来的顾远东，便问了她一声。那婆子赶紧说了实话，顾远东一听不妙，回去跟顾范氏交待了一句，就亲自带着那个婆子过来梧桐院看看，这顾远南和赵素宁，到底想找齐意欣做什么样的冤大头。

此时看见眉尖要过来见礼，顾远东伸手制止了她，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眉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顾远东的意思。

顾远东又挥挥手，让她一个人先端了药进去，自己走到有落地长窗的西次间门口，让那边守门的小丫鬟给他开了门，走到里面坐着去了。

另外跟进来的婆子便听从了顾远东的吩咐，守在外面的院门口，没有跟到屋里去。

眉尖端了药进来，正好听见齐意欣在反驳顾远南的话，便抿嘴一笑，上前道：“齐三小姐，先喝药吧。”

齐意欣脸色微缓，对着顾远南和赵素宁点点头，道：“请恕我失礼，我要先把药喝完。”说着，接过眉尖端过来的药，一口气喝尽了，眉尖又赶紧递上一颗去药味的薄荷糖，给齐意欣含着。

齐意欣含了薄荷糖，看着依然跪在屋子中央的赵素宁，有些含糊不清地道：“赵大小姐请起吧。”

赵素宁脸上一白，又舍不得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便对着齐意欣的方向膝行几步，又磕了个头，蹙了修得细细的柳眉，哀求道：“意欣妹妹，别的事，姐姐也不敢叨扰。可是这件事，只有妹妹能帮我了。请妹妹一定不要推辞”说着，快速地又给齐意欣磕了几个响头。

齐意欣再一次忙不迭地躲开，心里更是有几分不耐，对着赵素宁恼道：“赵大小姐，你再磕下去，我就算能帮你，也帮不下去了”

赵素宁听见齐意欣话里似乎有些松动，心里一喜，方从地上站了起来，对齐意欣道：“我就知道意欣妹妹是个好人——妹妹你放心，若是这一次你能帮了姐姐这个大忙，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定不会让你做白工的。”

齐意欣有些愕然。她没有说要帮忙吧？这人怎么这样会打蛇随棍上，自说自话？

顾远南见赵素宁扯七扯八，就是不说正事，忍不住大声咳嗽了两声。

蒙顶见状，上前扶住了顾远南的胳膊，笑道：“三小姐敢是着凉了？——对不住了，我们齐三小姐还在病中，身子虚弱，若是三小姐有病，恐怕过给我们齐三小姐。三小姐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去吧。”说着，强行架着顾远南，往屋子外走去。

顾远南一阵生气，使劲挣了挣，却被蒙顶拿住了腰间的一个穴道，动一动就钻心地疼，脸上立时花容失色，看着蒙顶，如看见老虎一样，颤声道：“你……你……难道会功夫？”

蒙顶露齿一笑，在顾远南耳边低声道：“这是个秘密。——三小姐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的，是吧？”说着，将顾远南半拖半拽，拉出了梧桐院的大门。

梧桐院门口的婆子赶紧过来给顾远南见礼。

顾远南脑子里一时乱哄哄地，说不出话来。蒙顶如果是有功夫的，一定是爹爹专门给嫡母使唤的近身女侍卫一样的人。可是嫡母居然把这样重要的人给了齐意欣使唤。自己还是顾家的女儿呢，身边却一个这样得力的人都没有，嫡母怎么能厚此薄彼到这种地步若是真的让大哥退了亲，如果……

这个顾家，哪里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顾远南咬着唇，回了春晖苑自己的屋子，闷闷地趴到床上，想起心事来。

梧桐院里，赵素宁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拉着齐意欣求道：“妹妹，今日姐姐不顾脸面，来求妹妹，实是没有法子的法子。——表哥要跟我退亲。我等了表哥这么多年，若是退了亲，让我嫁给谁去？我真的不想退亲啊”

齐意欣愣了一下。居然是这件事。

“赵大小姐，这是你和东子哥之间的事情，外人如何能插得下手？”齐意欣很是奇怪。无论在前世，还是在这个异世，两个人之间的婚事，都轮不到自己这个外八路的结拜妹子插手。这个赵素宁，莫非真是病急乱投医，病糊涂了么？

齐意欣非常想去摸一摸赵素宁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赵素宁却着急地摇了摇齐意欣的手，道：“意欣妹妹，你知道的，表哥最听你的话。无论你说什么，他总是会答应的。——这一次，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不会跟我退婚的求求你救我一命吧”说着，赵素宁又跪了下来，抱着齐意欣的双腿，哭得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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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见招拆招下

赵素宁的话，让齐意欣非常尴尬。

虽然顾远东是对她不错，可是齐意欣不认为，终身大事这种事，他也会听自己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会听，她也不会说一个字。

这是顾远东的人生。他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旁人有什么资格来强迫他、操纵他？

齐意欣弯下腰，将赵素宁抱着自己双腿的胳膊推开，扶着她站起来，正色道：“如果你是要借银子、衣裳、首饰什么的，我帮你也无妨。可是退婚这种事，恕我无能为力。”说着，又忍不住涨红了脸，气愤愤地道：“这种事，你怎么会想到求我？——两姓之婚，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或者，两人两情相悦，方能结百年之好。我跟顾家，是八竿子打不着边。既不是东子哥的长辈，也不是媒婆，你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齐意欣说完这话，突然觉得自己听见顾远东闷声偷笑的声音。她诧异地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顾远东的人影。

糟了，难道自己幻听了？

齐意欣甩了甩头，看着赵素宁又道：“赵大小姐，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东子哥要退婚，你强求有什么用呢？何不另觅良人？”

在齐意欣看来，他们还没有成亲，目前的状况，就跟两个人谈恋爱一样。若是一方不喜欢对方了，自然是一拍两散，分手算了。男人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不像女人，总是会心软，会被男人的乞求打动，最后将自己逼到绝境。

赵素宁没有料到，齐意欣居然劝离不劝和，一时很有些失望，两手将一块雪白的缂丝帕子拧得跟咸菜一样皱巴巴的。

齐意欣等了一会儿，见赵素宁不说话，便含笑点头道：“既如此，赵大小姐还是请回吧。我有些头疼，就不送了。”

赵素宁醒过神来，伸手拦住齐意欣的去路，定定地望着她，口不择言地道：“意欣妹妹，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怎么能这样呢？——将我们拆散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齐意欣大怒。顾远东要跟她退婚，关自己什么事？什么叫将他们拆散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赵大小姐，这话我就不懂了。什么叫将你们拆散了？你们之间的婚约，关我什么事？——还有，请问你和东子哥之间，到底是谁先对不起谁的？你扪心自问，你一去八年，可有想过东子哥的处境？若是当年你没有离开东阳，你现在早就成亲了，还用等到今时今日，来指责东子哥不要你？”齐意欣很是不客气地道。她想说这些话很久了。

当日赵素宁的妹妹赵素英在霓裳羽衣店门口企图败坏赵素宁的名声，齐意欣还帮赵素宁打过圆场。不过回来之后，她就从蒙顶那里知道，赵素宁当年离开东阳，确实是逃婚而去。想到顾远东这种人，居然也有被未婚妻嫌弃的时候，还让她唏嘘了很久。

现在赵素宁又说她是等了顾远东八年。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实在是让齐意欣愤怒至极。

赵素宁没想到齐意欣居然也知道她当年逃婚而去的真相，一时脸上通红，嘴唇翕合，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东子哥那么好的人，这么多年，没说你一句不好的话。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说你的闲话？——你出去这么多年，名声无损，就该知足了，怎么还要得寸进尺呢？”齐意欣伸手将拦在自己面前的赵素宁推开，转身想回内室去歇息。

赵素宁咬了咬唇，从后面拉住了齐意欣的衣襟，低声道：“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才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对表哥起了误会。如今我都明白了，也都改了。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帮我这一次，你就救了我一命啊”说着，赵素宁又在齐意欣身后跪了下来，哭得全身都抽搐起来。

齐意欣叹了口气，到底受不了赵素宁痛彻心扉的哭声，回过身，叫了碧螺和眉尖过来，一起把赵素宁搀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齐意欣也没有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赵素宁自己冷静下来，停了哭声，才淡淡地道：“赵大小姐，知错能改，是好事。但是不是每一个犯了错的人，都有重来的机会的。”

赵素宁心里大喜，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是例外的，这就是我重来的机会”赵素宁猛然用手捂住了嘴。差一点，她就将她重生这个事实说了出来……

这可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她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齐意欣窒了窒，苦笑着道：“赵大小姐，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有的错，你可以改。但是有的错，你若是犯了，就不能回头。譬如说，你伤了人家的心，伤得透了，你再怎么做，都是挽回不了的。”

人心不是橡皮泥，可以任你搓圆捏扁。而感情这种事，若是有了裂痕，无论怎么修补，那伤痕总是在那里。你可以装看不见，但是你不能强迫别人也装做看不见。

赵素宁怔了半晌，只觉得眼里的泪都要流干了，很是不甘地道：“难道真的没有法子？真的挽回不了？”

齐意欣摇摇头，道：“你问错了人。——你应该去问东子哥，而不是问我这个外人。”顿了顿，齐意欣又不动声色地问道：“是顾三小姐怂恿你过来求我帮你的？”

赵素宁一时不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齐意欣又笑了笑，道：“看来赵大小姐又听信了谗言了。”

赵素宁没有做声，只是失魂落魄地道：“……是表哥亲口对我说，他要跟我退婚。”

齐意欣愕然：“东子哥既然亲口对你说，想必你也求过他了？”

赵素宁的头微不可见地又点了点。

齐意欣抚着额头，长叹道：“既然你求过本人都没用，怎么会想到来求我？——你觉得，东子哥会是一个这样轻率随便的人吗？这是他的终身幸福啊，他怎么会听一个外人胡言乱语？”

赵素宁心里七上八下地，又觉得齐意欣说得有几分道理。

“难道真的挽回不了了？”赵素宁喃喃地问道。

齐意欣知道赵素宁心里也不好受，可是这一切，说得不好听，是她自己自食其果，怪不得别人。不过齐意欣是个厚道人，不会把这种心里话说出来，在赵素宁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赵大小姐，覆水难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当年赵大小姐逃婚，想必是对东子哥有所不满。”齐意欣耐心地劝道。

赵素宁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看着齐意欣，感激地道：“是，我是对表哥有些地方不是很满意。不过这么些年，我也想明白了。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表哥对我怎样，我心知肚明。我知道，我是伤了他的心了。所以我希望能有一个机会，能弥补他，弥补我的过错。”

齐意欣沉吟起来。如果东子哥真的对赵素宁情根深种，两个人现在要退婚，不过是耍花枪而已，那自己在这里一个劲儿地劝赵素宁另觅良配，岂不是又让东子哥伤心？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

赵素宁坐在一旁，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嘴角含笑道：“表哥对我……”

一句话没有说完，顾远东在西次间里再也听不下去了，起身掀了帘子，大步走了出来，对着赵素宁道：“你别想多了。你从来没有伤过我的心，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因为我从来对你就没有用过心。——我只想退婚。这个婚约，耽误了我这么多年，现在也是到了要了结的时候了。”

赵素宁看着顾远东突然从齐意欣院子的西次间走了出来，不由咋舌，一双灵巧的眼珠在顾远东和齐意欣之间看了看去，很有几分狐疑。

顾远东站到齐意欣身边，对赵素宁正色道：“我娘使了两个婆子送你回赵家庄，结果你甩开她们，跑到妹妹这里来。那婆子怕担干系，去了我娘那里回话，我才过来瞧一瞧的。”

齐意欣拍着胸脯道：“东子哥，你真吓了我一跳。怎么就闷声不响地躲到那里去了？”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笑了笑，道：“我看你们说的怪热闹的，不想打扰你们，就先过去坐了坐。”

赵素宁看着顾远东对她不假辞色的样子，心里突然很是后悔。

她真不该听了顾远南的挑唆，病急乱投医，贸贸然来求齐意欣，白白地惹人笑话一场……

齐意欣说得对，顾远东再疼她，终身大事这种事，也不是能拿来儿戏的。她怎么会一时昏了头，听信了顾远南的馊主意呢？

赵素宁觉得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干了，整个人都了无生趣起来。

齐意欣一边跟顾远东说话，一边也留神着赵素宁的样子，心里暗暗吃惊，忍不住对赵素宁道：“赵大小姐，人生在世，不是一定要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赵大小姐出身世家，家世豪富，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切不可钻了牛角尖，只想到自己失去的，却忘记了自己得到的东西，其实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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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意乱情迷

赵素宁听见齐意欣似乎在跟她说话，看见她菱角型嫣红的小嘴一开一阖，却完全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只觉得满脑子都是一片白雾，她以前看得清清楚楚的方向，都被那越来越重的迷雾挡得严严实实。

原来重生一次，她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吗？

赵素宁的心里越来越怕。若是她依然嫁不了顾远东，她的结局是不是还会和以前一模一样？

齐意欣瞥见赵素宁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上前一步，在赵素宁肩头拍了一下，道：“赵大小姐若是心里不高兴，可以回去跟你的家人多说说话。他们一定会帮赵大小姐想法子，不会不管赵大小姐的。”

这一次，赵素宁听到了齐意欣的话。

家人？赵素宁冲着齐意欣苦笑了一下，这个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大概不知道有些家里，亲戚比仇人还要恨你“好了，蒙顶，你跟着走一趟，亲自送赵大小姐回赵家庄。”顾远东双手背在身后，吩咐了一声。看赵素宁的样子，顾远东也有些不放心。——在退婚以前，赵素宁一定得活得好好的。

蒙顶会意地点点头，一只手便握住了赵素宁的胳膊，将她带了出去，后面跟着顾范氏派的两个婆子，一径往二门上去了。

赵素宁一行人走了之后，齐意欣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对顾远东陪笑道：“东子哥还有没有事？”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是累了，伸手过去揽了她的肩，带着她进到内室里，道：“你先歇会儿，我在外面陪你。”说着，便走到外间坐下，又命眉尖去给他外院的军机院传话，让顾平给他送几本书过来。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在外面陪着她，心里十分安稳，躺在长榻上，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叶碧缕睡到中午才醒，发现齐意欣居然没有过来呱噪取笑她，很是惊讶。

叶碧缕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整妆的时候，她的贴身丫鬟红枝一边给她绾着发髻，一边悄声笑道：“小姐今儿起晚了，倒是错过一场好戏。”

叶碧缕和齐意欣都住在梧桐院里。今日赵素宁和顾远南在梧桐院的上房里说的话，做的事，就都被梧桐院的丫鬟婆子看在眼里。

红枝和绿萼是叶碧缕的丫鬟，当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叶碧缕对着镜子里的红枝笑了笑，问她：“出什么事了？”

红枝便将今日早上看见的事情，都说与叶碧缕知晓。

叶碧缕开始听着还跟着笑，听到后来，却有些坐不住了，催促红枝道：“你快给我把大衣裳找出来，我换了衣裳，要去见见表妹。”

红枝惊讶地道：“小姐着什么急啊？表小姐又没有吃亏？——有顾二少在，谁能动得了小姐一丝一毫？”

叶碧缕苦笑。她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叶碧缕一手托腮，对着镜子出了半天神，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红枝便赶紧拿了玉簪给叶碧缕插上，又往她脸上扫了点粉。

绿萼找了大衣裳过来，服侍叶碧缕换上。

红枝又道：“奴婢让小厨房做了点红豆薏米粥，小姐要不要用一些？横竖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吃午饭了。”

叶碧缕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不用了。我去看看表妹。”

绿萼却笑着阻止叶碧缕：“小姐，表小姐正歇着呢。小姐现在过去，吵醒了表小姐，就不怕二少冲小姐发脾气？”

叶碧缕瞪大了眼睛：“二少还在表妹屋里呢？”

红枝忙道：“二少在外面的堂屋里坐着看书，表小姐在内室歇息。奴婢听眉尖姐姐说，表小姐好像有些脱力，不知道是不是旧伤复发了，脸色很不好看呢。奴婢刚才出去的时候，看见眉尖姐姐又去夫人那里回话去了，说是要请宋大夫再来瞧一瞧。”

叶碧缕心里更是担心，便站起来道：“我还是去陪着表妹吧。二少在外屋，我在里屋，谁也不打扰谁的。”

说着，叶碧缕急匆匆地来到上房，对着顾远东行了礼，便撂开帘子，到里屋去陪齐意欣去了。

来到内室，叶碧缕看见齐意欣侧身睡在长榻上，呼吸均匀，脸色红润，睡得很沉的样子，才轻轻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笑着悄声问一旁的碧螺：“吓死我了。不是说表妹有些不好了？——我看她的脸色还行。”

碧螺起身对着叶碧缕福了一福，抿嘴笑道：“早上的时候确实有些不妥，现下睡了快一个时辰了，脸色才好转了许多。二少说，三小姐伤在头部，要多睡觉，才能好的快。”

叶碧缕“哦”了一声，侧身坐在了齐意欣身边，帮她拉了拉身上盖着的薄绒毯子，叹息道：“我们在这里也叨扰多日了，这马上要回去了，表妹的伤势又反复起来，唉，还是应该给我表哥送个信，让他过来看看。”

碧螺知道叶碧缕说的是齐意欣的嫡亲哥哥齐意正。不过她只是个奴婢，做不了主子的主，便笑着点头道：“叶大小姐不如去跟我们二少说一声，让二少使个人去齐家，给齐大少爷送个信吧。”

叶碧缕沉吟半晌，点头道：“使得。”便起身走到外屋，对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将书都拿倒了的顾远东轻声咳嗽了一声。

顾远东从沉思中醒过神来，抬头看了叶碧缕一眼，便放下手里的书，淡淡地问：“叶大小姐可有要事？”

叶碧缕便屈膝行礼道：“二少，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二少帮个忙，给我大表哥送个信去。我大表哥本来说今日要过来给我表妹送药，可是到这会儿都没有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顾远东站起来，走到通往内室的垂花拱门那里，伸手撂开帘子，往里面瞧了一眼，回头对叶碧缕道：“现在刚刚午时，齐兄弟就算要来，也不会这么早，再等等吧。若是到下午还不来，我就派人去请他过来。”

叶碧缕无法，只好应了，一个人回到内室，坐到齐意欣身边，取了一旁针线笸箩里面的针线活儿，帮着齐意欣做起针线来。

顾远东在外间屋里来回走动了几次，便看见蒙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对着顾远东回道：“二少，赵大小姐送回去了。赵大老爷和赵老太爷随后就到，奴婢已经跟大都督回过话了。”

顾远东心里一松。这一次，爹应该会顺顺利利地给他退婚吧？

“嗯，多谢你。快进去吧，三小姐这会子应该要醒了。”顾远东背着手，朝里面的内室努努嘴。

顾远东难得对下人道一次谢。蒙顶抿嘴一笑，“二少客气，奴婢可当不起。”说着，掀了帘子进内室去了。

过了没多会儿，眉尖也领着宋大夫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上官家的两个少爷，上官大少上官辉和上官七少上官铭。

顾远东的双唇抿成一条薄线，眯着眼，看着四个人走上了台阶，来到屋子里头。

眉尖对着顾远东福了一福，道：“宋大夫刚好在给大都督复诊。奴婢去回夫人的时候，大都督便让宋大夫先过来，给齐三小姐诊诊脉。”说完，又指着上官辉和上官铭道：“上官大少和七少是刚进来的，说是要来给齐三小姐赔罪的。”

顾远东一愣，看着上官辉道：“你给妹妹陪什么罪？”说着，又有些不善地打量了旁边的上官铭一眼。

上官辉呵呵一笑，道：“我是陪太子读书来着，可不关我的事。”双手连摆，又对着上官铭使了个眼色。

上官铭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他大哥和顾远东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事，他大哥都是不会瞒着顾远东的，便嗫嚅着道：“昨天，我不该……不该……惹意欣生气。今儿是特来赔礼道歉的。”说着，往内室的帘子那里张了一眼。

顾远东双手背在身后，握成了拳头，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怎么惹妹妹生气了？”

上官铭没好意思回答，低了头不说话。

叶碧缕在屋里听见上官辉的声音，不知怎地，赶紧跑了出来，眼里只看见上官辉一个人，有些奇怪地道：“上官大少，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上官辉一看见叶碧缕，便眯了眼笑道：“正好，我有事找你呢。到处看不见你的人，原来躲在这里头。”说着，指了西次间的小屋子，对叶碧缕道：“进去说话？”

叶碧缕迟疑了一下，方才看见上官辉也来了，正站在顾远东面前说话。

顾远东脸色淡然，可是从叶碧缕的角度，却能看见顾远东在背后捏成拳头的双手。

“七少是来给意欣道歉的吧？——不过意欣还睡着，七少得等一会儿了。不如我们一起去西次间坐一坐。”叶碧缕一边招呼上官铭，一边又对旁边垂手侍立的眉尖道：“请眉尖姐姐给我们传一些点心过来，再上几杯茶。”

眉尖笑着应了，下去张罗。

上官辉对叶碧缕笑着点头道谢，一边拉了上官铭的袖子，将他一起拉到西次间里面去了。

外屋里便只剩下宋大夫和顾远东。

顾远东转身对着内室问了一声：“妹妹醒了吗？”

蒙顶在里屋轻轻推了齐意欣一把。

齐意欣睡眼朦胧地醒了过来，用手揉着眼睛，问蒙顶道：“怎么啦？”

蒙顶扶着齐意欣坐起来，又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道：“二少使人请了宋大夫过来，给三小姐诊脉呢。”

齐意欣一下子清醒过来，翻身坐起来，有些急切地道：“快让宋大夫进来”

蒙顶便对外面回了一声：“三小姐醒了，请宋大夫进来呢。”

顾远东在外面听见，第一个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宋大夫背着药箱，闷声不响地进了里屋，坐下就开始给齐意欣诊脉。

这一次，宋大夫留意看了一下齐意欣的胸前，又对着顾远东使了个眼神。

顾远东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大夫便明白，顾远东上次说的那个有特殊病例的“妇人”，就是齐意欣了，心里也怪顾远东不会说话。齐意欣明明是个姑娘，怎么说人家是“妇人”？

若是生育过的妇人，这胸形也不算特别离谱。

只因齐意欣还是黄花闺女，才显得特别突出罢了。

宋大夫诊了半天脉，才放下手，道：“身子有些虚弱，应该是外伤所致，不足为奇。不过内里有股虚火，倒是比较奇特。前一阵子，你受了重伤，倒是将这股子虚火压了下去。如今你外伤渐愈，那股子虚火就又开始上来了。——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齐意欣仔细想了想，好像还是比较容易脱力，别的，倒是感觉不大。如果有虚火，应该也还没有发作起来吧，所以她感受不到。

“我觉得还好。最近也不再吃那些大补之物，只吃些温和养胃的东西，就是好得慢一些而已。”齐意欣想着这几天，她吃得饭菜里面，都是温补之物，不再用人参鹿茸等大补之物，所以她的身子恢复得慢。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宋大夫又看了一眼齐意欣的胸前，很想要求去亲手摸一摸，感受一下她胸脯里面的硬块。

可是顾远东虎视耽耽地站在一旁，宋大夫怀疑若是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估计走不出这个院子的大门，就要伏尸在地了。

但是齐意欣的病，总是要给大夫看的吧？如今的东阳城，可没有女大夫……

迟早要给别的男大夫摸一下的，为何自己就不行呢？

宋大夫终于不怕死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齐意欣苦笑了一下，知道这大概是不能幸免的，正要答应，顾远东却轻声道：“妹妹的大哥也是大夫，若是实在要检查，就等妹妹的大哥来了再说吧。”

宋大夫很是失望。这种病例，在东阳城，甚至在整个新朝都极少见。不是得这个病的人少，而是一般的妇人得了这种病，都不会去看大夫的。

齐意欣没有反驳。反正齐意正也是大夫，自己以前的那个时代，男妇产科医生多了去了，也没什么害羞的。

宋大夫便阖上药箱，道：“既如此，我先回大都督那里去了。”

顾远东起身送了他出去。

两人在院子中央轻声说起话来。

“你看，妹妹的病情严重吗？”顾远东低声问道。

宋大夫也低声道：“发现得早，还不是很严重。我以前在外洋留学的时候，跟着教授见过几个病人，我也给她们把过脉。我记得很清楚，比意欣这个，要严重得多。而她们的病，后来也痊愈了的。——当然，也有更严重的，就不要浪费药了。”

听得顾远东心头一紧，忍不住恨声道：“这事儿没完——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让我查出来是有人故意害妹妹的，我让他全家陪葬”搓着双手的骨节噼里啪啦直响。

宋大夫表情凝重地道：“这件事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现在还很难说。”顿了顿，宋大夫又道：“不过这种病，跟饮食习惯有很大关联。按理说，我们东阳人吃的东西，不会导致这种病的出现。”

顾远东心里有了底，道：“我明白了。等一会儿齐大少爷来了，我会跟他仔细说的。”

宋大夫知道齐意正的娘亲齐裴氏，也是深谙医术的，大概也给齐意正传授了不少。不过齐意正本意不在行医，所以名声不显罢了。论本事，不比自己差，在某些方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想到这里，宋大夫又起了促狭的心思，故意对顾远东道：“这个病，其实不难治。就算是再严重，把那里割了，自然就没事了。”说着，在自己胸前做了个刀切的手势。

顾远东看得眉头都皱了起来，问宋大夫道：“什么意思？”

宋大夫便附在顾远东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听得顾远东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居然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说真的？”顾远东又确认了一遍。

宋大夫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千真万确。如果实在病情严重，把那里割了，她自然就无事了。——只可惜，估计把那里割了，她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脸上的表情虽然严肃，眼里却闪过一丝戏噱的光芒，存心要看顾远东笑话，“二少，是不是到时候，你要拿枪逼着上官小子跟你意欣妹妹一起拜堂啊？”

若是一个女人没了胸部，估计真的没有男人愿意娶这种女人。

顾远东太过震惊，没有注意到宋大夫眼里的戏噱，一时不察，脱口而出：“这倒没有关系。上官铭不娶她，我娶……”

宋大夫张大了嘴，指着顾远东，结结巴巴地道：“……不是吧？你想……？”

顾远东刹那间醒悟过来，回头扫了宋大夫一眼，凌厉的眼神如鹰隼一样，吓得宋大夫举起药箱挡在面前，连声道：“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听到……”说着，倒退着一溜烟出了梧桐院，往二门上去了。

顾远东在空荡荡的院子中央站了一会儿，盯着院子外头的梧桐树，良久都不说话。

上官辉站在西次间的落地长窗前，将宋大夫和顾远东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可惜离得太远，他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难道齐意欣的病情很是严重？

上官辉沉吟着，回首飞快地睃了自己的弟弟上官铭一眼。

只见上官铭还是一脸忐忑地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叶碧缕说着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齐意正终于拎着一个药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顾远东马上迎了上去，跟他一面走，一面将刚才宋大夫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当然瞒住了后面宋大夫说得那些危言耸听的话。

齐意正快步往梧桐院的台阶上走去，一边对顾远东沉静地道：“我都知道了。意欣跟我说过详情，我回去查了我娘留下的医书，倒是找着一个对症的方子，今儿早上赶着做了药丸，立时就给她送过来了。”

顾远东大喜，就像是从地狱又回到天堂一样，大力拍着齐意正的后背，道：“太好了”又忍不住问道：“……你还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齐意正停住脚步，看了顾远东一眼，摇摇头，道：“你不相信我的医术？——等她吃完这瓶药丸再说。若是硬块还在，我再去……亲自检查一下。”也有些不好意思。

顾远东压抑住心头的狂喜，颔首道：“你的医术比宋大夫高明多了。意正，你要开业做大夫，管保逼得那姓宋的没饭吃。”似乎对宋大夫意见很大的样子。

齐意正不知道顾远东为何如此埋汰宋大夫，笑着道：“二少言重了。宋大夫学贯中西，不是我这种土包子能比的。他会的很多东西，我都不懂。我会的东西，他基本上都知道。谁高谁低，不是一目了然？”

顾远东冷笑道：“那个没有医德的家伙，活该他打一辈子光棍”

齐意欣有些愕然：“宋大夫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咒他？”

两人说着话，已经上了台阶，进了堂屋，又来到齐意欣的内室。

齐意欣正坐在长榻上，和蒙顶说着话，问起她去赵家的情形。

蒙顶一五一十都说了，齐意欣才放了心。

看见齐意正和顾远东一起进来，齐意欣赶紧跻鞋站了起来，对着两人行了礼，道：“大哥怎么这会子才来？”

齐意正将药箱放了下来，对齐意欣道：“忙着做药丸，就来晚了些。”说着，又让齐意欣伸出胳膊，重新诊了一边脉。

“怎样？”顾远东在旁边关切地问道。

齐意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道：“怎么比上一次还明显了一些？”

齐意欣便道：“宋大夫说，以前是我的伤势严重，将那股虚火压了下去。如今我的伤势渐愈，那股虚火就又上来了。”

齐意正点点头，赞同道：“宋大夫此言不虚，应该是这个原因。”说着，便将自己带来的药箱打开，把药丸给了齐意欣。

齐意欣吃了药，就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

顾远东便让厨房把饭摆到梧桐院，带着上官家的两兄弟、叶碧缕、齐意欣，还有齐意正一起，吃了午饭再说。

此时赵家的赵大老爷和赵老太爷，正高高兴兴坐了车，来到东阳城里，求见大都督顾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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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孝子娱亲

赵素宁回到赵家庄的时候，没有跟赵家的人说实话，只是说，大都督要见赵大老爷。

赵大老爷没有当家作主过，不敢独自跟大都督说话，便又叫了赵老太爷一起，两个人坐了车，快马加鞭，来到东阳城里头，求见大都督顾为康。

赵老太爷进门的时候，多了个心眼儿，让门子给顾老夫人也送了一份礼进去，说他们应大都督所邀，到顾家叙话，请顾老夫人有空，也一起来坐坐。

顾老夫人昨晚睡得晚，今日起得也晚。

午时过了才起来，一醒了就想起顾远东把他订亲的信物都拿走了的事，正在屋里骂着使唤的婆子，让她们去寻她儿子，大都督顾为康过来说话。

这些婆子不敢出去触霉头，只低头听训，并没有出去。

顾老夫人气得不行，正在那里骂得起劲，就听见外面有婆子回报道：“老夫人，赵家派人送礼过来了，还说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都来了，要去见大都督，请老夫人有空也去见一面。”

顾老夫人听了，疑惑地问：“为康请他们来干什么？”又问道：“你们少都督呢？找到了没有？他去哪里了？”

屋里的婆子互相看了看，终于说了实话：“早上赵大小姐来了，后来二少也回来了，就在夫人那里说，要跟赵大小姐退婚……”

“什么？”顾老夫人气得从床上掀开被子，着急忙慌地在床踏板上寻了鞋过来穿上，问道：“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人来回我？”

屋里的婆子赧然道：“……老夫人昨夜累了，奴婢们不敢叫醒老夫人。”

其实是叫了老夫人也不醒，这些婆子当然不敢太过分。老夫人一向很注重睡眠，若是硬生生吵醒她，她可是大发脾气的。

顾老夫人气呼呼地从床上下来，吩咐人给她梳洗，又问道：“后来呢？到底退了没有？”

屋里的婆子赶紧道：“应该还没有。大都督就吩咐赵大小姐回去，请赵大老爷过来一趟。”

顾老夫人心里一沉，难道为康真的被东儿那小畜生给说动了，答应退婚？——这可不行顾老夫人满腔义愤。若是想退婚，就从她尸体上踏过去“来人，给我换衣裳，我要过去看看，为康要怎么跟赵家的说话”顾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连早饭都不打算吃了。

屋里的婆子赶紧拿了金棕色团花福字纹褙子过来，给顾老夫人换上。

顾老夫人穿戴好了，临出门的时候，看见顾远南正好进来给她请安，便不耐烦地道：“你舅姥爷他们来了，我要去正院，跟你爹说话去，你自己去吃饭吧。”

顾远南心里一动，忙上前扶了顾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我陪您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有见到舅姥爷他们了。”

顾老夫人看了顾远南一眼，没有拒绝，便带着顾远南一起过去了。

来到顾范氏的浮光院，顾老夫人看见顾为康和顾范氏分别坐在上首的两个位置上，赵大老爷和赵老太爷坐在下首，像是刚喝了茶，还没有开始谈正事。

“幸好我来了，不然都被蒙在鼓里——你还当我是你的娘亲吗？”顾老夫人大步走到顾为康身前，毫不客气地问道。

顾为康赶紧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娘”，又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扶着顾老夫人坐下。

顾范氏见状，也站了起来，笑着叫了一声“娘”。

顾老夫人理都不理，耷拉着眼皮对顾为康道：“儿大不由娘。你如今大了，为官作宰，就不把娘放在心上。娘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甚至为了别的女人，对娘阳奉阴违”说着，便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苦？好不容易熬油似地，把你带大了，有了出息，却到头来，不认我这个做娘的了”

顾为康赶紧跪了下来，对顾老夫人道：“娘，儿子不敢。儿子并没有做过什么阳奉阴违的事，请娘不要错怪儿子”

顾范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默默地从上首的位置上走了下来，站到了大门旁边，和自己的婆子丫鬟站到了一起。

坐在椅子上的赵大老爷和赵老太爷也赶紧起身。

赵老太爷快步走到顾为康身边，伸手扶了他起来，又对着顾老夫人嗔怪道：“我说大妹妹，我大外甥如今位高权重，以前只跪皇帝的人，如今也是在大妹妹面前说跪就跪，半丝犹豫也没有。——这样孝顺的儿子，到哪里找去？”

顾老夫人容色稍霁，对着赵老太爷颔首道：“大哥说得自然有道理，不过这些孩子啊，年岁再大，官职再高，也是小辈不是？——做人如果连个‘孝’字都忘了，岂不是猪狗不如？”说着，故意瞥了顾范氏一眼，继续道：“不孝的人，天都会帮着收拾。任你是公主皇子，照样让你国破家亡，还不如丧家之犬”

顾老夫人前面说的话，顾为康还低着头，没有在意。可是听到后来，顾老夫人明明白白指桑骂槐，将顾范氏的祖辈都骂进去了，着实太过火了。

顾为康抬起头，哀求地叫了一声“娘——儿子孝顺您，还不行吗？”

顾范氏听了顾老夫人的话，脸色也是变得煞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此时听了顾为康的话，顾范氏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心里更是如翻江倒海一样，忍不住哽咽着道：“我今儿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我居然没有孝顺过你母亲亲”说着，掩面转身离开了浮光院的上房，急步往院外走去。

顾为康回头看见顾范氏突然离开了浮光院，心头大急。

顾范氏嫁给他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帮他操持家务，教养子女，孝顺娘亲，就算顾老夫人有时候给她难堪，她都一言不发，从来不在顾为康面前说一个字，也没有发过脾气。

这一次，居然气得转身就走，可见是真的气着了。

顾为康一时满心惶恐，连顾老夫人和赵老太爷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听清楚。

过了一阵子，赵大老爷笑嘻嘻地过来问道：“大都督，请问找我们来，还有别的事吗？”

顾为康回过神来，还是正事要紧，便对赵大老爷道：“是这样的。你们家素宁逃婚八年，我们顾家，已经不可能再聘她为媳了……”

话音未落，顾老夫人又拿拐杖重重地拄了拄地，道：“说了不许退婚——你这个不孝子，可要忤逆我么？”说着，又作势要拿拐杖往顾为康身上打过去。

赵老太爷忙拦着顾老夫人，一手抓住了拐杖，一手扶着气喘吁吁地顾老夫人坐下，满面羞惭地道：“这事，是素宁对不住二少。我们也有心想弥补的。”说着，看了赵大老爷一眼。

赵大老爷本来以为有顾老夫人出面，这婚一定是退不了。可是没想到大都督居然也铁了心肠要退婚，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只好把刚刚在路上跟赵老太爷商议过的话，赶紧说了出来：“我们也想过了，素宁做的，是有些不妥，也难怪二少和大都督生气。”又嘟哝了一句：“怎么早不说退婚？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赵老太爷怒喝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赵大老爷赶紧言归正传，又道：“所以，我和爹商议，就将我家的老2素英聘给二少。我家素英聪明伶俐，又识大体，这些年，一直是跟着她祖母长大的，就跟嫡长女一样教养的。也是姑母和大都督看着长大的。”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对顾为康道：“看，我早跟你说过，我娘家的人，都是通情达理的，绝对不会如同某些人一样，就知道撒娇卖痴，胡搅蛮缠。——既然说二丫头好，就改聘二丫头吧。只要把素英的庚贴拿过来，让我去合个八字就行。”

顾为康心里记挂着顾范氏，听见赵家和顾老夫人三言两语之间，居然就把婚事又改成赵素英，虽然顾为康先前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觉得他们这样做，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便敷衍道：“先把婚退了，再谈后面的吧。”

赵老太爷目光沉了下来，看了顾老夫人一眼。

顾老夫人觉得很没有面子，对顾为康道：“我说订素英，就订素英”

顾为康瞥了赵老太爷一眼，对顾老夫人道：“就算要改订，也得把素宁的婚退了再说。不然东儿岂不是要娶两个正妻？——哪有这回事？”

赵老太爷听了却是大喜，忙道：“娶两个正妻也无妨，横竖她们是嫡亲姐妹。也可以效仿娥皇女英，姐妹共侍一夫，也是一桩佳话啊”

顾为康恨声道：“胡闹——我江东二十郡刚刚颁了律法，禁止平妻，你们难道要让东儿出丑么？”

赵老太爷呵呵笑了笑，道：“不做平妻也使得。我们素宁既然不能做正妻，就给二少做个贵妾也使得。——素英做正妻，想必也不会为难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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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风雨欲来上（4K）

顾为康虽然心不在焉，想着顾范氏刚才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可还是听见了赵大老爷说的话，忍不住低斥一声“荒谬”

顾老夫人笑得得意洋洋的脸上由不得僵住了，瞪着顾为康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难道要我去老爷灵前请了家法过来，你才知道轻重？”

顾为康叹了口气，想起自爹去世后，娘带着自己辛苦挣扎地那一段日子，又低了头，不敢再犟，扶了顾老夫人的手，慢慢地劝：“娘，一码归一码。先把素宁的婚退了，再谈素英的婚事。”

语气倒是不那么坚持反对了。

赵老太爷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劝顾老夫人：“大妹妹，既然外甥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先听他的吧。咱们先把前一桩事了结了，再谈下一桩，如何？”对着顾老夫人使了个眼色。

顾老夫人看了看顾为康一眼，见他眉头紧锁，满脸阴郁，也担心把他逼紧了，便迟疑着道：“也行。不过，跟素英订婚的事，为康，你要答应，让娘一手操持。——你放心，娘不会害你的，更不会害东儿。”

顾为康沉默地点点头，打算先退婚再说，后面的婚事，没有自己的印缄，光顾老夫人也是成不了事的。

顾老夫人见顾为康松口了，满心欢喜，对赵老太爷道：“行了，你们放心吧。回去听信，对了，记得把上次订婚的文书拿回来，改成素英的名字，还有素英的庚贴也要送过来。”

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便放了心，又坐在屋里，跟顾老夫人闲话起来。

顾为康便说有事，一个人先出了屋子，到外面寻了守门的婆子问道：“夫人去哪里了？”

这里是浮光院，是顾范氏的院子。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个院子，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守门的婆子也不知道端倪，只是道：“夫人往二门上去了。”

那就是出去了？

顾为康又急匆匆地出了二门，一路问到外院的大管事那里，才知道顾范氏叫人套了车，出去了。

“夫人带了护卫没有？”顾为康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大管事摇头，道：“夫人只带了几个婆子丫鬟，不许我们的人跟着。”

顾为康气得踹了大管事一脚：“不让跟就不跟了？——要是出了事，我让你quan家陪葬”说着，出了顾家的大门，要了自己常骑的一匹马，带了自己的贴身护卫，先去上官家。

顾为康知道，顾范氏在东阳城，如今只有上官简氏一个要好的朋友。如果她不开心，应该是去了上官家。

这边齐意欣的梧桐院里，几个人吃完饭，齐意正拎着药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跟齐意欣说好，明天就亲自来接她和叶碧缕回齐家。后天裴家的裴表姐和舅母就到了，齐意欣要帮着去码头上接人去。

齐意欣笑着应了，亲自送了齐意正出去，回来就让自己的丫鬟收拾东西，明天好回齐家。

今天便是她在顾家的最后一天了。

齐意正走了之后，上官辉便拎着上官铭过来，对齐意欣道：“意欣妹妹，我这个弟弟不成器，还望你多包涵了。”

齐意欣忙笑着道：“上官大少说哪里话。七少能干着呢。”

上官辉笑着点点头，将上官铭推进了齐意欣的内室，道：“自己去说吧。我在外面等你。”

蒙顶和碧螺便都避了出去，在外面的垂花门前站着。

内室里只有齐意欣和上官铭两个人。

上官辉和顾远东在西次间，正低声商议公事。

叶碧缕见他们有正事要说，早就指了一事，回自己的东厢房去了。

上官铭便低着头，坐在齐意欣的内室，小声向齐意欣道歉。

齐意欣端坐在他身边，忍了气道：“道歉有什么用？这些天来，你都道过多少次谦了？——说完还不是转身就忘，临了下次就故态复萌。”

上官铭见四下里没人，讪了一会儿，便嬉笑着坐到了齐意欣身边，伸臂搂住了齐意欣的肩膀，道：“意欣，我知道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再说，你以前都没有说过什么的，如今怎么羯羯嗷嗷的，一直看我不顺眼？”

齐意欣被噎了一下。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让上官铭尊重自己的意愿，若是自己不喜欢的事，不要勉强自己做，可是对于上官铭这个嫡幼子来说，好像都是耳旁风一样。

“我没有看你不顺眼，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我。”齐意欣正色道。

上官铭瞪大了眼睛：“我当然尊重你。——我一心盼着娶你回家，就是对你最大的尊重”

齐意欣“呃”了一声，以手抚额，觉得跟上官铭有种有理也说不清的感觉。他当然要跟她成亲，不然她怎么会对他另眼相看，还允许他对她动手动脚？

可是在齐意欣看来，娶她回家，并不是最大的尊重，而是最基本的尊重。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很多东西，譬如尊重对方平等的人格，给对方自由，信任对方，彼此对对方忠诚，互相扶持，相濡以沫，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死生契阔，不离不弃，才是婚姻的真谛。

前世的齐意欣，就是在这样的信念下长大的。她对于婚姻和感情的要求，是宁缺勿滥。若是找不到这样心灵合契的另一半，她宁愿一直单身。

也许是她要求太高的缘故，她在前世，虽然事业顺遂，可是一直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因为她要求高，不肯妥协，也不肯将就。

这一世，她一醒来，就发现有了未婚夫。本来开始还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就不要瞎折腾了，跟这个白捡来的未婚夫好好过吧，可是日子长了，她才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接受上官铭的作派。

她毕竟不是原来的齐姑娘，勉强跟上官铭在一起，就是在扼杀自己的本性。

如果到最后，她的本性都被扼杀了，那她还是自己吗？——那样压抑的活着，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齐意欣反复思量，知道自己不是那样软弱的人，做不出忍辱负重的事。如果要她一辈子唯唯诺诺，做上官铭沉默的影子，她宁愿死了算了。

也许，她可以试一试，跟上官铭沟通磨合一下。毕竟上官铭才十八岁，应该还是可以教育得好的吧？

齐意欣看了上官铭一眼，问道：“你觉得娶我回家，就是对我最大的尊重？——那是不是娶回去之后，你就万事大吉了？可以对我颐指气使，为所欲为？”

上官铭呵呵笑了两声，将齐意欣搂紧了一些，道：“当然不会。我会疼你一辈子，不让你受别人的委屈。”

齐意欣好笑：“如果是你给我委屈呢？”

上官铭的眼睛又瞪了起来：“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给你委屈受？”

齐意欣把上官铭的手推开，站了起来，扳着指头对他数道：“第一次，我不想见赵素宁，你非逼着我见。第二次，我说不想吃海味，你非逼我吃。第三次，在舞会上，我不想被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你非要亲。——我醒过来，才几天功夫，你就违背我的意愿，做了三件让我难堪的事，请问这些委屈，不是你给的，还是谁给的？”

上官铭笑嘻嘻的脸上渐渐淡了下来，也站了起来，偏了头对齐意欣道：“你怎么这样斤斤计较？——多大点儿事，也值得你记得清清楚楚的？”

齐意欣气结，上官铭就根本没有明白她的意思这些事情虽小，却都有同一个含义在里面，便是上官铭不觉得她齐意欣，是和他人格平等的一个人，而是把她当作宠物一样宠，随意给她安排他觉得好的事情。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她不是宠物，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再说，她并不依附他而生，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成了亲，她也不会做他的菟丝花，离了他就活不了。

她为什么要对他低眉顺目，作低服小？

在这一刻，齐意欣只庆幸，自己重生在这个新朝，而不是那个女人非得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旧朝。

如果她真的重生在那个朝代，以她的性子，肯定是碰个头破血流，然后寻死算了。

有时候，人活着，还有别的东西要追求。对于齐意欣来说，如果让她为了屈辱地活着，就要放弃一切作为现代女人的尊严和独立人格，对不起，她做不到……

“这不是斤斤计较，而是对你表明我的态度。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听听我的想法，而不是一味地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齐意欣耐着性子，仔细跟上官铭解释。

上官铭犹如恍然大悟一样，笑嘻嘻道：“原来是这样我当然有听你的想法，也很尊重你。不过大部分时候，你的想法没有我的想法好，所以当然要听我的。”说着，上官铭凑了过来，两手环抱着齐意欣的纤腰，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你的小脑袋，就不要再想这些曲里拐弯的事儿了，何况你想也想不明白。男人娶女人，是娶回来疼的，不是要做军师谋士，或者掌柜厨子的。我一定会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一生一世。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不让你受任何委屈，不让任何女人来烦你……”

齐意欣和上官铭先前在另一边的内室里争执的声音略微大了一些，被顾远东在西次间里隐隐听见，觉得有些不妥，便走了出来，来到那边的垂花门前，伸手便撂开了帘子。

上官铭正好紧紧地搂着齐意欣的腰，脑袋低了下去，要去亲吻齐意欣的面颊。

顾远东忍不住怒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齐意欣一惊，赶紧将上官铭推开。

上官铭无法，只好放开齐意欣，笑着对顾远东道：“东子哥，你怎么也不先打个招呼？”

顾远东脸上的神色越发严峻，看着上官铭道：“你不是来道歉的？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

上官铭越发尴尬，挠了挠后脑勺，对顾远东道：“东子哥，明天意欣就回去了，我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顾远东不客气地道：“就是因为明天就要回去了，所以你要体谅妹妹，让她可以收拾行李，早些休息。”

上官铭有些不高兴，看着齐意欣道：“可是我想多陪陪你。——你不会也想赶我走吧？”

上官辉从后面跟过来，听见上官铭的声音，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走进去把他拉了出来，道：“意欣妹妹有这么多事要忙，你留在这里，是不是想帮意欣妹妹收拾东西？”

上官铭呵呵笑了一声，道：“丫鬟婆子一堆，何必让我去添乱？是吧，意欣？你陪我去外面走一走，让这些婆子收拾就行了。”回头看着里面屋里的齐意欣，恋恋不舍地道。

齐意欣摇了摇头，道：“对不住，七少，今儿不行。除了收拾东西，我还要去顾家上上下下道个别，感谢他们对我的照顾。七少在这里，实是不方便。”

上官铭忙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陪着你去道别。”

上官辉觉得这倒是可行，便对齐意欣道：“意欣妹妹，我这个弟弟，很是热心，嘴皮子也很利索。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他就是了，别客气。”

齐意欣想了想，也点点头，道：“也行。既如此，七少就留下来，跟我一起去道别吧。”

顾远东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了齐意欣的梧桐院。

上官辉苦笑了一声，对齐意欣道：“你们慢慢忙，我有事要跟你表姐说。”又对上官铭道：“你要听意欣妹妹的。这事儿以她为主，你别越俎代庖。”说着，便去了叶碧缕的东厢房。

上官铭心里十分高兴，拉了齐意欣的手，忙道：“先去哪里？”

齐意欣回头问蒙顶：“蒙顶姐姐，帮我去看看夫人在不在，好不好？”

蒙顶笑着应了，快步出了院子。

没多久，蒙顶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奇特地对齐意欣道：“三小姐，今儿没法去道别了。我们夫人出去了，连大都督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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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风雨欲来下（碧缕纱堂主+)

齐意欣听了蒙顶的话，非常惊讶。她知道，顾范氏一向很少出去的，最多出去走亲戚，或者去成衣铺子、首饰铺子看看新货，透透气而已。齐意欣便忙问道：“夫人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蒙顶看了上官铭一眼，对齐意欣意有所指地道：“这是夫人的事，奴婢知道得不清楚了。”眼神却往内室瞟了瞟。

齐意欣便明白蒙顶大概有话要说，可是这是顾家的家事，又不好意思让上官铭知道。

想到这里，齐意欣便对上官铭道：“七少，今儿不巧了。既然顾夫人不在府里，我先就不去道别了。七少要不先回去，我自个儿收拾东西就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吃药、沐浴，很多事情要做。”

上官铭有些依依不舍，可是齐意欣刚刚才跟他说过，让他尊重她，听她的话，便只好按捺住性子，道：“那我走了。你多保重，别自己收拾东西，让丫鬟婆子做就行了。你还病着，别累坏了……”絮絮叨叨，交待了半天。

说得齐意欣的心里慢慢升起了一丝希望。

也许上官铭，也不是她想得那样难以沟通。也许他们俩的关系，还是有希望的。

齐意欣想得很清楚。毕竟两个人结了婚，是要过一辈子的。情啊，爱啊什么的，虽然能锦上添花，但是这些东西，都是短暂的，长久不了。只有两个人能互相体贴、理解、尊重，还有两人的步伐一致，才能天长地久地过下去。

齐意欣明显心情又好了一些，还跟着叶碧缕一起将上官铭和上官辉送到了二门上。

不过叶碧缕就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让齐意欣有些奇怪。

“表姐，你怎么了？”齐意欣到底不放心，一直追问。

叶碧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道：“没什么。我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齐意欣便不再问了，只是道：“你若是想说，再跟我说，别憋在心里面。”

叶碧缕点点头，笑道：“也没有那么严重，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人进了各自的屋子，都开始指挥丫鬟婆子收拾起来。

顾远东这边出了齐意欣的梧桐院，便径直来到顾范氏的浮光院，顶头却碰到正从里面出来的顾老夫人、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一行人。

“二少来了”赵大老爷赶紧跟顾远东打招呼。

顾远东微微颔首，又叫了顾老夫人一声“祖母”。

顾老夫人想起来顾远东拿走的那些东西，不想在赵家的人面前说起来，便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冷着脸道：“东儿，先送你舅姥爷和舅父出去，然后到我院子里来，我有话要问你。”

顾远东笑了笑，叫了个婆子过来，道：“你送赵家的两位老爷出去。”

顾老夫人气得拿手指着顾远东道：“跟你母亲一个德行”说着，扶了自己丫鬟的手，气呼呼地上了抄手游廊，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顾远东眯着眼，有些不善地盯着赵家两位老爷。

赵老太爷赶紧拱手道：“二少忙去吧，我们先走了。”说着，拉了赵大老爷，赶紧跟着婆子往二门上去了。

顾远东觉得有些不对劲，迅速来到浮光院的上房，却没有看见顾范氏的身影，连顾为康的人都没有见到。

“出了什么事？”顾远东马上叫了一个婆子过来，沉声问道。

那婆子也正着急，好不容易看见顾远东来了，便叽里咕噜，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清二楚地说与顾远东知晓。

听到顾老夫人说的那些话，顾远东都受不了了，气得拿拳头狠狠砸了大门的门柱一下，恨声道：“真是欺人太甚——我受够了”

说着，顾远东转身出了浮光院，来到外院，对顾平吩咐道：“给我把我们的人都召集起来，另外，给我发电报给在各地驻防的第一军团到第八军团的司令官，让他们随时待命”

顾平以为出了大事，忙行了个军礼，道：“遵命”

顾远东点点头，又出了自己的军机院，让人备了马，自己骑了上去，往上官家奔过去。

和顾为康一样，顾远东马上想到的，便是顾范氏去了上官家。

顾范氏如今没有了娘家，受了委屈，也只能去上官简氏那里诉诉苦。

结果和顾为康一样，顾远东也扑了个空。

上官简氏刚刚打发走了顾为康，现在看顾远东也来了，都是来寻顾范氏的，上官简氏神色也严肃起来，忍不住对顾远东呵斥道：“你都多大了，还让你母亲为你受委屈你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看你自己——我虽然对你祖母也有不满，可是人家有本事，养了个好儿子这个儿子宁愿让自己的妻儿受委屈，也要满足娘亲的愿望。你呢？你的孝顺在哪里？让敌人闻风丧胆，在江东可止小二夜啼的顾少都督，你不会就这点子能耐吧？”

顾远东虽然性子暴烈，可是越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他越是冷静，从来不做那些热血上头，就失心疯的事。

上官简氏一阵数落，顾远东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听上官简氏训斥完，才沉声问道：“还请上官伯母指点，我娘到底去哪儿了？”

上官简氏发完脾气，也忍不住为顾范氏觉得伤心，哽咽着道：“你母亲都是为了你——不然她怎么会以公主之尊，受那老虔婆的闲气，受了这么多年……”

顾远东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赶紧抬起头，深呼吸几下，对上官简氏道：“伯母对远东不满，可以等远东找到娘亲之后，再来领罚。现在，请伯母告知我娘亲的去向，远东末齿难忘”说着，一下子跪在了上官简氏身前。

上官简氏忙伸手扶了顾远东起来，以手拭泪道：“好孩子，别怪伯母多事，你母亲实在太可怜了。——她到我这里只坐了一坐，就出去了。我的人跟着她一路去了海边，说她去祭祀去了……”

顾远东拱手对上官简氏行了礼，便大步离开了上官家的大门。

上官辉和上官铭正好坐了车回来，在门口跟顾远东打了个照面。

上官铭忍不住叫了一声“东子哥，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顾远东没有回头，翻身上马，伸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便扬鞭驱马而去。

顾远东的护卫也赶紧跟上，一行人往东阳城外的海边去了。

上官辉觉得不妙，忙叫了门子过来问了一声。知道今日顾家的大都督和少都督，都来见过上官简氏，上官辉连忙来到上官简氏的院子里问道：“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上官简氏拭了拭泪，道：“顾家的家事，你先别管。”

上官辉点点头，对上官简氏说起了自己家的事，道：“我已经查到，李家在京城和东阳两处修船坞，已经花了二十五万两银子，把他们家在京城的十几处店铺都典押出去，借了款。另外，他们还在江南定了货，定金付了五万两。”

上官简氏笑了笑，道：“不过三十万两，对李家大概是九牛一毛。——还有没有别的出息？”

上官辉想了想，道：“三十万两大概是他们帐面上有的现银。别的财产，变不了现，都是白搭。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没有想要他们倾家荡产，不过是警告他们一下，不要四处出击，把手伸得太长。”

上官简氏没有说话，挥手让上官辉出去了。

顾为康也是从上官简氏那里得到的消息，比顾远东早一步来到海边，顾范氏祭祀的地方。

只见在一片宽阔的白色沙滩上，顾范氏一身月白色素服，跪在一个香案前面，两手摊在地上，额头顶在地上两手之间的地方。

顾范氏忍了这么多年，到了今天，终于觉得有些到了极限了。

“父皇、母后、各位叔伯、兄弟、外甥们，范灵均今日给你们祭祀来了……灵均不孝，让你们英名受辱，地底蒙羞……”顾范氏哭得哽咽难言。

顾为康远远地看见，不由心里大恸，从马上下来，连滚带爬地来到顾范氏身边，扶着她连声道：“灵均灵均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都随你”

顾范氏惨然一笑，侧过头看了顾为康一眼。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里，闪烁着顾为康看不懂的光芒。

顾为康吓得心惊肉跳，把顾范氏抱得更紧了。

顾远东从远处奔过来，看见顾为康的样子，恨得往地上“呸”了一声，便伸手过去，将顾范氏从顾为康怀里夺了过来，怒道：“你没脸再碰我娘一根头发”

顾为康看见顾远东这个样子，更是恼怒，呵斥道：“小畜生——有你这样跟你爹说话的吗？”

顾远东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顾范氏已经厉声对顾为康道：“不许叫我儿‘畜生’——他若是畜生，你是什么？”说着，顾范氏回过手来，抚着顾远东的脸颊，泪如雨下：“东儿，娘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娘对不起你，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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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算总帐上

顾远东抱着顾范氏，一声不吭地怒视着顾为康。

顾为康看看顾范氏，又看看顾远东，两个生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庞，都是用同样的神情看着他。只是顾范氏的脸白皙柔嫩，顾远东却一脸古铜色肌肤，一股阳刚之气，将顾范氏阴柔的轮廓冲淡了不少。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最骄傲的儿子，都是他掌上的珍宝，可是，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顾为康的怒气一点点消散，眼巴巴地看着顾范氏，伸出手，道：“灵均，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你委屈。跟我回去，我以后一定护着你，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听见顾为康的话，顾远东放开了顾范氏，低着头看向顾范氏，冷静地问道：“娘，你要跟他回去吗？”

顾范氏慢慢平静下来，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拭了泪，看着顾为康的方向，摇了摇头，道：“不，我不回去了。——我从此和顾家，再无瓜葛。”又回头看着顾远东，一双烟波潋滟的大眼睛里露出些许疲惫，“东儿，你回去吧。那是你的家。——你和阿喵，都长大了，就算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也能照顾自己。东儿，你不会怪娘，太自私吧？”

顾远东打量了顾范氏半晌，指着顾为康，沉声道：“娘，我以为你一直忍着，是因为你放不下这个男人。”

顾范氏怔了怔，想起了过去那些时光，悠悠地叹了口气，道：“开始我跟着他，是为了我的父皇、母后，后来我跟着他，是为了你们姐弟俩。现在，我的父皇、母后不在了，你们姐弟俩，也长大成人了。我想，我不需要再跟着他了。”

顾范氏的话，如同一句大锤，重重地敲打在顾为康头上，“灵均，你说什么？难道这么些年来，我们的恩爱都是假的？”顾为康很有些痛心疾首的样子。

顾范氏冷冷一笑，道：“就算以前是真的，这些年，被你的娘亲和二房，也都逼得假了。”

顾为康更是悲恸莫名：“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就这样对我？”

顾范氏怒斥道：“你住口——你对我一心一意，那你的二房和两个庶子是哪里来的？”

顾为康心里一松，忙道：“原来是为了他们，我跟你说，你不用伤心……”

“不要再说了。我不是为了他们。”顾范氏打断了顾为康的话，不再看着他，而是转过去，看向了浩瀚的大海，“他们从来就没有入过我的眼。你对他们好也罢，歹也罢，都与我无关。”

顾为康点点头，道：“这就好了，早跟你说，不要在乎他们，你是正室，跟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生什么闲气。来，”顾为康又对顾范氏伸出了手，“跟我回去吧。若是你想出去透透气，我带你去京城，或者去外洋住个一年半载的。”

顾范氏往顾远东怀里缩了缩，躲开了顾为康的手，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道：“不用了。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我不是说着玩的。”

顾为康又沉了脸，道：“灵均——发发脾气也就是了，别闹大了，让人家笑话”

顾范氏听了顾为康的话，忍不住掩袖而笑，道：“你以为我怕人笑话？——一个早就没有了脸面的人，还怕什么笑话”

顾为康忍了气，道：“我回去就把小赵姨娘和两个孩子都送走，这下可以了吧？”

顾范氏再次摇摇头，看着顾为康，道：“你不明白，我说了，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我不回去，不是因为他们，你不要避重就轻。”

顾为康的眼神闪烁不定起来。

“怎么？——你怎么不追问了？”顾范氏嘲讽地问了一声。

顾为康有些艰难地开了口：“灵均，我知道我娘，是过分了些。可是你也知道，她老人家向来就是这样的，有口无心而已。”

顾范氏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如同天边逐渐涌起的暮色一样，整个人都跟着暗沉起来。

“有口无心？——对不起，大都督，我不接受这个解释。”顾范氏的声音如冰似雪，让顾为康心生寒意，“我嫁给你近三十载，自问无一行差踏错。凡是为人媳妇改做的事，我都做了，包括被你母亲挫磨，包括我的儿子的婚事，都听之任之，我从来不说一句话。可是这一次，你母亲太过分了——居然辱及我的先人祖辈你可以欺我辱我范灵均，我认了可是你要辱及我父皇母后，对不起，我绝不容忍别说我父皇、母后不是一般人，就是一般人家，也绝不能忍受婆家的人这样轻侮诋毁自己的娘家爹娘”顾范氏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顾为康的头低了下来，声音轻若蚊呐：“灵均，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顾为康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勉强，并没有说完一句话，就闭了嘴。

顾范氏从顾远东怀里站直了身子，微扬起下巴，又恢复了几分当日范氏皇朝嫡公主的骄傲，“大都督，你要知道，若是我父皇、母后还活着，你母亲的话，足以让她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我知道，如今我的父皇、母后不在了，可是我不是丧家之犬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在我面前肆意诋毁他们——这是第一次，我看在东儿和阿喵两姐弟的份上，暂且放过你母亲。若是有下一次，我跟你说，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亲手宰了那个老虔婆，以祭我父皇、母后，还有我范氏皇族祖辈的在天之灵”

顾为康脸色越发灰败，看着顾范氏，喃喃地哀求道：“灵均，你真的不能原谅她？——你知道，我爹很大年纪，才有了我。有了我之后不久，就过世了。是我娘，含辛茹苦地把我抚养成人，让我有机会可以建功立业，才可以娶到你，做我的妻子。我娘苦了一辈子，现在才开始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你就不能让着她？她本没念过书，也不识字，她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不行吗？”

顾范氏对顾为康越发失望，看着自己近三十年的枕边人，有些凄然地道：“是，你母亲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对不起她。可是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十七岁嫁给你，从此就再也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我今年四十五岁了，大都督，你知不知道，我忍了你母亲二十八年你能说，这二十八年，你母亲过得不舒心？”

顾为康吃了一惊，看着顾范氏，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灵均，你还和当初嫁我时一样艳丽逼人。”

顾范氏苦笑了一下，伸手捋了捋头发，对顾为康道：“你不会知道，我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了。我每隔几天，就要染一次头发，你没有见过头发花白的我吧？——若是你见了，说不定早就弃我如蔽履了”

顾为康也跟着苦笑了一下，看着顾范氏道：“你以为，我心爱你，就是为了你的容貌？”

顾范氏嗤笑一声，“难道不是吗？”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顾远东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听了半天，见顾范氏和顾为康都静了下来，不再说话，知道已经没得说了，便扶起顾范氏的胳膊，道：“娘，我跟你一起走。”

顾范氏却拦住顾远东，正色道：“不行——我可以一个人离开顾家，一草一木都不带走，你却不可以你若是也这样离开顾家，娘这么多年受的闲气，可就白白受了”

顾远东看着顾范氏，淡淡地问道：“那又如何？”

顾范氏转头盯了失魂落魄的顾为康一眼，道：“顾家，是我儿子的。别人休想染指一分一毫”

顾远东嘴角勾了勾，道：“我不在乎。——那个家，不要也罢。”

顾范氏却厉声打断了顾远东的话，道：“你胡说什么？不说你是顾家的嫡长子，顾家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的，就说你十几岁的年龄，就开始带着兵士，东征西讨，这顾家的江东二十郡，有一半是你用命换来的，你怎么能白白拱手让人”

顾为康听见顾范氏的话，惨笑一声，道：“灵均，你不用担心，我的东西，当然留给我们的孩子。”

顾范氏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大都督，你别多心，我不是要争，我只是要给我儿子女儿，拿回他们应得的东西而已。——你放心，我再不会用你们顾家一个铜子儿。我范灵均，就算国破家亡，也比你们顾家要强一些”

顾为康心里更加难过，看着顾范氏，眼里流出眼泪，“灵均，这么些年来，你真的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顾范氏偏了头，不再理睬顾为康，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顾远东扶着顾范氏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娘，跟他费什么口舌？娘你还不清楚，他如何能做得了自己的主？一会儿回了顾家，他娘一发话，他就立刻翻脸不认人了。——咱们还是找他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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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算总帐中（粉红60+)

顾范氏听了顾远东的话，叹了口气，拍着顾远东的手，道：“娘是不成了，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顾远东笑了笑，道：“娘，以后也是儿子孝顺娘的时候。儿子虽然没有别人的儿子那样愚孝，可是娘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恶言伤人的无知妇孺。以后娘跟着儿子过，一定能比现在开心。至于娘的头发，”顾远东看了看顾范氏的头上，有些唏嘘地道：“娘不要着急，儿子去给娘寻些方子过来，一定能治得好的。”

顾范氏反而笑了，对着顾远东嗔道：“娘都多大年纪了，就这样吧，以后我也不染头发了，也是时候做个老太太了。”又拉着他的手，叮嘱道：“你别管娘，娘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一无所有。你只管在顾家，做你该做的事，才是给娘出了口气。”

顾远东笑了笑，没有再劝，轻轻扶着顾范氏的胳膊，走上了海边高地上的台阶，“娘，这边走。”又看了看顾范氏的衣裙上，都是一粒粒的白沙，应该是刚才在海边沙滩上祭祀的时候弄上的。

顾范氏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风姿绰约地走上了台阶。

顾为康跟在后面一步之隔的地方，神情复杂地看着前面的母子两人，一路跟着他们回到了顾宅。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顾宅上下已经掌灯。

小赵姨娘终于带着儿子顾远北从娘家回来了。她爹赵师爷的丧事刚刚办完，虽然离五七还差几天，可是她惦记着顾家这边的情形，便提前几天收拾了东西，赶回了顾宅。

她回来的倒正是时候。

顾远南赶紧到她屋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叽叽喳喳地都说与小赵姨娘知晓。

听说夫人居然怒气冲冲地出了府，小赵姨娘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看着窗台下面的条桌上的水仙，手里绞着帕子，出神地问道：“……那，你爹呢？”

顾远南满腹的喜悦突然像被人扎了一刀的气球，陡然间泄的干干净净。

“爹跟着出去了。”顾远南垂下头，嘟哝着道。

小赵姨娘也跟着叹了口气，起身继续收拾自己的包袱，对着顾远南道：“你先去祖母那里待着，带着你弟弟一起去。晚饭吃了没有？”

顾远南摇摇头，到另一边屋里叫了顾远北过来，一起到顾老夫人的堂屋里去了。

顾老夫人一个人坐在大桌子边上，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顾老夫人看了半天，又放下筷子，撇着嘴道：“这么多东西，看着都腻味，一定都没有胃口吃。”说着，又看了看门外，“为康呢？回来了没有？”

顾老夫人的婆子赶紧道：“老夫人，大都督和夫人都还没有回来。”

“连夫人都没有回来？”顾老夫人看了看门外的夜色，嘴角斜斜地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可热闹了。若是一晚上都不回来，也不知道他们俩在一处呢，还是不在一处。”

旁边的婆子听了，额上冒出一粒粒的冷汗，却不敢说什么，默默地束手站在顾老夫人身后，脸上神色倒是没有变化。

顾远南带着顾远北从外面进来，欢快地叫了一声“祖母”，就坐下来，跟顾老夫人一起吃饭。

顾老夫人看着两个孩子，才觉得空荡荡的屋子有了一丝生气，神色间也和蔼了许多。

小赵姨娘跟着从外面进来，对着顾老夫人福了一福，道：“娘，媳妇伺候您吃晚饭。”

顾老夫人点点头，随意问候了几句小赵姨娘家里，便笑着道：“今儿可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小赵姨娘眉梢轻挑，瞥了顾远南一眼。

顾远南笑眯眯地对她眨眨眼睛。

顾老夫人便歪在上首，眼睛微眯，道：“咱们的公主夫人，今儿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若是为康找不到她，可有的饥荒打。”

小赵姨娘掩袖笑道：“夫人贤良淑德，乃是我辈的榜样，怎么会夜不归宿呢？”

顾老夫人哼了一声：“看着吧。若是这一次，为康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以后有事就往外跑，为康的脸往哪里搁？”

几个人正在说话，外面的婆子急步上来回报，道：“回禀老夫人，少都督带着夫人，和大都督一起回来了。正往这边过来呢。”

顾老夫人很是失望，自言自语地道：“居然找到了？”又扯了扯嘴角，“大概是耍花枪……”

小赵姨娘在顾老夫人身后默默地低下了头，退到屋角去了。

顾远东扶着顾范氏的胳膊，步履稳健地上了台阶，来到顾老夫人屋里。

顾为康从后面跟着进来，以前高大宽厚的肩膀有些垮了下来，似乎有些不堪重负的样子。

阿喵得到顾远东给她的消息，也连忙赶到顾老夫人的院子里，和顾远东一起，一左一右站在顾范氏身边。

顾老夫人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四个人，顾远东、顾范氏和阿喵站在一边，顾为康孤零零地站在另一边，虽然是一家人，却分了两派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们都只知道有娘，不知道有爹吗？”顾老夫人看见这四个人的样子，心里就不舒坦。——明明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以前心里只有自己的儿子，现在心里却有了别人，把自己这个做娘的，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又是这种话。

顾为康叹了口气，正要劝劝顾老夫人，阿喵却已经开口道：“当然。我们顾家，向来是有这个传统的。——只知道有娘，不知道有爹。对了，其实我们应该改姓赵才对。”

顾远东嗤笑一声，道：“阿喵你怎么说话的？——应该是他们改姓赵，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阿喵咯咯笑了两声，作势往自己的嘴上拍打了几下，道：“该打该打我们都该打。——弟弟，他们本来就姓赵，要改什么啊改”

顾老夫人的脸上沉了下来，对阿喵和顾远东呵斥道：“没大没小到这种地步——别以为你们大了，我就打不得你们你爹比你们年岁还大的时候，我都是说打就打，毫不含糊”

顾远东和阿喵都止了笑，看了自己的爹顾为康一眼。

顾为康脸色很是难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顾老夫人怒了，用手拍着桌子，对顾为康道：“为康，你就看着你的两个小崽子对他们的祖母不敬？——这个家还有没有王法？”又骂顾范氏：“还是大家闺秀，前朝公主，我呸连个礼仪廉耻、长幼尊卑都不知道教出来这样无法无天的一窝小崽子——我看，今天不动家法不行了。来人”顾老夫人对着门外呼喝了一声。

外面的婆子赶紧过来问道：“老夫人有何吩咐？”

顾老夫人看了看顾远东。

顾远东神色森冷，阴沉着脸看着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有些不自然地把眼光转向了阿喵。

阿喵看都不看她一眼，双手抱胸，两眼看着堂屋中堂上挂着的一副八仙祝寿图出神。

想到阿喵那一天，当着众人的面，扇了小赵姨娘几个耳光，顾老夫人又担心她不管不顾，发起疯来，便又把眼光转向了两人中间的顾范氏。

顾范氏温婉沉静地站在那里，两眼平视着顾老夫人，跟往日没有不同。

顾老夫人定了定神，吩咐道：“给我把夫人拉下去，到祠堂里跪上一天一夜。——养儿不教，要娘何用？”

顾远东怒视着顾老夫人，伸出手臂沉声道：“你敢”

顾范氏微微一笑，对着顾老夫人裣衽一礼，道：“顾老夫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

顾老夫人被顾范氏的姿态弄糊涂了，皱着眉头对左右道：“还不把夫人送到祠堂去？”

两旁的婆子看着顾远东和阿喵的样子，哪里敢上前？都躲在一旁唯唯诺诺而已。

顾老夫人正要拍起桌子，顾范氏已经笑了笑，道：“顾老夫人不必麻烦了。我今儿回来，是跟你说一声，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顾家的媳妇。——你的祠堂，受不起我一跪。”说着，姿态娴雅，端庄大方地往屋里众人一一看了过去。

眉目流转间，神光离合，容颜绝世，令人不可逼视。

顾为康听得心胆俱裂，怒喝一声：“你说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听见顾为康怒吼的声音，顾老夫人心里分外熨贴，笑着对站在身后的小赵姨娘招了招手，道：“眉好，过来，跟着我们的公主娘娘，学学规矩。”眉好便是小赵姨娘的闺名。

小赵姨娘温顺地走上前来，站到了顾老夫人身边。

顾范氏不以为意，转身对着顾为康道：“大都督，今儿我正式通知你，我要跟你离婚。”

江东二十郡刚颁的新朝律法，除了禁止平妻，还有一条，就是将合离改为离婚，和以前旧朝的规矩相比，要对女性更公平一些。

小赵姨娘猛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顾为康。

顾老夫人却张大了嘴，尖声加起来：“不——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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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算总帐下

听了顾老夫人的尖叫，顾范氏看都没有往顾老夫人那边看一眼。虽然她心里也有些吃惊，因为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居然是顾老夫人。当然，顾范氏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得很清楚，不管顾老夫人是出于什么理由来反对她，一定不会是因为舍不得她这个儿媳妇。

顾老夫人却是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只手伸了出来，颤抖着指向顾范氏，声音因了刚才突然的尖叫，已经有些沙哑起来，“什么离婚？——你也有脸提这两个字，亏你说得出口你行止不端，不敬婆母，我要让我儿休了你才是”

就算是在新朝，对一个女人最大的羞辱，也是休弃于她。合离或者离婚，女人还有一条生路。可要是被休弃，就算是回娘家，也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顾范氏在心底冷笑：原来是这个原因这老虔婆，看来真是恨自己，恨到骨子里去了。

顾老夫人却很有些觉得风水轮流转的扬眉吐气之感。

当年顾为康一力求娶公主的时候，顾老夫人就是喜忧参半。顾家孤儿寡妇，并没有世家大族的底蕴，她的儿子，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打拼出来的。官运亨通之余，还得前朝皇室青睐，终于将公主许配与他。这于顾家来说，当然是喜事。可是顾老夫人也很清楚，她出身寒微，又无娘家做后盾，有一个公主儿媳妇，对她本人来说，实在是祸不是福。

可是当年的情形，根本容不得她做主。那一阵子，她几乎是天天以泪洗面，夜不能眠。还是顾为康发现了顾老夫人的异样，再三追问之下，才知道顾老夫人的心事。

顾为康当时是一笑置之，对顾老夫人再三保证，他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甚至拍着胸脯担保，说公主贤良淑德，乃是大家闺秀的典范，虽然是公主之尊，可是放弃了另居公主府的殊荣，答应住到顾家来，如一般人家的媳妇一样，侍奉婆母。

顾老夫人听了顾为康的话，虽然是半信半疑，可是到底还是存了一丝希望。

那时候，顾老夫人就对顾为康说过，只要他依然把娘放在心里面，她不会反对他娶公主。

这么多年来，儿子就是她的依靠，她的心血，她全部的希望所在。

顾为康成亲以前，只要他在家的日子，顾老夫人都要顾为康亲自去房里叫她，才会起床，还会让顾为康帮她挑选白天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饰，甚至让顾为康为她插簪，为她描眉。吃饭的时候，要顾为康陪着，或者她给顾为康喂食，或者顾为康给她喂食。晚上，顾老夫人都要去顾为康屋里，帮他盖盖被子，在他床前坐一坐。

每天睁开眼，只要看到顾为康俊逸非凡的笑脸，顾老夫人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实在是值得了。是，她是少年丧父，青年丧夫，可是，她有一个儿子，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儿子，一个把她放在心坎里的儿子。因了这个儿子，她对别的男人都不感兴趣，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嫁。只要守着顾为康，她就心满意足。

可是娶了顾范氏之后，顾老夫人最恐惧的梦魇变成了现实。不说顾范氏一进门就在顾为康的安排下，接过了掌家之权，就说顾为康从此以后，只要顾范氏在的地方，他的眼光就看不到别处。顾范氏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顾为康都帮她办得妥妥贴贴的，她这个做娘的，倒是退了一射之地。

这样的儿子，顾老夫人觉得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害怕，她会失去自己唯一儿子的心早上醒来，就算顾为康在家，顾老夫人也等不到他到她屋里叫醒她，为她挑选衣物首饰，也等不到他再来给她插簪描眉。吃饭的时候，顾为康的眼神只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不再是她顾老夫人。到了晚上，更不用说，顾老夫人再不能去顾为康屋里坐一坐，为他盖盖被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容颜，会心地微笑。

顾老夫人很是失落了一阵子。她的内侄女赵眉好从小跟她住在顾家，将她的失落看在眼里，每天都陪着她，安慰她，才让顾老夫人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后来日子长了，顾老夫人慢慢也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每次顾为康抽空来看她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叹息几声。

顾老夫人知道得很清楚，自己儿子新婚燕尔的时候，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见的，只有等到他的热乎劲儿过去了，她的话才会管用。

等到顾为康的第一个孩子出生，顾范氏居然头胎生了个女儿，顾老夫人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盘算给顾为康纳妾，好一分顾范氏的宠。

谁知纳妾的事，顾范氏没有说个不字，顾为康却执意不肯。顾老夫人拧不过他，只好罢了。

过了两年，顾范氏又生了个儿子，便是顾远东，顾老夫人更加失望，以为从此就没有法子动摇顾范氏的位置了。

没多久，风雨飘摇的大齐朝更加动荡起来。顾为康开始带着军马，四处征讨叛军，顾范氏一日比一日的焦急，求着顾为康为她父皇母后出力卖命。

顾老夫人方才觉得自己的腰杆直了许多，开始要求顾范氏每日晨昏定省，早上很早就要来服侍她起床，晚上很晚才放她回去。

顾范氏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应了。那时候，顾为康在外面征战，并没有在家里面，顾老夫人的要求，也不算特别离谱，如果顾范氏不是公主的话。

要一个公主在自己晨起的时候，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洗脸盆，让自己盥洗，顾老夫人觉得，自己就如同皇太后一样扬眉吐气。

只是可惜，顾为康让顾范氏掌了家，顾老夫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小事而已。

所以后来她的内侄女赵眉好跟她说，她不要嫁到外面，而是要给表哥做妾的时候，顾老夫人很是欣喜，一口就应了下来，答应帮她慢慢说服顾为康。

顾为康当然还是不应。

后来赵眉好不知怎地，自己使了个巧法子，留顾为康在她房里过了一夜。

一个黄花闺女，跟一个成年男子在一间屋子里过了一夜，发生过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顾老夫人带着一脸忐忑的赵眉好，哭着去求顾范氏，求她答应赵眉好进门。

顾为康满脸羞惭，无言以对。

顾范氏无法，只得应了，让赵眉好做了二房。

又过了不久，顾老夫人娘家赵家的族长，也就是过了世的赵老太爷，使人过来，将他们这一支，纳入了嫡支大房里面，还将她认作了族长嫡长子的妹子。

顾老夫人才觉得自己真正扬眉吐气起来，在顾范氏面前，再也不觉得低人一等了。

而赵家嫡系提出要跟他们顾家联姻的提议，顾老夫人当然是一口应承下来。

顾为康听说了此事，开始还很为难，说要跟顾范氏商议一下。顾老夫人却知道，若是真的去问顾范氏，这亲一定做不了。若是她不能跟赵家联姻，她这嫡系的名头，大概也戴不了多久了，而赵家，也不会再为她撑腰。

她需要赵家，就跟赵家需要她一样。

顾老夫人便极力劝说顾为康，甚至将顾家多年来的隐秘之事，都告与了顾为康知晓。顾为康大为震惊，也明白了顾老夫人一力要跟赵家联姻的原因。

顾为康身不由己地应了，拿了自己的印缄，和顾远东庚贴，跟赵家的嫡长孙女赵素宁订了娃娃亲。

顾范氏知道他们娘儿俩居然背着自己给自己的嫡长子订了亲，当然是气得不行，本是坚决不允的。

顾为康无法，只好把他们顾家的往事全盘托了出来。

顾范氏知道后，虽然对他们娘儿俩的理由有些不以为然，可是还是能够理解，便只好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一桩婚事。

再以后，大齐朝覆灭，顾范氏这只前朝的凤凰，终于失去了凤凰的羽翼，成为了一个没有娘家的女人。

顾老夫人觉得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就这样一个女人，居然也敢提出离婚？

“离婚，你就别想了。除非你被休了，你别想踏出我顾家大门一步”顾老夫人铿锵有力地道。

屋里一时静悄悄的，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屏住了呼吸，深怕略有动静，就被屋里头剑拔弩张的各位主子怪罪下来，轻则重打一顿，重则丢了性命。

顾范氏轻笑一声，方才看向了顾老夫人：“老夫人，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跟你儿子谈离婚的事，关你什么事？”

顾老夫人一时瞠目结舌，指着顾范氏的手臂急速哆嗦起来：“为康，你看你媳妇，当着你的面，都能这样羞辱与你母亲，这个家，还有没有王法”

顾为康苦笑一声，对顾范氏柔声道：“灵均，别闹了，我们回去，好好说话，不好吗？”

顾老夫人见儿子居然不站在她这一边，更是生气，大步走了过去，拉着顾为康的手臂，执拗地道：“为康，你今儿不责罚她，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见了顾老夫人的样儿，顾范氏心里一派空明，嘴角缓缓勾起，笑着道：“既如此，你们母子慢慢聊，我走了。三日之后，离婚书会送到你处，你签字画押吧。”说着，顾范氏又往四周看了看，道：“我的嫁妆，要重新清点，除了自然用度消耗之外，别的东西，都要照我的嫁妆单子赔补。清点清楚之后，要入库封存，全部留给阿喵做嫁妆。”

顾远南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才“啊”了一声，有些不甘地瞥了阿喵一眼。

阿喵无动于衷地站在顾范氏身边，似乎没有听见顾范氏说了什么。

顾老夫人呆了一呆，直愣愣地呵斥道：“什么嫁妆？——你是被我顾家休弃的，哪里能拿回嫁妆”

按旧朝的惯例，被休弃的妇人，都是按七出之条，犯了大错才休弃的，也只能净身出户。没有财产傍身的弃妇，大部分都寻了短见的。少数娘家人仗义的，接了回去，在娘家也是过着极艰难的日子。

顾老夫人的话，大部分都在顾范氏的意料之中。她的嘴角勾的越来越高。

江东二十郡新颁的律法，也是整个新朝新颁的律法，其中有关禁止平妻，改合离为离婚，以及废除休弃这种极度羞辱盘剥妇人的旧例，还是顾范氏跟上官简氏共同起草的，然后让上官辉在京城运作，加到新法里面去的。

为了新朝千千万万的女人，也为了顾范氏自己，她早就铺好了退路。

不过这一切，没有必要让顾老夫人知道。

顾范氏拣了顾老夫人听得懂的话，说道：“老夫人，如果要休弃于我，我必须犯了七出之条，也就是不顺父母、无子、yin、妒、恶疾、口舌、窃盗，这七条。我想来想去，你大概只能把‘不顺父母’这一条戴在我头上。也行，我认了。不过，老夫人，你可知道，除了七出之外，还有‘三不去’之说？”

顾老夫人眼光闪烁，不敢看着顾范氏的眼睛。

“三不去，便是‘有所取无所归’、‘与更三年丧’、还有‘前贫贱后富贵’。对于我来说，我是国破家亡的末代公主，没有娘家可言，便是‘有所取无所归’。按照这一条，你们顾家，是不能休弃于我的。——只有我自动下堂求去，和你儿子离婚，才能离开顾家。”顾范氏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静，笑意盈盈地道。

顾为康沉声道：“我不许。——我不同意的话，你想离婚都不行。”

顾范氏莞尔：“大都督，有空多学学律法，看看就算你不同意，我到底可不可以离婚。”说着，转身就要顾老夫人的院子。

顾远东在旁边站了半天，方才拉着顾范氏的胳膊，对顾范氏笑道：“娘，您自己走了，我和阿喵怎么办？”

顾范氏笑着道：“我不再是顾家的人，可是你和阿喵却是顾家的嫡长子和嫡长女，这整个顾家，都是你们的。”说着，轻蔑地瞥了顾老夫人和小赵姨娘一眼。

小赵姨娘怯生生地走上前来，站到了顾为康的另一边。

顾远南看了看顾远东，又看了看自己的姨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站到哪一边。

顾远北也张大了嘴，坐在堂上的饭桌旁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堂屋中央，就只有顾远南和顾远北两个人坐着。别的人，都在门口，分了两边站着。

“灵均，你真的不念夫妻之情，执意要走？”顾为康声音嘶哑地问道，脸上涨得通红。

顾范氏轻笑一声：“我若是念夫妻之情，二十年前就该走了。”言下之意，她和顾为康的夫妻之情，已在二十年前，就消磨得干干净净了。

顾为康脸色惨白：“这么些年，你难道都在骗我？”说着，顾为康上前几步，走到顾范氏面前，握住了顾范氏的胳膊，沉声道：“我对你如何，难道你这么多年，都感受不到？”

顾为康又回头，看了看正一脸凄然地看着他的顾老夫人，对顾范氏道：“灵均，你仔细看看，她是我娘啊你是知道的，她是怎样为了我的前程，受了一辈子寡，将我带大。她的年岁也大了，你为何不能再略微忍让一些？——谁家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难道你还是忘不了你那个公主身份，不肯真的将我娘当作你的婆母伺候？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都忘了吗？”

顾范氏将顾为康的手推开，一字一句地道：“我没有忘我当初说的话，都做到了。我知道，做人家媳妇，要服侍婆母，包括给婆母跪着端洗脸盆，早上给婆母倒夜香，晚上服侍打地铺服侍婆母起夜。——这些下人做的活儿，我都做过了。难道你还认为，我没有如同一个普通人家的媳妇，伺候你母亲亲？”说着，顾范氏又自嘲地笑了笑，“你不在家，当然不知道这些。我也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因为我觉得我既然嫁给了你，你母亲要我做，我当然就只能做了。”

“所以，我不仅做到了一般人家的媳妇做的活儿，就连一般人家下人做的活儿，我都为你母亲做了。这么说，你满意了没有？”顾范氏说起当年那些让她屈辱的往事，就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完全是一派心如死灰的样子。

顾为康大为吃惊。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娘，这可是真的？”顾为康又回过头，看着顾老夫人问道。

顾老夫人想反驳，可是张了张嘴，又觉得几分舒心的快意，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道：“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这种眼里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的女人，就该这样调|教她，不然你以为她能服服帖帖地跟你过这么多年？”

顾为康面如死灰。这些事情，就连小赵姨娘都没有做过，自己的娘怎么能让灵均来做“娘……”顾为康哀叫一声，一拳砸在了门柱上，门上的灰尘簌簌而落，在夜晚的风灯下盘旋飞舞。

顾老夫人看着顾为康，也很心疼他，柔声劝道：“为康，算了吧。这种女人，蛇蝎心肠，生得再好，也不是良配。既然她要走，就让她走吧。——我们也大度些，将她的嫁妆，给一半她带走，也算仁至义尽了。”

顾范氏听了顾老夫人的话，又噗哧一笑，道：“老夫人，您又说错了。我的嫁妆，当然都是我的。本来这个顾家，也有一半是我的，可是我的东儿还在这个家里，所以我不会带走一分一毫，我会把我的一半，都留给我的东儿。”

“你说什么？”这一次，顾老夫人和小赵姨娘异口同声地大声问道。

顾老夫人怒不可遏：“你的嫁妆是你的也就算了，这个顾家，怎么会有一半是你的？”

顾范氏收了笑容，傲然道：“按照新朝的新律法，我是正室，且为这个家，生育了一子一女，这个家的出息，我自然能占一半。”这一条律例，是上官简氏提出来的，专门为了保障正室的利益而设。如果有人想趁正室年老，停妻再娶，就要冒着割舍一半家财的威胁。

在这些新的律例颁布之前，整个新朝处于一片混乱当中。彼时旧朝的lun理道德已经不再能制约新朝的这些男子，一时间，小妾扶正的，停妻再娶的，数不胜数。只苦了那些为了丈夫和孩子熬了一辈子的正室妻子，年岁大了，反而都被净身出户，老无所养，只能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顾范氏和上官简氏在东阳一起合作，上官简氏出面，顾范氏在幕后出资，开办了好几个济慈堂，收容那些因为年岁大了，被狼心狗肺的丈夫休弃了的年岁大一些的妇人们。

看见那些妇人的惨状，顾范氏和上官简氏觉得，应该是到了要为这些可怜的女人们出点力的时候。

顾老夫人却只觉得心如刀割，一时间口不择言起来：“什么狗屁律法——为康，你带着兵士，去京城，让那帮子吃饱了撑的，管人家闲事的狗官都给我抓起来毙了”

按旧朝的规矩，顾家理应嫡庶均分家产。

可是按照顾范氏所说，这个顾家，先要分一半给给顾远东和阿喵。剩下的那一半，顾远东和阿喵还能再分一半。小赵姨娘生得两个孩子，只能让人家从手指缝里漏一些出来而已。

这怎么能行？

顾老夫人还要说话，顾为康已经静静地伸出一只手，制止了顾老夫人的说话，对顾范氏道：“我再问你一句，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走？”

顾范氏点点头：“当然。”

“那好，你要走，把你的儿子女儿一起带走”顾为康大声道。他知道，顾范氏就算能够自己一走了之，可是绝对放不下顾家庞大的势力。她先前也说过，顾家如今的地盘，有一半是顾远东拿命换来的。如果想要她留下来，只有拿她最在乎的东西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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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宅斗中的战斗机上（为碧缕纱长老+)

小赵姨娘听了顾为康的话，猛地抬起头，满脸欣喜的看着他。——等了这么多年，难道她真的等到这一天了？

顾范氏脸上神色未变，缓缓地回过头来，看着顾为康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说着，顾范氏微微偏了头，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顾为康背了双手在身后，看着顾范氏，沉声道：“如果你要走，就把你的两个孩子一起带走。——如果你想要他们留在顾家，你也要一起留下来才行”

顾范氏终于听明白了顾为康的话，摇了摇头，对顾为康道：“没用的。你这样威胁我，是没有用的。”说着，顾范氏看着顾为康，声音轻柔，却态度极为坚决地道：“我走。可是我的孩子，一定要留下来。”

看着顾范氏澄净的眼神，顾为康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赵姨娘鼓足了勇气，细声细气地道：“大都督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大都督说的话，是金口玉言，不可更改的。——夫人还是听了大都督的话，留下来吧。这样大小姐和二少爷就可以留在顾家了。”

顾老夫人嗤笑一声，对小赵姨娘道：“你也是。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你居然还帮她说话。——要我说，她想走，尽管走。我们顾家，又不是没有别的儿子。若是她走了，我让为康把你扶正，你的儿子，也成了嫡出，照样能为我们顾家抬香火”

小赵姨娘抿嘴一笑，走到顾老夫人身边，柔声道：“娘在大都督心里面，从来都是第一位的。娘说的话，大都督就没有不听过。这一次，娘要这么说了，我们大都督是听呢，还是不听呢？所以娘还是大人有大量，不说看在夫人这么多年管家理事的份上，就说看在大小姐和二少爷份上，还是放夫人一马吧。”说着，看了看顾范氏，又看了看顾为康，叹着气道：“大都督、夫人，你们是夫妻，有道是夫妻两人，向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夫妻这么多年，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非要闹得不可开交呢？”

“夫人，您就给大都督这个面子，不要再闹了，好不好？”小赵姨娘看着顾范氏，怯生生地道，“若是夫人看妾身不顺眼，妾身可以搬到小佛堂去住，从此吃斋念佛，不理外务。——夫人可满意了吗？”

顾范氏眼望着屋外黑沉沉的夜空，头都没有回一下，就当没有听见小赵姨娘的话。

顾远南也急匆匆地在座位上起身，来到顾为康身边，哀求道：“爹，大姐和二哥都是您的亲生孩儿，您怎么忍心把他们赶走？”

顾远北听了，才从刚才的呆滞中猛醒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下来，冲到顾为康身边，也大声道：“爹，您要赶走二哥，我就跟二哥一起走”顾远北正是少年人变声的时候，声音有些嘎嘎的，听起来，却别有一番真诚之意。

顾范氏方才回头瞥了顾远北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屋外的天空。

抱着双臂，眼望中堂的阿喵，听见了顾远北的话，唇角勾起的有些不屑的弧度略微放松了下来。

顾为康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两个庶出的孩子，脸上的神色也阴晴不定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远东方才咳嗽了一声，对顾为康道：“大都督，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

顾为康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眼里的光芒越发晦涩不明。

“难道真的不知道？——看来我太高估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了。”顾远东笑着摇摇头，“我不是两岁，也不是五岁，我是二十五岁。而且从十五岁开始，我就征战沙场，手刃无数强敌。——你说，你刚才的话，是能威胁到我娘呢，还是能威胁到我？”

顾为康冷笑一声，扬了头道：“我不是威胁，我是实话实说”

顾远东举起双手，凌空拍了两下，“好好好——大都督有胆识，有魄力既如此，我也没得选择，只好跟我娘走了。”又转头问站在另一边的阿喵，“阿喵，你走不走？”

好似在神游天外的阿喵醒过神来，淡淡地道：“娘去哪里，我自然去哪里。”心里却在嘀咕，这一出，又是唱得哪一出？难道又是一个变数？

顾远东便点点头，道：“那好，我们和一起走。”

话音刚落，顾远南和顾远北都叫了一声“二哥”眼里更是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小赵姨娘嘴角含笑，后退了两步，往顾为康身后的影子里站了过去。

顾老夫人对顾远南和顾远北呵斥道：“你们俩过来——大人说话，哪有你们插话的份儿”说着，又对顾为康道：“为康，你看，眉好的出身是不如你的公主夫人，可是她教出来的两个孩子，跟你公主的两个孩子比起来，谁高谁低，自然是清清楚楚了吧？”

顾为康没有动容，只是死死地盯着顾范氏的侧影，一字一句地道：“好，你们走，你们都给我走——别跟我说律法，我家的东西，你们不许带走一分一毫”

顾范氏叹了口气，终于回过头，道：“你这是何苦？——难道是要逼我跟你对薄公堂？”

顾为康走近几步，对顾范氏道：“你一定要走吗？你走了，东儿就不再是我江东二十郡百万大军的少都督阿喵也不再是我顾为康的嫡长女，她年岁老大，至今未嫁，你忍心让她一辈子在家里做老姑娘？”

阿喵听了顾为康的话，伸手拍了拍顾远东的肩膀，道：“这么说，如果我们走了，你就不用娶赵家的神经病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弟，你老姐我宁愿终身不嫁，也不要你跟赵家的神经病成亲，再多生几个小神经病出来……”

顾远东嘴角翘了翘，笑骂了阿喵一句“贫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没有把顾为康的话放在心上。

顾为康有些诧异。他知道得很清楚，顾远东跟顾范氏一样，这么多年来，对兵权是极为看重的，现在怎么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顾为康可不相信，他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儿子，会年纪轻轻，就放下俗事，去游山玩水，做闲云野鹤去。

难道他有后手？

顾为康的眼睛眯了起来，把眼光从顾范氏身上收了回来，专注地打量起顾远东来。

顾范氏也对顾远东的态度有些不满，仰头看着他道：“东儿，听话，你留下来，不要跟娘走。——你为顾家卖了这么多年的命，怎么能现在丢下？”

如果顾远东跟她走了，最多也只能拿到顾家的家财，做个财主而已。江东的百万大军，顾远东可就摸不着边了。

顾远东笑着安抚了顾范氏几句，道：“娘，您别急。您都知道要拿走自己应该走的东西，儿子我当然也不会吃亏的。”

说着，顾远东看向了顾为康，正色道：“大都督，我再问一句，你是不是要赶我们走？”

顾为康顿了顿，声音轻飘飘地道：“是，又怎样？——当然，你们可以不要走的，只要你母亲能够留下。”

顾远东叹着气，摇头道：“大都督，你这么多年，都看错我娘了。”又看了看顾范氏，“我也看错了。我若是早知道娘是这样想的，我一早就带着娘离开顾家了。”

顾远东一直以为，顾范氏在顾家忍辱负重，是因为她深爱顾为康。如果娘愿意忍受，顾远东也不想拆散父母，所以他也忍了下来。

如今看来，他们都不用忍了。

顾为康却冷笑道：“你带着你母亲离开顾家？——你以为你有那个本事，护得住你母亲吗？”

顾范氏国色天香，就算年岁老大，一个人走出去，也是无数男人垂涎的目标。

顾远东展颜一笑，点点头，道：“大都督说得对。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所以，”顾远东看着院子外面梧桐院的方向笑了笑，“我早就准备好了金刚钻。”

“你什么意思？”顾为康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这个小兔崽子，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顾远东从腰间拔出勃朗宁小手枪，对着院子外的天空，啪啪啪地开了三枪，像是发出信号一样。一只外出捕虫，不巧晚归的小鸟，被顾远东正好射到，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在了院子中央。

“你这个忤逆子你要做什么？”顾为康气得浑身发抖。

顾老夫人被枪声吓得全身抖了一抖，立即扑到顾为康身前，伸臂挡住了他，对顾远东叫道：“你想打死你爹，除非你先打死我”

顾为康赶紧把顾老夫人拉开，推到后面的小赵姨娘怀里，匆匆忙忙地道：“看着娘，别让娘受伤。”

正说话间，从院门外面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奔跑声，一群群荷枪实弹的顾家军，穿着玄色军服，在顾平的带领下，涌进了顾老夫人的院子，立刻占据了各个要害，端着枪，对准了顾为康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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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宅斗中的战斗机下

顾为康心里一沉，脸上的神色反而镇定了下来。事已致此，看来今天是无法善罢甘休了。

可是那是他的儿子，他最骄傲的儿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顾家的一切，本来就是他的？就算自己赶他走，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自己绝对不会把顾家的东西给别人。除了顾远东，没人有资格接手他麾下的百万大军。

难道自己的儿子已经等不及了吗？

还是自己真的是对不起灵均？这个念头在顾为康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的心里更加沉甸甸的。

顾为康往院子里看过去。

那一个个身穿玄色衣甲，手持最新式来复枪的兵士，原本都是他的儿郎啊“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把枪快些放下来”顾为康对着那些拿枪对着自己的兵士斥责道。

顾为康身为大都督，在顾家外面走动的时候，无论到哪里，他都会带着自己的亲卫。

可惜这是在他家的内院。他的亲卫都在外院，也不知道他们那里怎么样了。

顾为康不相信顾远东能派人软禁了他们。毕竟在顾家的外院，顾为康的人一直是占了大多数。顾远东这次就算先声夺人，也只是打了个时间差而已。

不管怎么说，顾为康觉得自己还有那些留在外院的心腹亲卫做后盾，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时间拖延得越长，才会让那些人有充裕的时间赶过来。

堂屋里的那些丫鬟婆子见到这些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兵士冲进顾老夫人的院子，早就吓成一团，都用手抱着头，瑟瑟缩缩地蹲在了墙脚。

那些端着枪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听从顾为康的吩咐，依然端着枪，一动不动地对准顾为康这边的几个人瞄准起来。

顾老夫人在小赵姨娘怀里喘了几口气，便想试图推开小赵姨娘。她本以为小赵姨娘用了很大力气拉着自己，所以也用足了劲儿要挣扎出去。

小赵姨娘似乎很是柔弱的样子，顾老夫人轻轻一挣，小赵姨娘的手便松开了，顾老夫人一个趔趄，从顾为康身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似乎要往顾远东他们站的那边扑过去。

端着枪的兵士可不管她是谁，只听命令行事，看见有人冲出来，唯恐伤到顾远东他们这边的人，举着枪就往顾老夫人的脚边开了一枪。

顾老夫人立足未稳，一下子被枪声震的跌倒在地上，吓得连哭都忘了，呆呆地坐到地上。

顾为康也吓了一跳，忙弯下身子，把顾老夫人扶了起来，对着顾远东怒斥道：“你难道真的要忤逆不孝？——她是你亲祖母”

顾远东定定地看着顾为康和顾老夫人，将勃朗宁小手枪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对站在门口的顾平道：“拿来”

顾平跟着顾远东多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便将身后背着的轻机枪解了下来，递到顾远东手上。

顾远东举起轻机枪，对准了顾为康和顾老夫人，沉静地道：“我如果真的想要她的命，她十年前就不在这个世上了。还能等到今天？——大都督，你既然不把我们母子当作亲人，我们也犯不着上赶着犯贱，一定要跟你攀亲戚。从今儿开始，我们脱离父子关系从此路归路，桥归桥，井水不犯河水”

顾远南听了，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抱住了顾远东的胳膊，带着哭腔道：“二哥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求求你”

顾远东心里一阵厌恶，立时左手枪托倒转，砸在顾远南的后颈上，将顾远南当场砸得晕了过去。

顾远南软软地从顾远南胳膊上滑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顾远东穿着马靴的长腿伸出，大力踹了她几脚，将她踹得如一根死木头一样，滚到了顾为康的脚边。

顾为康扶着顾老夫人的胳膊，冷冷地看着顾远东，并不说话。

小赵姨娘尖叫一声，从顾为康身后扑过来，抱住了顾远南的头，连声呼喊道：“南儿南儿”又抬头看着顾为康，哭着道：“大都督，南儿是不是已经死了？”

顾为康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看顾远南一眼，只是瞥了一眼站在顾远东身旁的顾范氏。

顾范氏眼望着院外的夜空，根本都不看他一眼。

看见顾范氏这幅样子，顾为康心里跟刀绞一样，痛不欲生。

阿喵方才噗哧一笑，对哭哭啼啼的小赵姨娘道：“赵眉好，你真是本事啊先把顾老夫人推了出来，想借我们的手，干掉你的心腹大患。然后又借口你女儿被我弟弟杀了，想激发大都督对我们更深的恨意。——你厉害，你太厉害了我们自愧不如啊。大都督，你果然好眼光”

小赵姨娘眼里一股寒光闪过，却没有抬头，只是哭着道：“大小姐对妾身有偏见，妾身有什么好说的？大小姐对妾身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何曾把妾身当成是庶母过？”

阿喵轻蔑地嗤笑一声，道：“还往脸上贴金呢？庶母是什么东西？我可不认得。我阿喵只有一个母亲，就是我娘。你做的那些脏事儿，打量人都不知道呢——说出来都脏了我的嘴”说着，阿喵有些不耐烦地看向顾远东，道：“给我一支枪，我帮你将这个女人做掉算了”声音里带着几丝不想活了的戾气。

顾远东摇摇头，低声道：“你别管。有我在这里，就轮不到你来杀人。”

杀人这种事，对顾远东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他是军人，他别无选择。而阿喵，就不要手上沾上这种血腥了。——如果有罪孽，就让他顾远东一人承担吧阿喵看了顾远东一眼，站到了顾范氏身边，用身子护住了顾范氏。

顾范氏笑着拍了拍阿喵的手，道：“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当日京城城破的时候，顾范氏很是遗憾自己不能跟在父皇母后身边，和他们一起赴死。

他们当日的心情，是不是跟自己今日一样呢？

不自由，毋宁死

顾老夫人站在顾为康身边，听见阿喵的话，有些疑惑地盯了地上的小赵姨娘一眼，本想问问顾为康，可是看顾为康一脸严肃的样子，又住了嘴。

算了，只要那个女人走了，这个女人好收拾。

顾老夫人便不再把小赵姨娘放在心上，而是转头对顾远东哀求道；“东儿，祖母对你怎样，你难道都忘了吗？”

顾远东硬邦邦地道：“我不记得你对我怎样，我只记得你对我娘怎样。”

顾老夫人看着顾范氏，有些嫉恨交加地道：“你母亲是我儿媳妇，我无论怎样对她，都是她该受的不独是她特殊，我们这些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想当年，我还不是……”顾老夫人突然捂住了嘴，像是怕自己说错了话一样。

顾为康叹了口气，放开顾老夫人的胳膊，上前一步，对顾范氏道：“灵均，你到底要怎样？你说，我都答应你，还不行吗？”

顾范氏还是没有看着他，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东儿，便废话了。他在拖延时间而已。”

顾为康半是愕然，半是赞许地看向了顾范氏。——灵均向来是聪明的。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

顾远东却笑了，道：“娘，我比您更了解大都督。我当然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只是今日，我们之间，不彻底分出胜负，以后会后患无穷。——您放心，我等着大都督的帮手过来呢”

说着，顾远东对顾平道：“带夫人和大小姐去里面屋里歇息。”

顾平领命，端着枪在前面带路，领着顾范氏和阿喵，还有跟着顾范氏一起过来的丫鬟婆子，都进了顾老夫人的内室，一直来到了净房里面。顾家的净房都建在最里面，那里也没有对着外面的窗户，四围都是厚厚的石砖搭成，十分坚固牢靠。里面还有大量的水贮藏，若说要藏身，净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顾平便对顾范氏的大丫鬟绿茶叮嘱道：“躲在这里，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会在外面将门反锁。等事情了结了，我会亲自放你们出来。”

绿茶虽然吓得脸色发白，可还是点点头，对顾平关切地道：“你要小心。”

顾平笑了笑，突然伸手抱了绿茶一下，道：“你等着。我若是活着，明儿就去你家提亲。”

绿茶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也顾不得矜持，哽咽着道：“你不能食言，你一定要活着去提亲”

顾平点点头，转身锁了净房的大门，又把一张紫檀木的条桌拖了过来，堵在净房门前，才转身出去。

外面的堂屋里，只剩下顾远东端着枪站在那里，面对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顾为康。

顾老夫人的丫鬟婆子眼巴巴地看着顾平出来，心知不好，都对着顾远东跪了下来，磕起头来。

顾远东便对着顾平皱着眉头道：“吵死了，把她们赶到西次间去”

顾平叹了口气，拿枪指着她们道：“起来听见二少的话了吗？”

那些丫鬟婆子如蒙大赦，赶紧溜到了西次间躲起来。

小赵姨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心知不妙，赶紧对着一旁傻傻地站着的顾远北道：“过来，把你姐姐抬到墙边去。”

顾远北闷头走了过来，和小赵姨娘一起，把晕迷的顾远南一起拖到了墙脚的一个桌子底下。母子三人抱头躲在里面，顾不得外面的顾老夫人和顾为康。

顾为康心知今日不得善了，伸手把顾老夫人推到身后，让她和小赵姨娘一起，也躲到了墙脚的桌子低下。

顾老夫人惴惴不安地刚躲好，从外面就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顾远东的人进来的时候，要更杂乱无章一些。

轰得一声，院门被几个人撞开，又涌进来一群人，手里端着枪，堵在门口的地方，对准了院子里顾平带来的那批荷枪实弹的兵士。

院子里的兵士也齐刷刷地掉转了枪头，和院门外的那群人对峙起来。

因了都是顾家的亲兵，没有上司的命令，他们都没有主动开枪，只是端着枪，对准了自己以前的同袍兄弟。

顾为康看见自己的亲兵终于赶来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也浮现出来，对顾远东摇头道：“东儿，你今天做得不错。可是，你还是心软了一些。要知道，在战场上，任何时机都是转瞬即逝的。你这样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实在难当大任，不是大将之才。——还要跟我磨炼一段日子，才能独当一面。”

顾远东举着轻机枪，莞尔一笑，对顾为康道：“大都督很自信啊。好吧，大都督划下道来——到底是要打架，还是打仗，我顾远东，一律奉陪”

顾为康有了人手，腰杆也硬挺了许多，对着顾远东道：“快叫你的人放下枪，走到院门外面的墙根底下抱头蹲下。若是收手的快，我还能饶他们不死。——不然的话，这兵变之罪，我可以抄他们九族”

顾远东收起了笑容，将左手的勃朗宁小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面，对着身后的顾平做了个“动手”的手势，自己一个箭步上前，绕到顾为康的身后，左手从顾为康的脖子上绕了过俩，勒住了他的脖子，右手的轻机枪抵住了顾为康的太阳穴，森冷地道：“大都督，你刚才教过我的，不能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与此同时，顾平接到了顾远东的指令，对着院子外的天空也开了一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突突突突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如除夕晚上的爆竹一样，响彻在顾家大宅的上空。

院子里面顾远东的亲兵听见这些枪响，立刻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往院门口的那群人扫射过去。

堵在院门口那一小块地方的顾为康的亲兵方才反应过来，原来二少真的动手了，也立刻要开枪，可惜已经晚了一步。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后居然也站了一批顾远东的人，正端着枪对他们扫射。

顾为康的亲兵被前后夹击，许多人都被射杀在顾老夫人的院门前面。

顾远东这边的人，只有几个人受了伤，另外死了一个站在正中的兵士。

而顾为康那边的亲兵，已经全部倒下。有的受了伤，有的已经当场毙命。

顾为康被顾远东拿枪抵在太阳穴上，眼睁睁地看见这一切发生，心胆俱裂，对顾远东大叫道：“你给我住手”

顾远东在顾为康耳边轻声道：“大都督，你不觉得这个命令很荒谬吗？——现在都是我的人了，你让谁住手呢？”

堂屋一角的桌子底下的小赵姨娘、顾远北和顾老夫人听见外面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枪声，都拿手捂了耳朵，放声尖叫起来。

顾远东听了心烦，反手往墙根那边的窗子上射了一索子，回头怒吼道：“给我闭嘴”

小赵姨娘和顾老夫人赶紧闭了嘴，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顾为康脸上由白转黑，又由黑转红，终于镇定下来，对顾远东道：“东儿，你现在杀了我这些亲兵，就算是赢了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真正的精锐，不在这些亲兵里面，而是在分散在江东各地的十个军团里面。那十个军团的司令官，都是我的嫡系，你能号令得了吗？你不是想为了一己之私，就让江东陷入内乱吧？”

顾远东见顾为康拿江东百万大军威胁自己，忍不住抬头哈哈长笑了一声，道：“大都督，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你的嫡系，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为康忍了气，怒声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顾远东止了笑，拿着轻机枪的枪口又抵住了顾为康的太阳穴，大声道：“你既然忘了，我就提醒你一声十年前，你有五个军团，一个军团十万人，一共五十万大军，算是你的嫡系。可是没过多久，你就有三个军团叛乱，逃离了江东。这些人，便是不久前才被我歼灭的叛军。那三个军团叛乱之后，是我带着人马，以少胜多，将他们赶到江南的此后十年，都是我一枪一弹，打下的地盘如今的十个军团，有八个都是在我的带领下收编来的。——你真正的嫡系，不过两个军团而已。你说，我会不会那么傻，把自己用命换来的这一切，拱手让给你呢？”

顾为康呵斥道：“我是你爹——没有我的名头，你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收编这么多人手”

顾远东点点头，干脆地道：“没错以前你的名气大，我收编他们，确实占了一些便宜。可是真的要让他们心服口服，为顾家卖命，你以为光靠名气就可以了？——若是名气管用，当年你的嫡系，怎么能五个军团里面，就叛逃了三个？你想过没有？”

顾为康嘴唇翕合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地嘶吼。

他这么信任自己的儿子，却被他在背后摆了一道顾远东又道：“好教你知晓，我已经给那八个军团的司令官发了电报，得到了他们的效忠。——这些人，现在是我的嫡系，而不是你的。”

顾为康面如死灰，低低地叫了起来：“我不信你骗我”说着，双手扳住顾远东的胳膊，就要来一个过肩摔。

顾远东却更年轻力壮，不是顾为康能扳得动的。顾为康一使劲，顾远东就勒紧了手臂，将顾为康的喉咙紧紧的勒住。

顾为康渐渐觉得呼吸困难，心脏里面更是如同被人用大手捏住了一样，脸上一阵青紫，便晕了过去。

顾远东不放心，又在他脑后补了一枪托，才对外面执行警戒任务的顾平道：“行了，结束了。打扫战场吧。”

言谈之间，居然把顾老夫人的院子，当成了战场一样。

顾平点点头，出去吩咐自己的人，分工行事。

顾老夫人见自己的儿子躺在地上，人事不醒，立刻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来到顾为康身边，哭天喊地起来。

顾远东看着顾老夫人的样子，心里如同刚才看见顾远南的眼神一样恶心，忍了心里的难受，对着西次间大声吩咐道：“出来服侍你们的老夫人和大都督”

西次间里面的丫鬟婆子不敢不从，咄咄嗦嗦地鱼贯而出，垂手立在了堂屋里面。

顾平又亲自去了顾老夫人的内室里面，将挡在净房门口的紫檀木条桌拖开了，将顾范氏、阿喵，和绿茶一行人放了出来。

“都解决了？”顾范氏冷静地问道。

顾平行了礼，和声道：“是，夫人，都解决了。请夫人移步，跟小的回公主府。”

顾范氏嫁到东阳的时候，本来有御造的公主府，可是顾范氏那时候为了不让顾老夫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特意摈弃了公主府，住到了顾家的大宅里面。

她的公主府，已经空了二十八年了。

不过就算空着，也是一直有人打扫的，随时可以入住。

顾范氏的公主府，和齐家大宅就隔着一条小巷子，离得很近。

顾范氏微微点头，道：“叫上齐三小姐和叶大小姐，跟我们一起走吧。”

顾平呵呵一笑，道：“二少早让我去通知梧桐院那边了。——夫人先走，二少会派人去梧桐院接齐三小姐和叶大小姐去的。”

顾范氏笑了笑，扶着阿喵的手，出到外面，和顾远东交待了几句，便一径往院门口去了。

顾老夫人的院门口，那些受了伤的兵士，还有尸体，都已经抬走了，只是地上还有一滩滩殷红的血迹，显示着刚才这里有过一场怎样激烈的争斗。

顾远东看着顾范氏一行人走远了，才回身对顾老夫人堂屋里的人道：“从今儿开始，大都督病了，要在老夫人这里养静。你们好好伺候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离开这个院子”

说着，顾远东留下顾平善后，自己大步往梧桐院走去。

他迫不及待，想看见齐意欣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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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和你在一起（粉红120＋)

顾老夫人那边院子里发生的枪战，虽然时间短暂，可是声响还是陆续传到了齐意欣住的梧桐院里。

顾平先前派人来知会过她们一声，让她们躲在内室的净房里面，暂时不要出来。又派了数个人在梧桐院门口荷枪实弹的把守着。

这一切，是顾远东今天出去寻顾范氏之前，就布置好了的。

顾平再三向齐意欣保证过，说今晚不会有事，只要等着二少派人来接她们就行了，齐意欣还是非常不放心。

几个人躲在净房里面的时候，只有齐意欣一个人，在净房里面走来走去，一刻也坐不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枪声停歇了，那边派了人过来知会了她们，让她们赶紧收拾细软，要连夜出府，住到顾范氏的公主府去。

她们便从净房里面出来。叶碧缕带了自己的丫鬟回东厢房收拾东西，齐意欣和蒙顶、碧螺，还有眉尖带着几个婆子在内室收拾。

齐意欣去床上将自己的睡袍叠了起来，看着蒙顶将几个包袱背在背上，又指挥着几个婆子把数个箱笼抬了出去，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样子，心里止不住地心烦意乱，对眉尖道：“你们收拾，我也帮不上忙，想出去走走。”

眉尖忙拦着道：“三小姐若是觉得这里乱，可以去西次间坐一会儿。”

齐意欣点点头，从内室出去，穿过堂屋，撂开月洞门的帘子，来到了有落地长窗的西次间里。

她拉开了落地长窗的帘子，闷闷地看向了黑漆漆的院子里。

因为今晚顾远东临时跟顾平布了这个局，她们院子里先前就有人过来打了招呼，把外面的灯都熄了。

院子外面还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在站岗。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齐意欣默默地来到窗前，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看着窗外的夜空出神。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天际亮起一道闪电，照亮了梧桐院外面的院子。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梧桐院的院门口走了进来，快步往这边的台阶上走过来。

齐意欣瞪大了眼睛，再要看过去，却看不清人影了。

难道是二少来了？

齐意欣的心里突然满是欢喜，赶紧将西次间墙壁上的壁灯拧亮了一些。

那个高大的人影正是顾远东。

他从顾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只觉得心里含着一口浊气，不吐不快。

来到齐意欣的院子，正逢天上扯起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院子。

顾远东心里一紧，他知道就要打雷了。齐意欣小时候，很怕打雷的。

顾远东加快了脚步，走上台阶，正要跨进堂屋大门的时候，顾远东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西次间那里，灯光逐渐亮堂了起来。

顾远东转过头看了看，便看见齐意欣笑得眉目舒展的一张小脸，贴在落地长窗的窗玻璃上看着自己。

顾远东突然觉得心里积郁全消，脸上不由自主绽开笑容，往西次间那边走了过去。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往这边走了过来。她面前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多欢喜。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远东，只看见他身上的白色上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古铜色的锁骨。腰间系着一根粗牛皮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枪套，露出一支银白色勃朗宁手枪的枪托在外面。下面穿着玄色军裤，扎在高高的马靴里面。

顾远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齐意欣巴掌大的小脸从窗玻璃后面映出来，定定地看着自己。

顾远东敲了敲窗，想让齐意欣把落地长窗打开。

齐意欣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掌，贴在了落地长窗的窗玻璃上。

顾远东嘴角微勾，也伸出了手，和齐意欣的手掌对贴在一起。

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窗，顾远东带着薄茧的大手，和齐意欣细嫩的小手贴在了一起。

齐意欣见顾远东明白了她的意思，更是欢喜，把另一只手也贴了上来。

顾远东笑着摇摇头，也跟着贴上了另一只手。

两个人默默地站在落地长窗内外，眼望着彼此，脸上的神色都轻松了下来。

如同两根绷紧了的弦，终于找到了放松的地方。

外面一声雷声响起，顾远东回过神来，又敲了敲窗子。

齐意欣也听见了雷声，觉得要下雨了，才想起来要开窗子，放顾远东进来。

顾远东一进到西次间里，便关上了落地长窗，对齐意欣道：“外面打雷了，没吓着你吧？”

齐意欣惊讶地道：“不过是打雷而已，有什么好吓的？”

顾远东“哦”了一声，笑道：“你小时候，可是最怕打雷的。”

齐意欣偏着头想了想，道：“我现在长大了，已经不怕打雷了。”

顾远东没有说话，扶着齐意欣坐在贵妃榻上，自己拿脚勾了一旁的锦杌过来，坐到齐意欣面前，伸出手，帮她捋了捋额发，低声问她：“……今天，吓坏了吧？”

齐意欣方才想起今天晚上的事情，忙抓住顾远东伸过来的手，着急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伯母还好吧？”顾老夫人院子那边的枪声响的密密麻麻，让齐意欣想起了当年她在射击俱乐部跟人玩对射竞击时候的情形。

可惜，那时候，她不过是在娱乐而已。

而在这里，是真正的刀枪剑影，血肉横飞。

顾远东低下头，看见齐意欣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嘴角微勾，低声道：“没事，已经没事了。”

齐意欣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是不是软禁了伯父？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顾远东有些意外，抬头看了齐意欣一眼，问道：“什么怎么办？”

齐意欣忧心忡忡地道：“我觉得，你软禁伯父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外人知晓。你记不记得，伯父那时候被传病重的时候，江东的局势有多紧张。”

顾远东点点头。那时候，他带兵在外歼灭叛军，自然知道那时候的情形是怎样的。

“我明白。现在这个时候，确实不好让外人知道。至少在外人面前，我还只是江东二十郡的少都督，威信不比大都督。”顾远东沉吟道，这也是他没有完全跟顾家撕破脸的原因。

他虽然经营了这么多年，可是也一直做得是两手准备。如今这种情形，其实是他所有考虑中最坏的一种。

顾远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从齐意欣手里抽了出来，双手抱着头，胳膊撑在膝盖上，在齐意欣面前弯下了腰。

齐意欣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远东的头发，安慰他道：“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要太逼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顺其自然吧。”

顾远东抬起头，看着齐意欣道：“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逼自己的父亲下台。”顾远东问得有些艰难，小心翼翼地看着齐意欣的眼睛。

齐意欣不以为然地道：“东子哥，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再说，顾老夫人那样对待伯母，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伯母也是涵养太好了。要是换了我，谁敢在我面前说我娘不好，我立马拿大耳刮子抽她个满地找牙不可。”

“你都知道了？”顾远东忍着笑意，惊讶地问道。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我逼蒙顶她们说的。你别怪她们。”

今天顾范氏跟顾老夫人的冲突，蒙顶她们都知道了，齐意欣到了晚上的时候，也知道了。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摸着下巴，想象她拿耳刮子抽人的样子，居然闷声笑了。

齐意欣忍不住嗔道：“不许笑”

两人笑闹起来。

蒙顶在外面听见顾远东的声音，忙打了个招呼：“二少，天不早，三小姐要歇息了。”

外面的雷声渐弱，夜色越发黑沉，一场大雨已经迫在眉睫。

齐意欣看了看外面，问顾远东：“要下雨了，你可有雨伞？”

顾远东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尽了，站起来撑了个懒腰，道：“你去歇息吧，别管我了。我坐一会儿，想想事情再走。”

齐意欣点点头，跟着蒙顶回对面的内室睡觉去了。

这一夜，东阳城下了一夜的瓢泼大雨。

蒙顶、碧螺睡在内室通往外屋的隔间里面，眉尖陪着齐意欣，睡在内室拔步床的脚踏板上。

顾远东本来还想回去外院的军机院，却只觉得困意来袭，实在抬不起步子，倒头睡在了西次间的贵妃榻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平就寻到了梧桐院。从门口的卫兵那里知道，二少自从进来了之后，就没出去，顾平唬了一大跳，飞奔到梧桐院的堂屋正门，见到蒙顶从里面出来，忙拉着她到旁边低声问道：“二少在哪里？”

蒙顶朝西次间努了努嘴：“昨天晚上大概是太累了，二少在那里合衣睡了一夜。”

顾平往脸上抹了把汗，心有余悸地道：“还好，还好。幸亏你们今儿就要走了，不然这饥荒可真难打。”

蒙顶啐了他一口，领着他来到西次间，叫醒了顾远东。

顾远东睁开眼，便看见了顾平促狭的笑脸，忙从贵妃榻上一跃而起，问他道：“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顾平忙正色道：“赵大小姐来了，在外院的门房里等着二少，说有极重要的东西，要交回给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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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还君明珠上

顾远东听见是赵素宁来了，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后脑勺，道：“都怪我。若是昨天晚上就带着妹妹她们走了，今天也不用见这个女人了。”

顾平呵呵地笑，也颇有些不好意思。

昨日本来是说好了的。等事情结束之后，由顾平亲自带人送齐意欣她们连夜去公主府。可是顾平看见顾远东一结束战斗，就往梧桐院的方向去了，心里也怪可怜他的，便故意在顾老夫人的院子里磨蹭了一会儿，将院子四周重新堪察了一遍，堵了几个狗洞，又分派了人手，将整个小院外围都围了起来。

好不容易把内院的人和事都打理好了，顾平又趁着雷雨天气，带了人去外院，将顾为康手下漏网的亲信一一除掉，以免第二天走漏风声。

等顾平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的时候，他自己也累得不行，想着合衣在书房里躺一会儿，就去找二少回来，结果一躺就躺到天蒙蒙亮。而二少，居然还在内院没有出来。

顾平大急。他是行军多年的人，跟二少出生入死，打过不少次仗。他知道得很清楚，那些兵士在一次大战过后，最想做的事情，便是找个女人发泄一番，放松放松紧张的神经，也感受一下还活着的喜悦。

所以很多兵士，都会在战役结束之后，扑向自己看到的第一个女人。

二少心志坚韧，自制力极强，从来没有像普通兵士一样，在战役结束之后随意找女人。可是如果站在二少面前的，是对他态度大变的齐三小姐，顾平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他最怕的，便是二少不管不顾，性子上来，害了齐三小姐一辈子。

顾平其实并不真的关心齐三小姐会怎样，可是他却知道，如果齐三小姐有个好歹，等二少清醒过来，肯定比齐三小姐本人还要痛苦和难过。——所以就算为了二少自个儿，他也得拦着他。

顾平于是匆匆洗漱了两下，便要到二门上去。临出书房的时候，又有外面守着顾宅大门的门子使了个小厮过来回报说，赵大小姐来了，说有要事要见二少，而且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亲手交回到二少手里。

顾家昨天一夜之间，已经变了天了。可是这件事，除了跟着顾范氏去了公主府的那批人知道之外，别的知道内情的人，都是在这顾宅之内。

在内患没有除尽之前，顾宅还不能放人进来，可是也不能封闭太久。

东阳城里各方的探子也有不少的。目前顾远东他们准备的口径，便是顾夫人顾范氏跟婆母闹了别扭，赌气住到公主府去了。顾大都督作为大孝子，为了自己的亲娘，跟原配夫人决裂，据说被气得旧病复发，卧床不起了。

好在顾为康之前就一直是重病，这个消息放出去，各方各派都暂时还没有怀疑。

不过顾平和顾远东也知道，这些都是权宜之计。他们最需要的，是时间。有了充足的时间，他们才能将各方面都安排好，实现兵力交接的平稳过度，尽量减少对江东二十郡的动荡和冲击。

在这紧急关头，二少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顾平便匆匆去了外面的门房里面，见了赵素宁一面。

赵素宁青衣素服，两眼红肿，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不过她拒绝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顾平，口口声声，一定要见到顾远东，才能把东西拿出来。

顾平知道顾远东对赵家还是心存忌惮，目前也不是四处树敌的时候，便安抚了赵素宁几句，派了个婆子守着她，自己匆匆忙忙来到内院，一路来到梧桐院里，见到了顾远东。

顾远东也觉得赵素宁的态度有些奇怪，便对顾平道：“你先带她去我的外书房，我马上就过来。”

顾平点点头，却不动身，看着顾远东，欲言又止。

顾远东转身要去梧桐院的堂屋里，看着顾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皱着眉头问他：“还有什么事？”

顾平鼓足勇气道：“二少，跟我一起出去吧。若是让上官七少知道二少在这里过了一夜……”

顾远东伸出拳头，在顾平胸口捶了一拳，有些不悦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在这里过了一夜？——你记住，昨天我跟你在一起过了一夜”

顾平脸都白了，嘟哝道：“……更让人误会还不如不说。——为了齐三小姐的名誉，那我的名誉怎么办？”

顾远东又捏起了拳头，瞪着他道：“你是个男人，要什么名誉”

顾平嚷了一句：“我还没有成亲……”便赶紧一溜烟地离开了梧桐院。

顾远东看着顾平仓惶而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回身走上台阶，来到堂屋里，对守在那里的蒙顶吩咐道：“赶紧叫三小姐起身，洗漱之后，给她戴上有幕离的帽子，在这里等我回来。我陪着你们从后门上车，去公主府。”

蒙顶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对顾远东道：“二少，齐大少说今天来接三小姐和叶大小姐的。”

顾远东“哦”了一声，道：“倒是把他忘了。”说着，便吩咐蒙顶：“你去，到齐家给齐大少送个信，就说，让他下午去齐家隔壁的公主府接意欣回去就可以了，不要到顾宅这边来。”

蒙顶应了，连忙收拾了一下，便去齐家传信去了。

赵素宁这边坐在顾家的门房里面，一脸呆滞，心里一直想着昨天晚上，她的妹妹赵素英令人惊讶的转变。

昨天下午的时候，她爹赵大老爷和祖父赵老太爷从城里回到赵家庄，就把赵素英叫到了书房里面，说了半天话。

赵素英从书房出来，满脸的喜悦藏也藏不住。晚上吃饭的时候，对赵素宁格外亲热、大度，以前的尖酸刻薄再也见不到了。

赵素宁心里警铃大作，知道赵素英有这样的转变，一定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自重生回来以后，就对赵素英万分警惕。此时赵素英的态度变得这样大，赵素宁不去追根究底是不可能的。

为了知道原因，她指使自己的贴身丫鬟，用一根极贵重的点翠赤金盘珠簪子，从赵素英的贴身丫鬟那里，套来了蛛丝马迹。

原来，是顾家有意要换人嫁给顾二少。而赵老太爷和顾大都督一直赞同的人选，便是她的嫡亲妹妹赵素英赵素宁听见这个消息，真如晴天霹雳一样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自己逃婚之后，自己的妹妹本来跟自己一直有联系，后来过了几年，联系便中断了。自己辗转从别人那里得知，因为自己一直不肯回家，赵家便跟顾家商议之后，把自己的妹妹赵素英订给了顾远东。

他们到底成亲没有，这是赵素宁心里一个永远的秘。因为她最后一次见到顾远东的时候，她根本没想起来去问他成亲了没有，她只是羞愧难当。

在那种地方，那样的情形下，见到自己这个以前的未婚夫，让他见到了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她无颜再活下去，所以选择了那样激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上一世的生命。

这一世，她能重来一次，一定要改变自己那个不堪的结局赵素宁隐隐觉得，这一世的命运，如果她不改变点什么，说不定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嫁给顾远东了。这一点，似乎跟上一世没有两样。

既然这样，那么她能改变的，就是顾远东订婚的对象的了。无论顾远东娶谁，一定不能是她的妹妹赵素英想到这里，赵素宁便拿了主意，连夜来到祖母赵老太太的屋里，用重金买通了赵老太太的贴身婆子，进了祖母放重要文书和信物的小库房里。

此时顾赵两家要换人订婚的消息还没有传开，知道的人只有赵大老爷、赵老太爷和赵素英。而赵素英一向是个慎重的人，事情没有十分把握，她是一定不会往外说。今日她露出不一样的神情，又向自己的贴身丫鬟倾诉过自己的喜悦心情，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若不是赵素宁重生，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端倪。

赵大老爷和赵老太爷心里有事，吃过晚饭，便去了外院议事，也还没有来得及跟赵老太太和赵大太太通报这个消息。

这事既然这样机密，赵老太太的贴身婆子自然无从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晓得赵素宁如今是赵老太太心坎上的人，而且赵素宁是要嫁给顾家二少做当家少奶奶的。以后的赵家，都要看赵素宁的脸色过活，所以本来就很巴结奉承赵素宁。

今日赵素宁就算不拿出重金贿赂她，她也不会拒绝赵素宁的要求。更何况赵素宁出手大方，一给就是一条黄灿灿的小黄鱼。她在赵家做了一辈子，也没存上这样一条小黄鱼……

赵素宁来到赵老太太的小库房，根据前世的记忆，四处翻检了一会儿，便找到了顾远东的庚贴，还有跟顾家订婚的文书和信物，连忙偷偷塞到怀里，从小库房里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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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还君明珠下（为碧缕纱盟主+)

把这些要紧的东西偷到手之后，赵素宁便跟赵老太太说了，要去城里办事，请赵老太太派人送她连夜进城。

赵家有一块大都督顾为康专门给他们的令牌，可以连夜叫开城门，进到东阳城里面去。

赵老太太不知道赵素宁为何这样急着进城，可是赵素宁说了，是跟顾二少有关，赵老太太便一下子心软，同意了，还特意多派了几个得力的家人，送赵素宁进了城。

等赵老太太知道赵素宁此行有诈的时候，赵素宁已经带着令牌叫开了城门，进到东阳城里面。

赵家追来的人没有了令牌，根本进不去东阳城的大门，只好徒呼荷荷，垂头丧气地回去复命去了。

赵素宁进城的时候，正逢顾家内乱，街上一派肃穆，巡街的兵士都比平日里多好几拨。

赵素宁本来想连夜就去顾家，见顾远东，可是通往顾家的路，被顾远东派的人封得死死的，她根本进不去，只好去了赵家在东阳城里面的宅子歇了一夜，第二天天刚刚亮，便赶紧来到顾家，求见顾远东。

赵素宁知道，赵家庄上的人，现在说不定已经正在东阳城城门外面等着，只要城门一开，他们就要追到城里来了。

赵素宁并不在乎赵老太太的盛怒，也确信赵家不会对她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因为无论怎样，她都是赵家的嫡长女，又生得美貌，就算嫁不了顾远东，他们也会留着她，跟别的人家联姻的。

只要赵素英不嫁给顾远东，赵素宁觉得，自己的命运就算是被改变了。虽然在心底里的某一个角落，她还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漏掉哪一个重要的人物，可是就目前来说，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迫在眉睫的危害先解除了再说。

顾远东这边还留在梧桐院，舍不得离开。

齐意欣坐在梳妆台前，笨手笨脚地绾了一个发髻，却别别扭扭地，怎么也不会用几根簪子就将发髻固定住。她甫一松手，那发髻就有松散的趋势，丝丝缕缕的头发从耳边和后脑垂了下来。

碧螺和眉尖都在外面指挥着婆子丫鬟，陆陆续续将包袱和箱笼往后院的后门那里抬过去。

齐意欣看她们挺忙的，自告奋勇地要自己梳头匀面。如今她盥洗过了，也换好了衣裳，可就是头发整不定，不由拿着玉梳，在桌上恨恨地敲了好几下。

那梳妆台是黄花梨木的，坚硬无比。齐意欣一磕之下，便将那玉梳磕掉了一颗玉齿。

齐意欣更加懊恼。

顾远东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齐意欣内室的月洞门边上，定定地着看着她，半天不想挪动步子。

此时见齐意欣气急败坏的样子，顾远东微笑起来，放下胳膊走了进去，站到齐意欣身后，道：“给我递簪子。”说着，带着薄茧的大手在齐意欣后脑上盘旋往复几下，便绾了一个齐意欣刚才试图要绾的望月髻。

齐意欣愣愣地从镜子里面看着顾远东，一边听了他的话，从梳妆台上取了几根细长的如意云纹簪递过他。

顾远东接过簪子，寻了几个要紧的地方，插了进去。

“好了没有？”顾远东拿起靶镜，给齐意欣看她后脑勺上的发髻。

齐意欣转过头来，看着顾远东，有些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会给女人梳头？”

顾远东笑了笑，坐到齐意欣身边，道：“刚才看你绾的。你绾了好几遍，我看都看会了。”说着，打趣似地挑了挑眉。

齐意欣没办法不觉得羞惭。顾远东一个大男人，居然看了几遍，就会绾发髻，自己呢？

不过齐意欣还是嘴硬地道：“给人梳头，当然比自己梳要容易些。”不肯承认自己不如顾远东手巧。

顾远东摇了摇头，道：“本来就是这样啊，有什么好争的？最多，以后你给我梳头，好不好？”

齐意欣瞥了一眼顾远东的头发，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暗暗决心要向蒙顶和碧螺好生学习，练好梳头的手艺。

叶碧缕在外面看着丫鬟婆子将自己的东西都抬走了，便来到齐意欣屋里。

看见顾远东坐在齐意欣身边，叶碧缕咳嗽一声，问道：“二少，我们可以走了吗？”

顾远东站了起来，对叶碧缕点点头，道：“劳烦叶大小姐陪陪妹妹，我去去就来。”说着，撂开帘子，走出了梧桐院的上房，往二门上去了。

顾平在军机院的外书房里，陪着赵素宁喝了好几杯茶水，涨得都快去跑茅房了，才等来了顾远东。

顾远东缓步进来，对着顾平使了个眼色，又对着赵素宁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顾平马上站起来，连跑带跳的出去了。

顾远东便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对赵素宁道：“赵大小姐，请坐。”

赵素宁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顾远东的书桌前面，看着他道：“二少，我听我家里人说，要将我妹妹改订给你，是不是真的？”

顾远东有些惊讶地挑起了眉毛，赵素宁这一次，难得说了一句大家都明白的话。

“你听谁说的？”顾远东把玩着书桌上的镇纸，不动声色地问赵素宁。

赵素宁向来有些怕顾远东。前一世怕，这一世也怕。

被顾远东如鹰隼一样的双眸一扫，赵素宁就不由自主地吐了实话：“我听我妹妹的贴身丫鬟说的，是我爹和祖父亲自跟我妹妹说的。”

顾远东点点头，知道赵素宁没有说谎，声音又和蔼了几分，指了指自己书桌前面的扶手官椅，道：“坐下说话。”

顾远东想和蔼的时候，会变得非常可亲。

赵素宁不知不觉地坐了下来，将自己手里的一个油纸包的小包袱紧紧地抱在胸前，有些局促地问道：“你想跟我退婚，是不是想娶我妹妹？”

顾远东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道：“我会考虑。”

赵素宁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赶紧将手里那个油纸包的小包袱在顾远东面前晃了晃，有些底气不足地道：“如果，如果你答应我，不跟我妹妹订亲，我就把你的庚贴，还有订婚的文书和信物都还给你。”

顾远东的心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没有想到，赵素宁居然帮他解决了一个最棘手的难题“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答应不跟你妹妹订婚？”顾远东神色如常，讳莫如深地看着赵素宁，一只手的手指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不由自主地在书桌上敲动着，嘀哒，嘀哒，嘀嘀哒哒，如同催眠曲一样。

赵素宁深吸一口气，差一点就把实情脱口而出，临到嘴边，才换了一种说法，道：“我自幼跟我妹妹不合。若是我不能嫁给你，我希望我妹妹也不要嫁给你。——我不要看见她过得比我好。”这些话，虽然不是全部的真相，但是也是赵素宁心里真正所想的。

顾远东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堂而皇之地跟他说，不希望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倒也很欣赏她的坦率，遂不再敷衍她，点点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你妹妹订婚。”说着，伸出手，道：“拿来。”

赵素宁有些不放心，拿了包袱在手上，对顾远东道：“你发誓。”

顾远东举起右手，沉声道：“我顾远东发誓，今生今世，绝对不会和赵素英，或者赵家的任何一个女人成亲。如违此誓，不得好死。”

赵素宁咬咬牙，终于把包袱放到了顾远东面前的桌上。

顾远东伸出手去，打开了油纸包，看见了里面的庚贴、文书和信物。

仔细翻检了一番，顾远东断定这些东西都是真的，便压抑住心头的激动，从书桌后面站起身，走出来，真心实意地给赵素宁作了一个揖，道：“赵大小姐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个人情，算是我欠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还。”

赵素宁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让顾二少欠她一个人情，以后倒是也多一条退路了。

赵素宁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对顾远东也福了一福，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会记得二少欠我这个人情的，希望二少不要对小女子食言。”

“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赵大小姐大可放心。”顾远东一边说，一边对外面叫道：“来人——给我用顾家的车，送赵大小姐回赵家庄”

赵素宁更是高兴。本来她还担心着回去以后要受责罚。虽然不会有实质性的伤害，可是皮肉之苦估计是免不了的。

如今二少用顾家的车送她回去，她就更不用担心了。——至少，当他们知道，他们无法把赵素英订给二少的时候，就会自己客气许多了。

送走赵素宁，顾远东一个人在书房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狂喜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一切举止如常之后，才又一次站起来，走到书房的多宝格旁边，拧了架子上的一个机关，打开背后墙上的一个暗箱，将里面放着的一个红木雕的妆奁匣子拿了出来。

顾远东喜欢木雕。平时没事的时候，他会收集一些上好的木料，仔细琢磨，做出各种精巧的小东西。以前雕的那些东西，他都随手扔了，没有留存的习惯。只有这一个妆奁匣子，他费了许多功夫，一直舍不得扔。

以前他不知道该把这匣子送给谁，如今他终于给这个匣子找到一个合适的主人。

顾远东打开匣子，看见里面空空如也的内层，拿了块布出来，擦拭了一下，然后叫了顾平进来，道：“给我库房里面最上面架子上的一个小箱子，给我搬进来。”

顾平应了声是，一边看见了顾远东手里的妆奁匣子，笑着问道：“二少，你拿这个妆奁匣子做什么？”

顾远东瞪了他一眼：“要你管——快去，给我把那个小箱子拿过来”

顾平嘻嘻一笑，知道顾远东是不好意思，也不揭穿他，自己转身出去，亲自开了库房，将里面架子上最上层的那个精巧的小箱子搬了过来。

说是箱子，其实比顾远东手里的妆奁匣子大不了多少，就是形状不同罢了。

顾远东从顾平手里接过箱子，自己在锁头上摆弄了几下，那锁头应声而开。

“这个箱子还是密码锁呢？”顾平十分好奇。

这个箱子，是顾远东多年前有一次出征的时候，在一个手下败将家里抄出来的。里面装了什么东西，顾平都不知道。

顾远东横了顾平一眼：“出去”

顾平好奇地又盯了那箱子一眼，才对顾远东道：“二少你快些，齐三小姐她们都使人来催二少了。”

顾远东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又挥手让顾平出去。

顾平出去之后，顾远东才打开箱子的盖子，看了看里面发着虹光的首饰。首饰的样数并不多，但是看得出来，件件都是珍品。光一支金光闪闪的朝阳五凤挂珠钗，就占了箱子一大半的位置，还有四支品色绝佳的翡翠镯子，以及两支点翠掩鬓和两支满池娇分心。另外箱子底下，还有数挂珠链，那珍珠颗颗晶莹饱满，毫无瑕疵，更难得的是，大小完全一样。

顾远东看了一会儿，便把自己做的妆奁匣子拿过来，先打开最低下的暗格，把自己的庚贴放了进去，才把暗格的机关阖上。然后才把那箱子里面的首饰，都一股脑儿放到他做的妆奁匣子里面。

好在那个箱子本来也不大，而他做的妆奁匣子，是专门针对首饰来的，自然能够分门别类，将这些首饰都一一放了进去。

阖上妆奁匣子，顾远东又随手毁掉了跟赵家订婚的文书和信物，才离开外书房，回内院去了。

齐意欣她们收拾好东西，等了半天，也不见顾远东过来，忍不住使人去外院寻他。

顾平过来让她们再等一会儿。

没过多久，顾远东终于来了，却对齐意欣道：“妹妹，跟我进来一下，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齐意欣好奇地跟他进了内室，问道：“什么东西？”好像很慎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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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以心换欣

顾远东把手里玉色绸里棕色缎面的包袱放在桌上，伸手解开了包袱上的结，露出了里面一个精巧无比的妆奁匣子。

齐意欣来到这个异世也有一段日子了。居移体，养移气，再加上前世的她，也是见惯好东西的，如今见识更是不同凡响。

那个妆奁匣子，齐意欣只瞟了一眼，就知道是有人专门定做的那种，非常有特色。

“东子哥可是有心上人了？要托我把这妆奁匣子转交给她？”齐意欣好奇地问道，极力压抑住自己心头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妆奁匣子明显是送给女人的，而且是有特殊含义的，齐意欣有些不敢相信顾远东是真的要送给自己。

顾远东却笑了笑，摇头反驳道：“没有，我没有心上人。妹妹要出嫁了，这匣子，和匣子里的东西，都送给你做嫁妆。”说着，顾远东打开了妆奁匣子，给齐意欣看里面的珠宝首饰。

金光灿灿的金银珠宝对女人有天生的吸引力。齐意欣也不例外，看见这一匣子明媚璀璨的东西，忙走过来细细地翻看了一番。

看了半天，齐意欣含笑将那些珠宝首饰从匣子里一样样都拿了出来，放到桌上，只把那个空空的妆奁匣子收起来，抱在怀里，对顾远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东子哥，那些首饰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不过这个匣子实在是太漂亮了，我非常非常喜欢，可不可以把匣子送给我？我保证会一直带在身边，绝不会弄丢的至于那些首饰，”齐意欣往四周看了看，伸手把旁边一个干干净净的雕漆痰盒拿了过来，“用这个个盒子装起来，好不好？”

顾远东脸色的神色很是奇特，偏着头看了齐意欣一会儿，沉声问道：“你确定只要妆奁匣子，不要这些首饰？”

齐意欣“嗯”了一声，有些忐忑地问：“是不是很傻？——就跟‘买椟还珠’的人一样。不过这匣子实在是太精致了，我以前就喜欢那些雕得很精致的木制工艺品……”

齐意欣猛然用另一只手捂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位原身的齐姑娘，可不喜欢木雕工艺品，她更喜欢收集各种绫罗绸缎。

喜欢木雕工艺品的，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齐意欣，不是那位原身的齐姑娘。

齐意欣更加慌乱，生怕自己最大的秘密被人看穿了。以顾远东对那位齐姑娘的了解，会不会发现她有问题……

顾远东却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而是展颜笑了起来，脸上如同云开月绽，一派明朗清绝，看得齐意欣不由自主把眼睛移向了别处，不敢再看着顾远东的脸。

顾远东缓步走了过来，从齐意欣手里拿过来妆奁匣子，放到桌子上，又把那些首饰一样样放了进去，再关好盒盖，对齐意欣问道：“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这些首饰吗？”

齐意欣愣愣地点点头：“喜欢是喜欢，这些首饰都很精致，用料也很讲究。”估计也都是大有来头的，“不过，我家里人说过，姑娘家不能随便接受那些太过贵重的东西做礼物。”

齐意欣在前世的时候，她的妈妈就教育过她，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一个姑娘家，最忌讳眼皮子浅，看见人家给一点小小的甜头，就挪不开步子。而前世的齐意欣，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面“富养”长大的，自有一番坦荡大方的气度。

顾远东压抑住心底的激荡，用手反复摩索着桌子上的妆奁匣子，轻描淡写地道：“你的眼光向来不错的。这些首饰能入了你的眼，也算是它们的福气了。——我是为你准备的，你若是不要，我就只有把它们全砸了去。”语气中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在里面。

齐意欣“啊”了一声，却只是笑着斜睨了顾远东一眼：“东子哥，你若是真的想把这些首饰送给我，就好好说呗。你这样威胁它们做什么？”说着，齐意欣也伸手过去，摩索着匣子的另一边，对着匣子啧啧道：“可怜见的，你们别怕，有我在这里，二少不敢把你们怎么样的。”

顾远东忍不住笑了。这样的齐意欣，跟以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无论他说什么话，无论好说还是歹说，无论他是温和还是狠辣，她都明白他的意思，从不歪曲，也不使小性子。

“知道就好。这些也不算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将将称得上精致而已。你们家的人说的话不错，但是我也不算外人，所以你家里人说的话，对我不适用。不过你要记得，如果是别的人送你那些比较贵重的东西，你一定不能要，包括上官铭那小子。——你只要记得，我是你东子哥，和你就像一家人一样。”

说着，顾远东把妆奁匣子放到齐意欣手里，“来，你都收着吧，别丢了就行，以后拜堂的时候，我可要查验的。”顾远东伸手拍了拍妆奁匣子，意味深长地道。

齐意欣慎重地点点头，抱紧了妆奁匣子，道：“这一路我都会抱着的。等到了家，我就把它们放到箱笼里面去藏好。”

顾远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出了屋子。

齐意欣把妆奁匣子又包回刚才的包袱皮里面，跟在顾远东后面出了屋子。

顾平看见顾远东出来，忙问道：“可以走了吗，二少？”

顾远东点点头，道：“走吧，去后门坐车。”又吩咐顾平：“你留在府里头，老夫人院子里要注意看守。”

顾平赶紧行了军礼，便跟屋里的人告辞道：“大家保重。”

屋里的人也都对他福了一福。

顾平转身离开了梧桐院。

齐意欣出来的时候，只看见顾远东站在月洞门外面，双手插在裤兜里，似乎在等着她的样子。

“她们人呢？”齐意欣东张西望起来。

“走了，我带你过去。”说着，顾远东抢先出了大门。

齐意欣抱着包袱跟在他后面，快步跟着他来到后院的后门边上。

只见后面的小巷子里，已经停了三辆大大的马车。

叶碧缕坐在最前面那辆车上，看见车帘掀开，齐意欣怀里抱着一个棕色包袱，扶着顾远东的手上了车。

叶碧缕和齐意欣的丫鬟婆子，都跟着她们俩各自的行礼箱笼一起，坐在后面的车上。

顾远东翻身上了马，对着车夫吩咐道：“走吧，去公主府。”

三辆车上的车夫得令，赶紧扬鞭驱马，往公主府那边去了。

从顾宅去公主府，要经过齐家的大门口。

齐意欣透过马车上的小窗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只瞥见一座黑瓦白墙的门楼，上面挂着一个牌匾，上书“齐宅”二字，龙飞凤舞，颇有些气度。隔着围墙看向里面,也能隐隐地看见一些厅台楼阁,峥嵘轩峻,围墙里面露出来的一些树木山石,蓊蔚洇润之气不减，看着就心生几分熟悉之感。

到底是那位齐姑娘真正的家，这股子深入骨髓的亲近，是挥之不去的。只可惜，对现在的齐意欣来说，还不如她对顾家熟悉。

齐意欣叹了口气，两只胳膊交叠着趴在车窗后面的小桌子上，看着齐家在她面前慢慢过去。

长街尽头，一座更高更大的巍峨门楼出现在齐意欣面前。马车也停了下来，原来是公主府到了。

齐意欣扶着顾远东的手下了车，看见面前的敕造公主府，眼里翻腾着无数的好奇。——活生生的公主府啊，她居然在这个世界见到了……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的眼神，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以自己去问我娘。她这么疼你，一定会知无不言的。”

齐意欣也笑了笑，没有接话。她虽然好奇，可是她一个字都不会问。她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些不过是对往事的一种八卦和猎奇。而对于顾范氏来说，那过去了的朝代和辉煌，却是她心里最惨痛的回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每一次翻检出来，大概都会痛彻心肺一次。

在这种惨痛面前，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实在是不值一提了。

齐意欣不知道顾范氏是不是爱顾为康，或者有多爱顾为康，但是她知道一点，一个有自尊的女人，是不会为了那点子男女之间的情爱，就忍辱负重，欺师忘祖，容忍别人侮辱自己的爹娘的。

齐意欣更知道，顾远东一怒兵变夺权，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娘亲顾范氏的尊严和委屈。

所以她不奇怪顾范氏的选择和做法，更不会去揭她的疮疤。

“我如果想知道什么，问你就行了。伯母那里，我可舍不得用这些糟心事来烦她。”齐意欣笑着回头招呼叶碧缕，和她一起并肩进了公主府。

顾远东心眼俱开，跟在她们后面大步上了台阶。

来到公主府的后院，顾范氏已经坐在上房里面等着她们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携手进来，忙着给顾范氏福了一福，问道：“伯母，您昨天歇得可好？”

顾范氏笑着点点头，道：“还不错。”就招呼她们坐下，道：“知道你们着急出门，没有来得及吃早饭。我让厨娘备了些细粥小菜，用了再去安排住处吧。”

齐意欣忙推辞道：“伯母，等会儿我哥哥就要来接我们回去了。我们就陪伯母吃顿早饭，就不用再安排住处了。”

顾范氏执意不肯，道：“就算一会儿就走，以后难道你不过来陪我小住了？来，听伯母的话，吃了早饭，把自己的住处安排好了再回齐家，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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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带眼识人上

顾范氏的哀求，让齐意欣无法拒绝，只好笑嘻嘻地道：“只怕伯母日后是要后悔的。我三不五时地过来打扰伯母，大概伯母就会后悔今天给我在这里安排住的地儿了。”

顾范氏忙笑着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喜欢热闹，小孩子打打闹闹才有意思。”

正说着话，阿喵打着呵欠进来，看见屋里的人，忙点头招呼道：“早啊，你们是今天来的，还是昨儿晚上来的？”

齐意欣笑着道：“刚到。喵姐昨儿歇得可好？”

阿喵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道：“我就是没心没肺的，到哪里都能歇得好。”

叶碧缕忙接口道：“这不叫没心没肺，这叫有福气，到哪里都能歇得好。”

几个人说说笑笑，堂上的气氛热络了许多。

顾范氏也神情舒展，变得有些高兴起来。

吃完早饭，公主府里的丫鬟婆子过来，带着齐意欣和叶碧缕去了正院旁边的一个小院子，居然跟梧桐院是一模一样的格局。不过不叫梧桐院，而叫蕉叶阁。因为这里院墙四围没有种有梧桐，而是种着数杆芭蕉。

齐意欣见了好笑，问领着她们过来的婆子道：“这到底是哪一个院子先修的？顾家的，还是公主府里面的？”

那婆子爽朗地笑：“当然是公主府里面是最先有的，起先本不是客院，是给大小姐预备的。可是大小姐觉得这院子太小，她喜欢阔朗，所以后来给大小姐又重新起了一所院子。而顾家的梧桐院，是前几年专门照着这里的院子，给齐三小姐预备的。”说完那婆子又有些讪讪地，生怕齐意欣生气。

她这么说，明摆着是告诉齐意欣，这院子不是专门给她的，她不过是捡人家的漏而已。

齐意欣却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觉得这样才合理。她可不会认为，当年修建公主府的时候，就已经给她齐意欣预备下来这样一所院子。如果真的是专门给她的，她可真的要抓狂了。

叶碧缕不过是陪着齐意欣小住，过一阵子大概就要回京城去的，所以她没有把行李箱笼打开，只是陪着齐意欣收拾了收拾她的东西。

阿喵靠在门边看着她们忙碌，突然出声问叶碧缕道：“碧缕，你和李大少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叶碧缕的脸红了红，回过头道：“我听我家里人的，他们说要一年以后再做准备。”

阿喵“嗯”了一声，看着叶碧缕欲言又止。

叶碧缕却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看出阿喵的异样神情。

齐意欣却看得清清楚楚。她不同于叶碧缕和阿喵。她和那位李大少不知怎么搞的，就像天生的对头一样，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

所以李大少在阿喵和叶碧缕之间玩的小伎俩，在一般人看来，可能没有什么出格的，可是齐意欣戴了有色眼镜来看李大少的所作所为，就觉得他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简直就是呼吸一下都污染了自己身边的空气。

齐意欣很不喜欢叶碧缕嫁给李大少。

可是叶碧缕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不喜欢李大少的话，而且对李大少在外人面前多有维护，一丝一毫的不满都没有。

而阿喵，总是对李大少关注过多，多得甚至有和叶碧缕别苗头的趋势。

齐意欣想了想，对阿喵直言了当地问道：“喵姐，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李大少？李大少那人除了生得好一些，还有什么好处是我们不知道的？”

阿喵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叶碧缕一眼。

叶碧缕却是微笑着摇摇头，对齐意欣道：“表妹，不能这么和阿喵说话。李大少哪里惹着你了，你这样对他不满？”

齐意欣撇了撇嘴，对叶碧缕道：“你说李大少有哪里好，你要这样维护他？”

叶碧缕正色道：“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不维护他，维护谁？”

阿喵听了这话，转身就要出去，却看见顾远东正背着手站在她身后，满脸不赞同的神色。

阿喵冷笑一声，对顾远东道：“你别得意。你再对人家费心费力，人家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因为你不是人家的未婚夫”说着，就要扬长而去。

顾远东一把攥住阿喵的胳膊，沉声道：“跟我来。”同时对屋里的齐意欣和叶碧缕点点头，带些歉意地道：“阿喵有苦衷的，你们别放在心上。”

阿喵大怒，脸上涨得通红，在顾远东手里拼命挣扎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放开我”

顾远东拉着阿喵，大步离开了齐意欣在公主府里的院子，带着她来到顾范氏的内室，对她沉声问道：“阿喵，你到底想怎么样？”

阿喵终于忍不住，伏在顾范氏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顾范氏也很是心酸，拿手摩索着阿喵的头发，对顾远东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姐心里的苦，何必对她这样？”

顾远东有些生气地道：“她心里苦又怎么样？——就她一个人心里苦？别人心里都是蜜？”说着，顾远东有些烦躁地踹了桌子一脚，道：“这个世上，有人比她更苦，可是就她，非要有眼无珠，丢人现眼”

顾范氏也生气了，沉下脸对着顾远东责怪道：“你非得这样说你姐姐？她有错，你可以好好对她说话，这样横加指责，是做弟弟的样子吗？”

阿喵抹了一把泪，对顾范氏抱怨道：“我还算是她姐姐？——我连他意欣妹妹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阿喵这么说，顾范氏也不赞同，摇着头对阿喵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说着说着，就把意欣拉进来了？——她可是个苦命的孩子，比你苦多了。”

阿喵想要反驳，可是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她自己父母双全，还有一个厉害的嫡亲弟弟，唯一不足的，就是早年未婚夫去世了。更何况她还比一般人多了一次机会。

可是多了一次机会又怎样？照样救不回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既然如此，她还活着做什么？反正是死过一次的人，她一点都不怕死看着阿喵的神情，顾范氏心惊肉跳，忍不住揽了她在怀里，低声安慰她道：“阿喵，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忘了他吧，重新开始不好吗？”

阿喵冲着顾范氏嚎啕大哭起来：“娘我试过，我想忘了他，可是我就是重活一辈子，我也忘不了他啊——我管不住自己啊娘，你把我捆起来，绑在屋里面吧。不然我还是会出去，会去找李绍林的”

顾远东大步走过来，把阿喵从顾范氏怀里拖出来，举起手掌，冲阿喵脸上扇了一耳光，恨声道：“你若是再去找那姓李的，不用把你绑起来，我直接一枪结果你算了”

“东儿”顾范氏真的怒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顾远东怒目而视：“向你姐姐道歉立刻马上”

顾远东放开阿喵，忿忿地将脸转向一边，就是不道歉。

阿喵被顾远东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上，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反而忘了哭，仰着头直愣愣地看着顾远东，道：“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顾远东回头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道：“是，我打了你，怎样？——你就是该打你看看你的样子，不说那李绍林根本替安郡王提鞋都不配，就说他已经跟叶碧缕订了婚，你就不应该继续去跟他纠缠”

顾远东这么说，阿喵倒是有些心虚。

“我……我……我，我就是想看看他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看着他，我就觉得安郡王还活在这个世上……”阿喵喃喃地说着，抱着拱起的双腿坐了起来，将脸埋在膝盖中央，气若游丝。

顾远东忍不住走到阿喵身边，半蹲下来，抚着她的头发道：“阿喵，你理智一点，别做以后让自己的后悔的事。——你就算要找个替身，也别找李绍林，好吗？”

阿喵只觉得心里空荡荡地。她一点都不喜欢李绍林，也知道他打着小算盘，可是他长得那么像安郡王，她从小就爱着，爱了二十年，爱了两辈子的安郡王想到这里，阿喵有些混乱的心里终于清醒了一些。这个李绍林，她上一辈子，可没有见过他呢。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把重生后的所有希望，都放在李绍林身上？

她一直都认为，上苍让她重生一次，是为了弥补她前世最大的遗憾的。

难道李绍林不是那个弥补她遗憾的人？

顾远东看见阿喵愣愣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记住，什么时候，都不要轻贱自己。李绍林配不上你，其实也配不上叶碧缕。”说完这话，顾远东便闭了嘴，任凭顾范氏如何盘问他，都不开口。

齐意欣将自己从顾宅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在了顾范氏公主府的蕉叶阁里，只打算带着顾远东送她的那个妆奁匣子回齐家。这边收拾好了，她和叶碧缕一起来到顾范氏的正院，向顾范氏道谢。

阿喵躲在顾范氏的内室不出来，顾远东和顾范氏坐在堂屋里正说话。

看见她们进来，顾范氏便住了嘴，转头同齐意欣和叶碧缕寒暄起来。

没过多会儿，外面的婆子过来回报，说齐大少和李大少一起来拜访顾夫人，顺便接齐三小姐和叶大小姐回齐家。

顾远东很是不高兴地道：“李大少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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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带眼识人下

屋里的阿喵也听见了李绍林过来了，赶紧从内室的地上起来，扬声叫人进去帮她梳洗。

顾远东瞪了一下外面的丫鬟婆子，不许她们进去，又大声对刚才来报信的婆子道：“让齐大少进来就行了，李大少，就在门房里等着吧。”本来是说给屋里的阿喵听的。

叶碧缕微笑的脸上淡了下来，起身对顾范氏道：“顾夫人，请容碧缕先告退了。”

顾范氏便知道是顾远东考虑不周，本来怠慢李绍林，是故意气阿喵，可是却就是得罪了叶碧缕。

“你这孩子，犟什么犟？——去把李大少和齐大少一起请进来。叶大小姐别生气，东儿是一时糊涂，没有恶意的。”顾范氏苦劝叶碧缕。

叶碧缕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可是顾范氏这样客气，她也不好意思再板着脸，只好笑了笑，对顾范氏道：“夫人言重了，碧缕也有些失礼。还好夫人大人有大量，没有计较。”说着，对顾范氏福了一福。

那婆子听了顾范氏的话，赶紧出去领人去。

结果领进来的，不止有齐大少，李大少，居然还有上官大少上官辉，和上官七少上官铭。

看着这一长串的人鱼贯而入，本来绷着脸的顾远东也忍不住笑了，上前往齐意正和上官辉身上各捶了一拳，道：“意正过来不奇怪，不过什么风把你上官大少也吹过来了？”说着，对李绍林和上官铭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上官辉把顾远东的手拍开，走过去先对顾范氏行了礼，关切地道：“伯母，您还好吧？家母早上知道信儿，急得不行，就要赶过来。结果家里面今儿是一位长辈叔祖大寿的日子，家母是宗妇，一时走不开，所以让我和铭儿一起先过来跟伯母说一声，晚一些时候，家母会专程过来拜访的。”

上官辉的娘亲是上官简氏，本是京城镇国公府简氏的嫡女，跟顾范氏，和齐意欣去世了的娘亲齐裴氏，从小就认识，一直是闺蜜。

她们三人情同姐妹，如今只剩下上官简氏和顾范氏两个人，关系也更是紧密。

顾范氏笑了笑，对上官辉点头道：“让你们费心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出来住几天而已。”

上官辉却知道实情不止如此，不过此时人太多，也不好说话，便拱了拱手，让到一旁。

齐意正走上前来，对着顾范氏长揖到地，恳切地道：“意正多谢伯母对舍妹的照顾。舍妹叨扰伯母这么多天了，如今伯母家里有事，舍妹也不好再留在这里，给伯母添麻烦。还是等伯母闲了，舍妹再来给伯母请安吧。”说得十分客气。

顾范氏也笑道：“意正太客气了。意欣在我这里很好，若不是想着你们兄妹好不容易才相聚一次，我是不会放她回去的。”说着，朝站在一旁的齐意欣招了招手，道：“意欣，你别怕。既然你哥哥过来接你，你就暂时跟他回去，等你哥走了，我就接你到我这里来。”把齐家说得跟龙潭虎穴一样。

齐意欣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赶紧忍着笑，对顾范氏道：“伯母，意欣这条命，是伯母和东子哥救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不过伯母如今事忙，我就先不叨扰了。就像我哥哥说的，等伯母闲了，我再来陪伯母。横竖我们隔得也近，伯母若是想和人说说话，使人过去说一声，我立刻就能过来的。”

顾范氏微笑着点头，命人拿了个包袱过来，递给齐意欣，道：“既然要回去，把这个带着吧。是我的一点心意。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让蒙顶过来给我报个信。”

蒙顶是顾范氏的大丫鬟。

齐意欣有些惊讶，看了看一旁伺候的蒙顶。

蒙顶笑着过来，给齐意欣和顾范氏都行了礼，道：“齐三小姐，夫人把奴婢给了三小姐，以后奴婢就是三小姐的人了。”

顾远东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

齐意欣大喜。她记得齐家还有个比小姐还有派头的丫鬟翠袖在等着她，说实话，齐意欣觉得那就是个美人灯，风吹吹就坏了，她可不敢使唤她。有蒙顶跟着她，她就放心多了。

而且蒙顶也是齐意欣来到这个异世，最熟悉的一个丫鬟。

“蒙顶姐姐，跟着我，委屈你了。”齐意欣忍不住对蒙顶也行了半礼。

从江东显赫的都督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到商贾人家嫡小姐的贴身丫鬟，这个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蒙顶却像毫不在意的样子，笑嘻嘻地道：“能服侍三小姐，是奴婢的福气，奴婢求之不得呢。”

说着，一旁的眉尖和碧螺也上来跟蒙顶道别。

蒙顶笑着还礼，还道：“不过是隔壁，奴婢会经常回来串门的。”

顾范氏见都安排妥当了，便端了茶，对屋里的人道：“这几天俗事繁杂，照顾不周的地方，请各位莫要见怪。”

屋里的人齐身给顾范氏行礼，都陆续告辞出去了。

齐意正领着齐意欣和叶碧缕出来，看见叶碧缕的箱笼俱在，齐意欣却只抱着一个妆奁匣子，不由有些愕然地道：“你的行李呢？”

齐意欣笑着道：“从顾家带过来的，都是伯母和东子哥给我预备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带回家去？我都放在这里的蕉叶阁了，反正伯母也让我闲时过来住住，正好一举两得。”

齐意正沉下脸来：“你在顾家养了这么久的伤，齐家就只给你送了个妆奁匣子？”

齐意欣忙摇头道：“不是，这匣子是东子哥送我做嫁妆的。”笑得很是开心。

上官铭走在齐意欣身边，也笑着对齐意正道：“大哥别多心，我觉得没什么。顾家横竖什么都有，也断不会短了意欣什么东西，齐家人想来也是对顾家放心，才没有多此一举的。”

齐意欣忙点头道：“其实太太还是着人送了东西过来的，是我不要，让她们都带回去了。——也怪不得齐家人。”

听见齐意欣居然把继母叫“太太”，齐意正有些意外，就把刚才生的气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笑着问她：“怎么叫起‘太太’来了？以前你可是‘母亲’、‘母亲’不离口的。”说的是齐意欣对继母齐大太太齐赵氏的称呼。

齐意欣眼神飘忽，掩饰地笑道：“还是叫‘太太’吧。”又道：“以后哥哥叫什么，我就跟着叫什么。”

齐意正心头大畅，终于觉?imgsrc=‘/sss/fmgeyimehid】酶?imgsrc=’/sss/zibjib】一条心了。

以前的齐意欣，对继母齐赵氏很是敬重，又是齐赵氏一手带大的，对齐赵氏还是有几分发自内心的孺慕之情的。

那时候齐意欣还小，齐意正看在眼里，只好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对于齐赵氏，齐意正比齐意欣了解的要多。以前齐意欣还小，很多事说了她也不懂。现在她大了，也是时候要告诉她了。

就像顾家，齐意正虽然还不知道详情，可是上官辉已经跟他露了个口风，知道顾家的事不简单。不然，顾远东本来就是顾家的嫡长子，又是少都督，手里大权在握，犯不着冒着个不孝的恶名来兵变夺权。

顾远东这么做，无非是他爹顾为康有些事做得太过了，而他娘顾范氏不想再忍了。

这种时候，他这个做儿子的，如果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得失，事不关己的时候，高高挂起，对父母的事不插手，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娘顾范氏被他爹顾为康软禁了。

一个家里面，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无所谓对错，只有立场不同。

顾远东明显是选择了站在他娘顾范氏这一边，所以就只有大都督顾为康倒霉了。

齐意正想起自己家的事，只在心里冷笑。本来他还是对自己的爹埋怨更多一些，可是现在出了齐意欣的事，齐意正发现那个貌似贤惠，一点错都不出的继母大人，也很是居心叵测。

李绍林走在他们四个人身后，闻言盯了齐意欣手里的匣子一眼，转头却看见叶碧缕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李绍林又有些心软。

“碧缕，我有话要跟你说。”李绍林快走两步，走到叶碧缕身边。

上官辉和顾远东走在最后面，都没有说话，只看着最前面的那几个人。

看见李绍林又追上了叶碧缕，跟她离得很近的说话，上官辉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对顾远东轻声道：“你的事什么时候能完？早点定下来，我好腾出手，赶快收拾他。”朝李绍林那边努了努嘴。

顾远东没有回头，看着前方道：“你还要等几天，好歹让我做个样子。不然时局动荡起来，你在京城也不好交待。”

上官辉沉吟半晌，道：“行，一年之内，你要搞定江东百万大军，正式接手大都督的位置。”

顾远东叹了口气：“我尽力。”

“尽力怎么行？你的魄力到哪里去了？”上官辉很是不满。

顾远东看了一下左右，脚步慢了下来，对上官辉轻声道：“……我还想带着娘和阿喵，回一趟朝阳山。”

朝阳山，是范氏皇族的祖籍地，也是范氏皇陵所在地。大齐国破之后，范氏身死的宗室，后来都被顾远东送到皇陵安葬了的。另外还有一些范氏偏远的族人，世代居住在朝阳山守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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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往事如烟上（cat82jiang7月和氏璧+)

第107章往事如烟上（cat82jiang7月和氏璧+)

上官辉也警醒起来，四处看了看，对顾远东问道：“是不是那边有消息传过来？”

顾远东点点头，脸上神情一片淡然，似乎在说着今天天气如何这种小事。

上官辉脸上也恢复了正常，对顾远东道：“那你这边怎么办？你走了，你爹那边，能压制得住吗？”

这件事到颇让顾远东头疼。

“我再考虑一下。”顾远东一边说，一边已经跟着前面的人来到公主府的大门口。

齐意欣回过身来，对着顾远东福了一福，笑道：“东子哥多保重，我走了。”

顾远东也拱了拱手。

上官铭笑着揽住齐意欣的肩膀，对她道：“你家和公主府不过一步之遥，要不要说得跟要远行一样啊？”

齐意欣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上官铭的手臂，道：“东子哥救了我，又照顾了我这么久，我说句不痛不痒的感谢话都不行？”

上官铭脸上有些下不来台，背了双手，不再说话。

齐意正拉起齐意欣的手，对着顾远东点点头，又问站在顾远东身边的上官辉道：“上官大少是去我家坐一坐，还是留在这里陪二少？”

上官辉看了上官铭一眼，道：“我们要回家去了。家里还有筵席在等着我们，不回去不行。”说着，对着上官铭招了招手，“过来，跟我回家。”

上官铭自小见了大哥上官辉，就跟见了避猫鼠一样。如今虽然大了，也还差不多。

听了上官辉的话，上官铭背着的双手耷拉了下来，垂着头走到上官辉身边。

齐意欣见了，又有一丝不忍，遂对上官铭和颜悦色地道：“七少，代我向上官伯母问好，就说，等上官伯母闲了，给我递个信，我去拜访上官伯母。我这次受伤，上官伯母也帮着跑前跑后，不亲自去感谢一下，我心里过意不去。”

上官铭猛地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齐意欣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到时候我来接你”说着，高高兴兴地和上官辉一起，上了上官家的马车，回上官家去了。

齐意正扶着齐意欣和叶碧缕上了齐家的马车，又看着婆子把叶碧缕的行李都搬了上去，才对一旁站着的李绍林道：“李大少，今儿我妹妹和表妹初次回家，家里人多手杂，唯恐怠慢了李大少，改天再请李大少上门喝茶。”

李绍林脸色如常，拱手道：“齐兄先请，我还有几句话，要对二少说。”

齐意欣又对顾远东点点头，便吩咐齐家的车夫，扬鞭而去了。

等上官家和齐家的马车都走了，顾远东也转身要回公主府。

李绍林在后面叫住他，慢条斯理地道：“二少，我姑祖母向顾夫人问安，想问问什么时候，顾夫人有空，我姑祖母想亲自登门拜访。”说着，李绍林又拍着头笑道，“说错了，不应该再叫顾夫人了，应该叫公主才是。”

顾远东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便大步走上了台阶，往门楼里面去了。

公主府的大门在李绍林面前缓缓阖上，没有人叫他进去。

李绍林站在公主府的大门口，不屑地摇摇头，转了个身，却是看向了顾宅的方向。

顾远东进了内院，直接来到顾范氏的屋子里，问她道：“李绍林的姑祖母，到底跟顾家是什么关系？娘现在都离开顾家了，还不能告诉我吗？”

顾范氏皱着眉头道：“这跟你无关，你就不要问了。还是好好劝劝你姐姐，让她不要这样下去了。”

阿喵在顾范氏的里屋听到外面的说话，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道：“我回去了”

“你去哪儿？”顾范氏在后面跟着叫了一声。

阿喵待要任性，可是回过头来，看见顾范氏一个人单薄的身影，还有她脸上不加掩饰的伤痛和关切，心里一时极为愧疚，泄了气道：“我回自己屋里睡一会儿，晚上别忘了叫我吃饭。”又看着顾远东道：“弟弟，你多陪娘一会儿，等我歇一会儿，晚上再来换你。”

顾远东捏着的拳头又放了下去，对阿喵点点头，道：“想通了就好，回去歇一会儿吧。”

等阿喵走了，顾远东坐在顾范氏身边问道：“娘，您想不想回朝阳山一趟？”

顾范氏的脸色立刻怔忡起来，整个人都如一尊玉雕一样，坐在正午的堂前，一言不发。

顾远东没有再追问，静静地在一旁坐着，等着顾范氏说话。

过了良久，顾范氏才回过神来，幽幽地道：“……我还有什么脸面回朝阳山，见列祖列宗？”说着，脸上又流下两行泪。

顾范氏赶紧转头，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来拭泪。

顾远东寻思了好半天，试探着问道：“娘，十三叔又去营州了。”

顾范氏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低声问道：“他不在朝阳山好好待着，去营州做什么？”

顾远东叹了口气，道：“十三叔说，范氏族人的尸骨，都要安葬在朝阳山。无论如何，他也要尽他的力量，找到所有的骸骨。”

顾范氏眼里又有了泪：“你如果有机会见到他，跟他说，让他别太执着，他只是我堂哥的结拜兄弟，并没有上族谱的，又何苦为范家卖命？——范家什么都没有给他……”

顾远东沉默良久，终于问道：“娘，你当年，为何嫁给了爹，而不是十三叔？”

顾范氏看见顾远东的样子，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道：“因为那时候，大齐需要一位最厉害的将军。你十三叔不懂行军打仗，我嫁给他，对大齐有何益处？”

顾远东没有再说话。他明白，顾范氏是公主。公主的姻缘，从来就不是为了她自己。

顾范氏看见顾远东一脸悻悻的样子，慢慢跟他解释：“东儿，不要我和你爹分开了，你就看不起你爹。当年，你爹是我大齐最年轻的将军，不世出的军事奇才。我父皇母后既然挑中他，他不可能是一无是处的。”

顾远东摇了摇头，苦笑道：“娘，您就别往他脸上贴金了。他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

顾范氏又笑了笑，道：“你爹是猛将，但是不是帅才。所以给他一个军团，他能打败所有的对手。可是给他两个军团，他却只能打败一半的对手。等给他更多的兵力，他就只有自乱阵脚了。”说着，顾范氏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也怪不了他。他天资聪慧，可惜家世所限，后天没有得到很好的教育和培养，所以成就也有限。”

顾范氏从来不说一句顾老夫人的不是，如今她这么说，也是到了极限了。

顾远东忍不住问道：“娘，您若是知道爹爹的娘亲是那个样子的，您会不会嫁给他？”

顾范氏泪中带笑，叹息着道：“那个时候，根本没得选。不管知不知道，我都会嫁给他。——现在看来，还是不知道的好。至少我还过了几年好日子。”

顾范氏的要求如此之低，顾远东羞愧地低下了头，道：“娘，您放心，儿子已经给您报了仇了。”

顾范氏微笑着摇头，道：“别跟我说顾家的事，我以后不想听到。”

既然决定离开，放弃那段婚姻，顾范氏就不打算回头了。

顾远东点点头，起身道：“娘，那您歇会儿，我回顾家去了。”

江东百万大军，目前名义上还是在顾家顾为康麾下。

顾远东要做的，是把这个权力交接尽量过渡的平稳一些。

回到顾家，顾远东先去了外院的军机院，向顾平问了问顾老夫人院子里的情形。

顾平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直想派人去寻顾远东回来。

如今见顾远东回来了，顾平马上拉着顾远东往内院走，道：“二少，大都督在闹呢。您要还不回来，大都督就让您给他收尸了。”

顾远东沉了脸道：“怎么不再打晕他？”

顾平苦笑：“二少，您不要再为难小的了，快去看看吧。”

顾老夫人的院子里，自从今天早上，顾为康醒来之后，就乱糟糟的。

顾为康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顾老夫人床上，小赵姨娘趴在他的床边睡得正香，而顾老夫人合衣睡在床对面的炕上。

顾为康气得不行，从床上一溜烟坐了起来，推了推趴在他床边的小赵姨娘，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

小赵姨娘打了个激灵，睁开眼一看，欣喜地道：“大都督，您醒了？”

顾为康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中衣，更是生气，又问了一声：“为什么让我睡在这里？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我娘的床？”说着，让小赵姨娘给他把衣裳拿过来穿上。

小赵姨娘满脸委屈地道：“大都督，妾身昨儿说，让大都督住到东厢房去，可是娘不肯，担心大都督睡得不安稳，执意要大都督睡在这里。”

顾为康刚要说话，顾老夫人也醒了，惊喜地从炕上起身，来到顾为康床边问道：“儿啊，你醒了？要不要吃早饭？”

顾为康再孝顺顾老夫人，此时也有些受不了，忙掩了衣襟，对顾老夫人道：“娘，您先出去一下，我要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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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往事如烟中

顾老夫人站在床边没动，对顾为康有些不悦地道：“你小时候，都是娘给你穿衣洗漱的。”

顾为康叹了口气，软声道：“娘，我不是小时候了。自从我十五岁离家从军，就再没有跟小时候一样了。”至于娶亲之后，就更没有和以前一样了。

顾老夫人怔忡了一会儿，捂了脸转身出了屋子，到外面屋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有嘤嘤的哭泣声从外间传了进来。

小赵姨娘一脸为难的站在顾为康床前，小心翼翼地道：“大都督，要不，还是让娘进来吧？”

顾为康摇摇头，从床上下来，自己利索地系好了衣带，对小赵姨娘道：“去把二少给我叫进来。”

小赵姨娘嘴唇翕合了一会儿，看着顾为康，终于打着哭腔道：“大都督，二少把我们关在这里，说，谁也不准放出去呢——谁出去，就是一个死字。”说着，就要投入顾为康的怀里。

顾为康往旁边闪了一下，避开她的身子，对她皱着眉头道：“去，使人跟外面看守的人说一声，让那小兔崽子到我这里来一趟。——若是他不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居然敢软禁他老子顾为康心里，对顾远东又是愤怒，又有一丝止不住的骄傲。

小赵姨娘的眼神黯了黯，屈膝行了礼，道了声“是”，便出去吩咐人去给外面的守卫传话。

这一等，就等到快午时，顾远东才姗姗来迟。

顾老夫人一个人坐在堂前，哭得哽咽难言。

顾为康眉头紧皱，坐在顾老夫人身边，听着顾老夫人唠唠叨叨诉说多年来养育他的不容易，终于在顾老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对顾老夫人问道：“娘，您还想怎么样？您就直说吧。儿子都听您的，还不行吗？”

顾老夫人被噎了一下，偷眼看了顾为康一眼，见他脸上神色一片淡漠，虽然说着什么听自己的，可是顾老夫人瞧得清清楚楚，儿子的心，早就飞走了……

“那女人有什么好？——看把你的魂都勾走了”顾老夫人往顾为康肩膀上捶了两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顾为康的头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娘，灵均都走了，还说她做什么？——娘这样，是真的要逼死儿子，才算数么？”

顾老夫人大怒，霍地站了起来，指着顾为康骂道：“你敢这样跟你母亲说话？是谁生了你，养了你？是谁想尽办法，让你能堂堂正正走出去我为你能长大成人，真是操碎了心你居然说我逼你我逼你什么了？你为了那个女人，居然连娘都不要了我养你何用？——早知道就不为你操那份心，不让你攀高枝去娶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仗着自己是公主，在你面前日日挑唆，说娘的不是，才让你跟娘离心离德她有什么好？”

顾为康听得脸上一片惨然，对顾老夫人道：“娘，您讲讲道理好不好？这么多年来，儿子宁可让灵均受委屈，什么事都顺着娘，灵均从来没有说过娘一句不是”

顾老夫人顿了顿，嘴硬道：“她嘴里没说，心里不知道骂过我多少次了这种不守妇道的媳妇，早就该休了去”

话音未落，顾远东大步走进来，伸手就扼住了顾老夫人的脖子，单手将她举得脱离了地面，沉声道：“你敢再往我娘身上泼脏水，我今天就结果了你”

顾为康大惊失色，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抓住顾远东的手臂，厉声道：“快把你祖母放下来”

顾远东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没有这样的祖母”

顾老夫人的脖子被顾远东掐的紧紧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此时听了顾远东的话，顾老夫人大怒，口中荷荷有声，两只脚也乱踢起来。

顾为康见势不妙，对顾远东厉声道：“你母亲要知道了，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听见顾为康提起顾范氏，顾远东的手终于松了开来。

顾老夫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赵姨娘赶紧小跑过来，扶起了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脸上涕泪交加，对顾为康哀叹道：“你的儿子想要你母[www.qinkan.net奇书网]亲的命，你就眼睁睁地看着”

顾为康看了看怒目而视的顾远东，又看了看一脸愤懑的顾老夫人，终于抱着头对顾老夫人大叫道：“娘您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我妻离子散才罢休娘现在是有儿子送终，可是为我想过没有？我将来有没有儿子给我送终”

说着，顾为康从堂屋的门后面抽了长长的门闩过来，对顾老夫人悲愤地道：“娘是不是要儿子打死我的儿子？——娘说啊只要娘一句话，我就打死他他死了，我们顾家也就绝后了”说着，哈哈大笑，状若疯癫，作势要往顾远东头上砸去。

顾远东一言不发地抽出了勃朗宁小手枪，脸色肃然地拔枪对准了顾为康，也对顾老夫人道：“老夫人，快说啊说出来了，好给你儿子收尸”

顾老夫人看见这幅父子相残的场景，心里混乱到了极点。她在小赵姨娘手里挣了几下，一张嘴开了又阖，阖了又开，终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一闭，仰头晕了过去。

小赵姨娘本来在旁边扶着顾老夫人，此时似乎立足未稳，一下子和顾老夫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顾老夫人院子里的堂屋地面，是上好的青石板铺成。

顾老夫人落地的时候，后脑勺在青石板上磕得一声响，听得众人心里都是一震。

小赵姨娘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招呼了几个婆子过来，道：“把老夫人抬到屋里去。”

等顾老夫人被抬到内室去了，小赵姨娘又对顾为康和顾远东行礼道：“大都督，二少，你们别急，有话慢慢说，都是父子俩，哪有隔夜仇？”说着，指着老夫人的内室，道：“大都督不用担心，妾身亲自去照顾老夫人。”

顾远东横了顾老夫人的内室一眼，对外面的人扬声吩咐道：“去请宋大夫过来，就说老夫人摔了一跤。”

外面的守卫应了一声，找了人去外院报信。

顾为康手里的门闩一下子掉在地上，咕咚一声，滚到了门旁边的地上。面上更是一片惨白，耷拉着背，垂手站在那里，眼神茫然地盯着院子外面的天空，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的样子。

顾远东轻哼一声，把枪插回了枪套，问顾为康：“大都督，您有什么话要说？”

顾为康呆立了半天，对顾远东道：“你母亲呢？”

顾远东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道：“我娘自有去处，不劳大都督关心。”

顾为康慢腾腾地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两条腿像是有千斤重，一步一挪地走到那里，坐了下来，“我想见你母亲一面。”

“晚了，我娘已经死心了，不想再见你。”顾远东不屑地道。

顾为康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抬头看着顾远东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顾远东忍不住仰头狂笑一声，看着顾为康道：“你还知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是一个大人应该做的事吗？若不是你，我娘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要说什么她没有受过皮肉之苦，忍忍没什么——忍字头上一把刀啊，你知不知道，顾大都督？”

顾为康的脸上更加红了，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往他头上涌了过去，连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你……你……让我……我……见你母亲一面，我就告诉你……李家……是怎么回事……”刚说了一半，顾为康便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歪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起来。

顾远东有些愣神，快步走到顾为康身边，拿手按了按顾为康脖子上的大动脉，感受到那里比平日里更旺盛的跳动，心里一沉，对外面又怒吼了一声：“宋大夫来了没有？”说着，从地上抄起顾为康，抱着就往门外跑去。

小赵姨娘从内室出来，正好看见顾远东抱着顾为康往院门外跑去，忙问屋里躲在一边的丫鬟婆子，道：“大都督怎么啦？”

屋里的丫鬟婆子赶紧道：“大都督本来坐在椅子上，后来不知怎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晕过去了。”

小赵姨娘听说是晕了，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我还以为是出大事了。”说着，看着门外含笑道：“二少的话说得虽然难听，可是还是孝顺的。你们看大都督病了，最紧张的还是二少。”说着，又笑了笑，吩咐道：“让三小姐和四少爷过来吃饭吧。”便吩咐婆子摆饭。

屋里伺候的婆子迟疑了一下，问道：“老夫人那里怎么样了？”

小赵姨娘轻描淡写地道：“娘是有些气急攻心，睡一觉就好了。横竖屋里还有婆子在伺候着，不用你们操心。”

外面的婆子赶紧应了，出去吩咐摆饭。

顾远南和顾远北一上午都被小赵姨娘使人关在自己屋里面。

此时见小赵姨娘放了他们出来，赶紧来到堂屋里，问道：“姨娘，刚才怎么了？我听见二哥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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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往事如烟下（七月炫影和氏璧+)

小赵姨娘笑着道：“你二哥和你爹出去了。你爹晕过去了，你二哥带他瞧大夫去了。”

顾远南闷闷不乐地往院子外瞅了一眼，和顾远北一起坐到午饭桌前，吃了几口，又问道：“祖母呢？祖母怎么不出来吃午饭？”

小赵姨娘弯弯的柳眉蹙了起来，叹气道：“你们祖母生气了，在屋里躺着呢。等她歇够了，再起来吃饭吧。”

顾远南和顾远北便不再说话，低头赶紧吃饭。

吃完午饭，顾远南和顾远北问小赵姨娘：“姨娘，我们还可不可以出去？”

小赵姨娘摇摇头，道：“再等等吧，等你爹和你二哥说好事了，应该就无事了。”说着，小赵姨娘往顾老夫人的内室瞥了一眼。

内室里面，顾老夫人面若金纸地躺在那里，出的气多，入的气少，脑袋后面流出了殷红的血迹，把大红的枕巾染得红沉沉的一片，却不容易让人分辨出来。

守在旁边的两个婆子呆呆地看着别处，不知如何是好。

小赵姨娘吃完饭，打发顾远南和顾远北回去温书，自己进了内室，对屋里照顾的婆子和颜悦色地道：“你们去吃饭吧，这里有我照看就行了。”

两个婆子如蒙大赦，赶紧对小赵姨娘屈膝行礼，出去吃饭去了。

小赵姨娘瞥了一眼枕巾上的红痕，也不去料理，慢悠悠地拿了一本书过来，坐在顾老夫人床前看了起来。

外面顾远东抱着顾为康，一气奔到外院，命顾平亲自赶车，去把宋大夫赶紧请进来。

顾为康便被安置在外院的武备院里面，这也是顾为康在外院的居所。

顾平先前已经派了一批人去请宋大夫，此时又亲自出马，在半路就迎到了宋大夫，一起往顾宅赶过来。

宋大夫见顾家的人这样着紧，忍不住安慰顾平道：“老夫人一向身子健壮，不用着忙。除非是受了莫大的刺激，否则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顾平苦笑一声，道：“宋大夫，这次不是老夫人，而是我们大都督。”说着，便闭目不语。

宋大夫会意地点点头，低声问道：“你们大都督，真的是病了？”

先前顾家有放出过风声，说大都督顾为康被气到了，旧病复发。

可是宋大夫却是知道顾为康真实的健康状况，并没有被谣言所惑。

顾平闭着眼道：“是真是假，你等会儿一见便知。”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顾宅门外。

顾远东在门口背着手逡巡来去，不时看向远方。

见顾家的马车终于过来了，顾远东脸上的神色舒展了一些，忙上前一步，迎上了马车，问道：“宋大夫来了吗？”

宋大夫掀开车帘跳了下来，看见顾远东一脸焦急的样子不似作伪，心里也一跳，问道：“大都督在哪里？”

顾远东赶紧领着宋大夫来到外院的武备院。

宋大夫看见顾为康满脸通红，人事不省，忙拿了针灸出来，在顾为康头上的穴道上插满了针。

过了一会儿，从有些空心的针头里，滴出了丝丝血痕。

“大都督气得爆血管了。”宋大夫看着从针头里面冒出来的血迹说道，又转头看着顾远东：“你到底是怎么把你爹气成这样的？”

顾远东哼了一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是被他娘气的。”对着床上的顾为康撇了撇嘴。

宋大夫愣了愣，没有再问话，伸手拔了针出来，又换上新的空心针，如今几次之后，顾为康的脸上终于变得没有那么红了。

听见顾为康发出轻微的哼唧声，宋大夫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对顾远东道：“大都督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他这次的病来得急，至于有没有什么后遗症，还要等他清醒了才知道。”

顾远东也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多谢宋大夫。”说着，又请宋大夫去内院，“老夫人还在内院，也是有些不好的样子。”

宋大夫没有说话，留下一个药方，给顾平去抓药去，便跟着顾远东来到内院。

顾老夫人的院子里一片静悄悄的，下人们都不敢出来活动，都躲在厢房，或是待在堂屋里面。

小赵姨娘一个人在里间内室陪着顾老夫人。

顾远东带着宋大夫一路走进来，忍不住瞪着眼问那些在外间侍立的丫鬟婆子：“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伺候老夫人？”

外面的婆子赶紧屈膝行礼道：“小赵姨娘在里面亲自伺候着，让我们在外面候着就行。”

顾远东沉着脸一脚踹开里面的帘子，看着小赵姨娘手里捧着一本书，坐在顾老夫人床前，轻声念着，屋里的气氛一片祥和。

宋大夫和顾远东却一走进来就同时闻到一股血腥气。

顾远东的脸色剧变，怒喝一声道：“来人”

外面的婆子赶紧进来，问道：“二少有何吩咐？”

小赵姨娘姿态娴雅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向顾远东和宋大夫，将右手放在腰间，屈膝给顾远东和宋大夫行了半礼，问道：“二少可是有事？”

顾远东指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顾老夫人，怒道：“老夫人这个样子，你还有闲心念书？”

小赵姨娘一脸委屈地看向宋大夫，道：“娘不过睡着了而已。”

宋大夫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把了把顾老夫人的脉搏，眼睛看向顾老夫人的枕巾，眼睛瞪了起来：“二少，你不是说老夫人是摔着了？到底摔到哪里了？”

顾远东走过来瞧了瞧，也看见了大红枕巾上那暗红色的血迹，皱眉道：“……好像是后脑。”

宋大夫赶紧将顾老夫人的头拨了过来，赫然看见后脑勺上，已经是殷红一片。

“怎么样？严不严重？”顾远东的心也提了起来。

宋大夫仔细检查了一下，从自己的药箱里拿了药和纱布过来，给顾老夫人仔细情理过伤口，又包上纱布，才回头对顾远东道：“还好，比齐三小姐那会儿轻多了。而且老夫人一向身子骨结实，没有大碍的。不过，”宋大夫叹了口气，“到底是年岁上来了，这失血过多，却不好将养。且看着吧，以后别再气着她老人家就是了。”

顾远东没有说话，却只是横了小赵姨娘一眼，便叫了外面的婆子过来吩咐道：“以后你们在这里专门服侍老夫人，不要劳烦姨娘。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偷懒耍滑，军法处置”

几个婆子哆嗦了一下，忙齐声应是，在顾老夫人床前守护起来。

“这间屋子，以后除了你们，别人都不能进来”顾远东这话，是对小赵姨娘说的。

小赵姨娘低头站在一旁，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便屈膝福了一福，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记住了没有？”顾远东厉声对屋里面的婆子吩咐道。

屋里的婆子再次应了声是，顾远东才罢了，看着宋大夫道：“既然老夫人这里没什么大碍，还是跟我去看看大都督吧。”

宋大夫应了，把擦洗的药和纱布都留给了几个婆子，又吩咐她们去取一些补血的药材过来，给顾老夫人熬药膳。

“老年人，又失血过多，要慢慢地补。一下子补的狠了，反而会出漏子。”宋大夫最后交待了几句，便同顾远东一起出了院子，往外院去了。

来到外院的武备院，宋大夫又给顾为康量了一下血压，对顾远东道：“高压还是有些高，低压恢复正常了。我们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就等着大都督自己能够醒过来了。”说着，又吩咐伺候的人，不要给顾为康用高枕头，不要移动他，等他苏醒过来，赶紧给自己报信去。

说完这些，宋大夫便收拾药箱回去了。

顾远东静静地坐在顾为康床前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撑在下巴上，双臂搁在膝盖上，脸上如木雕石刻一样。

顾平过来看了他几次，直到天都快黑了，才忍不住问道：“二少，要不要吃晚饭？”

顾远东摇摇头：“不用了，我没胃口。”顿了顿，顾远东又道：“给我拿瓶酒来。”

顾平叹了口气，出去吩咐了厨房，做了几个小菜，合着一瓶竹叶青，一起给顾远东端了过来。

顾远东没有说话，让顾平陪着他，一起吃菜、喝酒，菜都吃完了，酒还有半瓶。

顾平想再去要点菜过来，顾远东摆手道：“行了，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顾平还想再劝，可是想想这两天来发生的事情，觉得还是让二少一个人独处一阵子为好，便收拾了碗碟出去了。

顾远东一个人坐在屋里，拿着酒瓶对着嘴直接喝了起来。

没过多久，床上的顾为康哼了一声，似乎醒了过来。

夕阳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照得屋里的一切铺上了一层暖洋洋的红光。

顾为康轻声叫了一声：“灵均，是你来了吗？”

顾远东没有说话，仰脖儿又喝了一口酒。

顾为康的鼻子抽了抽，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睁开眼看了看，问道：“天黑了？怎么不点灯？”

顾远东还是没有说话，觉得身上有些燥热，索性拿手将衣领扯开，拿着酒瓶从头上洒了下去。

屋里的酒气更浓，刺激得顾为康有些清醒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茫然地四处看了看，终于问道：“东儿，是不是你在那里？”

顾远东方才出声道：“是，我在这里。”

“你母亲还是不愿意见我吗？”顾为康的声音里面，有着浓浓的失望。

“大都督，人的心都是肉长的，不是橡皮做的。你伤了我娘一次又一次，如今已经是沉疴难起，回天无术了。——我求求你，放我娘一条生路，不要再纠缠她了，好不好？”顾远东头一次，带着哀求对顾为康说道。

顾为康听了顾远东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我真的错了吗？——她是我娘啊。东儿，你也是做儿子的，你说，如果将来，你母亲看你的妻子不顺眼，你要怎么做？”

顾远东嗤笑一声，道：“不会的，我娘绝对不会看我的妻子不顺眼。这种假设，你就不要套在我身上了。”

顾为康沉默了半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是，你母亲比我娘要强，出身好，性子脾气也好，谁给你母亲做儿媳妇，是三生修来的福气。”顿了顿，顾为康又道：“可是那是我的娘亲，就算她再不好，做再多的错事，我都不能嫌弃她，抛下她。你明白吗？东儿。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无论她做了什么，她永远是我的娘亲，这一点，无可更改。——东儿，你比我幸运，你有一个明理的娘。好好珍惜吧。”说着，顾为康闭上了眼，再不说话。

顾远东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李家的事，到底是怎样的？——李家跟我们顾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为康闭着眼，只说了一句话：“李家的姑太太，是我爹以前的原配正室。”

……

顾远东一头冲出了顾宅，骑上马，往长街上奔去。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齐家的大宅前面。

顾远东下了马，来到齐家门前，敲响了大门，要见齐家大少爷齐意正。

齐家的门子见是顾二少，赶紧开门让他进去了。

齐家的人刚吃了晚饭。

顾远东直接来到齐意正的屋里，却看见齐意欣正在那里收拾东西。

“东子哥，你怎么来了？”齐意欣回身看见顾远东，欣喜地叫道。

顾远东像是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到了目的地一样，一头栽在齐意正房里的大炕上，熟睡起来。

齐意欣没有办法，只好让人打了热水进来，就近照顾顾远东。

齐意正吃晚饭的时候被人叫去了上官家，还没有回来。

齐意欣也不敢丢下顾远东，只好守在他身边。

过了良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齐意欣捻亮了油灯，坐在炕边的锦杌上，叠起齐意正的衣裳来。

“意欣……意欣……”几声混乱低沉的声音，从顾远东的嘴里缓缓吐出，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得这两个字，在唇边缠绵，在心头萦绕。

齐意欣默然了半晌，轻轻拿起了一旁铜盆里卧着的雪白毛巾，绞干了，跟顾远东擦脸。

从他古铜色宽阔的额角，到他紧锁着的两道剑眉，再到紧闭的双眼，眼周长长浓黑的睫毛，高挺笔直的鼻子，紧抿的双唇，还有唇边间或传出的呓语。

“意欣……意欣……”

“意欣……意欣……”

“意欣……意欣……”

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满腹的心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都浓缩在这唇边心底的两个字上。

意欣。

意欣。

齐意欣一阵心悸，将毛巾放回铜盆里，背靠在床柱子上，呆呆地看着屋顶的藻井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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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造势铺路上

※一更送到。二更下午两点。三更粉红180加更晚上八点。

齐意正从上官家回来，已是深夜。他匆匆忙忙从二门上进来，往自己的院门走过去，却在要进门口的时候，看见叶碧缕带着一个丫鬟，也往自己的院子这边过来了。

齐意正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问道：“表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是来找我的吗？”

叶碧缕快走几步，来到齐意正跟前，也有些诧异地问道：“难道大表哥才刚回来？”

齐意正点点头，一边推开了自己的院门，侧身让叶碧缕先进去。

院子里看门的婆子赶紧过来给齐意正和叶碧缕行礼。

叶碧缕略让了让，就带着丫鬟进了院门。

齐意正跟在她后面进来，跟叶碧缕并肩而行，问她：“可是有事？”

叶碧缕皱着眉头道：“意欣从晚饭后一直在你屋里，没有回去呢。我等了半晌，都快到了亥时中了，还不见她的人影。我一急，就亲自过来了。”本来也可以使个丫鬟过来看看，可是叶碧缕担心黑灯瞎火的，齐意欣有个什么意外，让丫鬟一来一去的报信，反而误了事，所以亲自带着人过来瞧瞧。

齐意正听了，脸色严肃起来，大步走上台阶，来到自己院子的堂屋里，对自己的大丫鬟翠止问道：“你们看见三小姐没有？”

翠止和翠行都是从小拨给齐意正的大丫鬟，不过齐意正早年就一个人离开家，去京城游学闯荡，并没有带丫鬟。所以这两个虽然名份是他的大丫鬟，其实跟他并不熟悉。

此时见齐意正的脸色板了起来，翠止忙战战兢兢地道：“回大少爷的话，三小姐一直在大少爷屋里收拾东西呢。”

齐意正多年来一个人过惯了，到哪里都是用一个皮箱装着自己的日常用具。这次就算回了家，也不例外。

齐意欣今日才第一次回了齐家，她的继母齐赵氏居然带着她所出的两个孩子齐意娟和齐意诚回了娘家，不在齐家里面。齐意欣反倒松了一口气，跟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齐二老爷彼此见过，又被齐二太太拉去二房的院子里说了会儿话，才放她回来。

下午的时候，齐意欣也到齐意正的屋里坐了坐，看见他的东西都还放在箱子里，一时嗔怪起他来，担心明日裴表姐来了，看着不像样子，就起了心要帮齐意正把东西重新归置一下。

齐意正本来有两个大丫鬟，还有好些个二等丫鬟和粗使婆子伺候。不过齐意正为人严整，不许别人碰他的东西，就连他的大丫鬟，都不敢去帮着收拾。

齐意欣只好晚饭之后过来亲自动手，帮齐意正把箱子里的衣裳拿出来，又使人去库房里寻了些摆设过来，把齐意正的内室布置了起来。

顾远东来的时候，齐意欣才收拾了一半。

此时齐意正和叶碧缕听两个丫鬟说顾家二少也来了，三小姐在屋里陪着他呢，心里都是一跳，彼此对视一眼，便转了头，对两个丫鬟吩咐道：“去泡茶，顺便拿些宵夜过来。”

翠止和翠行领命，各自下去忙碌。

齐意正走在前头，单手撂开了通往了内室的大红撒花软帘，扑鼻就闻到一阵浓重的酒味儿。

只见内室里头，齐意欣一个人呆呆地靠在北面的床柱子上，看着屋顶上的藻井出神，脸上神色茫然，似乎神游天外的样子。

而南窗下面的大炕上，躺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穿着军服的顾远东。

那股子浓重的酒味，就是从顾远东那里发出来的。

齐意正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对齐意欣道：“今儿把你累着了吧？——二少很少醉酒醉成这样的。”

齐意欣全身惊跳了一下，转头看见是齐意正和叶碧缕进来了，拍着胸脯道：“吓我一大跳你们进来，怎么不先吱个声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叶碧缕走上前来，拉着齐意欣的手看了看，道：“你没事吧？这么晚了，怎么也使个人回去说一声？——姑祖母打发人来问了你好几遍，都让我挡回去了。”叶碧缕口中的姑祖母，便是齐意欣的祖母齐老太太齐叶氏。

齐意欣歉意地笑了笑，“让表姐费心了。”

说话间，齐意正已经走到炕边，拍了拍顾远东的脸，道：“醒醒二少，醒醒”

顾远东嘟哝了几声，拨开齐意正的手，翻身侧躺了过去。

齐意欣忙道：“大哥，要不让东子哥就这样睡着吧。他看上去累得不行了。”

齐意正摇摇头，道：“这个样子怎么睡啊？你看他身上一股酒味，今儿不洗干净了，明天就臭了。”说着，齐意正凑近到顾远东身边闻了闻，皱着眉头道：“怎么头发上都是酒味？”

齐意欣有些好笑，道：“我估摸着，东子哥是摔倒酒缸里去了。”说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齐意正和叶碧缕都放下心来，相视而笑，道：“那更要洗一洗。”

齐意正便走了出去，吩咐外面的婆子给他抬两桶热水进来，又叫了丫鬟去净房准备好沐浴用的东西。

齐意欣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是要让你的丫鬟给东子哥沐浴吗？”看到顾远东醉的人事不省的样子，怎么可能自己去洗澡？

齐意正愣了愣，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迟疑地道：“不然怎么办？难道要我去给他洗？”说着，撇了撇嘴，一副不太愿意的样子。

齐意欣和叶碧缕都抿了嘴笑。

等热水抬过来了，齐意欣走过去，推了推侧躺在炕上的顾远东，轻声道：“东子哥，醒醒，起来泡个热水澡，换身衣裳再睡吧。”

齐意正刚才推了半天，顾远东也没有醒。

此时听见齐意欣小声说了两句话，齐意正起身去拿了戒尺过来，道：“没用的，得用上这个，才能叫醒他。”

谁知顾远东却已经睁开了眼睛，哼了一声，从炕上勉力坐了起来。

齐意正的嘴张得大大的，半天才阖上。

顾远东看着齐意正的样子，甩了甩头，有些警醒的问道：“你拿戒尺做什么？”

齐意正拿着戒尺，在旁边的书桌上啪啪敲了两下，不客气地道：“你还能不能走？能走就自己去净房把自己洗一洗。你看你，把我的屋子弄得像什么样子？”

顾远东知道自己今日喝多了，有些放纵自己，忙定了定神，从炕上站了起来，道：“我自己能走。”说着，有些摇晃地往净房门口走过去。

齐意欣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了顾远东的胳膊，道：“东子哥，净房在那边。”扶着顾远东要进净房。

齐意正赶紧上前，把齐意欣推开，自己扶住了顾远东，道：“意欣，你跟表妹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齐意欣摇摇头，坦然地道：“等东子哥安置好了，我再回去。否则我就是现在回去，也是牵肠挂肚的。”

齐意正回头深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没有再多说，扶着顾远东进了净房。

来到净房里面，顾远东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不由使劲眨了眨眼，要适应净房里面昏暗的光线。

齐意正却舀了一瓢水，兜头就往顾远东头上淋了下来。

顾远东被激得跳了起来，劈头就从齐意正那里把水瓢夺了过来，问他：“你疯了？”

齐意正毫无歉意地道：“让你清醒清醒。别做得太出格。”说着，转身出了净房。

顾远东看着净房镜子里面的自己，抿了抿唇，脱了衣裳，泡到了浴桶里面。

齐意欣和叶碧缕看见齐意正从净房里面出来，又随手带上了净房里面的门，隔绝了里面的声响。

“哥，东子哥好些了吗？”齐意正双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有些筋疲力尽地坐到了炕上，又点点头。

齐意欣看见齐意正和叶碧缕都皱着鼻子吸了几口气，便知道这屋里的空气大概是有些不好。她在屋里待的时间长，还不觉得。

齐意欣爬到炕上，把南窗的窗棂打开，给内室通风，又撂下一扇纱屉,用青玉狮子倚住。然后下了炕，来到东墙边上多宝格前面，把那墨烟冻石鼎打开，从旁边的小瓷罐里抓了一把百合香放进去，再拿罩子罩住。

忙乎了一阵子，屋里的气味果然好了许多。

齐意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见齐意欣没有想走的意思，便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圈椅，道：“坐吧，别站着。”

齐意欣坐在圈椅上，叶碧缕就坐在了圈椅旁边的锦杌上。

“哥，上官大少叫你去做什么？”齐意欣想了一晚上了，终于可以问出这个问题。

齐意正却对着净房那边努了努嘴，道：“还不是为了他。”居然还是为了顾远东的事。

齐意欣心里一沉：“到底出了什么事？”

齐意正偏着头，看着窗外的夜色，道：“顾家这次大变动，下面的人肯定有不服的。上官大少叫我过去，想想有什么法子，尽快安定人心，让二少接过这个大都督的位置，把江东二十郡的局势稳定下来。”说着，齐意正苦笑道：“这才一两天，江南和江北那边已经接到电报，开始厉兵秣马了。大都督手下的两个嫡系军团的司令官，也蠢蠢欲动起来。”

齐意欣沉吟了半晌，道：“大都督若是没了，二少接过大都督一职，应该是名正言顺的。为何还会有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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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造势铺路中

齐意正有些意外地看着齐意欣，笑道：“你以前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齐意欣正色道：“如果这事跟东子哥息息相关，我就非常有兴趣。”

齐意正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看着齐意欣的眼睛有一抹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打量。

叶碧缕在旁边笑着打圆场：“二少帮了表妹这么多次，表妹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应该的。”

齐意正听了叶碧缕的话，把目光从齐意欣身上移开，想了想，对齐意欣和叶碧缕字斟句酌地道：“从大面上说，意欣的话没有错。大都督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二少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人选。可是，”齐意正顿了顿，坐直了身子，看着齐意欣道：“这个世上的事，从来就没有这么简单过。每次涉及到权力的交接，无风也会起三尺浪。远的不说，就说在旧朝大齐朝里，每一次皇位的更迭，都会伴随着一场腥风血雨。有人上来，有人下去。有人飞黄腾达，有人却从云霄跌落到泥里。”

“上官大少担心的是，二少这次，并不是一点错都没有。这次的事，只要有一丁点风声传了出去，必然会被有心人利用起来，当作二少品行中的污点传扬开去，从而对二少的继位造成阻碍，甚至更进一步，阻挠二少顺利接位。”齐意正对齐意欣和叶碧缕耐心地解释道。

叶碧缕在一旁听了一会儿，点头道：“这倒是未雨绸缪之举。上官大少有心了。”

齐意正看着叶碧缕，笑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倒是看向了齐意欣，问道：“意欣，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齐意欣抿嘴笑了笑，道：“大哥别看不起我，说不定我就有法子，能帮二少一把。”

这次倒是轮到齐意正吃惊了，他挑高了一边的眉毛，问道：“你能有什么法子？”

又担心齐意欣不知轻重，胡乱行事，反而坏了顾远东的大事，齐意正进一步对她解释道：“你可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什么叫名正言顺？名就是名声，言就是言辞。可是这两样东西，都是在众人一念之间，很是虚无缥缈，难以琢磨。而我们要的，是在江东百姓心里面树立起二少的威信和形象，要不亚于他爹大都督顾为康。这件事，说简单很简单，可是要做起来，却是很不容易。自古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种事，很是不好把握啊。——上官大少打算把他们家隐于民间的口舌都调动起来，为二少接位造势。”

齐意欣静静地听齐意正把话说完，也挑高了眉毛，轻描淡写地总结道：“你说来说去，不就是要给二少接位造舆论？在江东民众心里面树立起少都督的绝对威信，从而让任何打着小算盘的人，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跟江东民众心目里众望所归的顾二少来争夺民心。”

看见齐意正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的样子，齐意欣微微含笑，点头道：“防民之口，当然防不住的。但是，我们可以引导舆论的走向，引导民心所向。”

这种事，齐意欣在前世见得多了，什么叫主流媒体，政府喉舌，做的事情，都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她唯一拿不定主意的，就是担心自己出了这一招，会让楚霓裳发现自己的身份。

因为她想做的事情，楚霓裳一定不陌生。

到底是要隐藏在幕后，还是大胆走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齐意欣说完这话，又有些举棋不定起来。

齐意正听得有趣，却见齐意欣又低下头，玩着她手里的帕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忙推了推她道：“说啊，怎么不说了？”

齐意欣没有说话，正踌躇间，却闻到一股皂角的清香，从远而近，来到自己身前停了下来。

齐意欣抬头，看见顾远东已经沐浴完毕，从净房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齐意正的一身靓蓝色湖绸长衫，来到了齐意欣面前。

顾远东头上的水珠未干，一手拿着毛巾往头上擦着，一边坐到了齐意欣另一边的脚凳上，淡淡地道：“妹妹刚才说的话，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齐意欣便又说了一遍。

齐意正对顾远东道：“意欣的话,说的有道理，可是说来说去，又回到原点，如何来引导舆论的走向，和民心的走向，这才是一个大难题。”

顾远东点点头，道：“照我看，就算上官家的口舌都发动起来，也是不够的。而且一般百姓家里，这些口舌未必在意。——他们走的，都是上层路线。”

如果要引导舆论的走向，必定要是一般人都耳熟能详的东西，不能是那些只有少数人能享有的阳春白雪。

曲高，必定和寡，对他们想达到的效果，无济于事。

齐意欣咬了咬牙，下了决心。——楚霓裳知道就知道吧，她也未必敢拿这件事威胁自己。横竖她们俩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用这件事来威胁对方。

为了顾远东，她就赌这一把

“我倒是有个法子，假以时日，就能达到这个目的。”齐意欣手里攥着帕子，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顾远东。

顾远东虽然坐在脚凳上，可是他身形高大，坐在那里，挺直了腰，就能跟坐在圈椅上的齐意欣平视起来了。

看见齐意欣一双明澈的大眼睛毫不保留地看了过来，顾远东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微勾，看着她道：“说来听听。”

齐意欣犹豫了半天，终究开了口：“你们知不知道，报纸这种东西？”

对这个异世的人来说，报纸，大概还是新鲜事物。

齐意欣知道这里的人对电报并不陌生，可是对报纸，好像还没有听见任何人提起过。

果然不出齐意欣所料，齐意正第一个反问道：“报纸？——你是说邸报吗？”

齐意欣愣了愣，“什么是邸报？”

齐意正笑着跟她解释了一番，接着又道：“旧朝的时候，这东西挺多的，咱们家应该还有一些。如今新朝，就只有发通告和电报，没有邸报这个东西了。”

齐意欣恍然大悟。原来这里旧朝大齐朝的邸报，就是跟她前世那些内参高参差不多的东西。可惜，也是在上层人士之间流传的，跟她说的“报纸”，还是有些不同。

齐意欣便对他们解释：“报纸，是一种跟邸报差不多的东西，但是是面向普通老百姓，让一般人家里都能看得起的一种出版物。就是跟这些书本差不多，但是没有这么厚，也没有这么小，出版的频率也更频繁一些，可以每七天出一次，也可以每天出一次，就看你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齐意欣知道，新朝设立了很多学堂，让一般的老百姓都能上学念书，识字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奠定了报纸等现代传媒传播的基础。

可是齐意欣说了半天，看见屋里的人都瞪着她，似乎还是听不明白的样子。

齐意欣一着急，拿了一张宣纸过来，道：“喏，就跟传单差不多。——传单你们知道吧？”

顾远东从齐意欣手里接过那张宣纸，瞧了半天，突然道：“我见过你说的这个‘报纸’，不过不觉得有什么大的用场。”

这次轮到齐意欣吃惊了。——不是吧？难道还有一个穿越的？

看着齐意欣瞪大了圆圆的眼睛，顾远东忍了笑，道：“东阳有个严先生，办了份东西，好像叫《新闻报》，我记得有人跟我提过，说是一份报纸。”又道：“听说快倒闭了，一直在寻买家接手，要卖掉他的报馆。”

齐意欣心里激烈地跳动起来，赶紧问道：“那严先生有没有说，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东西？”

顾远东不以为意地道：“严先生是从外洋留学回来的，说这种东西，在外洋已经很常见了。”

齐意欣愣了，有些结巴起来：“你……你……你说什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觉得有些东西在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她想抓也抓不住。

叶碧缕也想起来，笑道：“我也明白了。那东西啊，在外洋现在是挺常见的，newspaper吗，在咱们新朝还是稀罕物儿。”

齐意欣猛醒过来，心里怦怦直跳。她突然明白过来，现在这个时代，是新旧交替的时代，也是各种文化风潮和工业大发展的时代。她虽然来自一个更发达的时代，可是在她那个时代习以为常的很多东西，都是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出现那些东西的雏形的她就算是出来主持这份报纸，楚霓裳也不一定会把她往同路人这方面想因为这份报纸的出现，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并不是外力造成的揠苗助长齐意欣真正高兴起来，一把抓住顾远东的手，兴高采烈地道：“带我去找严先生，我要买他的报馆”

顾远东下意识探了探齐意欣的额头，道：“你没发烧吧？——没发烧说什么胡话？”

齐意欣拨开顾远东的大手，胸有成竹地道：“这种东西，在严先生手里，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东子哥，让我来接手报馆，助你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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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造势铺路下（粉红180+)

顾远东没想到齐意欣居然这样说，脸上的笑意愈深，点头道：“好，妹妹若是想试一试，我明天就带你过去看看。”

齐意正张大了嘴，对顾远东问道：“你说真的？——意欣突然异想天开，你也跟着瞎胡闹？”

齐意欣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悻悻地道：“哥，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怎么是异想天开呢？——是吧，表姐？”说着，齐意欣看向了叶碧缕。

叶碧缕忍住笑，点头道：“嗯，表哥，就算是事实，你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啊。表妹也是也一番好意。”

齐意欣的脸涨得通红，却还是耐心地对他们劝说道：“真的，你们别不信。报纸这玩意儿，用好了，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齐意正听了，有些奇怪地看着齐意欣，问道：“你怎么知道报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齐意欣一时语塞，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心里却急得不行。是啊，报纸这东西虽然已经出现了，可是它的作用还远远没有发挥出来。她要怎么让他们相信，她能够用报纸帮助东子哥造势呢？

这里的人当然不知道，在后世，报纸曾经一两百年里，都是在舆论导向上起主导作用。直到后世出现了网络，才打破了传统报纸媒体一统天下的局面。

不过那是更遥远的事情，在这个连电都还没有普及的地方，说网络就更是空中楼阁了。

齐意欣的脸憋得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们。她想说，给我一个机会，我证明给你们看。可是她马上想起来，这位齐姑娘，今年才十五岁，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这东阳城里的新式学堂都没有去上过。又怎么可能让人放心地把一间报馆交给她来经营？

齐意欣心里转过千百条主意，却没有一条说的出口。

屋里一片静默，只听见院子里的秋虫唧唧的声音透过半开的南窗窗口传了进来。

叶碧缕有些不安地看了齐意正一眼。

齐意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意欣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良久，顾远东把手放在齐意欣的手，连她手里的帕子一起握住，沉声道：“好，既然妹妹愿意出力，我求之不得。——需要多少银子，回头跟顾平说一声，让他去给你送来。”

齐意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顾远东，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真的相信我？”

顾远东点点头，没有一丝敷衍和勉强，一双黑不见底的双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温言道：“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一瞬间，齐意欣以为自己已经失聪了，因为她再也听不见屋里的人在说什么，只觉得满心的欢喜都要溢了出来。

有这样一个人，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他都愿意相信你，支持你，给你机会证明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说，此生无憾了呢？

齐意欣怔忡了半晌，才听见屋里的声音在耳边又渐渐清晰起来。

先是齐意正的声音，有些高亢愤怒，“二少，意欣年纪小不懂事，你还纵着她”

然后是叶碧缕的声音，婉转而温柔，“二少，这件事，是不是再商议一下？让表妹好好想一想，拿个章程出来，我们大家再来看看，可不可行？”

再后来是顾远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用了。既然妹妹说行，就让她试一试。我回去跟顾平说一声，明日再过来，带妹妹去严先生的报馆看一看。”说着，顾远东拿起自己换下来的军服，转身要走。

齐意欣不知不觉跟着顾远东出去，一直送他到院门外头。

顾远东回身对着齐意欣挥了挥手，道：“你别着急，慢慢来。想做什么就去做，要银子要人手，跟我说，或者跟顾平说，都行。”

齐意欣感激地连连点头，道：“你支持我就行。至于银子，不用你出。我有钱。”

顾远东挑了挑眉，有些不悦地道：“跟东子哥还客气？——我的银子就是你的银子，你那点子私房钱，就自己留着吧。再说，买个报馆，就算是要倒闭的报馆，也要不少银子，你的月例银子哪里够？”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坚定地道：“东子哥，这你就不懂了。这件事，你一定不能插手。不仅不能插手，而且要完全置身事外。明天我要去接裴表姐，不能跟你去报馆。你告诉我地儿，我后天跟大哥一起过去。”

顾远东的眉头打成了结，看了齐意欣半晌，正色道：“你为我出人出力，我还要你出银子，我还是男人吗？”

齐意欣听了顾远东的话，以为顾远东生气，忙不迭地解释起来：“东子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报纸这种东西，想要起作用，最重要的前提就是有一个中立的立场。特别是我还是用它来专门给你造势的，所以你更是得置身事外，不能插手。——如果你插手，被别人知道了，这报纸的公信力就打了折扣，我的心血岂不是就白费了？”

顾远东听了半天，有些明白过来，又忍不住笑道：“若是别人知道是你办的，也不会相信你是中立的立场。”

顾远东把齐意欣当亲妹妹一样疼，整个东阳城的人都是知道的。

齐意欣含笑道：“这是不一样的。我到底是齐家人，以后也是要嫁到上官家，跟顾家没有实质上的关联，还是可以持中立的立场的。当然，这件事要怎么展示出来，还有很多别的事情需要考虑，目前还想不到那么多。”

顾远东的笑容淡了下来，默默地看了齐意欣一眼，转身大步往齐家的二门上去了。

齐意欣看着顾远东远去的背影，知道他有些生气了，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她想帮他，就必须同他划清界限。

叶碧缕从齐意正屋里出来，对院门口出神的齐意欣道：“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齐意欣点点头，被叶碧缕拉着手，走出了齐意正的院子。

齐意正从后面追上来，对齐意欣道：“意欣，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叶碧缕皱了眉头道：“大表哥，不能明天再说吗？今天已经很晚了。”

齐意正抿了抿唇，看着齐意欣道：“就两句话，说完我送你和表妹一起回去。”

齐意欣又点了点头，跟着齐意正走到院墙边上。

“意欣，你要记得，你是上官七少的未婚妻。顾二少，是你的结拜大哥。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齐意正想了半天，以自己觉得的最委婉的口气说了出来。

齐意欣有些恼怒地抬起头，低声叫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你倒是说说看？”揪着齐意正的衣袖，大有他不说清楚，就不放人的打算。

齐意正啼笑皆非地看着齐意欣一副气恼的样子，还是一副孩子脾气，遂怜惜地拿手摸了摸她的头，道：“跟个孩子一样，二少也太宠你了。——只有做哥哥的，才这样宠自己的妹妹。”

齐意欣心里像堵满了大石头一样，闷闷地放下了齐意正的衣袖，又用手帮齐意正捋了捋被她弄皱了的衣袖，小声道：“……知道，我就当他是我亲哥哥。”说完这话，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齐意正叹了口气，拉着齐意欣的手，慢慢往叶碧缕那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今儿太晚了，我就不说了。过几天，找个机会，我们兄妹俩好好聊一聊。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什么话？如果还是今天这些话，大哥就不必说了。——说一遍就够了，不用再说第二遍。”齐意欣有些执拗地道。

齐意正摇摇头，道：“不是今天这些话。是有关我们的娘亲，还有顾伯母和上官伯母的往事。”说着，齐意正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当然，还有我们的好爹爹和好继母的往事，都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齐意欣方才有了几分兴趣，转头看着齐意正道：“嗯，那大哥后天陪我去看看严先生的报馆，好不好？”

齐意正笑着应了，道：“你的结拜大哥都答应了，我这个做亲大哥的若是不同意，岂不是比不上你的结拜大哥？”

齐意欣勉强笑了笑，便跟叶碧缕一起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齐意欣的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器物家私都很精致，不比在顾家和公主府的差。

齐意欣从顾家带回来的丫鬟蒙顶正在堂屋跟齐家的丫鬟婆子说笑，看见齐意欣进来，都住了嘴，给齐意欣行礼。

齐意欣摆了摆手，有些疲倦地道：“你们下去吧。——翠袖和蒙顶留下来。”

屋里面的婆子丫鬟陆续下去了，只留下翠袖和蒙顶在堂屋里面站着。

齐意欣用手撑着头，闭目养了一会儿神，问道：“翠袖，我这些年来，积存下多少月例银子？”

翠袖吃了一惊，没想到三小姐一回来，就问银子，不由对齐意欣很是鄙夷。——到底是商贾人家出身，出口就是铜臭气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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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银子哪儿去了上

※一更送到。二更下午两点。三更晚上八点。

齐意欣撑着头，在东头的梳妆台上等了半天，也不见翠袖说话，抬起眼扫了她一眼。

翠袖压下心底的不屑，陪笑道：“三小姐，您等着，奴婢去给您把月例银子取过来。”说着，翠袖掀开湖水绿软缎撒花帘子，出到外间，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声：“去请赵妈妈过来，三小姐有话要问呢。”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齐家的各方各院，早就睡过去了。只有齐意欣这里，因为主子不睡，这些下人也都不敢睡，都强撑着守在外头。

齐意欣以前温和怜下，未免对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多有放纵。这一次，她又有一个多月没有在家里面，她院子里的下人，早就习惯了那种主子不在的日子。

这一次，齐意欣居然深夜都不睡，还要叫了人过来问话，这些下人未免嘀咕起来，觉得三小姐怎么突然变得严苛起来了。

赵妈妈是齐意欣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自从齐意欣以前的管事妈妈，也是她的乳娘齐妈妈，在她受伤那天，被顾远东亲自击毙之后，齐意欣院子里的帐目就归了赵妈妈管。

赵妈妈是齐意欣的继母齐赵氏的陪房。当年齐赵氏嫁进来的时候，齐意欣年幼，她的娘亲齐裴氏给她和齐意正留下的下人，都被齐赵氏给了恩典，连身价银子都不要，放她们出去了。

虽然这些下人对齐裴氏忠心耿耿，可是新夫人愿意除去她们的奴籍，给她们自由，还给了她们一笔安家费，这样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吃的人是傻子。所以都陆陆续续离了齐家出去了。

只留下齐意欣从小的乳娘齐妈妈，跟着她在身边照料。

现在连齐妈妈和她女儿翠纹也不在了，齐意欣的身边，没有一个下人，是她娘亲留下来的人手。

齐意欣坐在屋里面，慢慢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边想着这个赵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她的记忆里面，对这位赵妈妈，真是所知不多，只记得她以前是管着齐意欣院子里的小厨房的，专门负责给她做各种汤水。

这位赵妈妈，倒是煲得一手好汤。就算是大厨房里面的厨娘都不如她，逢年过节，齐家需要请客的时候，都会把赵妈妈叫到大厨房去帮忙去。

齐家后院里面，齐家大老爷和二老爷算是两房人，再加上齐老太太，一共三个主院，各有一个小厨房。

齐意欣本来不够格有自己的小厨房，是齐赵氏怜她自幼丧母，齐赵氏又进门头一年底就生了齐意娟，没有精力亲自照顾齐意欣，所以专门拿自己的私房银子，在齐意欣的院子里给她建了一个小厨房。这个小厨房的份例和人手，都是齐赵氏亲自挑选的。

齐老太太本来不想齐赵氏插手齐意欣的事，可是齐赵氏这样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齐老太太反而不怎么怀疑她了。

毕竟那时候人人都知道齐意欣的吃穿用度，是齐赵氏一手打理的。若是齐意欣出了茬子，大家头一个就要怀疑到齐赵氏头上。——齐赵氏会不会这么傻，自动将把柄递到别人手里呢？

因了齐赵氏的殷勤小心，齐大老爷对她很是满意，也放心让她照管自己过世的发妻生得两个孩子。

齐赵氏的贤名也传遍了东阳城，给赵家的门楣很是添了些光彩。东阳城的高门都说赵家教女有方，也都愿意同赵家人结亲家。

想起这些事情，齐意欣轻轻叹了口气。这位齐赵氏，十年如一日，可真是不简单呢。

蒙顶站在齐意欣身边，也听到了翠袖在外面吩咐小丫鬟的声音，走到齐意欣跟前，轻声问道：“三小姐，要不要奴婢去问问？”

齐意欣摇摇头，指了自己身旁的位置，道：“你就站在这里，给我壮壮胆。”

蒙顶的眼珠转了转，对齐意欣建议道：“要不，奴婢去给三小姐铺床去。这些天没在这屋里住了，总得收拾收拾才行。”

齐意欣的床就在北墙底下，青花绸的床帐放了下来，把里面挡得严严实实的。

齐意欣回头看了看那床，皱眉道：“谁给换的这床帐？这不是我以前挂的。”齐意欣记得，这位齐姑娘的床帐，明明是烟霞色鲛绡纱的，是以前顾范氏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蒙顶当然也不知道，只是笑着劝齐意欣：“三小姐，我们今儿刚回来，不如凑合一晚，明儿再细问问吧。”

齐意欣点点头，听了蒙顶的话。

这边赵妈妈睡眼惺忪地跟着翠袖进来，对着齐意欣福了一福，道：“三小姐有什么事？”

齐意欣上下打量了赵妈妈一眼，见她穿着家常蓝色粗布短襦，下面穿着同色宽腿撒脚裤，头上绾着圆髻，眉眼温和，倒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便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因齐意欣是遣了翠袖去问话，现在翠袖却直接把人带过来了，齐意欣不免看着翠袖不说话。

这种事，本来就是翠袖这种大丫鬟的职司，根本就不需要齐意欣来亲自问话的。这些大丫鬟平日里，充当的就是小姐们的耳目和喉舌。

大家子小姐都讲究贞静贤淑，从来没有咋咋乎乎，遇到事情，就自己光着膀子上的。都是有事吩咐自己贴身的大丫鬟，然后大丫鬟再去跟别人去打交道去的。

可是翠袖端庄地立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娴雅出尘的样子，比齐意欣更像一个大家子小姐。

齐意欣笑了笑，又轻轻咳嗽一声，示意翠袖开口问。

翠袖还是不作声。

蒙顶在一旁用手撂开青花绸的床帐，分了两边挂在床柱上的银帐钩上，开始给齐意欣整理床铺。

齐意欣等了半天，翠袖就是不开口。

赵妈妈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陪着笑又问了一声：“三小姐，请问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齐意欣又盯了翠袖一眼，翠袖还是无动于衷。

齐意欣终于有些不高兴了，压下心底的不快，对赵妈妈问道：“我刚才是问翠袖，我这么些年的月例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齐意欣知道，这位齐姑娘，从生下来就有二两银子的月例。而在齐家里面，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公中里面出的，根本就用不到这位齐姑娘自己的月例银子。就算从五岁的时候算起来，一年二十四两，十年也有二百四十两了。

以东阳如今的物价水准，再找齐意正借二百多两，凑足五百两，应该够买下严先生那个报馆了。

齐意欣这边算盘打得蹦蹦响，赵妈妈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齐意欣道：“三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事儿？”

许是因为天太晚了，齐意欣也有些困倦，又或许是今天被齐意正警告了，齐意欣心里本来就不舒坦，此时见一个两个下人都对她颐指气使，也有些恼了，脸上便带出几分，对赵妈妈提高了声音道：“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难不成我想知道什么，还要先向你报备申请不成？”

赵妈妈不懂“申请”是什么意思，可是她也听得出来，三小姐是生气了，忙笑着道：三小姐莫要生气，奴婢是有些惊讶而已。——三小姐存的月例银子，奴婢这就给三小姐拿过来。”说着，转身就掀了帘子出去了。

齐意欣又是一阵气闷。——她虽然不想摆出主子的谱儿，可是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连基本的尊重都不给她，她如何还能妄想这些人把她当主子看？

蒙顶在那边抖开了绣被，一寸寸地在齐意欣床上摩索起来。

翠袖方才看见蒙顶在给齐意欣铺床，忙走过去，笑着道：“蒙顶，你边上去，让我来。”说着，就走上前来，想让蒙顶知难而退。

蒙顶却是一动不动地依旧弯腰站在齐意欣床前，两手继续在她床上不断划拉磨蹭，看看这么多天没人住，床上会不会有灰尘什么的。

翠袖一挤之下，蒙顶居然纹丝不动，却把翠袖挤得差点跌个跟斗。

“蒙顶，你什么意思？”翠袖踉踉跄跄地扶住了床柱，稳住了自己，有些生气地叫道。

齐意欣往床那边看了一眼，脸上神色越来越冷：“翠袖，这么晚了，你大声小叫地做什么？”

翠袖有些委屈地走到齐意欣跟前，将自己左胳膊的袖子捋了上来，给齐意欣看她如上好的云瓷一样滑腻雪白的胳膊上，才刚被床柱子碰出来的一条青印子，道：“三小姐，您看蒙顶做的好事……”

齐意欣不过瞥了一眼，便看着翠袖正色道：“你是大丫鬟，蒙顶也是大丫鬟，她和你平起平坐，你如何能指使于她？今儿的事，是你不对。我看，你的规矩很有问题。等我明日回了祖母，让你再跟着嬷嬷去学规矩去。等学好了，再寻好的地方当差去吧。——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翠袖惊得嘴都合不拢。——这还是那个温和仁善，好说话的三小姐吗？

赵妈妈这边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碎银子，笑着对齐意欣道：“三小姐，这就是您存下来的月例银子。——足足有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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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银子哪儿去了下（为果然多的妈妈和氏璧2+)

※二更送到。三更晚上八点。求粉红票。

看见赵妈妈手上的银子，齐意欣站了起来，笑盈盈地接了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把，又问道：“这是上个月的月例，还是这个月的月例？”这块银子，看着像是从一个五两的银锭上剪了下来的，大概就是二两的样子。齐意欣手上有分寸，一掂之下，就知道大概是多重。

二两的话，当然就是她的月例了。

“还有呢？我问的是这些年来，我所有的月例银子。”齐意欣将银子在空中抛了两下，便放在了梳妆台上，继续问道。

赵妈妈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瞥了翠袖一眼。

翠袖还沉浸在齐意欣要赶她走的震惊当中，很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就没有看见赵妈眼神。

齐意欣却看见了赵妈异样，心里一沉，追问道：“我问你银子哪儿去了？”

赵妈妈无法，只好又福了一福，道：“三小姐，您以前的月例银子，都是齐妈妈管的。齐妈妈突然身亡，来不及跟奴婢交帐，所以……”一边说，一边觑着眼睛，不断打量齐意欣。

齐意欣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弯弯绕，可是她也看得出来，这赵妈妈心里有鬼，居然想把事情都推在已经死了的齐妈妈身上。

齐妈妈是不在了，不过这种大宅院里面的下人一旦身死，她的东西，若是没有让主家抄走，就会被别的下人瓜分了。

你们分齐妈私财不要紧，可是想要打主子的主意，就找错了人齐意欣在心里冷笑着，脸上也沉了下来，对赵妈妈道：“今儿天晚了，我就暂且不问了。你且下去，明天给我拿二百两银子过来就行。利息我不要了，零头我也不要了。——下去吧。”说着，齐意欣转身走到床前，打算要睡觉了。

赵妈妈赶紧倒退着出了屋子，出去寻人想对策去了。

翠袖在旁边揉了半天胳膊，也低了头想退出去。

蒙顶却出声道：“站住”说着，从齐意欣的床上，摸出一件碧绿绣鸳鸯的轻纱肚兜。那轻纱质地很是稀薄，拿在手里，能够看见对面手掌的肉色，跟齐意欣前世里穿过的透视装有一拼。

齐意欣看了那肚兜，仔细想了想，有些诧异地道：“这是我的肚兜。”说着，齐意欣走过来，从蒙顶手里取过肚兜又看了看，笑道：“这个肚兜也太透了，也不知道是谁给我做的。”

翠袖的脸上红的能够滴出血来，有些结结巴巴地道：“可能……可能是哪个刚留头的小丫鬟，给三小姐收拾东西的时候，误放在这里的。”

蒙顶沉下脸道：“这是主子的床，是要睡觉的，又不是箱笼，怎么会把衣物放在床上？”

翠袖咬了咬唇，细声细气地道：“蒙顶这样问，我可就不知道了。”说着，赌气把头转向一边，眼里泪水盈盈，一副柔弱中带着刚强，坚贞不屈的样子。

齐意欣愣了半天，总觉得自己在这个翠袖面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丫鬟啊。

若是以前的齐姑娘，肯定是自惭形秽，不肯再跟翠袖计较了。

可惜，如今的齐意欣，已经今非昔比了。

“你只用说，这个肚兜是谁放在这里的，就行了，不用说别的。”齐意欣拿着肚兜，在翠袖眼前晃了晃。

翠袖看着齐意欣，眼里流下泪来：“三小姐，您怎么去了一趟顾家，就跟奴婢生分了？——三小姐以前跟奴婢亲如姐妹，一句重话都没有。如今可是怎么了？”说着，有些恨恨地瞥了蒙顶一眼，似乎是在怪蒙顶带坏了齐意欣。

齐意欣吃了一惊，又仔细想了想。

也许这个齐姑娘，真的跟翠袖关系不错也说不定。

齐意欣把那肚兜放在手里揉了两把，道：“就算是以前掉在这床上的，那这一个多月，我没有回来住，你就没有收拾过床铺？”

翠袖低了头，一脸忐忑的样子，给齐意欣跪了下来，道：“奴婢知错了。”

齐意欣挥了挥手，正想让她出去，蒙顶又从床上摸出一条亵裤，冷了脸问翠袖道：“主子宽容，倒是纵出来某些人好大的小姐脾气。连正牌的小姐都没有挑三拣四，你摆这样的脸，给谁看呢？——说，这又是谁的亵裤？”

这一次，齐意欣看得清清楚楚，那还是一条刚换下来不久的亵裤，上面还有脏东西。

齐意欣的脸上也沉了下来。她记得很清楚，这明明是自己的亵裤先前说肚兜，齐意欣也就罢了，就算知道翠袖说的不尽不实，也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是现在把她的亵裤穿脏了，还放在她的床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翠袖看见那亵裤，也吓白了脸，一口否认：“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这亵裤，明明是放在箱笼里面的，怎么跑到小姐床上去了？”

齐意欣听得心头火起，对着蒙顶吩咐道：“当我们是瞎子呢一条穿脏了的亵裤，还敢说是放在箱笼里面的。给我掌嘴——给脸不要脸，以后还不知道要编排出什么恶心犯禁的事情出来”

蒙顶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对着翠袖的脸，左右开弓，各抽了五下。

翠袖跪在地上，被蒙顶打得眼冒金星，哭着一边躲，一边道：“奴婢知错了求三小姐饶命啊”尖细的声音传了出去，在夜晚的齐家小院上空回荡起来。

赵妈妈在自己屋里听见，赶紧把帐本找了出来，一边看，一边叹气。

没办法，如果明天三小姐还是追着要她的月例银子，她就只好把这本齐妈妈留下的帐本交上去了。

齐意欣在屋里听见翠袖尖细的哭声，也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对蒙顶道：“让她出去。我要歇息了。”

蒙顶点点头，单手就拎着翠袖出去，把她捆起来，绑在外面八仙桌的桌腿上，又拿了抹布堵住她的嘴，明日再仔细盘问。

外面值夜的婆子丫鬟看见三小姐一回来，就先收拾了屋里的大丫鬟翠袖，都摇头咋舌，不敢再造次，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小心当差。

齐意欣在内室，看着那床上，怎么看都不顺眼，伸手就将床上的床单掀了起来，扔到了地上。

她一拖之下，把枕头也拖得掉了下来，却看见从枕头下面还带下来一些糕饼碎屑，星星点点地落在内室屋里碧绿嵌花的云母石地面上。

齐意欣大怒，对刚刚掀了帘子进来的蒙顶，指着地上的床单，和抖露下来的糕饼碎屑，道：“你看看，这个该死的丫鬟，肯定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睡我的床，穿我的衣裳，还在我床上吃东西”

蒙顶也跟着苦笑了两声。这种事，在顾家是不可想象的，可是在齐家，似乎这些下人都习以为常了。

齐意欣看着被翠袖穿脏了的肚兜和亵裤，心头火气更大，趁蒙顶去柜子里寻干净的床单被子和枕头的时候，从一旁的针线笸箩里拿了把裁衣裳的大剪刀过来，将那肚兜和亵裤剪成一条一条的，方才觉得心里有些气顺了。

蒙顶拿了干净的铺盖过来，铺好床，回头看见齐意欣将肚兜和亵裤剪成一条一条的，笑着道：“三小姐，那些东西留着，还能做个证供。如今三小姐把这些都剪烂了，可怎么拿出去跟人理论呢？”

齐意欣随手将剪成一条条的肚兜和亵裤扔到了长榻边上的锦杌上，道：“明儿你亲自拿着去烧了。——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拿到人前去做证供？就算她不要脸，我还要脸。”说着，忿忿地在蒙顶服侍下，躺在铺得干干净净的床上睡过去了。

蒙顶又抱了自己的铺盖过来，铺在齐意欣的床踏板上，一阖眼也睡着了。

两人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齐意欣昨晚发了威，先收拾了赵妈妈，又发作了翠袖，就将她院子里的婆子丫鬟都镇住了。

早上她们起来当差，看见翠袖鬓发散乱，被堵着嘴，捆了胳膊，绑在堂屋里面八仙桌的桌腿上，都又想笑，又敬畏，个个在远处看着，都不敢近前来把翠袖解开。

翠袖唔唔叫了好久，都无人理她。

内室里面，蒙顶先醒了过来，赶紧爬了起来，穿好衣裳，又将自己的铺盖抱走了，才回来叫醒齐意欣，道：“三小姐，该起了。”

齐意欣嘟哝了一声，翻了个身，还想继续再睡。

蒙顶想起齐意欣今儿还要去码头接裴家的表小姐，便赶紧催促齐意欣道：“三小姐，再睡就接不到表小姐了。”

齐意欣一惊，直直地坐了起来，道：“差点忘了”

蒙顶抿着嘴笑，服侍齐意欣起身，又扬声叫外面的婆子抬热水进来。

外面候着的婆子丫鬟知道三小姐起身了，也赶紧各自忙碌起来。或去炊水，或去传早饭。还有的，去齐老太太院子里回报，说三小姐起身了。

齐意欣吃完早饭，便叫了赵妈妈过来，追问起银子的事。

赵妈妈陪着笑，将手里的帐本送到齐意欣手里，道：“三小姐请看，这些，便是齐妈帐本。这些年三小姐的开销和月例银子，都在上面。”

齐意欣翻开来看了看，越看越心惊。这本帐本，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如今她不仅没有任何的月例银子结余，反倒欠了下面的丫鬟婆子一堆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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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就找你们要上（淘气小囡囡8月和氏璧+)

这怎么可能？

齐意欣一阵气闷，又仔细翻看起帐本来。

“赵妈妈，这帐本我有些不明白，要问一问你才是。”齐意欣看着翻看一页帐本，指着那上面记得东西问道，“这里说的胭脂，是怎么回事？”

齐意欣看见那帐本上，记着“胭脂，一两”。

赵妈妈睃了一眼帐本，立刻道：“这是说，花了一两银子，跟三小姐买胭脂。”

齐意欣啪的一声将帐本阖上，生气地道：“一两银子的胭脂，三小姐两个月就要用一盒。——你们也是办差了办老了的，就做这种帐来胡弄主子？这齐家到现在都没有被你们搬空，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齐意欣走进内室，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盒胭脂，沉着脸走出来，对着赵妈妈，和外面的丫鬟婆子道：“这盒胭脂，我记得很清楚，还是去年买的。你们看看，还有大半盒是满的。——这两个月一盒胭脂，到底是谁用了，上在我的账上？”其实这盒胭脂里面，都板结成块了，看那盒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齐意欣又想起一事，道：“我记得，我的这些日常用的东西，都是有份例的，并不需要另外出银子去买。怎么那些东西没见着影儿，却又专门花高价，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屋里的丫鬟婆子心里都有鬼，一个个低了头，不敢接话。

齐意欣看见她们的样子，再想一想以前那位齐姑娘的行为处事，心里便明白了大半。敢情这位齐姑娘，是在自己家里，被这些下人给架空了，一齐哄着她，在她身上搜刮好处呢想到这里，齐意欣举起帐本，在空中哗啦哗啦晃动了几下，道：“别的我也不看了。帐本在我这里，但是这帐是假帐。——你们下去，给我赔二百四十两银子过来，我就把这帐本烧了，以后既往不咎。若是没有银子，咱们就拿着这帐本，去老太太和我大哥那里分辨分辨。”

齐意欣的声音虽然不高，可是自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屋里外头的丫鬟婆子都吓得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赶着给齐意欣磕头求饶。

齐意欣看着院子里乌鸦鸦的人头就生气，摆了摆手，道：“我不多说了，赶紧去筹银子给我送过来。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天早上看不见银子，我……我……就把你们送官法办了。”到底不敢说乱棍打死四个字。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赶紧应了声是，四处去筹划去了。

齐意欣幽幽地又叹息一声，看了蒙顶一眼，苦笑道：“让你见笑了。”

蒙顶抿着嘴笑，朝桌子低下绑着的翠袖努了努嘴，道：“三小姐，这儿还有一个呢。”

齐意欣端起一杯茶，喝了两口，道：“把她解开，我还有话要问。”

叶碧缕住在齐意欣院子里的客房里，一早就起来了，在自己屋子里做了会子针线，又去齐老太太院子里给姑祖母请安，陪着齐老太太吃了早饭，才回到齐意欣的院子里。

看见院子里的下人都神色张惶，忙忙碌碌的样子，叶碧缕微笑着对自己的丫鬟红枝和绿萼道：“表妹这一次，真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再不会被下人拿捏了。”

红枝笑着道：“三小姐以前性子太柔顺了，也难怪上官七少要事事帮三小姐拿主意。——也不怪上官七少事事为三小姐做主，若不是有上官七少那样护着，三小姐过得还不知怎么样呢”

绿萼暗暗地横了红枝一眼，嫌她太多话了。——到底是主子，哪里轮到她们这些奴婢这样说话？

叶碧缕也嗔了红枝两句：“你这张嘴，真是得理不饶人，以后可别这么说了。若是让我表妹的丫鬟蒙顶听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红枝吐了吐舌头，对着叶碧缕福了一福，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叶碧缕笑了笑，走到院子中央，又停住了，对红枝道：“你去三小姐那里张一张，看她们在干吗呢。如果还有事，我就先不过去了。”

红枝应了，一个人走到堂屋下面的台阶前面，却听见里面传出来翠袖的啜泣声。

红枝便没有进去，一个人赶紧回到叶碧缕的客房里，悄声道：“三小姐还在收拾翠袖。”末了，和绿萼一起挤眉弄眼的笑。

叶碧缕也掩袖笑道：“这一次表妹可真的让有些人刮目相看了。——二少可算是能放心了。”

说着，叶碧缕便起身道：“来，咱们去开箱笼，给未来的大表嫂寻一件合适的见面礼给她。”

几个人忙忙碌碌的在叶碧缕的箱笼里面搜寻起来。

这边齐意欣的耐性越来越用尽了，对着翠袖直言不讳地问道：“我的鲛绡纱帐子到哪里去了？那个难看的青花绸帐子是哪里来的？”

翠袖已经被蒙顶解开了绳子，歪歪扭扭地跪在齐意欣面前，一脸的委屈不甘，一个劲儿地哭泣。

齐意欣问了半天，她只是摇头，却不说话。

问得急了，翠袖抽抽噎噎地道：“还是等太太回来，三小姐再问吧。”居然把齐大太太抬出来。

以前无论什么事，只要翠袖抬出齐大太太的名头，以前的齐意欣都会偃旗息鼓，主动息事宁人。

可惜翠袖这一次打错了算盘。

齐意欣看着翠袖的样子，打心眼里不喜欢。

她来了这个异世一个多月，接触到那么多的丫鬟下人，只有翠袖，让她觉得最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们接触并不多，满打满算，才待在一起一天的时间。

可是就这一天的功夫，齐意欣觉得，翠袖已经成功的让她吐了好几次血。

“既然如此，我上次就说了。在你心里，只有太太才是你的主子，你跟着我，还有什么意思呢？——来人”齐意欣对着外面叫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婆子和一个丫鬟，躲躲闪闪地问道：“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齐意欣指着翠袖道：“去，把翠袖姑娘的东西收拾了，送到太太屋里，就说，是我说的，好丫鬟，要孝敬给长辈使唤。这翠袖，就留给太太吧。”

翠袖猛地抬起头，看着齐意欣道：“三小姐，奴婢到底是哪里惹了三小姐的眼，三小姐一定要把奴婢赶出去？”说着，翠袖站了起来，悲愤地道：“奴婢既然跟了三小姐，就是要一辈子跟着三小姐三小姐如今不要奴婢了，奴婢就是一头撞死也不出这个门的。”说着，翠袖大力冲着门柱撞了过去。

蒙顶明明身上有功夫，可以出手阻止，却闲闲地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着翠袖咕咚一声，撞在门柱上，整个人晃了一晃，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齐意欣一点都不为所动，坐在那里，冷着脸道：“还会拿命来威胁主子这样高洁，当初早就一头撞死了，怎么就签了卖身契做了奴婢？——哼，不过是想柿子拣软的捏罢了”又唤了人过来，道：“把翠袖抬出去，抬到太太院子里。——我不想再看见她。”

蒙顶赶紧提醒齐意欣：“……三小姐，您的鲛绡纱帐子。”

齐意欣拿手拍了拍额头：“糟糕，又忘了。”说着，便不再问翠袖，而是对蒙顶道：“你带两个婆子，亲自去翠袖屋里搜。凡是眼生，不该丫鬟用的东西，都给我搜出来。”

蒙顶点点头，找了两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婆子，往翠袖的屋里去了。

齐意欣在堂屋里没有坐多久，齐意正就找了来，道：“你怎么还不去给祖母请安？祖母都等了你半天了。”说着，拉了齐意欣的手，“快去。去完了，我们就要去接你裴表姐去了。”言语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兴奋。

齐意欣抿了嘴笑，快步跟着齐意正来到齐老太太的院子里。

齐老太太正坐在堂前，跟齐二太太说话。

看见齐意欣和齐意正兄妹过来，两人便止了话头，笑着看他们兄妹俩过来见礼。

齐老太太看着齐意正笑道：“你别老板着脸，小心吓坏人家裴小姐。”

齐意正忙满脸笑意，道：“不会的不会的——祖母放心。”

齐意欣也笑，道：“有我看着，哥哥不敢给嫂子脸色看的。”

齐二太太走过来拉着齐意欣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道：“看着气色有些不好，你昨天歇得不好吗？”

齐意欣强笑道：“谢二婶关心。昨天第一天回来，实在太兴奋了，晚上睡得晚，所以今儿脸上不太好。”

齐二太太和齐老太太都不疑有它，都点点头，道：“好，回来就好。住几日就又熟悉了，不要担心。”

齐意正又拱手道：“祖母、二婶，时辰不早，我们要去码头接人去了。”

齐老太太挥挥手，道：“去吧，去吧。记得早些回来。你们太太今儿也要回来，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到底热闹些。”

齐意正心里有事，踌躇了半天，还是对齐老太太露了个口风：“祖母，表妹她如今只有她娘亲一个亲人在身边，所以孙子就做主，让表妹和她娘亲一起过来了。”这却是要给他岳母养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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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就找你们要中（4K)

听见齐意正的话，齐老太太敛了笑容，垂目凝神半晌，淡淡地道：“先去接了人再说。”

齐意正少年就离家在外，早就习惯自己拿主意了。如今见齐老太太似乎不太赞成的样子，齐意正知道多说无用，便笑着拱了拱手，道：“那我就去了。”说着，又同齐二太太点点头，带着齐意欣转身离去。

等齐意正和齐意欣两人走远了，齐二太太才劝齐老太太，道：“娘，大少爷有这份孝心，娘就成全大少爷吧。——亲家她们，如今只有她们母女两人，也实在可怜。”

齐老太太容色稍霁，沉吟道：“我理会得。只是意正是我们家长房的长子嫡孙，以后要承继齐家家业，断断不可行差踏错，给人留下话柄。”

齐二太太笑着点头称是，又问道：“大太太今儿会不会回来？”

齐老太太想起齐赵氏，居然在齐意欣回家的那一天，带着她自己所出的两个孩子回娘家去了。虽说是赵家来报了信，据说是有急事，可是齐赵氏到底是出了嫁的女儿，就算赵家有事，也轮不上她说话。

“你别管她了。既然她不回来，你就把内院当家的事就接了过来吧。这几天大事小事都凑到一起，实在是没个主心骨不行。”齐老太太一锤定音，便马上使了自己的管事婆子，去齐赵氏的院子里，把管家的对牌拿了回来，交给了齐二太太。

齐二太太很是为难。接吧，肯定要得罪大太太齐赵氏，不接吧，老太太立时就要生气。

齐老太太看着齐二太太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对齐二太太道：“你是厚道人，我知道。你别想那么多，只是暂时管起来而已。等大太太回来了，再交给她管也不迟。”说着，起身回内室的榻上歪着去了。

齐二太太只好应了，接了对牌，去安排今日晚上的家宴。

虽说是家宴，可是齐家人口不少，另外还有两家旁支，平日里跟齐家走得近，这一次，也得请一请。

齐二太太便去安排请客事宜不提。

齐赵氏的院子里，此时也一阵忙乱。本来齐赵氏回娘家去了，就把管家的事，委给了自己的心腹婆子。可是这个婆子再能干，也只是奴婢。齐老太太一发话，她当然不敢不把对牌交出来。

听说齐老太太转手就把对牌给了二太太，齐赵氏的婆子如临大敌，赶紧寻了个由头，离了齐府，去城外赵家庄，给齐大太太齐赵氏送信去了。

齐意欣这边也跟着齐意正坐了齐家的蓝顶黑围大马车，一路扬鞭，快马来到东阳城的码头上。

从江南过来的船正在停船到岸，码头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齐意欣看见这一切，觉得既新奇，又有趣，轻轻掀开马车的窗帘，瞪大了眼睛往外看。

齐意正也有几分紧张，不时地咳嗽一声，又整整衣襟，还整整袖子，有些坐立不安。

齐意欣看着车窗外面的码头，问齐意正：“哥，你还记得裴表姐长得什么样子吗？”

齐意正有些赧然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齐意正从胸口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赤金烟盒，打开来，里面镶着一帧小像。

“喏，这就是……青云。”齐意正给齐意欣看烟盒里面的黑白小像。

齐意欣知道，裴表姐的闺名便是叫青云，笑着从齐意正手里接过小像瞧了瞧。

居然是黑白照片

见识过各种彩色照片、速拍成像、还有数码相机的齐意欣，当然对这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不是很感冒。

可是现在已经有了相机，她的报纸，就能办得越发有声有色了。

齐意欣一阵激动，忙问齐意正：“大哥，这是在哪里拍的照片？”

齐意正愕然，没想到齐意欣居然问的是这个问题，有些怏怏地道：“照相馆里照的呗。”还是前几年，齐意正挣了银子，托人给在江南的裴家母女俩送了过去，向裴青云要一张照片收藏。裴青云为了表示感谢，拿着他给的银子，去街上照了这张照片，连着十二双千层底的布鞋，一起托那人带回去，给齐意正做回礼。

那十二双鞋，齐意正到现在都舍不得穿，一直收在箱子的最底层。

可是齐意欣只字不提裴青云如何，居然问这照片是在哪里拍的齐意正瞪着齐意欣，一脸警醒的样子。

齐意欣忙笑道：“哥，我要买一个照相机。你知不知道在哪里买？”

齐意正劈手从齐意欣手里夺过烟盒，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扭了头不跟齐意欣说话。

齐意欣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齐意正是生气了。

齐意欣眼珠一转，抿嘴笑了笑，拉着齐意正的衣袖推了推，有些讨好地道：“哥，再给我看看好不好？——裴表姐又漂亮，又有气质，我还没看够呢，你怎么就收回去了呢？”

齐意正看着窗外，淡淡地道：“你还是去想怎么买个照相机吧，裴表姐怎样，你真的关心吗？”说着，又悻悻地嘟哝一声：“就知道玩……”

齐意欣忙坐直了，摆出一脸严肃的神色，道：“哥，我真的关心裴表姐。哥——”齐意欣拖长了声音叫道。

齐意正还是不看她，只是嘴角已经微微勾了起来。

齐意欣还想再发嗲，让齐意正受不了她，却看见齐意正突然双手把住了车窗，看着窗外的一个地方，连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齐意欣从齐意正后面探头看了看，便看见一对母女样的人慢慢从码头下面的台阶上走了上来。

走在左面的是个年轻姑娘，身材瘦高，脸色有些发黄，脸颊瘦削，头上编了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穿着鸭蛋青粗布衫子，系着同色的裙子。裙子上还有两个补丁。她旁边的妇人，脸色更加蜡黄，头发已经全白了，身上穿着棕褐色粗布衫子，补丁更多。只是两人的精神头都还是不错，正站在码头的高地上，东张西望起来。

齐意欣仔细盯了那姑娘半天，也无法跟刚才看见的黑白照片上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那是裴表姐？”齐意欣捅了捅齐意正的肩膀。

齐意正却如泥塑木雕一样，双手紧紧地把着车窗，脸上一阵紧张，从鼻子一直红到眼睛里面，居然哭了。

齐意欣吓了一跳，忙道：“哥，你不用激动成这样吧？你这样，可怎么下去接她们啊？”

齐意正再也忍不住，抱头在马车上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推齐意欣，哽咽着道：“你下去，先跟她们说说话。等我静一静，再下去接你们。”

齐意欣不明白齐意正为何激动成这个样子，也许是伤心的？看见裴家母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所以受不了了？

齐意欣一边暗自揣摩，一边跳下了马车，往码头那边站着的母女两人迎过去，笑着道：“表姐，舅母，我是意欣。”

裴青云长这么大，是第一次来东阳。

江南虽好，可是她长年在家劳作过活，不出二门，也没见过多少热闹的景象。

而东阳城的码头，三教九流穿行不息，间或还有金发碧眼的外洋人，看得裴青云目不暇接，有些发黄的脸上微微发亮，整个人立刻就明媚起来。

齐意欣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赞叹，自古蓬门多绝色。裴表姐若是好好装扮装扮，再养养身子，跟那赵家大小姐赵素宁的姿色，都不相上下的。可惜看她的样子，多半是营养不良。

齐意欣在打量裴青云的时候，裴青云也在打量齐意欣。

齐意欣今天穿了从顾家带回来的青莲色细棉布收腰长褂子，便是顾远东送她的那套衣裳。头上要发网将一头黑发圈住，只用了支赤金玫瑰花环绾住发网的顶端。脸色红润，双眸灵动，顾盼神飞，神采飞扬，见者忘俗。

裴青云还没有说话，旁边她的娘亲却一把抓住了齐意欣的手，欣喜地道：“意欣，一定是意欣——跟你小姑姑在家的时候，一模一样”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面取了帕子出了拭泪，对裴青云道：“你小姑姑去得那么早，你从小都没有见过。现在看见意欣，也就当见了你小姑姑一面了。”

听见裴家舅母说起自己的娘亲，齐意欣的眼角也有些湿润，可是又不好意思在裴家母女面前流眼泪，只好笑着岔开话题，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裴表姐。——裴表姐生得真是好看”

齐意欣年岁不大，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娇憨，让裴青云一见就心生疼爱之感，拉了她的手，笑眯眯地道：“第一次见面，可不许掉金豆儿。”

齐意欣忙拿袖子在眼角抹了抹，笑着道：“嗯，这是高兴的泪，也没有关系的。”

三个人对视而笑，就像多年未见的亲人重逢一样，一点都不觉得隔阂和生疏。

齐意欣便指着齐家的马车，对裴家母女道：“车在那边，我们过去吧。”又贼头贼脑地道：“我哥太激动了，在里面哭呢。一会儿你们可要装没看见，不然他不放过我的。”

裴青云这才知道齐意正为什么没有和齐意欣一起过来接她们，心里隐隐地担忧才放下几分。

“你们的箱笼呢？——我叫车夫过来帮你们搬。”齐意欣热情地招呼道。

裴青云的脸上微红，却还是笑着道：“我们的行李都在这里了。”说着，转了转身，让齐意欣看她背在背上的包袱。

裴家舅母的背后也有一个包袱。

齐意欣突然明白了齐意正为何看见裴家母女的样子，就在车里忍不住大哭起来。

曾经赫赫扬扬，四朝首辅的裴家，如今却只得母女两人，身无长物，一人一个包袱，便是她们所有的家当。

以前的那些富贵和显赫，就像一场梦一样，只能让人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感慨万分。

好在齐意欣并不是原来的齐姑娘，她的感慨中的伤感要少一些，而且齐意欣本来就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她更愿意展望未来，而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不能自拔。

“来，我帮舅母背包袱吧。”齐意欣利索地从裴家舅母身上取下包袱，努力往自己身上背上去。

裴青云先还担心齐意欣会因此看不起她们。此时见齐意欣依然是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还笨手笨脚地往自己身上背着包袱，一点都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真正放下心来，柔声道：“来，我帮你系包袱。”说着，帮齐意欣打了个结，把包袱背好了。

齐意欣不是第一次背包袱。她前世喜欢户外运动，那用来装野营装备的背包，不知比这个包袱要重多少倍。

裴家舅母却担心让齐意欣累着了，一直企图把包袱从齐意欣背上拿下来，一边劝她道：“意欣，让舅母背吧。你年岁还小，不能压着肩膀。”

齐意欣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路带着裴青云和裴家舅母往齐家的大车那边走过去了。

齐意正终于把自己收拾好了，从车上跳下来，对着裴青云和裴家舅母作了个长揖，诚恳地道：“意正来迟，请舅母和表妹责罚。”

齐意欣咯咯地笑道：“责罚啥啊？——咱们快上车回去吧。”

齐意正笑着点点头，便扶了三个人上车，一起回齐家去了。

一路上，齐意欣已经跟齐意正商量好了，让裴家母女住到她的院子里去。

一来齐意欣的院子大，二来她有小厨房，要汤要水，给裴青云和舅母调养身子也很便宜。

裴青云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每当齐意正看着她的时候，她的眼睛便露出不一样的神采，让齐意欣看了，心里暗暗为他们高兴。

齐家的马车很快就到了齐家的大宅门口。

齐意正先跳了下来，亲自将裴家舅母、裴青云和齐意欣都扶了下来。

几个人进了齐府，齐意正便带着裴家母女俩先去见齐老太太。

齐老太太一个人在内室心神不宁地躺了许久。这时听说裴家人来了，便赶紧出来见她们。

一见裴家母女的样子，齐老太太就立刻拿了主意，同意齐意正为他的岳母，也是他的舅母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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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就找你们要下（阿喵宝宝8月和氏璧+)

裴家舅母感慨万千地看着齐老太太。

当年小姑出嫁的时候，她还作为送亲的娘家人，来过东阳齐家一次。

那时候的齐老太太，跟现在没什么大的差别。

齐老太太的眼睛也湿润起来，拉着裴家舅母的手，嗫嚅了半天，也想不出到底要问什么。

问候裴家家人？——都不在了。

问你们过得好不好？——母女俩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过得好不好，还用问吗？

那就问旅途是否顺利吧。

齐老太太笑着携了裴家舅母的手上座。

裴家舅母死活不肯，只愿意在齐老太太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来。

等齐老太太和裴家舅母坐定了，齐意欣拉着裴青云走上前去，对齐老太太笑着道：“祖母，这就是裴表姐。”

裴青云忙给齐老太太行了大礼，口称：“见过老太太。”

齐意欣笑着道：“表姐叫错了，应该叫‘祖母’才是”说着，对齐意正挤了挤眼。

齐意正也笑，对齐意欣道：“你少皮些。今儿你表姐才来，还是规矩些吧。免得你表姐难做。”

齐意欣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对裴青云道：“表姐，你看，你一来，我哥就开始教训我”一边说，一边扶了裴青云起身。

齐老太太看这个样子，知道裴家母女没使唤的人，有心想送她们两个丫鬟婆子，可是又担心她们多心，一时踌躇起来。

齐意欣却没有想这么多，她只觉得表姐和舅母应该先去收拾收拾，换身衣裳，然后吃顿饱饭。

看裴家母女的样子，齐意欣觉得她们应该有好些年没有吃过饱饭了。

“祖母，就让舅母和裴表姐住在我的院子好不好？”齐意欣攥住了齐老太太的手，撒着娇道。

齐老太太本来想留裴家母女俩在自己的院子住下的，也好方便照应。此时见齐意欣提出来让她们住到她的院子里去，觉得也甚是可行。再说齐意欣更需要跟这个未来的大嫂搞好关系，让她们住在一起，也能更亲近一些。

“让你裴家表姐和舅母住到你的院子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现在就跟个皮猴儿一样，可不如从前安静了，别吵着你表姐和舅母才是。”齐老太太笑嘻嘻地道，算是准了，又问齐意欣：“要不，让你叶表姐搬到我的院子里来吧。”担心齐意欣的院子住不下这么多人。

齐意欣却连连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叶表姐和裴表姐都要在我院子里陪着我我喜欢热闹”脸上笑意盎然，阳光灿烂，让人一见心情就好了起来。

齐意正也赞同道：“她们年岁相近，住在一起正好亲香。祖母就不用为她们担心了。”

齐老太太便点点头，叫了个婆子过来，道：“送裴家表小姐和舅太太去三小姐的院子里住，跟管事的人说，三小姐的院子里，要多添两份份例。裴家表小姐的份例，跟三小姐一样。舅太太的份例，跟大太太和二太太一样。”

裴家舅母赶紧站起来，对齐老太太行礼道：“老太太，您要这样，我们就只好出去住了。——实在担当不起。”

齐老太太知道她们是不好意思，忙道：“这是我们齐家的旧例，不是单为你们的。不信，你去问问我们齐家的下人，还有我的一个内侄孙女，如今也在这里小住，和意欣在一个院子里。也是和意欣一样的份例。”

齐意正知道齐老太太没有说白话，也仔细跟裴家舅母解释：“舅母，真是如此。我们齐家好客，是有口皆碑的。”

裴家舅母方才罢了，对着齐老太太谢了又谢，跟着齐意欣和齐意正一起去齐意欣的院子里去了。

叶碧缕一直在房里做针线活，等着裴家的客人。

此时听见裴家母女到了堂屋了，叶碧缕赶紧放下针线，整了整衣裳，过来见礼。

裴青云和叶碧缕年岁相近，性子也相近，自然是一见如故，彼此攀谈起来。

裴家舅母却有些累了，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

齐意欣瞧在眼里，忙对蒙顶使了个眼色。

蒙顶会意，去旁边的茶水房装了一托盘的各色点心过来，又亲自烹了一壶清茶，一起端了过来。

齐意欣笑着请大家在桌前坐下，道：“来，咱们边吃边聊。”又亲自用银筷子夹了点心放在裴家舅母面前的小碟子。

裴青云和她娘笑着让了一圈，才喝了口茶，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点心来。

齐意正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起身道：“意欣，你给你裴表姐和舅母安排住处，我出去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又对裴青云拱手道：“表妹，你别见外。这就是你的家，意欣就是你亲妹子。我妹子从小没娘，在别人手下讨生活，一直战战兢兢的。今儿见了表妹和舅母，她才有些主人的样子。我虽然是哥哥，到底不方便，希望你们日后能帮我多照料照料她。——意正感激不尽。”

齐意欣张大了嘴，正想反驳，叶碧缕在旁边暗暗地踢了她一脚。

齐意欣看了叶碧缕一眼，还没有来得及问她，却看见裴青云站了起来，一脸慎重地对齐意正道：“表哥放心。我会当意欣是亲妹妹一样照顾。”

裴家舅母听了齐意正的话，眼泪都流了出来，一把将坐在身边的齐意欣抱住，怜惜地道：“我的儿，让你受委屈了。有舅母在，以后不会让人给你气受的。若是过得不开心，咱们出去另外找地儿住，就算粗茶淡饭，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能其乐融融。”

齐意欣先还觉得叶碧缕和齐意正有些莫名其妙的，这时听了裴青云和舅母的话，才有些明白齐意正的用意。

原来他是要用这种法子，打破裴家母女对齐家的生疏感，让她们觉得自己被需要，也是有用之人，不用寄人篱下，受人施舍。

现在被裴家舅母抱在怀里，齐意欣赶紧跟着齐意正的话头，做出委屈的样子，道：“舅母、表姐，你们不知道，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差点没命了。”说着，把头上的发网取了下来，给裴表姐和舅母看她后脑勺的伤口。

虽然已经结了痂，可是拨开头发，还是能够看见一个银元大小的地方，光秃秃地不长头发。

裴舅母哆嗦着手，轻轻摸了摸齐意欣的后脑伤口，问道：“还疼吗？”

齐意欣笑得灿烂：“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说着，齐意欣趴在裴舅母的肩膀上，对着齐意正眨了眨左眼。

齐意正嘴角微勾，对着屋里的人团团一揖，便转身出去了。

这边大家吃完点心，齐意欣让人去收拾西厢房，要给裴家母女住。

蒙顶看见那些下人的脸色，在心底里暗暗摇头，对齐意欣使了个眼色，笑着上前道：“三小姐陪着舅母和表姐略坐一坐，奴婢去看着人布置去。”

齐意欣便知道有异，仔细一想，这院子里的下人都是齐赵氏安插进来的，自己发作了赵妈妈和翠袖，这些人表面上是害怕了，其实都在消极怠工，隔岸观火呢。

想到这里，齐意欣心里便有了谱，叫住蒙顶道：“蒙顶，你先去隔壁公主府，向顾伯母借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过来，把这几天先撑过去。等我闲了，再慢慢整顿这院子里的人手。”

裴舅母虽然过了八年的苦日子，可是八年前，她也是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自然知道宅门里面的那些弯弯绕。如今一听，就知道齐意欣院子里的下人不服管束。

不过她现在也是刚来齐家，虽然打心底里心疼齐意欣，可是两眼一抹黑，也不好多说话，便任由齐意欣去胡闹。

蒙顶却跟齐意欣性子投契，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虽然齐意欣的说法有些不妥，可是蒙顶却觉得无伤大雅，只是笑着点头道：“三小姐该早说，奴婢就叫了碧螺和眉尖一起过来了。”说着，对着屋里的人福了一福，兴冲冲地往二门上去了。

裴青云坐在旁边听了半天，小声对齐意欣道：“意欣妹妹，若是下人不听使唤，还是跟老太太先交待一声吧。不然直接从外面领人进来，越过了当家人，那时候就算你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这话确实是老成持重之语。

叶碧缕真正对裴青云信服起来。想来裴家舅母为了这个女儿，也没有少费心血。虽然裴青云长于贫苦，却没有放弃那些世家大族主母的教养。

齐意欣听了，也发现自己考虑不周，不由自嘲道：“多谢表姐提醒。我就是这样顾头不顾尾，以后还要表姐，哦，不，是大嫂，多多看顾呢。”说着，偎到裴青云身边，道：“人都说长嫂如母，嫂嫂一定要为我多操点心。”

叶碧缕忍着笑，伸出一根玉白的手指头，偷偷对着齐意欣刮了刮脸。

齐意欣装作没看见叶碧缕促狭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叫了个婆子进来，吩咐道：“你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说，我院子里的人都是太太的心腹，我不配使唤，所以去隔壁的公主府借几个下人过来凑合几天。等这阵子忙完了，就还回去。让老太太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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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连锅端上（炫影8月和氏璧+）

那婆子听了齐意欣的话，猛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道：“三……三小姐，这话从何说起啊？”

齐意欣居然要她去齐老太太那里回话，说她使唤不动这院子里的下人，还要去公主府借人过来……

天哪若是让大太太知道了，那婆子不寒而栗，都不敢再想下去，背上冷汗涔涔起来，忙陪着笑劝齐意欣：“三小姐，今儿是亲家太太和表小姐第一次来咱们家做客，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知道的，说小姐敬重母亲，不对下人作威作福。不知道的，可是会说小姐故意在老太太跟前给继母上眼药。若是让上官家知道了，可是不得了。——三小姐以后也别想出去见人了。”

这番话，本是齐意欣这个院子里的下人说惯了的。她们都知道，三小姐最重名声，还有和上官家的姻亲关系。无论犯了什么事，只要把名声脸面，和上官家搬出来，三小姐一定会偃旗息鼓，不追究下去。

齐意欣听着这婆子的话，却觉得很不入耳，手里紧紧地攥着银筷子，盯着那婆子问道：“什么知道的，不知道的，我倒是听不明白了。在我这里做事，第一个要求，就是说人话。别拐着弯的着三不着俩。——你给我说说看，这深宅大院里面发生的事，怎么会让外面的人知道？再说了，若不是你们这些好吃懒做，专会调三窝四，挑唆主子不合的婆子故意生事，老太太怎么会觉得是我在给太太上眼药？”

说着，齐意欣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站起身，走到那婆子跟前，拿手指着裴家母女，道：“今天这里的人，都不是外人。她们一个是我舅母，一个是我表姐，一个是我未来的大嫂，无论我做什么，她们都不会当笑话看。还有，我们这里发生的事，上官家又如何得知？难道他们在我们家里安插有耳目不成？还是你们收了人家的黑钱，时时刻刻盯着我，要将我的一举一动都添油加醋地去说给别人听不成？”

齐意欣的话，问得那婆子张口结舌，比先前流的汗还要多，嘴唇翕合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意欣却不肯善罢甘休，提高了声音问道：“你说啊？怎么不说了？——我是个较真的人，来来来，咱们去老太太那里，把你刚才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说给老太太听。我要当着老太太的面，问个清楚明白”

那婆子终于被吓倒了，眨巴着绿豆大的小眼睛，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苦着脸问道：“三小姐，您要问什么，在这里问不行吗？何必要去打扰老太太？”

还真是个刺儿头。

也不知道齐赵氏从哪里寻来的这些“得力”的婆子丫鬟，也不知道以前那位齐姑娘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齐意欣第一次对以前那位齐姑娘，产生了深切的同情。

这样一个和善柔顺的好姑娘，却被人当作了好欺负，个个不把她放在眼里。

齐姑娘，我今日要给你报仇了……

齐意欣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回身对裴舅母、裴青云和叶碧缕道：“三位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见见祖母，把这件事撕掳清楚了再说话。”又安慰裴舅母和裴青云道：“舅母、表姐，你们别担心。我有一个多月没有在家里住着，这些下人就都忘了主子是谁，也是时候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裴舅母目光如电，扫了那婆子一眼，对齐意欣问道：“这些下人摆这样大的谱，我们着实没有见过。我想问你一句，你可有这些下人的卖身契？”

齐意欣摊了摊手，苦笑着道：“舅母，您觉得，如果我有她们的卖身契在手里，她们会对我这样吗？”

裴舅母微微点头，“难怪。去吧，好好跟你祖母说话，该怎样就怎样，委屈求全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实话，齐意欣对这些内宅的人事纠纷，还不是理解得很透彻。

在顾家的时候，她是客人，本来就摆不起主子的谱。而蒙顶、眉尖和碧螺这三个丫鬟更是有手段有地位，能独当一面。更别说顾家里面，顾远东和顾范氏对她照顾得非常周到，自然万事不用操心。

过了一个多月的安生日子，她都快忘了要如何跟这些居心叵测的人打交道。

好在她有前世的经历打底，也不算是两眼一抹黑的待宰小绵羊。

那时候，她一个单身女子，在异国他乡独自闯荡，能在白人至上的社会里挣得自己的一席之地，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对她来说，她要的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一击必中。能彻底击败对手的时候，就不要心慈手软，一定要将对方打倒在地，再踏上两只脚，让对方永无翻身的可能。

不踩则已，一踩必死。

既然这院子里的人都是齐赵氏的耳目喉舌，不趁齐赵氏不在的时候彻底换掉，难道还要等齐赵氏回来，跟这些人里应外合，再出些阴损的招数，让自己吃亏吗？

齐意欣拿定了主意，执意要那婆子跟着她去齐老太太那里问话去。

那婆子虽然心里不情愿，可是也知道不去不行。——就算她赖着不去，等齐意欣一个人去齐老太太那里饶舌，自己也会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跟着她一起过去，看看齐意欣在老太太那里有什么说的，自己才能拿话给她堵回去。

想到这里，那婆子便也委委曲曲地跟着齐意欣去齐老太太那里去了。

齐老太太看见齐意欣带着个婆子，怒气冲冲地进到她屋里，不由觑着眼睛问她：“这是怎么啦？谁给我们三小姐气受了？”

齐意欣在齐老太太的屋里站定了，便一五一十地将刚才那婆子的话说了一遍，又口齿伶俐地问齐老太太道：“这婆子的话实在太重了，孙女受不起，所以想着要到老太太这里分辨分辨。孙女特别想知道，这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咱们齐家内院的事儿，还是有关齐家未嫁的姑娘的事儿。还有，我院子里的事儿，上官家怎么会知道的？孙女实在想不明白，问这位妈妈，这位妈妈又死活不肯告诉孙女。所以孙女只好带着她来见老太太。”说着，看向那婆子，接着道：“老太太是咱们齐家的老祖宗，你可没有什么话，要瞒着咱们老祖宗吧？”

齐老太太一听也愣了。因为齐意欣以前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下人不听使唤。每常说起来，她都是夸自己的下人懂事能干，还经常在老太太面前给自己院子里的下人求赏钱。

怎么跟今天齐意欣的态度大相径庭啊？

齐老太太一时怔忡起来。可是当着下人的面，齐老太太也不好问个仔细，只是沉下脸，对那婆子道：“我们齐家，容不下这样嘴长心大的下人。——来人”说着，便唤了外面的人进来，吩咐道：“去大太太的屋里，传我的话，把这婆子的卖身契拿来，交给外院的管事，让他带着这婆子，去牙行让牙婆转卖给别家。”

那婆子听了，两腿一软，歪倒在地上，脸上涕泪交加地求情道：“老太太，求老太太宽限半天，等老奴跟大太太辞了行再走。”又道：“老太太，奴婢本是大太太的陪房……”

按理说，媳妇的陪房，也是夫家的财产，不然不会让她们进来当差。不过一般有些体面的人家，都把陪房当成是媳妇的嫁妆，不会去将卖身契要过来，更不会去干涉媳妇陪房的去留问题，都是让媳妇自行处置的。

齐意欣听说那婆子也是齐赵氏的陪房，忍不住冷笑道：“太太到底有多少陪房？——居然都在我的院子里，真是奇哉怪也”

齐老太太听了，眉头皱了起来，抬起头看着齐意欣，低声道：“欣儿，你跟祖母进屋里来。”

齐意欣对着地上摊倒的婆子啐了一口，扶着齐老太太的胳膊，进内室去了。

来到内室的屋里，齐老太太坐在了南窗下的长榻上，拉着齐意欣的手，低声问道：“欣儿，你跟祖母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啦？”

齐意欣偏了头，手里浸得出了汗，讪讪地笑道：“祖母是什么意思？孙女听不懂。”

齐老太太握了握齐意欣的手，发现了她手里的汗水，以为她是有顾虑，不敢说实话，便拉了她坐在自己身边，拍了拍她的脸，怜惜地道：“你都大了，要出嫁了，也不用瞻前顾后。想说什么就说。祖母年岁大了，精力不济，有些事情顾虑不到，让你受委屈了。”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笑得自然了一些，对齐老太太直言不讳地道：“祖母既然问了，孙女就直说了。孙女想把院子里的下人都换了。”

“都换了？——你可知道你院子里都有多少下人，都是做何职司？你要把她们全部换了，有没有想过，要去哪里再寻一批这么多的下人回来？你知不知道，要培养一个能做活的下人，要多长时间，花多少功夫？”齐老太太的问题连珠炮一样问出来。

齐意欣真的没有想这么多，冲口就道：“孙女已经去公主府借人去了。一会儿就到，到时候把原来的那些下人都还给太太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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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连锅端下

齐老太太听说齐意欣居然已经派了人去公主府借人，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在长榻上抚胸咳嗽了半天，才声音颤抖地对外面的婆子吩咐道：“人来——拿我的帖子，赶紧去隔壁的公主府向顾夫人请罪。”

齐意欣的脸色立刻变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拦着齐老太太道：“祖母不用担心，顾伯母不会怪罪我的。”

齐老太太看了齐意欣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叹了口气，扶着她的肩膀站了起来，道：“还是你跟我一起去公主府一趟吧。——这件事，要你亲自去跟顾夫人说清楚，只是个误会，再把公主府的人手退回去就行了。”

齐意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直直地站了起来，却立在长榻前面的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齐老太太见齐意欣犯了左性，伸手搂住她有些单薄的肩膀，轻声道：“你这孩子，以前还识大体，懂进退，如今怎么就想不起来这里面的轻重呢？你放心，你院子里的人手，我会全部换下来，不会再让这些下人给你添堵。可是这种事，到底是齐家的家丑，闹到外面去，丢的是齐家的人，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来，跟祖母去公主府把这件事撕掳开了，祖母照样会为你撑腰的。”

齐意欣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两手交织在一起，把那件青莲色细棉布收腰长褂子的袖口扭成了麻花。

齐老太太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对齐意欣道：“不是祖母说你，这件事，你做得是有错。你若是对你母亲安排的人手不满，大可到祖母这里来说一声。多大点子事？就算要祖母给你立时全换了都行，可是你越过祖母，闹到别人家里去，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啊，以前还跟祖母说，就算顾夫人疼你，你也不会去拿齐家的事去外人面前说。谁亲谁疏，你有分寸。可是你现在把自己家的事，闹到顾夫人那里，不是给顾夫人出难题吗？你说，她到底是帮你，还是不帮你？”

齐意欣慢慢缓过劲儿来，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她不认为让顾范氏知道这件事，就丢了齐家的脸。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求别人给的。

这虽然是齐家的家事，可是跟自己息息相关，齐意欣觉得自己做得并不过份。

“祖母，我话既然说出口了，现在再去公主府出尔反尔，反而让顾伯母觉得有蹊跷。不如就这样吧，也是给这府里有些人敲打敲打，免得以为她就可以做得滴水不漏，一手遮天了。”齐意欣扶着齐老太太又坐了下来，脸上平和地道。

心里不是不感慨的。谁对你是掏心掏肺的好，一比就出来了。

齐老太太再疼她，可是齐家的名声地位，还是排在齐意欣前面的。当然齐意欣也明白，齐老太太是这个家的老祖宗，她当然要为齐家的整体利益着想。自己不过是孙女，恐怕自己的大哥在齐老太太心里面，排位都在自己前面。

齐意欣一边想，一边偷偷在心底里做个鬼脸，脸上已经笑着道：“祖母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看看人家如何反应就是了。——若是意欣真的做错了，祖母到时候该打的打，该罚的罚，意欣绝对不会有二话的。”

齐老太太想了想，觉得齐意欣说得也有道理，便嗐了一声，坐在了长榻上，道：“你这孩子，这样执拗的脾气，真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也就你母亲聪明伶俐，能让你爹觉得他是这个家当家做主的人，其实不过是个幌子……”

齐老太太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说走了嘴，便赶紧转了话题，道：“既然你已经去公主府请人去了，我就暂时先躲一躲，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你得跟你二婶说一声。她如今代你母亲管家，内院进人这种大事，必须要跟她知会一声的。”

齐意欣听见齐老太太说起齐裴氏，忍不住伸长了耳朵，想多听一听那些过去了的往事。可惜齐老太太马上就打住了，换了话题。

齐意欣有些失望，在齐老太太身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道：“老太太，还有一件事，意欣要跟老太太说一声。”说着，就将自己的月例银子被下人花光用净，自己反而欠下人银子的事说了出来。

齐老太太从来没有听见以前的齐姑娘说过此事，此时一听，自然是震怒异常，伸手将长榻墙边的拐杖捞了过来，颤颤微微地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恨声道：“居然有此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齐意欣默然了半晌，在心里搜寻了半天这位齐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一无所获，只好淡淡地道：“若是还能忍下去，孙女自然不会说的。如今既然说了，自然是忍不下去了。”

齐老太太愕然地回头，看着齐意欣有些黯然的小脸，不由老泪纵横起来：“意欣，让你受苦了。祖母一定会帮你讨回这个公道的。——不过你以后要记得，有什么事，先跟祖母说，别憋在心里面。这些事，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如果你就跟祖母说了，祖母断断不会让那个女人再放人去你的院子里”

齐意欣吓了一跳。敢情自己大哥感情丰富，是从齐老太太这里来的，忙拿了帕子出来，给齐老太太拭泪，自己反而笑着劝齐老太太：“祖母别担心。您就先看着吧。孙女如今也不再是据了嘴的葫芦，自然不平则鸣的。祖母快小心些，别让人看出端倪来。”

齐老太太点点头，挥手让齐意欣出去了。

齐意欣来到外间，看见先前那个婆子还跪在地上，已经没有再哭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意欣便回头对着里面的齐老太太说了一声：“祖母，外面的这个婆子怎么办？”

齐老太太在屋里沉声道：“来人把这个婆子送到外院，给专门买卖下人的管事送过去。”

那婆子等了半天，还以为老太太会看在大太太份上，饶她一次，将她送给大太太处置就行了。谁知还是逃不过被卖的结局，心里又气又恨又悔，哆嗦了半天，两眼一翻。终于晕倒在齐老太太的堂上。

齐意欣看见齐老太太的心腹婆子自去料理，便不再理会那个婆子，一个人步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见蒙顶已经从公主府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碧螺和眉尖，另外有四个小丫鬟和四个粗使婆子，还担着两口楠木箱笼，放在齐意欣的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齐意欣进了院门，看见蒙顶她们正围在一起说话，便笑着道：“这么快就回来了？伯母那边有话没有？”

蒙顶忙带着眉尖和碧螺过来给齐意欣见礼，又叫了那些小丫鬟和粗使婆子过来，给齐意欣磕头。

“三小姐，这是她们的卖身契，请三小姐收好了。”蒙顶笑着把一个小小的方木匣子送到齐意欣手里。

齐意欣吓了一跳，忙推辞不迭：“我说了借过来使几天而已，要卖身契做什么？快拿回去快拿回去”心里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眉尖上前给齐意欣福了一福，道：“三小姐别不好意思。这些卖身契，三小姐还是先收起来吧。若是三小姐有了得力的人使唤，再把这些人连同卖身契一起还回去就行了。——不麻烦。”

齐意欣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嗔道：“还是眉尖姐姐会说话。蒙顶老是蒙我，吓得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两口箱笼旁边看了看，问道：“这些是什么？”

蒙顶叫了那四个婆子过来，道：“给三小姐抬到内室去。”又对齐意欣道：“是夫人听说了翠袖的事，便说三小姐的衣裳都穿不得了，这些本来就是给三小姐置办的，三小姐就穿这些吧。”

这话正中齐意欣下怀。

翠袖做了那样的事，齐意欣想一想都觉得恶心，根本就不想再穿自己以前在齐家的那些衣裳。不过她还是要把自己的衣裳清点清点，看看还能不能“挽救”一些回来。毕竟都是好好的，要是一下子全扔了，也忒浪费了。

叶碧缕和裴青云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上看着院子里的人，都笑着摇摇头。

叶碧缕道：“意欣妹妹自从这次吃了亏之后，就变得雷厉风行起来。实在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裴青云也笑了笑，怜惜地道：“要吃这么大亏才学个乖，我倒宁愿她跟以前一样。慢慢来就行，别再碰上这些糟心的事儿。”

齐意欣回头跟站在廊上的叶碧缕和裴青云挥了挥，笑着道：“叶表姐、裴表姐，你们再等会儿，我带她们去二婶那里报个备，就回来。”

叶碧缕和裴青云都招手让她自去。

齐意欣带着这些从公主府里借来的下人，来到二房的院子里，跟齐二太太打招呼。

齐二太太先已经从老太太派来的婆子那里知道了始末，此时看见齐意欣一不做，二不休，真的跟她的母亲翻脸了，心里也有些不安，拉了齐意欣的手，低声嘱咐她：“这件事，我帮你遮掩过去。以后再有委屈，可不能这样急躁了。——总要先跟老太太说一声才拿主意。若是老太太不在屋里，你跟二婶我说也使得。”

齐意欣笑着应了，对于齐二太太的善意很是熨贴，笑着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齐意欣院子里以前的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齐大太太当初挑了她们在三小姐的院子里当差，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好好伺候的，并没有故意教唆过，让她们去为难三小姐。只是这些齐大太太精挑细选来的下人，不知怎地，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很会看人下菜碟。对于哪个主子能够胡弄，哪个主子不能敷衍，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再说以前三小姐心软和善，从来对她们没有一句重话，就算犯了错，求个情也就完事了。三小姐为了她的“贤名”，从来不在府里头的老太太和大太太面前说她们一句不好。久而久之，这些下人都习惯了那个细声细气，连句重话都没有的三小姐，几乎都忘了，她也是主子，对她们也有生杀予夺之权。

这些人都惶惶不安地回到齐大太太的院子里，在院子中央跪下，等着齐大太太回来责罚她们。

齐意欣偏还不饶人，另外使了个伶牙俐齿的丫鬟来到齐赵氏的院子里，对齐赵氏留在那里的管事婆子传话道：“我们三小姐说了，这些下人，欠我们三小姐二百四十两银子，请妈妈转告大太太一声。若是她们拿不出来，我们三小姐可以宽限几天。但是这银子一日不还，她们留在三小姐院子里的家当，就一日不能拿回去。”

这些下人是被赶出齐意欣的院子的，当然不会许她们回去自己住的后罩房里取她们的家当私房。

此时听说不还银子，就不能取回自己的东西，这些丫鬟婆子都嚎啕大哭起来。

齐赵氏院子里的婆子脸色很不好看，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盼着那送信的婆子赶紧跟大太太一起回来。

这才一两天的功夫，齐家后院就鸡飞狗跳，家反宅乱起来了。——这三小姐怎么就变成了绞家精一样齐意欣当然不会去理会齐赵氏院子里那些丫鬟婆子的闲言闲语。到了晚上，她就把以前齐赵氏放的那些下人都都逐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蒙顶、眉尖、碧螺，还有从公主府借来的四个小丫鬟和四个粗使婆子，留在院子做事。

裴家舅母和裴青云都住到西厢房安置下来。

齐意欣又亲自送了裴舅母和裴青云各四套新衣裳，让她们晚上家宴的时候换上。

齐赵氏下午得知消息，马上就带着两个孩子坐车进城。等她回到齐府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家宴的时候，一进自己的院门里面，却只看见她以前放在齐意欣院子里的下人，都直直地跪在她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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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有懈可击上（残月萧萧8月和氏璧+）

看着这些人一脸心虚的样子，齐赵氏也气得不行，抚着胸口对扶着自己的婆子泣道：“我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唯恐别人说闲话，说我苛待前头太太留下的两个孩子，才精挑细选了这些人去照顾三小姐。——可是你看看，她们都做了些什么？怎么对得起我抬举她们的情分？”说着，哭得哽咽难言。

院子里跪着的那些下人也都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有一句分辨的话。

齐赵氏的婆子苦劝道：“大太太快别这么伤心了。若是让三小姐知道了就不好了。小姑娘家心胸窄，眼里容不得一点砂子，全靠大太太好好教导才是。免得以后嫁到别人家，没有容人之量，做不成当家理事的主母。到那时候，才是真正丢齐家的人呢”

齐赵氏听了那婆子的话，心情才好了一些，拍着那婆子的手道：“也就是你还知道我的一片心。三小姐那里，只要她不嗔着我就行了，哪里还敢让她体谅我的苦心？”一边说，一边摇头。

齐大老爷从外面进来，看见院子里跪着许多个丫鬟婆子，齐赵氏却在台阶上，把头靠在一个婆子肩上，似乎在哭的样子。

“这是怎么啦？你们为何要惹大太太生气？”齐大老爷以为齐赵氏是生这些下人的气，忙威严地问了起来。

齐赵氏见齐大老爷回来了，忙止了泪，掩饰着道：“老爷回来了？——不关她们的事，老爷快进来换衣裳，一会儿要去见亲家母了。”

齐大老爷见齐赵氏又为这些下人说话，有些心疼地摇头道：“你啊，就是太心软。——你是当家太太，老这么心软可怎么处？”

底下跪着的一个婆子听了齐大老爷和齐大太太的对话，突然灵机一动，大声道：“求大老爷、大太太开恩，请三小姐放奴婢们一条生路吧”说着，便咚咚咚咚地磕起响头来。

齐大老爷听说居然是齐意欣的事，愕然道：“到底是怎么啦？”

齐赵氏还要掩饰，齐赵氏身边的婆子却嘴快道：“大老爷，这些丫鬟婆子都是三小姐院子里伺候的，因不小心惹恼了三小姐，都被赶了出来了。——我们夫人正为难呢，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齐赵氏忙呵斥那婆子：“好了老爷刚回来，别用这些后院的小事烦着老爷。——老爷是做大事的人，些许小事，妾身能够处置，就不麻烦老爷了。”说着，跟齐大老爷一起进了屋子。

外面的婆子会意，便出去给这些丫鬟婆子找住的地儿去。

齐大老爷进了屋子，皱着眉头问齐赵氏：“到底是怎么回事？意欣才回来一天，怎么这些下人就不服管束了？还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也不想一想，意欣是我的嫡长女，就算她有错，我也只有护着她的，怎么会帮这些丫鬟婆子说话？真是失心疯了……”

齐赵氏听了，心里一动，倒不好施展下去，便去一旁的柜子里，亲手取了一套金棕色福字团花缂丝袍子，服侍齐大老爷换上，笑着道：“老爷永远是明察秋毫，见微知著。这些丫鬟婆子安的什么心，自然逃不过老爷的法眼。”说得齐大老爷心里格外舒坦。

“意正回来，是要成亲的。你要好好操持，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意正跟我说，他只有一个月的假期。假期完了，他还要去京城上任去的。——好在家里人手多，一个月之内让他们俩拜堂成亲，应该也来得及。”

齐大老爷将一块怀表系在自己外袍的盘扣上，又取了一副金丝眼镜带上，居然多了几丝儒雅之气。

齐赵氏瞥了齐大老爷一眼，满脸都是恋慕的神气，笑着跟齐大老爷商议：“老爷真的打算就给大少爷娶裴家小姐了？”

齐大老爷点点头，一撂袍子，在内室的太师椅上坐下，伸手从旁边的高几上取了茶过来喝。

齐赵氏眼神闪烁，又试探着问道：“可是裴家如今已经败了，而我们大少爷，不说现在身居高位，就说他以后，还要承继咱们齐家这莫大的家业，没有外家走动支撑，可是少了一半的臂膀啊。——老爷要不要再想想？”

齐大老爷看了齐赵氏一眼，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厚道。你自己也是有儿子的，若是老大没有得力的外家，岂不是正好？要是别的女人，肯定偷摸着就不说了。——哪像你，继子继女身上都操碎了心。”说着，齐大老爷站起身来，走到齐赵氏跟前，握了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当年没有挑错人。”

齐赵氏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将自己的手夺了过来，啐了齐大老爷一口，道：“老爷尽拿妾身取笑。”

跟齐大老爷说笑了一阵子，齐赵氏还是不动声色地道：“老爷，大少爷的婚事，还是要再考虑考虑。不说裴家已经败了，我们大少爷的妻子，可是齐家的宗妇，里里外外都要拿得起来。裴家姑娘虽好，可是长于贫苦，恐难当宗妇之职，更不能帮着大少爷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齐大老爷听了齐赵氏的这番话，倒是觉得有些道理，低头沉思了半晌，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倒是没有从这方面想过。裴家人品行端方，倒是不错。只可惜家业败了，裴家姑娘又是依附在远房亲戚家长大的，听说过得很是贫苦。——唉，可是她们家如今这个样子，不嫁给老大，她又能嫁给谁？”

齐赵氏见齐大老爷略有意动，忙又想起今日去赵家庄寻她的婆子跟她说的话，笑着两手握了拳头，一边给齐大老爷捶背，一边低声道：“大少爷说要给他岳母养老送终呢……”

一句话没有说完，齐大老爷已经睁开眼睛，怒斥一句：“胡说八道”

给岳母养老送终，岂不是给人做上门女婿？

他齐利坚的嫡长子，又不是无父无母，无家无业的孤儿，可不能丢人丢到这份上若是他真的做了这种事，可让自己这个做爹的，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休想胡来”齐大老爷怒气冲冲拂开齐赵氏的手，站了起来。

齐赵氏忙拉住齐大老爷：“老爷，要生气，也不在今天。今天好歹是第一次见亲家，老爷要记得给没了的姐姐留个脸面。”提醒齐大老爷，这门亲事，是齐大老爷的原配夫人齐裴氏活着的时候定下的。

听见齐赵氏把齐裴氏提了出来，齐大老爷的怒气消散了一些，对齐赵氏吩咐道：“既如此，就先等一等。你也让人也把喜贴都准备好了再说。——喜帖也不值多少银子，就是费功夫，还是早做准备为好。好。”

齐赵氏点了点头，“都听老爷的。”

齐大老爷便一个人先去摆家宴的花厅，跟齐二老爷说话去了。

齐赵氏推说要换衣裳，在内室停留了一会儿。

她的心腹婆子见齐大老爷走得远了，才溜了进来，对齐赵氏道：“太太，大老爷怎么说？”

齐赵氏脸色淡然，坐在梳妆台前，一面往脸上扑茉莉香粉，一边道：“大老爷今儿居然心眼多了起来。”

那婆子愣了一会儿，耷拉着眼皮，道：“难道就真的把这些人赶出来了？——可是不少的人，我们院子里都放不下了。”又悄悄地道：“三小姐如今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倒是比以前更厉害了。”

齐赵氏却噗哧一声笑了，拿着梳子对着那婆子点了点，道：“这你就不明白了。——三小姐不是变厉害了，而是变傻了。”

那婆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齐赵氏，发现头一次，自己听不明白齐赵氏在说什么。

齐赵氏转回身子，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脸上含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曼声道：“以前的三小姐，虽然看上去木木呆呆，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似乎连下人都能拿捏她，其实她是做得滴水不漏，防得无懈可击。”说着，齐赵氏轻笑一声，满脸的容光如同盛开的牡丹一样艳丽，看得那婆子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敢看齐赵氏的脸色。

“我还以为她能忍到出嫁呢，没想到现在就忍不住了。”齐赵氏轻笑一声，便不再说此事，让婆子给自己取了一套大红色遍地金缂丝褙子，配着宝蓝色盘锦妆花马面裙穿戴好了，又插了一支赤金凤回头珠钗步摇在发髻上，才扶着婆子的手，慢慢地往家宴的花厅上去了。

齐意欣换好了衣裳，特意来到裴家舅母和裴青云住的西厢房，看看她们都装扮好了没有，却看见裴舅母和裴青云，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立在床边，看着齐意欣先前给她们送过来的衣裳出神。

“舅母，表姐，你们怎么还不换衣裳？——可是这些衣裳不合身吗？要不我去叫一个针线上的媳妇过来，给你们好好改一改？”齐意欣有些担心，若是不合身就不好了。

裴舅母却是有些局促地道：“这些衣裳，太贵重了。——一看就不是我们现在穿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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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有懈可击中

齐意欣听见裴舅母居然是这样的顾虑，有些不明白，便劝道：“舅母，这些衣裳，虽说比你们家常穿的要好一些，但也不算离谱。再说大家一起吃饭，略微打扮一下，穿几件平日里不穿的衣裳，也是常事。——舅母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齐意欣就不信，会有人敢当着她的面，看不起裴家母女。

裴青云很快就是自己的嫂子，这齐家长房的大少奶奶。她穿得好一些，又有什么奇怪？

这样一想，齐意欣又兴头起来，对裴家母女道：“舅母、表姐，你们快换上衣裳，我去去就来。”

齐意欣快步离开了西厢房，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裴青云便拿起床上那套湖青色缎织兰芝右衽襦衫，和同色漩涡纹纱绣裙，道：“娘，您穿这套吧。这套颜色素净，又大方，配娘的那支双衔鸡心流苏坠的小银凤钗正好是一套。”

裴舅母扶着那套衣裙，将心底的难受收了起来，含笑道：“也好，我就去那边换衣裳去了。”说着，拿了裙衫，到屏风后面去了。

裴青云便又挑了一套蓝滚边白缎梅朵藻叶纹上衫，配着霜色暗纹花卉曳地裙，走到净房去换上了。

裴舅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比平日都精神了几分。

裴青云看过去，见自己娘亲一头白发，那小银凤钗便不显眼，便取了自己唯一一支赤金祥云纹的凤钗过来，道：“娘，你逮这支钗吧。”

裴舅母笑着摇摇头，把头上的小银凤钗取了下来，道：“我老了，也用不着这些物事了。——给你留着，我戴个你给我做的软缎杏黄色齐眉勒额就是了。”说着，便走到一旁的桌前，把自己的包袱打开，寻出了齐眉勒额戴上，倒是平添了几分贵气。

裴青云抿嘴一笑，把那赤金凤钗插到了自己头上。

裴舅母从镜子里面看着自己女儿有些发黄的清丽面孔，苦笑着道：“不知道齐家人还能不能认出来，这可是当年你小姑姑给你下聘的聘礼。”

裴青云的笑容淡了下来。当年她还小，看着这支凤钗好看，死活从匣子里要了出来，带着当心爱的玩具一样，跟娘一起去了江南。谁知这一去，她们就同京城里面所有的裴家人天人永隔了。

齐意欣捧着一个首饰匣子，风风火火地从自己屋里出来，往裴家母女住的西厢房这边来了。

人还未到，声已先闻，已经清脆地道：“舅母、表姐，看看这些你们喜不喜欢”

说着，齐意欣掀了帘子进来，一打眼就看见裴青云亭亭玉立地站在内室中央，忍不住赞道：“表姐，你真的好漂亮。”说得裴青云红了脸，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齐意欣哈哈一笑，知道自己说得太过了，不太含蓄，便笑着将手里的首饰匣子放了下来，对她们道：“这是我送给表姐的一份小小心意，表姐看看喜不喜欢。”

裴青云走过去一看，里面有好些点翠珠钗、赤金步摇、满池娇分心，还有翡翠镯子，金刚石戒指，每一样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的样子，忙摆手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齐意欣有些惊讶。为了不让裴家母女觉得不好意思，她有意挑了最普通的那些首饰，还都是她留在齐家的那些首饰，没有一样是从顾家带回来的。——若是让裴表姐见到了东子哥送她的那盒首饰，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齐意欣有些恍惚，一只手抚弄着首饰盒的边缘，眼波柔柔，看着桌子发呆。

裴青云等了一会儿，见齐意欣不说话，忙又笑道：“意欣妹妹，可是生气了？”

齐意欣回过神来，笑道：“嗯，正是生气了。——表姐要不收，我就去我哥那里哭去”

裴青云有些啼笑皆非地摇摇头，道：“真是个孩子，就知道哭”

齐意欣便软硬兼施，逼着裴青云将那盒首饰都收下了。

裴青云还想再推辞，还是裴舅母发话了，道：“青云，既然意欣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吧。以后意欣这个妹妹，也要你多操点心才是。”

听得齐意欣连连点头，道：“舅母说得有理表姐若是不收，就是不想关照我”

裴青云笑了笑，道：“我收下就是。——就算你不给我送礼，我也不会不管你的。”

几个人说说笑笑，和上门来催的叶碧缕一起，去花厅参加家宴去了。

来到花厅，裴舅母和裴青云上前，同齐大老爷和齐二老爷彼此见过了，又同齐大太太和齐二太太见礼。

齐大太太一见裴舅母的样子，大大地吃了一惊。她知道京城裴家败落了，就没想到这母女俩在旁支的亲戚那里，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忍不住往齐大老爷那边扫了一眼。

齐大老爷也在愣神。——当年他成亲的时候，也是见过裴家夫人的。裴青云的爹，当日是旧朝的阁臣，也是堂堂的正二品，本来是齐大老爷一辈子都要仰望的人物。谁知他的家眷，却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齐意欣见大家都见过了，便赶紧上前道：“舅母、表姐，咱们入座吧。天色不早了，大家赶紧吃完晚饭，好回去歇着。今日累了一天了。”

在座的人都纷纷入座，吃起饭来。

大家子的规矩，本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不过大家子家宴的时候，本来就是家族里面的人联络感情的时候，当然不会食不言。

大家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天南地北的寒暄起来。

齐大太太一直含笑坐在一旁没有说，倒是齐二太太坐到了裴舅母身边，热心跟她攀谈起来。

齐意欣暗暗松了口气，对着齐二太太送过去一个感激的微笑。

齐二太太对她眨眨眼睛，惹得齐意欣忍不住笑了一声。

齐大太太在旁边看见，对着齐意欣道：“三小姐，今日让你为难了。你放心，我会狠狠处罚那些不服管束的下人的。”又关切地道：“如今你院子里没了下人，可怎么待客呢？要不要让你二婶再给你送几个丫鬟婆子过去伺候？”

齐意欣看向齐大太太，摇了摇头，道：“多谢太太好心。不过不用再派下人了，我已经从隔壁的公主府借了一些下人过来。等把这阵子忙过了，再把她们送回去。”

齐大太太一愣。她才刚刚回来，还没人对她说起过这件事，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有几分僵硬地问道：“你去隔壁的公主府借了人过来？——那岂不是顾家都知道我们家的事了？”

齐大老爷回过神来，听齐大太太说起顾家，忙问道：“顾家怎么啦？”

齐大太太便小声将齐意欣刚才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齐老太爷听见顾家的人都知道了齐家后院的纠纷，心里就一阵火起。想起自己先前还维护齐意欣，此时真是打了自己的嘴，脸色立刻黑了一半，只是碍着裴家母女在座，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忍着气道：“胡闹——今儿天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先让那些丫鬟婆子回去她们的住处，听候处置吧。”

当着众人的面，齐意欣不好反驳，只好站起来，默默地应了。

裴家舅母赶紧拉着齐意欣坐下吃饭，又担心她面薄，想了好些话来开导她。

齐意欣也只讪了一会儿，便没事人似地吃吃喝喝起来，倒惹得齐赵氏看了她好几眼。

齐意欣也只当没有看见齐赵氏打量的眼神，自顾自跟两个表姐说笑，又跟齐家别的同辈人打招呼，比以前活跃了好些。

齐赵氏便叫了个婆子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让她回去传话，让齐意欣院子里原先那些下人先回去，听候处置。

那婆子领命而去。

等齐意欣她们吃完晚饭，回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正在卖力干活，比以前听话了许多。

齐意欣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婆子去跟那些人传话，不许她们在院子力随意走动。在还银子之前，不可以离开院门口一步。

那些丫鬟婆子顿时又后悔回来了，当夜好些人收拾了细软，想趁夜逃出齐意欣的院子，回齐赵氏的院子里去。

可惜齐意欣从公主府借来的下人都很得力，晚上守在院门口，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放出去。

第二天齐意欣醒了，知道了这些事，笑着夸了守门的婆子几句。

蒙顶撇嘴道：“三小姐，这些人留着，是祸不是福，还是赶紧打发了吧。”

齐意欣叹了口气，道：“我也想打发，可是你看看我爹那个样子？”

正说着，齐赵氏带了婆子过来，轻声问齐意欣道：“翠袖惹你生气了吗？怎么头都撞破了？”

齐意欣笑着道：“翠袖不过是个丫鬟，居然敢穿主子的衣裳，睡主子的床，真的把自己当副小姐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让她出去。她不肯，当着大家的面，撞了门柱子。——只可惜，不过是擦破了一层油皮而已。”

齐赵氏叹息道：“三小姐，不是我为翠袖说话。她也是个可怜人，祖上是后族出身，出过皇后的，有一任皇帝，就是她们涂家的外孙。——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是比一般的下人要金贵一些，你要多体谅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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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有懈可击下

以前齐意欣叫齐赵氏“母亲”的时候，齐赵氏人前人后都叫她“欣儿”，以示亲近。

如今齐意欣当着齐家人的面，不再叫她“母亲”，而是选择了恭敬却生疏的“太太”这个称呼，齐赵氏自然不会再叫“欣儿”，而是也选择了“三小姐”这个称呼。

不过齐意欣不是那么细腻的人，对于齐赵氏这种微妙的态度变化，她完全不放在心上。再说本来就不是亲生母女，何必装得你好我好？——大家彼此各安其位，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如果硬是要显示自己对继女比亲生女还要好，本来就够虚伪的。

况且现在的齐意欣对齐家人的感情，本来就不深厚，自然没有原来的齐姑娘那种顾大局、识大体，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齐家后院的污糟事，告与别人知晓的隐忍和退让。

所以齐赵氏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自然让齐意欣大怒：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下人，居然还要委屈自己这个正牌的小姐？——让她去体谅别人？那谁来体谅她？

“太太，这话我可就不懂了。翠袖的祖上再厉害，也是她祖宗的能耐，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不过是个奴婢，让我体谅她，太太是不是本末倒置了？”齐意欣脸上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毫不容情。

齐赵氏轻笑了一声，伸手握了握齐意欣单薄的肩头，道：“三小姐别生气，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翠袖沦为奴婢，也不是她自愿的。”

说着，齐赵氏从袖袋里掏出一方绯色缂丝帕子，拭了拭眼角，“八年前京城被人攻破，大齐朝覆灭，多少王公贵族，宁愿身死殉国，也不愿活着做敌人的阶下囚。翠袖的家里，就是和你外祖裴家，还有顾夫人、上官夫人的娘家一起，全部湮灭了的。这些都是顾夫人、上官夫人心里最深的伤疤，你怎么可以轻视翠袖的身份，来刺激最疼你的顾夫人和上官夫人呢？”

齐意欣没料到齐赵氏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怔怔地住了口，一丝不知所措的神情从脸上一晃而过。

齐赵氏半低下头，嘴角翘了翘，又将手里的帕子似乎是无意识地往齐意欣面前招了招。

一股如兰似麝的香味扑鼻而来，齐意欣顿时觉得心荡神驰，脸上渐渐有了些春意，两眼都有些水汪汪的。

齐赵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立时将手里的帕子收了起来，放回袖袋里面，接着道：“翠袖如今虽是奴婢，可是她的气度行止，不是一般人家里的小姐比得上的。我跟你说，这东阳城，除了顾夫人，上官夫人，就连你以前的娘亲，都是比不上翠袖的出身的。你爹花了大价钱回来，买了她做你的贴身婢女，就知道你爹对你抱有多大的期望。”

那股香气突然又消失了。

齐意欣全身一震，有些恍恍惚惚，心里一片模糊，对自己刚才一时的失态好生奇怪。

她前世是个成年女子，自然知道刚才她的感觉是什么。

可是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那一种突然而来，不可抑制的欲望，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齐意欣悄悄用指甲掐了自己的手心一把，一股剧痛让她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也有些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离齐赵氏远了一些。

齐赵氏把齐意欣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晒，嘴里继续跟她说道：“你母亲虽然出自世家大族，可是你到底齐家人。你也知道，在新朝虽然也是世家大族，可是同那些老世家相比，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别说我们齐家，就是顾家和我娘家赵家，都比不上范氏皇族、后族涂家，还有镇国公简氏，这些当年跺一跺脚，整个大齐都要抖三抖的皇族世家。”

齐意欣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凡事有破必有立，有生就有死。生死循环，生生不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不必太过伤感。”

齐赵氏愣了。以前她只要跟齐意欣提起这些往事，齐意欣必然忍不住，要在她怀里哭一场。

像今日这样的坚强和豁达，是从来没有过的。

齐赵氏垂下眼帘，沉吟半晌，便又劝道：“现在你都明白了，为何我要让你好好待翠袖了？”

齐意欣却摇摇头，道：“还是不明白。我不明白，这些旧日世家的荣光，跟翠袖有什么关系。——翠袖何德何能，能够代表这些旧日王谢？我有那份心，还不如用在我裴表姐身上。我裴表姐出自首辅裴家，比翠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齐赵氏睁开眼睛，飞快地睃了齐意欣一眼，便又道：“既然你执意不肯要翠袖，也由得你。不过你裴表姐要嫁给你大哥，没有几个陪嫁丫鬟是不成的。既如此，我就把翠袖送给你裴表姐，让她收作丫鬟，一起嫁进来。以后就算是收房，也算是你裴表姐的人。”

“什么是收房？”齐意欣愣愣地问了一句。

齐赵氏掩袖笑道：“三小姐真是风趣。怎么连收房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旁的婆子跟着凑趣道：“哪家的爷们儿没有几个通房丫鬟伺候？别的人家，可是成亲前就有人在屋里伺候。成亲之后，这些从小伺候的通房丫鬟，可是最不好打发的。跟爷们儿时间长，又有情分，就是正经的奶奶，也不敢轻易打发这些丫鬟的。还是自己带进来的人更好些。三小姐还年轻，不过也快要嫁人了。太太就多费些心，帮三小姐操持操持吧。”

原来是要给大哥做侍妾

想起顾家的小赵姨娘，齐意欣条件反射地叫道：“不行我哥不需要通房丫鬟”

齐赵氏笑得眉眼弯弯，歪着头看着齐意欣，道：“三小姐是妹妹，哥哥嫂子之间的事，可不是小姑子可以管的。三小姐且莫画蛇添足了。”

这个翠袖真是麻烦。若是自己不要，齐赵氏是铁定要推给自己的大哥大嫂了。大哥怎么想的，齐意欣不知道，不过男人一般不会对送上门的美女拒之门外的。况且这个异世，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而大嫂那里，齐意欣可以肯定，是女人就不会高兴别人给自己男人送女人。

齐意欣一时想不出好法子，只好情急道：“这样不好吧？翠袖好歹是我的人，把妹妹的贴身丫鬟，给哥哥做通房，说出去多难听啊？”

齐赵氏笑着给齐意欣传授经验，仔细教导她道：“可是你不要翠袖啊？这有什么的？她反正不再是你的丫鬟了。给谁都无妨。——哪怕是你爹看上了翠袖，我也会高高兴兴给你爹收房的。三小姐，做女人，最重要是把住正室的位置，然后便是贤惠。给男人纳妾，才是真贤惠。”

齐赵氏刚才说的话，齐意欣还有些将信将疑。可是现在她说的话，齐意欣却一个字都不信了。

她已经从以前那位齐姑娘的记忆里知道，这个齐赵氏，明明容不下任何女人靠近齐大老爷三尺以内。

齐姑娘清楚地记得，有一年，齐大老爷不知道是不是收用了齐赵氏的一个丫鬟，惹得齐赵氏大发娇嗔，不仅把那丫鬟打得稀烂，然后转手就卖给一个行商做妾去了。这件事做得极隐秘，除了齐赵氏的一个心腹婆子，齐家没有别人知道。可是并没有瞒过以前那位齐姑娘的眼睛。

这样的齐赵氏，居然有脸来她面前说，给男人纳妾才是贤惠？

连以前那位齐姑娘她都没有能胡弄过去，还想来骗自己？

齐意欣一面想，一面对以前那位齐姑娘的做法产生了一丝兴趣。

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以前的那位齐姑娘做出那种仁善温和，谁都能拿捏的样子？

从她的记忆里，齐意欣发现，以前的齐姑娘，并不是对这位齐赵氏一无所知啊？

真是有意思。

齐意欣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前世最爱看侦探小说，喜欢那种抽丝剥茧，一层层拨开真相的感觉。

这个齐赵氏再厉害，也不会比后世那些高智能犯罪的恶徒还要厉害吧？

齐意欣开始期待和齐赵氏的过招。能把这位贤名在外的齐家大太太的画皮揭了下来，大概就能为以前的那位齐姑娘，报一报这么多年来忍辱负重的仇了吧……

想到自己还有“报纸”这个利器，齐意欣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

真是个一举三得的好主意啊……

齐意欣嘴角的笑容止也止不住的扩大了。

一旁正用不屑的眼光瞟着齐意欣的婆子，乍一看见齐意欣嘴角的笑意，不由愣住了。和齐赵氏两人交换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色，两人的脸上都凝重起来。

“三小姐可是累着了？要不要早日歇息？”齐赵氏试探着问道。

齐意欣摇摇头，笑着问齐赵氏：“太太还有什么事没有？”

齐赵氏怔忡了一瞬，有些局促地道：“哦，还有一件事。今日那些下人，虽然你爹发话，让她们回到你的院子里。但是我觉得，既然你不喜欢她们，硬是放在这里，就是给你添堵，我也不忍的。所以我想跟你说一声，让我带她们出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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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谁先动谁输上（粉红240+）

这是唱的哪一出？先前明明不高兴自己把那些丫鬟婆子给她退回去，现在又赶着要把她们带走……

齐意欣看了齐赵氏一眼，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道：“可是她们还欠我银子。”

见齐意欣并没有坚持要将这些人留下来，齐赵氏满脸笑容地站起身，道：“三小姐放心，这银子，着落在我身上。若是她们不还，我就替她们还，可使得？”

好吧，不管谁还银子，总之有银子拿就行。她还等着这银子去买报馆呢……

齐意欣点点头，送了齐赵氏一行人出去。

齐赵氏一路轻快地回到自己屋里，心情极好。

齐大老爷还在外院，没有回来。

齐赵氏便先让丫鬟服侍着，去净房洗漱过了，才出来伸着胳膊，让婆子服侍着宽了外面的衣裳。

换上一身艳桃红轻纱半透小衣，齐赵氏坐在梳妆台前，左右照了照，伸手往头上卸了钗环。

那婆子却一直心神不宁，忧心忡忡站在齐赵氏背后道：“大太太，您可要小心啊。三小姐的心思，让人琢磨不透。看她今天的样子，像是要对大太太做些什么。——奴婢很为大太太担忧。”

齐赵氏满不在乎地道：“就要动一动才是好事。”一股寒光从齐赵氏眼里一晃而过，“我不怕她动，就怕她不动”等了这么多年，这小妮子终于忍不住了。

那婆子对齐赵氏更加心悦诚服，奉承道：“是奴婢想左了。以大太太的本事，那三小姐不动则已，这一动，大概就要保不住名声了。”

齐赵氏悠悠地叹了口气，瞧了瞧自己首饰盒子里的首饰，轻声道：“我还不都是为了我的两个孩子。——若不是为了他们，谁耐烦要这个名声……”

那婆子也跟着叹了口气。齐赵氏是继室，人人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若是苛待前面太太留下来的两个孩子，她自己的孩子也会被人厌弃。女儿找不到好婆家，儿子娶不上好媳妇。

再说，那两个孩子，天生就是太太所出的四小姐和五少爷的对头。有齐意欣和齐意正在前头，齐意娟和齐意诚就跟庶出没有什么两样，完全没有出路，处处低人一等。

太太也是没有法子，才殚精竭虑地待三小姐好。可惜，三小姐似乎不领情，如今又跟大太太杠上了。

所以别人的孩子根本养不熟，就算养熟了，有朝一日等他们羽翼丰满了，也会反咬一口。

如今的三小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两个人在屋里说着话，外屋传来齐大老爷吩咐人去小厨房烧热水的声音。

齐赵氏脸上一红，看了那婆子一眼。

那婆子会意，大声嘟哝起来：“真是，太太白对她掏心掏肺地好了。就算是养条狗，这么多年对她捧着供着，她也该知足了。如今不过是跟下人口角几句，不仅大张旗鼓地赶人，而且将太太也恨上了，我替太太不平。”

齐赵氏打断她的话：“别说了。到底是老爷的嫡长女，这样说了，老爷听见该难受了。”

齐大老爷掀开帘子进来，正好听见了那婆子和齐赵氏的对话，皱着眉头问道：“意欣又怎么了？——难道要动家法不成？”

齐赵氏忙上前迎上去，满脸含笑，道：“没有的事，老爷不要多心。”

看见齐赵氏身上穿着艳桃红的半透轻纱小衣，齐大老爷满身的火气涨得更高了。

“先出去外头守着，我要跟你们太太说说事。”齐大老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赵氏丰腴的身子不放。

那婆子赶紧低着头，倒退着出去了，顺手帮齐大老爷和齐赵氏关了内室的门，自己出到外间，将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自己坐在外面的门槛上，给两个主子守着门。

齐大老爷等内室的门一带上，就把齐赵氏抱入怀里，放到床上，一手伸到她的小衣里面揉搓起来。

齐赵氏立刻气喘吁吁地道：“……老爷的袍子还没有脱呢……”

“脱袍子做什么？等不及了……”齐大老爷一手撂开了袍子，解开腰带，便动作了起来。

……

一时两人已毕，齐大老爷扬声叫人抬了热水进来。

齐赵氏披着袍子，去净房重新洗漱了一番，才换齐大老爷进去沐浴。

齐大老爷从净房出来，坐到了床上，看见齐赵氏娇慵无力的样子，笑着问道：“晚上你去哪里了？心情这么好，可是捡到银子了吗？”

齐赵氏笑着伸开手，揽住齐大老爷的脖子，吐气如兰地在齐大老爷耳边道：“比捡到银子还开心呢。——我去我们三小姐院子里去了，劝了她好半天，好容易将她劝好了。三小姐已经不生气了，把翠袖要了回去。那些不服她管束的丫鬟婆子，我也都带回来了。老爷也不用担心了。”

齐大老爷的耳朵被齐赵氏弄得有些痒，下面已经软了的尘柄又有些硬了起来，忍不住就把齐赵氏翻了过来，侧躺着背对着自己，扶着尘柄就从背后弄了进去，一边撞击，一边笑道：“我担心什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齐赵氏十分受用，拉了齐大老爷的双手护在自己胸前，腻声着断断续续地道：“……老爷不是一直为三小姐担心来着？先前在家宴的时候，给了三小姐好大一个没脸，老爷心里也不好受啊。——妾身当然要为老爷分忧，就去帮着说合去了。三小姐说，不生老爷的气，只生那些丫鬟婆子的气……呀……”

听见齐赵氏说起这些事情，齐大老爷立时就软了下来，便不再动作，只是把齐赵氏抱在怀里，抚弄了半日，道：“多谢你了。睡吧。”说着，便撂开帐子，吹熄了床灯。

帐子里面一片黑暗。齐赵氏却是因为晚上用了那洒了特殊香料的帕子，自己到底还是受了一些影响，就有些意犹未尽，便伸了手到齐大老爷身下摩索起来。

齐大老爷闭了眼，将齐赵氏的手推开，自己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齐赵氏这一晚上十分难熬，不过心惊于那香料的威力，想到以后能让齐意欣好看，心里又十分畅快。

两人真真假假，做了这么多年的后母继女，如今真的要到了扯破脸的那一天吗？

齐赵氏想了又想。其实她不是非要对付齐意欣不可。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齐意欣才五岁，小孩子那么小，都是谁对她亲，她就对谁亲的。齐赵氏对她，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

只是后来一个偶尔的机会，让齐赵氏听见了齐意欣在齐裴氏牌位前面的自言自语，才心惊自己看走了眼。这个小姑娘虽然年岁幼小，居然那么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当年的事，居然还有这样一只小小的漏网之鱼。

只可惜等她发现自己养虎遗患的时候，齐意欣已经年岁不小了，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了。

这样下去，等她长大嫁了人，估计就要掉过头来对付自己了。

齐赵氏想起往事，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亮才打了个盹儿睡过去了。

齐大老爷翌日醒来，对齐赵氏很是冷淡。一个人吃了早饭，就出去外院跟管事谈生意去了。

齐赵氏知道齐大老爷是臊得慌，也不放在心上，一边去料理齐意正的婚事，一边发了帖子，请上官家的人和赵家的过来做客，一来是给齐意欣压惊，二来是介绍裴家母女俩。

齐意欣刚刚养伤归来，请上官家的人过来看看，才是正理。

齐意正是齐家长房的嫡长子，他的婚事，自然要大张旗鼓，请了东阳和京城里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要来齐府赴宴。

上官家和赵家，都是齐家的姻亲，或者未来的姻亲，自然是座上客。

齐赵氏准备好帖子，托人把齐大老爷叫回内院，同他商议此事。

齐大老爷见齐赵氏言笑盈盈地加意讨好自己，心里也好受了些，笑着看了看帖子，问道：“怎么不请顾家人？”

齐赵氏有些不自然地低了头，轻声道：“顾家的大都督和夫人正在耍花枪，不好请。”想了想，还是对齐大老爷交了底，有些惆怅地道：“顾家跟赵家退婚了。”

“啊？”齐大老爷很是惊讶，“是二少和赵大小姐，就是你内堂侄女的婚事？”

齐赵氏点点头。她这次仓促回娘家，就是赵家家祖召集她们这些赵家人回去，商议此事。

可恨她堂哥不会管教女儿，让赵素宁居然偷拿了顾远东的庚贴，和订婚的文书以及信物，还给了顾远东。不然的话，赵家还可以把她妹妹赵素英嫁过去的。——本来大都督和顾老夫人都是口头允诺了的。

“怎么会这样？那你们去见了顾老夫人没有？”齐大老爷关切地问道。

齐赵氏摇摇头：“顾家如今四门紧闭，说是大都督旧病复发，老夫人也急得病倒在床上，谁都不见呢。”

说着，齐赵氏突然想起齐意欣来，问齐大老爷：“老爷，要不您帮妾身去问问三小姐，看看她知不知道顾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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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请群里原来的书友也去新书粉丝楼回帖。如果已经回了贴的，请无视俺的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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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谁先动谁输中（含绿葱小茶和氏璧+）

听见齐赵氏想让自己帮着去问问顾家的情形，齐大老爷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所在，有些愕然：“意欣怎么会知道？”

齐赵氏忙道：“大都督和夫人耍花枪的时候，三小姐不正是在顾家院子里养伤？她兴许知道什么也未可知。”

齐大老爷沉吟道：“算了。她不过是养伤，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齐赵氏心里不快，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道：“也行。不过老爷看看这些帖子如何？如果没有异议，妾身就发出去了，明日请上官夫人、上官老爷、上官大少、七少，还有我的娘家人，一起过来吃顿饭。”

齐大老爷便将帖子扔到一边，道：“你做主就行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来问我？”

齐赵氏垂着眼帘，一排密密麻麻的睫毛如刷子一样抖动了两下，轻声细语地道：“老爷是一家之主，当然要问过老爷。”说着，齐赵氏起身，从床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件藏青色镶小风皮的夹袍，披在齐大老爷身上，“老爷，天气转凉，要记得加衣裳。”

自从那天晚上，东阳城下了一场雷阵雨之后，天气就越发凉飕了。

一层秋雨一层秋。

眼看就要到深秋了。

齐大老爷穿上夹袍，身上果然暖和了许多，拉了齐赵氏的手，感慨地道：“多谢夫人了。”一边说，一边叹着气往外走。

齐赵氏送了出去，笑着问了一声：“老爷因何一直唉声叹气的？何不说出来，妾身帮着老爷出出主意。”

齐大老爷在门口站定，回身道：“你回去吧，不用送了。——也没有什么大事，都是生意上的小事。”说着，又叹了口气，一副怀才不遇的郁闷溢于言表。

齐赵氏睃了齐大老爷一眼，便伸手抚了抚齐大老爷的衣领，笑着道：“老爷不惯那些商贾之事，正是清雅之人，确实受不了那些俗事。——不若老爷让大少爷回来，帮老爷分忧吧。”

齐大老爷听见齐赵氏说起大儿子齐意正，却是挺胸叠肚起来，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意正有大事要做，何必让他沾了铜臭，怎么在朝为官？——若是要找个人分摊，还不如让意诚跟我去学学怎么做生意。”齐意诚便是齐赵氏所出的小儿子，今年才十二岁。

齐赵氏笑着摇头道：“就算老爷肯，老太太和二老爷都不肯的，就是妾身也不肯。意诚才十二岁，还要历练两年再说。”

齐大老爷抚了抚自己的衣袍下摆，笑着摇摇头，对齐赵氏道：“慈母多败儿。我看，我还是带着意诚去外院吧。日夜跟着我，就算是个傻子，也学出来了。”说着，大笑扬长而去。

齐赵氏被齐大老爷一句“傻子”气得牙痒痒，可是又不得发作，在门口怔了半天，才回身到屋里去了，又另派了人去给上官家和赵家送帖子。

请客的日子，就订在后日午时。

本来东阳城的大家子宴客，都是在晚上。

可是近来因为顾家的事，东阳城宵禁的时间提前了。一般天刚黑，东阳城就关了城门，街上也禁止没有军部令牌的人行走。

所以大家要宴客，也只能改在中午。

齐赵氏一边派人去送贴子，一边也派人去齐意欣的院子里说了一声，让她们好好收拾打扮一下，免得后日宴客的时候失礼。

齐意欣看了帖子，不过放在一旁，就专心伏在桌上，写她的报馆大计。

蒙顶、眉尖和碧螺三个人，在齐意欣屋里搜检箱笼，将齐意欣以前在齐家的中衣、外裳、裙衫、褙子，以及各种大毛、狐皮的外袍和大氅都拿了出来，一件件检视。

叶碧缕也和齐意欣坐在一起，跟她出主意，想办法，对报馆这件事，也很是有兴趣。

碧螺见四下里没有外人，便一边折着衣裳，一边问蒙顶和眉尖：“今儿大太太带走了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可是要做什么？”

蒙顶来得早一些，知道这些丫鬟婆子的事，便说了出来。

碧螺和眉尖都咋舌道：“这样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下人，就该直接卖了了事，哪里需要推来推去这样麻烦？”

蒙顶瞥了齐意欣一眼，见她毫不在意，专心致志地写东西，便拿手掩了嘴，凑到碧螺和眉尖身边，悄声道：“你以为我们三小姐不想啊？可是没办法，这些下人的卖身契不在她手里。——都在大太太手里握着呢。”

碧螺和眉尖也都拿手盖在嘴上，低低地惊呼一声：“难怪不服三小姐管束？——原来人家上头有人”

蒙顶看向窗外齐赵氏院子的方向，不屑地撇撇嘴，道：“让她再得瑟几天。若是还不收手，惹得我急了，不用三小姐想法子，我直接去废了她”

眉尖赶紧捂了蒙顶的嘴，压低了嗓子疾言厉色地道：“住口——你这么做，可是要置三小姐和我们公主府于何地？”

蒙顶闭了嘴，低头整理衣裳不提。

碧螺的年纪到底小一些，只是嘻嘻地笑，悄悄地道：“蒙顶姐姐废不了大太太，可是废掉后罩房里的那个副小姐，应该不成问题吧？”

眉尖跟着也瞪了碧螺一眼，道：“你再胡说，这里可是留不得你了。——三小姐本来就一肚子火，你再煽风点火，可是把小事都闹大了，以后让人说三小姐忤逆父母，你就开心了？”

碧螺也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三个丫鬟偷眼看了齐意欣和叶碧缕那边一眼，见她们还是在聚精会神地商谈事情，似乎没有留意她们这边的话，才松了一口气，迅速地低头收拾起手上的衣裳来。

叶碧缕和齐意欣在旁边，其实也听见三个丫鬟的窃窃私语了。不过这些话，也就丫鬟下人们说说而已，她们做主子的，只能装没听见。不然她们要说了些什么，被有心人传出去，又是一桩麻烦事。

蒙顶她们收拾了半天，终于将齐意欣原来留在齐家的衣物都过了一遍，过来对齐意欣道：“三小姐，那些衣裳我们都查过了，只有一个箱笼没有挂锁，所以那些有问题的衣裳，应该都是在那个箱笼里面。另外三个箱笼，都是锁了大锁。奴婢开锁的时候，留神看过，里面的灰都积了有一层，应该没有人打开过。”

齐意欣抬起头，嘴里咬着笔尖，问蒙顶：“这东阳城，有没有什么可以捐东西的去处？”

“捐东西？”蒙顶有些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齐意欣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头，道：“就是把这些不要的衣物，给需要的人的去处。”

蒙顶听了，恍然大悟，道：“就跟夫人和上官夫人一起办的济慈堂一样，是不是？”

顾范氏和上官简氏两人联手，在东阳城办了几处济慈堂，专门收留那些年岁老大，因为小妾扶正，而被夫君休离的可怜正室妻子们。

大齐朝覆灭之后，新朝的林林总总还在逐渐完善当中。

旧的道德规范已经不复存在。新的法律系统却尚未建立完善起来。整个新朝上上下下，都处于一种既有序，又无序的状态之中。

在大齐朝的时候，小妾扶正简直是天方夜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是如今的新朝，姨太太当家，甚至小妾扶正，都比比皆是。那些年轻的小姑娘，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勾的那些中老年男人就跟吃了蜜蜂屎似地追着不放，用尽了浑身解数讨好这些比自己小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而这些小姑娘，也不像大齐朝的时候没个想头，如今知道可以扶正，可以钳制住这些离不开她们的男人，自然是吊起来卖，非正室不做。

对于少数喜新厌旧，没有廉耻之心的中老年男人来说，家里的原配正室人老珠黄，又不肯早早去死，自然就容不得她们在堂了。——休掉简直是最直接的选择。

新朝的中年男人里流行着三句话：升官、发财、死老婆，引为中年人生三大乐事。

家里的正室妻子，若是有儿子，又或是娘家得力，那些男人还不敢造次，最多养个外室就算了。

若是没有儿子，娘家又败了，简直就是男人砧板上的肉，想这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以前的大齐朝，若是有人敢这么做，肯定是不要做官了，自然有对头参他以妾为妻，又或是宠妾灭妻，都是官场上的催命符。——一句话，扔掉原配的代价太大，所以绝大部分男人都不会铤而走险，为了脐下三寸的那点子乐趣，就毁掉自己一辈子的前程。

可是如今的新朝，各级官员，或者靠着选票上台，或者靠着手里的银子上台，又或者靠着手里的枪杆子做了一方霸主，谁来管你是不是以妾为妻？又谁管你是不是宠妾灭妻？

这样的日子，首当其冲受苦的，便是那些一辈子恪守妇道，相夫教子，不懂拿捏住男人七寸的原配正室们。

看着这些以前跟她们相交甚笃，从来没有犯过错的女子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顾范氏和上官简氏挺身而出，不仅办了济慈堂，而且直接推动了新朝第一部关于婚姻的立法。

这些事情，齐意欣也是听蒙顶她们说过的。

如今又提起这件事，齐意欣便吩咐道：“把这些衣裳拿去浆洗房好好洗过，在大太阳底下晒干了，再送去济慈堂吧。——跟顾伯母和上官伯母说一声，这些都是干干净净的，我并没有穿过。以后等我有了空，再弄一批全新的布料和棉花捐过去。让顾伯母和上官伯母别心急。”

蒙顶、眉尖和碧螺应了，抬着箱子出去。

屋里只剩下齐意欣和叶碧缕两个人。

叶碧缕也悄悄地问她：“怎么不把翠袖直接退回去？——既然这个丫鬟跟凤凰一样，不如给你继母的亲生子女留着，不是更好？”

齐意欣苦笑道：“你道我没有想过？只是再一想，太太一向名声在外，都说她贤良，待我这个继女，比亲生女儿都要好百倍。凡是有好东西，都是紧着先给我用的，她的亲生子女都是靠后的。你说这么好的丫鬟，当然是要给我用才合适。我若还嘴，说把翠袖给她所出的儿女使唤，她肯定会说，她的儿女不如我出身好，不配使唤这么好的丫鬟，只有我才配。——然后外面还要再传一次她‘舍己为人’的贤名，给她的名声再锦上添花一次。你说是想要我吐血啊？还是想要我找抽？”

叶碧缕倒没有往这方面想，思忖了半天，才摇摇头，道：“难怪你以前做得比大太太还要仁善和气，原来是你在跟她争名声呢。——不过名声这东西，说白了，真的不值什么。你也别看得这么重。”

齐意欣点点头，笑道：“我这次受伤之后，可是看穿了。早就不图那个虚名了。不过以前的做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想想，我那时候才几岁？若不是温顺一些……”

后面的话，齐意欣没有说出来。

叶碧缕却能明白她的感受。

那时候的齐意欣，只要能够活下来就够了。至于活得好不好，那是另外一回事。作为一个幼儿，面对大人无所不用的心机，最好的自保方法，便是装傻，甚至“认贼做母”，装成一块人人可以拿捏的二木头……

这边齐家的请帖送到上官家的时候，顾远东正在上官家跟上官辉说事。

看见齐家的请帖，顾远东皱着眉头问道：“不知道给我们家送了没有？”

上官辉看着请帖上的落款是齐赵氏，笑着在空中弹了弹，道：“我赌五十两银子，肯定没有给你们家送。”

顾远东耸了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道：“无所谓，我明日要带妹妹去看看报馆。——你去不去？”

上官辉想了想，勾了勾手指头，对顾远东道：“让你意欣妹妹，明天带着她的叶表姐一起出来，好不好？”

顾远东笑着伸手将上官辉的手指头反扭过去，道：“行，不过你得出点血。”

下午两点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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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关于入群的事，大家不要误会，没有强迫大家入群的意思。就算不入群，也没有关系，完全不会影响阅读，所有的情节都不会有变化。唯一例外的，就是特别肥的肉，只有在群里才能吃到。一般肥的肉，网上发布的章节都会有，不用担心会清水。

大家都知道，各人的口味不一样，所谓众口难调。以前《重生空间守则》的时候，因为肉的问题，曾经引起很多书友不满，发贴表示反对看肉。后来俺虽然在章节标题前面加了“慎入”，还是有些不妥。而且现在又是严打期间，俺不想俺的文被勒令删除，所以这一次，俺想了个折衷的法子。俺觉得这个决定，对不喜欢大鱼大肉的书友是一个福音。O(∩_∩)O第125章谁先动谁输下（5K，cat82jiang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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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谁先动谁输下（5K，cat82jiang盟主+）

一听顾远东提条件，上官辉立刻警醒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顾远东问道：“……出什么血？”

上官辉跟顾远东是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打打闹闹长大的。这份交情，比嫡亲兄弟都不遑多让。自然对彼此的品行也都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上官辉知道，顾远东一般不会阴人。能用枪解决的，他不会用刀。当然，能够用大炮解决的，枪支也是弃之不用的。不过就是这种人，一旦阴起别人来，你就恨不得他直接拿刀拿枪，捅你几下算了，恐怕还能得个痛快。

所以看见顾远东露出好像要阴人的样子，上官辉全身的毫毛都竖了起来，生怕顾远东来个什么出其不意，让自己吃个大亏。——自己现在正处于人生最紧要的关头，可不能有半丝的行差踏错。如果让这小子无心给搅了，自己这辈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顾远东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看着上官辉笑，“一千两银子。——给我银票，我就?imgsrc=‘/sss/fmgeyimehid】冒涯愕囊?imgsrc=’/sss/fmgeyimehid】叫出来。”

上官辉性子再沉稳，此时也被顾远东的狮子大开口激得跳了起来，指着顾远东的鼻子道：“一千两——亏你说的出口不过是让你意欣妹妹说句话而已，就值一千两银子就算是皇帝的金口玉言也没有她这么贵吧”说着，上官辉有些烦躁地耙了耙头发，道：“十两。好不好？”

顾远东也不答话，双手抱胸，定定地看着上官辉笑。

上官辉被顾远东笑得毛骨悚然，咬咬牙，道：“一百两不能再多了。我直接给你银票，好不好？”

顾远东坐了下来，两条长长的腿直直地伸了出来，摊在楠木靠背椅上，懒洋洋地道：“原来你的叶妹妹在你心里，只值十两银子，或者最多一百两银子？”

上官辉见顾远东上纲上线了，忍不住坐在他对面，也伸出长腿，踹了他一脚，道：“就会说我。你的意欣妹妹，在你心里又值多少银子？”

顾远东噗哧一笑，从旁边桌上取了盖碗茶过来，掀开茶盖，拿那茶盖刮着茶沿，慢条斯理地道：“她是我妹妹，亲如骨肉，你拿银子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忒俗了你……”

上官辉只觉得血气上涌，脸色更是黑了一半。——跟顾远东这种人相处，果然还是期待他动刀动枪更爽快一些。

等了半天，顾远东见上官辉沉着脸不说话，便站了起来，整了整腰上的宽皮带，拍了拍枪套，道：“既如此，我就先走了。”一边慢悠悠地往门边走去，一边自言自语：“明天是吃了早饭去接妹妹呢，还是吃了午饭再去……？”

上官辉再也忍不住了，怒喝一声：“站住”

顾远东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听着上官辉的脚步声消失在内室的门帘处，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上官辉的脚步声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叠银票，杵了杵顾远东的后背，硬邦邦地道：“……拿去。明天吃了早饭来叫我，我跟你一起去齐府。”

顾远东回头，伸手接个银票，一张张地数了起来，末了，捧着往嘴上做了个亲吻的动作，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上官辉的肩膀：“整整一千两，还是京城的银号。——谢了”

上官辉也禁不住笑了，揽着顾远东的肩膀一起往外走，交待他道：“知道你小子肯定又转什么坏心思了。也算是难得，很久没有见你动过脑子了，平时都是动手动脚的。——说吧，这一次，你要阴谁？”知道顾远东突然向他提银子，一定是另有他意的。要真的说身家，上官辉知道，顾远东的身家，恐怕比整个上官家都要雄厚。

顾远东呵呵一笑，将银票折好塞进自己的兜里，道：“什么阴谁？我顾远东是那种小人吗？——我是要帮朋友。”

上官辉气得将他推出了大门：“你给我死远点儿”

顾远东心情大好，出门就上了马，回到了顾宅。

顾家里面，大都督顾为康的病情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好。顾老夫人都好转了一些，顾为康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宋大夫一日三次过来诊脉，就差住到顾家了。

小赵姨娘现在不能接近顾老夫人，只好天天求着守院门的婆子，让她去见大都督一面。

那婆子也很为难，却不敢一口回绝，只好每日数次，遣人去顾平那里拿主意。

此时顾远东回来了，听说小赵姨娘今儿又求了数次，也有些不耐烦了，道：“就让那女人来伺候大都督吧。”

顾平瞠目结舌，拦着顾远东不许走，问道：“二少，您说真的？——如果小赵姨娘来了，若是夫人知道了……”

顾远东冷冷地说了一声：“夫人不会回头了。”便在顾平面前关上了门。

顾平站在门外，发了半天呆，才垂头丧气地去了小赵姨娘的院子，道：“你去照顾大都督去吧。”

小赵姨娘欣喜万分，便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来到顾为康养病的院子。

因顾为康的病有日渐沉重的趋势，顾远东把他从外院的武备院移了出来，转到内院的长木阁去了。这本是顾为康为自己和顾范氏准备的暮年养静之所,约有七八间屋子,前厅后舍，屋舍十分精致舒适。西北面有一角门,出来便是通往顾老夫人住的春晖苑的抄手游廊了。

顾远南和顾远北见状，也吵着要跟姨娘一起去照顾爹爹。

顾远东不胜其烦，也都应了，让他们一家人自去相亲相爱去了。

第二天，顾远东匆匆起身，吃了早饭，就去了上官家，和上官辉一起，往齐府里去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刚刚起身，就听说齐赵氏派了婆子过来，领着上官辉和顾远东一起来到齐意欣的院子里。

齐意欣和叶碧缕是见惯了顾远东和上官辉的，还没有觉得什么。齐意欣现在的丫鬟，也是从顾家带过来的，更不当一回事。

只有裴家舅母和裴青云听说来了外男，都躲在西厢房，连早饭都不肯出来吃。

齐意欣听说了，忙命人取了裴家母女的早饭，亲自给她们送过去，又解释了半天，才擦着汗出来了。

裴青云却还不放心，在屋里对裴舅母道：“娘，这齐府的大太太是什么意思？意欣妹妹和叶大小姐都是未嫁的姑娘。顾家二少爷和上官家大少爷是成年男子，就算是亲戚来做客，也该领到客院去坐着，等着意欣妹妹和叶大小姐过去才是。哪里有领到姑娘家的闺房的道理？”

裴舅母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张了一眼，道：“谁说不是呢？——青云，你日后嫁了齐家大少爷，可要好好护着你意欣妹子。可怜她娘死得早，你是长嫂，长嫂如母，你可要记得你的担子。”

裴青云点点头：“娘放心，我理会得。”

两人商议了一阵子，裴青云便换了件齐意欣送她的见客的衣裳，想去齐意欣的堂屋里帮着看看，以免走了大褶儿。

齐意正却也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问她们：“早饭吃得可好？”

裴青云见齐意正来了，来不及说别的，便将刚才的话对他说了一遍，又道：“我知道顾家和上官家同小姑姑关系匪浅，可是到底男女有别……”

齐意正听了，脸色也严肃起来，对裴青云真心诚意地道：“谢谢提醒。是我疏忽了。”说着，转身离开西厢房，走进齐意欣的堂屋里面。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齐意正已经领着顾远东和上官辉两个人出来，往二门上去了。

裴青云松了一口气，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从针线笸箩里面取了针线过来，开始给齐意欣做小衣。

裴舅母看着裴青云有些粗糙的双手，心疼地道：“青云，还是先养一养手，等成亲了，再做也不迟。”

裴青云笑了笑，道：“我做完这件，就去泡手去。”

裴舅母也是出自世家大族，虽然后来落魄了，但是早年的习惯，各种秘法，都还记得。

“这些东西，是不是给意欣妹妹也准备一份？”裴青云回头看了看裴舅母给她准备的一盆乳白色的水。

裴舅母笑着道：“你先用吧。意欣那里，不用着急。让她松散几年。这姑娘家嫁了人，就没有那么自由自在了。”

裴青云笑了一下，回头继续飞针走线，给齐意欣把这件小衣做好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匆匆忙忙吃完早饭，过来跟裴家母女俩交待了一声，便赶着出了二门，来到外院，和齐意正、顾远东、上官辉一起，往严先生的报馆那边去了。

严先生的报馆是一座三层小楼，在东阳城一条比较僻静的小巷子里面。

齐意欣下了车，看见那座木质有些发黑的小楼，摇摇头，道：“这房子需要翻修。——等会儿记得压价。”一脸的冷静肃然，似乎是个谈生意的老手。

齐意正低着头正跟上官辉说话。

上官辉眼角不断瞟着叶碧缕。

叶碧缕微笑着站在齐意欣身边，眼神却有些飘忽地看向面前围墙上面郁郁葱葱的爬山虎。

只有顾远东，一动不动地盯着齐意欣，默默地将她突然表现出来的干练和精明看在眼里。

“东子哥，上官大少，你们和我大哥在这里等着，别进去。我和表姐先进去看看。”齐意欣回过头来，对齐意正说道。

齐意正点头。严先生的报馆，齐意正昨天就来踩过点，跟严先生也谈过话，知道他是个有学问的正经人。

而且今日因为顾远东跟着一起来，这小巷子周围早就多了不少扮成各种行人的暗卫和亲卫。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这些人也早就把这只苍蝇的来龙去脉都查清楚了。

所以就算是只有齐意欣和叶碧缕两个女孩子进去，齐意正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顾远东还是不放心，拉住齐意欣的手，将一把银白色的勃朗宁小手枪塞到她手里，低声问道：“知道怎么开枪吗？”

齐意欣像是见到久违的朋友一样，反手紧紧地将那小手枪握住，满眼璀璨的光芒，看着顾远东点点头，道：“我会的。哥哥以前教过我。”齐意正以前是教过齐姑娘，不过那时候，齐姑娘连枪把儿都不敢碰……

不过这些事情，也没有必要告诉顾远东。

齐意欣将小手枪放进自己挎在胳膊上的小手袋里，跟着叶碧缕一起，往台阶上敲门去了。

齐意正和上官辉、顾远东便转身上了他们来时坐的马车上，到里面密谈起他们的事情来。

报馆的大门打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探头出来，好奇地问道：“请问两位小姐找谁？”

齐意欣笑着道：“我们有事，要见一见严先生。”又道：“我们是齐家人。”

那少年知道，昨天齐家的大少爷过来拜访过严先生。

再说严先生也嘱咐过他，说今日有贵客上门，便笑着将大门打开，伸手请她们进去了。

大门后面便是一块巨大的湖石，上面爬满了各种青藤，当作影壁一样，挡住了进门的视线。

绕过湖石，便看见院子里小楼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四旬左右，面目清矍的中年人，微笑着看着她们走进来。

“这位便是严先生。”那少年笑着给齐意欣和叶碧缕介绍，又对站在台阶上的严先生道：“这两位，是齐家的小姐。”

严先生笑着走下台阶，对齐意欣和叶碧缕拱手道：“两位有礼。请问两位今日贵脚踏贱地，有何贵干？”

齐意欣笑着还了一礼，道：“严先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再谈正事？”

严先生便对那少年吩咐道：“去沏茶，拿点心过来，招待两位小姐。”说着，在前面引路，引着齐意欣和叶碧缕上了台阶，来到一楼大门的门口。

齐意欣站在门口看了一下，见这里的摆设跟一般人家的正屋没有什么不同，便笑道：“请问严先生，这里是报馆，那员工办公的地方在哪里？”

严先生愣了一下，才明白齐意欣在说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还有犬子。”说着，指了指刚才出去泡茶去的少年。

齐意欣也愣了一下。一个这样大的报馆，就严先生一个人，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严先生，我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您想必已经知道了吧？”齐意欣没有再跟严先生绕圈子，而是直入主题。

严先生点点头，道：“昨天齐家的大少爷来过，说你们对这家报馆有意，想买下来。”

齐意欣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我对这家报馆感兴趣，不是齐家。”

严先生抿了嘴，眯着眼睛打量了齐意欣半晌，问道：“你多大了？嫁人了没有？”

齐意欣不提防严先生问出这种问题，有些不高兴，皱着眉头道：“这些问题，跟我要买这家报馆，有关系吗？”

严先生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袍子，肃然道：“严某的这家报馆，虽然经营惨淡，可是它也是严某毕生的心血。如果姑娘只是觉得好玩，出来寻个乐子，还请往别家去。——请恕我不奉陪了。”

“你……”齐意欣也站了起来，张口就想跟严先生理论起来。

叶碧缕拉了拉齐意欣的衣袖，也站了起来，对严先生笑道：“严先生，我们敬重你是文化人，将毕生的积蓄都投入这家报馆，不想你血本无归，才好意过来跟你谈这桩生意。你若是不愿意，也算了。从你这家报馆来看，也算不上什么，我们就算从零开始，也能自己建一所报馆。说不定，比你这家还要好一些。”叶碧缕的话，软中带硬，让严先生又犹豫起来。

齐意欣拿出一份严先生编的《新闻报》，指着上面一片文章道：“严先生是报人，在报纸上大力倡导女人跟男人一样同工同酬，可是在现实中，却连跟女人谈生意都做不到。——这样的人写得文章，不过是哗众取宠而已”

严先生的脸上变得通红，站在那里踌躇了半晌，也不说话。

那少年端了茶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齐意欣和叶碧缕跟前，道：“两位请用。”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求恳。

齐意欣有些不忍心，笑着转圜道：“咱们先别说买卖。这位小哥不知有没有空，领我们去看看你的报馆？”

那少年转头看向严先生，叫了一声：“爹……”

严先生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满脸萧索之意，缓缓地坐了下来，挥手道：“带她们去吧。我累了，要在这里坐一会儿。”

齐意欣和叶碧缕对视一眼，便跟着那少年往旁边的屋子里进去了。

只见这边的屋子，都被打通了墙壁，成为一间大屋子。

屋子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铁制印书车床，看上去似乎有一丈多长，三尺多宽。旁边有两个铁齿重轮，重轮上还挂有皮带，和那印书车床联系起来。皮带上，似乎还放着有纸。再旁边，还有一头牛，站在那里，一双牛眼直愣愣地看着站在屋门口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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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风乍起（5K，含绿葱小茶8月和氏璧+)

齐意欣吃惊地看着那头牛，回头问那少年：“这里怎么会有一头牛？”难道是要养着每天早上挤奶？——免费牛奶，专门给员工的早餐福利？

可是看上去也不像奶牛啊

那少年憨憨地笑道：“你看着。”说着，一个人走进了屋子里面。

只见那少年来到牛的身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根鞭子，举了起来，往牛身上抽了一鞭。

空中一声脆响，那牛着痛，立刻围着齿轮转起圈来。

齐意欣这才看清楚，原来那牛身上还绑着一根绳子，连着齿轮转盘。

牛一转圈，那齿轮也被拖动，就转了起来。

同时连着齿轮和铁制印书车床的皮带也活动起来，将皮带上的白纸带动着，往印书车床那边缓慢地移动过去。

等白纸到了车床的里面入口，然后从另一端出来的时候，已经两面都印上了字。

“这就是新印出来的报纸。”那少年放下鞭子，走到车床的另一端，拿着那张还有油墨清香的报纸，双手捧着，送到齐意欣和叶碧缕跟前。

齐意欣的嘴已经张得可以容纳下一个鸡蛋。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牛，原来是用来作为动力，印报纸的天哪

齐意欣觉得自己满头黑线，赶紧闭上嘴，右手有气无力地抬起来，抚在了额头之上。

她还以为，办个报馆是极容易的事。想她前世，虽然没有在报社工作过，可是她好歹看过那么多年的报纸杂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本来以为，自己随便把前世看到过的一些点子拿出来，自然就能将这间报社起死回生，办得风声水起。

看见了这头印报纸的牛，齐意欣才察觉到理想和现实的巨大差距。

叶碧缕对此倒不陌生。京城也有一家小报馆，叶碧缕在京城女学的时候，也听人说起过，知道比较先进的报馆，都是用牛作为报纸印刷的动力，所以一点都不吃惊。

只是看见齐意欣的样子，叶碧缕便知道，这位大小姐，根本就不知道报纸是怎么印出来的。

叶碧缕笑了笑，从那少年手里接过报纸看了看，对齐意欣道：“这报纸还不错，就是太过严肃正统，花样儿也少点。——你看看，到底还想不想办报馆？”

齐意欣放下手，咬着牙道：“办怎么不办——再难也要办。”说着，从叶碧缕手里接过那张报纸，迅速地扫了一遍。

好在文字还是差不多的，齐意欣读起来也不吃力。就是对那些之乎者也很是头疼，看了半天，只觉得佶屈聱牙之极。

这样的报纸，送人都没人看。——又不是考科举的教材，要这么复杂做什么？这样子怎么可能深入民心，形成一股强大的引导力量，来为顾远东造势？

齐意欣捧着报纸，默默地出神。

严先生自己在堂屋里坐了半天，也跟着走了过来，站在齐意欣和叶碧缕身后，缓缓地道：“这样的报纸，一天可以印一万张。车床上用的字，是铅字活版。用的墨，是明胶煤油熬成，浓淡相宜，干爽得快，乃是上好的报纸用墨。”

齐意欣听了半天，回头问道：“这一万张报纸，可以卖出多少张？”

严先生低下头，肩膀又耷拉了下来，有些惭愧地道：“一百张左右。”

齐意欣松了口气。还好，这样乏味的报纸，一天也能卖出一百张，可见前景还是不错的。

再说，她也知道，办报纸，是砸钱的买卖。谁钱多，谁就赢。

不说别的，财大气粗的人，可以将全部报纸免费奉送。这样的强大攻势，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齐意欣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上，钱不是问题。她要的效果，是报纸能够深入民心，真正能够引导民心所向，才能起到舆论主导的作用。

她的目标，便是她旗下的报纸，成为这江东二十郡的主流媒体。

如果有电就好了。有电的话，就方便多了。

齐意欣心里一动。现在这个时候，在外洋应该已经出现发电厂了吧？如果顾远东能够在东阳引进发电厂的话，岂不是他的一大功劳？

给顾远东造势，也要他切切实实，为江东二十郡的老百姓，做些实事才行。

而发电厂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由私人民间运营。

顾远东作为江东二十郡的首脑，由他出面办发电厂，是再合适不过了。

齐意欣一面盘算，一面打定了主意。先把报馆买下，打出报纸的规模效应。同时让顾远东去联系知道怎么办发电厂的工程师，哪怕去外洋请一个回来都行，要在东阳先把发电厂办起来，然后推广到整个江东。

“严先生，这套设备，多少银子您愿意卖？”齐意欣心里一团火热，立时爽快地对严先生问起价钱来。

严先生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这屋里的一切，咬了咬牙，道：“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我把整栋房子，连同房子里面的设备、桌椅，还有二楼、三楼里面的家具，都让与你们。”又指着屋里的印书车床补充道：“这套书床，是严某当年花了大价钱从外洋运回来的。整个新朝，就只有我这里有这样一个用牛拉的铁制书床。别的那些小报馆，都是用的手摇式平板印刷机，一天只能印数百张报纸而已。”

看得出来，严先生对自己的印刷设备，还是颇有信心的。

齐意欣听了，心里却是一沉。她只打算出五百两，先前还想着，如果这里的价格谈不拢，她就自己另外买一套设备去。现在听说这“最先进”的印刷机，还是全套外洋进口的，就知道这一条“另买设备”的路，是走不通了。

齐意欣知道，这种大型机械，从下订单，到提货，到最后运到东阳，至少也要个一年半载才能成行。

时间目前是她最宝贵的东西，她等不起。

顾远东的接位，只有一年的时间缓冲。

若是要等新的印刷机运到，真是黄花菜都凉了。还造什么势？——直接打一仗，恐怕还快一些。

看来她只有一条路好走，就是从严先生这里买设备。

可是五百两和一千两相比，价格好像相差太多了些。不知道她一张嘴就砍一半下来，能不能讲成功？

齐意欣一时踌躇起来。

叶碧缕却在一旁笑道：“如果我们只买设备，不要这房子呢？”

齐意欣心里一松，也跟着点头道：“正是。这房子年久失修，就算白送，我们也不要的。”

话音未落，那少年却带着哭腔道：“爹，这是我们的祖屋。您要卖了祖屋，我们可去哪里住去？”

看来这一家人已经山穷水尽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趁人之危。

严先生脸上一片赧然，低了头不说话，高大的身子越发佝偻起来。

齐意欣琢磨了一下。办报社，还是办在比较热闹的地方为好。至少可以迅速打开知名度，而且消息也能比较灵通一些。这个房子的位置，其实不太适合办报馆。

想到此，齐意欣便对叶碧缕使了个眼色，道：“严先生，您再看考虑考虑。我们是真心诚意想买报馆。不过，您也知道，您这套设备，已经用了这么久了，有折旧在里面。——价钱上面，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下？”

严先生听了半天，抬起头，一脸严肃地问她们：“你们是真的想买这家报馆？”

齐意欣点点头，也正色道：“是，这家报馆，不过不包括这栋房子。——我们要买您的全套设备、办公家具，还有您报纸的名字。”

《新闻报》，是一个简洁明了又琅琅上口的名字。

齐意欣觉得对于报纸来说，一个好的开始，就是要有一个容易记的好名字。

严先生愣了愣，道：“名字你们拿去，不用钱。——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说着，定定地看着齐意欣，道：“我可以便宜一些把这些设备卖给你们，但是，我希望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齐意欣和叶碧缕异口同声地问道。

“答应我，你们一定会好好办报纸，不要让《新闻报》，最后消失在东阳城里。”严先生诚恳地道。

叶碧缕点点头，正要说话。

齐意欣却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冲口道：“要不我们合伙吧”

“合伙？”严先生心里也是一动，“你什么意思？”

齐意欣顾不得叶碧缕在下面使劲地拉她的衣襟，笑着道：“我看严先生真是把这家报馆当作毕生的心血，我们就这样买了过去，也有些不好意思。若是严先生不嫌弃，我们向报馆投资，和严先生一起，做这家报馆的老板，怎么样？”

合伙做买卖，在商人中极常见。

严先生自从开办报馆之后，也对商人的这些手段并不陌生。

他这家报馆开不下去了，也就是因为他自己的积蓄都花光了，而卖报纸的钱，又不足以抵消办报纸的开销，才濒临倒闭的。

可是这两个女子，年岁并不大，知道她们要投入进来的，是怎样一个行业吗？

严先生语重心长地劝她们：“办报纸，是一个无底洞。你们还是回去，跟家里人先商议商议吧。”

齐意欣摇摇头，道：“我只要严先生一句话，同意，还是不同意。同意的话，我过两天，就送合同过来。咱们签了合同，明确了责、权、利的关系，就可以重新筹办起来。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就送银子过来，买下先生的设备和办公家具，如何？”

严先生本来对齐意欣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她只是娇小姐一时兴起而已。

可是现在见她说起合伙的事情来，井井有条，又像是有些见识的。

“让我考虑一天，明天给你答复。好不好？”严先生一边，一边领着齐意欣和叶碧缕往对面的屋子里去了。

对面的屋子里，是一间大屋子，隔成了两个单间。里面有几张办公桌椅，桌上零星摆着一些笔墨纸砚。

“外面的这一间屋子，是我们的营业部，以前这里有一个出纳，一个发行，现在都走了。后半部分，是我们的编辑部，现在只有我爹一个编辑。”那少年看着这间屋子，对齐意欣和叶碧缕介绍道。

齐意欣点点头。都差不多了，该看的都看了，该说的都说了。她要做的，就是回去筹银子去了。

被齐赵氏带走的那些仆妇还欠她二百四十两银子，她再找大哥借三百两银子，应该就够买设备了。

如果严先生答应合伙的话，应该连五百两银子都不用。

“严先生仔细考虑考虑，不妨再跟您的家里人商量一下。我们是诚心诚意要做这桩买卖。”说着，齐意欣和叶碧缕告辞而去。

从报馆出来，齐意欣便看见顾远东和上官辉一左一右，靠在报馆旁边的门旁边，双手插在兜里，似乎在等着她们的样子。

“怎么样？都谈好了吗？”顾远东伸出手，拉了齐意欣的手，扶着她上马车。

齐意欣笑道：“差不多了。回去跟我哥再商议商议，我就做报馆老板了。”

顾远东笑着坐到她身边，拱手道：“幸会，齐老板。”又将手里的一卷东西塞到齐意欣手里，“恭贺齐老板开张大吉。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齐意欣笑着斜睨了顾远东一眼，伸手看了看手上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就一下子呆住了。

这边上官辉也扶着叶碧缕的手上了马车，抬头就看见齐意欣手里拿着一卷银票，正喜笑颜开地数着钱。

上官辉瞪了顾远东一眼，低头对叶碧缕道：“阿缕，这报馆，咱也有份的。——别让人家占你便宜。”

听见上官辉别出心裁的叫法，叶碧缕全身抖了抖，忙不迭地道：“大少，你还是叫我叶大小姐吧。——咱俩不熟的。”

顾远东和齐意正故意装作没有听见，两个人都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动得厉害。——一看就知道是在忍笑忍得快内伤了。

上官辉当没看见这两人促狭的样子，往叶碧缕身边坐近了些，正要说话，齐意欣已经大叫着扑到叶碧缕这边，举着银票笑着道：“表姐，我们有银子了”

叶碧缕笑道：“是二少给你的？”

齐意欣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东子哥给的，但是东子哥说，这银票不是他的。——表姐你看，这银票的票号是京城的，不管谁都查不出，是跟东子哥有关的。”

叶碧缕看了看那银票上的票号，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齐意欣和上官辉一起伸出手来，给叶碧缕捶背。

上官辉看着齐意欣捶得叶碧缕的背后咚咚响，不由心疼地把叶碧缕拉到自己身边，对旁边的顾远东道：“二少，快把你们家大力女神童拉走。——再捶下去，我们家阿缕的背都要被她捶个洞出来”

齐意欣听了，心头大快，正要跟着取笑两句，叶碧缕已经满脸通红地呵斥上官辉：“上官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上官辉听了，不怒反喜，顺势抓住叶碧缕的手，耐心地道：“阿缕，别生气了。跟那种没心没肺的人生什么气？——来，咱们好好办报馆。这个报馆，咱们一定要占大头。”

叶碧缕此时已经知道齐意欣手里的银票是谁给的。——那票号，是他们京城叶家的一个银号。上官辉的银子，都是存在那里的。

此时这车里的几个人里面，只有上官辉是最有可能拿出这笔银子的人。

齐意欣见上官辉和叶碧缕的全幅精神都在彼此身上，也不再去打岔，笑着把手里的银票卷好了，放在小手袋里，亲热地攀住了顾远东的胳膊，谄媚地道：“东子哥，你怎么知道严先生的要价？——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东子哥，你真好……”

顾远东本来想板着面孔，不动声色地“哼”一声了事。

可是他的嘴角，就跟不受控制一样，翘得越来越高。整个人就像充足了气的气球，轻飘飘地，若不是在车里面坐着，他觉得自己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上官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便伸手按住了叶碧缕不依的手，冲着顾远东和齐意欣那边努了努嘴。

齐意正和叶碧缕一起往那边看过去。

只见齐意欣抱着顾远东的一只胳膊，仰起头看着他笑。

顾远东伸手握住齐意欣抱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低头也看着她笑。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没有别人。

叶碧缕的脸上由红变白，嘴唇翕合了两下，便想出声提醒齐意欣一声。

上官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叶碧缕气得唔唔有声，拼命掰开了上官辉的手，低声呵斥道：“你干什么？”又指着齐意欣的方向道：“那可是你未来的弟媳”

上官辉叹了口气，拉住叶碧缕的手道：“他们只是订了婚而已，又没有成亲……”说着，又悄声在叶碧缕耳边道：“我不在乎。——不管你订多少次婚，我都不在乎。”

叶碧缕的脸上又由白转红，整个人都僵住了。

齐意正却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把齐意欣拉了过来，道：“我们换换位置。”说着，便站了起来，坐到了齐意欣和顾远东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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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乌鸡汤人人有份（碧缕纱8月和氏璧+)

齐意欣抬起头，看见叶碧缕也是一脸不赞成的样子，忙放开顾远东的胳膊，坐到另一边去了。

一路上，车里面再没有声音，大家一路沉默地坐到了齐家门口。

顾远东和上官辉先跳了下去，一人一边，站在车旁，想分别扶着齐意欣和叶碧缕下来。

结果下一个走出来的，是齐意正。

顾远东和上官辉忙缩回手，站到一旁。

齐意正瞪了他们两人一眼，自己跳了下来，便站到车旁边，先把齐意欣扶了出来，再扶着叶碧缕下来。

“二少、上官大少，你们都是大忙人，今儿我就不请你们进去了。”齐意正转过身，对着顾远东和上官辉拱了拱手。

顾远东和上官辉一起叹了口气，对着走上台阶的齐意欣和叶碧缕招了招手，道：“保重”

齐意欣突然想起发电厂的事来，便转身从台阶下来，紧走几步，来到顾远东身边，道：“东子哥，我有事对你说。”

齐意正虎着脸走了过来，拉起齐意欣的胳膊，道：“跟我回去。我也有话对你说。”

齐意欣定了定神，对齐意正道：“大哥，真的有事。——不信的话，你在旁边听着就行了。”

顾远东伸手把齐意正的手从齐意欣胳膊上推了下去，沉声道：“意正，你不信我，也不信你妹妹？”

齐意正抿了抿唇，默默地走到一旁，站到了上官辉身边。

上官辉背着手站在那里，笑着道：“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齐意正叹了口气，对上官辉道：“我妹妹年纪小，不经事。——我还是觉得七少更适合她。”

上官辉沉默了半晌，道：“合适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你要问过你妹妹再说。”

另一边上，齐意欣已经对顾远东有些急切地道：“东子哥，你知道电这个东西吗？你听说过发电厂吗？”

顾远东眉头皱了皱，想了一会儿，道：“好像听人说起过。——对，是阿喵抱怨过一次，说什么没有电，怎么过日子之类的。”

齐意欣赶紧点头，一锤定音地道：“那就好了。东子哥，你去问问阿喵，就知道电是怎么回事，能做什么了。——东阳需要发电厂，你要出人出力，把发电厂在东阳办起来。”

顾远东疑惑地看着齐意欣，道：“为什么？”

齐意欣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简短地道：“有了电，就不用再用煤油灯烟熏火燎的。——还有很多别的用处，暂时也说不清楚。但是你听我的，一定会对你有好处，而且是大大的好处。”

顾远东点点头，道：“行，我去问阿喵。只要你说好，我就去做。”

齐意欣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恨不得拿手去摸摸顾远东的头发，夸他一声“乖”……

可是看看顾远东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还多，齐意欣只是搓了搓手，道：“东子哥，办发电厂，绝对是对东阳，还有整个江东百姓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顾远东倒是伸出了手，抚了抚齐意欣的头发，微笑着道：“我知道了，你放心。”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如果不喜欢烟熏火燎，我让人给你多送一些上等的银霜炭过来，反正冬天要用的。”

乜？

齐意欣愣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顾远东跟上官辉打了招呼，便各自上了他们栓在齐府门口拴马石上的大马，回自己家里去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回到自己院子里，齐意正也追了上来，对齐意欣道：“妹妹，我有话要跟你说。”

叶碧缕笑着对齐意正道：“那我先回屋子去了。”想了想，叶碧缕觉得不妥，还是对齐意正含蓄地道：“表哥，你是表妹的嫡亲大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你不要胳膊肘往外拐。”说着，转身回了自己住的东厢房。

叶碧缕的话，让齐意正又耷拉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齐意欣静静地站在齐意正面前，一双明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意正。

齐意正想了半天，还是艰难地开口问道：“妹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齐意欣垂下眼帘，一排浓黑的睫毛在玉白的脸上像两道触目惊心的弧线一样清晰。

“我……把东子哥当亲大哥。我这次办报馆，就更不能跟他扯上任何关系。”齐意欣低声道，说完，便转身离开齐意正，往台阶上去了。

齐意正怔怔地站在院子里，看见齐意欣有些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上面的大门口里面，心里一阵迷惘。

头一次，他无比盼望，自己的亲娘还在世，就能好好跟妹妹谈一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

裴青云隔着西厢房的窗户，看见齐意正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好奇地站起来，问裴舅母道：“娘，您看大少爷在那里想什么呢？”

裴舅母也到窗子这边张了一眼，摇头道：“不知呢。你要不要出去问问？”

裴青云想了想，脸红着道：“……还是不要了。早上已经说过话了。”

裴舅母笑着点头：“那就别管了。等以后你嫁了他，要管的事情多着呢。”

母女俩正说着话，发现齐意正居然转身往她们这边的西厢房过来了。

裴青云赶紧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才和裴舅母一起走到外间，给齐意正见礼。

齐意正进来了，一时也觉得不好意思说实话，便随便寒暄了几句，便道：“明儿上官夫人要过来吃饭，舅母应该还记得她吧？”

提起这些以前见过的人和事，裴舅母就有些伤感，点点头道：“记得。不过，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我们。”

齐意正笑着安慰裴舅母道：“舅母放心，上官伯母不是那样的人。——可惜太太没有请顾家人，不然顾伯母也会来的。”

裴舅母连忙问道：“可是公主殿下？”

齐意正又笑了笑，道：“现在没有公主了。”

裴舅母便不言语，坐在那里喝了一口茶。

齐意正自知失言，便又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

裴青云送到门口，安慰他道：“我娘就是这样，一时伤感而已。”

齐意正连忙推她回去，道：“你回去陪舅母去，我明天吃饭的时候，过来带你们一起过去。”

裴青云忙拦着他道：“不用了。我和意欣妹妹一起过去就行了。”

齐意正也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就大步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齐意欣回到自己屋里，抱着一个引枕，歪靠在长榻上发了半天呆。

蒙顶过来问道：“三小姐，翠袖今儿过来，问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齐意欣没好气地道：“她的伤都好了吗？——就算我有什么吩咐，她又能做得了什么？”

蒙顶笑着道：“奴婢也是这么说，已经把她打发回去了。——不过太太刚才派人过来，给她送了药过来，还有……”蒙顶看了看左右，弯下腰，凑在齐意欣耳边道：“太太又让赵妈妈送乌鸡汤过来了。”

齐意欣心里本来就觉得憋着一团火，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心烦意乱。此时听见那乌鸡汤，心头的火腾地就熊熊燃烧起来，从长榻上坐直了身子问道：“还不放手呢？——这乌鸡汤要熬到什么时候啊？”说着，扬声对外面叫道：“把乌鸡汤给我端进来”

外面耳房里面候着的赵妈妈赶紧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笑嘻嘻地给齐意欣行礼道：“三小姐歇息好了？”说着，把食盒放在长榻上的矮足小方桌上，打开上层的盒盖，从里面捧出一碗玉白瓷的小盖盅，又拿出一个虾青底的小瓷碗和一个小调羹，摆在齐意欣面前。

齐意欣看了看面前的盘盘碗碗，压抑住心头的怒气，问道：“这是用什么东西熬的汤？——我是说，除了乌鸡之外，还放了些什么药材？”

赵妈妈笑着揭开盖盅的盖子，用调羹舀了几勺，放在小碗里面，道：“三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家都说‘食补食补’，当然是用吃的东西来补，不是用药材来补。如果放了药材，那就是药补了。”好像挺内行的样子。

齐意欣却轻哼了一声，道：“乌鸡本身，就可以入药。你还要说你这汤里面没有放药？——说吧，这里面除了乌鸡汤，还有什么？就算是作料，你也要给我说清楚。”

赵妈妈这才看出来齐意欣有些想找茬的样子，心里也暗暗纳罕，不过再一想，这么多年，齐意欣都是温顺惯了，哪有受一次伤，就变得硬气起来的道理？——多半还是比以前更软弱了。

想到这里，赵妈妈便笑着道：“倒是有几样辅料，不过是燕麦、银杏叶子和当归罢了。”

齐意欣凑过去闻了闻，果然好像有当归的味道，便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做出个嫌恶的表情，道：“这味道好奇怪，我不喝。——快拿走”

赵妈妈愣了愣，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端起那位乌鸡汤，凑到齐意欣跟前，道：“三小姐要不想动手，老奴喂三小姐喝，也是可以的。”说着，用调羹舀起了一勺乌鸡汤，送到齐意欣嘴边。

齐意欣愤怒地拿手一挡，将赵妈妈手边的乌鸡汤推了回去，全洒在赵妈妈一身簇新的湖绸衫子上。

赵妈妈吓得往后倒退几步，哇哇地叫起来，道：“三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老奴这身衣裳，今儿才刚上身……”

齐意欣气得从长榻上站起来，端起那个盖盅，劈头盖脸地往赵妈妈头上泼了过去，恨声道：“什么好东西？天天给我喝，你怎么不自己喝？——来，我今天让你喝个够”

眉尖和碧螺在外面听见里面吵闹的声音，赶紧掀了帘子进来，要帮着排解，蒙顶却对她们笑着摇摇头，让她们不要插手。

眉尖和碧螺赶紧退了出去，顺手把内室的门带上了，两个人跟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跟着赵妈妈过来的两个婆子，听见内室的争吵声，都过来探头探脑地看。

可是看见两个从公主府来的大丫鬟守在门口，又不敢造次，只好退了出去，站在大门外面的回廊上，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而内室里面，齐意欣已经拿着盖盅，将整盅乌鸡汤都淋在赵妈妈头上和身上。

看着赵妈妈一身狼狈的样子，齐意欣才觉得小小的出了口气。

“回去跟你主子说，我不喜欢喝这乌鸡汤了，以后别给我做了。”齐意欣看了看自己身上，好像也被溅上了几滴汤水，便想去净房洗一洗，顺便换身衣裳。

赵妈妈这一气，真是非同小可，一路抱着食盒，哭着回到齐赵氏的院子里。路上逢人便说，三小姐不想喝乌鸡汤，便全倒在她身上了，云云。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齐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三小姐娇纵无礼，苛待下人。赵妈妈哭得厥过去好几次，说她几辈子的老脸都丢了，可没脸再在齐家做下去了，还求大太太放她回赵家去。

齐意欣今天亲手收拾了赵妈妈，就觉得神清气爽，晚上去齐老太太那里吃饭的时候，齐意欣一直是高高兴兴的。

齐老太太本想说齐意欣几句，可看见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算了，就算是意欣不对，她是主子，赵妈妈只是个下人。没得为了个下人，就打主子的脸的。

齐老太太便也将这件事放下，招待起裴家母女一起坐下吃饭。

齐赵氏站在一旁奉菜，伺候齐老太太用晚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妈妈头上裹着块白帕子，手里拎着个小包袱，进门就跪到地上跟屋里的人磕头，哀求道：“老太太，请放奴婢一条生路吧”

齐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看着齐赵氏不说话。

齐赵氏忙走到赵妈妈身边，拉起她道：“赵妈妈，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做，可是要挟主子。就算我赵家，也是容不下这样的行为的。”

赵妈妈一时掌不住，委屈地哭着道：“老太太、大太太、亲家太太，老奴从小丫鬟做起，服侍了赵家的老太太十几年，如今又服侍大太太十几年。这么些年，奴婢从来没有行差踏错。如今三小姐为了一碗乌鸡汤，就羞辱老奴。——羞辱老奴不要紧，可是老奴是大太太的陪房，三小姐这样，是给我们大太太没脸，更给我们赵家没脸……”

齐意欣不等齐老太太发话，坐在一旁冷笑道：“这就没脸了？喊冤了？——那你用你那有毒的乌鸡汤，专给我喝，喝了十几年，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赵妈妈立刻叫起撞天屈来：“冤枉啊——那乌鸡汤人人都喝，人人都有份的——怎么会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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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一碗乌鸡汤引发的血案

赵妈话一出口，齐意欣就知道自己忒也沉不住气了。

她今天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乌鸡汤都倒在赵妈妈身上。这样做，虽然得了一时痛快，可是到底递给了齐赵氏一个把柄。——她等这位齐姑娘犯错，估计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而且今天自己又脱口而出那乌鸡汤有问题的事实，已经打草惊蛇了。

齐意欣忍不住瞟了一眼齐赵氏，却见她正走到赵妈妈身边，安慰她道：“赵妈妈，三小姐是一时气着了，才口不择言的。赵妈妈别往心里去。”

赵妈妈嚎啕大哭的声音小了一点，对着齐赵氏抽抽噎噎地道：“大太太，您不是不晓得，这乌鸡汤，每天除了三小姐的小厨房里面做，外面的大厨房，大太太和二太太院子里的小厨房，也都是做的。这府里头的女眷，都是常年喝的。——三小姐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说有毒呢？谁都知道，这汤是老奴做的，若是真的有毒，老奴会被抓去见官的”说着，又扑天抢地的叫起“冤枉”来。

齐意欣本来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毕竟那乌鸡汤就算有问题，她也把汤给倒了，此时正是口说无凭的时候。

可是赵妈妈说她“血口喷人”，却有些过界了。

不说齐意欣乃是主子，赵妈妈本是奴婢，哪怕用齐意欣以前在前世的上下属关系来解释，这赵妈话都属于犯忌讳的。

在齐意欣前世的职场上，除非你是想卷包袱走人了，否则别想跟顶头上司作对。——光让你穿小鞋都能整得你死去活来。

齐意欣沉下脸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被人挑衅过个人尊严了。这一次，她却在齐家受了个够。

本来她还不想咄咄逼人的，可是这赵妈妈，实在太过份了。

齐意欣放下手里的筷子，一双眼睛如寒星一样看过去，冷冷地道：“我说乌鸡汤有毒，就是有毒。——若是没毒，你证明给我们大家看看？”

反正她没有乌鸡汤有毒的证据，对方也没有乌鸡汤没有毒的证据，说不得，她只好用上偷换概念的辩论方法，跟她们辩上一辩吧齐意欣心里一动，已经有了主意。

正在嚎哭的赵妈妈听见齐意欣反驳的声音，眼里掠过一丝慌乱，哭泣的声音小了许多，哽咽着道：“乌鸡汤都被三小姐倒在老奴身上了，到哪里去证明去？——再说了，厨房还有好些汤，三小姐若是不信，使人去端过来看看不就行了？”

齐赵氏马上直起腰来，对外面吩咐道：“来人，去厨房把剩下的乌鸡汤端过来。——既然三小姐说汤有毒，这事可不能善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因裴家母女都在齐老太太这里吃饭，齐意正为了避嫌，就没有过来，而是在外院跟齐大老爷和齐二老爷一起吃饭。

在这屋里的，便只有齐老太太、齐意欣、叶碧缕和裴家母女，另外齐二太太，也在这里服侍齐老太太用饭。

听了齐赵氏的话，齐老太太的脸上也很不好看，正要发话，齐意欣已经站了起来，对着门外头大声道：“站住端那些汤有什么用——我又没说所有的乌鸡汤都有毒”

齐赵氏摇着头，一脸啼笑皆非的样子，回过身来看着齐意欣道：“三小姐，你到底要怎样呢？——有毒没毒，都是三小姐说了算，好不好？”一副当齐意欣是小孩子乱发脾气的样子。

齐意欣此时也平静下来，从桌上取了个小碗，那汤勺往碗里装了一勺汤，然后走到旁边的桌上，从那里摆着的一些调料里面，挑了几勺盐放进去，然后捧着那加了料的汤，来到齐赵氏和赵妈妈跟前，道：“这碗汤有问题，大家都看见了，因为我另外多放了几勺盐进去。可是，”齐意欣回头指着那桌上的大汤盆，道：“那盆里剩下的汤，却是没有问题的。——你们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齐意欣的话一说完，叶碧缕和裴青云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加掩饰的担心。

齐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也不着急要给齐意欣撑腰了，往后靠坐在自己楠木扶手靠背椅的垫子上，看着齐赵氏那边不说话。

齐赵氏和赵妈脸上却变了变。

齐意欣打这样的比方，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她的那碗乌鸡汤，中途被赵妈妈做了手脚的？

虽然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可是齐意欣这样混淆视听，却让齐赵氏有些慌乱。——事情好像脱离她的掌控了，她的那些后招都用不上了……

“大太太、老太太，老奴冤枉啊——老奴真的没有下毒啊”赵妈妈脸上越来越白，往地上跪着磕起头来。

齐意欣看着赵妈样子，眼里露出一丝鄙夷。——就算她不是首恶，可是作为亲自动手的从犯，她也是罪有应得“下没下毒，也不是你说了算的。”齐意欣把汤碗往后一送。一个丫鬟赶紧上前，从齐意欣手里接过了碗，放回一边的桌上。

齐赵氏眼神闪烁，看着齐意欣笑道：“那三小姐，是要以势压人，一定要治我的陪房的罪了？”

齐意欣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问道：“太太，我有一事不解，请问太太有没有功夫，给意欣解惑？”

“三小姐不要客气，有话就说吧。”齐赵氏慢条斯理地道。

齐意欣笑了笑，道：“在太太心里面，到底是我这个继女重要，还是太太的陪房丫鬟婆子更重要？”

齐赵氏伸出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边插的一支点翠掩鬓，沉吟道：“三小姐怎么能自降身份，把自己跟这些奴婢下人相提并论呢？”

齐意欣双手一拍，道：“太太以为我想这样比啊？可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我不得不这样想啊。”说着，齐意欣掰着指头给屋里的人一件一件的数，“先前翠袖那丫鬟偷穿我的衣裳，偷吃我的东西，还睡在我的床上，我想处罚这样眼里没有主子的丫鬟，太太拦在里头，说翠袖出身高贵，我不能处罚她。”

“真是岂有此理”齐老太太忍不住哼了一声。

齐意欣回头看着齐老太太笑了一笑，又看着齐赵氏故意道：“现在明明是赵妈错，企图以奴害主，太太又拦在里头，说我是以势压人。——请问太太，您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难道以前那些外面说太太‘贤良’，对继女比亲生子女还好的传闻都是假的不成？”

齐赵氏的脸色忡然变色，看着齐意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伶牙俐齿的齐意欣，是出乎屋里很多人的意外的。

赵妈妈张大了嘴，看着齐意欣，全身像筛糠似的抖起来。

齐意欣心里有数，知道赵妈妈是心里有鬼，所以才吓得发抖。

不如诈她一诈吧。

“来人——给我去请顾家少都督过来，就说今天，我抓了一个企图毒死主子的奴婢，要交给东阳的官府查办”齐意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顾远东的名头抬了出来。

顾远东的“杀神”名声在外，那日长街跑马，救了被绑架的齐意欣的时候，已经当街射杀了齐意欣的乳娘齐妈妈和贴身丫鬟翠纹。

赵妈妈一听要请顾远东过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饶命啊饶命啊老奴真的冤枉啊”

齐意欣走到赵妈妈跟前，居高临下地道：“冤不冤枉，一会儿就见分晓。——你今天穿的衣裳呢？怎么换了？那上面有今天的乌鸡汤，乃是呈堂证供，你不会销毁证据了吧？”

赵妈妈咄咄嗦嗦地道：“那……那衣裳……已经洗了……”

齐意欣冷笑道：“那就是证据确凿，却被你‘毁尸灭迹’了？——好个恶毒的婆子，还有脸说我‘血口喷人’，这笔帐，我们非算不可”

赵妈妈就觉得跳进青江也洗不清了，一时情急，冲着齐赵氏膝行过去，拉着齐赵氏的褙子底部，哀求道：“太太，太太，奴婢一向对太太忠心耿耿，都是按照太太的吩咐去做的……”

齐赵氏皱了眉头，叹气道：“赵妈妈，你放心。你是我的陪房，我知道你一向是忠心的。”

齐意欣却抓住了赵妈话头，做顺藤摸瓜状，点头道：“原来是太太吩咐你给我下毒的？”

齐赵氏又惊又怒，忍不住对齐意欣沉下脸道：“三小姐慎言——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下毒一事，本来就是三小姐一家之言，没有任何证据。如今怎么又牵扯到我身上了？我好心帮三小姐撕掳这件事，三小姐却……”

赵妈神色明显轻松了下来。

齐意欣睃了齐赵氏一眼，便不去理她，只是看着赵妈妈，笑着道：“赵妈妈有何冤屈，不要跟我说，跟二少的衙门说去吧。”

齐赵氏气得饱满的胸脯一鼓一鼓的，脸上也变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道：”三小姐可是想屈打成招？”

“我只想让赵妈妈说实话而已。——怎么太太不想听赵妈妈说实话吗？”齐意欣故意道。

齐赵氏伸手将赵妈手拂开，走到齐意欣跟前，正色道：“三小姐，你是跟赵妈妈生气呢，还是跟我生气？——若是跟我生气，犯不着把赵妈妈一个奴婢拖了进来。她也是有年岁的人了，虽然是下人奴婢，可也是一条人命。我们家从来都是积善之家，从来没有苛待过下人。”

齐意欣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看着齐赵氏，不客气地道：“如果下毒之事是你指使的，我自然是找你算帐。如果不是你指使的，你瞎掺和得那么起劲做什么？”

齐赵氏再好的涵养，此时也被齐意欣气得够呛，忍不住拂袖道：“越说离谱了。——真是不可理喻”

齐意欣也大声道：“当然是不可理喻——如果一桩奴婢谋害主子的案子，靠我们两个人站在这里唇枪舌战就能解决问题，那还要官府做什么？还要法庭做什么？还要证人、法官、状师做什么？”

齐赵氏被齐意欣的话，说得瞠目结舌：“法庭？状师？——你到底要做什么？”

齐意欣上前一步，冲齐赵氏晃了晃拳头：“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害我之人，绝不轻饶”

赵妈妈在地上听见这话，想起顾远东的手段，再也熬不住，咕咚一声晕了过去。

齐意欣便又大声招呼道：“蒙顶”

蒙顶是跟着齐意欣过来的，此时在外面的回廊下候着。

听见齐意欣唤她，蒙顶忙从外面进来问道：“三小姐是要请二少过来吗？”

齐意欣还没有来得及点头，齐老太太已经沉声道：“你先出去。就算要请，也不急在一时。”

“姑祖母”叶碧缕坐在齐老太太身边，着急地伸手拉了拉齐老太太的衣襟。

齐老太太却没有听叶碧缕的哀求，而是对左右吩咐道：“把赵妈妈抬下去，关到后面的柴房，明天叫了大老爷、二老爷和大少爷一起来审。”这是打算将这件事捂下来了。

果然是家丑不可外扬。

齐意欣在心底里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齐意欣也没有想过光凭这件事，就能一举揭穿齐赵氏的真面目。不过是警告警告她，别再搞三搞四，做各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来拖她的后腿。她现在没有时间在后宅陪齐赵氏打太极。——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齐赵氏已经掩面哭了起来，对着齐老太太道：“娘，媳妇冤啊……”

齐老太太叹了口气。看着齐意欣欢蹦乱跳的样子，齐老太太便觉得齐意欣说的“下毒”的话，是在危言耸听。

不过齐赵氏也是做得太过了，为了一个下人，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齐意欣一个正经主子没脸。

就让齐意欣给她一点教训也是好的。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俩都回去好好反省一下。”齐老太太说完，便扶着丫鬟的手，回内室去了。

齐意欣冲着齐老太太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笑着跟屋里的人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蒙顶回去了。

这一夜，齐意欣睡得特别香甜。

可是到了第二日早上，蒙顶却着急地叫醒齐意欣，道：“三小姐，赵妈妈昨儿晚上死在柴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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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见招拆招上（碧缕纱8月和氏璧2＋））

听见蒙顶的话，齐意欣一个骨碌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还是有些暗沉的样子。

“天还没亮吗？”齐意欣从床脚捞了衣裳过来披上。

蒙顶捞起床帐，挂在床帐旁边的银制帐钩上，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道：“昨晚又下了一场大雨，现在还没有停，依然淅淅沥沥的。”

齐意欣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跻了绣花拖鞋，来到对面的长榻上，扶着南窗往外看。

窗外果然下着雨。长长的雨丝飘洒在院子里，显得有些昏暗的天色里，更加朦胧。

蒙顶看见齐意欣迎窗而坐的样子，咬了咬牙，一下子跪在了她的长榻前面。

齐意欣听见声响，回头一看，见是蒙顶跪下了，吓了一大跳，忙从长榻那边挪过来，下了榻，过来扶着蒙顶道：“蒙顶姐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蒙顶抬起头来，眼里已经有了泪花：“三小姐，奴婢给三小姐惹麻烦了。待会儿若是有人来，请三小姐不要插手，让奴婢去就可以了。”

齐意欣心里一沉，手里也重了一些，硬是将蒙顶拉了起来：“你别着急，跟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蒙顶定了定神，对齐意欣言简意赅地道：“刚才老太太那边院子里来了个婆子，说赵妈妈要跟奴婢对质，老太太命奴婢跟她过去。奴婢就去了，结果在那柴房门口，奴婢一推开门，就看见赵妈妈七窍流血，死在地上。”

“然后呢？有别人看见你吗？还有那婆子去哪儿了？”齐意欣有些紧张地问道。

果然蒙顶摇摇头，道：“我回头就没有看见那婆子了。我看天色还早，就赶紧跑回来了。——三小姐也知道，我有点功夫，跑的快……”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此时听见蒙顶说的清楚，便放下一半的心，笑着安慰她道：“如果想用这样一个小伎俩，就要栽赃到我们头上，她的算盘未免打得太精刮了。你放心，你不过是正好发现了赵妈妈被杀而已，不关你的事。——如果有谁要来抓你见官，让他们先来见我。”

蒙顶心里一松，感激地道：“三小姐，您放心，万一有事，奴婢一人承担”

眉尖掀了帘子进来，对齐意欣福了一福，问了声好，便转头对蒙顶皱眉道：“你又怎么啦？——早上你去哪儿了？到处找不见你的人影。”

蒙顶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瞒着眉尖，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眉尖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对蒙顶沉声道：“你大意了。别以为这里是顾家，或者公主府，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你这样大大咧咧，是在给三小姐惹麻烦。”说着，眉尖沉吟半晌，对齐意欣道：“三小姐，这一次，她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依奴婢看，应该给公主府和二少那里送个信过去。”听上去还是不太相信齐意欣能够靠自己顺利解决这个危机。

“你们别急，让我想想。”齐意欣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一边梳着头，一边在脑子里仔细思考起来。

赵妈妈突然死在柴房，不用说，肯定是齐赵氏下的手。因为给齐意欣的乌鸡汤里面加料的事，除了齐赵氏，应该就只有赵妈妈晓得。昨天齐意欣硬是诓说赵妈妈在乌鸡汤里“下毒”，并且坚持要请二少过来主持公道，就打乱了齐赵氏的阵脚。因为赵妈妈一旦进了衙门，她会说出什么，就不是齐赵氏能够做主的了。

到时候，就算审不出“下毒”，至少也能审出“下药”这回事。

齐赵氏不能冒这个险。

毕竟一旦审出赵妈妈真的在乌鸡汤里做过手脚，人家第一要追究的，肯定是齐赵氏的责任。谁都知道，赵妈妈是齐赵氏的陪房，是齐赵氏亲自指名派去齐意欣的小厨房里做管事的。

就像以前大家都认为的，齐意欣身边都是齐赵氏的人，所以齐意欣一出事，大家反而会想一想，齐赵氏会不会这么傻，做这样一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事。

这样想来，昨天的乌鸡汤事件，本来是齐赵氏打算拿来进一步打击齐意欣的名声的，为她的后手做准备。——齐意欣知道，自己拒绝再喝乌鸡汤，并且说里面“有毒”，已经是在明明白白告诉齐赵氏，她知道了乌鸡汤里面的蹊跷。

可是齐赵氏并没有因为心里有鬼，就偃旗息鼓，将此事按下不提，而是指使赵妈妈，大张旗鼓，闹得尽人皆知。

这些不合常理的举动，让齐意欣很确定，那个“虐待下人”的乌鸡汤事件，应该只是一个开头，后面齐赵氏应该还有一连串的后手在等着她。虽然她不知道齐赵氏后面还要怎么做，但是她很清楚，只有把这件事先掐灭了，不被齐赵氏牵着鼻子走，她才能从被动转为主动，脱离以前处处隐忍退让的处境。所以她才揪住赵妈妈不放，打乱齐赵氏的部署。

齐赵氏无法，只好丢卒保车，做掉了赵妈妈，再派人把蒙顶引过去，让她看见赵妈妈被杀的现场。她这样做，应该有两个用意，一是警告齐意欣，或者给齐意欣下套，让别人认为，是齐意欣派蒙顶去灭口的。二是作为后招，以免顾家和公主府搅和进来。因为蒙顶是顾范氏的人，既能代表顾家，又能代表公主府。——把蒙顶卷进来，至少能堵住顾家的嘴。

这招棋一箭双雕，倒是不错。

想到这里，齐意欣便打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齐赵氏的法子，对付齐赵氏，便对蒙顶吩咐道：“你赶快再去老太太院子里一趟，见人就说，是我让你去见赵妈，说我的小厨房的帐目，她没有交接清楚，需要她回去对帐。——赶紧去，应该还来得及遮掩。”

蒙顶有些不明白，赶紧问道：“我刚才明明去过一趟，那个婆子知道的。——如果她吵嚷出来怎么办？”

齐意欣意味深长地笑道：“放心。这个婆子本来就不会再出现了。你再去一次，希望还能救那婆子一命。”

蒙顶一下子明白过来，忙道：“奴婢现在就去。”说着，蒙顶快步出了屋子，往院子里奔去。

外面的雨丝又稠密了一些，齐意欣拢了拢身上的袍子，坐回床上，方才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刚才的镇定自若，不过是一时心急所致而已。

所谓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愿望。

真正要做到这一点，还不知要经历几次这样的性命攸关。

齐意欣叹了口气，觉得全身都有些乏力。靠在了床靠背上，拿手遮在额头，闭目养神起来。

蒙顶到了外头，果然逢人便说，三小姐让她去老太太院子里，寻赵妈妈要交帐呢。

此时天已经放亮了，雨也渐渐小了。在齐家内院各条路上来去的丫鬟婆子也陆续多了起来。

蒙顶一路招摇地问了过去，自然让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有人不明所以，有人却惊骇莫名。

来到齐老太太院子门口，蒙顶特意瞟了一眼角门，发现还是她离开时候半掩的样子，那守门的婆子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先前蒙顶来的时候，大门还没有开，她是跟着那领路的婆子，从角门进来的。

蒙顶也不在乎，这一次从大门直接进去，对着院子里面正在打扫的一个粗使婆子道：“麻烦这位妈妈带我去见赵妈妈，我们三小姐有些话要问赵妈妈。她是管我们三小姐小厨房的，这样一走，帐目都没有对清楚，我们也很难做啊。”

那婆子被蒙顶奉承得眉开眼笑，忙放下苕帚，热情地道：“是蒙顶姑娘吧？跟我来。”说着，带着蒙顶往后面的柴房去了。

蒙顶留心看着，一切都是正常，心里更是疑惑。

等到了柴房跟前，那婆子热情地推开了门，对蒙顶道：“赵妈妈就在里面。姑娘快问吧。”

蒙顶走过去一看，屋里居然空空如也

刚才她在这里看见的那个七窍流血的赵妈妈，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蒙顶心里一沉。这齐赵氏的能量，难道比她们想像的还要大？

一时情急，蒙顶抓着那婆子问道：“人呢？赵妈妈人去哪里了？”

那婆子奇怪地往屋里张了一眼，也吓了一跳，忙摆手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说着，转身就想跑。

蒙顶一把抓住那婆子的背后衣领，大声道：“来人啊赵妈妈跑了”

蒙顶的声音出奇地大，居然连齐老太太在内室都听见了。

“外面出了什么事？”齐老太太才刚刚起身，正在穿衣裳。

服侍齐老太太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等那小丫鬟回来的时候，把蒙顶也带来了，在门口大声回道：“回禀老太太，蒙顶来了，要见老太太。”

齐老太太命人领了蒙顶进来，问她道：“这么早过来，可是意欣有事？”

蒙顶给齐老太太福了一福，道：“老太太万福。我们三小姐使奴婢过来，是要寻赵妈妈问话，问她小厨房的帐本到哪里去了。”

齐老太太皱了皱眉，道：“问了没有？”

蒙顶摇摇头，道：“奴婢正是要打扰老太太，想知道老太太把赵妈妈转到哪里去了。——奴婢刚才跟老太太院子里的妈妈一起去柴房看过，赵妈妈并不在柴房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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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见招拆招中

※一更送到。二更下午两点。三更晚上八点。

齐老太太的心里虽然恨得不行，脸色却未变，对蒙顶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们小厨房的事，让你们三小姐自行作主。以前的帐就当是烂帐，一笔勾销算了。”

说着，齐老太太又对自己的贴身婆子吩咐道：“去二太太那里说一声，让她先别忙着还对牌给大太太。就说，大太太如今精力不济，我这个做婆婆的，不能做那种挫磨媳妇的恶人，看她病恹恹的，这么些年也不见好，再让她管家，病上加病就不好了。——这齐府内院的中馈，还是让二太太管着吧。”

那婆子心领神会，应了一声，赶紧去二太太院子里去了。

齐意欣从顾家回来的那一天，大太太齐赵氏回了娘家，已经让齐老太太有些不满。如今又闹出这样一遭，齐老太太陡然明白这个大儿媳妇，已经不声不响间，在自己的院子里都安插了人手不然，那姓赵的婆子怎么会突然不见了——不是被齐赵氏弄走的，还有谁？

居然欺到自己头上来了，这样不把自己这个做婆母的放在眼里齐老太太虽然极力忍耐，可是心里也翻腾得厉害。

蒙顶听见齐老太太要撤了齐赵氏主持中馈的权力，也明白齐老太太是在生齐赵氏的气。

可是齐老太太知不知道，这事到底有多严重？

赵妈妈不是被齐赵氏偷偷弄走了，而是偷偷弄死了蒙顶正要开口，齐赵氏已经风急火燎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锦盒子，对着齐老太太跪下，磕头道：“娘，媳妇听说赵妈妈跑了，特意过来给娘请罪”

齐老太太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耷拉着眼皮，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的院子里，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什么人，是你不能使唤的？——不如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

齐赵氏脸色惊惶，对着齐老太太磕头如捣蒜：“娘娘这样说，真是让媳妇无立足之地了——娘说什么，媳妇并不敢辩。只是这赵妈事，着实跟媳妇无关。媳妇是有冤无处诉。今儿一听见有人说赵妈妈不见了，媳妇就赶紧过来，跟娘商议。这是媳妇所有陪房婆子和陪嫁丫鬟的卖身契，媳妇都给娘收着……”说着，双手呈上了手里的锦盒。

齐老太太沉着脸接过锦盒，打开来瞧了瞧，看见放在最上面的，便是赵妈卖身契，容色稍霁，问道：“赵妈事，跟你无关？”

齐赵氏摇摇头：“的确无关。”

“你可愿发誓？”齐老太太觑着眼问道。

齐赵氏便举起右手，对天发誓：“若是齐赵氏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发这样的誓言有什么用？我一天能发个十个八个，还不带喘气的。——祖母，您可不能被太太就这样胡弄过去。”齐老太太内室的门帘掀开，齐意欣嘟着嘴走进来，对着地上跪着的齐赵氏不屑的道，“祖母，太太的心思，您别猜，您猜也猜不到。太太在这里跟祖母跪下，作小伏低，外面老爷可是听得肝都疼了。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埋怨祖母您呢”

齐老太太愣了：“老爷？你说谁？”

齐意欣做了个手势，跟着她进来的眉尖将齐老太太内室的门帘掀开，齐大老爷一脸讪讪地立在门帘后头，见状给齐老太太行了礼，垂着手走了进来，唤了一声“娘”。

齐老太太一下子明白过来，齐赵氏这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跳难怪自己儿子越来越对自己阳奉阴违“娘，您别怪茜君。是我跟着要来的，她说对不起娘，非要过来请罪。我……我……我就跟过来看看而已。”齐大老爷陪笑着道。

齐意欣对蒙顶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始末了。

蒙顶先前在齐老太太院子里大叫的时候，已经让很多人都知道赵妈妈不在柴房里了。老太太的院子也不是铁桶一块，此时应该传得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齐意欣在自己屋里听说了此事，知道事情有变，担心蒙顶被人带走，便赶紧带了眉尖过来探听消息。

谁知来到齐老太太的内室门口，齐意欣便看见齐大老爷满脸怒气地站在那里，正侧耳倾听里面人的说话。

齐意欣听了一耳朵，不屑地撇了撇嘴，便招呼也不打一个，径直撂开帘子进去了。

齐赵氏见齐意欣居然揭穿了她的用意，脸上一丝怨毒一闪而过，便垂下了头，对齐老太太道：“娘，媳妇有错。娘无论怎么处罚，都是应该的。”

齐大老爷看得心里揪成一团，也跟齐赵氏跪在一起，对齐老太太求情道：“娘，要罚，就罚儿子吧。茜君她身子弱……”茜君便是齐赵氏的闺名。

齐赵氏忙摇头，对着齐大老爷道：“老爷，您快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娘应该罚我的。”说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齐大老爷忍了又忍，才没有抱着齐赵氏去哄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齐老太太道：“娘，这事儿子也有错。娘，求您看在儿子份上，就饶茜君这一次吧。——再说，一个下人婆子的错，关茜君什么事？茜君这么些年，为了这个家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行差踏错。”

齐意欣在旁边点头笑道：“老爷说得真好听。下人婆子的卖身契捏在太太手里，太太吩咐一声，她们敢不听？怎么能说跟太太没有关系？太太这么些年，确实没有丝毫的行差踏错。——除了我哥少年时候就一个人被迫离家闯荡，靠自己博前程。还有我一个多月前九死一生，差点命丧在绑匪手里。除此以外，太太确实没有做错过什么。”

齐老太太的脸上更加阴沉，心里对齐大老爷失望到了极点。

这个儿子，是她嫁到齐家，生得嫡长子，自然比别的儿子，要更有感情一些。齐大老爷从小就聪明伶俐，知书达理，长大后进学，一路读了上来，也曾考取过秀才举人。若不是大齐朝没了，他现在应该也是进士官身了。

齐老太太也知道，齐大老爷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出仕做官。如今自己逼他在家里挑起大梁，主持齐家的生意，也是为难于他。因了这个原因，齐老太太一直对他多有体谅和忍让。就算他把家里的生意弄得七零八落，一日不如一日，自己都只是让老2帮着他左支右绌，想继续支撑下去。

可是如今看来，这个大儿子，不仅不是做生意的料，而且根本识人不明。他自己亲生的儿子女儿，没有一个后娶进来的填房重要。为了这个填房，原配生的儿子和女儿都可以置之脑后……

若不是拿捏住了齐大老爷，齐赵氏哪里敢这么放肆？

齐老太太沉吟起来。

听见齐意欣的话，齐大老爷脸色一肃，瞪着齐意欣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这些事情，都是你母亲的错？——你大哥从小就性子倔，就算你母亲再生，他也会说走就走。你自己时运不济，遇到绑匪，虽然可惜，可是少都督出手，也救了你回来，你并未受到什么损伤。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样口口声声说是你母亲的错，抓着一点小错不放手，可有大家闺秀的气度？你心里可还有‘孝顺’二字？”

齐意欣站在齐老太太身边，看着齐大老爷，一点都不示弱，道：“照老爷这样说，这些事，都是我和大哥咎由自取？老爷还跟我说‘孝顺’。我们就说说看，孝顺母亲，是对生母、对嫡母，或者对嗣母。从来没有听说过对继母。她对我既没有养育之恩，也没有母女之情，我为什么要对她孝顺？——老爷也是为人子的，祖母是您的亲娘，如果您的夫人和祖母有了冲突，您为了孝顺，也要站在祖母这一边，说自己的媳妇做得不对，是吧？”

齐大老爷被齐意欣堵得说不出话来。

反驳吧，就要说是齐老太太做得不对，岂不是坐实了他忤逆自己娘亲的事实？

不反驳吧，自己这个做爹的，颜面何存？

“你……你……你这个不孝女，我要行家法”齐大老爷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

齐赵氏忙劝道：“老爷，三小姐是一时气愤，老爷别往心里去。过一会儿，三小姐的婆家上官家就要到了，老爷和三小姐都消消气，等把客送走了，咱们再慢慢说话。——要打要罚，媳妇并不敢违抗。”

齐老太太叹了口气，已经拿了主意，对着地上跪着的两人挥挥手，道：“你们都起来吧。先把今天的客招待完了再说。”说着，齐老太太从匣子里取出赵妈卖身契，道：“我就拿赵婆子这张卖身契，送到官府去，报一个‘逃奴’，让官府去追究吧。”把匣子递回给齐赵氏。

齐赵氏有些惊讶，接过匣子，眼神闪烁地对齐老太太道：“娘，这事闹大了，岂不是丢齐家的脸面？”齐赵氏深知齐老太太，把齐家的名声看得最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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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见招拆招下

※二更送到。三更晚上8点。

听了齐赵氏的话，齐意欣不以为然地反驳道：“赵妈妈是你们赵家的下人，从你们赵家陪送过来的，关我们齐家什么事？要丢，也是丢的是太太的脸面。——赵家的家教，不过如此。”

齐赵氏此时已经明白过来，齐意欣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了，便忍了心底的厌恶，对着齐意欣好脾气地笑了笑，道：“三小姐这话说岔了。就连我也是齐家的人，更何况是我的陪房？——要没面子，齐家和赵家都没面子。”

说着，齐赵氏被自己的丫鬟婆子从地上扶起来，和齐大老爷一起，给齐老太太行礼，道：“娘先别生气，一会儿客人就到了。”便转身离开了齐老太太的内室。

看着齐赵氏和齐大老爷一起离开齐老太太的内室，齐意欣心有不甘，指着他们的背影，对齐老太太道：“祖母，就这样放过她了？——明明是她做的，拿张卖身契来凑数。赵妈妈就算是跑了，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够跑得出去的，一定是有人帮她再说，赵妈妈若是没有跑，而是被人杀人灭口了，祖母拿着一张死人的卖身契，有什么用？”

齐赵氏在门口听见这话，脊背僵硬了一瞬，回过头来，对齐意欣道：“三小姐，我虽然和善，但是并不懦弱，不会任凭三小姐往我身上泼脏水。——‘赵妈妈死了’这话，别人都没有说过，怎么三小姐这里却说起来了？难不成三小姐知道赵妈妈已经死了？不知三小姐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不装忍辱负重的贤良继母了？”齐意欣直起腰，笑意盈盈地调侃道，“我哪里知道赵妈妈是死是活，不过是依常理推断罢了。——可是太太居然就只听见了我说赵妈妈可能已经死了的话，我先前说赵妈妈也有可能被别人帮着逃出去的的话，太太怎么就忽略了呢？到底是谁心里有鬼，不用我再说了吧？”

齐赵氏的手尖都发起抖来，抬起胳膊，指着齐意欣对齐大老爷道：“老爷，您看看，这还是您乖巧纯善的女儿吗？——是不是在外面撞了邪，被什么不干不净的脏东西附身了？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妾身实在认不出，这是妾身养育了十年的女儿”

齐大老爷回身看了齐意欣一眼，怒斥道：“孽障赶紧给你母亲道歉——等客走了，咱们再算帐”

齐老太太坐在后面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齐意欣立刻乖巧地给齐老太太捶起背来，在齐老太太耳边道：“祖母，这事确实没完。对于赵妈妈，一定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样放过她，就是放过了幕后的元凶。”说着，瞟了齐赵氏一眼，又道：“祖母太良善了，刚才那些卖身契，太太就是看准了祖母不会霸着不放，才装模作样献上来的。”

齐赵氏听见齐意欣的话，回头紧走几步，迅速离开了齐老太太的院子。

齐老太太叹了口气，对齐意欣嗔道：“以前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如今的话，又太多了些。——你小孩子家的，就别掺和这些事了，祖母自有分寸。”

齐意欣咬了咬下唇，试探着问道：“祖母，如果，如果太太真的对我居心叵测，祖母会不会为我做主，把她休回赵家去？”

齐老太太斜着眼睛打量了齐意欣一下，道：“在祖母身边，没有人能打你的主意，你放心。——若是她真的不安分，让她从此在屋里修身养性，不出来管家就可以了。休掉她，是不可能的。”

别说齐赵氏给齐家也生了两个孩子，而且齐家的生意，如今和赵家错综复杂，甚至有些地方还要赵家帮衬。若是休掉齐赵氏，齐家的生意就真的要一落千丈了。

听见齐老太太的话，齐意欣心里有数，好在她以前也没有希望过，所以失望也不大，便点头道：“知道了。祖母也是为难的。只要她再不惹到我头上，我自然不会去惹她的。祖母放心。”

齐老太太看见齐意欣一脸怏怏的样子，安慰她道：“你日后是要嫁到上官家的，就不要为齐家的事情操心了。”

齐意欣脖子一梗，道：“祖母，这话就不对了。大家都说，女人要有得力的娘家，才能在夫家抬起头来。若是齐家败了，我在上官家也受累。再说，祖母最看重齐家的，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齐家就走下坡路？”

齐老太太说了这半天话，已经口干舌燥，起身拄了拐杖，道：“你和别的姑娘不一样。你嫁到上官家，就算齐家垮了，上官夫人也不会看不起你的。”说着，便扶着丫鬟去了净房。

齐意欣只好告辞而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齐意欣对蒙顶和眉尖吩咐道：“这件事，暂时先放下。我估摸着，那赵妈尸体，已经不知道埋到哪里去了，是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太太本来想借此事，将我卷进去，却偷鸡不成蚀了把米，送了一员心腹大将的命。——我们也算没有吃亏。”

蒙顶和眉尖一齐屈膝应了，道：“幸而三小姐见机快。不然的话，今儿不知要酿成什么轩然大。”

齐意欣坐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匣子翻寻起首饰来，一边看，一边道：“可不是？今儿是上官家要来做客的日子。若是让上官家知道他们家未来的媳妇，卷进了命案，这婚还成不成得了，却是难说呢。”

说着，齐意欣想起一事，问道：“你们上次抬到浆洗房的那几箱子衣物，可收回来了没有？”说得是齐意欣以前放在齐家的那些衣物。本来她都不想要了，想清洗干净之后，捐出去的。

蒙顶和眉尖脸上都是一白，道：“没有。还在浆洗房。”

齐意欣长眉轻挑，道：“赶紧去浆洗房，拿着衣物单子，一件件的对。少一件，就吵嚷开来，让浆洗房的头儿赔补。”

如果不出齐意欣所料，这上上下下的人，应该都是让齐赵氏拿下马的。

此时齐家二房的二太太，也有些不安。她不知道齐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要彻底夺了大太太齐赵氏的掌家权，还是暂时的？

如果是彻底夺了权，这上上下下的人就要大换血，不然以后给她使个袢子，她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也没法管家。

如果是暂时的，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将就着过了。失了体面，就是自己的错。

齐二老爷知道了自己夫人的难处，也没办法去劝。此事说起来，实在是伤兄弟和气。

而且齐家的成衣铺子生意每况愈下，被楚霓裳的霓裳羽衣连锁店，挤得快倒闭了。

齐二老爷这些天来日夜忧虑，总得另想他法才好。不然齐家的这些铺子，都会一个接一个的倒闭。

齐二太太正忧心间，齐意欣带了丫鬟过来，跟齐二太太进她里间说话，道：“二婶，意欣今日前来，是给二婶交个底。——这齐家内院的当家，以后就是二婶的位置。二婶可要多看顾看顾意欣才好”

齐二太太不信，对齐意欣道：“意欣，这件事，是大人的事。你小人家家的，就不要掺和进来了。”想了想，又提醒她：“大太太到底是你的母亲，你也当和缓些。把她惹恼了，一个‘孝’字就把你压垮了。”

齐意欣似笑非笑地道：“二婶放心。我大了，知道分寸的。”又道：“二太太也别为难。横竖再过一段日子，就见分晓了。”说着，齐意欣又看见齐二老爷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便问了一句：“二叔也有烦心事吗？”

齐二老爷早就想问齐意欣有关楚霓裳的事。他听人说，楚霓裳跟齐家的三小姐和顾家的大小姐关系不错，又知道楚霓裳是顾二少的外室，有心想向齐意欣打听一下楚霓裳这个人，便顺着齐意欣的话头道：“意欣，你跟霓裳羽衣店的老板楚小姐可熟悉？”

齐意欣笑着点点头，道：“不算是陌生人。”

齐二老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意欣，有机会，帮我去问问楚小姐，愿不愿意跟我们齐家合伙做生意。”

齐意欣看了齐二老爷一眼，见齐二老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一软，道：“二叔别急，等今儿的客走了，意欣再跟二叔好好说叨说叨。——意欣也是齐家的一员，不会看着齐家的生意走下坡路的。”再说，这本来就是她爹齐大老爷弄出来的烂摊子，于情于理，齐意欣都应该帮着齐二老爷，重振齐家。

齐二老爷大喜，便说好了，等上官家和赵家的客人走了之后，他跟齐意欣再详谈有关楚霓裳的事。

说完这话，已经快到了时辰，齐二老爷便去外院准备去了。

齐赵氏这边回了自己的院子，先在齐大老爷怀里哭了一会儿，便催齐大老爷外院，准备迎接贵客。

齐大老爷安慰了她几句，也着急忙慌地走了。

齐赵氏自去净房洗漱，换了衣裳出来，捧着一杯热茶，对着镜子暗自沉吟。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让齐意欣察觉到那乌鸡汤有问题的呢？——那乌鸡汤的效用，明明不是在“毒”这方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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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其心可诛

齐赵氏很清楚，那乌鸡汤根本是没毒的，也对身体无害。所以她才敢让齐意欣喝了这么多年。

齐意欣喝的这乌鸡汤，跟别人的乌鸡汤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齐意欣的汤里面，放的是调配好的燕麦、银杏叶子和当归。这是她当年从前朝一个燕喜嬷嬷那里得来的一个奇方，自己也是用过的。靠着这方子，她把齐大老爷牢牢地握在手心里，这么多年都离不开她的身子。

不过那燕喜嬷嬷告诫过她，这汤不易常饮，只能偶尔为之，能让妇人在那方面有奇趣。若是饮的太频繁，却是不好，会让女子的要紧地方太过敏感，只要被男人碰了身子，就再也守不住了，从此没男人就过不了夜。

这方子本来是江南一家最有名的青楼里面祖传的方子，所以江南最有名的名ji，数百年来，都出自那个ji馆。后来不知怎地，被当地的知府大人知道了，又是威逼，又是哄劝，硬是让他用高价买了过来。

齐赵氏的那位燕喜嬷嬷，便是出自那位知府的府里。听说那位知府十分好色，每夜无女不欢。给自己的宠妾用了这个方子之后，便只宠幸这个妾室，再也没有找过别的女人。

后来这家知府被罢官抄家，府里头的下人都被发卖。这个燕喜嬷嬷逃了出来，流落到东阳赵家庄上，被赵家收留了，后来就做了赵家几位姑娘的教养嬷嬷。

那位燕喜嬷嬷临终的时候，把这方子传给了齐赵氏，临死前，再三告诫她，要慎重使用。因为吃得太过频繁，就不是让男人离不开女人，而是让女人离不开男人了。

若是女人落到那部田地，就算是再三贞九烈的大家闺秀，都会忍不住身体里面蚀心慑骨的欲望，变成无男不欢的荡|妇。

齐赵氏自己当然不敢日日都喝，可是又不知道那位燕喜嬷嬷是不是危言耸听，所以为了检查自己的成果，她前一天还故意用了撒有男人麝香味道的帕子，在齐意欣面前招了招。果然就看见她春心荡漾、不能自已的样子。

光闻到气味，就这样情不自禁了。可以想见，若是日后真的有男人碰了她，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这样隐秘的事，齐意欣怎么会知道的呢？——她又没有破了身子，明明还是黄花大闺女啊齐赵氏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样加了料的乌鸡汤，还有些别的她不知道的东西不成？

毕竟那位燕喜嬷嬷临死的时候，也只是说过，万万不可频繁饮用。一个月一次足矣。

齐意欣可是从不间断地，喝这种汤，喝了五六年了。

到底会有什么别的后果，估计只有齐意欣知道了。

齐赵氏想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这加了特殊料的乌鸡汤，经常饮用，确实是会出问题的。而且这问题，并不是离不开男人的问题，应该是有别的不好的地方，让齐意欣的身子不舒服，才能提前被齐意欣发现的。

不过现在才发现，应该也迟了。这又不是毒，齐意欣生的也不是病，不过是花痴症而已。——就算想治，也是治不好的。

齐赵氏在梳妆台前抬起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面孔，吃吃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齐赵氏又有些不高兴起来。到底是老了，眼下的小细纹用粉盖都盖不住。皮肤渐渐松弛，再好的香膏都挽不回日渐下垂的胸部。

可是齐意欣，却是在那场大难之后，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一样，日渐新鲜灵动起来。

这样的齐意欣，每每看在齐赵氏眼里，再看看自己女儿细竹竿的样儿，就很有些嫉恨交加。

是不是给自己的女儿也开始喝这种汤呢？

齐赵氏沉吟了半晌，打算还是再等等。看看齐意欣那里，到底会出什么毛病再说。

如今自己的后招已经被齐意欣发现了，以后想再算计她，就更难了。

齐赵氏垂下眼帘，暗忖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今儿就一劳永逸，让齐意欣彻底在人前没脸。

看看那上官家，要怎么样接你进门

还想嫁到上官家？做梦吧

齐赵氏的丫鬟婆子在外面等得心急火燎，几次想出声往屋里招呼，都不敢开口。

还是齐赵氏重新打扮过了，从屋里出来，才看见外屋一屋子丫鬟婆子，都在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己，遂不以为然地问道：“你们怎么了？都待在这里做什么？”

那些丫鬟婆子赶紧道：“客人都到了。赵家的太太小姐，都快到了二门上了。三小姐和二太太已经去大门外面接了上官夫人进来，如今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

齐赵氏一惊，问道：“这么快？”说着，对自己的婆子吩咐了一声，道：“去给我爹送个信，就说今儿人多，让他千万记得答应我的事。”那婆子摸不着头脑，可是也知道主子的话，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所以也没有多问，快步出去，往赵家庄送信去了。

齐赵氏也带着下人出了自己的院子，先往二门上，接了赵家的大太太、二太太，还有赵家大房的两个姑娘赵素宁和赵素英一起进来，径直去齐老太太的院子里请安去了。

上官家的女眷，只来了上官简氏一个人。上官老爷、上官辉和上官铭三个人，此时正在外院，跟齐大老爷和齐二老爷对坐寒暄。

齐赵氏是赵家二房的嫡女，她爹便是如今赵家的二老太爷，以前的二老爷，被顾远东削了手指头之后，再也打不了算盘的赵家二当家，如今已经在赵家不管事了。

这赵家的老太爷和二老太爷因是齐赵氏的长辈，便没有过来，以免上官简氏面子上过不去。只有跟齐赵氏同辈的赵家大老爷和二老爷过来了，又带来了赵素宁和赵素英。

来到齐老太太的院子里，齐赵氏笑着给齐老太太、上官简氏和齐二太太，介绍了赵大太太、赵二太太，又把赵素宁和赵素英拉过来给上官简氏见礼。

上官简氏对赵素英不过点点头，对赵素宁却拉着手，仔仔细细端详了半晌，才对一旁的齐老太太笑道：“这姑娘面相奇特，我不由看住了，还望齐老太太别见笑。”又对赵家的两位太太笑道：“这赵大小姐，可是你们赵家福泽最厚的一个人了。——看上去，竟像是你们赵家两辈子的福泽，都加在她一人身上了。这种面相，我以前只在相书里面见过，在身边的人里面，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赵家的大太太和二太太听了眉开眼笑，连声道：“上官夫人谬赞了。她小孩子家，可当不得上官夫人这样夸奖。”

赵素英气得眉眼都快歪了，只好连忙低下头，生怕人家看见她脸上不甘心的样子。

齐赵氏却有些意外地看着上官简氏，笑着夸道：“上官夫人居然还懂看相？——真不愧是博学多才的女才子”说着，齐赵氏掩袖对着站在上官简氏身边的齐意欣笑道：“三小姐有没有请上官夫人给看一看？——都说三小姐是宜男之相呢。”

上官简氏放开赵素宁的手，笑着对她点点头，回头看了看齐意欣，正要说话，齐意欣却已经笑着回道：“太太，上官伯母今日是来做客的，不是让太太使唤，来看相的。”

听见齐意欣的话，齐赵氏温婉的脸色一瞬间有一丝狰狞起来。

齐意欣却傲然地对着齐赵氏扬了扬下巴，眼神坚定中带着一丝决然，让齐赵氏看得瞳孔都缩成一条线。

上官简氏又回头看了看齐赵氏，眉头轻皱，终于出声道：“欣儿，听说你裴家舅母来了，可不可以让我见见她？”

齐老太太在上首忙笑道：“上官夫人有心了。她们住在意欣的院子里，这会子应该过来了。”

齐意欣也点点头，对上官简氏道：“上官伯母略等一等，我舅母和表姐，马上就来了。”

这边齐意欣的院子里，叶碧缕本来不打算出去的，可是裴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拉着她一起来到齐老太太的院子里，和裴舅母一起，给屋里的人见礼。

上官简氏看见裴舅母走进来，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朝着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颤声问道：“可是裴家夫人？”

裴舅母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叫她夫人了。

此时见了上官简氏的样子，裴舅母也眼含热泪，过去拉了上官简氏的手，道：“承蒙上官夫人不弃，还记得我。”

上官简氏看见裴舅母满头华发，满脸风霜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哽咽着道：“这么多年，你怎么不给我，或是公主送个信过来？——跟我们说一声，一定少不了你们母女一双筷子的。看你，为了自己的骨气，把自己的女儿……”说着，又拉了裴青云的手过来细看，道：“孩子，委屈你了。从今往后，你的苦日子都过去了。有伯母在一天，定不让你再吃苦受累，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齐赵氏见了，也拿帕子拭泪道：“正是呢。当年那些世家大族，如今流落在外的也有不少。——我们府里就有一个，还是我们三小姐的贴身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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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重生者的优势上

听见齐赵氏的话，齐意欣心头暗道：终于来了。她就知道齐赵氏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只有表面上的一点效果。后手一定是接二连三，接踵而至的。

好在齐意欣自从发现乌鸡汤的不妥之处以后，已经对齐赵氏打点起十二万分的小心。虽然她本来并不是个心思特别细腻婉转的人，可是在情势所逼、生命攸关的情形下，她也一点一滴地开始学会揣摩别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太太真是用心良苦，能够专门寻了流落在外的世家大族出身的小姐，来给我做丫鬟，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和心思吧？——还非得放到我身边，我连说不要都不行。”齐意欣拦住了齐赵氏的话头，平静地道。

齐赵氏笑了笑，一副慈爱的样子道：“三小姐就是客气。你是我们家最尊贵的嫡出小姐，一个丫鬟算什么？就是再难十倍的东西，只要你开口，我都帮你弄了来。”

说着，齐赵氏优雅地转了个身，看向坐在齐老太太下首第一个位置的上官简氏，盗：“翠袖那丫鬟，上官夫人应该也是熟悉的。”

不容上官简氏开口，齐赵氏已经对着外头吩咐道：“使人叫翠袖过来，就说她的故人来访，让她见一见吧。”

上官简氏脸色沉了下来，虽然没有说话，可是谁都看出来，她的心情很不好。

看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官简氏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沉郁神情，齐赵氏心头暗喜。

她一向都知道，对这些前朝旧世家的后人来说，前朝的容光是她们的骄傲，也是她们心底最深的痛。如果有人蔑视羞辱这些前朝旧世家的后人，一定会让上官简氏和顾范氏对这些人深恶痛绝。——就算齐意欣曾经是她们的心头好，有了这一层隔阂，她们对齐意欣，应该也就是面子情儿了。

齐赵氏早就想明白，要真正拿捏齐意欣，必要先离间她和顾范氏，以及上官简氏的关系。

目下的翠袖不过是个小小的探路石而已。

外面的婆子应了一声，自去叫人。

上官简氏的脸色很不好看。

裴舅母淡然地伸手拍了拍上官简氏的手，似乎在安慰她。

齐老太太脸上讳莫如深，看不出她的想法。

屋里一时静得连屋外院子里秋风吹落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堂屋里坐着的赵家两位太太见了，都有些不安的在自己的位置上挪了挪，一时踌躇起来，也不敢再说话了。

只有赵素英，突然打破了屋里不同寻常的静谧，笑着走到裴青云身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拍手道：“这位裴小姐生得真好看——人人都说我大姐赵素宁是江东第一美女，今儿见到裴小姐，我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赵素宁这两天在赵家庄一直被赵老太爷和赵老太太罚跪祠堂，今儿因为齐赵氏执意邀请，才被放出来到东阳城的齐家赴宴的。她的膝盖有些红肿，不便站立，而是坐到赵二太太下首的位置上。此时正两只手一左一右，轻轻地揉按着膝盖，以解痛肿之意。

听见赵素英没话找话，居然寻到裴青云身上，赵素宁在心底里摇摇头，不过看了赵素英一眼，又暗自打量起裴青云。

裴青云今日宴客的衣裳和首饰，都是齐意欣专门帮她挑的。头上绾了望月髻，两边垂下两捋用金环束在一起的发丝，将将及肩。身上穿着一件竹叶青镶金丝飞凤纹的一字襟缂丝上衫，套着湖绿织金牡丹比甲，下面系着淡蓝色缂丝缠枝莲马面裙。五官瑰丽浓艳，配着身上素雅的衣裙，有种浓妆淡抹总相宜的丽色。只可惜脸上的肤色有些发黄，不若赵素宁白皙粉嫩。

是个美女，不过算不上绝色。

赵素宁自信地微微一笑，便低下头，继续揉按自己的膝盖去了。

叶碧缕听了赵素英的话，想起上一次在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门口看见的这位赵二小姐做的事，也很是不屑，便快走两步，离赵素英远了些，站到了齐老太太身边。

齐老太太叹了口气，从桌上端了茶过来，揭开盖子吹了吹。

齐意欣本来想说话，可是裴青云扯了扯她的衣襟，她便闭口不言。只是脸上有一股倔强之气，平添几分英气。

裴青云方才微微颔首道：“赵二小姐谬赞了。青云不过是一介贫女，难跟赵大小姐那样天人一样的人儿相提并论。”

赵素英一笑，跟着又要说话，却瞥见齐赵氏对她微微摇了摇头，便也住了嘴，又笑了一下。

原来外面的婆子已经带了翠袖过来。

齐意欣看得一愣。

翠袖今日想是要见客，身上焕然一新，穿的是簇新簇新的衣裳，连衣裳上面的折痕都还在。

头绾双环髻，耳戴明月珰。

身穿梅花袍，腰系如意裙。

黛眉横波目，粉脸晕香腮。

再配上头上缠着的一块白色帕子，弱柳扶风的小碎步，翠袖就如从旧时公侯府邸的后院刚刚走出来的仕女一样，姿态万千。

一看见上官简氏，翠袖便眼泪汪汪地跪在上官简氏跟前，仰头道：“奴婢知道夫人是镇国公府简家的简大小姐，不过奴婢一直不敢跟夫人相认。翠袖如今为奴，实在辱没我们长宁侯涂家的门楣。——不知道夫人记不记得长宁侯涂家的二太太，便是我娘。”

上官简氏实有些意外。她以前是见过翠袖好几次，可是从来就没有听翠袖，或者齐赵氏、齐意欣说起过，翠袖是京城涂家的人。

涂家早年确实是出过一任太子妃，后来还做了皇后。她生的皇子，也登基做了皇帝的。不然涂家不会得了个侯府的爵位，传了五代之后，又加恩传了两代。只可惜这位涂氏皇后命薄，生了皇子不久就薨逝了，根本就没有等到做太后的那一天。

不过涂家也不是什么上台面的世家大族。虽然封了侯，可是一直只是个闲散爵位，从来没有领过实权。三百年来，涂家后代不争气的多，在京城的名声很不好听。

像镇国公简家和首辅裴家这样的家族，从来都不跟涂家人来往的。

更何况涂家到了最后一代，也就是涂翠袖她爹那一代，乃一脉单传，哪有什么太太？只有一个侯夫人而已。——那些自称“太太”的，不过是长宁侯的小妾姨娘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所谓的后族之女涂翠袖，不过是长宁侯府的庶出女儿罢了。

大齐朝到了后期风雨飘摇的时候，很多公侯府邸也不大守规矩了。特别是以涂家为代表的一大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显贵。

如果不是他们如蛀虫一样蛀空了大齐朝的根基，大齐朝也不会覆灭的这样快。

上官简氏以前在京城做姑娘的时候，就对涂家人不假辞色。哪怕入宫的时候碰见了，也只是不失礼而已。要说交情，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儿。

可是翠袖今儿居然摆出一副故人重逢的姿态，让上官简氏不免有些啼笑皆非。

不知齐赵氏把翠袖的身份突然亮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上官简氏目光一闪，又看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却看都不看翠袖，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地上，把手里月白色鲛绡纱的帕子绞得成了一股麻绳。

上官简氏微微一笑，念在大家都是故朝旧人，也没有苛责涂翠袖，只是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道：“起来吧。你不是我家的下人，不用跪来跪去的。——再说涂家虽然败了，你如今自食其力，做个自做自吃的小丫鬟，也不算丢了涂家的人。”和刚才对待裴青云的态度，简直是大相径庭。

不仅翠袖十分失望，就连齐赵氏都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等到她亮出了翠袖“后族之女”的身份，上官简氏肯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想他们赵家这么多年汲汲营营，费了大力往上爬，不就是为了让赵家也成为老牌的世家大族？

而这些前朝的后族、国公府、首辅，还有皇室，以前对赵家这样的人家来说，如同天上的星辰，只能仰望而已。

也就是大齐朝国破，才能让赵家、齐家和顾家这样的寒门有崛起的机会。

不过他们也知道，自己根基实在浅薄，所以都不遗余力地要跟前朝世家旧人搭上关系，以显身价。

而上官简氏现在对涂翠袖的身份毫不在意，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对涂家不以为然呢？

齐赵氏的眼神忍不住在上官简氏和翠袖之间逡巡来去。

只有赵素宁听说了涂翠袖的名字，却倏然抬起头，往翠袖那边打量了好几眼。

赵素宁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她的妹妹赵素英给她写信的时候，把涂翠袖的事，原原本本跟她提过。

赵素英在信上说，自从齐意欣死后，顾远东当然是在东阳城大开杀戒，要为齐意欣报仇。

而上官铭作为齐意欣的正牌未婚夫，也是痛不欲生，曾经要求跟齐意欣的牌位成亲，将齐意欣当作自己的原配嫡妻，以后再娶的，只能做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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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重生者的优势下（紫衣霓裳和氏璧+）

抱牌位成亲，是要结冥婚，一般只有小户人家攀大户的时候，才会答应这种事。因为这样做，对家族的气运有很不好的影响，一般人家都不会答应。

只有上官夫人既心疼自己的儿子，也心痛齐意欣的惨死，居然不顾上官家别的人反对，同意了上官铭的要求，专程亲自去齐家询问齐家的意向。不料被齐赵氏一口回绝，说齐意欣和她娘齐裴氏合葬，不好再起棺出来，也对上官家不好。

上官铭的要求，本来就遭到上官家别的长辈的一致反对。上官简氏顶住压力去谈婚事，反而被齐家人拒绝，就再也没有理由和立场坚持了。

上官简氏一放弃，上官铭当然更没法子。

为此，上官铭一度很颓废，谁劝也不听，天天在外头酒楼买醉。等喝得醉醺醺的，就跑到齐家，在大门口不断拍着齐家的大门，呼喊齐意欣的名字。等齐家人听了不忍心，开门放他进去之后，他就跌跌撞撞地跑到齐意欣住的院子里，翻箱倒柜地四处寻齐意欣出来。

每次都要闹到三更半夜，由上官夫人亲自出马，到齐家来寻人，才能把上官铭弄回去。

后来过了一阵子，上官夫人有急事去了京城，无人再能管得了上官铭。上官铭索性就住到了齐意欣的院子里，再也不回家。

每天他就在那里跟齐意欣以前的那些丫鬟唠唠叨叨，说着齐意欣生前的往事，还把她喜欢的衣裳找出来，让这些丫鬟穿给他看。

齐意欣生前的贴身丫鬟翠袖，便是其中扮齐意欣扮得最像的那一个，据说穿起齐意欣的衣裳来，跟齐意欣不仅神似，而且形似。

这样过了一阵子，上官铭一直在浑浑噩噩的醉酒当中度日月，又对齐意欣朝思暮想，都有些入了魔的感觉。在翠袖的“贴身”照顾下，不知怎地，上官铭就跟翠袖春风一度，有了首尾。

翠袖很快就有了身孕，上官铭才被吓醒了，一时手足无措，逃回了上官家，再也不敢来齐家。

翠袖也没法子，她并不能往外跑，去找上官铭，只好瞒了下来。后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再也藏不住了，只好去求了赵素宁她们的堂姑姑，也就是齐家的填房大太太，齐意欣生前的继母齐赵氏，说明了真相。

齐赵氏却一反常态，没有命翠袖打胎，而是带她去外面看大夫，将翠袖怀了上官铭骨肉的事，传扬开来。

等上官简氏从京城回到东阳城，发现整个城里都传开了。

上官铭也在上官简氏面前承认了，说翠袖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上官简氏虽然恨得不行，可是到底是自己儿子作孽，又顾惜着翠袖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第一个孙辈，便传家法将上官铭打得起不来床，然后明公正道摆了酒，将大着肚子的翠袖当作二房抬进上官家去了。

翠袖进门的第二天，便生下一个男孩。

上官铭未娶妻，先纳妾，立刻就有了子，这在东阳也是轰动一时的新闻。

一般的男子有了这样的事，那些正经人家出身的小姐是不会再愿意嫁给他的。可是上官铭和翠袖的事不一样。

因为翠袖是上官铭死去的未婚妻齐意欣的贴身丫鬟，上官铭睹“人”思人，被当时的报纸传为痴情的佳话，惹得不少人家的小姐，希望嫁给上官铭这个痴情种子。

赵素英在信上还告诉赵素宁，说齐赵氏的女儿齐意娟，也一心想代替姐姐齐意欣嫁到上官家，在上官铭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可惜她被齐赵氏管得严，不可能做出翠袖那种伤风败俗的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翠袖先被抬进了上官家。

现在看见愿意嫁给上官铭的小姐越来越多，齐意娟天天在家里哭，让齐赵氏烦恼不已，也有些后悔帮了涂翠袖。据说，翠袖进了上官府，就过河拆桥，不肯再理会齐赵氏，去说合齐意娟和上官铭。

结果翠袖没有得瑟多久，她生的那个孩子就被发现有问题，是个天生的傻子。

上官家使了许多银钱，给这个孩子请了很多大夫来瞧。后来一位外洋留学回来的大夫说，应该是翠袖受孕的时候，上官铭正好喝了太多的酒，才导致孩子天生痴傻。——根本无药可救。

上官铭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对她从此就淡淡的，不再来她房里。翠袖发现自己没了指望，没有法子，才重新跟齐赵氏合作，让上官铭和齐意娟在一次出游的时候，跟人群走散，两个人孤男寡女在荒郊野外待了一晚上。

齐意娟是齐家的嫡女，不是一般的闲花野草，可以随便结露水情缘的。上官铭当然要负责任。

上官简氏知道此事后，虽然大怒，可是架不住上官铭就认定自己跟齐家人有缘，说先事齐意欣的丫鬟翠袖，然后是齐意欣的亲妹妹齐意娟，他是注定要娶齐家人的。

到了此时，上官简氏对上官铭已经彻底失望，匆匆给他娶了齐意娟之后，便让他分家另过了。

那时候，齐意娟刚刚满了十五岁，据说一嫁进去，就勾住了上官铭的心，从此就专宠了。

翠袖后来被人捉到偷人，也被赶出上官铭的家。她生的那个傻孩子，好像也没有养大，翠袖被赶之后不久，那孩子就得了猩红热，夭折了。

想起这一段前尘旧事，赵素宁看着翠袖和齐意欣，眼里露出一股玩味的神情。

这一次，齐意欣没有死，上官铭肯定能如愿以偿，娶到真正的齐意欣过门。可是翠袖呢？——会作为陪嫁丫鬟一起嫁过去，跟齐意欣共侍一夫吗？

如果齐意欣嫁了，那自己的表妹，也就是齐赵氏的亲生女儿齐意娟又怎么办呢？

这一世，齐意娟还是一样地想嫁给上官铭吗？

赵素宁突然想起来，今日都没有见到齐意娟的人，便开口问道：“堂姑姑，表妹呢？怎么没有看见她的人？”

齐赵氏笑着回头看着赵素宁道：“她顽皮，一早上就带着她的弟弟，去外院寻老爷说话去了。”

赵素宁会意，知道齐意娟和齐意诚应该是跟着齐大老爷去外院会客去了。

外院的客人，可是有上官铭在里面呢

赵素宁嘴角的弧度弯的更大。看来，自己这个表妹，还是跟上一世一样，对上官铭另眼相看呢。

只是可惜，有齐意欣在，她是怎么也难如愿了。

赵素宁的目光又移到了叶碧缕身上，她眼神更是奇特。

赵素宁对上一世叶碧缕的事情，记得更加清楚。

妹妹赵素英跟她在信里提过，说京城的叶大小姐，被人连退两次婚，最后却嫁给了上官家的大少爷上官辉，做了政务总长夫人，在京城比大总统夫人还要出风头，好不威风八面想到这里，赵素宁猛然记起来，现在跟叶碧缕订婚的李家，不久之后，就要遭受一次重创。本来由他们主持建造的船坞，会突然被京城的新朝政府发函，说他们的合同手续不正规，船坞不能给李家建造，而是要另外公开招标。

赵素宁的心里怦怦跳了起来。她记得这件事情，是因为上一世的时候，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在东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仅赵素英在给她的信上经常提及，就连当时赵素宁在外洋认识的一些国人，都在谈论此事。还说李家不仅赔了一大笔银子，还赔了儿媳妇，就是叶碧缕想起这几天来，她在赵家受到的责难和白眼，赵素宁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想为赵家谋取利益，来换取他们的原谅和看重。

而建造船坞一事，赵素宁知道，赵家本来也是志在必得的。结果没有争过李家，引恨败北。

这一次，如果她能帮赵家拿到这个项目，能不能让赵家人对她从此另眼相看，在赵家夺回自己应有的地位？

她自己当然没有这个能耐，可是顾远东有她记得顾远东说过，因为还庚贴退婚的事，还欠她一个人情。如果她以此为要求，让顾远东还她这个人情，会不会就能对赵家将功赎罪了？

赵素宁这边陷入沉思之中，便没有听见她的妹妹赵素英，正笑着对裴青云道：“裴小姐，你和翠袖是一样的人。可是翠袖没有你命好，不能嫁到齐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做长媳宗妇，只能卑躬屈膝，给人做了奴婢。以后再配个小子，就连生的孩子，都是奴婢。——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裴小姐，你的祖上真不知道做了什么大好事，今日才有这样的好命。”

裴青云看了赵素英一眼，眉头微蹙，并未还嘴。

齐意欣却听不得别人说裴青云的闲话，已经冲口对着赵素英道：“赵二小姐，你除了会夹枪带棒，调三窝四，还会什么？——你不挑拨离间，就不会开口说话了吗？”

赵素宁回过神来，听见齐意欣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走过来拍着齐意欣的肩膀，赞道：“意欣妹妹心直口快，真是个爽快人。”又对赵素英道：“还不给意欣妹妹和裴小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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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姐姐妹妹上

赵素英听见赵素宁居然胳膊肘往外拐，禁不住脸色一沉，对赵素宁脱口而出：“我才是你妹妹”

赵素宁笑嘻嘻地又走到赵素英身边，轻轻揽了她的肩膀，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妹妹，所以我才说这些话。要是别人，我根本理也懒得理。你知道，真相总是有些伤人的。难得有人愿意对你说真话，你要谢谢意欣妹妹才是。”

裴青云听见齐意欣为她说话，不惜得罪她继母娘家的亲戚，心里更是感动，两眼定定地注视着齐意欣，悄悄伸手过去，握了握齐意欣的手。

齐意欣回眸一笑，对裴青云鼓励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暗示裴青云不要放在心上。

赵家的两位太太、上官简氏、齐二太太和齐老太太都装作没有听见几位姑娘的唇枪舌战。

只有齐赵氏笑着道：“我们赵家的姑娘向来就是嘴笨，说不过人家伶牙俐齿的。不过姑娘家以贞静为上，那些口舌之厉，还是不要的好。”

齐意欣笑着反问道：“口齿伶俐有什么不好？难道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声不响地咬牙死撑，才是大家气度？——如果这才是大家气度，太太真是差得远了。太太平日里就是我们家里牙口最好的人，在同辈人中间说话都从不吃亏，就连跟我这个小辈说话，也一定要争个输赢，取得压倒性优势才罢休的。”

齐赵氏忙笑道：“我们三小姐就喜欢说笑，大家别往心里去。”

上官简氏这才招了招手，对齐意欣道：“过来，让我看看，你今儿是吃了什么药了，左一套规矩，右一套礼仪，倒是真的有了几分我裴家妹妹的风范了。”

裴舅母也跟着泪中带笑：“意欣不仅生得像我家小姑子，就连说话的气度也越来越像了。”

上官简氏和裴舅母一唱一和，这边捧着齐意欣，当然就是在打压齐赵氏了，听得齐赵氏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像是开了染料铺一样，很是五彩缤纷的样子。

赵素英滴溜溜地往四围看了一眼，见自己家的娘亲和婶婶脸色都不好看，知道此时正是能用得到女孩儿的时候，便笑着走到齐赵氏身边，挽了齐赵氏的手，转了话题道：“堂姑姑莫要生气。堂姑姑马上要接儿媳妇了，倒也便宜。——如今就住在齐家，到时候，不用下聘，也不用坐轿子迎亲，直接从这个院子，送到那个院子不就行了？倒是一点都不麻烦”

居然又把话扯到裴家母女身上。

齐意欣倒是不觉得赵素英的话有什么不妥，只觉得是实情，正想点头，却瞥见裴青云脸色发白，脸上的表情很是难堪。

齐意欣便知道赵素英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便赶紧又出声道：“赵二小姐，你今儿是怎么回事？一个劲儿地拿我大嫂说事？——是不是你年岁老大，却还没有订婚，担心嫁不出去，所以看见别人有了人家，你就羡慕嫉妒恨，非要咯应咯应人家，你才心理平衡啊？”说着，齐意欣又语重心长地道：“二小姐，嫉妒是一种心理疾病，得治。不治会出人命的。”

赵素宁在旁边咯咯地笑了起来，只觉得齐意欣怎么看，怎么可爱，恨不得上前抱着她叫“妹妹”。

想到顾远东，赵素宁终究有一丝遗憾。若是他们能成亲，她一定会待齐意欣如亲妹妹一样。真可惜……

赵素英当然大怒，忍不住道：“齐家就是这样待客的？——我今儿才算见着了”

齐意欣慢条斯理地往门外摊了摊手，道：“看不惯，可以走。——好走不送。”

赵素英拉不下脸来，紧着往外走了几步，作势要走。

齐赵氏忙上前拉住她，笑着打圆场，道：“我们三小姐跟你闹着玩的。你若真走了，就成了你的错了，也让我们三小姐下不来台。——好了，今儿差不多了，大家可以坐席了。”说着，就要领着齐老太太屋里的人往正院的花厅那边去。

赵家的两位太太赶紧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跟上。

上官简氏携着裴舅母的手，走在齐赵氏她们后面。

裴青云跟齐意欣手拉着手，不时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回答齐意欣提出的一些问题。

齐意欣和上官简氏的丫鬟婆子都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往前走。

叶碧缕和齐二太太一边一个，扶了齐老太太起身，也带了一群丫鬟婆子，走在最后面。

翠袖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堂屋站了一会儿，见没人唤她同去，只好低了头，跟在那群丫鬟婆子身后，去了宴客的花厅伺候。

外院的会客厅里，齐大老爷正跟上官家和赵家的人叙话，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上官大哥”接着，便跑进来一个穿着粉色衫子，头垂双环的小姑娘，正是自己的二女儿齐意娟，后面跟着她弟弟齐意诚。

两个人高高兴兴跑进来，跟屋里的人见了礼。

上官辉甫一听见这声娇柔清脆的“上官大哥”，以为是叫自己，禁不住全身抖了一抖。接着，便只见到一片粉色虹云一样的小姑娘越过他身边，往他旁边坐着的七弟上官铭扑过去。

上官铭赶紧站起来，才堪堪扶住齐意娟的肩膀，笑着道：“是意娟妹妹？好久不见了，又长高了。”

上官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横了上官铭一眼。——在自己面前，居然有人叫这个不长进的东西“大哥”

上官铭瞥见上官辉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放开齐意娟的肩膀，拱手作了揖，“意娟妹妹有礼。”

齐意娟也对上官铭福了一福，就推着上官铭坐下，又熟不拘礼地坐到了上官铭身边，偏头看着上官铭，热切地道：“上官大哥，你上次说，要带我去骑马的。我等啊等啊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你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官铭挠了挠后脑勺，啊啊两声，敷衍了几下。

上官辉噗哧一笑，不再管上官铭的糊涂事，顾自往对面看过去。自己的爹上官老爷正和齐家的两位老爷，和赵家的两位老爷相谈甚欢。

齐意娟却不肯放过上官铭，又追问道：“上官大哥，你为什么不来带我骑马啊？——你就只记得我姐姐……”

上官铭“啊”了一声，笑着道：“你姐姐刚刚受了伤，我没有心情啊。”

齐意娟很是失望，小脸都皱了起来，低了头，泫然欲泣，“上官大哥，你都不疼娟儿了。以前你来看姐姐，一定会给娟儿带礼物。现在你来了那么多次，都没有见过一次娟儿。我可是姐姐唯一的亲妹妹……”

听见齐意娟这么说，上官铭有些不舒服，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姐姐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见你提过一次。你有把意欣当你亲姐姐吗？”

齐意娟未料到上官铭居然这么说，不由有些张口结舌，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嘟哝道：“她不是没事吗？”又哼了一声，对上官铭小声道：“上官大哥，你不知道，如今我姐的脾气，可是大着呢，连我娘，她都顶撞忤逆好几次了。”

听见齐意娟这话，上官辉和上官铭一齐咳嗽了一声。

上官辉本想说话，可是看上官铭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便闭了嘴。

上官铭已经板了脸，对齐意娟道：“你知道‘忤逆’是什么意思吗？——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上官铭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特别是在姑娘小姐面前。唯一有些霸道的，是在齐意欣面前。像他这样板了脸训人，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齐意娟顿时眼泪汪汪起来，嘟了嘴，起身离开上官铭这边，回齐大老爷那边去了。

齐意诚看着齐意娟的样子，忙递了帕子过去，低声问她：“怎么了？”

齐意娟夺过帕子，擦了眼泪，低头一声不吭起来。

上官辉轻笑一声，拍了拍上官铭的肩膀，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眼里满是鼓励之意。

上官铭顿时觉得振奋起来。除了他爹上官老爷，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了。如今大哥居然对他颇有赞赏的意思，上官铭立时觉得自己的腰杆硬了不少。

会客厅的几个人寒暄之后，齐二老爷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对齐大老爷提醒道：“大哥，请亲家和上官老爷他们去花厅吧。”

齐大老爷正激动地跟上官老爷说起当年科举的事：“……那一次，我对自己说，这次一定要中举。如果这次中不了，我就直接跳青江算了……”

上官老爷莞尔。过了这么多年，齐大老爷还是对做官孜孜以求啊。可惜现在做官，不是靠科举啊。连上官老爷都退了下来，把自己的人脉都交到自己的嫡长子上官辉手里，让他去京城自己搏前程去了。

上官辉果然不负上官老爷所望，二十多岁就做上了政务总长的位置。这样的位置，在前朝，就是说一不二的内阁首辅上官老爷对自己的儿子很是骄傲，看见齐大老爷一脸怀才不遇的样子，忍不住安慰他道：“我们都老了，也该退下来，放手让孩子们出去闯了。你们家老大，也极有出息。如今在京城做了财务总长。在前朝，这可是正一品的高官啊。”

下午两点有加更。

跟大家说一声，这几天都是双更，因为俺正在存稿。等到了月底28号，也就是下周五开始，每天是四更还是五更，就看大家手里的粉红票了某寒非常有诚意地来求粉红票。在某寒写文的短短的一年半里，存稿这东东是从来木有过的。这一次，大家知道俺有多重视了吧？所以，不要犹豫，给俺投粉红吧如果有书友28号就开始休假了，就先把手里的粉红扔给俺吧，不翻倍俺也接着。俺的加更，乃们可以休假回来再来看，多美好，是不是？O(∩_∩)O说实话，俺也是很忐忑的。如果这么凶残滴更新，还是保不住粉红第五的名次的话，俺就真的要重新思考人生、理想和前途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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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姐姐妹妹下（果然多的妈妈和氏璧+）

齐意正一直一言不发，坐在齐大老爷身边，微笑着听齐大老爷和上官老爷寒暄。

此时听见上官老爷夸他，齐意正笑着对上官老爷欠身道：“上官伯父谬赞了。”

上官老爷捻须点头，对齐意正很是欣赏，嘱咐他道：“意正，以后有事，就跟辉儿说。不要见外。我们家世交，如今又只有你们两人在京为官，就要和亲兄弟一样，和和气气，给新朝政府办差。”

齐意正连连点头，道：“伯父说的是。那意正就不客气了。”两人说得很是亲热。

听见上官老爷和齐意正的话，齐大老爷不仅没有觉得心里好受些，反而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更加憋屈。只是碍着客人都在这里，才忍着没有发作起来。

齐二老爷见势不对，赶紧站了起来，弯着腰对上官老爷道：“上官老爷，这边请。咱们去花厅边吃边聊。”说着，又对赵家的两位老爷道：“赵大老爷、赵二老爷，请”

上官老爷站起身来，对齐二老爷拱了拱手。

齐意正、上官辉和上官铭也赶紧站起来。

齐二老爷转过身，又对着上官辉和上官铭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带头出了外院的会客厅，往二门上去了。

齐意娟到底还是小孩子脾气，一个人生了会子闷气，便雨过天晴了，高高兴兴地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上官铭，扯了扯他的袖子，笑着道：“上官大哥……”

上官辉的脚步顿了顿，在前面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上官铭赶紧对齐意娟道：“意娟妹妹，不要叫我‘上官大哥’。”

“那叫你什么？——阿铭？”齐意娟两眼闪亮地看着上官铭。

上官铭一阵恶寒，忙阻止她道：“别千万别”

“那我叫你‘上官哥哥’吧”齐意娟突然福至心灵，笑着拍手道。

呃，比上官大哥强点儿。

上官铭偷眼看了自己大哥上官辉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没有咳嗽，也没有皱眉，便知道这个称呼还是不错的。

只因在上官家，上官辉才是名副其实的“上官大哥”。

齐意诚一脸迷糊地跟在齐意娟身后，听她叽叽喳喳地跟上官铭说着话，忍不住问道：“上官七少，怎么顾二少没有来？”

齐意诚最崇拜顾家的少都督顾远东。

上官铭回头看了看齐意诚，不自在地笑了笑，道：“他又不是上官家的人，我怎么知道？”说着，转身追上了上官辉的步伐，不再跟齐意娟和齐意诚两个孩子说话。

上官辉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这个样子？二少有对不起你吗？”

“他老缠着意欣”上官铭义正辞严地道，对顾远东很不满的样子。

上官辉有些意外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上官铭的肩膀，道：“咦，你还不傻吗？——孺子可教也。”

“大哥——你到底帮谁阿？”上官铭更加不满。自己的嫡亲大哥，怎么能一副帮理不帮亲的样子上官辉笑着道：“这种事，我谁都不帮，也没法帮。你们各凭本事。——我跟你说，要多为别人想一想，不要老是想着自己要怎样怎样，要懂得尊重别人，明白吗？”

上官铭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喃喃地问道：“大哥，你也觉得我，不尊重意欣？”

上官辉还没有答话，一直紧跟在上官铭身后的齐意娟却突然插嘴道：“上官哥哥，你对姐姐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如果还有谁说你对姐姐不好，一定是瞎了眼了”

上官辉听了齐意娟的话，脸色未变，只是眉头轻皱，快步追上前面的齐意正，跟他说话去了。

上官铭却是对齐意娟的话大起知己之感，便停下脚步，等着齐意娟赶上了，看着齐意欣的院子方向，一脸向往地道：“意娟妹妹，我跟你说，我对你姐姐，是非卿莫娶。——我这辈子，是认定她了。”

齐意娟张口结舌，两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湖绸对襟衫子的一角，生怕自己会叫出声来，嘴角已经不能控制地抽搐起来。

“上官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不一定会发生的，只是如果而已。——如果，我姐姐这次没有那么好运，被少都督给救了，而是……而是遇到不测了呢？你还会娶她吗？”齐意娟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上官铭毫不犹豫地道：“当然——只要她活着，还有一口气在，我都会娶她。我不管她遇到什么样的事，不管她是好还是坏，今生今世，她都是我的妻子。”说着，上官铭意犹未尽，又道：“就算她不在了，我也要跟她的牌位成亲。”

齐意娟的脑袋彻底耷拉了下来，肩膀也垮了下去，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精气神。

齐意诚却在后面噼里啪啦地鼓起了掌，眉开眼笑地夸道：“上官七少是真爷们——这样才配的上我大姐”

齐意娟哇地一声哭出来，将上官铭挤到一旁，自己当先冲进了二门，寻齐赵氏去了。

上官铭摇头叹气，对齐意诚道：“唉，这些女人，真是不可理喻……还是你大姐好。”

齐意诚连连点头，道：“嗯，我大姐比二姐好，好很多。二姐老欺负我，还老拿我当枪使，打量我不知道呢，我只是不说而已。大姐就不一样，对我一直是和和气气，真心诚意地，从来不戏耍我，还帮我去跟顾二少说情，让二少教我枪法呢”

上官铭听见人提起齐意欣就觉得神清气爽，忙道：“意诚，你想学枪？——我也会，要不要我教你？”

齐意诚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又不会说谎，咿咿呀呀地敷衍了几声，便被上官铭激了出来，道：“……上官七少的枪法没有顾二少的好……”居然看不起上官铭的枪法。

上官铭笑着拍了齐意诚的脑袋一下，道：“你小子等着总有一天，我的枪法，会超过顾二少的”

齐意诚哈哈一笑，也往二门上跑进去，一边跑，一边回头道：“那我可等着啦——等上官七少的枪法超过顾二少的时候，我一定找姐夫拜师学艺”

上官铭虽然被齐意诚前面的话呛了一下，可是听见齐意诚叫他“姐夫”，又忍不住展颜一笑，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来到齐家内院宴客的花厅上，上官铭发现大家都到齐了，正在彼此见礼。

上官家和齐家，因齐裴氏的关系，也算是通家之好，而赵家是齐家的亲家，更不是外人。所以在花厅坐席的时候，便没有分了男女，用大屏风隔开，而是都在一个厅上。只是男一桌，女一桌，坐了两个巨大的红木雕花圆桌。

女桌上，上官简氏和齐老太太坐了首位。

上官简氏的下首，坐着裴舅母。裴舅母的旁边便是裴青云。齐意欣坐在裴青云的下方，跟叶碧缕坐在一起。

齐老太太的下首位置，本来是给齐意欣留的。可是齐意欣执意不肯，一定要跟裴青云坐。齐老太太只得由她。

齐赵氏便让赵家的大太太和二太太，挨着齐老太太坐下了。齐二太太坐在了赵家二太太下首。赵素宁和赵素英坐在齐二太太下首。齐赵氏便带着齐意娟挨着赵素英坐下。

因是圆桌，齐意娟和齐意欣之间，只隔着叶碧缕。

齐意欣对这个妹妹本来还有几分好奇。只是她在顾家养了这么久的伤，也没有见这个妹妹露过一次面，还一直纳闷来着。

现在她回到齐家好几天了，才第一次见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人之间有多少姐妹情分在里面，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齐意欣连面子情儿都不打算给，只跟左右的叶碧缕和裴青云说笑，就当没看见这个妹妹。

齐意娟却一直瞟着齐意欣，那眼风如钩子一样，一荡一荡地飘了过去，让齐意欣如坐针毡，想忽视都不行，感觉越来越难受。

“好了，意娟。你在哪里学得这样烟视媚行的眼神？——还不快点改了你这样出去，真是丢我们齐家的人”齐意欣不动声色地把身子越过叶碧缕的背后，对着叶碧缕那边的齐意娟低声说道。

齐意娟抿了抿唇，又斜眼看了齐意欣一眼，压着嗓子一字一句地道：“我乐意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齐意欣放下筷子，拿膝盖上放的帕子擦了擦嘴，眼神看着桌子对面的人微笑，嘴里却言辞如刀，对齐意娟砍过去：“谁愿意管你？——你自甘下溅，是你的事。只你出去，别跟人说你是我妹妹就行。我没这么大福，有你这样不正经的妹妹……”声音很低，只有齐意欣和叶碧缕两个人听得见。

齐意娟听了大怒，到底只有十三岁，齐赵氏平日里教她的那些东西，一有事的时候就忘得干干净净。

此时被齐意欣三句话一激，齐意娟已经气得将筷子啪地一声拍到桌上，站了起来，看着齐意欣的方向低吼起来：“你说谁烟视媚行？你说谁自甘下溅？——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勾引的一群男人吃了蜜蜂屎似地绕着你转你好意思说我？”

说着，齐意娟走到齐意欣跟前，一口啐到她脸上：“我呸，你出去别说你是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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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找下人要银子的主子上

此事虽然是齐意欣挑起的，可是她刚才的低声警告，只有叶碧缕一个人听见了，桌上别的人都不知道。

大家此时看见的，便是齐意娟对嫡姐不敬，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于她。

齐意欣原本也不是软绵绵的脾气，可是眼角瞥见齐赵氏的脸色，齐意欣立时改了主意，脸上露出一个好脾气的笑，拿手里的帕子擦了擦齐意娟吐到她脸上的口水，低声道：“妹妹，快回去坐着。有话，咱们等这顿饭吃完了再说。等客人走了，姐姐同以前一样，任你打，任你骂，一个字都不跟人说，行吗？”

齐意欣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之前齐意娟突然拍桌子摔筷子，又站起来啐了齐意欣一口，就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桌子的这一头，也让大家都听见了齐意欣说的话，桌上的众人不由都神情各异。

上官简氏今天见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事，此时倒也没有特别诧异，只是低了头，夹了一筷子榛蘑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吃了下去。

裴舅母想说话，却被上官简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便闭了嘴，只留神看着齐老太太和齐赵氏的反应。

齐老太太也放下筷子，吩咐了一声：“意娟——给你姐姐道歉”

齐意娟一时手足无措，求助似地看向了自己的娘亲齐赵氏。

齐赵氏轻叹一声，站起来，走到齐意欣身边，深深地福了一福。

齐意欣大吃一惊，只好从座位上起身，给齐赵氏跪了下去，低着头道：“太太大礼，意欣担当不起。”

上官简氏看见齐赵氏这幅作态，再也吃不下去了，也把筷子啪地一声搁在了桌上。

齐老太太这才有些着忙，对齐赵氏道：“老大家的，快把你女儿带下去——一点规矩都不懂，你平日里都是怎么教的？”

齐赵氏脸上涨得通红，束着手站在那里，低头说不出话来。

齐意娟见娘都被训斥了，禁不住指着地上跪着的齐意欣道：“是她先说的是她先挑起的她说我烟视媚行，还说我自甘下溅，还说让我出去别说是她妹妹——都是她的错”

齐赵氏大急，赶紧对齐意娟训斥道：“不许再说她是姐姐，你是妹妹，她说你什么都是该的，你不许还嘴”言辞之间，已经把责任都推在齐意欣身上。

现在的齐意欣可不是个息事宁人的主儿，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道：“太太真会说笑，到底是亲生女儿，她说什么你都信……”

齐赵氏伸手把齐意娟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对齐意欣陪笑道：“三小姐，我们意娟年纪小，不懂事，比不过三小姐能说会道，还请三小姐不要逗她。——她还是个孩子，经不起三小姐开这种玩笑的。”

齐意欣眼睛都不眨，双手一摊，道：“太太说哪里话？我可什么都没说。——至于玩笑，你们谁见过齐家三小姐开玩笑？有谁见过？站出来让我看看”

屋里的人都面面相觑，觉得齐意欣说得也有道理。

以前的齐三小姐，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别说是开玩笑，就是让她跟人寒暄都是极少见的。

齐赵氏见大家似乎都相信了齐意欣的话，更是着急，也有些嗔怪自己的女儿沉不住气。

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居然在上官简氏面前出了篓子，以后可怎么处？

“意娟妹妹，你说，是你姐姐先说的，可有什么证据没有？”上官铭从男桌那边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问道。

齐意娟如同见了救星一样，含泪道：“上官哥哥是知道意娟的，从来不打诳语。——今儿实是姐姐先挑起来的。上官哥哥要不信，可以问叶表姐。”说着，指了指叶碧缕的方向。

上官铭背着手，偏头看着叶碧缕，问道：“叶大小姐，意娟说的，可是真的？”

叶碧缕端坐在那里，只是拿帕子擦了擦嘴，才放下帕子，站起来对上官铭道：“上官七少未免管得太宽了，还是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吧。”

上官铭被叶碧缕噎了一下，正要发话，只觉得背后一紧，便被上官辉揪住了背在后头的双手，给抓回男桌那边去了。

“大哥，你干什么？——有人冤枉意欣，我要帮她洗刷冤屈”上官铭不满地低叫道。

上官辉瞠目结舌起来：“你在给意欣洗刷冤屈？——我怎么看着，你在帮忙往她身上泼脏水啊”

上官铭很是激动，挥舞着拳头道：“你看错了”

上官辉却示意他看那边。

只见叶碧缕对齐赵氏和齐意娟道：“不好意思，刚才我在吃饭，再一抬头，就看见四小姐在骂三小姐，还往三小姐脸上啐了一口。”这就表示叶碧缕刚才没有听到齐意欣有说话。

而齐意娟刚才说，是齐意欣先挑起的，就是在说谎。

齐意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碧缕，颤声道：“叶表姐，你跟她是一伙的”

叶碧缕看着齐意娟，挑了挑眉，一副“你现在才知道”的样子。

可惜叶碧缕背对着这边桌上的人，大家都没有看见她的神色。只有上官辉一直暗暗注意她，此时看见叶碧缕神气的样子，上官辉在那边桌上伸了个大拇指出来，给叶碧缕看。

叶碧缕虽然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可是脸上突然而起的红晕还是让上官辉心旷神怡。

这边桌上的女客们都在暗暗摇头，赵家的两位太太更是给齐赵氏使眼色，让她管教管教齐意娟。

齐赵氏没有法子，只好往齐意娟脸上啪的一声抽了一耳光，厉声道：“向你姐姐道歉”

齐意娟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我不道歉明明是她的错，为什么要让我道歉？”说着，便跑了出去。

齐意欣装模作样追了两步，叫了两声“妹妹回来”便停下了脚步，对着齐赵氏柔柔弱弱地道：“太太，要不要我去追妹妹回来？——都是意欣的错，求太太不要责罚妹妹了。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更需要好好教导才是。太太只要把对老爷的心拿一半出来……”

说着，齐意欣突然捂了嘴，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意欣僭越了。长辈的事，不是我们小辈可以置喙的。意欣给太太赔礼了。”又给齐赵氏福了一福。

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齐意欣的话里行间，说齐意娟变成这样，是因为齐赵氏没有教好的缘故。而齐赵氏没有教好齐意娟，是因为她把功夫都用到齐大老爷身上去了。

作为正室妻子，相夫教子是正理。齐赵氏只记得“相夫”，却忘了“教子”，实在已经本末倒置了。——只有妾室姨娘才不用“教子”，只要服侍好老爷就行了。

齐意欣明明是在说齐赵氏，以正室之位，行小妾之职，当着众人的面，打她的脸。

赵家的两位太太更是坐立不安，可是又不敢说什么。毕竟齐赵氏在赵家的地位超然，很得赵家家主看重的。

齐赵氏只恨得牙痒痒。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看见齐意欣居然把她的作态都学了去，齐赵氏胸中升起一股浊气，只憋的满脸青紫，觉得自己快要吐血，却只能强忍着，闷声道：“不用了。你吃饭吧，别管她，过会子就好了。——大家吃饭，吃饭。”说着，齐赵氏又坐了下来，温柔地给桌上的人奉菜。

屋里的人愣了一会儿，便也都低头吃饭起来。

齐大老爷看见是齐意娟惹了祸，到底舍不得罚她，便装作没有看见，兀自和上官老爷推杯换盏。

上官辉满脸含笑地对那边桌上的叶碧缕使了个眼色，便转头对上官铭道：“看见了吧，什么叫帮别人的忙，什么叫拆别人的台。——好好学着点儿，别好心办了坏事，你该有多憋屈啊。到时候找娘哭都没有用。”

上官铭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齐意欣一眼，见她正言笑盈盈地坐了下来，只是刚一坐好，便有些调皮地对她身边的叶碧缕眨了眨眼，那股子鲜活灵动的样子，跟刚才端敬守礼的柔弱判若两人。

上官铭怔忡起来。哪一个才是他心里朝思暮想的齐意欣？他突然有些记不清楚了。

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上官铭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齐意欣的一举一动牵了过去，不由一笑：管她呢？反正只要是意欣就好。

上官铭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冲着另一边桌上的齐意欣遥遥举起。

齐意欣才坐下不久，心里很是畅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神马的，最有爱了……便没有看见上官铭举起的酒杯，只是开开心心地跟裴青云和叶碧缕谈笑起来。

齐赵氏坐在齐二太太身边，眼光不时往花厅的门口飞去。

没过多久，一个婆子低着头走进了花厅的院子，齐赵氏见了，心里一喜，却没有作声，而是伸手取过酒壶，给旁边的齐二太太斟了一角酒。

齐二太太欠了欠身子，正要道谢，突然听见花厅门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见一群人扑通下跪的声音，然后，又听见一个婆子的声音高声道：“求三小姐饶命我们的银子都在这里了，整整二百两，还差四十两的，一时筹不到，又怕误了三小姐的事，所以先送了二百两过来。——请三小姐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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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找下人要银子的主子下（粉红300+）

这婆子中气十足，说话又口齿清楚，很快就把花厅里的众人都震住了。

齐赵氏第一个从座位后面走了出来，来到花厅门口，对跪在院子里的下人连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们这里有客呢大家有话，等客走再说”

地上跪着的婆子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对齐赵氏道：“大太太我们也不想现在打扰客人，给齐家丢人。可是三小姐逼了我们好几天了，还把我们从三小姐的院子里赶了出去，不许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大太太好心，收留了我们，可是我们也不能在大太太院子里白吃白住。——我们回去，寻了以前的家人朋友，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借了二百两银子。还望大太太帮我们说说情，剩下的四十两，先宽限几天。我们一定给三小姐筹到就是了”

齐赵氏倒抽了一口凉气，厉声呵斥那婆子道：“你别胡说八道——三小姐是齐家的嫡长女，吃穿用度都是公中，每月还有月例银子，怎么会找你们要银子？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来讹诈主子”

底下的下人一齐给齐赵氏磕头喊冤。

那婆子更是着急地道：“大太太，如果奴婢们讹诈三小姐，就不会给三小姐送银子，而是找三小姐要银子才是——大太太说奴婢‘讹诈’三小姐，实是冤枉啊”

齐赵氏也踌躇起来，沉吟了半晌，缓缓点头道：“你们说的也有道理。”说着，又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不信你们的话。三小姐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齐意欣端坐在花厅的饭桌前面，脸上一片漠然。

上官简氏对着她投过来一个探询的眼神，齐意欣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上官简氏点点头，便坐在那里，袖手旁观起来。

坐在齐老太太旁边的两位赵家太太互相对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吃起菜来。

赵素英却轻笑一声，对桌子对面的齐意欣问道：“是啊，齐三小姐，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难道你们齐家，都不给你份例的吗？”

齐老太太皱了眉头，对一旁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的齐二太太问道：“你是怎么管家的？怎么就让这群下人闯进来了？”

齐二太太也是满心委屈。她接了管家的对牌才几天的功夫，这齐府内院上上下下，都是齐赵氏拿下马来的。齐二太太纵然能干，也不可能朝夕之间就让这些下人言听计从。

再说，今日的家宴，本来就是齐赵氏打的头，一应物事人手，都是齐赵氏一手打理。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花厅门口看门的，也只看齐赵氏的脸色。她齐二太太，比齐意欣她们好不了多少。

可是这些话，齐二太太也没法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说了出来，只好站在齐老太太身边，屈膝福了一福，低眉顺眼地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媳妇就去让她们散了，明儿再说。”说着，齐二太太就要往外走。

另一边桌上的齐大老爷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此时一肚子的气，觉得一定要发作出来，便从自己的席位上站了起来，对正要往外走的齐二太太道：“二弟妹留步。——这是我们大房的家事，不劳二弟妹插手。”

齐二太太尴尬地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齐老太太，又看一眼齐大老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花厅外面的院子里，那跪着的婆子正在跟站在台阶上的齐赵氏哭诉：“大太太，您不知道。三小姐这次一回来，就翻箱倒柜到处找银子，又嫌家里的衣裳不好看，统统都不要了。又嫌我们不会伺候，生生是逼得翠袖丫鬟撞了门柱子，还逼得我们有家不能回，非要给三小姐筹银子。——大太太您也知道，我们虽然是奴婢下人，可是我们也是一条条人命啊东阳刚刚颁了新的律法，禁止主家随意打杀下人，违者是要过堂的，严重的还要偿命……”

听到这里，齐大老爷更是怒气横生，要往齐意欣那边的桌子旁边走过去。

齐二老爷大急，从席位上追了过来，死命地拉住齐大老爷的后背，哀求道：“大哥，大哥，孩子们都大了，给孩子们一个面子。再说，今儿的事，不是那么简单……”

齐大老爷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对仍然端坐在那里的齐意欣叫道：“意欣你给我过来你说，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说啊怎么不说话了一个姑娘家，还是大家小姐，居然钻到钱眼里去了我齐利坚一生行得正，坐得直，没有你这样嗜财如命的女儿”

齐意正也从自己的席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齐意欣那边，站在她身前，挡住了齐大老爷红通通的目光，冷冷地道：“老爷，这事还没有弄清楚，您就给我妹妹定好罪名了？——行，既然老爷要大公无私，大义灭亲，我们也不讲人情”说着，齐意正回身拽着齐意欣的胳膊，把她拉得站了起来，道：“今儿大哥带你去报官，让那贱人的恶奴自去官府讲道理去”

齐赵氏在门口听得心里一跳，对着院子里有些惶恐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便又平静下来，转身对花厅里面道：“没事了，没事了，我把她们劝回去就是了。”说着，也走到齐意欣身边，道：“三小姐，你若缺银子花，跟我说就是了，或者给老太太说也一样，我们自会给你。你犯不着去找下人要银子。——不过你放心，这些下人我会帮你好好料理，不会有一个字传出去的。”

“不过，三小姐，我这个做继母的，也劝你一句。在家无论你怎样都行，在外面花得银子多，是要惹人非议的。我们齐家，也是整个江东赫赫有名的世家。你知道，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们家的人打主意，你若是被外面的人盯上了，可是要千万小心才是。”齐赵氏语重心长地道，似乎已经断定齐意欣要银子，是跟外面的人有关。

齐意欣听到这里，一手拨开齐意正握住自己胳膊的大手，一面忍了心底的怒气，笑着道：“太太的话自然是对的，意欣受教了。不过，”齐意欣快走几步，来到花厅门口，看着院子里面跪着的下人摇头道：“你们这些人，也太不知足。你们的卖身契虽然在太太手里，可是太太从来没有对你们摆过主子的架子，都是好吃好喝供着你们。你们不去想法子报答你们太太的大恩大德不说，还专门寻了我们太太请客的日子，过来给拆太太的台。”

底下的婆子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看着台阶上满脸笑容的齐意欣，吃吃艾艾地道：“……没……没有……我们没有……拆太太的台。”

齐意欣面色一肃，看着她们道：“还敢顶嘴？——怎么没有拆台？”

“你们可知道，你们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明面上是在指责我这个三小姐苛待下人，敛财如命，其实都是在往大太太身上泼脏水”

齐意欣的话，让花厅里的众人都有些意外。

裴青云本来都站起来了，此时听见齐意欣的话，轻轻松了一口气，含笑坐下了。

上官简氏和裴舅母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放了一半的心。

只有赵家的两位太太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齐意欣，又看了看齐赵氏，不明白怎么就是往齐赵氏身上泼脏水。——明明是在说齐意欣的不是啊，怎么又扯到齐赵氏身上去了？

齐赵氏有些怜悯地看向齐意欣，叹气道：“三小姐，你可是气糊涂了？——你千万保重些，别担心，这些婆子丫鬟，我会帮你料理的。”

齐意欣摇摇头，走回到花厅里面，来到齐赵氏跟前，道：“太太一向心软意活，可别被这起子惯会蹬鼻子上脸的奴婢给骗了。”

说着，齐意欣又向花厅里的众人溜了一眼，乌黑漆亮的大眼睛里似乎有星光一闪而过，“太太可想过没有，今儿齐家在这里宴客，请的都是齐家最要紧的亲戚朋友。可是这些下人奴婢，不顾齐家的体面，专门挑了这个时辰过来闹事，明明就是在向外人展示我们齐家的后院，没规没距，后院的大门，对这些奴婢下人来说，就如同菜园子门一样，她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齐赵氏心里一跳。今儿她是被齐意欣气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一层不过，齐赵氏眼珠转了转，笑着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齐家是积善之家，向来对下人宽厚，下人有自己的主意，也是人之常情。我倒是看不出来，是在给我泼脏水。”

齐意欣叹着气，两手往齐赵氏面前一摊，道：“太太，我可算是明白了，老太太为何不再让太太管家，而是让二婶接手管家。——像太太这样，既没有识人之明，也没有管家之才，只会一味图贤良的内宅妇人，实在是不适合做齐家这样大家子的主母。难怪我们齐家一日不如一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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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谁给谁背黑锅

齐意欣的话，让齐赵氏听得眼角直抽搐，耷拉着眼皮，脸上的笑容也挤不出来了，看着齐意欣道：“三小姐不必恼羞成怒。横竖今天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你的事，是不会传出去的。”

齐意欣拿手指头轻点着自己的腮边，故作疑惑地道：“我的事？我的什么事？——太太，您真的以为，让几个丫鬟婆子拿着包银子过来，就能坐实了我找下人要银子的名声吗？”

齐赵氏“嗯”一声，道：“这种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不用当面鼓，对面锣地吵嚷得人尽皆知吧？”

齐意欣把手放了下来，看着齐赵氏正色道：“太太怎么能这么说？今儿这事不说清楚，太太的英名受损，让人家说太太苛待前头原配夫人留下的女儿，岂不是破坏了太太十几年来塑造的仁慈后母的形象？——再说了，太太，您是我们齐家的宗妇，可是像您这样只知道沽名钓誉，拿着我们齐家的家风名声做人情，去讨好下人奴婢，啧啧，真不知道，我们老爷当初是从哪里寻到您这样的奇葩主母。我们齐家这么多年，没被您搬空了，也算是东阳的奇事一桩了”

“我还是不明白，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三小姐，说话要讲道理，夹枪带棒只能徒逞口舌之利。就是想祸水东引，也要有理有据才行。”齐赵氏不紧不慢地将话又堵了回去。

齐意欣笑了笑，道：“太太既然不明白，我就给太太解释解释。先前太太反问她们，说我有份例银子，衣食住行也是公中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向下人要银子。——其实我也不明白，太太，为什么我有份例银子，衣食住行也是公中的，为什么我还倒欠了下人奴婢们一大笔银子呢？”

齐赵氏脸色微变，转而想到赵妈妈已死，那些帐本也被自己毁掉了，已经死无对证，便摇头道：“三小姐，口说无凭。三小姐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刚才说的‘反倒欠了下人的银子’的话，是真的？”

齐意欣微微一笑，拍手道：“太太对意欣真是高标准，严要求。意欣说的话，太太就是不信，还说是‘口说无凭’，非要意欣拿出证据才做数。可是这些丫鬟婆子一开口，说我找她们要银子，太太就深信不疑。——太太，您想过没有，她们也是‘口说无凭’啊”

齐赵氏没料到又掉进了齐意欣挖的坑里面，眼神闪烁起来，讪讪地道：“可是她们拿了银子来了……”

“银子做不得凭据的，太太。”齐意欣笑着回道，“您以为是衙门里面打官司，谁银子多，谁就有理啊？”

上官辉和上官老爷一齐大声咳嗽起来，掩饰自己的忍俊不禁，就连上官简氏都不由莞尔。

齐赵氏睃了男客那边桌上一眼，心里微觉诧异，跟着敷衍道：“你是主子，她们是下人，你说什么，她们当然不敢不听的。——还要凭据做什么？”

齐意欣低低地“啊”了一声，两手放在胸前，看着齐赵氏，眼里有泪珠滚动起来：“太太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今儿这黑锅，意欣我是背定了？”

齐赵氏刚想张口说“是”，猛然意识到齐意欣又给她挖了一个坑，赶紧又闭了嘴。

如果她说“是”，那就是说，她承认是在故意陷害齐意欣，让她背黑锅。

如果她说“不是”，便是在同意齐意欣刚才的说法，说自己对下人，比对她这个主子还要信任。

齐赵氏再也维持不了笑容，一向明媚姣妍的脸上都有些狰狞起来。——这个齐意欣，怎么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难道自己当初真是看错了她？还是这么多年，她都将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的？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她。早知道，就该早些结果她算了……

齐赵氏脑子里迅速闪过“养虎贻患”四个字。

齐意欣看见齐赵氏怔忡的样子，故意将脑袋凑过去，靠在齐赵氏的耳边轻声道：“太太，别太生气。生气狠了，容易长皱纹的，显老。”

齐赵氏胸中怒气翻涌，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靠近过来的齐意欣推了开去。

齐意欣往后踉跄几步，像是收不住的样子，坐在了地上，看着齐赵氏，满脸惊惶道：“太太，太太，意欣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太太一定要抓着意欣不放？”

齐意正和上官铭一起冲了过来，将齐意欣从地上扶了起来。

齐意正将低头哭泣的齐意欣放到上官铭怀里，冲他点点头，又回头看着齐赵氏冷声道：“太太，快叫你的下人回去吧。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齐赵氏伸出一只手臂，颤抖着指着齐意正和齐意欣的方向，“你……你……你们……”说了半天，居然一句话接不上来，倒头就晕了过去。

齐赵氏的婆子丫鬟赶紧涌上来，扶起齐赵氏，围着她大叫“太太太太您醒醒醒醒”

齐老太太的眉头越皱越紧，对着齐赵氏的丫鬟婆子吩咐道：“快抬你们太太回去歇息。——一年上头，总是病恹恹的。让她不管事，也不听。如今惹出这样的事来。”说着，看向上官简氏，道：“让上官夫人见笑了。”

上官简氏抿了抿唇，颔首道：“我们是客人，自然无所谓。只是意欣是齐家的大小姐，居然受这样大的委屈，着实可怜。”说着，上官简氏起身告辞道：“今儿本来身上不舒服，不想出来的。只是想着意欣刚刚伤愈，不能不来看她一眼。”

齐老太太跟着站了起来，忙道：“上官夫人，还有汤没有上呢。”

上官简氏笑着摇摇头，又对齐老太太行了一礼，道：“老太太，请恕我先告辞了。”

齐老太太明白上官简氏是生气了，马上对着外面吩咐道：“把这些不服主子管束的下人拖出去关起来说与外院的管事听，这些人，一个不留，全给我卖了”

外面跪着的丫鬟婆子听了，不免哭成一团，叫“太太”的，叫“三小姐”的，叫“老太太”的，吵吵嚷嚷，听得大家头都大了一圈。

齐意欣见到这样不成体统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拉了齐二太太过来，道：“二婶，您现在管家，不趁此时杀一儆百，还待何时？”

齐二太太也知道今日齐家在上官家和赵家面前丢尽了脸，心里也有几分怒气，便叫了自己的婆子丫鬟过来，吩咐了几声，让她们带了人，领着这群跪着的丫鬟婆子下去了。

此时齐老太太也是震怒的时候，齐赵氏又晕倒，便无人阻拦。

院子里这群跪着找茬的丫鬟婆子群龙无首，只好跟着齐二太太的人下去，听候处置去了。

翠袖这才从院门外面走了进来，来到花厅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上官铭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揽着三小姐的肩，正在低头安慰她。

“上官七少，我们三小姐怎么了？”翠袖悄悄走了过来，来到上官铭的背后问道。

蒙顶上前一步，将翠袖挤到一边，冷冷地道：“你来干什么？——你该跟着先前那些人一起走了才是。”

翠袖躲在花厅的院门外面听了半天，知道齐老太太已经发了话，让外院的管事卖掉那些下人，当然不敢再跟她们混在一起，便赶紧给齐意欣跪下磕头道：“求求三小姐奴婢以后一定听三小姐的话，三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经过今天的事，齐意欣是断断不敢再把翠袖留在身边的。再说齐赵氏已经失势，她也不用再担心齐赵氏有能力把翠袖推给裴青云了。

“别给我磕头，你的卖身契也不在我这里。严格来说，你并不是我的丫鬟。——罢了，我今儿也累了，懒得再计较，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太太既然买了你过来，自然是看重你的。你回太太那里去，是再好不过了的。”齐意欣轻轻挣脱了上官铭的臂膀，站直了身子，对着翠袖轻声细语地吩咐道。

翠袖泪眼盈盈地看了齐意欣身边的上官铭一眼，哀求道：“上官七少，您说的话，三小姐一定会听的。求您帮翠袖说句公道话。——卖身契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奴婢的心是在三小姐这里就行了……”

齐意欣当没看见翠袖往上官铭那边飘过去的眼神，撇了撇嘴，“荒唐你真当自己还是三步不出闺门的世家小姐？——连卖身契是做什么用的都不知道？”说着，齐意欣指着花厅的大门道：“你走你马上走你给我走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翠袖哭得梨花带雨：“三小姐，奴婢不会碍着三小姐的事的求三小姐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心里只有三小姐的”

翠袖伤心欲绝的样子，让上官铭有些不忍，又看了看齐意欣的一脸漠然，上官铭踌躇着问道：“意欣，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个丫鬟吗？——若是担心卖身契，咱们去跟你继母说说，把她的卖身契要过来不就行了吗？这样你们也不用分开了，也全了你们往日的一片姐妹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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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何去何从

齐意欣听了上官铭的话，气得直发抖，瞪着上官铭道：“你住嘴——谁跟她是姐妹？你要喜欢，你要了她去算了，不要塞给我”

说着，齐意欣离开了上官铭身边，回到自己刚才的席位旁边，对着上官简氏福了一福，道：“今儿府里头家反宅乱的，让上官伯母见笑了。”

上官简氏笑着拉了齐意欣的手，道：“谁家里不是这样？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不过，你真是长大了，出息了。我看，你们老太太，也是时候让你学着管家了。以后你嫁到我们上官家，虽然不是长媳，可是我们大房里面，看样子长媳是不会住在东阳的。上官家的这幅担子，你好歹也要担起一半来才行。”

说着，上官简氏对着齐老太太又行了一礼，道：“老太太，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老太太愿不愿意赏这个脸面。”

齐家同上官家，实不能比。齐家若不是娶了裴家的嫡女做长媳，也轮不到齐家同上官家结亲。

况且如今齐家对上官家所求更多，齐老太太对上官简氏只唯恐招待不周，哪里敢不答应上官简氏的请求？——忙道：“上官夫人客气了，有话就说，只要我老婆子做得到的，一定帮上官夫人这个忙。”

上官简氏便将齐意欣拉了过来，对着齐老太太笑道：“老太太，我这个儿媳妇，就劳老太太多费些心，给她些机会，学习学习如何管家、如何主持中馈。齐家也是世家大族，但凡年节、祭祀、族务，还有族里各房事务的安排，都不是一般人做得来的。还望齐老太太给我们意欣这个机会，让她先学着点儿，打个底，免得以后两眼一抹黑。——等以后嫁到我们上官家，我再亲自教她。”

听说是让齐意欣学着管家，齐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思忖半晌，点头道：“难得上官夫人看得起她，老身自然是会将意欣带在身边，亲自教习的。上官夫人放心。”

这边上官老爷也走了过来，和上官简氏一起，对齐老太太拱手告辞。

上官辉走过来，问上官铭道：“还不走？你在这里磨蹭做什么？”

上官铭指了指翠袖，道：“大哥，我想再留一会儿，帮着说合说合。——意欣以前，跟这个丫鬟一桌吃饭，一个床上歇息，到哪儿都带着她。我担心意欣是一时糊涂，过后又悔上来，可就晚了。”

上官辉气得往上官铭头上拍了一下，道：“你脑袋是榆木疙瘩不成？——意欣妹妹已经很不高兴了，你还要为个丫鬟跟她作对？”

上官铭愕然，看了看齐意欣的脸色，赶紧闭了嘴，跟着上官辉走到齐老太太跟前，拱手行礼告辞。

临走过齐意欣身边的时候，上官铭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道：“意欣，你明儿在家等着我，我有话对你说。”

齐意欣叹了口气，道：“明天不行，我明儿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后天再来吧。”

上官铭点点头，道：“也行。后天我过来找你。——那个丫鬟，”上官铭往翠袖那边看了一眼，“你要真的不喜欢，就退给你继母吧。别为个下人置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齐意欣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道：“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上官铭容色稍霁，深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转身跟着上官辉一起出去了。

赵家的两位老爷和夫人也待不下去了，带着赵素宁和赵素英一起过来告辞。

齐老太太硬撑着身子，和齐二太太一起，把客人都送走了。

齐赵氏的院子里，此时齐赵氏已经醒了过来，躺在南窗底下的贵妃榻上，有气无力地问道：“去赵家庄寻我爹的那个婆子，回来了没有？”好好的一招棋，居然就没能下成……

外面一阵欷簌，一个婆子走了进来，跪在齐赵氏面前的地面上，低低地道：“大太太，奴婢没能出得城去。”

“出了什么事？”齐赵氏警醒地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有些急切地问道。

那婆子低着头道：“今日顾家的少都督，说是带了军队在城外演习，将城门封锁，只许进，不许出。——奴婢没有机会出去。”

齐赵氏气得拿手捶着长榻：“出去——不中用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那婆子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倒退着出了齐赵氏的内室。

“来人”齐赵氏对着外面叫了一声。

齐赵氏的大丫鬟掀了帘子进来，对齐赵氏行礼道：“太太，有何吩咐？”

齐赵氏低头想了一会儿，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暂且将此事放下，问道：“客人都走了没有？”

那丫鬟赶紧道：“都走了。是老太太和二太太一起送出去的。还有，”那丫鬟觑着眼睛偷偷打量了齐赵氏一眼，“老太太发话，将大太太的那些下人要送去发卖。才刚外院的管事已经使人过来取这些人的卖身契了。奴婢跟她说，大太太晕着，还没有醒呢。那人就在外面候着了。”

齐赵氏右手握得紧紧的，手上留得长长的粉色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她的手心，将手心都抠出血来。

“给我把那匣子卖身契拿出去，给外院的婆子拿走。”齐赵氏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这笔帐，就先记下了。

“大太太，还有绸缎庄和银楼的掌柜，今儿也都过来了，本来说是老太太发话，让他们过来，跟大太太商议大少爷的婚事，给大少奶奶办嫁妆。”那丫鬟又惴惴不安地问道。

齐赵氏想起齐意正的婚事就在十几天后，不由精神一振，对那丫鬟吩咐道：“给我打水梳洗，我要去见掌柜。”

那丫鬟低了头，两只手扭来扭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说道：“可是才刚老太太又使人把这两个掌柜叫走了。说大太太要养病，大少爷的婚事，都交给二太太去张罗去了。”

齐赵氏这下子忍不住了，从贵妃榻上跻了鞋站起来，着急地问道：“老太太真的这么说？”如果真是这样，齐老太太可是要出手，夺她的管家权了。以前有过几次，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现在看起来可是要来真的了……

齐赵氏的脸色如暴风雨欲来的天际一样阴沉。

“大太太，我们该怎么办？”又有几个丫鬟婆子走了进来，都是平日里齐赵氏的心腹。

齐赵氏看了她们一眼，道：“你们急什么？既然我病了，当然要养一阵子了。你们放心，等我养好病了再说。”说着，齐赵氏跻着鞋走到自己的床边，歪着躺了上去，道：“我累了，要歇会儿。”竟是放手不管的样子。

齐赵氏屋里的丫鬟婆子无法，只好行礼倒退着出去了。

这边齐意欣的院子里，裴舅母、裴青云，还有齐意正和叶碧缕，都坐在齐意欣的堂屋里面，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叙话。

叶碧缕捻了一块海棠花样式的水晶糕轻咬了一口，对齐意欣笑道：“若不是知道顾夫人的厨子不外借，我还道是你把公主府的点心师傅请回来了。——这水晶糕做得松软爽口，入口甜而不腻，又有些糯糯的，但是绝不粘牙。实在是难得。”

齐意欣得意地笑着，对裴青云道：“裴表姐，我没说错吧？——叶表姐最会吃了，东西好不好，她一入口就知道了。”原来这些糕点是裴青云亲手做的。

裴青云没有答话，低头喝了一口茶，飞快地睃了齐意正一眼，见他也有滋有味地吃着一块清芬碧绿的蕉叶糖糕，不由抿了嘴笑。

裴舅母笑着对齐意欣道：“别紧着夸你表姐了。我看今日最该夸的，是我们小意欣。”

齐意欣有些脸红，对裴舅母道：“舅母，我年岁不小了……”

叶碧缕噗哧一声，将嘴里的茶都呛了出来，道：“你还敢说你不小了？——我们这里最小的就是你了。”

裴青云也跟着笑。

齐意正放下手里的糕点，正色道：“意欣，舅母说得没错。今做得好，确实该夸。——大哥这么些年不在家，让你受委屈了。”

齐意正当年离家的时候，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虽然自己在外面也过过苦日子，可是比起齐意欣在齐家过的日子，还是要好一些。

齐意正有些内疚，对齐意欣道：“今儿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估计再没人相信那女人是真心疼你了。——今日上官伯母也在座，更是看得一清二楚。我看，等我和你表姐的婚事办完之后，就直接办你和七少的婚事吧。这样我带你表姐去京城，也安心一些。”

齐意欣下意识地反对道：“不不行”

齐意欣有些惊讶，“为何不行？”

齐意欣咬了咬唇，想了半天，道：“我娘说了，要十八岁才能出嫁。我现在才十五，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裴青云笑着劝她：“若是姑姑还活着，自然舍不得你这么早出嫁。可是如今情形不由人，你也看见了，你在齐府，竟是举步维艰。就算是你哥哥不去京城，在东阳城守着你，也架不住人家有心的算计。或者，”裴青云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待三年，然后再回来备嫁，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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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翠袖的把柄

齐意正和裴舅母一起点头，道：“这是个好主意。现在嫁人，确实是有些早。”

齐意欣又一次反对道：“不，我不去京城。”

“为什么？”齐意正和裴青云异口同声的问道。

齐意欣绞尽脑汁地想了想，道：“大哥和大嫂刚刚成亲，正是过两个人的日子的时候，身边还带着我这样一个妹子像什么话？——我还是不跟着你们去京城了。”

这个理由比较牵强，可是看齐意欣的样子，又不像是以退为进，齐意正和裴青云倒是不好再劝了。

齐意正心念电转，很快就想到齐意欣这几日正在张罗的“报纸”，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便笑道：“不去京城也行。舅母也不想跟我们去京城，我已经在东阳城买了所三进的小宅院，明天就让舅母和表妹搬过去。以后我和表妹不在东阳城，意欣可以经常去舅母那里小住几日。”

听见齐意正居然不声不响间，给裴家母女另买了所宅院，一切都打点得妥妥当当，齐意欣既高兴，又心酸，对着裴舅母和裴青云道：“既这样，舅母和表姐赶紧去收拾收拾，明儿我也沾个光，跟着你们一起去看看新买的院子。”说着，端了茶送客，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倦色。

齐意正也想跟裴青云说说体己话，忙笑着站起身，道：“确实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我们就先走了。”俨然跟裴青云已经成了一家人。

裴青云也笑着起身，对齐意欣道：“意欣妹妹，我们就先走了。你也累了一天，好好歇着吧。有事明天再说。”

齐意欣笑着站起来，送了裴舅母和裴青云出去。

裴舅母和裴青云就住在齐意欣院子的西厢房里面。

齐意欣站在自己堂屋的回廊下，看着自己的大哥跟在裴青云后头，进了西厢房，不由将头倚在门柱子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叶碧缕跟在她后面，看见齐意欣的样子，心情也很复杂，叫了一声：“表妹，你是想歇息，还是想人陪你说说话？”

齐意欣沉默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转头道：“明天我们去严先生那里，把报馆买下来。我还没有做完合同书。”

叶碧缕点了点头，道：“我横竖无事，咱俩一起做合同书吧。”

齐意欣嘴角勾了勾，算是露出一个笑容，可是那笑容并没有直达眼底，而是挂在脸上，如同一个精致的面具。

叶碧缕看了心酸，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岔开话题，东拉西扯，企图让齐意欣高兴起来。

齐意欣的心情并没有起色，从开始草拟合同书，到最后完稿，她的脸上都是挂着那样一副面具似的微笑。

等叶碧缕告辞走了，齐意欣回到内室，才一头栽到床上，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想着她今天在花厅里面的一番做作，齐意欣有种发自心底的疲累。

以前在职场之上，办公室政治她也不陌生，也曾经跟人玩得炉火纯青。

可是那时候，跟现在的情形，太不一样。

那时候在公司里跟人斗得再狠，也无性命之忧。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自己辞职走人罢了。

都是给人打工的，东家不打打西家，犯不着赔上自己的尊严和人格。而且她向来是有专长的人，不用靠阿谀奉承老板上位。腰杆直了这么多年，早就硬了，再也软不下去了。

可是在这里，却是不见硝烟的战场，稍有不慎，就会名誉扫地，甚至会伤筋动骨，丢掉性命。

不知不觉间，她也学会了架桥拨火，学会了指鹿为马，学会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齐意欣叹了口气。也许这不是她的错，这是生存的本能，逼得她必须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无论在哪个时空都适用。

虽然如此，她也有自己的底线的。她知道无论怎样，她都做不出草菅人命这种事来，除非是为了自卫。

齐意欣在床上闭目养神起来。

眉尖和碧螺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蒙顶在堂屋里面通往内室的月洞门口侍立着，忙问道：“三小姐在里面吗？”

蒙顶竖了一根手指在自己嘴前面，“嘘”了一声，道：“在里面歇着呢，已经睡着了。今儿着实累惨了。”

眉尖的两只手搓来搓去，有些着急，道：“歇了多会儿了？”

蒙顶正要说话，听见外面的院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声。

蒙顶的脸色沉了下来，快步走了出去，来到院门口，看见是翠袖正在那里跟看门的婆子拉拉扯扯，非要进来。

那婆子不肯，翠袖又哭又跪又诉苦，死活不肯走。

蒙顶看了怒火中烧。今儿在花厅里面，蒙顶也在场，亲眼看见翠袖给上官铭一个眼神一个眼神的飞，早就积了一肚子火。

蒙顶虽然也是丫鬟，可是最看不上这种名义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却实际上老是想着跟小姐分享男人的副小姐们。——都是什么东西做丫鬟，靠自己的劳力自食其力，并不低人一等。可若是不肯本本份份做丫鬟，而是老想着爬男人的床来换取更好的生活，跟ji女有什么两样？

丫鬟的名声，就是被这群不知自爱、入错了行的贱人们给败坏了“翠袖，别打量别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有哪一点是真心为小姐着想？你以为你装出个端庄的样儿，穿上小姐的衣裳，住小姐的屋子，就能做小姐了吗？——我看那些粗使的小丫鬟，也比你像个人样儿”蒙顶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翠袖抬头看见是蒙顶，一股嫉恨的神色从她眼里一闪而过，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对蒙顶福了一福，道：“蒙顶姐姐说我什么都是对的，翠袖不敢顶嘴。只求蒙顶姐姐开恩，让翠袖继续去服侍小姐。——以前没有翠袖，小姐晚上都睡不着觉的。”说着，翠袖看着蒙顶，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蒙顶看见翠袖这幅样子就来气，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就抽了翠袖一个耳光，将翠袖抽得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蒙顶见了不解气，再上前一步，一只脚踏在翠袖肚腹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拎着一根软鞭，呵斥道：“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三小姐如今今非昔比，是不会再跟你回到从前了。你要还想像从前那样辖制她，我就去回了二少，你去通知你家里人，明日午时去城外的乱葬岗上给你收尸吧”

翠袖吓得魂飞天外，还想大声叫齐意欣过来帮她，已经被蒙顶拿鞭子抽得晕了过去。

守院门的婆子担心出事，早就使人去回了齐老太太。

齐老太太遣了自己的心腹婆子过来，把翠袖抬走了，对蒙顶她们道：“好了，翠袖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们了。如果她再来，直接卖了去。”

蒙顶屈膝行礼，看着这几个婆子把翠袖抬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自己对守院门的婆子吩咐道：“关上门，就说三小姐累了，谁也不见。”

回到上房里面，眉尖和碧螺问道：“这个翠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跟块牛皮糖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蒙顶招手让她们两个到跟前来，凑在她们脑袋边上，低声道：“我怀疑，翠袖好像有什么把柄在手里。——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倚仗，这么笃定三小姐只是一时生她的气，一定不会赶她走的。”

眉尖和碧螺听到这里，脸色也逐渐严肃起来，反问道：“三小姐一向循规蹈矩，怎么会有把柄在她手里？”

蒙顶摇摇头，道：“我们以前也没有跟着三小姐贴身服侍，不过是她来顾家小住的时候，由我们服侍罢了。而且三小姐这四五年来，都没有来过顾家了。我们记得的，都是她小时候的事情。”

眉尖略一沉吟，便道：“翠袖既然被老太太的人带走了，暂时应该翻不起风浪。可以先不用管她。眼下有另一件事，迫在眉睫，要不要让三小姐拿个主意？”

蒙顶挑了挑眉，道：“说说看。”

眉尖便示意碧螺说出来。

碧螺瞟了一眼月洞门前湖水绿软缎撒花门帘，悄声道：“三小姐让我和眉尖姐姐去浆洗房查那些衣裳的事，果然就发现，那浆洗房的头儿，因知道三小姐的这些衣裳都不要了的，便私藏了三小姐一些上好的裙衫和中衣，要拿去外面的当铺换银子去。”

蒙顶“哦”了一声，看着眉尖皱眉道：“眉尖姐姐，这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吧？大家子夫人小姐的衣物赏给得脸的丫鬟媳妇子，都是常事。有些被人拿到外面去当了的，也有不少。就说旧朝没了的时候，把家里太太小姐的衣裳首饰拿去当了的，也比比皆是。哪有人会想不开去打这些旧衣裳的主意？就算想栽赃陷害，也只是徒惹笑柄而已。——不过主子不给，自己偷偷私藏主子的衣物，倒是等同于偷窃。这样人赃俱获，直接交给外院的管事发卖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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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乌鸡汤的方子

眉尖摇摇头，道：“你当我不知道这些事？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浆洗房的头儿先还硬气，不把我们当一回事。等花厅里面的事传到浆洗房，说大太太因跟三小姐作对，被褫夺了管家权，已经让老太太关起来养病了。二太太如今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宣了各路管事婆子过去，要重新分派呢。——那浆洗房的头儿才软了下来，痛哭流涕的为了求饶，说有赵妈事禀报，希望能将功赎罪，让三小姐放她一码。”

蒙顶知道这个“赵妈妈”，应该就是先前死在老太太后院柴房里面的那个“赵妈妈”，心里很有些诧异。

碧螺等眉尖说完，也跟着笑道：“大太太做了十几年的内当家，这府里头上上下下的管事，有一多半是大太太的人。如今听说大太太不得势了，都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钻营呢。三小姐如今风头正好，一多半的人都想来走三小姐的门路。”

蒙顶的眉头蹙了起来，叹气道：“今儿你们不在花厅里面，不知道实情。我跟你们说，若不是上官夫人今儿帮着三小姐说话，用上官家的威势逼老太太处置大太太，老太太才不会正儿八经地处置大太太。如今也不过是让大太太养病而已。——要说大太太真的就过气了，我看还没那么顺利。”

齐意欣在屋里也不过是闭目养神而已，此时听见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扬声道：“有人在外面吗？”

眉尖、碧螺和蒙顶三人一起回道：“三小姐醒了？”说着，蒙顶示意眉尖和碧螺进去说话，自己在外面帮她们守着大门。

眉尖和碧螺便撂开帘子进去，对着齐意欣福了一福。

齐意欣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一边拿了篦子篦头发，一边问道：“你们在外面说什么呢？”

眉尖就把她们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包括在浆洗房里查衣裳的时候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齐意欣笑了笑，道：“蒙顶的见事还是不错的。大太太有娘家赵家撑腰，老太太是不会真正处置大太太的。”

这种事，齐意欣在前世的职场上见得多了。有些人，不管多无能，不管做了多大的错事，只要后台够硬，就别想让他们真正承担责任。——除非有一天，这些人的后台垮台了，这些人才会收拾包袱走人。

眉尖也跟着笑，问道：“三小姐，要不要听那浆洗房的头儿说一说到底是什么事？”

“她没有告诉你们吗？”齐意欣有些意外，还以为眉尖和碧螺已经知道了，才忙忙地当了件大事来报。

眉尖和碧螺一起摇摇头，道：“我们问了，她不肯说。不过，她让我们转告给三小姐一句话，说以前给三小姐煲汤的赵妈妈，是她两姨妹子的亲家。还说，赵妈妈有些东西放在她那里，说三小姐一定感兴趣。”

齐意欣怦然心动。

赵妈妈已经被齐赵氏弄死了，连尸首都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本来她还以为这条线索已经断了，如今看来，赵妈妈也不傻，知道自己帮齐赵氏做了这杀千刀的歹事，特意做了防备，以防齐赵氏翻脸，让她顶锅。不过赵妈妈大概没有想到，齐赵氏直接杀她灭口了。

是跟那件事有关吗？

齐意欣想了想，吩咐道：“带那位浆洗房的头儿进来。”

眉尖领命而去，一会儿就带了那人进来。

那婆子一进来就趴在地上给齐意欣连磕三个响头，痛哭流涕地道：“求三小姐饶奴婢一命，奴婢把赵妈妈留在奴婢这里的东西送给三小姐。”

齐意欣端了一杯茶过来，一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一边挑了细长的柳叶眉，似笑非笑地道：“如果我不饶你，你就不把东西给我了？——你要听清楚，现在是你偷了我的东西，不是我欠你的人情。也罢，你要不说，也由得你。眉尖，将她送官查办。家里出了贼，还了得？一定要杀一儆百”

那婆子吓得不敢再巧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双手给齐意欣呈上，道：“这里是赵妈妈留在我这里的方子，说是三小姐经常喝的乌鸡汤的配方。她再三叮嘱过，如果她有不测，就把这东西给三小姐。”

齐意欣笑着接过那本小册子，放到一旁，对那婆子道：“赵妈妈出了事，也有几天了。你今儿要不被我拿住错处，也不会把这东西交出来。——我看，你们的姐妹情分，也不过如此。她本是留在你这里，让你救她一命的。结果你在她出事的时候，一声不吭。等到自己出事了，才拿出来救自己的命。可惜啊……”

那婆子被齐意欣说得十分羞惭，忍不住自己扇起自己的嘴巴子来，一边扇，一边骂自己：“让你黑了心肝烂肚肠，遭报应了吧……”

齐意欣坐在那里，等那婆子扇她自己的耳光扇够了，才曼声道：“好了，住手吧。我倒有个问题要问你，如果你能如实回答，我就放你一马。——横竖现在是二太太当家，你要是能让二太太信服于你，你就专心帮二太太办差就是了。”

这个婆子，本不是齐赵氏从赵家带来的陪房，而是赵妈亲家的两姨姐姐，跟赵妈关系，隔了好几层。也许是因为她们的关系比较隐蔽，赵妈妈才放心将这东西托付于她，好不被齐赵氏察觉。只可惜，所托非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朋友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

那婆子听见齐意欣语气有些松动，忙点头道：“三小姐尽管问。老婆子只要知道的，一定跟三小姐说清楚。就算不知道，老婆子也去给三小姐打听清楚去。”

齐意欣一只手敲着桌面，沉吟道：“赵妈妈有没有说这汤，有些什么不好的地方？”

那婆子躲躲闪闪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眉尖和碧螺，欲言又止。

眉尖和碧螺便对齐意欣道：“我们出去候着。”

齐意欣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吩咐了一声：“在门口守着。我一出声，你们就进来。”

两个人点点头，福身而去。

等眉尖和碧螺都走了，那婆子才压低了声音，对齐意欣道：“三小姐，赵妈妈说，这汤能养人，特别是女人。喝了这汤，男人就离不开女人的身子了。——等三小姐以后成了亲就明白了。”说着，那婆子又踌躇了一会儿，目光闪烁起来：“不过，赵妈妈也说，这汤不易多饮，一个月一次足矣……”

齐意欣听了这话，觉得跟先前齐意正和宋大夫的诊断都对了景，倒也没有特别惊讶。想来这汤里面，应该有激素，才让自己的胸部有了这样的毛病。

至于男人离不开女人的身子这种话，齐意欣瞥了一眼自己高耸的胸部，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打算再想下去。

“那赵妈妈有没有说过，如果饮的多了，会有什么毛病？”说着，齐意欣又故意道：“我可是天天都饮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听错了？”

那婆子笑着对齐意欣挤眉弄眼道：“三小姐，赵妈妈说了，这里的好处，要成了亲的妇人才会明白的。所以三小姐不用急，等嫁了上官七少，三小姐自然就明白了。”

齐意欣也松了一口气，暗道没有别的后果就好。身体上的毛病，齐意正已经给她做了药丸过来，现在每日都吃，胸部里面的硬块也开始变软变小了，大概是无碍的。

这样一想，齐意欣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道：“好吧，这方子我留下了，你有什么异议没有？”

那婆子忙摆手道：“没有没有这方子本来就是要送给三小姐的。”

齐意欣点点头，将那小册子收了起来，道：“今儿的事，就一笔揭过。你好好帮二太太办差，自然有你的好处。——你回去跟你们浆洗房的人说一声，大太太如今养病，不再管事，让她们把招子都放亮些，别瞎了眼，投错了门，到时可别怪我不讲情面”说到最后一句话，齐意欣声色俱厉，让那婆子惶恐不已，忙磕头应是，才起身倒退着出去了。

等那婆子走了，齐意欣扬声招呼那几个丫鬟进来，吩咐道：“去跟老太太说一声，我们院子的晚饭，今儿都在各自房里吃，就不一起吃了。大家都有事，节省些功夫。”

蒙顶、眉尖和碧螺刚才看见那婆子喜笑颜开地走出去，三小姐的脸色也正常了许多，知道已经雨过天晴了，便一起笑着应了，各自出去办差。

齐老太太的院子里，内院的各个管事婆子都被叫了过来，站在院子里面，听齐二太太的贴身婆子一个个地叫名字，问家世，核对卖身契。

凡是齐家的存档里没有卖身契的管事婆子和管事媳妇，都一律除去管事的职位。

这样一梳理，就将齐赵氏的人梳去了大半。

那浆洗房的头儿赶了过来，特意对齐二太太道：“二太太，是三小姐让奴婢过来的，说如今二太太当家，不比从前，让奴婢小心伺候二太太，替二太太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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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长袍上的虱子

齐二太太上下打量了那婆子一眼，又看了看花名册，知道这婆子是齐家的家生子出身，不是齐赵氏的人，便乐得卖给齐意欣一个人情，道：“这样最好。我们齐家对忠心办差的下人，向来是不吝奖赏的。你依旧做你浆洗房的头儿，以后每半个月过来我这里报一次帐。若是有不妥的地方，我可是不依的，直接去找三小姐说去。”这是把这个婆子当成了齐意欣的人。

那婆子也没有反驳。她的靠山没有了，她当然要另外寻一个靠山。三小姐虽然会出嫁，可是三小姐是高嫁，若是她能混成三小姐的陪房，岂不是比在齐家要好？

这浆洗房的头儿一边笑着给齐二太太行礼，一边下去自去琢磨，要不要对齐意欣投诚。——大太太应该是不中用了，就算是大太太所出的五少爷齐意诚，也年岁太小了，明显不是齐意正和齐意欣的对手啊……

齐老太太在内室看着齐二太太整理出来的那堆名单，皱眉道：“我可真是老了，精力大不如前。——这么些年，居然就让她不声不响地换了这么多人。”

齐二太太不好在婆婆面前说自己妯娌的不是，只好笑着不作声。

再说齐老太太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混着不说罢了。如今齐家的生意，居然跟赵家这种后起之秀到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时候，齐二太太真心为齐家不值。

“你先管着，有事的时候，你也让意欣跟着你习学习学，就可以了。——她到底是未出嫁的姑娘，这管家的事，有些可以让她知道，有些却是她这个姑娘家，不好知道的。”齐老太太闭了眼，对齐二太太吩咐道。

齐二太太更觉得为难，对齐老太太道：“娘，是想让三小姐协同理家吗？如果是的话，我就分些她可以管的事过去。”

齐老太太摇摇头，道：“她一个姑娘家，管什么家？我看上官家马上就要接她过门了，你还是先把意正的婚事办得妥妥当当的。”说着，齐老太太叫了绸缎庄和银楼的掌柜进来，对他们吩咐道：“大少爷的婚事，现在由二太太全权做主，需要什么，二太太自会吩咐。”

齐二太太愣了一会儿，才问道：“老太太，那大少爷的婚事，媳妇就按照旧例办了。”

齐老太太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按旧例就可以了。这两个掌柜，是要帮着给裴家小姐办嫁妆的。你看着办吧。”

齐家当年跟裴家订亲的时候，送过丰厚的聘礼，都折损在八年前的京城了。

裴家母女衣衫褴褛，背着两个包袱就来了东阳城，当然也没有嫁妆从江南带过来。

今儿上官夫人对裴家母女另眼相看，齐老太太便着意要给裴青云这个大人情，让上官夫人满意。

齐二太太对裴家母女印象甚好，闻言忙道：“老太太想得周到，媳妇一定帮着操办一份丰丰富富的嫁妆。”

齐老太太脸上有了笑意，道：“你识大体，也不小气，真正是管家之才。你放心，这次让你管家，不是权宜之计。这份齐家的担子，以后你就担起一半来。”

说得这样直白，齐二太太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对齐老太太嗫嚅道：“娘，大嫂是长房长媳，也是宗妇。虽然一时有错，身份在那里摆着呢。这管家的事，等大嫂的病好了，还是交给大嫂才算是名正言顺。”

齐老太太脸色一肃，沉声道：“才刚夸你识大体，怎么转眼就小家子气起来？你难道不知，她只是个填房而已，我齐家的长房长媳，并不是她。以前让她管家，是人情。现在不让她管家，是道理。你是老2的原配正室，也是嫡房的太太，你管家，天经地义。——至于宗妇，她还不配”

齐二太太听了，半天没有言语。

“娶妻娶贤，是老人留下的至理名言。我看青云这丫头，就是个贤惠的。以后这个家交给她，我还是放心的。”齐老太太说完话，端了茶送客。

齐二太太福身退下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齐二太太跟齐二老爷说起这话，齐二老爷安慰她道：“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齐二太太含笑摇头，道：“不委屈。老爷明事理，又知轻重，妾身有福，才能嫁与老爷为妻。”

他们结缡多年，一直厮抬厮敬，过得很融洽。

齐二老爷想起跟齐大老爷两个人的兄弟情分，叹气道：“既然娘这么说了，你就正正经经管起来。大嫂那个人，唉，不说了，我希望娘这次，是下了决心的。”

齐二太太一边使人叫了厨房的婆子过来安排晚饭，一边对齐二老爷道：“老爷，说句不该的话，我们齐家，自从大太太进门之后，这家事，就一天不如一天，而赵家，却一天比一天红火。老爷不会忘了有好几次，大老爷把咱们的好几个老主顾都得罪了，如今他们都投到赵家那边去了吧？”

说着，齐二太太也叹气道：“论理我不该说这话，好像是要故意挑拨你们兄弟情分一样。可是老爷管着外面的生意，我接手了内院的帐目，这两相一看，咱们齐家，真的只剩个空壳子了。”

齐二老爷当然比齐二太太还明白齐家的危机，闻言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这话，我早想跟娘说了，并不是今天你说了，我才明白的。——其实娘不知道怎么想的，现放着意欣这样的大佛不撞，偏要去跟小鬼纠缠，没得辱没了自己身份。”

这种话，从齐二老爷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限了。以前不知道齐家状况的时候，齐二老爷曾经想跟齐大老爷分家，不想再跟这个迂腐的大哥置气了。

可是知道了齐家的状况之后，他又不想走了。并不是担心分不到家财，齐家这一支，如今只有他们两个嫡亲兄弟在，所有家财，除了留给嫡长子的祖产以外，别的都是平分的。

齐二老爷是担心自己走了，齐大老爷很快就败光了齐家的家财，到时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的问题，而是他娘齐老太太，肯定是要气得中风，说不定就活不下去了。再说他作为齐家子孙，也难见齐家的列祖列宗。

“我明儿跟意欣说完话之后，就去跟娘明说，让大哥不要再管事了。最好让他跟大嫂，去别庄养静，做一对神仙眷侣去吧。”齐二老爷拿了主意，对齐二太太说道。

齐二太太点点头，笑道：“使得。幸亏我们两房都是嫡出，你现在帮着大房，虽说一半是为了我们自己，可是另一半，也是为了他们辛苦。想必大哥大嫂不会认为我们是为了图谋他们的家财。”

此时齐赵氏的院子里，齐大老爷也刚回了屋，对齐赵氏问道：“你可好些了没有？”一边说，一边坐在了床沿上。

齐赵氏点点头，道：“好多了。”又问齐大老爷：“老爷，大少爷的婚事，就这样办了？”

“当然就得办了。裴家母女孤苦无依，不娶她怎么行？”齐大老爷不以为然地道，虽然也有些不甘心。

“那大少爷以后，可没有岳家可以帮衬了。”齐赵氏说到了齐大老爷心坎里。

齐大老爷两手一摊，道：“这有什么法子？谁知道大齐朝败得这么快……”满腹牢骚的样子。

齐赵氏笑了笑，凑近了齐大老爷的耳边，道：“老爷，妾身倒是有个法子，既能让大少爷如愿娶得美人，又能让大少爷有岳家帮衬。”

齐大老爷愕然道：“不是吧？现在不能娶平妻了。”以为齐赵氏是要给齐意正娶一房平妻撑门面。

“不是平妻。妾身是想着，裴家如今已经败了，也摆不出世家大族的款，就是一蓬门小户而已。裴家小姐这样的身份，本是做不得咱们齐家的宗妇的。就像翠袖一样，如今不也是个奴婢？——不过呢，妾身也知道老爷是个守信的人，不肯负了对前头姐姐的许诺，也不肯背信弃义，毁了婚约，所以，妾身有个折衷的法子，让大少爷纳裴小姐做二房，然后再娶一家门当户对的小姐，做正妻，不就行了？”

齐大老爷听了，有些疑惑，看着齐赵氏道：“裴家母女不会答应吧？”

齐赵氏胸有成竹地道：“老爷若是放心，让妾身去说合去。老爷想想，二房也是上族谱的正经少奶奶。而且我们可以答应她，让她先进门，她可以先生儿子。虽然是庶长子，可是二房奶奶的庶长子，等同嫡子的地位。况且大少爷又对她有情，到时候，就算是娶了正房，她也不用下跪敬茶的，跟平妻，没什么两样。”

齐大老爷有些意动，沉吟了半晌，道：“好是好。可是就算她们同意了，哪一家门当户对的小姐，又愿意嫁给有了庶长子的男人呢？”

齐赵氏脸上泛起一个讥诮的微笑，一闪而逝，便对齐大老爷道：“实不相瞒，我们赵家大房嫡出的二小姐赵素英，老爷今日见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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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循势待发

齐大老爷偏着头想了半天，也只想到大小姐赵素宁那艳丽如牡丹的面孔，对赵素英，着实没有印象，不由抱起齐赵氏调笑道：“那二小姐，生得可不像你们赵家的女人，连你一半也赶不及。”说着，已经把手不规矩地往齐赵氏裙子下面伸了进去。

齐赵氏将身子挪了挪，对齐大老爷嗔怪道：“老爷，妾身还病着呢。”

突然从门口传来一阵子稀里哗啦，陶瓷破碎的声音。

齐赵氏赶紧把齐大老爷的手推开，往门口看过去。

却见是翠袖端了一个茶盘进来，在门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何，突然将茶盘上的茶杯摔倒地上了。

“翠袖？怎么是你？”齐赵氏大为惊讶，一时间都没有想到翠袖怎么在她这里端盘子。

翠袖跪在地上，一边拣拾着地上的碎瓷片，一边低声道：“回大太太的话，三小姐执意不要奴婢，老太太便遣奴婢回到大太太这边了。”

翠袖的卖身契还在齐赵氏手里。

齐赵氏沉吟起来，思忖了半晌，道：“你先下去，别急着当差，让我想一想。”

翠袖拾起了碎片，躬身出去了。

齐大老爷垂头坐在那里，满腹的绮思也被打断了，见齐赵氏半天不说话，便也起身道：“我出去外院吃晚饭了，等掌灯了再回来。”

齐赵氏点点头，对齐大老爷道：“老爷想一想，如果觉得我娘家的内侄女赵素英不错，可以去提亲。”

说起订亲，齐大老爷忙道：“裴家那里已经订过亲了，难道要先退婚，再纳她做二房不成？”

齐赵氏似笑非笑地道：“老爷怎么忘了？——这裴家，也拿不出订婚的文书和信物的。我看就连我们大少爷的庚贴，她们都拿不出来。”

当年裴家母女是在江南做客，当然不会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肯定跟当初的裴府一样，烟消云散了。

齐大老爷有些不好意思，道：“让我再想想。”

临出门的时候，齐赵氏在他身后道：“老爷，赵家说了，如果跟素英订亲，赵家可以陪送南城一条街的店铺。”

齐大老爷眉头都打成了结：“赵家就是暴发户，一股铜臭气。——让我再想想，你别急着回绝他们。”说着，拂袖而去。

齐赵氏被齐大老爷气得倒仰，一个人恹恹地躺在床上，晚上没等齐大老爷回来，便一个人先睡了。

到了第二天，齐意欣一大早就起来，取了银票和自己写的合同书，叫了叶碧缕，一起去严先生的报馆谈生意。

齐意正一大早来到齐意欣的院子，帮着裴家母女搬东西去他新买的院子，叫了外院的婆子过来帮忙。

齐意欣知道大哥快要成亲了，也可怜他们两人这么多年不容易，便笑着道歉：“大哥、裴表姐，你们别急，慢慢搬，我和叶表姐出去一会儿，中午就回来。到时候我帮你们搬。”

齐意正忙问道：“你们去哪里？要不要我陪你们一起去？”

齐意欣笑着眨眨眼，道：“我们要去上次去过的那个地方，把事情谈托。这次带着蒙顶一起去，大哥放心。——蒙顶出马，一个顶俩，很安全的。”说得身后垂手侍立的蒙顶都不好意思起来。

齐意正听顾远东说过，蒙顶不是一般的丫鬟，身上有些功夫的，寻常男子，三五个近不了她的身，便又嘱咐了几句，道：“中午不回来，我就去严先生的报馆接你。千万别自己乱跑。”

齐意欣知道齐意正的时间不多了，马上要成亲，也要安置裴家母女，忙得不可开交，便推着他去西厢房，道：“你别管我了，我去去就回。”

齐意正点点头，笑着站在西厢房门口挥手，看着齐意欣她们一径往二门上去了。

裴青云从屋里收拾了箱笼出来，看见齐意正站在门口挥手，忙问道：“跟谁打招呼呢？怎么不进来坐坐？”

齐意正笑着回头道：“是意欣她们，跟叶表妹出去逛呢。”

裴青云“哦”了一声，推齐意正道：“你怎么能让她们几个女孩子单独出去呢？还不快去陪她们？”

齐意正揽着裴青云的肩，往屋里走去，道：“她们带了蒙顶，是个女保镖，你不用担心。”

裴青云很是惊讶，“蒙顶？那丫鬟这么能干呢？”

齐意正点头道：“是顾家专门给他们家的女眷训练的贴身女护卫，顾伯母心疼意欣，怕她再出现那日绑匪的事情，所以把蒙顶送给她了。”

裴青云没有见过顾范氏，不由神往道：“顾伯母？就是我娘经常提到的公主吧？——我们成亲的时候，公主会不会来？”

两人走到屋里面，跟裴舅母打了招呼，便开始指挥婆子，往外抬箱笼。

裴舅母又带着裴青云去向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辞行，说今日要搬出去，自然又是一番口舌。

齐老太太自然苦留，裴家母女更是苦辞，双方客套了半天，才离开齐家，往齐意正给她们在东阳买的小院子里去了。

齐二老爷来得晚了，便扑了空，只好留了话，让齐意欣明天不要出去，他有话要跟她说。

齐意欣和叶碧缕带着蒙顶来到上次来过的那条幽静的小巷子里，严先生的报馆就在这条街上。

齐意欣摸了摸藏在袖袋里面的勃朗宁小手枪，勇气顿生。她今日可是身怀“巨款”，没有枪支防身，她是万万不敢跟几个女人就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的。

那条巷子十分幽静，齐家的马车停在了严先生报馆的门口，齐意欣她们三人下了马车，四处张了张，便敲响了报馆的院门。

还是上次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开了门，看见是她们，那少年脸上显出喜色，笑着道：“齐小姐、叶小姐，这边请。”

齐意欣她们知道这少年是严先生的儿子，便也点头招呼道：“麻烦你了，小严。”

来到院子里面，严先生还是站在小楼的台阶上等着她们。

“严先生，我们上次说的，您可打算好了？”齐意欣一边往前走，一边朗声问道。

严先生点点头，道：“当然。既然你们有诚意，我们合作也是无妨。”

齐意欣大喜，跟叶碧缕对视一眼，快走几步，上了台阶。

严先生领着齐意欣和叶碧缕上了二楼的书房，在里面仔细商谈合约的事情。

那书房十分宽敞，当中摆着一间宽大的书桌，书桌后面，一排红木的书柜，有整面墙那么高，书柜的门上镶着玻璃，看得见里面摆着的一排排线装书。

齐意欣和叶碧缕坐到了严先生书桌的对面，把自己草拟的合同书拿了出来。

严先生戴起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细细地读了起来。

齐意欣和叶碧缕一边喝着小严送上来的细茶，一边暗自看向严先生身后的书柜。

过了良久，严先生才看完合同书，对齐意欣和叶碧缕道：“这个上面说，我无需出资，只用我的器材入股，可以占三成的股份？”

齐意欣点点头，道：“严先生三成，我表姐三成，我四成。”

齐意欣当年对这个股份制，是驾轻就熟的。她的合同书里面还规定，严先生和叶碧缕的股份，不能由同一个人同时接手。新入股的人，股份不得超过原股的份额。也就是说，后加入的人，只能稀释严先生和叶碧缕手里的股份，不能合并，最多只能同严先生，或者叶碧缕手里的股份一样多，从而确保齐意欣最大股东的绝对地位。

齐意欣的这份合同书，已经有了很多她前世上市公司分股书的要素在里面。

不过，谁钱多，谁的声音就大，这一点，在股份制企业当中，从古到今，都是一个重要原则。

本来齐意欣没想过要给叶碧缕股份，后来听叶碧缕说，顾远东给她的银票，是上官辉出的血。齐意欣想起上官辉对叶碧缕不同寻常的关注，也不愿意欠上官辉这样一个大人情，便给了叶碧缕三成的股份。再说叶碧缕对报馆也很感兴趣，想跟她一起经营。

齐意欣知道人多好办事，叶碧缕懂得多，会说话，手段八面玲珑，很适合传媒这种行业，便也巴不得拖叶碧缕下水，跟她一起办报纸。

“可是这里面又说，但凡有决策，由股份多的那个股东拍板，做最后的决定，这岂不是说，我和叶小姐，都要听齐小姐的？”严先生又看着合同书问道。

齐意欣点点头，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正是这个道理。我起心要办这个报馆，是有我自己的理念和主意在里面。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照我说的去做，这一点很重要。”

在齐意欣看来，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谈起正事来，就算是熟人，她也会公事公办。

严先生有些犹豫，从眼镜片上面抬起眼皮，看着齐意欣道：“可是齐小姐并没有办报纸的经验，你如何能知道，你的决定是正确的？——齐小姐，我以过来人的身份说句话，没有经验，就不要乱决策，会出篓子的。”

齐意欣胸有成竹地笑道：“严先生，报纸这东西，本来就是新鲜玩意儿。严先生虽有经验，可惜都是不成功的经验，不参考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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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同道中人

听了齐意欣不留情面的直言直语，严先生白皙清矍的脸上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叶碧缕暗暗横了齐意欣一眼，打起圆场：“我表妹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有事大家一起商量……”

齐意欣截住叶碧缕的话，摇头道：“不，我不是要跟大家一起商量。我是说，在报纸初创阶段，大家都要听我的。等报纸上了轨道，咱们再有事就商量，可不可以？”齐意欣无法，也退了一步。因为她也没有成功的经验向严先生和叶碧缕展示。

严先生沉吟起来：“这样说来，大家都没有什么好的经验，你们就不怕这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

齐意欣慷慨激昂地做煽动状：“严先生，有个伟人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自然成了路。——我们要做的，就是这个走路的第一人在江东，乃至整个新朝，走出报纸的一条路，让报纸的轰动效应，传遍青江南北。让有流水处，就有我们的《新闻报》”

严先生对齐意欣的话大为倾倒，忍不住问道：“是哪个伟人说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说得真好。”说着，又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路——甚好，当浮一大白”

齐意欣面不改色地道：“鲁迅。这个伟人，名叫鲁迅。”

鲁迅一出，谁与争锋？——总之是彻底震住了严先生。

后面的谈判，就顺利起来。

几个人说好，先到东阳城比较繁华的地方，另寻报馆的地址。到时候，再把严先生这里的器材都搬过去。

然后要招集人手。目前来说，编辑不需要，严先生和叶碧缕都是好手。小严可以做印刷。他们需要的，是通讯员，将东阳城里的消息，及时反馈回来，发在报纸上。另外还需要的，便是广告员。

齐意欣定的一年大计里面，报纸根本就是不卖钱，白送的。支撑报纸开销的，除了齐意欣拿出的本钱那一千两银子，其余的，就计划要打开广告的销路，让东阳城的商家，认识到报纸广告的威力和好处。

另外齐意欣和叶碧缕也跟严先生谈妥，她们两个人，不会用真实身份出现在报馆，而是以两个普通职员的身份。名义上的老板，依然是严先生，没有别人。

齐意欣和叶碧缕到时候会化名“小欣”和“小碧”，在报馆出现。

还有一些细节问题，等新的报馆地址寻到之后，大家再商议。

严先生可以首先接手招人的事情。

这些事情谈妥之后，严先生便送齐意欣和叶碧缕出去。

许是伟人鲁迅余威犹在，齐意欣她们都出了大门了，还听见严先生在喃喃自语伟人鲁迅的名言。

等出了报馆的大门，一个戴着黑礼帽，全身黑衫黑裤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伸手就往齐意欣肩膀这边抓过来。

蒙顶怒喝一声，揉身而上，跟那人对打起来。

齐意欣立时掏出袖袋里面的勃朗宁小手枪，对准了那人厉声道：“别动——再动我开枪了”接着，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齐意欣打开枪栓保险的声音。

蒙顶和那人听见这熟悉的枪栓声，都是一愣，齐齐往齐意欣这边看了过来。

叶碧缕站在齐意欣旁边，一脸警惕地看了看四围，对齐意欣问道：“要不要退回报馆去？等大表哥过来接我们……”

齐意欣摇摇头，手臂伸得直直地，右手持枪，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左眼微眯，右眼定定地瞄准了那戴着黑礼帽的人影，沉声道：“两手抱头，蹲在地上——别想打坏主意，你倒是试试，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枪快”

那人犹豫了一下，便被蒙顶扼住手腕，反扭到背后，又一脚踹在他的腿弯里面，只好跪了下来。

齐意欣担心那人另有奇招，想先震住他，便对准那人跪着的地上连开两枪，恰好打在他左右膝盖旁边的地上，震的地上尘土飞扬，星星点点落在那人的黑色裤子上，分外显眼。

蒙顶和叶碧缕都大吃一惊，看着齐意欣一起叫道：“三小姐/表妹，别乱开枪”都以为齐意欣是在胡乱开枪。

齐意欣被那枪的后座力震的后退两步，踉踉跄跄地跌进了后面一个人的怀里。

齐意欣心里一沉，以为那黑衣人还有帮手，刚好躲在她身后，便闪电般将右手落下，就要往后面那人腰间肚腹处反手抵过去。——若不是心有疑虑，齐意欣就直接反手开枪了。在这种距离之下，是一打一个准。

那人轻轻“咦”了一声，右手跟着伸出，钳住了齐意欣持枪的右手腕，在她耳边低声道：“妹妹，是我。”

齐意欣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软绵绵地靠在了身后那人宽厚的胸膛之上，语带哽咽叫了一声：“……东子哥。”

顾远东“嗯”了一声，从齐意欣手里取过勃朗宁小手枪，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帕子，擦拭了一下，才放回齐意欣的袖袋里，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带着它。”说着，轻轻扶住齐意欣的肩膀，让她站直了。

齐意欣定了定神，回头看着顾远东道：“东子哥，你怎么来了？”又朝地上那人努了努嘴，“那人是你的人吗？”

顾远东挑起了眉毛，看了看地上那个被蒙顶扭住了双手的人，又看了齐意欣一眼，饶有兴味地道：“何以见得？”

齐意欣笑着斜睨了他一眼，道：“那人的功夫，其实比蒙顶要高，可是还装模作样地跟蒙顶打了半天，明显就不像是真的对我们有恶意。”

顾远东呵呵地笑了，对那人道：“顾平，起来吧。你看你，真是不能做斥候。你那伪装，连深闺里面的小姐都骗不过。”

蒙顶赶紧放开那人的双手。

那人从地上站起来，取下头上的黑礼帽，对齐意欣三个人行了一礼，笑着道：“冒犯了，还望三小姐和叶小姐多多原谅。”

齐意欣看得莫名其妙，问顾远东道：“东子哥，你这是做什么？试探我们吗？”

顾远东笑道：“你有没有空，我有事要跟你说。”说着，又对叶碧缕和蒙顶道：“你们先回齐家，我带妹妹出去走走，完了我亲自送她回去的。”

叶碧缕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齐意欣，见她一脸雀跃的样子，咬了咬唇，拉了齐意欣的手走到一旁，低声道：“表妹，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虽然二少是个谦谦君子，可是你们孤男寡女……”

叶碧缕的声音并不小，也是故意说给顾远东听的。

结果顾远东没有说话，顾平却大声道：“叶大小姐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少都督和三小姐的。”表示不会只有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孤男寡女。

叶碧缕却没好气地瞪了顾平一眼，嘀咕道：“……你也能算个人？”

顾平听了，哭笑不得，对顾远东做了眨了眨眼，似乎是怪罪他的意思。

顾远东两手插在裤兜里，对叶碧缕欠身道：“我要带妹妹去顾家，有些东西送给她。——过一阵子，我就要带着我娘和阿喵离开东阳，去外地待一阵子。有些事情，一定要交待一下。”

叶碧缕见顾远东迂遵屈贵地跟她解释，也不好再坚持，只是整了整齐意欣的衣襟，提醒她道：“我回去跟大表哥说一声。赶晚不回，大表哥一定会去顾家接你的。”

齐意欣笑着谢过叶碧缕，又道：“表姐放心，有东子哥在，一定没人敢欺我的。”

叶碧缕恨得直拿手掐了齐意欣一把，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人不敢欺负你，若是他欺负你呢？——你也不多长个心眼儿。”

齐意欣很是诧异，也凑过去和叶碧缕咬耳朵：“表姐，你担心过誉了。东子哥是绝对不会欺负我的，放心，我吃晚饭前一定回去。”说着，已经往顾远东那边走过去了。

顾远东伸开双臂，看着齐意欣一步步走近，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又对叶碧缕和蒙顶招了招手。

蒙顶带着叶碧缕上了齐家的马车，转身便听见顾远东打了个呼哨。没过多会儿，一匹黑色的骏马从转角处跑了过来，立在顾远东身前。

顾远东扶着齐意欣上了马，让她侧坐在马上，自己也一蹬马鞍，跨上马，坐在了齐意欣身后。

齐家的马车摇着叮咛的车铃往大路上去了。

叶碧缕掀开车上的帘子，看见齐意欣言笑盈盈地侧坐在马上，靠在顾远东怀里。顾远东拿披风裹住了齐意欣，又拿了顶帽子戴在她头上，让她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的，才回手抽了一鞭子。

那大黑马吃痛，长嘶一声，纵蹄往前面跑去。很快就越过了齐家的马车，往顾家那个方向跑过去。

顾平骑了另外一匹枣红马，跟在前面的大黑马身后，也一溜烟追了上去。

蒙顶坐在车里面，笑着道：“叶大小姐别担心，跟着二少，三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叶碧缕叹了一声气，又叹了一声，对蒙顶道：“你不晓得，我到底在担什么心。”

蒙顶低了头，在心里面悄悄做了个鬼脸。——叶碧缕所担心的，正是她所盼望的。她们俩也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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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授人以渔

从严先生的报馆，到顾家的大门口，其实比到齐家还要远，可是不知怎地，齐意欣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到了顾家的大门前面。

从顾远东的大黑马上下来的时候，齐意欣还颇有几分遗憾。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站在门口不动，急忙问道：“是不是不舒服？——我担心你不舒服，都不让你跨骑的。”

刚才齐意欣是侧坐在马背上，不是分开腿跨坐在马背上的。

对于女人来说，侧坐当然比跨骑要舒适。不过如果只有一个人骑在马上的话，侧坐对骑马的技术要求更高些。

而齐意欣这一次，是侧坐在顾远东身前，有他拉着缰绳护着她，当然一点都不费力。

齐意欣摇摇头，一脸灿烂地抬头看着顾远东道：“没有，没有不舒服。”

“那你怎么不走？”顾远东有些诧异地扶住了齐意欣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大门旁边的角门走过去。

齐意欣跟上了顾远东的步伐，笑着道：“我是看这大门呢。——几天没来，觉得这里怎么就变样了？”

“……变成什么样儿了？”顾远东心里一下子轻松下来，笑着跟她打趣起来。

“不告诉你”

两人一路说笑，进了顾家的角门，往顾远东在外院的军机院去了。

来到军机院，顾远东径直带了齐意欣来到他的打靶场。

场边摆着一张条桌，桌上放着从小到大，各式各样的枪械。

看见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宝贝”，齐意欣倒抽一口凉气，两眼放光的冲了过去。

条桌上，从左到右，按照形状的大小，从大到小，摆着五支闪着银黑色光芒的枪。

齐意欣的一颗心像是要从喉咙里面跳了出来。

前世的她，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也酷爱射击。她的大部分业余时间，都耗费国外那个射击俱乐部里面。

玩射击，是一个需要天分，同时又极需要财力支持的业余爱好。

那些看上去小巧精致，如同装饰首饰一样的小手枪，一支就值一个大牌名包的售价，而且这个价格里面，还不包括在子弹上花的钱。

那时候，齐意欣虽然挣得不少，可是有了这样奢侈的爱好，她也没有存下多少钱。只有在她国外那所房子里面一间巨大的枪室里，留下了她一屋子心爱的“宝贝”。——也不知道如今都便宜了谁。

齐意欣的手从条桌上摆着的那些枪支上面轻轻划过，如同情人温柔的抚摸一样，对这些东西充满了难言的爱意。

顾远东站在一旁，把齐意欣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喜欢这些东西吗？”顾远东来到齐意欣背后，静静地问道。

齐意欣大力点头，指着最左面那支银白色枪管，黑色枪托的左轮小手枪，道：“以前大哥教过我开这种枪。”

原来的这位齐姑娘的记忆里，对大哥齐意正记得不多，但是有一件事特别鲜明，就是齐意正临离家出走的时候，教齐姑娘射击的事情。

那时候，齐姑娘才七八岁，最喜欢绫罗绸缎，看书习字，不喜欢舞刀弄枪。

可是齐意正那时候一心想离开齐家，妹妹年岁小，又是女孩，不好带她一起出去，便从顾远东那里借了枪支和弹药过来，教齐姑娘开枪射击。

齐姑娘虽然不喜欢，可是大哥要教，她还是用尽了心思来学。所以她后来虽然再也没有摸过枪，可是至少不是对枪支一无所知。但凡换子弹、上保险、瞄准射击这些基本功，她还是记忆犹新的。

齐意欣也趁机把这个经历拿出来，抵消顾远东的疑虑。——至少先前在严先生的报馆门口，齐意欣的反应，和后来的开枪震慑“绑匪”，就不会那么出人意外了。

顾远东偏着头，一双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盯了齐意欣半晌，才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从条桌上拿起那支银黑两色的左轮小手枪，对齐意欣道：“维森银级制式左轮手枪，口径0.327，弹夹1.88、2.13、3’、4’，重23盎司到41盎司，不锈钢枪身，木制枪托外壳，一次装弹，6发。”

放下银黑色左轮手枪，顾远东拿起条桌上的第二支金黄色枪身的手枪，“西格白金级自动手枪，口径0.45，弹夹4.2、5，重29盎司到41盎司，镀白金外壳，一次装弹，8发。”

这两种手枪，齐意欣都不陌生。不过在她的时代，那种左轮手枪，已经成为古董收藏，让枪支爱好者收藏把玩而已，其历史意义，已经大于枪支本身的用途。

而顾远东手里的第二支枪，自动手枪，才是他们射击俱乐部的主流。当然，齐意欣熟悉的那种自动手枪，比顾远东手里的这支要先进多了。齐意欣知道，这种自动手枪，还可以配夜视镜和瞄准器，以及红外线追踪系统。

不过就做工来说，齐意欣觉得，顾远东手里的这支枪更有韵味。就跟流水线上大批量生产的名牌服装，和大牌定制服装的差别一样。乍一看都差不多，可是要追究起细节，流水线上的东西只能完败收场，没法跟手工定制的大牌相提并论。

现在顾远东手里的这支西格自动手枪，就是一支精巧华丽的定制手枪。

齐意欣忍不住伸出手去，从顾远东手里接过那支西格自动手枪，爱不释手地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

顾远东从一旁的条桌上拿起弹夹，对齐意欣温言道：“喜欢这支？”

齐意欣点点头，道：“喜欢，我都喜欢”说着，齐意欣又看向条桌上剩下的三支枪。都不再是这种可以拿在手里把玩的手枪，而是更长一些的，真正的军用枪械看见齐意欣眼里的那股欢喜几乎发展成了垂涎，顾远东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顾远东嘴边的笑意渐渐消失，眼底的眷恋变得更加深沉而隐晦。

“来，要不要试试这把自动手枪？”顾远东将弹夹递给齐意欣，“知不知道怎么样装弹夹？”

齐意欣接过弹夹，头也不抬地道：“我想自己试试。你千万别说话，别提醒我。——让我自己试一试。”

喜欢枪的人，更喜欢那种靠着自己摸索，从无到有，对自己的枪逐渐熟悉起来的感觉。

齐意欣也不例外。

她翻来覆去地拨弄了半天，便找到了机关，将弹夹弹开，又将手里的弹夹装了上去。

顶上，推进，再扣上保险。

齐意欣举起了手里的自动手枪，瞄准了条桌对面靶场另一端的人形靶。

啪、啪、啪，连开三枪。

齐意欣放下枪，大声对对面问道：“多少环？”

对面的卫兵跑过去检查，在那靶前面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底多少环？”齐意欣有些急了。

不会那么差吧？难道是脱靶，打到别的靶上去了？她当年可是俱乐部里，这种小口径自动手枪射击比赛的冠军啊……

顾远东也以为对面的卫兵是不好意思说，毕竟齐意欣是第一次用这种手枪打靶。

以前齐意正从他这里借过去的，是左轮手枪，不是这种威力更大的自动手枪。

“要不，我过去看看？”顾远东举步想往对面走过去。

对面的卫兵这才转过身来，做了个手势，大声道：“三十环，全中靶心”

三发全中，还都是靶心，这对顾远东来说，不算是难事。他左右手都能有这个成绩。

可是对齐意欣来说，一个闺阁弱女，又是第一次拿枪，就在这些卫兵眼里看着不同寻常了。

听见那卫兵的报数，顾远东在靶场周围的卫兵们一起从小屋子里出来，都过来靶场周围围观。

顾远东眉头紧皱，对着身后的顾平瞥了一眼。

顾平却笑嘻嘻地道：“二少，就让兄弟们看看……三小姐的枪法吧。”

顾远东瞪了他一眼，回头看着齐意欣道：“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就把这些小子赶走。”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心里也非常激动。她前世是有些射击天赋的，不然她这个不是从小练枪的人，也不会练了四五年，就拿到了俱乐部的冠军。——他们那个俱乐部，可不是一般的俱乐部，而是藏龙卧虎，代表着世界顶级水平的俱乐部不过现在看来，这位齐姑娘，应该也是有些射击天赋的。不然她不会和她的肉体切合得这么好，头一次打靶，就打了个满堂红。

“没关系。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巧合罢了。你让我再打，可能就打不到这样的水平了。”齐意欣笑呵呵地道，“我其实挺想学打移动靶的。”

打移动靶的现实意义，当然比打静止靶要大。毕竟坏人不会如静止靶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让你打。

顾远东也更喜欢移动靶，听齐意欣一说，顾远东倒有些不确定了，“你真的喜欢打移动靶？”

齐意欣又单手举枪，对准了前面的人形靶，笑道：“东子哥，我知道你带我来做什么。——你是希望教我射击，让我有自保的能力。这样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能保护自己，不让上次那种事情出现，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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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阿喵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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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齐意欣很明白这个道理。

再说，有了枪支的出现，也让冷兵器时代，女人跟男人在体力上天生的劣势得到扭转。

枪支面前，男女平等。

别以为仗着男人更有力气，就能对女人作威作福。

练好了枪法，小女子也能对抗暴徒。

顾远东重重地点头，道：“你明白就好。不过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只能先让你入门，然后自己练习。带着枪，也只是让你壮胆，威慑一下那些人。不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也用不着你自己开枪。”

齐意欣抿了嘴笑，放下手里的自动手枪，眼睛往条桌上剩下的三支大枪瞟过去，道：“东子哥，那三支枪，也是给我准备的吗？”

前世齐意欣生活的那个时代，如果不参军，是没有机会玩这种搏斗型的长枪短炮的。她那时候，也就是对着枪械杂志过过眼瘾，解解馋而已。

顾远东笑着拿起了条桌上的第三支枪，介绍道：“雷明顿终极来复自动步枪，口径0.204,弹夹20、22、24、26，重7.5到9.5磅，合金枪身，一次最多射击——5发子弹。”

然后是第四支枪，枪身银灰，双筒枪管，上面还有一面在齐意欣看来，非常简陋的瞄准镜，顾远东一手举着来复枪，对着靶子随便开了一枪，又一只手来回一推，咯察一声，便见几个弹壳掉了出来。拍着枪身，顾远东道：“伯利斯塔半自动来复枪，多口径0.308、0.300，弹夹26，重25磅。”

第五支枪，看着比手枪大，比来复枪要小，可是弹夹却比任何一支枪都要长。——就像一支轻型冲锋枪一样。

“最后这一支，克拉斯洛甫地狱火半自动轻机枪，口径7.62，重5.75磅，一次装弹30发，可自动续装，只要有足够的弹夹。——威力最大。不过，因为弹夹那里的形状不规则，又长，不易携带。所以平时都是拆开放在这个小小的手提箱子里面，需要的时候，迅速组装起来即可。”顾远东对着身后的卫兵招了招手，那人赶紧给他送过来一个黑色的小牛皮手提箱。

顾远东把手提箱接过来，放到条桌上，对齐意欣道：“这种枪，遇到二十人以上，同样持枪的强敌才用的上。平时，前面那四种枪就足够了。”

齐意欣看着那把地狱火半自动轻机枪，跃跃欲试，想自己拆装一次。

顾远东微笑着单手摊开，让齐意欣放手去试。

到底是军用器械，不比一般的民用手枪，齐意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拆开了整支枪，手上已经起了一个大大的血泡。

顾远东一撇眼间，看见齐意欣不自在的蹭了蹭右手的大拇指。

“怎么啦？”顾远东走了过来，抓住齐意欣的手腕，看了看她的右手。

右手大拇指上的大血泡当然没有逃过顾远东的眼睛。

“是我的错。应该给你戴双手套，再让你拆装的。”顾远东不无懊恼地把齐意欣的右手举了起来，极自然地将她的右手大拇指含到了嘴里，唆拉了一下，就跟含着他自己的大拇指一样。

齐意欣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却没有把大拇指从顾远东嘴里抽出来，只是笑着道：“我也有错，太入神了，忘了停一会儿。”

顾远东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眼神抬了起来，往四围溜了一圈，果然看见自己手下的那些兵，眼睛瞪得跟牛眼似地，一个个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站在顾远东不远地方的顾平却抱着双臂，抬头看天，津津有味地研究着天空的一缕云彩。

顾远东面色未变，张开嘴把齐意欣的大拇指放开，又取出帕子擦了擦，对顾平吩咐道：“全都带出去，今日负重拉练——十里。”

“啊——”靶场周围顿时传来一阵狼嚎一样的声音，就连顾平的脸都垮了下来，垂头丧气地对顾远东道：“二少……五里吧。”

“再罗嗦，二十里”顾远东怒斥道。

“快走快走——别看了，赶快去负重背包，然后出去列队，争取今天晚饭之前，赶回来吃饭”顾平知道顾远东恼羞成怒，也没法跟他讲道理，只好赶紧招呼那些看了西洋景的卫兵，迅速离开这个煞神身边五尺以内。

顾平留了一个班——十个最精锐的卫兵在顾宅值班，自己带着其余的卫兵，出去拉练去了。

靶场上就只剩下齐意欣和顾远东两个人。

深秋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梧桐树照在身上，只有些微的暖意，不躁不热，让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顾远东亲自给齐意欣示范如何拆装最后一支半自动轻机枪，然后又手把手地教齐意欣，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齐意欣对此也颇有天赋，两三遍之后，就基本上自己拆装没有问题了。再多几遍，她就开始追求速度了。毕竟到了生死关头，时间就是生命。她若是能装得越快，就越能更快地派上用场。

顾远东也没有拦着她，只是嘱咐她道：“不用心急。这支枪，只是权宜之计而已。你应该是用不着的。”

学完拆装轻机枪，顾远东又教齐意欣射击的技巧。

到底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枪法，和齐意欣前世学过的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不一样，非常实用而简洁。

齐意欣听得很仔细，也学得很认真。她知道，现在她玩枪，不再是为了兴趣，而是为了保命。保全自己，保全家人，保全朋友。

在这个军阀混战，新政府还立足未稳的新朝，也许颠沛流离，就在一朝一夕之间。

作为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弱女子，乱世就是她们生不如死的地狱。

齐意欣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大齐朝的盛世，可是从顾范氏，还有上官简氏身上，她能感觉到那一场难以言说的繁华璀璨。

可是如今繁华不再，她们都要多个心眼，多个本事，来保全自己。所以齐意欣学得很用心。

顾远东发现齐意欣是个非常好的学生，聪明伶俐，能够举一反三，而且有些射击的天分。很多东西，他只提了个开头，齐意欣就能明白他下面要说的是什么，而且做得非常到位。

顾远东心里又安心了几分，看来可以放心带自己的娘亲顾范氏和姐姐阿喵回朝阳山范家祖籍一趟了。

两个人边谈边练，就没有感觉到时光倏倏，很快就日影偏斜了。

“远东——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一声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和谐温馨的气氛，如一把刀一样将空气里的宁静割裂开来。

顾远东和齐意欣同时转身回头，看见是顾远东的大姐——阿喵顾远西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怒气冲冲。

齐意欣赶紧给阿喵行了礼，道：“喵姐，别来无恙？”

“居然是你在这里？”阿喵很是惊讶。

她一路找到顾远东在军机院的打靶场，远远地只看见顾远东跟一个穿着湖色小洋装的姑娘头碰头在一起，还以为顾远东又勾搭上新欢了，正对这个弟弟鄙夷三分，却见到原来是熟人。

阿喵有些讪讪地，将身上的月白色披肩在绣着紫色大丽花的缂丝长旗袍上裹紧了一些，摇曳生姿地向顾远东和齐意欣这边走过来。

等到站近了，阿喵看见从来没有穿过小洋装的齐意欣，将这身宽肩细腰大裙摆的小洋装，穿得韵味十足，特别是她高高隆起的胸脯，都有些外洋女人的样子了。——穿这种从外洋传进来的小洋装，当然更是赏心悦目。

阿喵眯了眼睛笑道：“如果头发烫一烫，就更好了。”

齐意欣也笑。东阳城刚刚出现能够烫头发的理发店，可还是用火钳烫发，看得齐意欣心惊胆战，根本就不敢尝试。她今日为了配合这身洋装，将头发打散了，梳成两条辫子，然后用及肩的发网将辫子网起来，再用赤金波浪纹样式的发箍将发网固定住，也跟披肩的大浪差不多了。

顾远东双手背在身后，问阿喵道：“你有什么事？——妹妹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阿喵也没有把齐意欣当外人，便径直道：“我不想回朝阳山。你带着娘回去就可以了，我不去。”

顾远东眉峰微蹙，淡淡地问道：“为什么？”

阿喵抿了抿唇，脸上有几分倔强之意，“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再说，我们姓顾，又不姓范。何必去拜人家的祖宗？”

顾远东的脸色沉了下来，忍了怒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就算你不姓范，他们也是娘的先祖，是你的外家，都是嫡亲的亲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阿喵固执地将头偏到一旁，不去看顾远东怒气勃发的双眼，道：“我就是不去你说什么我都不去”说到最后，已经哽咽起来，似乎在哭。

齐意欣大吃一惊，忙拽了拽顾远东的衣襟，又双手抬了起来，做了个流泪的手势，还指了指阿喵那边。

阿喵偏着头，当然没有看见齐意欣这一番动作。

顾远东却突然明白过来，脸上的怒气霎时间散得干干净净。

“阿喵，你还是不能面对安郡王的死，是不是？”顾远东走到阿喵身边，扳着她的肩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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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重生者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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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东的话，挑起了阿喵两世为人都无法磨灭的伤痛。

阿喵终于忍耐不住，扑到顾远东怀里大哭起来：“是是是我不能接受我受不了回到朝阳山，看着他的灵位，看着他的坟墓。——我怕我会去拿锹把他的墓掘开，自己跳进去，这辈子陪着他算了”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齐意欣叹了口气。有情人不成眷属，也是人生一大惨事。

顾远东拍着阿喵的后背，声音有些飘忽：“……阿喵，我有没有告诉你，安郡王在朝阳山的墓……”话没说完，顾远东又闭了嘴。

阿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没有注意到顾远东话里的异样。

齐意欣却听得清清楚楚，禁不住瞥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把痛哭的阿喵送出了顾家的大门，扶着她上了公主府的大车，送她回公主府去了。

齐意欣看着逐渐远去的公主府大车，突然对顾远东问道：“东子哥，安郡王的墓有什么特别吗？”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并没有瞒她：“……安郡王在朝阳山的墓，是一个衣冠冢。”又叮嘱她：“对谁都不能说，特别是阿喵。”

齐意欣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又问道：“为何是衣冠冢？是安郡王尸骨无存了吗？”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惨烈的死亡？

顾远东沉默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也许是尸骨无存了，也许，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声音已经有些飘忽起来。

“我十三叔这些年，每年都要去营州，去安郡王……殉国的地方找一次。八年了，营州的那边地儿，有多少个耗子洞，我十三叔应该都知道了，可是还是一直都找不到……”

第一次听见顾远东有些伤感的语气，齐意欣也跟着黯然。

为了安慰顾远东，齐意欣岔开话题，笑着问他：“十三叔是谁？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顾远东挽着齐意欣的手，看着长街尽头快要消失的公主府马车，缓缓地道：“十三叔，是老安郡王，也就是我堂叔的结拜兄弟。他，跟我娘以前很熟……青梅竹马，曾经做过我娘的护卫。”

齐意欣笑了笑。既然是跟顾范氏有关，齐意欣就觉得自己不能太八卦了。为长者讳，为尊者讳，这种基本的礼节，她还是懂的。

“那喵姐怎么办？她既然说不想回去，你就别逼她了吧？”齐意欣看见阿喵刚才哭得那个样子，只有真正爱过，和真正心碎过的人，才有那种绝望到极点的哭声。

齐意欣不忍让阿喵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如果生活在幻梦里，能让她觉得没有那么痛苦，为什么不呢？阿喵又没有影响到别人……

顾远东想了想，颔首道：“我会考虑。”

齐意欣点点头，便问起先前跟顾远东说过，让他办发电厂的事情，筹备得怎么样了。

顾远东忙道：“我写信去问了外洋的几个朋友，都对这个主意赞赏有加。他们在那边帮我寻了好几个总工程师，让我有空过去看一看，跟他们谈一谈，请一个到东阳来主持大局就可以了。”

齐意欣眉开眼笑，突然想起来一事，转身对顾远东兴奋地道：‘东子哥，你不不如让喵姐去外洋，帮你谈妥此事——喵姐本来就在外洋留学多年，在那边恐怕比你还熟悉些。反正她也不想跟你回朝阳山，你不如……”还有一层意思，齐意欣没有说出来。

阿喵现在明显为情所困，靠自己根本就走不出来。

给她找点事做，让她忙起来，说不定她就会逐渐淡忘掉以前的那些人和事，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顾远东沉吟半晌，依了齐意欣的话，“你说的有道理，与其让她在这里看着那个李绍林不能自拔，还不如让她走得远远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顾家大门的台阶上走过去。

结果两人还没有走上台阶，突然听见两个声音，从一东一西两个相反的方向传了过来。

一个男声叫道：“意欣，跟我回家”正是齐意正过来接齐意欣了。

一个女声叫道：“二少——请留步。”好像是赵素宁的声音。

齐意欣和顾远东分别回头，往两个相反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齐家和赵家的马车，一左一右，往顾家大门口奔过来。

顾远东放开齐意欣的手，站在了台阶下方，等着两辆马车急驶过来。

齐意欣看着这两辆马车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暗道：幸亏顾家大门口的地儿足够大，不然这非撞车不可……

齐意正首先跳下了马车，对顾远东拱了拱手，道：“二少有劳了。我要接我妹妹回家。”

顾远东笑了笑，对齐意正颔首为礼，便对齐意欣道：“你等一会儿，我让人把今天的东西给你送出来，抬到你家的车上去。”

齐意欣笑着连连点头。

齐意正皱了皱眉头，对齐意欣道：“你还有什么东西落在顾家的？上一次不都带走了吗？”

齐意欣笑道：“不是那些东西，是东子哥新送我的礼物。”对着顾远东眨了眨眼。

顾远东微笑，回头对门边的亲兵吩咐了几句，那人叫了个婆子过来，让她自去忙碌。

赵素宁也从赵家的车上跳了下来，对顾远东、齐意正和齐意欣都行了一礼，才对顾远东道：“二少，我有事相求。”

顾远东看了赵素宁半晌，见她目光澄净地看着自己，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不让人讨厌，便点点头，道：“等我送了妹妹回家，再跟你说话。”说着，又命人过来，领着赵素宁进去会客厅里面等着。

齐意正便对齐意欣道：“二少有客人，我们先走吧。”

齐意欣有些着急，央求道：“大哥，我们再等一等，好不好？很快就拿出来了。”

顾远东便安慰齐意欣道：“你别急，我进去看看。”

正要转身，便看见从角门里出来几个婆子，抬了两口大箱子，对顾远东道：“回二少的话，二少昨儿准备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顾远东走过来，揭开箱子的盖子看了看，便放了下去，对齐意欣道：“都在这里，你回去再看吧。”

齐意欣笑着点头，便看着顾家的婆子，把两口箱子都抬到齐家的马车上去了。

齐意正不知道那箱子里面装得什么东西，却知道很重的样子，甫一抬上马车，就看见马车后面的车辕往下沉了一沉。

齐意正见齐意欣似乎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就没有多问，对顾远东拱了拱手，便带着齐意欣上了马车，一径回齐家去了。

顾远东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直到齐家的马车不见了踪影，他才转身从角门进去了。

来到顾家外院的会客厅里，赵素宁已经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看见顾远东进来，赵素宁赶紧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顾远东在上首坐下，对赵素英招手道：“坐吧，别站着。”又吩咐下人上茶。

赵素宁忙道：“二少不用忙，刚才已经上过茶了。”

顾远东笑着道：“我也要喝的。”说着，下人已经送了两杯茶上来，一杯放在了赵素宁身边的小桌子上，一杯呈给了顾远东。

顾远东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唇，才问道：“赵大小姐，今日有何贵干？”

赵素宁鼓足勇气，道：“二少，你上次说，欠我一个人情，还作不作数？”

顾远东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一双鹰隼般的利眼往赵素宁那边看过去，看得赵素宁低下了头，越发手足无措起来。

过了良久，顾远东才淡淡地道：“算数，当然算数。——请问赵大小姐，想让我怎样还这个天大的人情？”

赵素宁惊喜地抬起头，忙道：“很简单的。对二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说。”顾远东有些不耐烦了。

赵素宁忙一口气道：“想让二少帮个忙，帮我们赵家拿到京城和东阳两地修船坞的合同。”

顾远东有些意外地看了赵素宁一眼，问道：“合同不是让李家得了去？如今他们正在京城和东阳两地大兴土木修船坞呢”

船舶署还没有将此事公开，此时知道此事的人，包括李家在内，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顾远东不明白，赵素宁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赵素宁一时情急，也不能说自己从八年后重生回来，所以能够未卜先知，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事，忙道：“我是听我们家的钱庄掌柜前几天回赵家庄对帐，说起李家的事，说他们本来在我们钱庄开了帐户，打算要借一大笔银子好修船坞。可是昨天突然过来说，他们宁愿不要那五百两银子的定金，也不要这帐户了。他们跟我们钱庄签的借款合同，一笔勾销。”

顾远东有些诧异，没想到赵素宁能从这样的蛛丝马迹中看出李家那边出了问题。

“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李家找到了更好的银楼而已。”顾远东不动声色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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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两不亏欠

见顾远东滴水不漏，赵素宁只好顺着他的话，喃喃地道：“就算如此，二少帮我们多个心眼行不行？——如果，我是说如果，李家不能接这笔生意，请二少一定帮忙，帮我们赵家得到这笔生意。”说着，赵素宁充满期翼地看着顾远东，一双明澈而不含杂质的大眼睛居然有几分齐意欣的神韵在里面。

顾远东移开了眼睛，从兜里抽出一盒烟，又拿了个打火机出来，点燃了烟，深吸一口。

他有好一阵子没有抽过烟了。

烟雾缭绕里，顾远东的神情变得既遥远，又模糊。

赵素宁越来越坐立不安，却不敢出声，只好闷声不吭地忍着。

过了半天，顾远东的声音好像才从天际传来，对赵素宁问道：“这桩事，是你们赵家人逼你的，还是你自愿的？”

赵素宁愣了愣神，呆呆地看着顾远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顾远东从桌子旁边拿了个描金牡丹的玉瓷碟子过来，权当了烟灰缸，在边上磕了磕手里的烟灰，又拉长声音“嗯？”了一声，似乎在追问。

淳厚深重的男音让赵素宁突然满脸通红，嘴唇翕翕合合，嗫嚅了半天，才喃喃地道：“……是我自己想的。他们还不知道有这回事。”

“哦，”顾远东嘴里叼着烟，沉吟了半晌，道：“那我就去问问船舶署的人。这件事，如果能成，我让船舶署的人只跟你接洽。这样你们赵家的人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居然对赵素宁的处境一清二楚的样子。

赵素宁立时热泪盈眶起来，颤抖着声音道：“多谢二少。”

顾远东捻熄了手上的烟，“不用谢。这件事如果能成，我也就不欠你的人情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说着，端了茶送客。

赵素宁忙不迭地起身，对着顾远东福了一福，告辞道：“二少放心，这件事一定能成的。素宁祝二少早得佳人，百年好合。”

顾远东没有再言语，坐在上首点了点头，看着赵素宁转身跟着一个婆子出去了。

赵素宁走了之后，顾远东便提笔给上官辉写了封信，封好了让人送到上官家去了。

这边齐意欣跟着齐意正回到齐家，便忙忙地督促齐家的婆子给她把两个大箱子抬到自己的院子里。

叶碧缕一直在等她吃晚饭，此时看见齐意欣高高兴兴地带着两个大木箱子进来了，忙过来看热闹，问道：“得了什么好的？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齐意欣让人把两个大木箱子抬到了她的内室，又让蒙顶和碧螺在门口守着，自己带着眉尖在内室开箱子。

叶碧缕怀里抱着一个绣着兰草的雪青色湖绸大迎枕，坐在一旁的大圈椅上好奇地看着。

眉尖打开第一个木箱子的盖子，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五个精致的小皮箱，从大到小，放的整整齐齐。

齐意欣打开放在最上面，也是最小的那个小皮箱，从里面拿出一把蹭亮的银黑两色左轮小手枪，对叶碧缕笑道：“表姐，漂亮吧？”

叶碧缕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躲到一旁，连声道：“快放下走了火可不是玩的”

齐意欣咯咯地笑，举起枪故意对着叶碧缕瞄准，嘴里却道：“表姐莫怕，这枪还没上膛呢。——再说里面也没有子弹。”

叶碧缕松了一口气，走到跟前来，好奇地瞧了瞧，又问道：“这些都是二少给你的？——先前你那支银白色的勃朗宁小手枪呢？”

齐意欣摸了摸自己的袖袋，脸上一片柔和。

在顾家靶场的时候，她也曾经想把那支勃朗宁小手枪还给顾远东。可是顾远东却不要，还告诉她，那把枪，是他的第一把枪，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现在给了齐意欣，希望她也能一直带在身边。

齐意欣当然没有再反对。

见枪如见人。

齐意欣看见这把枪，就觉得顾远东一直在身边陪着她。

不过这些话，齐意欣当然不好意思对着别人说。就算想一想，她都觉得有负疚感……

叶碧缕看见齐意欣脸色越来越奇特，忍不住咳嗽一声，道：“你还给不给我们看剩下的四个皮箱里面装得是什么？”又道：“可别告诉我，里面还是枪”

齐意欣回过神来，把手上银黑的左轮小手枪放回箱子里。打开了另外四个小皮箱，得意洋洋地对叶碧缕道：“表姐，你猜错了——里面当然都是枪”

叶碧缕只觉得额头上挂下三条黑线，忍不住抚额叹道：“我也真是闲的发慌了。居然过来跟你凑这种热闹。”说着，叶碧缕走到另一个大箱子跟前踢了一脚，面无表情地道：“不用说了，这个箱子里面如果不是装得子弹，我把头割下来给你。”

齐意欣呵呵笑道：“哟，我可不敢要你的头——真要割，也要上官大少过来拾掇不可”说得叶碧缕两颊绯红，不依地跟她在内室打闹起来。

眉尖笑着让了出去，把内室留给叶碧缕和齐意欣两个人。

外面候着的蒙顶和碧螺忙悄悄地问道：“眉尖姐姐，二少给三小姐送了什么东西？是不是绫罗绸缎，金珠首饰？”送礼当然要投其所好。三小姐喜欢什么，这些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眉尖苦笑道：“哪有什么绫罗绸缎、金珠首饰——一箱子枪，还有一箱子子弹”

蒙顶和碧螺被呛得几乎咳嗽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碧螺才低声问道：“那三小姐是不是很生气？”可是听见内室隐约传来的嬉笑声，又不像是在生气。难道是叶大小姐的功劳？

眉尖想了想，才微微蹙起眉头，道：“说来也奇怪，三小姐倒是很喜欢这两箱子东西的样子。”

蒙顶和碧螺沉默了一会儿，都相视而笑，道：“也许三小姐改了主意，也未可定。”

女为悦己者容嘛。

眉尖便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笑道：“好了，你们也别乱猜了。三小姐刚回来，还没有吃晚饭呢。”

蒙顶吐了吐舌头，笑道：“二少真是的，也不说留我们三小姐吃顿晚饭再回来。”一行说，一行去小厨房传饭去了。

眉尖在后面笑着对她道：“齐大少爷亲自去叫了三小姐回来，二少就是想留三小姐吃饭，也不得不看齐大少爷的脸色”说得碧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蒙顶传了晚饭过来，叶碧缕已经跟着齐老太太吃过了，只是和齐意欣坐在一起，陪着她吃饭而已。

齐意欣坐了下来，先问了裴家母女，又说大哥去接她，想必也没有吃饭，让蒙顶去请大哥齐意正过来一起吃。

叶碧缕忙笑着道：“表妹你忘了，裴家舅母和裴表姐今儿刚搬到新买的院子里去了，哪里会在家吃饭？”

齐意欣拍着自己的头，有些懊恼地道：“看我这脑子，我还说去她们那里看看呢。”

“明儿再去也不迟。”叶碧缕笑盈盈地给齐意欣盛了一碗汤。

蒙顶笑着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大少爷被老太太叫过去了，让她们别等了。

齐意欣暗暗惊讶，但是也没有多问，自己就跟叶碧缕吃了起来。

叶碧缕说不吃，可是架不住齐意欣苦劝，只好恨恨地吃了一碗饭，对齐意欣道：“若是我胖了，嫁不出去，就一辈子吃你的，喝你的”

齐意欣笑着连声点头赞好，跟叶碧缕说说笑笑，浑没有以前食不言，寝不语的样子。

几个丫鬟在旁边看了，都抿着嘴笑。

此时东阳城最有名的酒楼里面，赵家家主赵老太爷今日专程过来，请齐大老爷吃饭。齐大老爷是赵家二太爷的女婿，赵家的老太爷是二老太爷的嫡亲大哥，当然也是亲戚。

齐大老爷知道赵老太爷才是赵家真正拿主意的人，他虽然对赵家别的人不很看在眼里，对赵老太爷还是比较服气的。

“贤侄女婿，近来齐家的生意如何？”赵老太爷一边给齐大老爷斟酒，一边笑嘻嘻地问道。

说起生意经，齐大老爷就嫌烦。

“怎样？我怎会知道怎样？——那些整天营营苟苟的小鼻子小眼，真是让我满身铜臭，面目全非。要是我当年的授业恩师知道我如今是这幅样子，肯定会逐我出门墙”齐大老爷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一边吃，一边发牢骚。

赵老太爷给齐大老爷夹了一筷子蜂蜜鲍鱼，道：“尝尝这个，香甜可口，又极养人的。”

齐大老爷随便拔拉了几下，道：“这鲍鱼做得一般，没有顾家的厨子做得鲜美。”

赵老太爷呵呵一笑：“顾家的厨子，是前朝的御厨，当然不是这种小店能比的。”说着，赵老太爷端详着齐大老爷的神色，又试探着问道：“贤侄女婿当年的授业恩师，可是那位名扬大江南北的状元郎？”

齐大老爷很是意外，看着赵老太爷，越发觉得他可亲，笑着问道：“大伯父也知道我那恩师的名讳？”

赵老太爷对齐大老爷这一声“大伯父”很是受用，摸了摸自己下颌的长须，笑道：“状元郎名扬四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当年，大家都说齐家的大少爷，有了这样的授业恩师，一个吏部侍郎是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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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理想是丰满的上

说起当年最得意的那些往事，齐大老爷唾液横飞，连菜都不吃了，喋喋不休地将那些事情又说了一遍。

“我恩师在我家坐馆三年，后来一举蟾宫折桂，经圣上亲授翰林院编修一职。入朝为官不到两年，便授了江南总督，一等一的封疆大吏，开牙建府。只可惜，我因家事繁杂，一直不得中举。我恩师还亲自写信勉励于我，让我再接再励，一定要考下去。还许诺，只要我中了进士，后面的前程不用愁，跟着他混就可以了。”齐大老爷说完，便一仰脖儿，将酒杯里面的酒喝尽了。

赵老太爷不动声色地又给齐大老爷斟了一杯酒，叹息道：“是啊，贤侄女婿前程似锦，只可惜，天不佑我大齐啊……”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齐大老爷的恩师中了状元，依然对他青眼有加，不是看在齐大老爷这个人身上，而是看在齐大老爷以前的岳家首辅裴家身上。

那时候，齐大老爷居然娶到了首辅裴家唯一的嫡为妻，让京城豪门都为之侧目。

齐大老爷的状元师父，不过是一介寒士，就算做了大官，也不能和裴家这种书香世家，数百年来一直在文臣中影响巨大的家族相比。

齐大老爷既然是裴家的女婿，他只要中了进士，一个实缺官是跑不了的。就算那状元恩师不出面，别的人看在裴家份上，都会把好的缺给齐大老爷挑。——那状元恩师不过是会做人而已。

可惜齐大老爷一直不中，直到大齐朝覆灭前夕，才中了举。还没等到他去考进士，就已经没得考了。

这简直是齐大老爷内心最深的痛。

而那位状元恩师，也在江南被现在的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给诛杀了。

赵老太爷当年为了跟齐家攀上亲戚，费尽了心思，自然把这一切调查得清清楚楚。

“贤侄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在齐家做个买卖人的头儿，实在是委屈你了。”赵老太爷见齐大老爷杯来酒干，很是好酒量，也紧着给他又斟了一杯酒。——为了表示亲近，连“女婿”两个字都去掉了，只称齐大老爷“贤侄”。

齐大老爷对赵老太爷顿起知己之感，摇着头道：“大伯父是个实在人，咱们也是亲戚，自己人，不怕家丑外扬。我们家里，如今我二弟对我不满，恨不得把我赶出家门，你当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理会他们而已。——什么好玩意儿一群人跟争狗骨头一样争我若是做了官，还把这点子家财放在眼里？全给他们都行”

赵老太爷笑着拍齐大老爷的马屁：“那是那是贤侄高风亮节，不像我们这些俗人，只知道蝇蝇苟苟，成天钻到钱眼儿里。——要我说，齐二老爷给贤侄你提鞋都不配啊”

齐大老爷端着酒杯，打着酒鬲儿，笑着摇摇头，道：“你也不用如此。我二弟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过他的本事，是在生意上面。不像我，我的本事，是在官场上”说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就快长歌当哭起来。

到了这个份上，赵老太爷也有些头疼起来，想赶紧入了正题，便自己也喝了一杯酒，才凑到齐大老爷耳边低声道：“贤侄，如今你儿子都做了新朝的大官了，你为何不去京城谋个职位呢？”

齐大老爷的脑子被“做官”两个字刺激得清醒了起来，忙道：“哪有那么容易？当年我也去过，没成啊——我儿子能做上官，是他运气好，把他老子的运气都用上了”

赵老太爷点点头，道：“令郎确实一表人材，出类拔萃，而且他如今是财务总长，这可是肥缺中的肥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的”

说起自己儿子做了大官，齐大老爷既高兴，又惆怅，伸筷子夹了一筷子鲜豆腐皮炒青蟹肉，放到嘴里，一边慢慢咀嚼，一边半闭着眼睛，道：“如今就算是大总统，也要靠人选他上台，据说要投票啥的，我们确实是老了……”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赵老太爷就等着这句话，闻言忙道：“贤侄，也不都是如此。据我所知，有个职位，既位高权重，又不用去四处拉选票那么烦人，而且正能用上贤侄的专长。——真真是给贤侄量身打造的一样。”

“什么职位？”齐大老爷狐疑地问道，“有这么好的事？”

“当然——我跟你说，这个职位上的人，刚刚因病去世了。我跟他们家，还有些生意往来，知道现在京城的新朝政府一时着急，只好让副手去暂时兼任正职而已。”赵老太爷把胃口吊足了，开始下猛料。

“到底是什么职位？”齐大老爷有些不满了。

赵老太爷揭了蛊，“新朝政府的考试院院长。——如何？”

齐大老爷一下子呆住了。

他虽然没有做官，也知道新朝政府的考试院院长是什么位置。

这个可是跟前朝主管科举的吏部尚书一样的位置，全权负责公职人员的选拔和录用，除了那些选举上台的主官以外，下面的公职人员要入职，可全都要通过考试院的选拔才行。

俗话说的，衙门里面，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公职人员，就跟小鬼一样。

而这个考试院，就是小鬼们的顶头上司。

这个缺，说句实话，比齐意正的财务总长一职，还要肥。

自古以来，掌管科举的官员，都会富得流油……

赵老太爷见齐大老爷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知道是对了他的心思，到不忙着催他了，自己欣欣然地喝酒吃菜，又叫屏风后面的姑娘继续弹琵琶助兴。

齐大老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当然对此事再也放不下了，追着赵老太爷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说快说说”又嫌那弹琵琶的姑娘太吵，把她赶了出去，屋里只剩下齐大老爷和赵老太爷两个人。

赵老太爷这才放下筷子，对齐大老爷神秘地道：“我们赵家有门路，可以帮齐大老爷走通这条路子。”

齐大老爷只觉得全身的热血都往头顶涌过去，此时也顾不上别的，对赵老太爷拱手道：“只要赵家能帮我这个忙，如有所命，莫敢不从”

赵老太爷打着哈哈道：“贤侄，也不用这么着急。咱们吃菜吃菜”居然转了话题不说了。

齐大老爷也不是傻子，见赵老太爷这幅样子，知道赵家一定是要有条件的。这样也好，他也不信有人会无条件的帮他这个大忙。如果有人真的表示无条件，齐大老爷肯定是不敢接受这份“好意”的。——原因无他，一分钱，一分货。对方要不提条件，反而是有更大的企图在后头。

这种不知名的帐，齐大老爷还是不买的。

齐大老爷问了半天，见赵老太爷还是不开口，也有些火了，站起来道：“赵老太爷，我敬你是长辈，可是我的忍耐也有限度的。你要故意卖关子，请恕我不奉陪了”

赵老太爷笑着把齐大老爷拉下来坐下，道：“不是要卖关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齐大老爷精神一振，道：“说吧，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赵老太爷呵呵一笑，道：“这事儿，我侄女儿应该也跟你说过了。——你意下如何？”

齐大老爷一愣，凑近了赵老太爷问道：“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你的大儿子，齐意正的婚事。”赵老太爷紧紧地盯着齐大老爷说道。

齐大老爷一下子想起来，前几日，齐赵氏确实跟他提过一次，说要把以前订婚的裴家小姐当作二房纳入府里，另给齐意正娶一房正室妻子，就是赵家大房的二小姐赵素英。

齐大老爷踌躇起来。

这可是要明晃晃地背信弃义。他是读书人，自有自己的风骨，万万不能这么做。

可是，考试院院长这个职位，真不是那么容易空出来的。

这个位置，给新朝政府里面别的位置不一样。别的位置都有任期，唯独这个考试院院长的职位，跟大法官一样，一旦任命，就是终身制赵老太爷看见齐大老爷眉头深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微微有些诧异。

想不到齐大老爷，虽然脑子不好使，还有点子良心……

过了半天，齐大老爷都不说话，赵老太爷以为没指望了，正想找个话头转圜一下，却听见齐大老爷一拍桌子，道：“我答应你——不过，你们家的二小姐，得等裴家小姐生了儿子再进门。不然的话，我不保证我儿子能同意娶你家小姐。”

赵老太爷愕然，脸都红了，急急地道：“那怎么行？如果裴家小姐一辈子不生儿子，难道我孙女儿就一辈子不嫁人？”这齐大老爷也太过份了吧要不是看在他儿子得了财务总长这个肥缺，谁愿意把自己家里嫡出的小姐，嫁给一个有嫡亲表妹做二房，还有可能生了庶长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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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理想是丰满的下

齐大老爷一听，也觉得自己的法子不妥，可是一时又想不出好法子，只好道：“赵老太爷，您也知道，裴家到底不是一般的人家，他们如今就算败了，可也还有些远亲在江南。若是将来，他们一朝得势，这裴家小姐回去哭诉，我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要让裴小姐做二房，就一定要给她点好处。提前生个庶长子，当然就是给她的最大的好处。”

对于那时候的女人来说，只要嫁了人，无论正室还是偏房，第一重要的，其实是生儿子。男人的宠爱是靠不住的，而血肉相联的儿子却是一辈子的依靠。

裴家小姐想要儿子，而且是庶长子傍身，当然是情有可原的。

再说，人家本来是原配正室，现在活生生变成了二房，硬气一点的，说不定就此退婚算了。

不过这里面的弯弯绕，赵老太爷也不会提醒齐大老爷。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以三年为限，三年之内，裴家小姐若是生不出儿子，就不能再等了。到时候，一定要娶我二孙女为妻。”赵老太爷下了最后通牒。

齐大老爷还有些疑虑。

赵老太爷道：“三年无出，如果是正室，要么休掉，要么纳妾，她还有什么说的？——你放心，一定没事的。”

齐大老爷想想也是，便道：“既如此，我回去跟我娘说去。只要我娘也同意了，这事就成了。不过，”齐大老爷一点亏都不吃，“你也要帮我弄到考试院院长的职位。——我上任那天，就是给你家二小姐下聘之日。”

“成交”赵老太爷谈生意谈惯了，此时又拿出了生意人的习性。

齐大老爷笑呵呵地跟赵老太爷击掌为誓，便告辞离去。

回到齐家，齐大老爷一刻也等不得，就来到齐老太太的院子里，商谈此事。

齐意正居然也在齐老太太这里。

齐大老爷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听见齐老太太在跟齐意正说着婚礼的准备，问齐意正有没有什么上司同僚好友需要请的。这部分人，名单需要齐意正拿出来，齐家当然不会有。

齐意正想了想，也觉得是一个跟上司同僚和下属搞好关系的机会，便笑着道：“祖母，孙子邀请了大总统和夫人一起来参加孙子的婚礼。大总统答应了，可惜大总统的夫人病了，这次不能一起来。”

“什么？”齐大老爷和齐老太太一齐惊呼起来。

齐意正笑着点点头，扶着齐老太太坐下了，道：“这是我回来休假之前，就跟大总统说好了的。——大总统也想来见见裴家母女。说起来，大总统跟裴家当年也是沾亲带故的。”

齐大老爷听了这话，有些结巴起来：“大总统不是姓沈吗？怎么会跟裴家沾亲带故？”

齐意正坐到了齐老太太身边，对齐大老爷正色道：“大总统家沈家，跟裴家有过姻亲关系。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如今虽然很久没有做过亲了，但也是世交。”

齐大老爷不由忐忑起来，也不敢在齐意正面前提此事，坐在一旁低头想心事。

齐老太太见了齐大老爷的样子，便知道他有话要说，只是不好在儿子面前说，就对齐意正道：“既如此，你回去拟个名单，给你二婶送过去。让你二婶去做帖子，给他们发过去。”又有些着急，嗔怪道：“你也不早说？——眼看只有不到十天了，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齐意正笑着道：“没有关系，之前都打过招呼的。他们到东阳来，也便宜，就是客院要赶紧打扫打扫了。”

齐老太太忙点头道：“这不用你操心，你只要负责拟好名单就行了。——千万别漏了谁。要么谁都不请，要么谁都要请。人啊，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齐意正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垂手听训，道：“多谢祖母教诲。”

齐老太太挥挥手，道：“天晚了，你回去吧。待会儿，你二婶也要来请安了，我跟她先说一声，让她有个底儿。”

齐意正笑着又给齐大老爷行了个礼，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齐大老爷倒是吓了一跳，问齐老太太：“娘，老大这是怎么了？居然这样听话。”

齐老太太笑着让齐大老爷坐近些，对他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意正要成亲了，大登科之后小登科，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又问齐大老爷：“你是有话要说？”

齐大老爷支吾了一阵子，又想方设法把齐老太太屋里头伺候的丫鬟婆子都遣走了，才低声道：“娘，儿子跟您商量个事儿。”

齐老太太冷眼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的作态。

这幅老老实实的样子，自从齐赵氏进门之后，她好像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如今这样，肯定是有了大难事。

齐老太太也不作声，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齐大老爷。

齐大老爷等了半天，也不见齐老太太说话，只好硬着头皮道：“娘，您看，意正在新朝政府如鱼得水，又和大总统私交甚笃，这样好的前程，以后怎么能没有岳家帮衬呢？”

齐老太太嗐了一声，撇了撇嘴，道：“儿子自己能干的话，不用靠岳家，靠自己就能闯出一片天。——你的岳家倒是得力，可是我们倒没有看见你岳家一丝一毫的好处，只看见我们家的墙脚被你岳家挖得越来越大……”

齐大老爷臊得满脸通红，可是“考试院院长”这个职位，就像驴子面前的胡萝卜一样诱人，他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娘”齐大老爷从座位上溜了下来，居然跪在了齐老太太面前。

齐老太太吓了一跳，心里也是一沉，对齐大老爷冷了脸，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下跪做什么？”

齐大老爷刚刚才知道大总统居然跟裴家有这样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这种关系，也太脆弱了。官场上，人走茶凉是常事。更何况一个三百年前的姻亲关系？

齐大老爷咬咬牙，道：“儿子想着，意正既然有这个能耐，一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没有一个得力的岳家，实在是太吃亏了。”

“所以呢……？”齐老太太面如寒霜，几乎已经能猜到齐大老爷下面要说的话。

“所以，儿子打算，让意正纳裴家小姐做二房，另外给意正娶赵家的二小姐为正妻。”齐大老爷担心再拖延，他就没有勇气说出来了，便如竹筒倒豆子一样都倒了出来。

齐老太太怒上心头，啪的一声，扬手给了齐大老爷一个耳刮子。

齐二太太正好过来请安，在门口听见里面母子俩的对话，简直心惊肉跳。

那守门的婆子赶紧示意齐二太太离开这里。

齐二太太慌慌张张地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离开齐老太太的院子，心里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齐老太太屋子里，齐大老爷捂着被打红的左脸，苦苦哀求：“娘，赵家答应，帮儿子弄到考试院院长一职。——娘可知道，这考试院院长，是个什么职位？”

齐老太太冷着脸道：“我不管这考试院院长，是什么职位——我只知道，做人要守信用，不能背信弃义”说着，齐老太太站了起来，转身对着堂屋香案上面的香炉双手合什，泪流满面，道：“列祖列宗，我齐叶氏，对不起你们这个不孝子，我今天就代列祖列宗执行家法”

“来人”齐老太太对着外面厉喝一声。

齐大老爷吓了一跳，忙站起来道：“娘，您真的要打我？——就算娘不同意，可是把我打伤了，您让裴家小姐怎么进门？”

新媳妇进门的时候，长辈就卧病在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齐老太太怔住了。

外面的婆子探头进来问了一句：“老太太？”

齐老太太挥挥手，让她们又出去了。

“娘，您也帮儿子想一想儿子今年已经快要知天命了，还是一事无成。——娘难道不想儿子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吗？”齐大老爷苦苦哀求道。

齐老太太叹了口气，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有些伤感地摇头道：“不用了。意正已经为我们齐家光宗耀祖了，你就好好地做你的田舍翁去吧。闲云野鹤，也能清静一辈子。”

齐大老爷大吃一惊，忙问道：“娘是什么意思？”

齐老太太的脸色渐渐淡了下来：“这么些年，我一直对自己说，你比你弟弟聪明，能干，就是差些磨练而已。所以我给你机会，一次又一次，哪怕你败光了我们齐家的半壁江山，我也忍住了。——可是如今，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要做什么？毁婚，背信弃义？你知不知道，我们齐家，是商贾人家，童叟无欺的信义，是我们的立家之本啊你怎么能有这个念头呢？”

齐大老爷有几分赧然，可是“考试院院长”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娘，考试院院长乃是终身制，我只要当上这个位置，以后就不用愁了。齐家的生意，当然也不用愁了”齐大老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昏了头的狂热。

这个沈大总统，是大齐朝的刑部尚书。三百年前，他们沈家的一个女儿，嫁到了首辅裴家做大少奶奶。就是《重生空间守则》里面女主前身裴舒凡的大嫂沈氏，曾经用“妾犯妻”狠狠整治过宁远侯楚华谨的妾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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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合作还是对抗

齐老太太年纪虽大了，还是没有糊涂到家，眯着两眼，盯着齐大老爷看了很久。

看齐大老爷这个样子，应该是说什么都不会听了，除非能把考试院院长的位置摆在他面前。

可是把他关起来，又不行。

齐意正大婚那天，他是家翁，一定要到场出席的。

齐老太太在心里慨叹一声，只好对齐大老爷哄道：“不过是考试院院长一职，也要赵家帮你去谋？——你就不怕丢了我们齐家的脸面？”

齐大老爷见齐老太太口气松动了，心里一阵狂喜，忙又道：“娘，您有法子？”

齐老太太微微一笑，道：“我实话跟你说，赵家，还不能跟我们齐家比。我们齐家有的人脉，赵家未必有。而赵家有的人脉，我们都有。——比如上官家，你想做考试院院长，还不如去求上官家。跟赵家这种小喽罗瞎混什么？他们最多也不过是拿着银子去走门路而已，哪里有上官老爷一句话管用？”

齐大老爷想了想，觉得也很有道理。是啊，论起上官家，那是他齐利坚实打实的儿女亲家。找上官家，肯定比让赵家去出钱费力来得靠谱。

再说，上官夫人对裴家母女青眼有加，若是将裴青云贬为二房，惹怒了上官夫人，说不定到时候拿着银子都买不到官做。

赵家这个主意，完全是来毁自己的啊

想到这里，齐大老爷突然转过了弯，出了一身冷汗，有些羞惭地低了头，对齐老太太认错道：“还是娘见势明白，儿子是一时糊涂，差点闯了大祸”

齐老太太见齐大老爷居然明白过来了，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难过。

欢喜的是，儿子是真的想做官，一到要做官的事情上，他的脑子就分外好使。

难过的是，齐家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帮他争到这个位置。——刚才所说的，不过是哄他安心的权宜之计罢了。

齐老太太一边琢磨此事到底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一边不动声色地稳住齐大老爷：“你回去了，可别被你媳妇枕头风一吹，就晕头转向了。你要记得，这件事，如果让赵家知道我们要走上官家的门路，说不定他们就要不甘心了。——你知道，这种时候，守口如瓶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稳住，不能让你媳妇看明白你的心思。”

齐大老爷猛地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给齐老太太行了礼，道：“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齐老太太想想还不放心，又跟着站起来，叮嘱他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可以了。千万别让你媳妇传到裴家母女那里去，别让你媳妇坏了你的官。如果真的传过去了，又是一桩糟心事。而且裴家人都脾气硬，让她们知道了，说不定就要退婚，让上官家知道了，迁怒于你，你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这辈子都别想做官了”

齐大老爷听得十分认真，只觉得娘所说的，句句是至理名言，忙道：“娘放心，我省得。”

齐老太太便又夸了他一句：“这个样子，才像个做官的样子。——动不动就被内宅妇人牵着鼻子走，还如何做得官？”

齐大老爷笑着又跟齐老太太寒暄几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齐大老爷走了，齐老太太生气地对自己的心腹婆子拍桌子：“活了这么大年纪，都看不透人心，还想去做官？——当时候官做的越大，他摔的越惨”

“说什么让裴家小姐做二房，还让她先生庶长子做补偿——这种话也说得出来有庶长子的人家，还能家宅安宁吗？这不是毁了意正一辈子吗这哪里是什么好主意？我呸赵家的女儿都没人要了吧？这样往人家家里塞我这辈子，最后悔就是答应了老大，让他娶了赵家的这个败家星做填房”

齐老太太的话，那婆子一句话都不敢接，只是笑着在旁边给齐老太太捶腿，岔开话题安慰齐老太太而已。

齐赵氏这些天都躺在床上装病，此时见齐大老爷回来了，忙坐起身问道：“老爷，我大伯父可跟老爷说了没有？”

齐大老爷点点头，一边叫了丫鬟进来给他脱鞋，一边道：“说了。”看着齐赵氏殷切的眼神，齐大老爷微微一笑，“不过，我不想做官。所以，也只能多谢令伯父的厚爱了。”

齐赵氏的失望溢于言表，忍不住又抱怨：“老爷，如今老爷都不管着家里的生意了，还不去谋个官做做？——不然以后这府里，都是二房的天下了哪还有我们大房的立足之地？”

一个身穿绯色衣裳的丫鬟低着头，端了盆热水进来，给齐大老爷泡脚。

齐大老爷微闭了双眼，嘴含微笑，一边享受着丫鬟纤手的按摩，一边道：“我向来不惯那些俗务。这些年来，把家里的生意弄得七零八落，也是我的错。如今让二弟拣起这个烂摊子，我该多谢他才是。——你别说了，我意已决，等意正成了亲，我就搬到城外的别庄之上山居养静，闲云野鹤，才是文士风范”

齐赵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爷，您不是撞客着了吧？说什么胡话呢？——老爷是齐家的嫡长子，这齐家的一草一木，都是老爷的，老爷怎么自己放弃了呢？”齐赵氏急急地劝说道。

齐大老爷闭了眼睛不说话。

那给他洗脚的丫鬟，却突然曼声道：“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梅妻鹤子，才是名士风范呢。老爷是真名士，自风流，不用跟那起子俗人计较。”

却是翠袖的声音。

齐大老爷惊喜地睁开眼睛，看见正在给他洗脚的丫鬟抬起头，冲他柔柔地笑了一笑。

齐赵氏也看得清清楚楚，忍了又忍，才道：“好了，把水端出去吧。再打一桶热水过来，我要服侍老爷沐浴。”

翠袖瞥见齐赵氏的眼神，一时胆怯，不敢再施展下去，低头拿白毛巾给齐大老爷擦了脚，端着水盆出去了。

齐大老爷看着翠袖的背影，对齐赵氏调笑道：“夫人身边真是藏龙卧虎。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会吟诗作对。——若是能红袖添香，也倒是人生一大美事……”

齐赵氏翻了个白眼儿，酸溜溜地道：“老爷，她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

听说是自己女儿的贴身丫鬟，齐大老爷顿时没了兴致，起身道：“我要沐浴。”

齐赵氏赶紧下了床，去净房服侍齐大老爷。

两人在净房的大浴桶里，自然是洗了一番鸳鸯浴，才心满意足地出来，让下人进去收拾。

赵家后来又来人催了几次，齐赵氏都撬不开齐大老爷的嘴，以为齐大老爷真的是放弃了，不想做官了，也没有法子，只好跟赵家说这件事成不了，齐意正还是要娶裴家小姐做正室，问赵素英愿不愿意做二房。

赵素英自然不肯，此事便就暂且放下了。

齐二老爷好容易抓住了齐意欣在家的机会，跟她说起了要同楚霓裳合作的事情。

齐意欣听齐二老爷说了半天，却觉得楚霓裳最近的发展势头有点太迅猛了。以她的根基，不应该进展得这么快。

这才几天功夫，就把霓裳羽衣的连锁店开到大江南北，甚至在京城里也有了据点。把以前誉满京城的齐家成衣铺子，挤得快无立足之地了。

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齐意欣摸着下巴沉吟道：“二叔，您觉不觉得，楚霓裳后面已经有人支持她了，所以才能发展得这么快？”

齐二老爷以为齐意欣是知道的，忙道：“当然她背后有人，就是二少啊”还认为楚霓裳是顾远东的外室。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道：“二叔，别的我不知道，可是这一点，我知道得很清楚。——楚霓裳背后的人，绝对不是东子哥。”

齐二老爷也知道顾远东对齐意欣比亲妹妹还疼，可是就算是亲妹妹，也未必知道哥哥的这些事吧？

而且这些极疼妹妹的哥哥们，不管在外面如何看不起别的女人，动辄把别的女人当玩物，但是回到家里，对自己的妹妹，那是根本不当作一般女人看的。不许别人对自己的妹子有丝毫的亵渎，哪怕是想想都不行。——完全是双重标准。

不过齐二老爷不打算让齐意欣知道这些男人的阿臜事，只是笑着道：“管他是谁？咱们出高价，把楚小姐争取过来不就行了？”

齐意欣却不同意，要是齐家真的出高价争取楚霓裳，以楚霓裳捞钱的本事，肯定是吊起来卖，齐家是不可能得到好处、达到“双赢”的目的的，便笑着劝道：“二叔也别急。楚霓裳现在，也不算是太强大，我们没必要伤筋动骨地去跟她合并。——能不能想个别的法子，对抗她的连锁霓裳羽衣店？我们齐家是老字号，人多力量大，本钱也充足，暂时不需要去讨好楚霓裳。”

齐二老爷有些失望。他本来认为顾远东是楚霓裳的后台金主，以齐意欣和顾远东的关系，让齐家跟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分一杯羹，还是不难的。所以对齐意欣寄以了莫大的希望。

可是现在齐意欣试都没试，就拒绝了他，齐二老爷突然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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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百货公司

看见齐二老爷满脸的神采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人好像苍老了许多，齐意欣也有些不忍。

如何对抗楚霓裳，齐意欣早就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齐二老爷能不能接受。

如今看见齐二老爷失望的样子，齐意欣忍不住就把自己的想法提前说了出来，“二叔，其实您仔细想想，楚霓裳走的是精而贵的路子。每一家分店，都只做成衣，无论是高档成衣，还是中低档，做来做去，只有这一个品种，能吸引的客人其实有限。”

齐二老爷看了齐意欣一眼，觉得她话里有话，忙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必追在她后面去模仿，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这次轮到齐意欣大吃一惊。

没想到齐二老爷是真正的经商奇才——古人真是不能小觑不过再想一想，齐意欣也释然。

她和楚霓裳能有些见识，是因为她们来自后世，脑子里有着前人多少代智慧的结晶，本来就是站在这些前人的肩膀上而已。

而像她们这样，把某些看似超前的见识拿到古人这里来卖弄，稍有不慎，就会班门弄斧，弄巧成拙。

齐二老爷作为本土人，完全能够闻弦歌而知雅意，举一反三，一下子就想到齐意欣要提的那条路子上“意欣，你说的那条路子，我以前也跟你爹提过。我曾经想办个新样子的铺子，把所有的货品都放到一起卖，还特意起了个名字，叫‘百货公司’”齐二老爷的兴致明显高昂起来，“可惜被你爹拒绝了，说这样做，只能让老主顾们无所适从，最终离开我们齐家铺子……”

齐意欣的眼睛一下子瞪得遛圆，嘴更是张得可以塞个鸡蛋进去。

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二叔，您难道也是穿越的？要不要来个穿越者必备的联络暗号，“天王盖地虎”下一句是什么……

齐二老爷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见齐意欣脸色怪异，一声不吭，还以为她跟齐大老爷一样，也不看好这个点子，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喃喃地道：“……我知道，我是有些异想天开。”

齐意欣回过神来，仔细再想一想，在她前世的那个时空，“百货公司”就跟“报纸”一样，差不多也是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比如著名的“永安百货”、“先施百货”，都是地地道道的本土出品，跟穿越人并没有关系，本来就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自然而然出现的结果。她也没有必要太草木皆兵了。

“二叔，您不是异想天开。这是个绝好的点子，一定能给齐家赚大钱而且刚才听您说的，我也有些想法。怎么办这个‘百货公司’，让老主顾觉得好，新主顾觉得妙，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商量具体的实施办法”齐意欣赶紧道，生怕齐二老爷以为她也不赞成，也忒打击人的积极性了。

“真的？”齐二老爷有些怀疑，毕竟他的想法，对这里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些。比楚霓裳的那个什么“专卖店”，还要新奇。

说实话，楚霓裳的“专卖店”，就是起了个新奇的名字而已，再加上她确实有些新奇的设计点子，才让霓裳羽衣店大受追捧。就经营模式来看，一点都没有新奇的地方。——这种专门经营某项东西的小店，在新朝大地上自古以来，比比皆是。

齐意欣重重地点头，提笔就画了个示范图出来，跟齐二老爷商量起来，把她记得的那些大百货公司划分商品货物的法子，都说给齐二老爷听。

齐二老爷听得心花怒放，又加了不少好点子进去，竟是一刻也等不得，想马上就着手去办去。

齐意欣悄悄地给齐二老爷出主意：“二叔，先偷偷找个合适的地儿，买下来，请人重新装修，然后再寻个黄道吉日，热热闹闹地办个一个开张典礼。到时候，我还有份大礼送给二叔。”

齐意欣想到自己的报纸，嘿嘿，肥水不落外人田吗。——自产自销没什么不好，只要形成良性循环就行。

齐二老爷连连点头，道：“是我太着急了。其实做生意，虽然要分秒必争，但是事先的准备也要都落到实处才行。不然就是事倍功半了。——你放心，咱们先把你大哥的婚事办了，然后你就有心思，好好帮二叔张罗张罗，把这个百货公司真正办起来。”

等到要走的时候，齐二老爷又想起齐老太太那里，回头对齐意欣有些踌躇地道：“意欣啊，你说你祖母那里，是说呢，还是不说呢？”眼巴巴地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抿嘴一笑，道：“二叔，家里的生意，是二叔做主。祖母那里，向来是撒手不管的。先前我爹败了齐家那么多的家产，祖母也没有一句重话，如今二叔好不容易为我们齐家想了个好点子，祖母当然也不会插手的。”这是在向齐二老爷表明，要对齐老太太先斩后奏。

齐二老爷心领神会，跟他恰是想到一起去了，便笑着告辞，心满意足地走了。

眼看齐意正和裴青云大婚的日子近了，齐意欣才抽空去了一趟齐意正给裴家母女买的小院子看了看。

真是巧得不能再巧。

齐意正买的这个小院子，地段中等偏上，在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隔了一个后园，再出去便是一条小巷子。横穿过小巷子，走过对面同样的一溜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就是东阳城最大的东街。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是齐意欣她们在东街给报馆寻到的新房子。从报馆到裴家母女的小院子，齐意欣估计大概走路五分钟就到了，实在是天赐良机。

顾范氏这几天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算着要启程的日子。

本来她是打算等齐意正和裴青云的婚礼过了之后再回朝阳山，可是从顾远东那里，她听说现今的大总统也要来参加齐意正的婚礼，便改了主意，要在大总统来东阳之前离开这里，直接回朝阳山算了。

顾远东知道顾范氏的心思，也没有多劝，只是跟她商量道：“娘，既然不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就请他们先到公主府来做客吧。——娘还没有见过裴家舅母和裴家表妹呢。”

顾范氏似笑非笑地看了顾远东一眼，打趣他道：“是谁的舅母？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一门亲戚？”

顾远东一点都不脸红，笑着道：“她们是妹妹的亲戚，也就是我的亲戚。——娘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裴家人吧？”

说得顾范氏倒是伤感起来，道：“裴家满门忠烈，虽是文臣，比许多武将都要有骨气。也罢，你让外院管事下个帖子，请裴家母女、意正、意欣，一起到公主府来玩吧。对了，顺便也把宋大夫、上官大少、七少、叶大小姐和李家大少爷，都请来作陪吧。”

说起李绍林，顾远东的脸色就不好看，不过他没有反驳，只是道：“别请宋大夫了，京城有他家的亲戚得了重病，把他请去出诊去了。”

阿喵在旁边听说要请李绍林，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笑着道：“娘想得周到，我这就去让外院的人下帖子去。”说着，阿喵已经一阵风似地往外院去了。

顾范氏看见顾远东的样子，笑了笑，道：“你放心，阿喵她知道分寸的。”叹了口气，顾范氏看向桌上扁扁的玉兰色花樽上养着的小睡莲，道：“女人啊，就是要有些念想。如果连念想都没有了，就是生不如死了。”

顾远东低了头，没有再说话。

到了晚上，顾远东专门去寻了阿喵过来，跟她说起办发电厂的事。

阿喵果然兴趣浓厚起来，笑着对顾远东道：“早该办了。你不知道，外洋的这东西早就普及了。我在外面习惯了用电灯。如今回来用这个劳什子的煤气灯，闷都闷死了。”

顾远东便笑道：“那好，你就帮我一个大忙，去外洋帮我去挑一个总工程师回来担纲。”

“没问题”阿喵知道顾远东帮她在顾范氏说了不少话，顾范氏才不逼着让她回朝阳山。

如今只要不回朝阳山，让阿喵做什么都行。

“不过，等齐意正的婚礼过了，我再去外洋，怎么样？”阿喵不想错过那样盛大的典礼。

顾远东点点头。

所以这一次，顾范氏会带着护卫和丫鬟婆子先走一步。

因大总统要来，随行前来的，还有江南、江北郡大都督的使节，顾远东要留在这里，一来尽江东大都督的地主之谊，二来如果让人知道他不在这里，也许会有人心怀不轨，趁火打劫。

所以顾远东也得等齐意正的婚礼结束后，才能启程去朝阳山待几天。

阿喵那时候再去外洋，也来得及。

公主府的管事办事很有效率。很快就办了帖子，又采买了菜蔬果品，为第二天的宴会做准备。

齐意欣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梳洗好了，和叶碧缕一起来得齐老太太这里请安，说公主府给她们送了请帖，要她们今天去为裴青云做陪客。

一直待在齐老太太那里的齐意娟听了，立时跳了起来，拉着齐意欣的衣袖撒着娇道：“三姐，三姐，带我一起去吧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公主府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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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你争我抢

齐意欣笑着把自己的胳膊从齐意娟怀里抽了出来，斜挑了眉毛，似笑非笑地道：“我跟你很熟吗？——再说，人家又没有给你发帖子，带着你去，像什么样子？”

虽然两人那天齐府宴客的时候就撕破脸了，可是齐意娟占齐意欣的便宜占惯了，远没有想到齐意欣居然变成了睚眦必报起来，一时怔在那里。

叶碧缕看了齐意娟的样子，故意对齐意欣道：“快走吧，表妹。上官七少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齐意娟惊叫一声：“上官哥哥也在那里？”说着，抱了齐老太太的腿大哭起来，“祖母祖母意娟要去公主府做客祖母让三姐想个法子吧顾夫人那么疼三姐，一定会给她这个脸面的”

齐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啪地一声给了齐意娟一个巴掌，指着大门怒道：“来人，给我把四小姐送回她娘的院子去。告诉她娘，有功夫多教教女儿”

齐意欣和叶碧缕微笑着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婆子把又哭又闹的齐意娟拖出了齐老太太的院子，才给齐老太太福身行礼，自出去了。

虽然从齐家到公主府只有一条夹道相隔，齐意欣和叶碧缕还是坐了轿子。

来到公主府，上官辉和上官铭果然已经到了，只是李家不知为何，没有人来，只是派了个得脸的媳妇子，送了四样厚礼过来，说她们家大少爷有事，在外地还没有回来。

李绍林不来，阿喵很失望，顾远东却很高兴。

当然最高兴的，是上官大少上官辉。

叶碧缕倒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无嗔无喜，坐在齐意欣身旁，听着顾范氏在上首跟裴家舅母长篇大套地说些家务人情等语。

上官辉看见叶碧缕这幅样子就牙痒痒的，到底等到吃饭前大家可以自由在公主府走动的时候，寻了个空儿，将叶碧缕堵在抄手游廊里一处僻静的地方，低声问她：“你到底想怎样？也说个话儿啊”

叶碧缕眼皮都不抬，不紧不慢地道：“我想怎样，重要吗？——你们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有谁问过我？”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忙低下头拿帕子捂了嘴。

上官辉再也忍不住，伸手出去，轻轻把住了叶碧缕单薄纤细的削肩。

叶碧缕挣了挣，没有挣开。

上官辉已经微一用力，将她拥进了怀里。

叶碧缕这才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起来，对着上官辉恼道：“再不放手，我要叫人了”

上官辉知道叶碧缕不是那种很开放的时髦女子，赶紧放开她，又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你别怕，我没有恶意。”声音已经有些黯然起来。

叶碧缕心神稍定，禁不住双手交叠，紧紧抱在胸前，对上官辉道：“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子，请你以后不要这样。”

上官辉点点头，保证道：“再不会了。不过，我还是会娶你。——你休想嫁给别人”

这一次，叶碧缕倒是没有如上次一样大声反驳，只是低下了头，喃喃地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执着。娶谁不是娶？嫁谁不是嫁？——只要人好，都能平平稳稳过一辈子的。”

上官辉没料到叶碧缕居然这么说，心里对她的感觉更是异样，便背了双手，转了个身，看着抄手游廊边上栽种的各色应季鲜花，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别管了。只要你不反对，不反感……我，我这辈子是非你不娶。如果不信，你可以用一辈子来看着。”说着，转身离开了叶碧缕身边。

叶碧缕怔怔地站在那里，头一次，如古井一样波平不起的心里，泛起了丝丝涟漪。

听了上官辉简短的宣言，叶碧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这种心情叫什么，只是无端端觉得欢喜，可是想深了，又觉得烦躁，再想让自己理智一点，却已经找不到理智躲到哪里去了。

齐意欣跟顾远东从抄手游廊的另一侧转了过来，手上捧着满满的一大捧刚采的鲜花，一串红、雁来红、大丽花、紫茉莉、玉簪和晚香玉，把她的头脸遮了大半。

顾远东担心齐意欣看不见眼前的路，便一手护在她的腰间，揽着她慢慢往前走。

看见叶碧缕怔怔地站在抄手游廊中央，顾远东停了下来，笑着道：“叶大小姐是怎么了？迷路了吗？”

叶碧缕眼神一闪，看见大花捧后面露出齐意欣精致的笑脸，忙笑着让到一旁，对着顾远东意味深长地道：“二少到底是地头蛇，居然把上官七少给甩开了。”

顾远东不自在地别过头，迅速地瞥了齐意欣一眼，却见齐意欣没有露出以往莫名其妙的样子，而是在耳朵后面微微有了些红晕，又逐渐扩大到两颊，香腮欲晕，人比花娇。

顾远东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正要调侃几句，就听身后传来阿喵略带嘲讽的声音，“上官七少，诺，那边不就是意欣？枉费你到处找她，原来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

叶碧缕听了轻声一笑，对着顾远东和齐意欣点点头，和他们擦肩而过，往他们身后的阿喵那边走过去，道：“阿喵，快带我去看看你的屋子。好久没有跟你说过话了，怪想你的。”

阿喵笑着伸出手，握住了叶碧缕伸过来的手，道：“没问题，跟我走吧。”说着，又拍了身旁的上官铭一下，意有所指地道：“人帮你找到了，可别再走丢了。——如果还是守不住，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说完，还对着另一边的顾远东挑衅般地哼了一声。

上官铭看着齐意欣捧着一大捧鲜花站在顾远东身边，竟然是说不出的协调，心里不由很是生气，快步走了过来，强行从齐意欣手里接过那一大捧鲜花，硬邦邦地问道：“这花要送到哪里？我带你去。”

齐意欣赶紧松开手，让上官铭接过花，对他道：“是给伯母花厅里面的花樽预备的。”

“我知道花厅在哪里。你跟我走吧。”上官铭对顾远东生硬地点了点头，便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拽了齐意欣的手，大步往前面走去。

齐意欣不由自主地回头，有些歉意地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微笑着对她挥挥手，让她跟着上官铭一径去了。

这之后，上官铭就对齐意欣寸步不离，就连齐意欣去更衣，他也要守在外头。

不过直到吃完晚饭，顾远东也没有再去寻齐意欣说话，而是都跟上官辉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叶碧缕和阿喵在一起，跟她说起了和齐意欣一起买了一家报馆的事。

阿喵果然也很感兴趣，只是她马上要去外洋，目前没有功夫帮她们的忙，便说好了等她从外洋回来之后，也来她们的报馆帮忙。

齐意正自始至终都陪着裴青云，让裴家舅母和顾范氏看了，都很是欣喜。

从公主府晚宴回来之后，齐意欣在家里待了一阵子，哪儿都不想去。

自从她得了顾远东送她的一箱子枪械和一箱子子弹，就同着了魔一样，总想在家里练枪法。

齐家当然没有顾家那样专业的打靶场。齐意欣便在齐家后花园的一块空地里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靶场，自己成天泡在那里打着玩，齐家的下人从此就对齐府的后花园绕道而行，既不想听里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又担心三小姐一个不小心，有流弹飞了出来。——把自己打死了也就算了，就怕打不死，得个残废，那她们这些下人可就没活路了。

好在齐意欣的枪法还算靠谱，从来就没有脱过靶。

顾远东听见齐意正跟他抱怨，不该给齐意欣送那么多的子弹，搞的现在齐家的上上下下都经过后花园的时候，都小心翼翼捂着耳朵，左顾右盼，就觉得好笑。百忙中专门抽时间去了一趟齐家，果然看见齐意欣在齐府的后花园摆了个简易靶场，拿着手枪玩近距离射击呢。

齐意欣回头看见是顾远东来了，跃跃欲试地要跟他比枪法。

顾远东笑着掏出自己的手枪，约定五局三胜。如果齐意欣赢了，顾远东要再送她一箱子子弹。如果齐意欣输了，顾远东则要求齐意欣从此去顾家靶场练习枪法，不许在齐家后花园弹射。

齐意欣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齐意欣再厉害，也比不过顾远东是靠枪吃饭的，五局里面输了三局，赢了两局。

齐意欣是垂头丧气了，顾远东却有些惊诧。他没想到，齐意欣才练了几天，就有这样的成绩，天资实在是不错。

不过顾远东也忙，为了齐意正的大婚，整个东阳的警戒都要重新布置。还有李家那边，幸亏上官辉的馊主意，如今让李家陷入一片混乱当中，李绍林已经赶到京城，去找船舶署的人活动去了。

上官辉不松口，船舶署当然没有人敢收李绍林的银子，把正式合同给了他。

李绍林自从帮姑祖母出来做事以来，以这一次的败绩最惨。整个李家生意，全部的流动资金，三十万两银子，眼看就要赔得干干净净了。别的可以拖欠，可是军饷却不能。

李家有庞大的李家军，那是个不折不扣吸金的无底洞。——没有军饷，就没有人为你卖命当李绍林在京城焦急奔走的时候，齐意正在东阳城大婚的日子就快到了。

为了这一天，齐家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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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贵客临门上

齐意正和裴青云大婚的正式礼服，当然是传统的礼服。

齐意正会穿大齐朝时候新郎官常穿的九品绿色深衣，头戴二翅簪花帽。

裴青云是一身大红色缂丝对襟大袖衫，大红罗裙，配以凤冠霞帔和大红盖头。

齐意欣心里自有小算盘，又贸足了劲儿撺掇齐意正和裴青云去东阳城的照相铺，穿着照相铺里提供的外洋白纱礼服，照了几张婚纱照。

可惜东阳城照相铺子里的白色婚纱可以选择的样式太少，也就是裴青云国色天香，才没有被那种在脑袋上缠了一圈帽子似的白纱头巾造型给拖累。

照相的时候，齐意正穿着西式燕尾服，站在裴青云身后。

裴青云穿着长长的婚纱，坐在齐意正前面的一个锦杌上，斜身侧脸看着镜头，嘴边微微的笑。

两个人的样貌都是一等一的，照出来的效果自然不同凡响。

那照相铺子也是刚刚才引进这种白色婚纱礼服，照的人很少。

见了齐意正和裴青云照出来的样片，一时惊为天人，非要放到他们铺子里的橱窗上去招揽生意不可。

齐意欣要这个照片是另有用途的，当然怎么说都不肯。

那照相铺子知道他们是齐家人，财大气粗，也不敢提在他们面前提“重金”二字，只怕惹人笑话，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齐意欣把底片都拿走了。

回到齐家，齐意欣特意给齐老太太看这次照出来的照片。

裴青云和齐意正都不喜欢这种白色的礼服，齐老太太看了也直皱眉头，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跟齐意欣说，这些照片，不能放到新婚的洞房里面去。

齐意欣却不以为意，高高兴兴地拿了照片来到报馆，让严先生登在《新闻报》新创刊号的头版头条上，上书“财务总长齐意正大婚，迎娶大齐首辅裴家嫡女裴氏，大总统亲临，为新人致辞”。

为了这个创刊号，齐意欣费尽心思，才说服了严先生，以齐意正的大婚消息为头版头条，还雇了无数的小报童，让他们在正式大婚前三天在街上免费发放，并小字注明，凭着《新闻报》的这份创刊号，可以去齐家吃齐大少爷齐意正婚宴的流水席。

果然到了大婚的前几天，东阳城里，连街上摆摊的小贩都发现，原来齐家的大少爷大婚，连大总统都亲临，而且齐家的大少爷，已经做了新朝的财务总长之前齐意正的任命，只在东阳城的高门大户中流传，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东阳城里的一般老百姓还不知道财务总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职位，幸亏《新闻报》上有写，这是相对于大齐朝户部尚书的位置。——齐家的大少爷，当真是了不起啊于是一些以前以为齐家在走下坡路，故而装聋作哑的人家都慌了神，赶紧过来送礼，让齐家的帐房忙得不可开交。

齐家倒是早有准备，从大婚前两天开始，就在齐家内院的花厅席开五十桌，招待亲戚家，还有平时走动比较密切的人家的女眷。外院也是五十桌，招待这些人家的男宾。另外还有三百桌流水席，摆在齐家大门外面的空地上，只要拿着《新闻报》的创刊号过来说声恭喜，哪怕什么礼物都没有，也没有关系，照样可以好吃好喝一顿。

东阳城里的《新闻报》，一时洛阳纸贵，成了抢手货。

严先生看见报馆的牛式印刷机，一天印一千张，都被人一抢而空，开始很不理解，后来听说拿着《新闻报》的创刊号，可以去齐家吃流水席，才有些悻悻然地对自己的儿子小严道：“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小严却装作没有听见，到了正日子那天，也拿了一份偷偷藏起来的《新闻报》创刊号和齐意欣给他的一份请帖，到齐家吃流水席去了。

正日子这天，齐家的规矩更严格一些。不是拿一份报纸就可以过来吃喝的，还必须要有齐家发的请帖。

因为这一天，东阳城的世家大族，还有从京城来的权贵，包括新朝的大总统，都要到齐家来出席婚礼。

为了安全起见，江东二十郡的少都督顾远东，一大早就带着顾家军，全副武装地去东阳城的码头上亲自迎接大总统。

顾远东今天穿着玄色军服，头上戴着特制的钢盔，腰系五指宽的牛皮皮带，手上戴着一副白手套。腰间的枪套上，露出金黄色的枪托。因是齐意正大婚，为了讨个好彩头，顾远东身上也挂上了大红的绶带。

顾家军的护卫们，也都在玄色军服外面，系着包了一层红绸的牛皮腰带。个个头戴黑色钢盔，手持最新式的维森小型冲锋枪，杀气腾腾地站在顾远东身后，远眺着快要靠岸的大总统的坐船。

东阳城临海而建，此时东阳城的码头，其实是一个近海处海弯的码头。

站在岸边眺望过去，蔚蓝色的大海，淡蓝的天空上飘着雪白的云彩。一轮红日正从云层里要脱颖而出，万千道阳光洒在岸边竖立的顾家军上，气象万千。

沈大总统一行人的坐船正要靠岸。这些人来到甲板上，看见站在岸边的顾家军被阳光镶上了一道金边。特别是最前面骑在一匹四蹄踏雪的黑色大马上的顾远东，更是气势不凡。

“老爷，顾少都督真是个有心人。这么早就列队在这里迎接老爷，老爷等会儿要给他什么样的赏赐呢？”站在沈大总统身边的，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头上烫着齐肩的猪肠装，身上穿着一件桃红色缂丝无袖旗袍，身上还裹着一件薄开司米的金棕色格子披肩，将裸露在旗袍外面雪白的双臂包得严严实实的。

沈大总统怜爱地把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披在那女子身上，笑着问道：“小怜对顾少都督印象不错？”

那名叫小怜的女子，本是江南一个戏院的名伶，因唱得一手好昆曲，是那戏院里面的台柱。

沈大总统当年本是大齐朝的刑部尚书，奉旨巡防江南，查访冤狱。他的妻子南宫氏是江南人氏，便趁机带着自己所出的儿女也回到江南小住了一阵子，正好躲过了京城剧变，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大齐朝覆灭了，沈尚书不再是刑部尚书。因他是大齐朝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尚书级人物，便被当时的三大都督江东顾为康、江南夏扶民，以及江北成士群，共同推举为新朝的临时总统。

经过八年的经营，他已经正式当选了总统，不再是以前要看三位大都督脸色的“跛脚鸭”了。

沈大尚书要回京城去做大总统，就顺便替小怜赎了身，带着去京城，做了他的第四房姨太太。

这次来东阳城参加他的财务总长齐意正的婚礼，本来应该带着他的夫人一起来的，谁知他的夫人近来身子更是不如以前，已经沉疴难起的样子。

他夫人娘家姓南宫，跟大齐朝辉国公宋家，本是一脉所出的嫡亲兄弟。只是两个儿子一个跟了母亲姓南宫，留在江南，执大齐朝白道之牛耳，江南所有的赌场、镖局、武馆，还有青楼和戏院，都是归了南宫家管辖。另一个儿子跟着父亲姓宋，在京城跟着父亲袭了爵位，便是辉国公这一脉。所以大齐朝里人尽皆知，南宫家和宋家虽然姓氏不同，却是嫡亲的亲戚。两家人也一直走动得很亲密。

东阳城里的宋大夫是京城宋家分出来的旁支，也是宋家如今硕果仅存的一脉，已经请了南宫家的老祖宗作证，将宋大夫这一支迁入宋家嫡支，为宋家嫡系传香火。

南宫夫人如今病重，便专门请了宋大夫去给她瞧病去了。

沈大总统知道夫人有宋家的名医照料，倒是不担心，只是专注地盯着小怜的眼睛，看她要如何作答。

小怜却噗哧一笑，拿手掩了嘴。抬手之间，露出一节皓如霜雪的手臂，如流星一样在沈大总统眼前划过。

沈大总统不为所动，继续问道：“……是也不是？”

小怜放下胳膊，往沈大总统身边偎了过去，吐气如兰地在沈大总统耳边道：“我的老爷，您就别吃这没头没尾的干醋了……让您的随从们笑话……”

沈大总统看了一眼周围的随从，见他们都眼望着岸边，一言不发，也[www.qinkan.net奇书网]不再说话，眼睛看向了岸边。

眼看总统的专船已经要靠岸了。

岸边等候着的军鼓乐队已经奏响了顾家军的军歌，欢迎大总统一行人来东阳城。

顾远东从马上下来，将缰绳扔给一旁的小厮，又整了整身上藏青色镶青色狐皮的薄氅，大步向沈大总统一行人走了过来。

看见顾远东向他们这边走过来，小麦色的面孔俊美如天人一样，小怜微微偏了头，不敢再向顾远东看过去。同时也稍微后退两步，走在沈大总统身后，只担心自己突然剧烈起来的心跳，会让沈大总统心生疑虑。

“少都督多礼了。”沈大总统伸出手去，和顾远东握了握手。

宋家兄弟早年各跟爹、娘姓的往事，是《烟水寒》第三卷里面的。不看也没有关系。这里都交待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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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贵客临门下

顾远东又啪的一声立正，给沈大总统行了个军礼，道：“欢迎大总统莅临东阳城——这边请。”说着，亲自带着沈大总统上了一旁候着的大车里面。

沈大总统的四姨太小怜从后面走过来，对着顾远东微微颔首，伸出了一只手，浅笑道：“有劳少都督。”

顾远东神色淡淡地往后退了一步，回头对一个卫兵道：“你过来——扶大总统的四姨太上马车”

那卫兵赶紧上前，不顾小怜错愕的眼神，伸手就抓住了沈大总统四姨太的胳膊，托着她的腰，将她送到车里面。

小怜心里虽然有些不满，可是顾远东做得滴水不漏，也未失礼，只好按下心里的邪火，坐在了沈大总统身边，细声细气地问起齐家的事情来。

沈大总统对顾远东刚才的举动很满意，心情也好了几分。

此时在车里面没有外人，沈大总统便揽着小怜的纤腰，亲了亲她的面颊，才跟她说起齐家的事情。

小怜以前虽然是个下九流的戏子，这八年跟着沈大总统，倒是过足了好日子，见识也自是不凡。

齐家是老牌的商业霸主，不过如今，好像有些日薄西山。

齐家的嫡长子齐意正生得英武不凡，也极有能耐，任何数字都是过目不忘，谁也别想在帐本上做手脚，瞒过他的眼睛，所以才能众望所归，坐上财务总长的位置。

小怜也是认识齐意正的，此时听说他的新娘是当初首辅裴家的嫡女，不由酸溜溜地道：“这裴家小姐的命可真好。不仅躲过了京城一劫，而且能够嫁给齐总长这样的青年才俊为正妻……”

沈大总统脸色变了变，放开了小怜的腰肢，嗤笑一声道：“不是吧？你还有这样的野心，要做正室？”

小怜咬了咬唇，道：“老爷身份尊贵，小怜不敢妄想。”眼风却一道道地飞过来，试探地看着沈大总统。

他们俩都心知肚明，京城里面的南宫夫人，活不了多久了。南宫夫人一死，沈大总统夫人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到底是将她们这三个小妾里面选一个扶正，还是另娶名门淑女做填房，就未为可知了。

小怜跟着沈大总统这一倘出来，也是存了一段心事的。她在戏院唱戏，虽然是名伶，但是跟ji女没什么两样，就是价格更高一些而已。

她还没有跟着沈大总统的时候，就已经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了。

她一直认为，扶正她，却比另外娶个黄花闺女回来要强，至少对沈大总统的几个嫡子、嫡女来说，要更合适一些。

小怜以为自己跟着沈大总统这么些年，当年的出身已经不重要了。

谁知到头来，男人在妻子这一条上，还是纹丝不动。——可见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做不了数的。

小怜和沈大总统各怀心思，一路沉默地坐着车，来到了齐家的大门口。

齐家今日张灯结彩，到处披红挂绿，本应该是人声沸腾，热闹万分的景象。可因为大总统要来，齐家四围都战满了荷枪实弹的顾家卫兵，齐家附近的路上更是设了重重的关卡，过来参加婚礼的客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才能放行。

因大总统今日要来，东阳城里休市一天，专门组织了各色代表团，一路迎接大总统。

沈大总统从到了市区，看见一路摇着小棋，欢欣鼓舞的市民们，脸上才有些笑意。

他从车窗里面探出头来，一路跟过来迎接他的市民挥手致意。

街上那些看见了大总统的人，就都发出一阵欢呼，还有几个手持照相机，戴着鸭舌帽的人，一路跟着大总统的专车小跑，闪光灯过处，扬起一阵阵的白烟，将大总统一行人都照了下来。

小怜忍不住，也从另一边的车窗探出头去，给街上的行人挥手致意。

那些人以为是大总统夫人，也都欢呼起来，连声夸赞大总统夫人年轻貌美，有大家气派。

小怜笑得越发志得意满，间或向骑着大马，不苟言笑地走在大车旁边的顾远东那边瞟上一眼，竟连一个白眼都没有得到，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这一趟游街，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因此大总统的车队走得越发慢了。

齐意欣的报馆里面派出了三个临时召的摄影师，让他们务必要把大总统一行人的照片拍的越多越好，按拍的照片数量算钱。这三个摄影师当然是贸足了劲儿拍。

齐家在东阳城的东面，所幸离海边码头不算太远。

大总统一行人的车队走了一个半时辰，总算到了齐家大门口。

看见齐家街道附近站得笔直挺立的顾家军，沈大总统很是满意。

顾远东这样慎重，说明他真正把大总统的安危放在了心里。

沈大总统身边的随从也说了不少好话，让沈大总统对顾远东的印象又好了三分，就连对顾远东他爹，大都督顾为康的不满也少了许多。

“你说，顾为康是真的病了吗？”沈大总统在随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随从。

那随从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路，一边给沈大总统领路，一边轻声道：“确确实实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沈大总统越发满意，笑着停了停，等小怜赶上来，把手放到沈大总统的臂弯里面，才一起来得齐家的大门前面。

齐意正穿着一身新郎官的礼服，和上官辉、上官老爷站在一起。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满脸激动得通红的中年男人，跟齐意正生得有几分像，看上去像是他爹的样子。

“大总统安好——大总统一路前来，可还顺利？”上官辉抢先一步上前，给大总统行礼问道。

齐意正也走上前来，给大总统拱手为礼。

沈大总统对着上官辉亲切地笑道：“上官总长不用多礼了。一切顺利，我今日，是专门来吃喜酒的。咱们不论君臣，只论亲朋，哈哈哈哈……”

沈大总统自觉说得很风趣，他的随从都跟着一起笑起来。

上官辉和齐意正对视一眼，也默默地笑了一声，便让开一步，给沈大总统介绍自己的父亲。

上官老爷在旧朝是做过封疆大吏的，跟沈大总统以前也是一个牌面上的人。

沈大总统见了上官老爷，忙上前一步扶起他，不许他作揖，笑着道：“见到老朋友了。这么些年了，你过得怎么样？”

上官老爷略寒暄了几句，便拉了齐大老爷过来，道：“这是意正他爹，今日的主家，齐大老爷。”

齐大老爷拱了拱手，嘴唇翕翕合合，实在太激动了，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大总统这种人见多了，也不在意，笑着跟他握了握手，便对着上官老爷道：“今日是我的财务总长大喜之日，上官兄一定要陪我多喝几杯”

上官老爷瞥了一眼激动地不能自已的齐大老爷，笑了一笑，便反客为主，对着大总统伸手往里道：“大总统，请”

沈大总统带着自己的四姨太昂首挺胸地进到了齐家大宅里面。

上官老爷在后面拉了齐大老爷一把，齐大老爷差点在台阶上绊个狗吃屎，才跌跌撞撞地跟着上官老爷进了大门里面。

上官辉和齐意正让在一旁，看着大总统的随从一行人也陆续进去，才对顾远东问道：“你进不进去？”

顾远东笑着道：“我就不去了。江南和江北两大都督的特使去了顾家，正在我的军机院里喝茶呢，我去那边了。”又对齐意正很是抱歉地道：“意正，对不住了。家母有事，提前回朝阳山了。”

齐意正含笑拍了顾远东肩膀一计，道：“自家兄弟，这么客气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顾远东心里很是舒坦，正要跟他再客套几句，突然从齐家角门里跑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冲到顾远东身边，满脸通红地道：“二少二少——我是齐意诚，我也想去二少家学射击”却是齐赵氏所出的齐家五少爷齐意诚。

顾远东今天心情大好，对齐意诚也没有如同往日一样生疏，也跟他点点头，道：“你还小，以后再说吧。”

齐意诚大喜，又过来给上官辉和齐意正行礼。

上官辉笑着道：“大总统已经进去了，你跑出来做什么？”

齐意诚不屑地“切”了一声，道：“大总统个老头子，有什么看头？——我看东子哥比他强百倍”居然用了和齐意欣一样的称呼。

以往顾远东是不许人家这样叫他的，除了齐意欣以外。今日却是又破例了一次，温言道：“行了，别拍马屁了，快进去吧。一会儿你的嬷嬷找不到你，该去你们太太那里哭诉了。”

齐意诚想起齐赵氏如临大敌的样子，打了个寒战，忙道：“我这就走”

却已经晚了一步。

齐意娟拉着上官铭从角门出来，对齐意诚脆生生地道：“老五，还不回来娘四处找你，都快急哭了。若不是上官哥哥人好，怕我着急，过来帮忙寻你，等会子看皮不揭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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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齐意正大婚上

上官辉看见上官铭和齐意娟站在一起，脸上已经泛起寒霜，厉声道：“你不是在外院吗？怎么跑到内院去了？”以为上官铭是跑到内院厮混，才跟齐意娟碰到一起的。

上官铭忙道：“没有我没有去内院是意娟妹妹来外院找我，央我跟她一起来寻她弟弟。还说，她姐姐意欣也着急，正四处寻他呢。——大哥你也知道，意欣对她这两个弟妹，一向是疼爱有加的。”

“妹妹往裴家母女住的小院子陪新娘子去了，怎么会在内院为不相干的人着急上火？”顾远东拿着马鞭，轻轻敲着自己的左手心，不动声色地道。

上官铭大大吃了一惊，问齐意娟道：“你姐姐到底在不在内院？你不是说你姐姐也着急，担心她上火，你才跑出来寻你弟弟的？”

齐意娟被顾远东和上官铭说破了刚才的白话，很是不好意思，跺了跺脚，推了上官铭一把，再一甩辫子，转身就跑进了角门里面。

齐意诚赶紧跟了上去，嘴里叫着：“四姐四姐等等我”生怕齐意娟又去齐赵氏跟前告状去了。

上官辉站在齐家大门前面，看见一脸不好意思的上官铭，手里的拳头握得骨节啪啪响。

顾远东一脸淡漠地侧立在旁边，手里拎着马鞭背在身后，眼睛看着别处不说话。

齐意正暗暗地叹了口气，对上官辉道：“上官兄，今天我大婚，好歹给我一个脸面。”说着，回身对着齐宅里面呼哨了一声，从里面立刻出来数个吹鼓手，还有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要去裴家母女住的小院子迎亲去了。

齐意欣今日确实不在齐府里。

她和叶碧缕都充作了女方的亲戚，在裴舅母的小院子那边等着，然后会跟着花轿一起坐车过来。

阿喵知道李绍林不在东阳，也懒得参加齐意正的婚礼，已经昨天就坐船去外洋了。

听了齐意正的恳求，上官辉点点头，拎着上官铭的后背，道：“意正，我给你这个面子。——走，跟我一起进去”说着，上官辉又转身看了顾远东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好好招待那两位特使。”

顾远东知道上官辉说的是江南大都督夏扶民和江北大都督成士群派来的特使，笑着拱了拱手，道：“我办事，你放心。”言罢，笑眯眯地看着上官辉拎着上官铭进去了。

齐意正对着顾远东释然地笑了笑，也拱了拱手，郑重地道：“……以后，意欣就托付给你了。”说着，对着齐家迎亲的人马挥了挥手，自己翻身上马。

齐家的吹鼓手立时吹吹打打，一路放着鞭炮，往裴家的院子里去了。

顾远东听了齐意正的话，一时愣在那里。过了好久，顾远东才反应过来。一个微笑，从心底最深处升起，一直向上，溢于嘴角，又一路向上，扩大到两颊，最后上升到黝黑如鹰隼一样的双眸里。

顾平饶是跟着顾远东从小一起长大的，也从没有见过顾远东有过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禁不住呆了半天，才捅了捅顾远东的胳膊，低声道：“……二少，敢是欢喜得疯了？”

顾远东拿着鞭子轻轻抽了顾平，含笑道：“多嘴——走，咱们去见特使去”说着，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回顾宅去了。

此时齐家的内院里，沈大总统已经带着四姨太小怜来到了喜堂前面。

齐老太太在两个儿媳妇的搀扶下，拄着紫檀木的龙头拐杖，走过来给沈大总统见礼。

沈大总统笑着抬手，道：“齐老太太不用多礼，今日我来，也是给意正贺喜，给齐家贺喜，更是给我的老恩师全了礼数。”

齐老太太知道沈大总统说的是裴家老爷，也有些心酸，此时却不是伤心的时候，忙道：“大总统放心，裴家小姐嫁进来，就是我齐家的嫡长孙媳，是正经的宗妇。我们齐家，就是她一辈子的家”

沈大总统点点头，坐到了喜堂上首的位置。

他的四姨太小怜跟着站到了他身边。

齐老太太看了看小怜的打扮，一身桃红，便知道是个妾室，先前又听齐意正说过，说沈大总统的夫人病了，不能来东阳城参加婚礼。想来大总统带着小妾过来了，齐老太太便只是跟小怜点头示意。

沈大总统见齐老太太跟小怜打招呼，回头看着小怜笑了笑，对齐老太太道：“太夫人坐，跟她不用客气。”

小怜的脸上依然维持着一个温婉的笑容，眼眸低垂，两手交叉握在腰腹之间，站姿丰挺，气象万千，一看就是练过的。

齐赵氏和齐二太太忙走了过来，也跟沈大总统见礼。

齐赵氏又急着去叫自己的两个孩子过来。

正好齐意娟从外院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齐意诚。

齐赵氏便领了齐意娟和齐意诚上前给沈大总统行礼，道：“这是犬子、犬女。”

沈大总统笑着打量了两个孩子一番，不痛不痒地夸了两句。听在旁人耳朵里，却是莫大的荣耀，不由都羡慕地看着齐意娟和齐意诚。

上官简氏等着齐家人都上前行过礼了，才慢条斯理地走了上来，对着沈大总统行了半礼，道：“大总统，别来无恙？”

沈大总统一看是上官夫人，原镇国公府的嫡长女简大小姐来了，忙站了起来，对着上官简氏拱手道：“不敢不敢——上官夫人一向可好？好久没有去京城了，我夫人前些日子还念叨你来着，一直盼着你去京城做客呢”对上官简氏很是客气。

上官简氏见是齐家的喜堂，也不好提起这些生病的事，以防人家觉得晦气，不吉利，便笑着道：“正打算去京城呢。过些日子去京城，一定去府上拜访。”

赵家的老太太和二老太太，还有赵家的两位夫人，以及大小姐赵素宁和赵素英，都站在人群后面，挤不到前面来，只是暗自着急。

齐赵氏有心想领了赵家的女人过来给沈大总统请安，却被齐老太太故意辖制住了，让她在一旁给她捶肩膀。

这种活儿一向是大丫鬟做的。

不过齐赵氏是媳妇，齐老太太是婆婆。媳妇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也不算出格。且以前齐赵氏对齐老太太在人前都是一副孝顺得不得了的样子，如今她给齐老太太捶肩膀，大家一点都不觉得突兀。只有齐赵氏发现自己找不到机会出去一趟，只在心里暗暗着急。

这边齐意正的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已经到了裴家小院门口。

齐意欣今日着意打扮过，头上绾了望月髻，戴着一支赤金蕾丝梅花绕麒麟红玉珠钗，两只耳朵上各戴了一个象牙烤瓷绿叶喜鹊的耳钉。身上一件海棠色缎绣折枝花卉人字襟外袍，罩在水粉色纱绣折枝花卉的内衬衣外头。底下一件海棠花的撒花长裙，盖在鞋尖镶珍珠的蝴蝶镏金缎鞋上。

这双鞋，还是顾远东昨天晚上特意抽了空，给齐意欣送过来的，被叶碧缕看见之后，还取笑过她，道：“就差给你一双镶着金铃铛的鞋子了。嗯，就是那一首古词里面说的，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

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可是暗示你要偷遛出去见他呢”

……

齐意欣低头瞧了瞧自己裙子底下露出来的小手指头一样大的珍珠，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赶紧把裙子提了起来，彻底盖住了自己的绣花鞋，才觉得好受些。

叶碧缕在旁边看见齐意欣的异样，抿嘴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起身给坐在床上的裴青云盖上了大红盖头。

齐意欣也走过去，细看裴青云头上的大红盖头，问裴青云：“大嫂，你这样，会不会看不清脚下的路啊？”

裴青云在盖头底下轻笑，道：“怎么会呢？低着头还是能看到地上的路的。”

齐意欣“哦”了一声，笑道：“等会儿大哥来了，可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想娶我们裴大小姐，一定要过三关，斩六将才是”

裴舅母走了进来，听见齐意欣的话，忙道：“别这么说。你大哥帮了我们不少忙。这些年我们在江南，多亏了你大哥接济，不然我们都熬不到这一天。”

齐意欣脸上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不知道怎么接话。

叶碧缕忙道：“这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好事好事”说着，扯了扯齐意欣的衣袖。

齐意欣见裴舅母满心都在裴青云身上，松了一口气，对裴家母女道：“这我倒是不知道。这样说来，我大哥还是能做的都做了。”

裴青云在喜帕下面接了话茬，“正是呢。你大哥那时候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还能挤出银子接济我们。你不知道，那一年，我娘病重，若不是有你大哥平日里寄过来的银子，我娘就活不到看我出嫁的这一天了。”

齐意欣方才恍然。按说如果齐意正一直接济裴家母女的话，她们不至于过得这么落魄，原来银子都用去给裴舅母瞧大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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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齐意正大婚下

“那舅母的病，可好断根了没有？”齐意欣赶紧问道，“要不要再找个好大夫瞧一瞧？”

裴舅母帮裴青云整了整盖头，回头对齐意欣道：“好了，已经断根了，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齐意欣笑道：“舅母别客气，有事就说话。以后大嫂跟着大哥去了京城，我会时常来陪舅母小住的。”

裴舅母连连点头赞好，道：“我这里清静，又人少，成日里吃了睡，睡了吃，也怪腻味的。你要得闲，就过来玩玩。——就怕我这里东西太少，你小孩子家家的，觉得忒无趣了。”

“怎么会？”齐意欣抿嘴笑，打算等裴青云和齐意正去了京城之后，再跟裴舅母说报馆的事儿，此时却不是说正事的时候，便转了话题问道：“舅母，表姐的陪嫁丫鬟准备了几个？”

大户人家嫁女，除了陪送田庄铺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也讲究陪送丫鬟和家人，就是在对婆家表示，我的女儿，不仅不用吃你家的，用你家的，就连下人，都是自己带过去的。

裴舅母精神一振，道：“正是呢，我进来就是说这事的，居然混忘了，瞧我这记性”说着，裴舅母叫了两个丫鬟进来，对齐意欣和叶碧缕，还有坐着的裴青云道：“这是前不久才买的丫鬟，翠风、翠雨。”齐意欣和齐意正的丫鬟都是翠字打头的丫鬟，裴舅母也给这两个丫鬟取了“翠”字打头的名字。

齐意欣和叶碧缕仔细打量了这两个丫鬟一眼，见她们都是十五六岁年纪，容长脸面，乌油油的头发，纤细的腰身，手上骨节略为粗大，一看就是做惯活计的。生得样貌中等，倒是很有眼里架儿的样子。

齐意欣绕着她们走了两圈，问她们：“你们都会什么活计？有什么拿手的没有？”

那个翠风的丫鬟先给齐意欣福了一福，笑道：“回三小姐的话，奴婢会做针线，以前是在崇文绣庄跟着纹璧师傅学刺绣的。”

叶碧缕惊叫一声，道：“可是那个‘纹慧’满天下的纹璧？”

翠风沉着地点头，道：“正是。”

崇文绣庄的绣娘纹璧，一手“飞针”名满天下，绣的绣品寸布寸金，往往千金难得一见。——翠风居然是她的弟子这个丫鬟，可不便宜。

“那你呢，翠雨，你会做什么？”齐意欣看向另一个丫鬟。

那丫鬟也对齐意欣福了一福，道：“回三小姐的话，奴婢会算帐。以前是在大通钱庄跟着掌柜学徒的。”

东阳城的人都知道，大通钱庄的掌柜是个女的，手下的伙计，也愿意用女的。

这个丫鬟居然是在钱庄学管帐出身的，那后宅那点子帐目，简直……

叶碧缕看了齐意欣一眼，齐意欣会意地点点头，对裴舅母笑着问道：“舅母，您在哪里寻得这么好的两个陪嫁丫鬟？”

简直是千金难买啊。

裴舅母笑着道：“我哪有这么大本事。都是上官夫人帮着预备的，亲自带了人过来，说是给青云添妆。”说着，拿帕子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花。

听说是上官简氏的功劳，齐意欣和叶碧缕方才释然，笑着道：“上官伯母是个热心肠。您看，这份妆添的，真是天上有，地下无呢”倒把两个丫鬟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还有两家陪房，都是你大哥帮着送来的。据说本来是齐家的下人，后来跟了你大哥，你大哥就把他们的卖身契给了青云，到时候再带进齐府就可以了。”裴舅母又夸了齐意正一番。

齐意欣笑了笑，倒是不说话了，和叶碧缕携手出去，到外面等着去了，把内室让给裴舅母和裴青云，让她们母女可以有机会说说体己话。

没过多会儿，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正是齐意正带着花轿过来迎亲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赶紧跟着两个喜婆迎了上去，看着齐意正下马，拿了大红绸带进来。

裴青云被两个丫鬟搀扶着，从内室出来，先去堂上拜别了祖宗的牌位，又给裴舅母磕了头，才被丫鬟搀扶起来，牵着红绸的另一端，被齐意正引到花轿里面去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等人走了，她们也给裴舅母道了别，就坐了齐家的大车，跟着花轿回齐家去了。

齐家这边得到花轿回程的信儿，也沿路开始放鞭炮，炸的整个东阳城都笼罩在一层浓郁的硫磺气味里。

齐意欣在大车里掩着鼻子，对叶碧缕抱怨道：“早知道，咱们贩些鞭炮来卖，肯定赚死了。”

叶碧缕笑得合不拢嘴，拿手在脸上刮了两下，羞她道：“你真没出息，就知道赚自家人的银子”惹得齐意欣不依，扑上来跟她打闹了一番。

快到齐家门口的时候，两人才停了下来，赶紧互相整理了头发和衣裳，生怕有失礼的地方。

前面的花轿已经到了齐家门口，齐意正下了马，在喜婆的带领下，过来踢轿门了。

后面的吹鼓手吹打得更加热闹。

从齐家大门里面也涌出来一群亲戚朋友，笑着过来凑热闹。

齐意欣和叶碧缕的车，便和裴家陪嫁过来的丫鬟婆子的车一起，被堵在了后头。

“前面什么时候能完事啊？”齐意欣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掀了车窗上的帘子，往齐家大门口眺望过去。

那边人头攒动，根本看不清花轿周围的情形。

齐意欣有些悻悻然地缩回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脸色苍白，有些鬼鬼祟祟地站在离齐家大门不远的街道拐角处，探头探脑地也往花轿那边看过去。

齐家因有大总统在座，为了安全起见，顾远东派了卫兵在这里查宾客的帖子，还有宾客随身携带的物品，查的十分严格。这男子好像有些怕那些卫兵似的，不敢过到那边的关卡去。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又往花轿那边看了过去。这一次，却看见那些拥挤着的人群让开了一条路，正好把对着齐意欣这边的地方让出来了，使她能够畅通无阻的看见花轿周围的一切情形。

原来是齐意正已经踢过轿门，新娘子裴青云要下轿了。

只见裴青云右胳膊里抱着一只宝瓶，右手拽着红绸，左手却托着一只红艳艳的苹果，被两个喜婆扶着从轿子里出来。

齐意欣抬头看了看齐家大门的台阶处，正好看见从里面又出来两个人。一个相貌俊逸的年轻人，穿着靓蓝色缂丝夹袍，腰上系着红绸缎带，正是上官铭。他身边站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脸上虽有稚色，个子却瘦高，眉清目秀，正是齐意娟。

上官铭往台阶下走过来，齐意娟赶紧追了上去，抓着上官铭的胳膊挎着。

上官铭回头对着齐意娟说了一句话，齐意娟笑着摇摇头，一脸讨好的样子。

上官铭苦笑着回头，看向了花轿前面的齐意正和新娘子，却没有看见齐意欣，正要询问，就见齐意正已经带着新娘子往齐家大门的台阶上去了。

上官铭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只好掂起脚，往四周看了看。

在外面围着的这些人，都不是跟齐家熟悉的人家，很多都没有见过齐家小姐的样子。如今看见齐意娟和上官铭亲热的样子，都以为她就是齐意欣，都上前跟她打招呼，叫她“三小姐”。

齐意娟觉得甚是好玩，也不纠正他们，笑盈盈地点头还礼。

上官铭终于意识到齐意娟的举止已经超出了一个小姨子对姐夫应有的界限，不由大为尴尬，可是也不好意思跟人说，这是自己的小姨子，不是自己的未婚妻。只好皱了皱眉头，把齐意娟的手从自己胳膊里拿开，低声道：“你再这样，我可真的恼了”说着，转身快步往齐家大门的台阶上走去。

齐意娟心虚地往四围看了一眼，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前面过去的新娘子身上，暗自吐了吐舌头，赶紧又跟着上官铭的背影追了过去。

外面的人群也跟着陆续往齐家大门里面去了，终于给后面的大车让出道来。

齐意欣神色淡然地撂下车帘，和叶碧缕一起下了车。

两个人身边立刻围上来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她们两人进去了。

来到齐家后院的喜堂上，一边男客，一边女客，中间齐意正已经在跟裴青云拜天地了。

上官铭看见齐意欣终于来了，喜得赶紧要挤过去跟她站在一起。

上官辉好不容易才拉住他，不让他再乱走。

因为沈大总统在座，齐意正和裴青云又给沈大总统行了一礼，才被喜婆牵引着，送入了洞房。

齐赵氏瞥见齐意欣终于回来了，拍了拍一直怦怦跳的胸膛，冲着齐意欣那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便甩着帕子去寻人给新房送果品吃食去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又被齐老太太带着过来，专门给沈大总统见礼。

沈大总统端详了齐意欣半晌，道：“你就是齐三小姐？——真的跟裴大小姐当年在家的时候，生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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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异变陡生上

齐意欣知道大总统是在说她娘齐裴氏，不由强笑道：“大总统认得我娘？”

沈大总统叹了口气，道：“今儿是你大哥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那些丧气话。来，一会儿陪伯父说说话。”

齐意欣点点头，正要开口，站在沈大总统身后的四姨太小怜却缓步上前，走到齐意欣跟前，托住了她的下颌瞧了瞧，笑道：“我倒是要看看，这齐三小姐是什么样的绝代佳人，能让顾二少捧在手心里疼”

齐意欣心里一动，不由恍惚起来：难道顾远东疼这个结拜妹子的传言，已经传到京城去了……

当着众宾客的面，小怜的这种举止十分轻佻。

齐老太太见了，也有些生气。可是小怜是大总统的爱妾，她也不敢拿小怜怎么样，只好眼不见为净，一边叫了齐大老爷和齐二老爷过来陪着沈大总统，自己低了头，将手里的盖碗茶揭开了盖子，轻轻吹着茶里的热气。

齐意欣觉得下颌一痛，回过神来，自是大怒。可是也碍着小怜的身份，不好发作，只是用力把小怜托着她下颌的手擒住了，反手一扭，再用力往外一推。

小怜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跌入了沈大总统怀里，不由委屈地抬头看着沈大总统道：“老爷——，您看她”还把她被齐意欣拧得红肿的手腕给沈大总统看。

沈大总统脸色微沉，往旁边让了一步，并没有扶住小怜，而是背着手道：“站稳了，别跟软骨头似的”

小怜的眼里立刻盈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上官铭赶紧挣脱了上官辉的手，大步走了过来，抓住齐意欣的肩膀问道：“你还好吧？她有没有伤着你？”说着，也低了头，仔细瞧了瞧齐意欣被小怜捏红了的下颌，“还好，没有划伤，也没有破皮，就是有些红肿。没事，回去我给你送一管绿药膏过来，抹上就没事了。”

齐意欣拿帕子往下颌使劲擦了擦，垂下眼帘，两排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没有吭声。

上官简氏在旁边看见了，也对齐意欣招手道：“欣儿过来，让我看看。”

齐意欣缓步走了过去，来到上官简氏面前，扬起下巴，让上官简氏又检视了一番。

“嗯，铭儿说得没错。就是有些红肿，没有破皮就好。”上官简氏的手指温热细腻，按在齐意欣的下颌上，倒是舒服了许多。

小怜在旁边咬了咬唇，低头过来给齐意欣行了一礼，道：“刚才是小怜冒昧。还望齐三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小怜一般计较。”

齐意欣眼角瞥见沈大总统脸色越来越阴沉，只好忍了气，对小怜还礼道：“四姨太有礼。不算什么的，以后别动手动脚就行。”到底还是刺了小怜一句。

小怜的泪珠终于滚滚而下，一张雪白的小脸梨花带雨一般。

很少有女人哭起来也好看的，小怜正好是少有的例外。

她的每一次举手，每一次抬足，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回眸，都是演练过千百遍的，连哭泣时候的表情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什么时候垂泪，什么时候掩袖，什么时候翘起红唇，都要恰到好处，才能让男人心生怜惜。

小怜是戏子出身，装模作样是职业习惯，此时一整套做起来，自然熟极而流。

齐意欣立时觉得自己如同逼良为娼的恶霸一般，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离小怜远远的。

叶碧缕走了过来，扯了扯齐意欣的衣袖，又给她使了个眼色。

齐意欣心领神会，对上官简氏低声道：“伯母，意欣想去陪着大嫂。”

上官简氏叹了口气，拍了拍齐意欣的手，道：“再坐一坐吧，等大总统去外院坐席，你们再去新房也不迟。”又安抚她：“别伤心。这口气，伯母一定会帮你出的。”

齐意欣是个心宽的人，本来没有觉得怎样，可是此时听见上官简氏这样说，突然有些委屈起来，立时眼圈就红了。白皙粉嫩的小脸上，多了一些久违的柔弱之意，看得上官铭心都颤了，连忙掏出帕子，要给齐意欣拭泪。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到一旁，和叶碧缕站在一起。蒙顶和眉尖，还有叶碧缕的丫鬟红枝和绿萼也都一左一右围了上来，把两个主子围在中间，唯恐被别人推搡到。

上官铭的眼睛就跟长在齐意欣身上一样，一时也离不开，一双脚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站在了离齐意欣不远的地方。

上官辉看见上官铭这个样子，微微地摇了摇头，低头对上官简氏道：“娘，七弟不管不行了。”

上官简氏瞥了一眼上官铭，叹气道：“我晓得。等意正成了亲之后，我就跟齐老太太打个商量，提前给他们把婚事办了，省得铭儿成日提心吊胆的。——成了亲，就让他们一起去外洋念书吧。”

上官辉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一时情急，赶紧道：“娘，七弟的事情不急。倒是我，娘，怎么不为我想想？我是他大哥，当然要我成了亲，他才能成亲”

上官简氏听见上官辉有些急切的声音，忍不住笑了，回过头飞快地瞥了上官辉一眼，低声道：“你也知道着急了？”说着，又看了看那边正跟齐意欣说笑的叶碧缕，点头道：“你的眼光不错，就是要快一些。——小心李家狗急跳墙，让你鸡飞蛋打一场空。”

上官辉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娘放心，不出一年，儿子就给娘娶大儿媳妇。再过一年，就抱孙子。”

上官简氏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好好——这里可是意正大婚的喜堂呢，真是个好彩头”

说得上官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顾左右而言他。

沈大总统坐在上首，跟齐老太太寒暄了几句，齐大老爷和齐二老爷，还有上官老爷，都在旁边凑趣。

喜堂上不免有些吵吵闹闹的。

齐赵氏趁机指了一事，带着贴身丫鬟出了喜堂，站在外面的回廊底下等了一会儿，就见自己的心腹婆子一溜烟地跑了进来，对她耳语道：“大太太，外面查得严，那人进不来啊……”

齐赵氏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咬牙切齿地道：“怎会如此不是给他弄了请帖了吗？”

那婆子摊了摊手，苦笑道：“要不，奴婢亲自出去一趟，带他进来？”

“不不行——千万不能让人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爹那边都已经谈妥了。上一次，顾二少在城外演习，封了城门，他不得进来。这一次，我们让他提前进来了，他居然又畏首畏尾我爹到底是从哪儿寻得这个奇葩回来的”齐赵氏把手里的帕子都快撕碎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是事到如今，齐赵氏不想再拖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迫在眉睫的大难题但是要怎样才能让那人进来呢？

外面的卫兵什么时候才能撤走啊

齐赵氏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喜堂门口的回廊上团团转，又对自己的婆子吩咐道：“你先出去大门口那里守着，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记得要藏好，千万别让人注意到你。”

那婆子应声去了。

齐赵氏在回廊上正着急呢，就看见齐老太太的一个心腹婆子小跑着从外面进来，一阵风似地从齐赵氏身边跑过，进到喜堂里面，对齐老太太回道：“老太太，外面来了位大爷，说有急事要见大总统。”

齐老太太皱了皱眉头，问道：“是什么人，你可问清楚了？”

一旁的沈大总统微笑着跟上官老爷说话，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婆子的话。

那婆子睃了大总统一眼，小心翼翼地道：“那人说，是从京城大总统的官邸来的，说是总统夫人有急事。”

眼睛本来看着别处的沈大总统听见婆子这话，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冲出了喜堂。

大总统的随从和保镖跟着蜂拥而出。

连本来在大总统身后的小怜都脸色一沉，快步走出了喜堂。小怜的丫鬟婆子也赶紧跟上，将喜堂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上官简氏对着坐在齐老太太旁边不远的上官老爷使了个眼色，上官老爷会意，对齐老太太道：“敢是总统府里有事。”

齐老太太听了便不言语。

上官辉却心里一动，走了出去。

果然在喜堂小院门口，上官辉看见自己放在京城总统府的一个人也跟着过来了，此时正趁着混乱从二门上摸了进来，快步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上官辉脸色变了一变，对那人道：“赶紧去顾家，把这件事告诉少都督。然后你就直接回京城。”

那人点点头，抬手把自己鸭舌帽往脑门处压了压，转身就走了。

上官辉急步回到喜堂，对上官简氏耳语了几句。

上官简氏脸上未变，点了点头，对上官辉道：“咱们也回去吧。”

上官辉应了，上前去跟上官老爷耳语。

上官老爷跟上官简氏一样，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笑着转头对齐老太太道：“老太太，家里有点急事，要赶回去处理。今儿的喜酒，是吃不了了。——还望老太太恕罪，大少爷恕罪则个。”

第160异变陡生下

齐老太太从沈大总统急匆匆离开齐家喜堂开始，就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可是今天是她齐家长子嫡孙大喜的日子，不能有丝毫的纰漏，否则会让人更看不起齐家。

齐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都是为了齐家打算，当然不允许有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齐家的声誉。

上官家，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上官老爷虽然没有在朝为官，可是当年上官家的人脉势力，都原原本本传给了上官家的大少爷上官辉，让上官辉如今登上了新朝政务总长的宝座。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齐老太太估摸着，自己大孙子齐意正财务总长的位置，大概跟上官家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此，齐老太太便双手拄着龙头拐杖，笑着站起身，对上官老爷颔首道：“上官老爷太客气了。既是家里有事，就赶紧回去吧。咱们两家是世交，也用不着这些个虚礼。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来吃喜酒也不吃。——横竖都是在一个地儿，来往很便宜的。”

上官简氏走过来，含笑对着齐老太太福了一福，道：“齐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客气话我们也不多说了，今儿实在是有事。”说着，便和上官老爷一起，带着上官家的下人，告辞出了喜堂，往二门去了。

上官辉找到上官铭，问他道：“我和爹娘有事要回去，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上官铭盯着齐意欣的侧脸如粉瓷白玉一样无暇动人，看都不看上官辉，摆手道：“你们走吧。——反正有事也轮不到我头上。天塌下来，有大哥和爹娘顶着，我就在这里帮上官家撑个门面，免得你们太过失礼。”还一副为上官家着想的样子。

上官辉被上官铭气得笑了起来，伸手弹了他的后脑勺儿一下，道：“看把你能耐的——在这里好生做客，别跟不相干的人瞎混，知道吗？”又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若是惹恼了意欣，你这辈子也别想娶她进门”

上官铭想起今日齐意娟的所作所为，有些赧然，对上官辉正色道：“大哥，我知道我以前是看错人了。这一次，我会加倍小心，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说着，上官铭看向了齐意欣的方向，低声道：“我的心里眼里，从来都只有意欣一个人，从来就没有过别人。”

上官辉看着上官铭一脸认真的样子，心下不忍，拍了拍上官铭的肩膀，说了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也别太执着。”才回头跟站在齐意欣那边的叶碧缕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喜堂。

叶碧缕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凝视着上官辉，看见他终于转身不顾而去，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失落。

齐意欣笑着把手在叶碧缕面前晃了晃，轻声道：“……回魂了回魂了——人都走了，别望断了肠啊”

听得叶碧缕满头黑线，伸手钳住了齐意欣的手，冲着上官铭那边努了努嘴，浅笑道：“那边的人都快成望妻石了，你还不过去安慰安慰人家？”

齐意欣的笑容淡了下来，道：“自有人安慰，我去凑什么热闹？”

自从醒来之后，齐意欣的心情就很是复杂。她并不是真正的齐姑娘，对这里的一切，一直还在努力的适应当中。她可以把原来齐姑娘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看待，可是对于终身大事，她却无法逆来顺受。

作为一个在前世就十分独立自我的成年女子来说，让齐意欣一下子毫无芥蒂的接受上官铭就是她相伴一生的良人，实在是太过为难了。

齐意欣的脑子里经常是一片混乱。有时候她会听见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你占了齐三小姐的身子，就该履行齐三小姐的义务，规规矩矩嫁给上官铭，不要想七想八”，有时候又听见另一个声音反驳道“不行。你占了齐三小姐的身子是不假，可是若是没有你，齐三小姐已经香消玉陨了。哪有什么齐三小姐嫁给上官铭？——你想仔细观察一下上官铭，有什么错？”

齐意欣叹了口气。也许她应该好好想一想，上官铭是不是真正的良配。

她既然现在成了齐三小姐，这就是她的人生。她的出现，是齐姑娘人生路上的拐点。

叶碧缕见齐意欣一动不动，又在旁边推了齐意欣一把，道：“去跟上官七少说说话吧。”

齐意欣咬了咬唇，举步往上官铭那边走过去。

齐意娟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抢先一步站到了上官铭身边，仰着头跟他说话。

上官铭本待不想再理会齐意娟，可是齐意娟楚楚可怜地向他道歉，又说刚才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已经被她娘狠狠教训过了，还给上官铭看她手上被打得红肿的戒尺印子。

上官铭背着手，脸上虽然还是紧绷着，心里却已经软了下来，对齐意娟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若是再在人前胡说八道，我可再不敢认你这个妹妹了。”

齐意娟连连点头，赌咒发誓再不会了。

齐意欣停住了脚步，又低头退了回去。

蒙顶和眉尖却笑着低了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两个丫鬟先前一直跟在齐意欣身边。要不是眉尖刚才死命拉住蒙顶，蒙顶在小怜握住齐意欣下颌的时候，就要冲出去将小怜踹个四脚朝天了。

“你刚才干吗要拉着我？”蒙顶低声问道，对眉尖很有些不满。

眉尖左右看了看，凑到蒙顶耳边道：“那是大总统的四姨太。你要打了她，既给三小姐招祸，又给我们二少招祸”

蒙顶撇了撇嘴，嘀咕道：“……我却不把那个肥头大耳的大总统放在眼里。”

沈大总统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自然不再年轻力壮，也不再玉树临风，唯一可取的，就是位高权重而已。

眉尖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悄悄伸手掐了蒙顶一把。

叶碧缕的丫鬟红枝和绿萼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都只掩袖闷笑。

齐意欣当没有听见两个丫鬟在后面嘀咕，自定了定神，对叶碧缕问道：“你说，刚才大总统做什么匆匆忙忙出去了？还有上官伯母和伯父，也都匆匆忙忙地走了。”

叶碧缕想了想，道：“可能是京城里面有事吧……”

喜堂上的人都在猜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外面又一个婆子匆匆忙忙地进来，对齐老太太道：“老太太，大总统一行人已经离开了齐府，到码头上去了，顾家的岗哨也都撤走了。老太太，您看，什么时候开席？”

齐老太太听了，略微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齐大老爷吩咐道：“你赶紧带着人到码头给大总统送行，希望还来得及。”

齐大老爷恍然大悟，用手拍着额头，笑着道：“还是娘想得周到，儿子现在就去。”说着，转身就离开了喜堂，往二门上去了。

齐二太太见齐老太太一脸疲倦的样子，悄悄问道：“娘，要不要去歇一会儿？”

齐老太太摇摇头，道：“不用了。今天人多手杂，你要万分谨慎才是。我在这里，还能帮你多看一会儿。”

齐意正的婚礼，是齐二太太一手操持的。

齐老太太的话，让齐二太太有些窝心，连忙笑着谢过齐老太太道：“娘就多费心了。”便使了婆子分别去招呼喜堂上的男客和女客，打算领他们坐席吃喜酒去。

一直站在喜堂外面回廊上的齐赵氏先看见大总统一行人匆匆忙忙走了，又看见上官家的人走了，正自疑惑，便看见自己的婆子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对她耳语道：“大太太，大总统走了，顾家在咱们家外面的岗哨也都撤了。”说着，又左右扫了一眼，才对齐赵氏接着道：“那人已经混进来了。”

齐赵氏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一个奇异的笑容，双手合什对着西面的天空祝祷起来：“菩萨保佑，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啊……”说着，便带着自己的婆子转身进了喜堂，和齐二太太一起，立在齐老太太身旁伺候。

喜堂里面，齐老太太使人把叶碧缕叫了过去，拉着她的手，给她介绍东阳城的几位世家夫人、太太和小姐。

齐意欣就想去后面的新房里面看新娘子去，刚走到喜堂门口，上官铭从后面追了上来，叫住齐意欣道：“意欣，你等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齐意欣跨过门槛，站在大门右面的廊柱子底下，抬了手逗弄着回廊上黄铜紫竹编成的鸟笼子里的黄鹂鸟，看也不看上官铭，淡淡地道：“说吧。”

上官铭看见齐意欣这个样子，很有些失望，背了手站在她旁边，盯着鸟笼子里的黄鹂鸟瞧了一会儿，才沉声道：“意欣，你最近是怎么啦？一直对我爱搭不理的，反倒跟顾二少那个浑人成天混在一起。”

齐意欣被上官铭的话噎了一下，头也不回地道：“东子哥如今整天忙得见不着人影，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跟他混在一起了？——可有人证？”

上官铭想也不想，脱口就道：“你妹妹说，你每天下午都去顾家，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我妹妹？她还说了什么？”齐意欣伸出手指，弹了弹鸟笼，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

“说顾二少也经常来齐家看你，你们常常两个人在一起……”上官铭说到这里，也觉得有些不妥，却想不出有什么不妥。

齐意欣回头正要说话，齐意娟从喜堂里面走了出来，拉着上官铭的胳膊，对齐意欣道：“三姐，你今儿还去顾家吗？”

齐意欣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看着上官铭道：“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她？”

上官铭看了看齐意欣，又看了看齐意娟，居然有些犯愁的样子。

齐意娟有些紧张地抓紧了上官铭的胳膊，仰头道：“上官哥哥，娟儿从来不打诳语……”

齐意欣脸如寒霜，又问了一次：“上官铭，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她？”

上官铭叹了口气，把齐意娟的手拨开，走到齐意欣身边，诚恳地道：“我当然是相信你，这还用问？——只要你答应我，再不去顾家，不见二少。”

“上官哥哥”齐意娟痛彻心肺地叫了一声，听得上官铭心里一颤。

上官铭忍住了，不回头去看齐意娟的脸。

齐意欣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上官铭的样子。

俊秀的面庞，晶亮的双眼，长长的浓眉斜飞入鬓，鼻梁高直，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会让很多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心折。——可惜，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齐意欣轻叹一声，闭了闭眼，掐灭了自己心头的念想，对上官铭缓缓地道：“好吧，既然你相信我，就不要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我去顾家，是去练枪法，没有别的原因。东子哥来齐家，也是有正事找我大哥，顺便看看我这个妹妹而已。——你不要疑神疑鬼。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单独再见他。”

上官铭松了口气，诚心诚意地道：“意欣，只要你说的，我都信。”顿了顿，上官铭又道：“不过，以后你也不要去顾家练枪法了。刀枪无眼，这种东西，不是给女孩子玩的。你以前不是喜欢绫罗绸缎？还喜欢习字画画？——我新近找人弄了一副碑帖，都说是真迹，咱们一起临摹，怎样？”

齐意欣摇摇头，断然拒绝：“不，我喜欢枪，也需要练枪法。至于绫罗绸缎，习字画画，我已经不喜欢了。”既然打算跟他过，也是时候表露自己的喜好了。齐意欣不想和以前的齐姑娘一样，一辈子隐藏自己。

上官铭一下子愣了。

齐意欣见状，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喜堂大门旁边的阴影里。

蒙顶和眉尖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齐意娟却上前一步，站到了上官铭身边，冲着齐意欣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正在这时，喜堂的院门那边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对着喜堂里面大叫：“齐三小姐，你答应本少爷的二百四十两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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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作茧自缚

齐家喜堂所在的地儿，是个小小的一进院子。

那男子从院门外冲了进来，快步走到小院中央的位置站定。

站在喜堂门边阴影里的齐意欣下意识抬头，往台阶下面的场地里看过去，却看见正是先前在齐家外头拐角处见过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年轻男子，身穿一袭石青起花八团长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生得倒不难看，只是面上白里泛青，两眼底下更是两团浓浓的墨色，像是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一样。

蒙顶和眉尖对视一眼，全身都如离弦之箭一样紧绷起来。

喜堂里面，齐赵氏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好像有人在叫三小姐的名字？大家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

一群人闻声涌出了喜堂，都站在了喜堂外面的回廊底下。

院子正中那个男子更是得意，叉着腰走到台阶附近，往台阶上站着的那群人一一看了过去。

上官铭当先背着双手立在那里，玉树临风，比身边的人都高出一个头，一身宝蓝色长袍，映着身边的红漆雕柱，十分打眼。

那人认得上官铭，眯着的双眼立刻就往上官铭身边依偎着的那个女子扫了过去，盯住了她大声道：“齐三小姐，你不会不认帐了吧？”

站在上官铭和齐意娟斜后方的齐意欣听了这男人的话，心念电转，立刻对蒙顶低声道：“推她出去……”纤手指向了齐意娟的方向。

蒙顶会意，从门边的阴影里悄悄伸出双手一推。

齐意娟便觉得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让她身不由己地往台阶下面冲了过去，和台阶下的男子撞了个正着。

那男子立刻抓住齐意娟的胳膊，猥琐地笑道：“齐三小姐是不是想我了？——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来迎接我啊”

台阶上的人都有些疑惑起来。那明明是齐意娟——齐四小姐，这个男子怎么说是齐三小姐？

齐赵氏扶着齐老太太最后才从喜堂出来，此时一看清楚台阶下的情形，差点晕了过去，赶紧道：“这是哪里来的浪荡子？还不快打出去？”

齐意娟被那男人抓住肩膀，鼻子里闻到那男子身上一股酸腐的气息，忍不住又急又怒，一边挣扎，一边大声道：“我不是齐三小姐，你抓错人了”

蒙顶一脸惊恐地从台阶上走了下去，也对那男子道：“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她确实不是齐三小姐。”

齐意娟猛的点头，对那男子道：“那是齐三小姐的丫鬟，她都说了我不是三小姐，你还不放了我？”

那男子却一瞪眼，对蒙顶道：“怎么不是？——我认得就是她”以为蒙顶是故意来混淆视听的，骗他的。

蒙顶指着齐意娟的脸，故意对那男子大声道：“你看清楚了，真的认得是她，而不是齐三小姐？”声音清脆，让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男子使劲抓住齐意娟的胳膊，对蒙顶道：“我管你们三小姐还是四小姐，我就认得是她欠我银子——我只跟你们小姐说话，你这个丫鬟插什么嘴？”

蒙顶装作害怕的样子，连忙道：“求你把我们小姐放开——不然我们家人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像是在提醒那个男子。

那男子立刻将齐意娟转了个向，将她的双手反手扭在背后，靠在自己胸前，当做是挡箭牌一样，看向台阶上站着的齐家主子和客人，一脸无赖地道：“齐三小姐欠了我二百四十两银子，我今天就要她还”

齐赵氏气得目呲欲裂，放开齐老太太的胳膊，自己走到台阶前面，一只手颤抖着指向那男子道：“冤有头，债有主。是齐三小姐欠你的银子，你抓四小姐做什么？”末了，又故意大声问道：“想你也是胡诌。三小姐是名门闺秀，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还欠你的银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男子看见是齐赵氏，有些迟疑，偏着头瞧了瞧齐意娟，道：“你真的不是齐三小姐？——那你跟齐三小姐的未婚夫上官七少那么亲热做什么？”

当着众人的面，这男子的话让齐意娟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官铭在台阶上，也气得浑身发抖，大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还不快把意娟妹妹放开”

那男子是东阳城里有名的吃软饭的小白脸，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巧宗儿，要借这件事多榨些银子出来，好去京城逍遥，当然不肯放开手里的“齐三小姐”。

见上官铭那样愤怒，那男子笃定自己手里的，就是“齐三小姐”，笑嘻嘻地道：“七少别生气。只要三小姐拿银子出来，我什么话都不会说。”

这男子也不是白做羊牯的。赵家为了让他出来要个“帐”，再放些似是而非的谣言，许诺了他五千两银子。而且先付了一半定金，剩下的一半，等事成之后，就和船票一起送上，让他去江南的辉城避风头去。

辉城是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的地盘，就算顾二少为自己的干妹妹出头，也没法去江南寻他的麻烦。

再说这男子也久慕江南繁华，想去那边的青楼赌场存身，已经想了很久了。无奈囊中羞涩，一直不得成行。

如今正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枕头，这男人便一咬牙，接了这桩活儿。

谁知后来他听说大总统也来齐家，顾二少又重兵把守齐家大门，他本来是不想干了，回去卷了银子跑路的。结果赵家的人看得紧，他一直没有机会逃走，只好在齐府附近逡巡了一会子。

结果上天当真是要给他发这笔财，居然没过多久，大总统和顾家的岗哨都匆匆离开了齐家。

这男子便心一横，拿出了赵家给他寻来的请帖，大摇大摆进了齐家的大门，又在有心人的有意纵容之下，来到了齐府后院的喜堂之前。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这男子眼看白花花的五千两就要到手，看着齐意娟的双眼，就跟看见银子一样欣喜若狂。

齐意欣立在喜堂门边的阴影里面，心里一直七上八下。难怪她一直觉得“二百四十两银子”这个数目字怎么那么耳熟？

此时又听见齐赵氏和那男子说的话，齐意欣心里一沉，想起来当日自己为了买报馆，让那些昧了自己月例银子的下人把银子还回来，就是二百四十两而齐赵氏还生怕人不知道一样，拐弯抹角地引着那男子胡说八道。

不用说，这个幕后指使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毁了她一次不够，还要再毁一次——这一次的脏水，可是上次找下人要银子的连环泼这一次，她若还是任凭齐老太太轻轻将齐赵氏放了过去，以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能再姑息下去了。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齐意欣立时拿了主意，从袖袋里掏出自己不离身的勃朗宁小手枪，左手一推枪栓，将枪上膛，右手举着枪，一步步从门边阴影里走出来，对台阶下面的男子沉声道：“放开齐四小姐。再举手抱头，蹲在地上。——我数到三，你不放人的话，我就开枪”

齐意娟看见齐意欣举着枪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想起她曾经在后花园里胡乱练枪的事，挣扎得更厉害了，尖叫起来道：“不要开枪啊别开枪啊——你不要打到我”

那男子见了，哈哈大笑，更是缩在齐意娟背后，笑着对一步步走近的齐意欣道：“你打啊打啊有本事打这里”说着，索性只用右手钳住齐意娟的双手，却把左胳膊伸到空中，对着齐意欣和台阶上的人挥手致意，一副挑衅的样子。

齐意欣像是没有听见那男子张狂的笑声，右臂平举，举枪瞄准，对着那男子在空中飞舞的左胳膊就开了一枪。

一声枪响，震的树上的鸟儿都呼啦啦迎风飞起，往齐家院墙外面飞去。

喜堂台阶上的众人有些胆小的，已经偷偷往喜堂里面躲进去了。胆大的那些，却兴致勃勃地站在回廊上那些柱子旁边，三五成群地探头往院子里的空地上看过去。

那男子中了枪，痛哼一声，右手不由自主地放开齐意娟，捂在了受伤的左胳膊上，脸上冒出斗大的汗珠，对齐意欣怒道：“你不是说数到‘三’才开枪？——你不守信用“齐意欣举着枪，一步步走近那男子，嗤笑一声道：“你求我打你的，我干吗要数到三？——兵不厌诈你不懂吗？”说着，已经走到那男子跟前，拿枪指着他的头，厉声道：“跪下”

那男子痛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想跑。

齐意欣面沉如水，对着他的左腿又连开两枪，都打在他的小腿之上。

那男子嚎叫一声，迎面扑倒在地上。没有受伤的右手又要捂胳膊又要捂腿，只恨爹娘少生两只手，叫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齐流。

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地面上，那男子受伤流出来的血迹如蜿蜒的小蛇一样，从他倒地的地方缓缓流了出来，顺着青石板的石头缝流入了地底下。

齐意娟一脱离那男子的桎梏，就尖叫着往台阶上冲过去，一头扎在上官铭怀里，大声哭喊道：“上官哥哥，救救娟儿救救娟儿娟儿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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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多行不义上

上官铭好不容易才把齐意娟紧紧抓住他胸前衣襟的双手拉开，转身将她送到旁边的婆子手上，自己快步往台阶下面走去。

齐赵氏瞪着眼睛看见齐意欣手里闪着银光的勃朗宁小手枪，只觉得心里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随身带着枪？

齐赵氏虽然知道齐意欣这阵子经常去顾家练枪法，还以为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寻个由头去顾家上好卖乖，寻个大靠山而已……

原来她真的练就了一手好枪法？

台阶下面的空地上，齐意欣单手持枪，走近趴在地上哀嚎的那个男子，拿枪指着他的头，一脸寒霜地问道：“说——谁给你的请帖？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造谣诬蔑齐三小姐的名声的？”

齐赵氏在台阶上听得心慌意乱，顾不得再去想齐意欣的枪法问题，赶紧大声吩咐道：“快来人——把这个登徒子给我拖出去”

从院门外面立刻冲进来一群早就守候在那里的婆子，就要向地上趴着的男子扑过去。

齐意欣从袖袋里又掏出一支金黄色的自动手枪，双枪齐举，对着湛蓝的长空连开两枪，厉声道：“给我站住——谁都不许动”

台阶上的人看着齐意欣手持双枪，眼眸如寒星一样往院子里的众人一一望了过来，都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生怕齐意欣两手一抖，就失手开枪打过来了。

那群要扑过来的婆子也不敢造次，站在离齐意欣和地上趴着的那受伤男子不远的地方，对齐意欣陪笑道：“三小姐，别着急，我们这就把这诋毁主子的登徒子拖走。”

齐意欣冷笑一声，一手持枪对准这些婆子，一手持枪对准地上趴着的男子，对这些人道：“谁都别想跑——今儿我就在这里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说清楚再有人想鬼鬼祟祟在背后泼我的脏水，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说着，就对准那些婆子站着的青石板地面开了一枪，“都给我跪下”

只听嘣的一声，青石板地面被打得石屑乱飞。有些溅到对面站着的婆子身上，有些溅到地上趴着的男子身上，打得这些人都闷哼一声，脸露怯色。那些婆子面面相觑，不敢违拗，都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齐赵氏在台阶上看得两眼发晕，咄咄嗦嗦地恨声道：“大家闺秀，舞刀弄枪，还打死了人。——真是成何体统……”

齐意欣听着不耐烦，回手一枪，往齐赵氏站的台阶之处射了过去，将那水磨青砖的台阶打得石屑乱飞，吓得齐赵氏一个趔趄，跌坐在台阶之上。

齐赵氏的丫鬟婆子赶紧围了上来，扶起了她。

齐赵氏顾不得在一旁哭泣的齐意娟，转身对齐老太太道：“娘，快劝劝三小姐，别再大开杀戒了。今儿是她哥哥的大喜之日，见了血可是不好。”

齐老太太回过神来，瞥见齐赵氏惊惶失措的眼神，在心里冷哼一声，对台阶下面的齐意欣吩咐道：“罢了，让她们把人先带走吧。今日是你大哥的大喜之日，不宜见血。”

齐老太太的话，齐意欣一点都不意外。

这个老太太向来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特别是在有关齐赵氏的时候，她更是忍让三分。

齐意欣知道，齐赵氏身后，有赵家。

齐家的生意，如今被赵家快淘空了一半，都到了要看赵家人的脸色过日子的地步。若不是之前看在齐意欣是上官家的未来儿媳妇，而她的大哥齐意正又得了新朝政府的实权高官，齐意欣能肯定，这赵家，早就要把齐家吃得渣都不剩了。

可是齐老太太明显不怎么看。在齐老太太眼里，似乎只要齐赵氏还是齐家的大儿媳妇，赵家就会顾及脸面，不会把齐家怎么样。

这种想法是对是错，齐意欣以前一直念着齐老太太是长辈，从来不去打击她老人家。

可是这一次，她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忍下去。就算拼着赵家跟齐家翻脸，拼着被齐老太太责罚，她也要好好收拾齐赵氏上一次，在上官夫人面前，用一群不知所谓的下人来败坏她的名声。

这一次，索性在东阳城所有达官显贵的女眷面前，用一个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登徒子败坏她的名声。

如果这一次再放过齐赵氏，再下一次，齐赵氏是不是就要找几个私生孩子过来叫自己“娘”了姑息养奸，就要自食其果。

如果是以前的齐姑娘，说不定就一头撞在喜堂回廊上的大柱子上，以证自己的清白。到时候，不死也残废了。

可惜齐赵氏面对的是现在的齐意欣，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肯委屈求全，用伤害自己身体来自证清白的人。

你不是想把事情闹大？我就遂了你的意——齐意欣恨恨地想着。

齐老太太虽然发了话，齐意欣还是一动不动地举着枪，没有丝毫听话的意思。

齐老太太叹了口气，正要再使自己的婆子下去，一旁赵家的几个女眷居然已经跟在场的宾客交头接耳起来。

“我跟您说，韩太太，您是不知道，这三小姐啊，前几天，确实要银子来着，而且还是找她的下人要银子，正是要二百四十两——那会子，这三小姐还死不承认，原来真的是要银子养野男人去了。”

“真的吗？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那被称为“韩太太”的女子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虽然生得艳丽，却烟视媚行，不像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出身，对这种绯闻更是趋之若骛。

那说话的女子正是赵家的一个女眷，此时拿扇子掩了嘴，对那韩太太笑道：“我伯母那天正好齐家做客，亲眼所见。”

这两人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院子里显得非常突兀。

就连正往齐意欣那边走过去的上官铭都听见了，忍不住回头怒斥道：“谁人在背后鬼鬼祟祟说人给我站出来”

齐意欣转过身，举着右手的枪，对准了台阶上站着的人群，冷冰冰地问道：“刚才是谁在胡说八道？诬蔑别人的名节？——给我站出来”

那韩太太被齐意欣的眸光看得发抖，一时失手，就把那刚才说话的赵家女眷推了出来，连声撇清自己：“是她说的，不关我的事”

不容那赵家的女眷辩驳，齐意欣抬手举枪，对着那位赵家女眷的头部就开了一枪。

一颗子弹呼啸而出，直接穿透那位赵家女眷高耸的发髻，将她头上戴着的假髻打落下来，又往前继续前行，嵌进了喜堂回廊后面的墙壁上。

那位赵家女眷惊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吓晕了过去。

回廊上的女眷都尖叫奔逃起来，一派乱糟糟的样子。

齐老太太怒气勃发，对齐意欣厉声道：“给我住手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要我去请家法不成？”

齐意欣微微一笑，对台阶上的齐老太太朗声道：“祖母，这男子受了有心人的指使，过来故意捣乱，败坏孙女的名声。这等污人名节之事，乱枪打死都是应该的。孙女没有将他当场击毙，就是要从他的口里，问出真正的幕后指使，还孙女，也还我们齐家家风一个清白今日之事，如果不能在这里立即了结，还我清白，我们齐家，就名声尽毁了。不仅我会嫁不出去，齐家所有的女儿，都会嫁不出去。——祖母，您真的还想和稀泥，承担这个对齐家列祖列宗来说，无法承担的后果吗？”

齐老太太窒了窒，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只在齐赵氏、齐意欣、上官铭，和地上趴着的男子之间逡巡来去，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怎么做。

齐意欣见齐老太太不说话了，回手拿枪指着地上趴着那男子道：“你说出是谁让你来造谣的，我就放你走——否则的话，就把命留在这里算了”

那男子从地上勉力侧过头，正好看见齐意欣黑漆漆的枪管，胳膊和腿又钻心似的疼，一下子便晕了过去。

齐意欣见这男子如此经不起吓唬，不由气结，想上前踹他两脚，却被蒙顶从后面死死抓住，不许她靠得太近。

台阶上的齐赵氏松了口气，回身便要劝齐老太太不要动气。

上官铭走到齐意欣身边，一脸痛心的样子，对她伸出手道：“意欣，把枪给我。走火了不是玩的。”

齐意欣摇摇头，道：“七少，今天请您一边站着，我要处理家事。”

上官铭抿了抿唇，僵持了一会儿，见齐意欣没有妥协的意思，只好怏怏然地闭了嘴，袖手站在了一旁。

齐意欣便又往那男子身边的青石地上开了一枪。

枪声如雷贯耳，将那男子震醒。

那男子抬眼便看见眼前黑漆漆的枪管。这一次，不是一支，而是两支，立时便大声叫起来：“是赵家的二老太爷找我过来的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五千两银子离开东阳城”

院子里的人听见那男子的话，全都呆若木鸡，包括赵家的女眷们。这些人看看台阶下面的齐意欣，又看了看齐老太太身边面色煞白的齐赵氏，眼神都闪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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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多行不义下

今天来参加齐家喜宴的人都心知肚明。齐赵氏是填房，是齐意欣和齐意正的继母。

不过这个填房夫人，名声十分之好，几乎成了东阳城世家贵妇里面的头一份，响当当的表率。

都说她对原配留下的子女比自己的亲生子女都要好，特别是原配的女儿齐三小姐，据说小时候都叫她“娘”，而不是“母亲”。

谁会想到，这样名声在外的继母，居然会让娘家人寻了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子，专门过来败坏继女的名声？

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有些一直对齐赵氏不屑一顾的夫人太太，此时面上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大部分人却是狐疑不定。齐赵氏固然有嫌疑，可是那齐三小姐拿枪指着别人的头，自然是想让人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可信性似乎也不大？

齐赵氏慌乱了一会儿，很快就镇定下来，也想到了这一点，立时颤声道：“三小姐用枪指着这人的头，当然想让他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三小姐，您也不用这样。我深知我是继母，没有三小姐的亲娘出身高贵，三小姐不认我这个做母亲的，也由得你，用不着找这样的人来对我栽赃陷害。”

话锋一转，齐赵氏居然就把“栽赃陷害”的帽子扣在了齐意欣头上。

齐意欣不由莞尔，回头对着齐赵氏粲然一笑，道：“太太说得极有道理。我也不信是赵家人买通他来的。一定是他故意造谣诬蔑，败坏我们母女的情分”

说着，齐意欣半蹲了下来，拿枪直接贴在那人的额头上，沉声问道：“说话要有证据。你以为你胡乱攀扯，我就能放过你去？——说，到底是谁让你来诬蔑我的？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话，就把你交给官府去查证”

那男子感觉到冰冷的枪管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全部的力气和那些想从中作梗的小心思，都散得一干二净，连声道：“三小姐要是不信，可以去我的袖袋里把赵二太爷亲自画押的信签取出来，一看就知道了”

齐意欣站了起来，却没有动手，看了看身边的蒙顶。

站在一旁的上官铭走了过来，道：“我来吧。”说着，弯腰下去，在那男子的袖袋里搜了一会儿，果然就搜出来一封信签。

齐意欣就着上官铭的手看了看，道：“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赵二太爷的信签，就把这人先送到官府，然后再把信签作为呈堂证供交上去吧。”

上官铭点点头，正要说话，齐意正跌跌撞撞地来到院门边上，扶着院门急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好像听见有枪声……”齐意正的声音，在看见齐意欣手持双枪之后，便戛然而止。

齐意正看了看这个院子。

当中的地方，一个男子趴在地上，身下似乎有鲜血流出。一群婆子跪在离院门不远的地方瑟瑟发抖。

齐意欣穿着一身海棠色缎绣折枝花卉人字襟外袍，和海棠花的撒花长裙，亭亭玉立，站在院子中央，两只手里，各拿着一支手枪。一支指着地上趴着的男子，一支指着对面跪着的婆子。

上官铭背着手站在齐意欣身边，脸上神色肃然。

蒙顶立在齐意欣身后，好像随时要出手去帮她。

而对面喜堂台阶上的回廊里，一群来参加他婚礼的宾客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

齐意正见大家都不说话，连忙从院门外面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又问了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意欣，你拿着枪做什么？”

齐意欣没有说话。

蒙顶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地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齐意正越听，脸上的神色越是阴沉。

待蒙顶说完，齐意正看了看上官铭递过来的赵家信签，双手不由抖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齐意正踩一撂身上的喜袍，单腿给齐老太太跪了下来，指着齐赵氏，沉声道：“请祖母为我妹妹主持公道，惩治这个恶妇”

齐老太太对齐赵氏也恨得不行，可是今日是齐意正大喜的日子，宾客盈门，若是她出面惩罚齐赵氏，岂不是坐实了这件继母谋算继女的丑闻？那齐家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东阳城里跟世家大户行走？

“意正，你别听风就是雨。——蒙顶，你不过是个丫鬟……”齐老太太还想活稀泥，将此事压下来。

齐意欣听了齐老太太的话，冷哼一声，对单腿跪在地上的齐意正道：“哥，你说什么都没用。咱们不能指望别人主持公道，咱们要给自己主持公道”说着，齐意欣抬起枪，对准了齐老太太身边畏畏缩缩的齐赵氏，出声吓唬她道：“是你过来受死，还是我过去一枪打死你”

齐赵氏脸色白得不能再白，抓着齐老太太的衣袖哭泣道：“娘……娘……媳妇是冤枉的……不关媳妇的事啊……”

齐意欣恨恨地“呸”了一声，道：“人赃俱获，你还敢喊冤——刚才你不是说，是我设了这个套儿，来诬蔑你吗？你是当这满院子世家大户的夫人小姐，都是傻子呢？有哪个未嫁的闺女，会设这种自寻死路的套儿你别自己脏，就看别人都是脏的”

齐意娟的脸上也褪去了血色，呆呆地看着齐叶氏，颤声问道：“娘，这事可是真的？”

齐赵氏顿时觉得自己有口也说不清，一时身子摇摇欲坠，像是要晕过去的样子。

齐意欣抬起那支金黄色的自动手枪，对准了齐赵氏，慢悠悠地道：“你若是敢晕过去，可别怪我手一抖，不小心就走火了。”一双平时温顺良善，如小鹿一样柔和的大眼睛里面，如有怒火在熊熊燃烧。

上官铭偏头看见这样既熟悉又陌生的齐意欣，不由得怔住了。

齐意正死死地盯着齐老太太，见齐老太太还是闷声不响，不由非常失望，咬了咬牙，抬起头对齐老太太道：“祖母，既然如此，这个家，我和妹妹都待不下去了。——请祖母许可，我要带妹妹去京城”

齐意欣这一次附和了齐意正的提议，道：“祖母，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若是祖母不惩处她，孙女就跟大哥一起脱离齐家”竟是一点都不妥协。

赵家的女眷有些慌乱起来，忙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姑奶奶就算有错，也是长辈，是你母亲，你怎么能……？”

这话对齐意欣就如同火上加油一样。

齐赵氏对这位齐姑娘做的事，有哪一件配“母亲”这个称呼若不是那些事太过隐私，齐意欣都忍不住要一五一十在人前都抖露出来。

“赵家人，全都给我滚”齐意正见自己求了半天，齐老太太也不发一言，心头也恼了，从地上站了起来，怒喝一声。

“你怎么能这样？上门都是客……”赵家的二太太还想呱噪。

齐意欣也恼了，抬手往天上又开了一枪，大声道：“我数到三，赵家的人还不离开这个院子，都当这个登徒子的同党处理，一起送到衙门去”

“一”

“二”

还没有数到“三”，赵家的女眷已经急急忙忙走下了台阶，往喜堂外面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

赵素宁经过齐意欣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便跟着赵家的女眷离开了喜堂，往二门上去了。

齐老太太脸色铁青，扶着齐二太太的手，劈手就甩了齐赵氏一个耳光，咬牙切齿地道：“恶妇，你太过份了——来人，给我把大太太送到祠堂里面关起来”

齐老太太招呼了两声，地上跪着的婆子才有两个站了起来，作势押着齐赵氏，要往喜堂外面走去。

齐意欣给蒙顶使了个眼色。

蒙顶会意，跟着那两个婆子道：“你们前面带路，我跟着你们一起过去看着，免得你们太过操劳。”

那两个婆子本来是齐赵氏的人，此时也不敢再有侥幸的小心思，老老实实压着齐赵氏往祠堂那边去了。

齐二太太提心吊胆地在台阶上站了半天，见事情了结了，便赶紧对着别的宾客陪笑道：“喜酒在隔壁的花厅里面，我陪各位太太、小姐和夫人过去吧。”说着，便走下了台阶，在前面带路。

那些留下来的夫人小姐们，才三三两两对齐老太太打了招呼，便跟着齐二太太去隔壁的花厅里吃酒去了。

本来今日齐家闹出这样大的事，这些人也不想留在这里继续做客的。只是齐家的大少爷如今不仅是新朝的财务总长，而且今儿连大总统都亲自来参加他的婚礼，这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才都留了下来，没人敢提前告辞而去。

等这些人都离开了喜堂的院子，齐意正便叫了一个婆子过来，将那个被打伤了胳膊和腿的登徒子送到外院交给管事，让他们请大夫回来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就送到衙门里面去。

齐意欣拎着枪吹了吹，走到齐意正身边，满怀歉疚地道：“大哥，今儿都是妹子的不是。搅了大哥的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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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二少：小白，你怎么不让我出场，去收拾那个贱人？

寒小白：各位大大不投粉红票，俺心情不好，要暂时雪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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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兄妹同心（粉红120+）

齐意正看着齐意欣拿着枪的样子，浑不像个大家闺秀，心里一急，眼里差点流出泪来。想起这些年自己在外，以为已经是很苦了，却原来自己的妹子更苦……

“意欣，都是大哥的错。这些年来，姑息养奸，差点铸成大错。——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过她”齐意正看着齐意欣，眼角终于有几滴泪留了出来。

齐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从台阶上颤颤微微地下来，对齐意正和齐意欣低声道：“今儿你们已经让她出了大丑了，还想怎样？”

齐意正看见齐老太太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抿了抿唇，并不打算退让，反而追问道：“祖母，您打算怎么处置那个恶妇？”

齐老太太窒了窒，阴沉着脸，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齐意欣身边的上官铭。却见上官铭一直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齐老太太心里一沉。

“上官七少，要不要先去外院坐一坐，吃喜酒去？”齐老太太没有回答齐意正的问题，反而问起了上官铭。

上官铭回过神来，两眼茫然地盯着齐老太太，点点头，道：“我这就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齐意欣一眼，有些迟疑的劝道：“……意欣，得饶人处且饶人。”

齐意欣大怒，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走到上官铭跟前，沉声问道：“你想我怎么饶她？”

一直同样茫然的齐意娟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了齐意欣面前，可怜兮兮地道：“三姐，求求你，饶了我娘吧。——她……她……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

齐意欣怒极反笑，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把手里的枪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才对齐意娟道：“跟你母亲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跟你外祖父？——除非你母亲跟你外祖父脱离父女关系了，否则就别在我面前说跟你母亲没关系”

齐意娟此时脸色已经白得如同纸一样，全身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的样子，看向了上官铭，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对着上官铭哀求道：“上官哥哥……求你……求你帮我向三姐求情，让她饶了我娘，我给你跪下了”说着，齐意娟跪在了上官铭跟前。

上官铭忙伸手扶起了齐意娟，却没有言语。

齐意欣看了看齐意娟，又看了看上官铭，又一次问上官铭道：“你是不是也要让我饶了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做出那种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放我一马？”

上官铭叹了口气，道：“意欣，你别着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虽然心地善良，可是也不傻。他知道，今日之事，若是齐赵氏主使，确实是不给齐意欣留半点余地。

“上官铭，你有没有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若是让那个贱人得逞，我今日就只有一死了之你是想我我死，也不愿意别人受到伤害，是不是？”齐意欣却越说越觉得委屈，全身都发起抖来。

叶碧缕见了，赶紧从台阶上下来，伸手揽住了齐意欣的肩膀，轻声安抚她道：“没事，没事，没事了……”说着，叶碧缕又看向上官铭，一脸谴责地道：“七少，你是意欣的未婚夫。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叶碧缕的话还没说完，齐意娟已经面露喜色，轻轻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上官铭手里，低声道：“上官哥哥，你是为了我，才为我娘求情的，是不是？”

这一次，上官铭却忙不迭地推开了齐意娟的手，正色道：“四小姐，请自重。——我没有为谁求情的意思，我只是为了意欣着想。她心地良善，从来都宁愿人负她，她也不肯负人。我是担心她一怒之下，太过偏激，以后又后悔起来。至于你母亲，那是罪有应得，就算被休，也是她活该”

上官铭从来没有在齐意娟面前说过重话。这一次的不留情面，让齐意娟如遭雷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往院门外跑去了。

齐意欣心里舒服了些，暗忖，上官铭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齐意正背着手在旁边看了半天，才对上官铭拱手道：“七少，今日是我们齐家的家务事，暂时不好让七少插手。请先去外院吃喜酒，得罪之处，请多包涵。——请。”说着，对着上官铭一摆手，往院门外指去。

一旁的婆子赶紧上前领路，带着上官铭往二门上去了。

上官铭一路三回头，却见齐意欣和齐意正都一脸严肃地看着齐老太太，不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个人往外院吃喜酒去了。

外院里面，热闹依旧。宾客人来人往，似乎刚才内院的剑拔弩张，还没有传到外院里来。

上官铭心里有事，跟着那些宾客吃了一席酒，就先告辞回家了。

这边的宾客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新郎官过来敬酒，都有些诧异。

齐二老爷使了个心腹小厮去内院叫了几次，才把齐意正叫了出来，给大家敬酒。

齐意正也是在外面打拼了几年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这些宾客直到从齐家回到自己家，才从自己的夫人太太那里，知道今日齐家内院，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顾远东这边送走了沈大总统一行人，又送走了江南、江北大都督的特使，本来正在收拾行装，要悄悄离开东阳城，回朝阳山去待几天，就听见上官辉使了人过来跟他说起齐家内院今日发生的事情。

上官辉的消息，当然是从回到家的上官铭那里听来的。

顾远东一听，扔下正在收拾的东西，随便抓了匹马，连夜就赶到齐家去了。

今晚本来是齐意正的新婚之夜，可是顾家少都督上门，齐意正就算是正在洞房，也得穿好了衣裳出来接他。

顾远东看见齐意正的脸色，略一思忖，也知道自己冒昧了，含笑道：“是我的不是。等你们去了京城，我有一件大礼奉送。”

齐意正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慢条斯理地卷起了自己外袍的袖子，道：“最好礼够大，不然，我饶不了你”

顾远东连连点头，也不拐弯抹角，径直问道：“你们今天出了什么事？妹妹可还安好？”末了，不容齐意正答话，又道：“我想见见妹妹。——我马上要出行了，就出了这种事，我很不放心。”

齐意正一只手哒哒哒地敲着桌子，偏着头没有答话。

顾远东等了半晌，不耐烦，一拍桌子道：“你再不说话，我带妹妹一起回朝阳山”

齐意正忍不住噗哧一笑，站起身道：“二少，话可不能乱说。我妹妹是你什么人？怎么能去朝阳山？”

顾远东笑了笑，推着齐意正道：“快带我去见妹妹”

顾远东是外男，本来不能随便见齐意欣。不过他是她的结拜大哥，也是世交，平日里也可以例外。

只是现在是晚上，内院掌了灯，他这个结拜哥哥，却不能进去，除非有人陪着。

齐意正是嫡亲大哥，当然没有关系。

齐意正知道顾远东贵人事忙，也不再逗他，便带着他往齐意欣的院子那边去了，一边走，一边委婉地对顾远东道：“……我很快也要回京城了。我妹妹那里，要三年后才会嫁到上官家。这三年，变数很大……”

顾远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道：“我晓得，你不用担心。”

来到齐意欣院子的堂屋里，齐意欣却说自己睡下了，没有出来见齐意正和顾远东，只是让眉尖出来多谢顾远东送她的手枪和子弹，让她能够自保。

顾远东在齐意欣的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内室的帘子，对她叮嘱道：“……以后有事，要先开枪。若是一枪打不死，再问话也不迟。”

齐意正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赶紧对里面的齐意欣大声道：“意欣，别听你东子哥的。他当兵的，向来就是先下手为强，你可千万别学他”

顾远东很不满，对齐意正横了一眼，道：“学我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活着。”又对帘子里面的齐意欣劝道：“别人的闲话别放在心上，也别寻死觅活。横竖东子哥是信你的，若是你不耐烦跟她们纠缠，就把她们的名字记下来。等东子哥回来，一家一家帮你收拾。”

听见帘子里面似乎传来齐意欣的闷笑声，顾远东心里松了一松，笑着道：“晚上天凉，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记得披上夹袍。我那里新近得了一块上好的玄狐皮子，明儿会有人给你送过来，你做件大氅，冬日里好穿。”

齐意欣到底过意不去，还是从里屋出来，给顾远东福身行礼，亲自谢过他。

顾远东仔细瞧了瞧齐意欣的脸色，见她神态自若，没有一丝为流言所苦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告辞而去。

顾远东走后的第三天，便是裴青云回门的日子。这之后，齐家就要给裴青云正式上族谱了。

上族谱，当然就要开祠堂。

齐赵氏却还被关在祠堂里面。

齐意欣专门派了蒙顶去看着齐赵氏，齐赵氏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齐老太太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才能保住齐家的生意不受损失，又能安抚齐意正和齐意欣兄妹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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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夫妻本是同林鸟上

齐大老爷最近几天也不好受。当他刚听说有登徒子闯进内院向齐意欣要银子，就想起以前齐赵氏跟他说，齐意欣向下人要银子的事，又加上数目正好对上，便先入为主，以为是齐意欣招来的，怒不可遏地要对齐意欣行家法。

还是齐老太太亲自跟他说，此事跟齐意欣无关，乃是齐赵氏一手所为，他才吃了一惊，不敢再向齐意欣动家法。

这三天里，齐大老爷也去祠堂见过齐赵氏，质问她为何要这样做，齐赵氏只是哭，说是被人冤枉，死也不认帐。

齐大老爷无所适从，多亏了翠袖从旁开导。每日晚上过来，当齐大老爷练字的时候，在旁边红袖添香，为齐大老爷磨墨端茶，又能和齐大老爷诗词应和，比齐赵氏多了些墨水，就让齐大老爷有些心动。

独处了两三夜，齐大老爷觉得十分难熬。可是他又没有侍妾姨娘，也没有通房丫鬟，齐赵氏以前看他看得紧，他能够偷腥的时候少。再加上齐赵氏身有异趣，齐大老爷在外面睡过几个唱戏的，都不如齐赵氏，便也打消了再找别的女人的念头。可是齐赵氏这一被关，齐大老爷就有些受不了了。

翠袖见天都到齐大老爷跟前招摇，终于惹得齐大老爷兴发。这日晚上，抱着翠袖求欢。

翠袖初始十分柔顺，任凭齐大老爷在身上任意妄为，就是守着最后一道线，不肯轻易与了齐大老爷。

对于男人来说，当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着的，不如偷不着的。

翠袖倒是深谙其中三味，将齐大老爷迷的神魂颠倒之后，却又大意凛然起来，做了烈女状，对齐大老爷暗示，除非明公正道的摆酒，纳她为妾，否则她不能将自己清白的身子，交给齐大老爷。

其实翠袖不过是个丫鬟，哪有能力对齐大老爷说个不字？不过是仗着齐大老爷的心渐渐偏到她这边，她要趁还能讨价还价的时候，给自己讨个好筹码而已。

翠袖这一番做作，倒让齐大老爷对她有了几分敬意，遂答应她，等自己的大儿媳妇裴青云上族谱的时候，他会一道手跟齐老太太和齐赵氏说了，抬翠袖做姨娘。

翠袖知道齐赵氏是不可能被休的，不过只要她失了势，翠袖就有可为之处。

说起来，翠袖觉得自己也是退而求其次。本来跟着齐意欣，她一定会陪嫁过去，到时候把男主子女主子都握在自己手里，那上官铭的家里，就是自己为大了。

谁知齐意欣大难不死，居然换了副性子，连她身子三尺以内都不认她靠近。

可惜了……

第二天就是要开祠堂，让裴青云上族谱的日子。

翠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了明天，她做了齐大老爷的妾，可就要伺候男人了。

翠袖想一想，就觉得难受。

可是不依附男人，她又没有好日子过。

翠袖就在患得患失中，睡了过去。

齐老太太也一夜都没有睡着，只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打了个盹儿。

齐老太太的贴身婆子跟过来服侍老太太起床，看见不过才几天的功夫，齐老太太就老了许多，有些心疼地劝道：“老太太，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太就把这幅担子，交给二老爷和大少爷他们去吧。”

齐老太太叹着气，伸出手臂，让那婆子给她换上大衣裳，跟着道：“你当我不知道？——可是这么一大幅家业，是要留给嫡长子的。大老爷不争气，好在生了个争气的儿子。可是大少爷又不在东阳，而是去了京城。你说，我要不多长个心眼儿，这幅家当被人搬空了都没人知道”

那婆子讪讪地笑了笑，不好反驳，扶着齐老太太去净房洗漱去了。

齐意欣也一大早就起了身，到外面的院子里活动活动了筋骨，进来和叶碧缕吃了早饭，便对她道：“今日我们家要开祠堂，还要处置那个贱人。你哪里都不要去，在院子里等着。”

叶碧缕笑着应了，知道现在不是凑热闹的时候，只是对齐意欣眨了眨眼，道：“回来可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齐意欣点点头，便带着眉尖和碧螺往齐老太太住的院子去了。

齐意娟也在那里，一脸怏怏的样子，正跪在齐老太太面前哀求。

齐意欣走了进来，当没有看见齐意娟，对齐老太太笑着道：“祖母，吉时已到，大哥和大嫂已经在祠堂那边候着了。”

齐老太太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对齐意娟道：“你跟着一道来吧。——你弟弟呢？”问的是齐意娟的弟弟齐意诚。

齐意娟低着头从地上站了起来，对齐老太太行了一礼，道：“祖母和三姐先走一步，我带了四弟随后就来。”

齐老太太点头道：“使得。记得快些过来，要人到齐了才会开祠堂。”说着，看了齐意娟一眼。

齐意娟没有抬头，转身一掀帘子便出去了。

齐意欣跟在齐老太太后头，往祠堂那边去了。

齐家的祠堂，在后花园里靠东面的地方。青砖白墙，灰檐重顶，十分气派。

齐意欣眯着眼，站在祠堂前面的院子里，打量着祠堂上方屋脊边上的压檐兽，还有屋檐下面挂着的铁马，有些惴惴不安的心里逐渐平静下来。

齐意正带着裴青云早就过来了，两人站在院子旁边的一丛月季花下，喁喁私语。

齐意欣笑着咳嗽了一声，打了声招呼：“大哥、大嫂，你们来得倒是早。”

裴青云赶紧过来给齐老太太行礼，小心翼翼地问道：“祖母昨日睡得可好？用过早饭没有？”

齐老太太笑着打量了裴青云一眼。

许是这一个多月的养尊处优，裴青云的皮子白了许多，身上也丰满起来，凹凸有致，又身量高挑，衬着那一身的大红缂丝遍地金褙子，和大红缂丝马面裙，整个人既艳丽，又端庄，比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一点都不逊色。

齐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一会子去祠堂给祖宗上香，要小心些。”

裴青云红着脸应了，和齐意欣一起，一左一右，站到了齐老太太身边。

又过了一会儿，齐二太太和齐二老爷也来了，还带来了他们那一对才五岁的双生子。

齐意欣看见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儿就觉得有趣，笑着让他们叫“三姐姐”。

那两个孩子也不认生。虽然没有见过齐意欣几次，但是一点都不生疏，“三姐姐”、“三姐姐”地叫得十分亲热。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一共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齐二老爷的大儿子，在齐家排行第二，比齐意正要小，比齐意欣却年长五岁，前几年去了外洋留学，不在东阳城。

齐二太太生了大儿子之后，一直没有再怀过孕。过了十几年，却在六年前有了身孕，生下一对粉妆玉琢的双胞胎儿子。

齐老太太看见这一对双生的孙子，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笑着问他们：“吃了早饭没有？”

两个孩子十分机灵，闻言连忙道：“吃过了。祖母吃过没有？”

这么小就懂得孝顺长辈，让齐老太太格外满意。

一旁的婆子又帮着凑趣，说得齐老太太的心情真正好了起来。

没过多久，齐大老爷也穿了身簇新的红褐色福字团花夹袍，系了根白玉腰带，带着一个穿着桃红比甲的丫鬟过来了。

“娘，二弟，你们来得早。”齐大老爷笑吟吟地打招呼。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眼睛盯着跟在齐大老爷后面的丫鬟看了一会子，命她抬起头来。

那丫鬟抬了头，一脸的柔弱端庄，乍一看，居然有几分齐赵氏的模样。

原来是翠袖。

齐大老爷笑着对齐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齐老太太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得你妻子点头。不然，我说了也不算的。”

齐大老爷满不在乎地道：“娘放心，我理会得。”

齐意欣看都不看翠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发现只有齐意娟和齐意诚没有在这里，便笑着问道：“四妹和五弟怎么还没有来？”

齐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对自己的丫鬟吩咐道：“去看看四小姐和五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丫鬟领命而去。

过了好半晌，才带着齐意娟和齐意诚来到祠堂这边的小院子里，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齐意欣看见他们过来，摇着头道：“吉时都快过了，你们这样，也太不懂事了。”

齐意娟这几天一直六神无主，躲着哭泣。两只眼睛肿的跟两个桃儿一样。

齐意诚也闷声不响，不敢抬头看齐意欣，只是匆匆忙忙给齐意欣和齐意正这边作了个揖，嘟哝了一句：“对不住……”便不说话了。

齐意欣和齐意正对视一眼，微微笑了笑，没有再苛责这两个异母弟妹。

关于如何处置齐赵氏，齐意欣早就跟齐意正商量好了。

齐意正本来是想一劳永逸，让齐老太太出面，将齐赵氏休回赵家。

齐意欣却觉得，只是把齐赵氏休回去，实在太便宜她了。况且将她放回赵家，就是放虎归山，她又有两个孩子在齐家，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所以不主张将她休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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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夫妻本是同林鸟中（粉红180+）

齐意正想了想，便将此事全权交给齐意欣去处理，并且答应她，到时候，她无论说什么，齐意正都会支持她。

有了齐意正的保证，齐意欣又有了三分把握。

对她来说，这一次要惩罚的，不止有齐赵氏，还有那个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的齐大老爷。

齐老太太这边看人都到齐了，便让婆子开了祠堂的大门。

齐赵氏被关在祠堂西面的小屋子里，蒙顶和另外一个婆子在那边守着。

裴青云跟着齐意正，还有齐大老爷、齐二老爷进了祠堂，对着祖宗的牌位上了香，磕了头，便看着齐大老爷将族谱取过来，在上面添上了裴青云的名字。

“齐门裴氏青云，齐氏嫡长孙意正之原配正妻。”

短短的一行字，却代表着有些女人穷其一生，都得不到的地位。

裴青云激动地不能自已，又跪下给自己嫡亲婆母齐裴氏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这里的女人，一辈子只有两个机会能够进祠堂。

一个是嫁人的时候。一个是死了之后，牌位进祠堂的时候。

齐意欣在外面留神看着，心里很是有些感慨。

裴青云磕完头后，齐意正也跪了下来，对着齐裴氏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道：“娘，今日要打扰娘一下，将娘的牌位请出去，为我们兄妹主持公道。”说着，齐意正站了起来，从供桌上将齐裴氏的牌位抱了下来。

齐大老爷很是吃惊，看着齐意正道：“你拿你母亲的牌位做什么？”

齐意正笑了笑，道：“老爷过一会儿就知道了。”居然也不再叫齐大老爷“爹”。

齐二老爷看了齐意正一眼，张嘴想劝两句，却看见齐意正对着自己这边摇了摇头，便闭了嘴不言语。

裴青云上了族谱，正式成了齐家人。

按理说，裴青云是儿媳妇，齐赵氏是婆母。裴青云嫁过来的第二天，要在齐家认亲，给齐赵氏敬茶，方是全了媳妇的礼。

不过齐赵氏这次，在裴青云大婚的那天犯了事，被齐意欣和齐意正兄妹俩逼着齐老太太，将齐赵氏关进了祠堂。

裴青云就没有机会给齐赵氏敬茶。

齐意欣看见齐意正一行人从祠堂里面出来，便对齐老太太道：“祖母，大太太在祠堂里一直关着也不是事，今儿就一起解决了吧。”

翠袖听了齐意欣的话，猛地抬起头，看了齐意欣几眼，却见齐意欣脸色平静，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齐老太太却以为齐意欣是气消了，笑着连声称好，道：“你母亲做错了事，罚也罚了，关也关了，也就够了。就像七少说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为人厚道，是有福报的。”

齐意欣知道齐老太太是会错意了，也不急着纠正她，只是笑着道：“祖母，做错了事要受罚，这话说得不错。孙女记下了。”

齐老太太立时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看着齐意欣道：“你想怎么样？——我跟你说，我们齐家是积善之家，大太太就算犯了七出，我们也不会休了她的。”

齐意娟在旁边欣喜地抬起头，看着齐老太太道：“祖母，您说真的？真的不会休了我娘？”一旦齐赵氏被休，齐意娟和齐意诚就连庶子庶女都不如了。

齐老太太硬气地点点头，道：“绝对不会。”

齐意正听见齐老太太斩钉截铁的话，暗暗地叹了口气，对齐意欣先前的话，又信服了三分。

果然休弃齐赵氏，第一个反对的，会是齐老太太。

齐意娟终于破涕为笑，看着齐意欣那边，露出了几分得色。

齐意欣跟着笑了笑，有些讥诮地道：“祖母说哪里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休了大太太？——我根本想都没有想过要这样做。大太太虽然对我不仁不慈，对我不留余地，赶尽杀绝，可是我却会以德报怨，大太太打我左脸，我还要把右脸凑上去给大太太打。大太太想让我身败名裂，我没有遂了大太太的意，已经是大不孝，罪该万死，还请老祖宗责罚。”说着，还对齐老太太裣衽一礼，堵得齐老太太说不出话来。

齐二太太在旁边暗暗地叹了口气，想帮着齐意欣说说话。

齐二老爷却拽了拽齐二太太的衣襟，让她别插嘴。

先前齐意正就祠堂里暗示过齐二老爷，让他袖手旁观就是了。就算没有齐意正的暗示，齐二太太开口帮齐意欣，却有对大房落井下石，趁机抢班夺权之嫌。

齐赵氏做得是不地道，可是他们二房，立场太尴尬，只好做沉默不语的旁观者好了。

“祖母，就把大太太带过来，让青云给她敬茶吧。”齐意正不动声色地打圆场。

齐老太太脸上紧绷的神色略松了松，点头赞好，又吩咐自己的婆子去西面的小屋子里，把齐赵氏领了出去，带到齐家后院的上房里去了。

齐赵氏在祠堂西面的小屋子里关了几天，虽然吃喝不愁，但是三天没有洗漱，浑身上下也很难受。

她被放了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要求回去洗个澡。

蒙顶笑着摇摇头，道：“得罪了。老太太命我们立刻带你去上房，恐怕没有机会让你洗澡。”

要是别的丫鬟婆子在这里，齐赵氏还有把握可以让她们通融一下，可是对于蒙顶，齐赵氏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的，只好闭了嘴，低着头，跟着蒙顶和齐老太太派来的婆子一起，来到上房。

这里本是齐赵氏的屋子。如今她却像个囚犯一样被带了进来。饶是齐赵氏能忍人所不能忍，也忍不住趁齐意欣不注意的时候，怨毒地瞥了她一眼。

看见齐赵氏进来，屋子里的人除了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以外，都站了起来。

齐意欣留神瞧了瞧，见齐赵氏虽然被关了三天，可是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衣裳穿得整整齐齐，举手投足之间越发沉稳，想是这几天在祠堂西面的小屋子里，都想好对策了，所以一点都不慌乱。

齐老太太见齐赵氏进来，指着自己下首的第一个位置，道：“坐吧。”

齐赵氏原以为今日是三堂会审，一定会把自己休弃回赵家。这几天在祠堂西面的小屋子里，已经想了诸多对策出来，只等齐老太太说“休弃”的时候，她就要发难了，谁知却听见齐老太太让她坐下，不由呆了一呆。

齐意欣看见齐赵氏这幅样子，便知道齐赵氏打得什么主意，只在心头暗晒，也不理她，只等裴青云给齐赵氏敬了茶，自己就可以出来说话了。

裴青云被齐意正推了推，便缓步上前，给齐赵氏行了一礼，道：“见过大太太。”

齐赵氏被裴青云一身的大红色晃得眼睛发花，眯着眼瞧了一会儿，方淡淡地道：“有礼。大少奶奶命好，是原配，可不要学我一样，给人做填房，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说着，齐赵氏缓步走到齐老太太跟前，福身行了一礼，道：“娘这几天可吃得香，睡得好？”

齐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坐在上首，随便点了点头，便对裴青云吩咐道：“给你们太太敬茶。”

裴青云浅笑着从一旁的丫鬟手里接过茶盘，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给齐赵氏呈上。

齐赵氏也没有为难裴青云，从茶盘里接过茶，喝了一口，道：“本来我给你准备了见面礼，可是一时不得自由，拿不出来，只好过一阵子，等我能回家了，再给你送过来。”

裴青云笑着道：“大太太客气了。”便起身站到一旁。

齐大老爷赶紧咳嗽了一下，想让翠袖上前，也给齐赵氏敬茶。

齐意欣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抢在翠袖之前大步走了过来，对齐老太太道：“祖母，当日之事，还望祖母还我个公道。”

齐老太太的脸色更加沉郁，抬起眼看了看齐意欣，问道：“你想如何？”

齐赵氏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暗道一声：来了。若是你们要休了我，咱们就一拍两散，大家都别想做人……

齐意欣两手交叠在胸前，正色道：“大太太这样诬蔑于我，要置我于死地，实在是情理难容，就算是送官，也是应该的。——况且我们有人证，有物证……”

“什么？”齐老太太和齐赵氏两人一起叫了起来。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齐意欣的主意，难道是想把齐赵氏送官？

“不行”齐老太太立即反对，“你们大太太是我们齐家的嫡长媳妇，是上了齐家族谱的，怎么能进衙门？——绝对不行”

齐赵氏本来胸有成竹的心里，一下子又慌乱起来。

本来她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将她休弃。原来还有比休弃更坏的结果，便是送她见官衙门里面，哪个女人进去了，还想有清白的身子出来？——都是生不如死，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齐赵氏心里一片苦涩：原来这就是齐意欣的目的，是想借这个机会，要自己的命吗？——而且是借刀杀人……这个女人只有十五岁啊，怎么能这样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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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夫妻本是同林鸟下（粉红240＋）

齐意欣的这个提议，让齐大老爷一时愤怒，站起来道：“绝对不行——我齐利坚的女人，就算是休离，也不能进衙门去丢人”

齐意正颇有些意外，仔细瞧了瞧齐意欣，见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似乎并没有被这些人的态度吓倒。

裴青云也有几分担心，轻轻碰了碰齐意正的胳膊，低声道：“……这件事，你知道吗？”

齐意正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别管，只管看戏就成。”

裴青云叹了口气，抓住齐意正的衣袖，抿了抿唇，在齐意正耳边轻声道：“我觉得，我们还是把意欣一起带到京城为好。”

齐意正没有接话，只是道：“先听意欣把话说完。”

“不是说完了吗？”裴青云十分意外。不是要把齐赵氏送官？

齐意正却知道，齐意欣的用意，并非如此。

齐意欣等着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都说完了，才笑着道：“我可没有说要将大太太送官。你们都听错了吧？”

齐意娟不忿，来到齐赵氏身边，看着齐意欣道：“你也忒信口开河了。刚才我们这么多双耳朵，都听你说要把我娘送官，你现在又不认了。你当我们都是聋子，还是傻子？”

齐意欣看见齐意娟这幅样子，脸色沉了下来，道：“你自己脑子有问题，听不懂人话，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我刚才哪一句话说要把你母亲送官？我说的是‘就算’你听不懂‘就算’是什么意思吗？”

齐意娟一时语塞，没想到齐意欣跟她咬文嚼字来了。

“‘就算’的意思，就是假设的意思。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再说了，你母亲做的事，人赃俱获，就算送官，又有什么不对？你母亲是不是使人对我栽赃陷害？而且还是找得那种登徒子来往我身上泼脏水齐四小姐，敢情脏水不是泼在你身上，你就不觉得脏，是不是？”齐意欣伶牙俐齿起来，十个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齐意娟的嘴瘪了瘪，满脸委屈地道：“你又发什么疯？就算那天是我娘不对，可是也没有伤到你。你也打伤了那个诬蔑你的人，你还要怎样？难道要我们一家人都给你下跪求饶不成？”

齐意娟的话，说到齐老太太心坎上。

齐老太太知道齐赵氏是有不对，可是齐意欣福大命大，已经化险为夷了，就无谓再纠缠下去，难道非要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丢尽了齐家的脸面，才叫给她找回公道？

“意欣，你妹妹说得有道理。都是一家人，这一次，是你母亲对不起你，我已经狠狠地罚了她，不许她再管家。以后就在自己屋里，修身养性，相夫教子就可以了。你看怎么样？”齐老太太想了想，用自己觉得最得体的话，安抚齐意欣。

齐意欣还没有说话，齐意正的拳头已经握得咯吱咯吱响。

裴青云轻轻握住了齐意正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齐意正看着裴青云黑白分明的秀目，终于平静了下来，继续看向齐意欣那边。

齐意欣等了一会儿，见齐大老爷也不说话了，才摇了摇头，道：“祖母，请恕孙女难以苟同。——如果这就是惩罚，那就请祖母给孙女三尺白绫，将孙女吊死算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齐老太太有些心虚地反驳道，“祖母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以后你是要出嫁的，你们太太就是你的娘家人，你怎么能……”

齐意欣打断了齐老太太的话，决然道：“祖母，如果您这次还轻易放过大太太，孙女可以保证，孙女一定活不到出嫁的那一天。”

齐老太太闭了嘴，不再言语，嘴角越抿越紧，抿成了一条薄线。

齐意欣等了一会儿，见齐老太太还是不说话，齐大老爷已经闭了眼，参起禅来，心里又失望，又有几分解脱，便道：“既然如此，那还是送大太太去衙门见官吧。——看看这谋害继女，是个什么罪名。”

齐赵氏看见齐老太太还有维护之意，心下略定，笑着对齐意欣道：“三小姐，你就别吓唬老太太她老人家了。大家都知道我们三小姐是最良善的，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这样对我这个长辈呢？——先前确实是我们赵家对不起你，不过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也是听那登徒子说了，才知道是我爹一时糊涂。你放心，我回去，会好好地劝我爹，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如何？”说着，齐赵氏又盈盈起身，对着齐意欣福了一福。

齐意欣端立在那里，受了齐赵氏一礼，转身看向齐老太太，最后问了一声，道：“祖母，您忘了我那天说的话了吗？”

“什么话？”齐老太太觑着眼问道。

“我说过，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如今祖母选择了大太太，孙女只好不孝，要跟祖母，跟齐家，一刀两断了。”说着，齐意欣跪了下来，对着齐老太太磕了一个头。

齐老太太大惊，站了起来，连声道：“快扶起来三小姐——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执拗”

齐意欣跪在地上，不许人拉她起来，对着齐老太太又拱手道：“第一拜，叩谢齐家的生养之恩。”

“第二拜……”

齐意欣如此决绝，就连齐二老爷见了，都急得没有办法，站在齐老太太对面，不断给齐老太太使眼色，做手势。

齐老太太回过神来，知道齐意欣这边是不能再不痛不痒地安抚下去了，便没等齐意欣说完第二句话，已经迅速做了决定，打断了她的话，道：“好了意欣，你起来。祖母答应你，只要不休弃大太太，也不送她见官。——你想怎么讨回公道，就怎么做吧。”只要不休妻，也不送官，关起门来，怎么做，就是齐家自己的事，也不会丢了齐家的脸面。

再说，齐赵氏也着实太大胆了。这种污人名节的事也做得出来，也难怪意欣追着她不放。

想到这里，齐老太太对齐意欣又多了几丝怜悯。——就让她出口气吧，哪怕是打是骂，只要不伤了齐赵氏的性命，都是无碍的。

齐赵氏听说不能休弃她，也不能送她去见官，心头大定，嘴角微翘，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偏齐大老爷正忙着给翠袖使眼色，安抚于她，就没有看见齐赵氏的眼神。

齐赵氏虽然没有偏过头，眼角的余光却把齐大老爷和翠袖的眉来眼去都看在眼里。

想不到自己只不过三天没有回去，这个狐媚子就把大老爷给勾搭上了齐赵氏心头又气又恨，已经不把齐意欣放在心上，一心琢磨要怎么收拾翠袖。

齐意欣看见齐赵氏的眼睛已经转到翠袖身上去了，微微一笑，从齐意正手里接过齐裴氏的牌位，对齐赵氏扔下一颗重磅炸弹，道：“齐赵氏，这里是我娘亲的牌位，还不跪下”

齐赵氏抬头就看见齐裴氏的牌位，恍惚间，看见齐意欣和齐裴氏相似的面容和神情，心里一慌，两腿一软，便从椅子上溜了下来，瘫在地上，坐都坐不直的样子。

齐意欣便又朗声对齐老太太道：“祖母，我不会要求休离大太太，也不会坚持要送她见官。但是，我要求送大太太去齐家家庙清修，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这辈子不得离开齐家家庙半步。”

齐赵氏倏然抬头，看着齐意欣，难以置信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刚才没有听清楚。”

齐意欣扬了扬下巴，看着齐赵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要求送大太太去齐家家庙出家为尼。从此在佛祖面前为齐家祈福，为你前半生对齐三小姐做出的罪孽之事忏悔终身”

齐赵氏被齐意欣的话吓得心头一跳，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如果大太太不愿意，我就一定要报官，告大太太买通奸人，残害继女，罪该处死”齐意欣知道，要让齐赵氏乖乖地去家庙，一定要先打灭她的气焰，让她觉得，去家庙其实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不然的话，她是不会答应的。

不过齐意欣的主要目的，是在对齐老太太施压。只要齐老太太同意送齐赵氏去齐家家庙出家，齐赵氏就非去不可。到时候，她就是想合离都不成……

齐意欣的话，让翠袖惊喜万分，两眼火辣辣地盯着齐意欣，似乎要飞出两道钩子来。

齐意正赞许地对着齐意欣点了点头。这个主意，着实不错，既顾及了齐家的体面，又惩罚了齐赵氏，还让她留下的两个孩子，再没有法子蹦达，实在是一箭三雕。只可惜，好像对齐大老爷，没有丝毫的损伤，不符合先前齐意欣说的，也要惩罚齐大老爷的提议。

果然，齐大老爷听见齐意欣的话，已经先就站了起来，道：“意欣，这女人对不起你，理应如此。可是把她送去了家庙了……”

齐意欣就等着齐大老爷这句话，闻言已经笑着打断了齐大老爷的话，道：“意欣知道老爷和大太太情比金坚，自然是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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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不近女色上

听了齐意欣的话，齐大老爷窒了窒，有些心虚地瞥了齐赵氏一眼。

齐赵氏两眼泪盈盈地看着齐大老爷，摇了摇头，颤声道：“……老爷，妾身如果去家庙清修，谁来照顾老爷？”

齐大老爷心里一松，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齐意欣又一次截住了齐大老爷的话头，似笑非笑地对齐赵氏道：“大太太，这一点您不必担心。我们齐家，丫鬟婆子小厮一大堆，每个主子都有十几、二十几人服侍，大太太何必担心大老爷没有照顾？”

齐赵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转身对着齐老太太跪下，低垂着头，泣不成声：“娘，媳妇知错了。媳妇一定回去让我爹到齐家来给三小姐亲自赔礼道歉，摆酒请客，在整个东阳城的人面前向三小姐认错。只是媳妇这么多年嫁到齐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媳妇还给齐家生养了两个孩儿……”

听见齐赵氏提到自己，齐意娟和齐意诚赶紧上前，一起跪在齐老太太跟前，一左一右抱着齐老太太的膝盖，哭着道：“祖母，祖母，别让我娘去家庙做尼姑。”

齐意欣见了，也拿帕子拭了拭泪，叹息道：“真是孝顺的孩子，一心为我这个做姐姐的着想，宁愿让自己的娘亲去衙门见官，也不愿意让娘亲去家庙清修。——真是懂得孝悌的好孩子。不枉三小姐以前那么疼你们。”

齐意娟和齐意诚被齐意欣说得胸口一窒，怯怯地抬起头，悄悄睃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脸色平静，眼神却坚定不可动摇，似乎不是苦求就能打动她的。

齐意娟和齐意诚对视一眼，又各自转过头，有些茫然地跪在地上，看着齐老太太的膝盖发呆。

齐赵氏见自己的孩子也跪下了，齐老太太还是无动于衷，不发一言，忍不住膝行到齐老太太跟前，对齐老太太道：“娘，您答应不休弃媳妇。可是如三小姐所说，送媳妇去家庙清修做尼姑，和休掉媳妇有什么两样？——媳妇走了，大老爷那里不能没有人伺候，照样会再娶。娘还不如休了媳妇，媳妇也好有条活路……”

齐意欣听了齐赵氏的话，走到了齐大老爷身边，问道：“老爷，您和大太太两情相悦，当年在我娘病床前面就有了苟且，将我娘活活气死。——这么深的情，这么厚的义，您不会因为大太太去家庙清修，就忘了大太太，另娶他人吧？”

齐意欣的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惊叫起来。就连齐意正都忍不住挣脱了裴青云的胳膊，走到齐意欣面前，满脸通红地问道：“意欣，你刚才所说的，可是真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意欣看了一眼齐赵氏突然变得煞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轻哼一声，道：“哥，你知道的，其实还没我多。你单知道，大太太进门不到十个月，就生了四小姐，知道他们是在大太太进门之前，就跟大老爷有了首尾，所以对他们心有芥蒂，你并不知道，他们的‘首尾’，是在哪里进行的”

齐赵氏看见屋里的人都对她露出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急忙拿帕子盖住半边脸，转身对齐意欣道：“你别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一个没有出嫁的闺女，知道什么叫‘首尾’”

齐意欣推开齐意正，大步走到齐赵氏跟前，一手抓开她盖着脸的帕子，一手举起自己娘亲齐裴氏的牌位，照着齐赵氏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恨声道：“这一巴掌，是代我娘扇的——当年我才五岁，躲在我娘的病床底下，可是把你们俩的所作所为看得清清楚楚你以为我小，不懂得你们在做什么？可是我一辈子都记得我娘吐血说出来的那句话——你这个yin|娃|荡|妇，你会有报应的”

这些事情，齐意欣是从这位齐姑娘的记忆里得知的。那些往事，开始的时候，还如同蒙了一层模糊的面纱，朦朦胧胧，看不清真相。可是当她回到齐家，看见这些齐姑娘熟悉的场景和人物，往事便纷至沓来，一股脑儿都涌了出来。就连齐意正后来跟她说的那些事，她也早就都知道了，甚至比齐意正知道还要更多。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惊讶地嘴都合不拢。

齐意娟当年出生的时候，齐赵氏进门的确不到十个月。可是齐赵氏一直说齐意娟是早产，他们也没有深究。毕竟齐大老爷当时，对齐裴氏的死，还是痛心疾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的。——有谁会想到，一个对原配如此情深义重的齐大老爷，原来早就跟他的填房继室暗渡陈仓了……

当年唯一怀疑过的人，只有齐意正，或许还有齐老太太。

原来的那位齐姑娘从来不用怀疑，因为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只可惜，这个真相，若是换了以前的齐姑娘，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只有换了瓤子的齐意欣，才敢把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在人前都说了出来。

齐赵氏被齐意欣用齐裴氏的牌位抽得半边脸红肿起来，再一吐出口里的血水，便将一颗门牙吐了出来。

齐赵氏脸色一边红，一边紫，咄咄嗦嗦地从齐老太太面前站了起来，看向了齐大老爷。

齐大老爷不自在地把头转向了齐意欣那边，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胡说八道无稽之谈”

齐意欣拿齐裴氏的牌位抽了齐赵氏一个耳光，心里舒坦了许多，便抱着牌位对齐大老爷道：“大老爷不用着忙。我也只是将我当年见到的事情都说出来而已，大家信也好，不信也好，跟我们今天的事，都没有什么大关系。”

说着，齐意欣又转向了齐赵氏，一本正经地道：“太太，您不仁，我不能不义。所以就算您有天大的不是，我也只是让您去家庙清修而已。——至于大老爷那边，您完全不用担心大老爷会移情别恋，另娶他人。须知您就算去家庙清修，依然是我们齐家的嫡长媳，是大老爷的正室妻子。只要您活着一天，大老爷就不会另娶他人，就连小妾姨娘也不会纳，甚至连通房都不会有”

齐赵氏本来已经万念俱灰，可是一听齐意欣的话，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半信半疑地问道：“此话当真？——你如何能做得了你爹的主？”

齐意欣抱着齐裴氏的牌位，对齐大老爷正色道：“大老爷，您跟太太伉俪情深，当年连我娘的生死都不顾，也要娶了太太进门，不会这会子太太一去家庙清修，大老爷就要急吼吼地又另娶或者另纳他人吧？——若真是如此，你们这么些年来的恩爱，难道都是假的？”

齐意欣的话，言之凿凿，如利剑一样，直击齐大老爷的心房，让好面子的齐大老爷一时怎么也开不了口，说出要将翠袖纳妾的话来。

齐赵氏怔怔地看着齐意欣，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知道齐意欣恨她，她对齐意欣也没有手软过。可是齐意欣好像并没有对她赶尽杀绝，只是让她去家庙清修。虽说要剃度为尼，可是那是齐家的家庙，只要齐意欣出了嫁，离开齐家，她立即还俗都是可以的。她唯一不放心，不过是齐大老爷，担心齐大老爷的心去了别处，担心他纳了二房，抢了自己的位置，更让二房生的孩子，抢了自己孩儿的位置。

可是齐意欣并没有用给自己送女人的法子，来惩罚自己。

看见齐赵氏狐疑的眼神，齐意欣抚着自己怀里的牌位，有些怅然地对齐赵氏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虽然恨你，可是也做不出往你和老爷之间塞女人的事。——大老爷从来就没有侍妾姨娘，也没有通房丫鬟，没道理以后要有。再说夫妻之间，当要守望相助。你去家庙清修，大老爷是嫡长子，无法跟你一起出家，不过在府里头做个在家的居士，还是不难的。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让大老爷在你面前发个誓，也全了你们俩的夫妻情分。”

齐赵氏眼前一亮，又看向了齐大老爷。

齐大老爷更加不自在，又把身子往旁边扭了过去，整个人都快转向门外边去了。

齐意欣看了齐意正一眼，示意他出来说话。

齐意正笑着点头，走过来对着齐大老爷拱了拱手，道：“大老爷就发个誓吧。发了誓，大太太可以安安心心去家庙清修，大老爷也可以放心，我们不会再追究下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齐大老爷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来，背着手，对齐意正呵斥道：“成何体统？父母的事，何时要你们这些小辈插手？——再说，”齐大老爷抬起手臂，指向齐赵氏，对齐老太太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去家庙清修，我……”

“大老爷这话真是奇怪。我们齐家又不是没有后？大老爷何必用这种话来搪塞太太？”齐意欣笑着架桥拨火，“我娘给大老爷生了一儿一女，太太给老爷生了一儿一女。二叔二婶更是有三个儿子。——我们齐家，不缺后嗣。大老爷，您还是赶紧发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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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不近女色下

齐大老爷被齐意欣挤兑得满脸通红，哼哼唧唧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齐赵氏却对齐意欣的提议很是赞同，一时间，对齐意欣的敌意也少了许多，催着齐大老爷道：“老爷，不过是一个誓言，发了就是了。难不成老爷这些年，跟妾身的情分，真的不值一提？”

齐大老爷看着齐赵氏对他使眼色，心里一动，伸手捻了捻颌下的一缕胡须，沉吟不语。

翠袖在旁边听得大急。

若是齐大老爷发下誓言，永不纳妾，甚至连别的女人都不能有，自己可怎么办啊？——难道要再找别人？

翠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在齐二老爷和齐意正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齐赵氏又哀求了一声。

齐意娟和齐意诚也上前拉着齐大老爷的衣袖求情。

齐大老爷长叹一声，道：“既这样，我就发誓，只茜君活着一天，我就永不纳妾。”

“不仅不能纳妾，也不能有别的女人。”齐意欣补足齐大老爷誓言里面的漏洞。

齐大老爷瞪了齐意欣一眼。

齐赵氏却赶紧附和着求道：“老爷”

齐大老爷只好又道：“也不会有别的女人。”

“如违此誓，让我齐利坚这辈子也做不了官。”齐意欣一字一句地教齐大老爷发誓。

齐大老爷听了最后一句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怒视着齐意欣道：“你……”

齐意欣一点都不畏惧地看着齐大老爷，道：“我怎样？——老爷发了这个誓言，这件事才算是告以段落。”

齐赵氏看见齐大老爷的样子，不由酸溜溜地道：“老爷不是本来就不想做官了吗？——这种誓言对老爷来说，不算什么吧？”

齐大老爷有些狼狈地看了齐赵氏一眼，终于跟着齐意欣又说了一句：“如违此誓，让我齐利坚这辈子再也做不了官”发完誓言，齐大老爷便拂袖而去，离开了上房的院子。

翠袖赶紧要跟上去，齐意欣却在后面叫住了她，道：“翠袖，大老爷以后身边服侍的人，只能是五十岁以上的婆子。——你只能在大老爷外院的书房伺候。”

翠袖心里一惊，好在听了齐意欣后面的话，又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双妙目往齐意欣那边看了好几眼。无奈齐意欣如今就跟不开窍的石头一样，直上直下，硬邦邦的，只好福身谢了三小姐，转身往二门上去了。

齐赵氏本来还以为齐意欣是为自己着想，此时听了齐意欣对翠袖的安排，心下一凛，低着头在旁边不再言语。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赶紧告辞而去，不肯再掺和在大房的家事里。

齐老太太见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都走了，才叹了口气，道：“来人，给大太太打点行装，送大太太去家庙清修”

齐意欣上前应了，对齐老太太道：“祖母如不嫌弃，让蒙顶帮着送大太太去家庙吧。”

齐赵氏见当年的丑事被齐意欣在齐家人面前掀了底，也没脸留在齐家，暂时去家庙清修，躲一阵子也是好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齐家的家庙，在东阳城外西面的大山里面，离东阳城有一百多里的路程。

齐意欣知道，那里有一个齐家远房的老姑娘，在家庙带发修行，算是家庙的主持。这个家庙，其实是一个庵，不是庙。

齐老太太连送齐赵氏去家庙清修都答应了，自然这些小事也没有不答应的，便都依了齐意欣的话，让蒙顶跟着齐赵氏去收拾行李，马上动身去城外大山里面的家庙清修。

齐意娟和齐意诚哭哭啼啼地一直跟着齐赵氏，直到傍晚时分，齐赵氏坐上齐家的马车走远了，他们姐弟俩才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歇下了。

齐意欣累了一天，也乏得不行。早早地洗漱沐浴之后，便坐到床上，靠着秋香色的大迎枕，跟坐在床边的叶碧缕说起今天一天里发生的事儿。

叶碧缕听得十分入神，末了，有些不解，问道：“你怎么心慈手软起来了？这样送齐赵氏去家庙清修，说是出家为尼，其实她要还俗，是分分钟的事。——你既然跟她翻了脸，就要把她彻底拿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如今这样，却是为何？”

齐意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仰面躺在大迎枕上，道：“我怎会不知道这些？打蛇打不死，是要被反噬的。——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让她死。我总觉得，她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若是我一下子把她弄死了，不说我自己过不了人命关天这一关，就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找她算帐的，岂不是就后悔莫及了？所以我现下只是让她去家庙清修，并且稳住她，让她不用担心大老爷那边，也是为以后着想。”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头绕着自己鬓边的一丝黑发，似乎有些难以言说的心事在里面。昏黄的灯光里，衬的齐意欣的侧脸越发如玉般莹润。

叶碧缕一时没有明白齐意欣的意思，想了想，道：“你心里要有谱。只要你不是心慈手软，放虎归山就行。”

齐意欣听了叶碧缕的话，拿手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道：“你放心，就算我心慈手软，东子哥也会给我查遗补漏的。”居然又把顾远东提了出来。

叶碧缕的大眼睛忽闪几下，没有顺着齐意欣的话头往下说，而是笑着道：“你在内院，给大老爷只安排一些婆子服侍，却把翠袖放在外院的书房。——你这是故意馋着大老爷呢。”

齐意欣放下捂着嘴的手，一本正经地道：“我哪有？——我都是按照规矩行事。翠袖是丫鬟，她服侍大老爷是应该的。大老爷对太太情深义重，不肯纳妾，也不肯亲近别的女人，是大老爷待太太的情分，关我什么事？”嘴里虽然说着不关自己的事，眼里却露出一丝调皮的神色。

叶碧缕听了这话，心里一动，恍然间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摇头道：“瞧我竟是个傻子。刚才还担心你会心慈手软，原来你已经把刀放到齐大老爷手上了。——齐赵氏是生是死，都在齐大老爷一念之间了。啧啧，我从此不用再为你担心了。谁惹了你，就自求多福吧。我看惹了二少，都比惹了你要好一些。”

齐意欣当然是不肯认的，拉着叶碧缕的手乱摇，嘟哝道：“表姐可别乱说话。东子哥比我凶多了，大家都怕东子哥。我却是温和良善的好人，谁会怕我？”

叶碧缕把手从齐意欣手里抽了出来，伸出纤纤玉指，往齐意欣额头上轻点了一下，道：“你温和，你良善，你就有本事让那两人自相残杀，还让大家伙儿认为你良善大度，心慈手软呢”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将身上的月白色袷花蚕丝被拉高了些，盖住自己的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圆亮的黑眼睛在外面，看着叶碧缕，沉默了半晌，才闭上眼睛，喃喃地道：“……你看出来了？”

叶碧缕不动声色地往左右打量了一眼，突然听见床对面南窗外头似乎有淅淅簌簌的声音传进来，便转了话题，扬声对外面问道：“谁在外头伺候？”

过了一会儿，传来眉尖的声音，道：“三小姐和叶大小姐有何吩咐？”

叶碧缕对着齐意欣往窗户那边努了努嘴，便向外面吩咐道：“窗户外面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叽叽喳喳地吵得慌。你们去看一看。”

眉尖应了，出去看了看，却没有看见人，只看见一只波斯猫从窗台下面优雅地走过，忙上前去，将那波斯猫抱了起来，对屋里头道：“三小姐、叶大小姐，好像是老太太那里的波斯猫跑过来了。”

叶碧缕松了一口气，道：“让红枝给姑祖母把猫送过去吧。你们在外面好好看着，如今人多事忙，小心出了茬子。”

眉尖应了，又叫了几个婆子过来吩咐值夜的事。

叶碧缕方在屋里头压低了声音对齐意欣道：“你不愿意手上沾了人命，就把刀递到大老爷手里，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我听不明白。”齐意欣跟叶碧缕装傻，故意做出一派懵懂天真，不谙世事的样子，看得叶碧缕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你还要我说清楚？——你对齐大老爷说，只要齐赵氏一日活着，齐大老爷就不能另娶，也不能纳妾。可是你又把翠袖放到大老爷的外书房伺候。干柴碰到烈火，你以为这两人能做出什么好事？到时候，翠袖成了齐大老爷心里的头一份，齐大老爷说不定就认为齐赵氏是挡了他幸福之路的人……”叶碧缕也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把话说透了。

齐意欣笑了笑，知道瞒不过叶碧缕，索性拉下被子，在床上坐直了身子，道：“其实也不能说我就是在借刀杀人。——只要大老爷真的对太太情深义重，就算太太在家庙清修，大老爷也守得住，不跟侍女丫鬟有苟且，他就不用……要太太的性命。若是他为了一己私利，去要了太太的性命，也是太太自作自受，老爷……自然也不会逃过法律的惩罚。”齐意欣的眼里，闪过一丝森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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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送君千里（粉红300＋）

叶碧缕听了齐意欣的话，半晌也没有言语。过了良久，才有些迟疑地问道：“若是……若是……大老爷真的这样做了，你难道还要把他送官？”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虽然是我爹，可是犯下这样的大错，我也是要大义灭亲的。”齐意欣凛然道。

叶碧缕有些不安。齐大老爷如果真的杀妻，这可是齐家的一大丑闻，不仅齐家，就连叶家，上官家，还有赵家，都会被卷进去。

“我劝你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叶碧缕缓缓地将这中间的圈圈绕绕讲给齐意欣听。

齐意欣一听，也有些气馁。

到底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习惯了前世一家一户过小日子的情形，她总是忘了在这个世界，宗族亲友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叶碧缕见齐意欣听进去了，便起身告辞道：“我也是说说而已，说不定大老爷没那么大胆子。再说，翠袖再好，不过是个丫鬟，大老爷不至于为了她，去跟齐赵氏过不去。——总之男人的心思，跟我们女人不一样。你也别想太多了。”

齐意欣笑着点头，目送叶碧缕离去，自己也觉得乏了，唤了丫鬟进来捻熄了床头的小灯，倒头便睡了。

这边齐老太太的内室里，却一直亮着灯。

齐老太太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叫了值夜的婆子进来，服侍她抽一袋水烟。

那婆子拿了烟具过来，又燃了纸煤，轻轻吹了吹，点燃了烟丝，送到齐老太太手里。

齐老太太卧在南窗下面的长榻上，咕噜咕噜抽了几口，才觉得胸口的堵塞慢慢湮开了，眼神也渐渐和缓下来。

那婆子又给齐老太太冲了碗杏仁茶面子过来，道：“老太太用点杏仁茶，免得空着肚子，胃里不舒服。”

齐老太太就着这婆子的手，吃了两口，便道：“我不吃了，你吃吧。”

这婆子便斜签着身子，坐在齐老太太对面，捧着碗小口都吃尽了。

“老太太，今儿的事都完了，老太太怎么好像还很犯愁的样子？”那婆子吃完杏仁茶，将碗放到一旁的食盒里，跟齐老太太唠起嗑来。

齐老太太把水烟袋从嘴里拿了出来，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对这婆子道：“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大太太是送走了，可是赵家那边，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待呢。若是他们问起来，少不得要把上官家抬出来，将他们敷衍过去。“这婆子偏着头听了半天，忍不住撇了撇嘴，仗着跟齐老太太时候最久，说话也不甚客气，道：“老太太，奴婢说句不该的话，老太太为何要对赵家这样委曲求全啊？——要说赵家，哪里能跟咱们家比？就说以前咱们家的生意，是跟赵家牵扯很深，可是如今，咱们家的孙少爷，可是新朝的财务总长。听说这在大齐朝的时候，是户部尚书这样的位置。这样的高官，咱还怕谁家啊？”

齐老太太听了这婆子的话，脸上只是苦笑，嘟哝道：“是，意正是做了大官。可是你真的以为，意正的这个财务总长，能跟大齐朝的户部尚书相提并论？——就算能相提并论，绵延了一千多年的大齐朝，也是说垮就垮了。这新朝，谁知道能支撑多久？”

那婆子没有听明白齐老太太的话，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地听着齐老太太顾自嘀咕。过了一会儿，便告了罪，拎着食盒出去收拾去了，只留下齐老太太一个人在内室发呆。

齐老太太想起刚才那婆子的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是过来人。自从大齐朝覆灭以来，这块土地上，就总是有人在打来打去。今儿是这个都督，明儿是那个督军，后儿又换了个总长。

总是乱哄哄你方唱罢他登场，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齐意正的高官，说起来好听，可是能管多大用处，或者能管多长时间的用处，都是齐老太太不敢去想，也不敢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的缘故。

这新朝啊，还是根基太浅。

说起来，整个新朝政府，还没有顾家管用。若是齐家，能跟顾家真正攀上亲戚，那才是能在整个江东二十郡，都能横着走。

赵家凭什么那么神气？齐老太太为何对齐赵氏一直忍让三分，不就是因为赵家背后的顾家？

想到这里，齐老太太就觉得脑袋里一抽一抽的疼，便把着水烟袋，又叽里咕噜吸了一袋新烟丝，才觉得好受些。

赵家如今看来，是已经得罪了。顾家那边，顾老夫人是赵家人，大都督顾为康的二房，也是赵家人。

顾夫人顾范氏对意欣倒是疼爱有加，可是顾范氏又跟大都督闹了别扭，已经离开东阳城，回朝阳山去了。

想来想去，如今齐家唯一的希望，只有意欣了。

最好她能快些嫁到上官家。赵家看在上官家的份上，必不敢追究齐家的责任。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完全是赵家的错。他们这样处心积虑对付意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齐老太太嘴里含着水烟袋，觉得脑子倒是比白日里更清醒些。以往那些她忽略了的蛛丝马迹，都一个个跳了出来。

想起齐意娟对上官铭不同寻常的关心，还有齐赵氏故意的纵容，齐老太太有些豁然开朗，霎时间明白了齐赵氏的用意。

上官铭一表人材，家世显赫，又洁身自好，没有通房侍妾，且能干上进，确实是个好女婿。

可惜这是别人的女婿。

难道这就是喜欢做填房的人的惯性？总是惦记着别人的东西？

齐老太太鄙夷地呸了一声，放下水烟袋，叫了丫鬟进来服侍自己去净房漱了口，回来也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齐意正就带了裴青云过来，给齐老太太辞行，说京城里面有急事，他要提前结束休假，回京城去了。

齐老太太虽然不舍，可是也知道正事要紧，便着人给齐意正和裴青云准备出门的东西。

这一次，齐意正出去，再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着新婚妻子，还有四个丫鬟，八个粗使婆子，和两个小厮一起上路。

齐意欣和叶碧缕一起去东阳城的码头边上送齐意正和裴青云，恰好碰见了上官辉，也要赶回京城。

见了叶碧缕，上官辉顾不得跟齐意正打招呼，忙忙地把叶碧缕叫到一边，对她嘱咐道：“我这次回去，会帮你退掉和李家的婚事。你待在东阳城，哪里都不要去。李绍林那小子若是要来见你，一定要托辞不见，尽量躲着他，知道吗？”

叶碧缕不知该怎么回答，怔怔地看着上官辉。她从小女孩的时候，就认识上官辉了，可是以前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如今看见这个男人一脸急切地跟自己说着婚约的事，她有些手足无措。

怔忡了半天，叶碧缕才咬了咬牙，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自己亲手做的扇套，递到上官辉手里，道：“我上次见你手中的扇套都脱丝了，就给你做了一个。”

上官辉低头瞧了瞧，是自己最喜欢的银灰色湖绸料子，上面绣着几竿翠竹，竹叶青翠欲滴，很是传神。

上官辉看了又看，才珍重地放回袖袋里，不忘追问一句：“……你给李绍林做了没有？”

叶碧缕的脸色白了一白，低了头不敢说话。

上官辉见到叶碧缕这幅样子，知道她肯定是给李绍林也做了一个，声音也冷了下来，道：“带来了吗？”问的是给李绍林做的扇套。

叶碧缕想说“没有”，可是听起来，看着上官辉那双深沉的黑眸，不由得乖乖地掏出了另一个扇套，道：“在这里。”

上官辉一把夺了过来，仔细瞧了瞧，挑剔道：“这个衰人，只配用这种鸭屎黄”

叶碧缕涨红了脸，道：“你什么眼神？那明明是芥末黄”

“我说是鸭屎黄，就是鸭屎黄。配那个衰人正好”上官辉很是霸道的样子。

叶碧缕被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劈手就要将自己刚才送给上官辉的扇套夺回来，嘴里咬牙切齿地道：“算我看错人了，把扇套还给我”

上官辉见叶碧缕好像真的生气了，才不顾周围人的眼神，将她拉到齐家大车旁边的阴影里，紧紧地抱了她一会儿，让她渐渐安静下来，才在她耳边道：“我不想你给别人做扇套。你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做，给我们以后的孩子做也行。”

叶碧缕镇定下来，赶紧把上官辉推开，慌慌张张地往四围看了一眼。好在齐家的马车够大，上官辉又生得高大魁梧，背对着人群站在那里，将叶碧缕挡得严严实实的，应该没人看见他们两人刚才的举动。

叶碧缕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齐家马车的侧辕边上，看向了上官辉，低声道：“不管你怎么说，李……绍林如今还是我的未婚夫，我给他做扇套，合情合理。倒是你，上官大少，我们还没有任何关联……”

上官辉想说李绍林很快就不是你的未婚夫了，京城大总统府里面的事却在上官辉脑子里一闪而过。上官辉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赶紧对叶碧缕道：“大总统的夫人刚刚去世了。你以后见到二少，让他多注意一些李家，防备他们兵出险招，出奇制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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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改头换面上

上官辉说完这话，便听见码头上的轮船一声长鸣，船就要开走了。

“你多保重。我走了。”上官辉看着叶碧缕一脸警醒的样子，放弃了想要再抱一抱她的念头，对她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齐意欣刚才到处没有找到叶碧缕，又没有看见上官辉，略一思忖，也知道他们俩干吗去了，在一旁抿了嘴偷笑。

裴青云看见齐意欣心不在焉的样子，过来拉着她的手，悄悄地道：“意欣，你真的想好了？不跟我们去京城？”

齐意欣忙笑着摇头，有些调皮地道：“真的不用了。如今太太被我打发出家了，老爷也闲置了，齐家就我最大，我干吗要走？——你们去京城，好好过日子，给我添几个侄男侄女才是正道。”

说得裴青云有些脸红，却也不想反驳齐意欣，偷眼瞧了瞧齐意正，见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和齐意欣，不由脸上更红了。

三个人站在码头边上笑了一回，听见轮船的汽笛声响，也要上船了，齐意欣便催着齐意正和裴青云赶紧上船歇着去。

上官辉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对齐意正道：“我先上船了。你的行礼下人，都上去了吗？”

齐意正摆手让上官辉先走，一边道：“他们都上去了。咱俩的船舱离得不远，上了船我找你喝几盅去。”

上官辉笑着应了，又跟裴青云和齐意欣点了点头，便拎着一个随身的小皮箱，先一步上了船。

叶碧缕从后面走过来，脸上神色怔忡。看见齐意欣，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个招呼。

齐意欣知道她心里头乱，也不去苛责她，只是转身对齐意正叮嘱道：“大哥，你这一去，要好好待大嫂。你不许学你们大总统，左一个姨太太，右一个姨太太。我要是知道了，可不认你这个大哥的。”

齐意正笑着摇头，对裴青云道：“看，这个小管家婆，比你都要厉害。”

裴青云笑着啐了齐意正一口，又拉着齐意欣，低低地说了一些女人之间私密的话。

眼看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少，齐意欣和叶碧缕都催着齐意正和裴青云赶紧上船去。

齐意正和裴青云这才对着齐意欣和叶碧缕挥了挥手，告辞转身离去。

两人快要踏上轮船的跳板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还有得得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叫着齐意正的名字。

齐意欣回头一看，却是一身戎装的顾平来了。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是悄悄离开东阳城的。他虽然走了，可是把顾平留了下来坐镇，以防万一。

顾平快马加鞭，来到码头上，看见齐意正扶着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女子正要走上跳板。

“齐大少爷留步，我们二少有一份薄礼相赠。”顾平一边说，一边从马鞍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红木匣子，送到齐意正手上。

齐意正接过匣子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沓厚厚的房契想起顾远东说过，要送他一份厚礼的话，齐意正会心地笑了笑，盖上红木匣子的盖子，对顾平道：“代我谢过你们二少。”说着，一手捧着匣子，一手托着裴青云的胳膊，走上了跳板。

一阵海风徐徐吹来，将裴青云披着的黑色剪绒斗篷吹得飘摇起来，露出她里面穿的大红遍地金缂丝长裙，在海天一线的码头上，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齐意正赶紧揽住了裴青云的肩膀，护着她，小心翼翼地上了船。

齐意欣和叶碧缕看见这幅情景，相视一笑，道：“裴表姐可是苦尽甘来了。”

从码头边回来，齐意欣和叶碧缕没有直接回齐家，而是绕道去了裴舅母住的小院子，陪着裴舅母说了会儿话。

裴舅母知道裴青云和齐意正今天就离开东阳城，去京城了，正一个人独自伤心，好在齐意欣和叶碧缕过来了，两个人都是健谈之人，说说笑笑，解了裴舅母不少愁闷。

裴舅母便留齐意欣和叶碧缕在这里吃午饭。

齐意欣和叶碧缕也没有推辞，爽快地应了，就将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

“你们买了个报馆，要借我这里做你们换装的地方？”裴舅母皱起了眉头，对齐意欣道：“欣儿，你是大家闺秀，很快就要嫁人了，还是不要去抛头露面吧？”

齐意正大婚之后，齐意欣和叶碧缕便要去报馆正式入职去了。

她们一早跟严先生说好，两个人会以“小欣”和“小碧”的身份，去报馆做普通员工，暂时隐藏她们的老板身份。

而裴舅母的院子，离报馆的新地址很近，齐意欣和叶碧缕打算，每天早上装作到裴舅母这里来学针线，然后在这里换个装束，去报馆上班。等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就回到裴舅母的院子里，再换回自己原来的衣裳，坐着齐家的马车回家去就行了。

“齐老太太不会允许你们每天都出来的。”裴舅母偏着头想了想，对齐意欣道。

齐意欣笑着道：“就算不能每天出来，隔一天出来一次是没有问题的。”

裴舅母担心她们出事，一直不肯答应。还是齐意欣最后把自己不离身的手枪拿了出来，才让裴舅母稍稍放下心来。

这边跟裴舅母说好了，齐意欣和叶碧缕又陪着裴舅母吃完午饭，才坐着齐家的车回到齐府。

如今东阳城的天黑得早。

深秋快要过去，冬天就快到来。

齐意欣和叶碧缕从车上下来，看见齐府门口落了一地的落叶，在西斜的夕阳映照下，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一样诱人。

“表姐，一会儿去祖母那里，你别说话，听我跟祖母说就行了。”齐意欣一边说，一边跟叶碧缕进了齐家大门旁边的角门。

大户人家的大门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有大的仪式的时候才会打开。平时府里头的人进出都是走大门旁边的角门。

齐意欣和叶碧缕一进了角门，守门的门子就赶紧上前道：“三小姐，上官七少来了，在内院等着三小姐呢。”

齐意欣皱了皱眉头，“知道了。”已经不顾而去。

回到内院，齐意欣和叶碧缕先去齐老太太的院子的里回了话，说齐意正和裴青云一切安好，顺利上了船，自己两人从码头回来，又去看了裴舅母。

齐老太太点头赞许道：“你记得去看你舅母，也是你细心之处。——你舅母精神头还好吧？”

齐意欣笑着道：“还好。”便趁机将自己的盘算说了出来，“祖母，我和表姐想每天去裴舅母那里坐一坐，顺便想裴舅母学着做针线，再学些大家子里主母管家的规矩和礼仪。”

裴舅母当年是首辅裴家主持中馈的夫人，她懂得东西，自然比齐老太太还多，当年跟上官夫人和顾夫人她们是一个牌面上的人。

齐老太太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齐意欣将来要嫁到上官家，虽然不是嫡长媳，可是上官夫人也说了，他们家的嫡长媳，以后不会跟在他们身边服侍，会和裴青云的情形一样，到时候跟着上官辉去京城。齐意欣跟着上官铭，说不定以后就是上官家主持中馈的主母。

“你想着多学些管家的本事，是不错的。至于针线活儿，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要你们懂个皮毛就行了，也不会让你们真的拿针捻线，去和针线上人一样靠针线活儿吃饭。我看就不必学针线了，就跟着你们裴舅母学管家吧。——每天都去也忒频繁了些，你们裴舅母年岁大了，恐吃不消。就隔一天去一次吧。”齐老太太立时就拍了板。

齐意欣和叶碧缕相视而笑，觉得比她们先前想的，还要顺利些，便都谢过齐老太太，又闲话了几句，才问道：“祖母，听说上官七少来了，他来给祖母请过安没有？”

齐老太太拿手拍着额头，“啊”了一声，笑着道：“瞧我这记性，尽跟你们东拉西扯，就不说正事儿。——你快回去吧，上官七少等你好久了。他到我这里来请过安，我就让婆子带他去你屋里候着去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忙起身应了，告辞而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叶碧缕本想一个人回东厢房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齐意欣却死活拉着她，央求道：“表姐，陪我一起去见七少吧。”

“怎么？你还怕见他？”叶碧缕故意打趣齐意欣。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地皱了皱纤巧的鼻子，低声道：“不是怕，是不知道说什么。——我担心我又跟他吵起来。”

叶碧缕凝视着齐意欣，良久才道：“我可以陪你这一次。可是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要自己想清楚。”

齐意欣点点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进了齐意欣的上房，看见上官铭一个人有些落寞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靠在楠木扶手靠背椅上，慢慢地翻看。

碧螺垂手侍立在门口。

见齐意欣她们进来，便对着里面通传了一声：“三小姐和叶大小姐回来了。”

上官铭放下书，站了起来，对着叶碧缕点了点头，便看着齐意欣道：“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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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改头换面中

上官铭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单独跟齐意欣说话，摆明了是不想叶碧缕在旁边。

叶碧缕没办法，只好对齐意欣抱歉地笑了笑，转头对上官铭道：“七少，我们刚从外面回来，累了一天。七少若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表妹说，就长话短说，别让我表妹太过伤神。”说着，叶碧缕便笑着拍了拍齐意欣的手，转身告辞离去了。

齐意欣的上房里只剩下上官铭和齐意欣两个人。

齐意欣叹了口气，对上官铭道：“到屋里来吧。我累了，想歪着。”说着，转身往暖阁那边走过去。

齐意欣的大丫鬟眉尖本来一个人在暖阁里忙碌。顾远东离开东阳城之前，着人给齐意欣送过来几块上好的玄狐皮子。眉尖想赶着裁了，给齐意欣做件玄狐大氅，再看看剩下的料子，还够不够做件玄狐帽子和围脖。

听见齐意欣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眉尖赶紧把铺在罗汉床上的玄狐皮子收到内室去了。然后空着手从里面出来，帮齐意欣撂了帘子，又请上官铭进去，自己到外面堂屋里寻了个小丫鬟，命她去耳房沏茶，再拿些点心过来。

来到暖阁里面，齐意欣先坐到了靠南墙的罗汉床上，拿手撑着头，拄在罗汉床上四足夔纹小方桌上，斜睨着上官铭问道：“你有什么话说？”

上官铭一撂身上的袍子，坐到了齐意欣对面，关切地问道：“你好像很累？”说着，拖过齐意欣撑着的左胳膊，帮她细细地把了把脉。

齐意欣叹了口气，“是很累。刚刚解决了一大摊子事，还没有来得及休息休息。如有怠慢之处，还望七少见谅。”

上官铭见了齐意欣这个样子，一时踌躇起来。

眉尖使了小丫鬟端着茶水和点心过来，在外面说了一声：“三小姐，茶水和点心来了。”

“端进来吧。”齐意欣把胳膊从上官铭手里缩了回来，往旁边挪了挪。

眉尖捧着一个嵌珐琅的雕漆食盒进来，笑着道：“三小姐，七少，小厨房正好做了些新式的小点心，三小姐和七少要不要尝一尝？”

小丫鬟拎着一个小银茶壶，跟在眉尖后头也进来了。

眉尖将食盒放到暖阁东面紫檀木的书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描金莲花的碟子，将食盒里面的蟹肉小烧饼，一个个用银箸夹了出来，放到碟子里，给齐意欣和上官铭送了过来。

齐意欣中午在裴舅母那里吃得不是很好。裴舅母自从八年前京城大劫之后，就吃起了长斋，午饭只有青菜。因为齐意欣和叶碧缕去了，还特意为她们俩加了一道素鸡和一道素鸭。

虽然叫了“鸡”和“鸭”的名字，可也不到鱼目混珠的程度。就像猪鼻子里就算插了葱，也装不了真正的大象。

齐意欣是无肉不欢的人，吃着那些青菜豆腐就没有胃口。

此时看见香喷喷的蟹肉小烧饼，齐意欣立刻食指大动起来，来不及用筷子，用手就着碟子，三口就吃尽了一个小烧饼。

眉尖在旁见了直咋舌，因问道：“三小姐，您中午难道没有吃饭？”

齐意欣用力将蟹肉小烧饼咽了下去，又忙忙地喝了一口茶水，才拿了一旁放着的小毛巾擦手，眉开眼笑地道：“舅母那里都是青菜豆腐，吃得我没胃口。”

眉尖抿了嘴笑。

上官铭却挑了挑眉毛，道：“青菜豆腐要做得好吃，是最不容易的。我家里有个厨子，特别会做青菜豆腐，赶明儿要她过来给你做几道素菜尝尝。”

齐意欣吃饱了肚子，心情就好了许多，言笑盈盈地道：“别，别给我做。不如去给裴舅母做，反正裴舅母只吃素。”

上官铭点点头，道：“使得。让她过去教教裴舅母的厨子，也是好的。”

齐意欣便将小碟子推到上官铭面前，道：“你尝尝，味道很不错。”说着，齐意欣自己又取了一个蟹肉小烧饼，笑着道：“刚才我吃得太快了，都没品出味儿来。这一次一定要细细地嚼，慢慢地咽，可不能再囫囵吞枣了。”

说得上官铭都笑了起来。

两人一笑，便觉得气氛和缓了许多。

眉尖给齐意欣福了一福，道：“三小姐慢聊，奴婢出去看小厨房的人烧水去。”又问上官铭：“七少是不是在这里用晚饭？”

齐意欣用帕子托着小烧饼，小口小口地吃着，眯着双眼，一脸满足的样子。

上官铭看着齐意欣的样子，只觉得移不开眼睛，对着眉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道：“叨扰了。”

眉尖又看了齐意欣一眼，见她满心都扑在她手里的蟹肉小烧饼上，低笑着摇头，倒退着出去了。

齐意欣吃完第二个蟹肉小烧饼，又喝了一口茶，才对上官铭道：“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上官铭心里有事，根本就吃不下东西。听齐意欣一问，上官铭便放下筷子，对齐意欣鼓起勇气道：“意欣，咱们提前成亲吧。”

齐意欣促不及防，将手边的茶杯打翻了，茶水流到小桌子上，又从小桌子上流了下来，滴到罗汉床上。

上官铭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把齐意欣拉起来，才对着外面叫道：“来人过来收拾桌子”

外面候着的小丫鬟赶紧进来，拿着抹布帮着收拾。

一顿忙乱之后，终于将小方桌和罗汉床上都收拾干净了。

上官铭将小丫鬟又遣了出去，便继续追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齐意欣定了定神，眼神闪烁起来：“不用这么着急吧？我才十五岁。我娘当年说，让我十八岁再出嫁。”

上官铭定定地看着齐意欣的眼睛，悄悄伸出手去，隔着小方桌，握住了齐意欣的一只手，低声道：“……我等不及了。”

齐意欣挣了两下，挣不脱上官铭的手，勉强笑着道：“你有什么急的？——你才十八岁，东子哥都二十五岁了，也没有成亲。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听见齐意欣把自己和顾远东比，上官铭心里说不出的不爽快，立时脸上就阴沉下来，对齐意欣道：“我是比不得他。他虽然没有成亲，可是在外面眠花宿柳，养小的，包戏子，无所不为，他哪里缺过女人？”

齐意欣的脸也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道：“上官铭，我给上官伯母面子，今儿就饶你一次。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诋毁东子哥的话，别怪我不讲情面”

上官铭站了起来，走到齐意欣身边，直问到她脸上：“什么叫诋毁？——你就是不信我说的话，只相信他说的话，是不是？”

齐意欣被上官铭问得心头一窒，忙有些慌乱地叫起来：“东子哥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不要听别人道听途说”

上官铭听了齐意欣的话，脸色越发阴沉，俯身下去，两手撑在罗汉床上，将齐意欣圈在自己的两支臂膀中间，眯了眼睛盯着齐意欣有些惊惶失措的小脸，缓缓地问她：“东子哥说没有？——你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他为什么要向你解释这种事？”声音越来越高，如一座大山一样，向齐意欣压了过来。

压力越大的时候，齐意欣反而越能镇静下来。

“那时候外面的人都说楚霓裳是东子哥的外室，东子哥就说过，他没有外室，也从来都没有过别的女人。”齐意欣坦坦荡荡地看着上官铭，没有对上官铭有一丝隐瞒。

上官铭绷起的肩膀松了一松。

齐意欣立时觉得压迫感没有那么大了，便伸出手，推着上官铭道：“坐到那边好好说话，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上官铭低头看着齐意欣被圈在自己两支胳膊中间，就像是坐在自己怀里一样，心头一荡，两支胳膊环了过来，已经将齐意欣抱了满怀，在她耳边呢喃道：“意欣，我们成亲吧，我会对你好的。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人，你也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侧头就要望齐意欣唇边吻上去。

齐意欣猛地一使力，将上官铭推了出去，“你别这样……”

上官铭不提防齐意欣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一下子就被推到了地上，哭笑不得地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也不好意思，赶紧上前将上官铭扶了起来，道：“坐着好好说话。再动手动脚，我可就不理你了。”轻嗔薄怒之间，别有一番风情。

上官铭本来一肚子火，看见齐意欣这样跟他说话，火气不由自主都消散了，顺着齐意欣的力道站了起来，苦笑着道：“下次要推我，也提个醒儿。这样突然发难，我的骨头都要被摔断了。”

齐意欣抿嘴一笑，已经想好了说辞，因对上官铭道：“我娘说了，我十八岁才能成亲，我不敢违拗我娘的遗愿。若是上官七少等不及了，可以不用等我。——你可以跟我退婚，另娶她人。”

上官铭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急得脸上通红，忙忙地道：“意欣，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现在不想嫁，不要紧，我可以等我只是害怕，害怕你被别人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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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改头换面下（浅笑轻纱和氏璧＋）

看着上官铭急赤白脸的样子，齐意欣轻叹一声，觉得很是头疼。

“上官铭，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没人能够不顾我的意愿，将我抢走。——你大可放心。”齐意欣扶着上官铭坐到了罗汉床旁边的大圈椅上。那上面搭了厚厚的狼皮褥子，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鸭绒大迎枕，坐着很是舒服。

上官铭坐了下来，一伸手，抓着齐意欣也坐到自己旁边的锦杌上，笑着道：“话不能这么说。女子天生就是弱势，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若是真的有人要抢你，你又能怎样？”

齐意欣笑了笑，道：“若是真的到那种地步，还可以一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就算齐意欣死过一次，她也没有从此就害怕死亡。对她来说，有些事情，是比死还可怕。所以她不会为了活着，就放弃自己做人的原则和尊严。

上官铭跟齐意欣抬起杠来：“有时候，你会发现自己根本死不了，你能怎么办？”

齐意欣诧异地盯了上官铭一眼，道：“怎么会呢？一个人若是真的想死，一定能死得了的。如果死不了，一定是他自己不想死。”

上官铭看见齐意欣一脸郑重的样子，突然啪地一下子回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自责道：“我真是不会说话，怎么能引着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意欣，刚才我都是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齐意欣又笑了笑，对上官铭坦诚道：“没有关系。刚才的话，是我的心里话，不是说出来敷衍你的。”

上官铭没想到齐意欣是认真的，遂低了头，半天没有言语。

过了良久，上官铭才缓缓地道：“我娘也想让我们早一点成亲。”

齐意欣挑了挑眉毛，道：“这件事，应该由你去摆平。你去说服你母亲，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我们就算成亲，也要三年以后。若是你们都不想等，可以退婚。——我不想耽搁你们。”

上官铭忙不迭地点头：“你放心，我会去说服我娘，包在我身上。”

齐意欣放了心，道：“我相信你。以后，希望你也能给我一些信任。我们两个人若是以后要做夫妻，第一重要的，就是要彼此信任。如果连这一点也做不到，我觉得我们很难相处下去。”

齐意欣从来没有同上官铭说过这些话。

上官铭心里觉得很是异样，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异样，上官铭一时又说不出来。

两个人又沉默起来。

眉尖在外面听到暖阁里面静悄悄地，赶紧出声问道：“三小姐，可还要茶水和吃食？”

齐意欣便看向上官铭道：“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上官铭摇摇头，搜索枯肠，终于又寻出一句话来问道：“意欣你最近都做些什么呢？”

齐意欣想起自己的报馆，眼珠一转，道：“我想出去找些事做。成日闷在家里面，好难受的。”

上官铭吃了一惊，忙道：“你要出去做什么？”很是紧张地道：“外面的人都很坏的。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就不要去外面跟那些浑人瞎混了。”

“你不赞成女子出去工作？”齐意欣偏着头打量上官铭的脸色。

上官铭摇摇头，道：“男主外，女主内，是天经地义的。再说，女子天生柔弱，在外面打拼，实在是太辛苦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会让你落到那种田地的。”

齐意欣讪讪地笑，知道现在不是说服上官铭的时候，便道：“那我就不出去了。不过祖母答应我，每隔一天去裴舅母那里一趟，学学世家主母管家的本事。”

上官铭方展眉笑道：“这才是正理。以后我过来陪着你去裴舅母家。”

齐意欣忙摆了手，将叶碧缕抬出来做挡箭牌，道：“不用，不用，千万不用了。我和叶表姐两个人一起去，很便宜的。你要跟着，叶表姐该不好意思了。”

上官铭想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因笑着道：“有你叶表姐跟着，我就放心了。还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呢。”

齐意欣微笑，将袖袋里的手枪掏了出来，道：“就算是我一个人，也没人敢惹我。”

上官铭便想起了齐意欣在她大哥齐意正大婚的时候，拿双枪震慑群雌的场面，心里的感觉很是复杂，有些惆怅地道：“意欣，大家闺秀以贞静为主。你以前从来不喜欢这些刀啊枪啊，如今可是变了。”

齐意欣歪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低声道：“人都是在变的。你在变，我也在变。这个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

上官铭凝视着齐意欣，真心实意地道：“可是我更喜欢以前的意欣。——意欣，你回到从前，好不好？”

齐意欣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好。以前的我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你应该试着接受现在的我，而不是一味要求我回到从前。”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吗？”

“不行。”

直到眉尖过来请他们两人去吃饭的时候，上官铭都没有再说话。

吃完晚饭，上官铭便告辞回府。

齐意欣送他送到二门上，转身回去的时候，看见齐意娟悄悄跟在自己后头，眉头一挑，问道：“你做什么跟着我？”

齐意娟咬了咬唇，对齐意欣道：“上官哥哥来看你，有没有说要见我？”

齐意欣不想再跟她饶圈子，径直道：“上官铭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不是你的未婚夫。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一个小姨子的界限，请你以后不要再缠着他。你这样做，不仅丢你自己的人，也丢我的人，更丢我们齐家的人。”

齐意娟脸色一白，泫然欲泣，绞着双手可怜兮兮地道：“三姐，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跟上官哥哥说说话。我娘被送走了，我和弟弟，都没有人管……”

齐意欣不为所动，冷静地道：“你母亲在这里的时候，也没有管过你们姐弟。怎么如今你才说没人管？——你的乳娘呢？教习嬷嬷呢？丫鬟呢？婆子呢？怎么放你一个人到处乱跑？再说你就算没人管，跟个外人说，是什么意思？故意塌我们齐家的台吗？你还没订婚呢，就女生外向了？”

齐意娟是甩了自己的丫鬟婆子，偷偷跟着齐意欣和上官铭出来的。此时听见齐意欣问起她的下人，吓得赶紧就要往回跑。

齐意欣不紧不慢地跟在齐意娟后头，一直看见她回了自己的院子，才使了个婆子守在齐意娟院子的门口，自己带着眉尖和碧螺往齐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

因刚吃完晚饭，齐老太太正在院子里遛弯，看见齐意欣带着两个丫鬟进来，齐老太太上前问道：“七少走了？”

齐意欣点点头，对齐老太太道：“祖母，四妹和五弟那里，如今有没有专门的教养嬷嬷带着？”

“当然有。他们自小就是跟着乳娘和教养嬷嬷长大的。——怎么啦？你四妹又给你惹麻烦了？”齐老太太关切地问道。

齐意欣苦笑着扶起齐老太太的胳膊，一边往台阶上走去，一边低声道：“四妹总缠着七少，我担心惹得七少看轻我们齐家的姑娘。”

齐老太太心里一跳，回头便对自己的婆子吩咐道：“去，找人去四小姐的院子里，将四小姐的教养嬷嬷拖出去打十大板，革了她的差使，另外给四小姐寻好的教养嬷嬷。还有，把四小姐送到我的院子里来住，免得她没事到处乱跑。”

齐意欣在旁边笑道：“四妹妹也不小了，祖母打算什么时候给四妹妹寻婆家？姑娘家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也是正常现象。”

说到齐意娟的婚事，齐老太太就一肚子火，忍不住道：“她娘眼光高着呢，谁都看不上，就看得上……”瞟了齐意欣一眼，话音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齐意欣知道齐老太太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笑着道：“祖母不用顾忌我，大太太的心思，我明白的。”

齐老太太叹了口气，拍了拍齐意欣的手，道：“这件事，是大太太看不开。上官家跟我们家结亲家，完全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若没有你母亲，我们齐家的姑娘，是高攀不上上官家的。”

齐意欣苦笑了一下，送齐老太太回了屋，便道：“祖母，明天我就和表姐去裴舅母家学规矩去了。”

齐老太太点头，又问道：“可不可以带着意娟一起过去？”

齐意欣忙摇头，一口回绝，“不行。我跟四妹妹不合，没法子相处。”

齐老太太讪笑道：“你这孩子真是固执。一家子姐妹，有什么合不合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到时候你就知道，还是嫡亲姐妹靠得住……”

谁跟她是嫡亲姐妹？

齐意欣没有纠正齐老太太的说法，不过腹诽了两句，便寒暄了几句，告辞而去。

第二天，齐意欣一大早就和叶碧缕一起带着各自的包袱，坐着齐家的大车，去了裴舅母的家里。

在裴舅母家里，齐意欣和叶碧缕都换了一样的打扮。两人都将头发放下来，梳了两条长辫子垂在胸前，额头上留了厚厚的刘海，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平光黑框眼镜，将整个脸遮了一半去。身上换上了细棉布右衽窄袖小夹袄，配着黑色细棉布裙子和鹿皮小靴子。只不过叶碧缕的上衣是湖蓝色，齐意欣的是天青色。

两人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都抿嘴偷笑。

叶碧缕因对齐意欣道：“上官大少临走的时候跟我说，大总统的夫人去世了。我想着，这件事，似乎东阳城还没有人知道，我们是不是能够登在报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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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狗仔队的诞生上

“原来沈大总统匆匆离开我哥的喜堂，是因为他的夫人过世了”齐意欣惊叹一声，连外面候着的眉尖、碧螺，还有叶碧缕的丫鬟红枝和绿萼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碧缕赶紧去捂住齐意欣的嘴，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他说，要提醒二少提防李家出奇兵制胜……”

齐意欣掰开叶碧缕的手，笑得弯了腰，喘着气道：“他？他是谁？谁是他？你们俩几时那么亲热了？”

叶碧缕听了不依，又扑上来跟齐意欣打闹了一阵子才罢休。

两人又收拾了头发和衣裳，才从内室走出来，对自己的丫鬟吩咐道：“你们就在舅母这里等着。下午申时左右我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一起回家去。”又吩咐眉尖：“若是有人过来找我们，就先拖住他们。你去报馆给我们报信。报馆上次你也跟着去过的，还记得路吧？”

眉尖忙点头应了，笑道：“三小姐放心。报馆近得很，若是有事，奴婢亲自跑一趟就行了。”

齐意欣笑着对她挥挥手，和叶碧缕两人各拎着一个紫竹柄的小手袋，往报馆里去了。

报馆此时还未开门。

严先生已经到了，正在二楼上看稿子，准备明天的报纸排版。

看见两个带着黑色平光眼镜的姑娘走进来，严先生一时没有认出来，皱着眉头道：“我们现在不招人，两位姑娘走错门了吧？”

齐意欣噗哧一声笑了，道：“严先生，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不要我们做工了。”

严先生听出来是齐意欣的声音，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老板来了，瞧我这眼神。”说着，从书桌后面站起身，过来跟齐意欣和叶碧缕见礼。

齐意欣一本正经地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报馆的出纳小欣。她是报馆的编辑小碧。”

严先生连连点头，道：“甚好。你们的办公室在我办公室的对面，我带你们去看看。”

齐意欣和叶碧缕来到严先生专门给她们俩准备的办公室，看见里面窗明几净，两张红木大书桌面对面放在南窗底下。窗台上养着一盆君子兰，一盆紫茉莉，既清雅，又怡人。

两人相视而笑，都谢过了严先生。

严先生的儿子小严也过来庆祝“新同事”的入职。

四个人便先开了一个小小的碰头会。

齐意欣问起这段日子报馆的收支情况如何。

小严是管着帐目的，闻言忙道：“齐家大少爷大婚，大总统莅临的消息倒是打开了咱们《新闻报》的知名度。不过，”小严挠挠头，“咱们的报纸都是免费送的，找了几个商家来登广告，不过，大部分至今都不付钱。”

齐意欣一听就拍了桌子，问道：“怎么回事？登了广告不付钱？都有哪几家？”

小严窒了窒，嘟哝道：“头一个，就是齐家。”

齐意欣也窒了窒，面无表情地道：“给我那些铺子名单。”

小严将名单拿出来，递给齐意欣。

齐意欣仔细看了看。这七八天来，一共有十五个铺子在《新闻报》上登了广告，有五家付了银子，另外十家还处于赊欠状态中。

这赊欠的十家里面，齐家占了六家，另外四家铺子，两个是赵家的，一个是李家的，还有一个，居然是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齐意欣盯着这个名单看了良久，道：“齐家的银子，肯定能收回来。赵家的，应该也不难。至于李家，”笑得有几分狡黠，“我要让他们再出一次‘封口费’。”

叶碧缕从齐意欣手里取过单子也瞧了瞧，眉头微蹙，道：“居然连楚小姐的店都赊欠。”

齐意欣倒是不放在心上，对屋里的人笑道：“我会准备一张信函，等会儿让小严拿着，去这些铺子收帐。小严只跟掌柜的说话，先把我这封信递过去，掌柜的若是看了，还不给银子，咱们明天就发消息，说这些铺子赊欠报馆广告费，有可能濒临倒闭”

严先生的眼睛都瞪了起来，道：“这可不行你怎么能造谣呢？”

齐意欣拿手指头敲着桌子，笑得有几分狡黠，道：“严先生，这怎么叫造谣呢？——他们是不是欠帐不还？”

严先生迟疑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谁会欠帐不还呢？当然是那些账上没有现银的铺子那些铺子账上既然没有了现银，还拿什么做生意？当然是可能要濒临倒闭了。您看，严先生，我并没有说他们一定会倒闭，我是说，他们‘可能’会倒闭。”齐意欣一边说，一边从桌子底下抽了张纸出来，拿起羽毛笔，开始写收款信。

等写完了，齐意欣便让小严拿着信出门，去收帐去了。

小严走了之后，严先生不无忧虑地道：“你这样做，这些帐可能是收的回来，可是得罪了这些商家，以后谁还会来我们这里做广告啊？”

齐意欣嘴里咬着羽毛笔的顶端，沉吟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先前的方向有些问题。我们不能老是想着免费的东西，大家就愿意要。——有时候，反而越贵的东西，越容易受追捧。太便宜，或者免费，难免被人轻视。”

叶碧缕深以为然，忙道：“小欣说得有道理。我看，我们还是给报纸定个价，雇人每天来卖报吧。”

严先生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办报纸，不是那么容易的。以前你们说免费，我还觉得有一线希望。如今你们居然说要收费，我看，我们还是早些拆伙，免得你们赔得更多。”很是心灰意冷。

齐意欣没有说话，伸出手去，从旁边摞着的报栏里面，抽了一张报纸看了看。

过了半晌，齐意欣看着报纸，道：“我觉得，我们还可以从内容入手。”

严先生凑过去，看了看齐意欣手里的报纸，疑惑地道：“怎么啦？这内容不好吗？”说着，给齐意欣和叶碧缕介绍起来，“这份报纸一共四版，第一版是时事新闻，第二版是民事新闻，第三版是广告，第四版是诗词歌赋。——我觉得很好啊……”

齐意欣和叶碧缕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反驳严先生的话。

“严先生，您是地地道道的文人，写东西您在行，可是对于一般的老百姓想看的是什么内容，您有没有想过呢？”齐意欣偏着头问道。

严先生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报纸沉吟。

齐意欣又道：“要让东阳城的人对我们的《新闻报》感兴趣，时事新闻是一定要的，这也是提高我们报纸档次的东西。可是要让我们的《新闻报》受到东阳城老百姓的追捧，就一定要另辟蹊径，不能一直阳春白雪下去。”

严先生终于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是说他写的东西，曲高而和寡，从而影响了报纸的接受程度。

“我只会时事这一栏，着重政论分析。别的，就由你们俩负责，怎样？”严先生很诚恳地向齐意欣和叶碧缕放权。

叶碧缕看了齐意欣一眼，因道：“严先生上次说过，齐家大少爷大婚的消息，在东阳城还是很受欢迎的。”

严先生忙点头，道：“非常受欢迎。一时都到了洛阳纸贵的地步。我说没有报纸了，有人居然还出现银，非要从我这里弄到一份报纸不可。”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倒是能说明大家感兴趣。不过那时候，齐家的流水席是需要《新闻报》做凭借的，所以也不能完全作准。——可是小碧给我提了个醒儿，我觉得，有一样东西，一般的老百姓会很感兴趣，我们不妨从这个地方入手。到时候，让大家不仅愿意出银子看报纸，而且每天早上拿着银子在街头等着我们的报纸新鲜出炉”

严先生和叶碧缕都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齐意欣笑得神秘兮兮，拿羽毛笔在纸上写四个大字，又将那张纸竖起来给叶碧缕和严先生来看。

只见那张纸上写着四个大字：

“豪门秘幸”

“豪门秘幸？”严先生以为自己看错了，把脸上的金丝边眼镜取了下来，从袖袋里拿出眼镜布擦了擦，又戴上眼镜，仔细看。

还是“豪门秘幸”四个字

叶碧缕却已经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笑得拿手捂了嘴，推了齐意欣一把，道：“你个促狭鬼，怎么想出这个馊主意的？——不过你也别说，这倒确实是个绝好的机会。”

齐意欣也笑。

在她的前世，是个八卦满天飞的世界。

就算在那个资讯格外开放的世界，人们都对八卦，特别是各种明星、有钱人的八卦津津乐道，更何况在现在这个八卦基本靠口的异世里八卦人人爱，特别是豪门的八卦，更是一般老百姓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严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想起现实问题，道：“豪门门禁森严，就算有事，也是很难传到外面来的。你们要怎样弄到那些消息？”

齐意欣笑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豪门秘幸八卦事业，需要的器，便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狗仔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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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狗仔队的诞生下（carmel和氏璧＋）

“狗仔队？”叶碧缕和严先生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狗仔队是什么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过。”

齐意欣笑道：“狗仔队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群致力于八卦事业，为公众揭穿那些外表光鲜靓丽的豪门贵人真正嘴脸的热心人。有了狗仔队，我们就可以让我们的‘豪门秘辛’图文并茂，人赃俱全”

叶碧缕咳嗽了一声，对齐意欣道：“小欣，你又乱用成语了。——人赃俱获能用在这里吗？”

齐意欣笑嘻嘻地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就成。”

严先生看了这两个女子一眼，心下暗道，你们就是从豪门世家里面出来的，只要你们愿意说出来，各种秘辛还不是手到擒来？还要狗仔队做什么？

齐意欣对严先生察言观色，见他似乎对自己的提议不以为然的样子，因问道：“严先生是不是觉得我的提议上不得台面？”

齐意欣知道，在这个异世，那些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人，都被人称作三姑六婆，不是什么褒义词。

可是人们同时又对豪门世家高墙以内的生活感兴趣，希望有人能够透露一些细枝末节。

每个人都是矛盾集中体。

严先生笑了笑，道：“既然你问我，我就直言了。还望两位恕罪。”

齐意欣和叶碧缕都摇头道：“先生但说无妨。”

严先生便道：“你们都是从大世家里出来的，若是你们愿意，不知道有多少豪门秘辛可以写出来，何必去弄什么狗仔队？”

齐意欣听了严先生的话，只在心里暗道，自己办报纸，就是为了掌握舆论主导，让那些被人故意利用的小道消息无藏身之地。怎么可能自己去自嚗其短？

不过，有些事情，就算是说出来也无妨。

齐意欣眼珠转了转，道：“严先生说的也有道理，我们齐家如果有秘辛，自然不用劳烦狗仔队的大驾。可是我们办报纸，每天都要登新闻，可不能就指着我们齐家，或者，他们京城叶家的那点子事。——我们要针对的，是东阳城所有的世家豪门，以后这个范围，还会扩大到京城，乃至江南和江北所有的地方。”

严先生豁然开朗，点着头道：“是我想得太狭隘了。——正是，我们打开门办报纸，每天要有新鲜的内容吸引住顾客，就要有源源不断的内幕秘辛来支撑你的这个想法。不过，”严先生还是忠告她们，“这件事，以前从来都没有人做过，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成功。”

叶碧缕倒是不担心，便安慰严先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呢？”

严先生便放下心来，让齐意欣和叶碧缕自去料理狗仔队的事。

齐意欣因问起严先生的时事专栏准备的怎么样了。

严先生把自己写的几份稿子拿出来，给齐意欣看。

齐意欣匆匆扫了几眼，便道：“严先生，我这里倒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算做是时事。”

“何事？”

齐意欣征询地看了叶碧缕一眼。

叶碧缕点点头，同意她跟严先生说。

齐意欣就说起京城总统府的事，道：“严先生，沈大总统的夫人刚刚过世了。——这件事，可算得是时事新闻？”

严先生大大地嗐了一声，激动地道：“这个消息可确实？”

叶碧缕沉着地点头应道：“绝对属实。”

严先生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很是感慨地道：“这要在大齐朝，可是皇后薨逝，举国上下都要服丧的。”

如今大总统夫人去世了，整个新朝上下，知道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齐意欣很是好奇，忙问道：“大家都要给皇后服丧？”

叶碧缕笑道：“不仅要服丧，平民三月之内禁嫁娶，官员一年之内都不能嫁娶，也不能宴饮游乐。——我听我祖父说，早年有官员熬不住一年之期，在家里养了家伎游乐，被人告了，以至丢官弃职。”

齐意欣默默地腹诽：幸亏自己没有重生在那样的时代，不然的话，自己肯定已经早死早投胎了……

窗外的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日光斜斜地从酸枝木的窗棂照了进来，将办公桌上映出一格一格的田字格。

严先生从窗外看下去，见下面的街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便转身道：“我回去写稿子去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站起来，送了严先生出去。

等严先生走了，叶碧缕因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这个狗仔队？”

齐意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大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黑白照片。都是沈大总统那次来东阳城的时候，齐意欣出银子招的那批临时摄影人员，拿着老相机拍下来的照片。

叶碧缕走过来和她一起看那些照片。

虽然是黑白照片，可是照得人物更加风情万种，特别是沈大总统的四姨太小怜，风姿绰约，我见犹怜。

齐意欣拿着小怜的照片看了又看，心里有些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叶碧缕又问了一遍狗仔队的事情。

齐意欣指着这些照片，拿手弹了弹，道：“这些拍照片的人，会是我们的第一批狗仔队。一会儿等小严回来，我去跟他仔细说说，让他负责帮我们去招人。”

叶碧缕不放心，追着问道：“你到底想怎么做？”

齐意欣挑了挑眉毛，咯咯笑道：“其实，这支狗仔队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他们的作用，就是给我们报社去偷拍一些独家照片，到时候跟我们挖掘出来的豪门秘辛放在一起，图文并茂，才更有震撼效果。”

齐意欣说得也是实情。后世的狗仔队能大放异彩，独家揭密很多不为人知的八卦丑闻，是因为技术的发展，和整个社会的平民化，让这些狗仔队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所谓的明星、高官和有钱人。

而在这个异世，世家和平民之间，还有一条很难逾越的鸿沟。一般的人想混到豪门世家里面打探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些高门世家的人，离开自己家的内院，到外面的世界里来走动。

叶碧缕瞪大了眼睛，越发不解了，因问道：“如果你的这些狗仔队不起作用，那我们到哪里去挖掘所谓的豪门秘辛？——难不成，你要亲自上阵，去走东家，窜西家的打探别人府里的隐私？”

齐意欣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叶碧缕面前晃了晃，道：“小碧怎么忘了？我们东阳城，有一个好去处。——只要我们愿意，可以将东阳城里所有不地道的所谓‘豪门’，都趴下一层皮来。将那些在人前光鲜无比，其实是二奶姨太太上位的夫人太太们，打回原型也让那些没有良心底线，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任意妄为的男人们，在普通大众面前露出他们丑恶的嘴脸”

叶碧缕霎时间明白过来，惊喜地道：“你是指，顾夫人和上官夫人一起办的济慈堂？”

这个济慈堂，是专门收留那些因为男人移情别恋，或者外室妾室想要扶正，从而被自己的男人休弃的原配正室们。

有了她们，东阳城里如今哪一家的夫人太太，是什么真正出身，大概就一清二楚了。

“我第一个要拿来祭旗的，便是那位韩家的韩太太。——然后，就轮到赵家了。”齐意欣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她不会忘记，当那位登徒子闯到齐意正大婚的喜堂里的时候，那位韩太太，就跟赵家的女眷一唱一和，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虽然齐意欣那时候拿枪出来，震慑了这位韩太太，可是她那幅嘴脸，齐意欣永远也忘不了。

叶碧缕略一思忖，也想起了那位韩太太是谁。当时叶碧缕也在场，自然知道韩太太跟那位赵家女眷的话语，对齐意欣的名声有多大损伤。

“我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怎样？”齐意欣看见叶碧缕的神色，下巴微扬了起来，一副不认错的样。

叶碧缕笑了笑。齐意欣真是奇怪，有时候稳重得像二十七八的小妇人，可是有时候，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

“睚眦必报有什么不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能震慑那起子小妇养的小人。”叶碧缕跟着道，也是为了安齐意欣的心。

齐意欣果然就松了一口气，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道：“那你也赶紧准备准备。等小严回来了，我跟他交待几句，我们就去济慈堂，看看那里有没有收留韩家的原配夫人。”

齐意欣找上那位韩太太，也是有原因的。那位韩太太，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出身，而她嫁的那位韩五爷，是韩家二房的嫡子，不过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位韩太太，据说并不是填房，所以依此类推，那位原配的韩太太，应该是被休离了。

“韩五爷再娶的事，我好像也听说过，是三年前的事。那时候，我正好在东阳城。不过表妹你那时候还小，应该不记得了。韩家的那位原配太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据说是犯了七出，被休离了。她还生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女儿已经出嫁了。”叶碧缕拿出笔来，开始整理自己记得的有关韩家的事。

齐意欣却已经在想上官辉的话：大总统夫人过世这件事，跟李家出奇兵制胜。到底有何关联？她能帮东子哥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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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大总统的填房上（enigmayanxi和氏璧3＋）

第176章大总统的填房上（enigmayanxi和氏璧3＋）

叶碧缕看见齐意欣在纸上写写画画，凑过来瞧了一眼，皱眉道：“你还在琢磨上官大少说的那句话呢？”

齐意欣用手撑着头，趴在书桌上，斜睨着叶碧缕道：“我总觉得怪怪的。大总统夫人去世，跟李家出奇兵有什么关系？——难道李家的奇兵是个女人？”

叶碧缕低低地“啊”了一声，一只手抬了起来，捂在自己的嘴上，有些惊疑不定，“难道是担心李家……跟沈大总统攀上亲家？”

齐意欣立时放下胳膊，坐直了身子，恍然大悟：“上官大少是不是担心李家会争沈大总统填房这个位置？”说着，齐意欣又笑了笑，“沈大总统虽然位高权重，可是到底年岁不轻了，有哪个世家贵女，愿意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填房？除非那贵女已经成了寡妇。再说，沈大总统还有好几个姨太太呢。我看那个叫小怜的，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叶碧缕笑着瞟了齐意欣一眼，看向了窗外湛蓝的天空，悠悠地道：“沈大总统已经五十八岁了。不过，这不算什么。你不明白，在家族利益面前，就算沈大总统八十八岁，家族的人让你嫁，你还是得嫁。”

齐意欣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有反驳，只是皱起眉头，思忖了半天，才道：“既如此，那我们就查一查吧。反正我们要组建狗仔队，就当成是招人时候的考察项目吧。”

叶碧缕笑得直捶桌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了笑，对齐意欣道：“这件事，可大可小，还是要知会二少一声才好。”

齐意欣将一支鹅毛笔的笔杆快要咬断了，才下了决心，道：“嗯，就让顾平给东子哥写一封信吧。我就不写了。”

叶碧缕留神瞧了瞧齐意欣的神色，待要劝她几句，又不知道该从何劝起，只好默默地坐在自己书桌后头，将自己记得的东阳城里面几家世家里面的龌龊事，都拣了个大概写了出来，给齐意欣看。

齐意欣一见这些八卦，立时来了兴趣，一件件看过去，对叶碧缕笑道：“这么多，可以做个专辑连载了。”

叶碧缕立时觉得自己自从这次来到东阳城，额头挂黑线的机会就越来越多……

就这样一个上午过去，小严已经高高兴兴地拿着银票回来了，对齐意欣道：“小欣，你的法子还不错，这些人都乖乖地付钱了。”

齐意欣接过银票看了看，道：“等会儿拿去存到报馆的银楼帐号里去吧。”说着，又指了指自己书桌对面的椅子，对小严道：“坐吧，我有事跟你说。”

小严坐到了齐意欣对面，看着她问：“啥事儿？着急吗？”

齐意欣就将组织狗仔队的事，言简意赅地跟小严说了一遍。

小严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是奇特。

齐意欣看在眼里，捧了一杯刚沏的清茶在手里，平静地问道：“有话就说吧。”

小严犹豫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地道：“小欣，我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齐意欣挑起了眉毛，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如两痕秋水一样看着小严。

小严微微别过头，避开齐意欣的眼神，低声道：“小欣，你知不知道，江南有个蜂麻堂，如今养了一批闲人，专门拿相机去跟拍，然后去那些大户人家勒索……”

居然说的跟黑社会一样。

齐意欣悚然而惊，细细地想了一遍，不由有些汗流浃背，“你说的那个蜂麻堂做的事，跟我刚才提到的狗仔队要做的事差不多？”

小严飞快地睃了齐意欣一眼，见她好像真的不知道似的，略想了想，也明白过来，笑着道：“你是大家闺秀，三步不出闺门，当然不知道这回事。可是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说起来，真的是差不多。”都是挖人隐私。

齐意欣睁大了眼睛，急急地分辩道：“不是这绝对不一样。我们拍了照，不是拿去勒索，我们是要……登在报纸上，为那些弱势群体声张正义”

虽然手段可能一样，可是目的完全不同。

小严听了齐意欣的话，眼前一亮，点头附和道：“也对。只要我们不拿去那家子里勒索要钱，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正是呢。只要我们报纸上登的事情是真的，不是自己捏造出来的就行。新闻最重要的因素，便是真实。八卦被人喜爱，就是因为很多八卦，哪怕当事人竭力否认，但是时日一久，往往就被证明是真的。——可信度高，才能流传的广。”齐意欣细细地给小严解释报纸狗仔队的主要职责。

小严连连点头，笑着打趣道：“我明白了。江南蜂麻堂的人，做这个驾轻就熟，我们还不如就去那边挖角，找几个熟手过来。”

齐意欣摇头，正色道：“那倒不用。蜂麻堂跟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

说着，齐意欣又把自己刚才整理出来的名单和考题递给小严，接着道：“喏，这里是上次帮我们拍照的那些临时摄影师的名单。我挑了几个照相技术特别高的人，你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到我们报馆来做狗仔。如果愿意，给他们这些考题，让他们调查清楚了，三天以后过来应征。——我出高薪聘请他们。”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只是招几个会拍照，会跟踪的狗仔？

小严看了看手上的名单和考题。名单也就罢了，考题却有些刁钻。

比如说，第一题，要求应征者去查清东阳城韩家韩五爷的原配是何方人氏，如今身在何处。

第二题，要求应征者去查清东阳城李家有几个适龄的未嫁小姐。

还有第三题，要求应征者查清东阳城里霓裳羽衣店老板楚霓裳背后的金主是谁。

小严指着那考题，对齐意欣道：“小欣，这第一题和第二题也就罢了，好打听，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是这第三题，也太强人所难了吧？——这楚霓裳背后如果有金主，这么久都没露过面，单靠那些人，怎么可能查出来啊？”

齐意欣往后靠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手里转着鹅毛笔，笑盈盈地道：“身为狗仔，连这些最表面化的内容都查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做狗仔？——你以为，高薪是那么好拿的？想要比别人高的薪水，就要付出比别人高的努力。又不想努力，又想赚大钱，你以为你爸是李刚啊？”

小严挠了挠头，嘟哝道：“李大少他爹就叫李刚……”

齐意欣听得柳眉倒竖，顺手抓了一个小小的鸡毛掸子扔了过去，怒斥一声道：“……滚”

小严笑嘻嘻地给齐意欣和叶碧缕行了礼，拿着名单和考题出去了。

如果那些人愿意，小严就把考题给他们一份，当然都会单独叮嘱，让他们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如果让别人知道他们得了考题，就会有人要不服了，他们的考试资格，也就作废了。

安排好招狗仔的事，齐意欣便端着茶杯走到严先生的办公室，笑着敲了敲门，问道：“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严先生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笔，指着自己书桌对面的椅子道：“坐吧。有事吗？”

齐意欣走进来坐下，将手里的茶杯放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对严先生道：“我还有一则消息，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放到时事，还是民事版。”

“什么消息？”严先生专注地询问起来。

齐意欣笑着看向了窗外的天空，道：“东阳城和京城的船坞，本来说是给李家修的，可是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是京城的船舶署发了公函，李家并没有得到正式的合同。这两处的船坞修建，还在招标当中。——不知道这个消息，该登到哪一版？”

严先生皱起眉头，细细地思量起来。

这种消息，不像是时事政治，也不完全算是民生，当然也不算是广告和诗词歌赋，到底登在哪里才合适呢？

虽然一时想不到可以登这则消息的地方，可是严先生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其重要性，甚至不比他热衷的那些时事政治消息要差。

看见严先生苦苦思索，齐意欣漫不经心地点醒他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用一整版，来登这些财经新闻。”

“财经新闻——好主意好题目”严先生有豁然开朗之感，“那我们是不是拿掉广告版，改登财经新闻？”

齐意欣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拐了这么多道弯，目的就是把那个极度曲高和寡的诗词歌赋版去掉结果这严先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要拿掉对报馆的生存至关重要的广告版“不行，与其拿掉广告版，不如拿掉诗词歌赋版。”齐意欣断然道，不再兜圈子。

严先生果然十分为难，哼哼唧唧半天，道：“……诗词歌赋，很重要的，大家都喜欢。”脸上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齐意欣一看就知道，恐怕不是“大家”都喜欢，而是“严先生”非常喜欢。

可是他们如今办报纸，不再是出于个人喜好，而是要当成一项事业来办。当事业，当然是扶植能赚钱的板块，不能挣钱的，当然就要放一放。

齐意欣这样坚持，严先生没法反对，只好定了把诗词歌赋去掉，换成财经版。

齐意欣便又要求看严先生写的关于沈大总统夫人过世的消息。不出齐意欣所料，严先生写成了一篇对先皇后的悼亡词。

齐意欣不客气地道：“严先生，这个消息，还是重写的好。我觉得，重点应该放在介绍过世的总统夫人的身家背景，和展望大总统未来的填房这两个方向，这才是平民百姓喜闻乐见的新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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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大总统的填房中

严先生一脸迷惑，从齐意欣手里接过自己写的那则文章，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道：“过世的大总统夫人的身家背景，我这里有写啊”说着，指给齐意欣看。

“沈门南宫氏，身出世家，幼承庭训，长于江南，嫁与京都……”严先生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又嘀咕道，“骈四俪六，还是不够工整，要再推敲推敲。”

齐意欣听得额角一抽一抽的，只觉得太阳穴都快爆起来了，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坚持做大股东，可以说一不二，不然的话，这报纸还真的很难办下去。

齐意欣伸出手打断了严先生的诗朗诵，“停停别念了。我还算读过几年书的，都听得心头火起，您让那些才刚学过认字的一般老百姓，怎么接受我们的报纸啊？”

严先生有些尴尬地住了嘴，低头不语。

齐意欣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说得太不客气了。她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脾气，是要改一改了。若是叶碧缕在这里，就算同样的意思，从人家嘴里说出来，自然是面面俱到，四角俱全，谁也不得罪。

“严先生，我不是说您写的不好。您的水准，绝对是顶呱呱的，勿庸置疑。”齐意欣只好改变策略，先夸了严先生一番，再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的报纸，是要给大多数人看的，我们必须照顾到大多数人的阅读习惯，不能一味地追求对仗工整，词藻华丽，和笔锋犀利。我们要的，是如和风细雨一样，将我们的看法传给大众知晓，让只要能识字的人，就能毫无障碍地阅读我们的报纸内容。”

严先生凝神思索了半晌，似乎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你是说，我写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懂的？”

齐意欣大力点头，“太高深了，得做学问的人才看得懂，也才喜欢看。若是严先生能将这件事，用比较浅显的语言写出来，就像那些话本小说一样，甚至比话本小说还要浅显直白，就更好了。”

严先生面露疑惑之色，“比话本子还要浅显直白？如何白法？”

“就是像我们现在说话交谈一样，用这种口气，将这件事写出来，是不是会好一些？”齐意欣一步步地将“白话文”这个概念，给严先生灌输进去。

看见严先生似乎还是有个坎儿过不去，齐意欣便想了个法子，道：“这样吧，严先生可不可以跟我说说，这沈大总统过世的夫人南宫氏，到底是何方人氏？”

严先生对时事政论一向很关注，对这个原大齐朝刑部尚书，如今新朝的沈大总统的家事，当然也略知一二，因道：“这位南宫夫人，本是江南南宫家的嫡长女。南宫家虽然世代草莽，从未有人入朝为官，可是那不是因为他们无人做得了官，而是因为有祖训在身，他们这一支，不得入朝为官。”

齐意欣听得入了神，因问道：“这又是为何？他们家为何有这样的祖训？难道是祖上有人在官场吃了亏，所以心灰意冷，不许后代为官？”又啧啧有声地道：“这家祖上也真是的，就算自己吃了亏，也不能禁锢自己的后代子孙啊。”

严先生说起这些事，自信心又回复了许多，因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南宫家的家祖这样做，也是老成持重之举。这话说来话长，小欣，你可知道，这南宫家，跟大齐朝辉国公宋家，其实是同母同父所出的嫡亲兄弟两人。”

“数百年前，当时还是流云朝武林盟主的宋远怀宋楼主和南宫雪衣堂主两人自幼订婚，青梅竹马，本来都是江湖草莽。后来因缘际会，他们遇到了我大齐高祖范朝晖和第一代安郡王范朝风，追随这两人，轰轰烈烈地创下大齐基业，有了从龙之功，才得以封妻荫子，有了个世袭罔替的辉国公爵位。”

“但宋远怀和南宫雪衣夫妇俩，也见事极明，并没有被荣华富贵冲昏了头脑。他们知道伴君如伴虎，虽然他们那一辈，跟安郡王范朝风和大齐开国皇帝范绘承的关系不错，可是谁知道大齐朝以后的皇帝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的后代会是个什么德行，所以不想将宋家和南宫家所有的基业，都压在官场朝堂之上，因此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分了家。老大承袭辉国公爵位，老2承袭宋楼主武林盟主的位置。一个在朝，跟爹姓宋，一个在野，随娘姓南宫，相互扶持，共保宋家和南宫家的基业香火不灭。”

严先生的话虽然简短，却让齐意欣不由遥想那一段金戈铁马，群雄啸聚，共襄盛举的往事，由不得也增了几分豪气，击节赞赏道：“这宋楼主和南宫堂主，真令人佩服。不仅有眼光，能择明主，而且能够激流勇退，给自己家的后代留下一条退路”

择明主，很多人都能做到。可是在富贵之后，不忘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就不是一般人做得到了。

严先生的神色却有些伤感起来，道：“也正是如此，所以八年前，大齐被夷人攻破，辉国公宋家的男人也都殉国之后，如今宋家的传承，就只有江南的南宫家和我们东阳城的宋大夫家了。”

齐意欣惊讶起来，“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宋大夫？”

“正是。东阳城只有他一家姓宋的大夫。”严先生笑着点头，“不过宋大夫他们家，其实算是京城辉国公府上一代分出来的，倒是嫡支，但不是嫡长。嫡长那一支，已经都没人了。所以南宫家出面，将宋大夫他们家记入了宋家嫡长这一支的族谱，宋大夫将来生的嫡长子，会给宋家嫡长那一支承香火。”

齐意欣听了半天，才将这些事情联系，道：“我听顾家的少都督说过，宋大夫十几天前，就去了京城，给一位贵人治病去了。说起来，这个贵人，应该就是沈大总统的南宫夫人了。”

“哦？少都督跟你说过？”严先生一听顾远东的名头，就十分感兴趣，追着齐意欣要问顾远东对江南、江北那几郡的大都督有什么想法，还有顾家的大都督顾为康，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何一个多月都没有露面了？

齐意欣当然不会如实相告，只是笑着摇摇头，道：“这些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严先生太高看我了。——严先生还是继续说这沈大总统刚过世的南宫夫人的事吧。”

严先生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道：“这位南宫夫人，是如今南宫家家主的嫡长女，今年也有五十多了。南宫家的家主有七十多了，不过还算硬朗，也能主事，如今爱女先他一步辞世，这位家主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下去。若是撑不下去，南宫家新的家主又无手段弹压的话，南宫家和江南黑白两道，势必都要乱一阵子了。”

这件事，倒是跟沈大总统填房的事情息息相关。齐意欣听叶碧缕说过，这里一般的人家娶填房，都会让前岳家优先。就算不从原配的岳家再娶一个过来，而是娶别人家的姑娘做填房，也要得到原配岳家的许可才能成事，不然的话，管教你做不成亲。

不过大总统家的填房，也不知道南宫家能不能拿捏几分？

若是南宫夫人的娘家陷入内乱，沈大总统的填房人选，就真的不受南宫家控制了。

“那南宫夫人有几个孩子？”齐意欣赶紧问道。

严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皮小本，慢条斯理地翻看瞧了瞧，因道：“南宫夫人和沈大总统结缡近四十载，生了五子三女，如今还活着的，有二子二女，真是个有大福气的人。她的女儿，最小的也都嫁人生子，夫家都还不错。她的大儿子已经娶妻生子。最小的一个儿子，是南宫夫人快四十岁的时候才生的，如今才十五岁。南宫夫人据说就是生了这个儿子，才坏了身子，常年缠绵病榻的。”

齐意欣默然。四十岁的高龄产妇，就算是在后世，也是不容易的。稍不小心，就会出篓子。

“南宫夫人自得了病之后，沈大总统无人伺候，四十岁的时候才开始纳妾。如今沈大总统有三个姨太太。二姨太是南宫夫人自己从娘家挑来的一个家生子丫鬟，名叫琉璃，伺候了沈大总统十几年，生了一个庶子，一个庶女，年岁都还小，跟南宫夫人的嫡幼子养在一起，关系倒还和睦。”

齐意欣大吃一惊，忍不住问道：“严先生，怎么这些事情你也知道？”这八卦的程度，几乎不下于后世的那些八婆了。

严先生莞尔，道：“大总统家无小事。我关注政局，自然要将大总统的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

齐意欣听得很是有趣，因催促严先生道：“还有呢？这个是二姨太，那大姨太是谁？”

这下子让严先生哈哈大笑，乐了半天，才对齐意欣道：“你们齐家，大概男子都是不纳妾的，所以你不晓得。这男子纳的小妾，都是从二开始排行的，没有‘大姨太’之说。后院里面能称‘大’的，只有一个，就是正室主母。别的小妾姨娘，最大也只能是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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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大总统的填房下（zhuxyhh01和氏璧＋）

第178章大总统的填房下（zhuxyhh01和氏璧＋）

齐意欣发现自己又露怯了，也跟着笑，自嘲道：“还有这回事？我确实不知道。”想了想，又道：“难怪顾家大都督的小赵姨娘，都说是二房。”

严先生摇摇头，道：“二房倒是跟侍妾的排行没有关系。二房这个位置，可是比一般的小妾要高的，是可以称奶奶的。一般的小妾，以前都叫姨娘，现在都叫姨太太，其实一个意思。”

齐意欣听得头都大了，忍不住道：“男子就是这一点可恶，三妻四妾，家里这么多女人，他照顾得过来吗？都以为自己是皇帝呢”

严先生觉得自己有责任为男子说话，便咳嗽一声，道：“小欣，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纳妾的。从整体上看，纳妾的男子，是极少数。大齐朝里的官宦人家，多有不纳妾，一夫一妻过到老的。很多人家就算纳妾，也都是为了子嗣着想。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当知道子嗣有多重要。而且小孩子生下来，夭折的多。沈大总统的夫人南宫氏，生了五子三女，只有二子二女活到成年。若不是前面的四个儿子只有一个保住了，南宫夫人也不会在快四十岁的时候，还执意要再生个儿子出来。”

齐意欣算了一下。南宫夫人一共生了五子三女，就是八个孩子，可是最后活到成年的，只有二子二女，也就是说，只有四个孩子活了下来。看来这个时代，幼儿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左右。

严先生先前也说过，沈大总统是南宫夫人生了嫡幼子，常年缠绵病榻之后，才纳妾的，所以之前应该也没有妾室为了争宠，就将嫡妻的孩子弄死这种事发生。南宫夫人的几个孩子，应该都是自然夭折的。

听了齐意欣的话，严先生失笑，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说八道？妾室争宠争得再厉害，也是不敢弄死正室的孩子的。同样，妾室若是有了儿子，正室就算是再泛酸，也不会去对家里的子嗣出手。灭人子嗣，是伤阴骘的。而且小孩子很难养活，不到成年娶亲的那一天，谁都不敢说自己的儿子就能为自己养老送终。所以妻妾之间哪怕斗得再狠，那种害对方孩子的事情，还是极少见的。当然也不能说没有，但是一旦有这种事发生，这个家里，基本上就家破人亡了。所以作为男人来说，妻子妾室，都没有自己的子嗣后代重要。”

仔细想想，这种说法也不无道理。毕竟在齐意欣的前世，医学那么发达，小孩子从一生下来，也要注射各种疫苗，预防各种对婴儿有致命作用的疾病。在天花疫苗出现之前，天花病毒堪称不折不扣的婴幼儿杀手，实在是防不胜防。所以古代的人为了子嗣，不惜纳妾也要多生几个出来，也是有客观原因的。像那种经常有所谓几代单传的独苗，其实都是根本传不下去的。——若是还能够传下来的，基本上都不是这家男人的种……

当然，重视子嗣的客观原因是有，各人的主观意愿却是两码事。

齐意欣又不屑地撇了撇嘴。漂亮话人人都会说。严先生是男人，当然是为男人说话，也不去反驳严先生，只是笑着又提醒严先生道：“扯远了。还是说说大总统家里的三姨太和四姨太吧。”

严先生哈哈笑了两声，又道：“沈大总统的三姨太，是江南大都督夏扶民庶出的妹子。据说当年在江南的时候，就对沈大总统情有独钟了。后来就送给沈大总统做了妾。这位李姨太，知书达理，不过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

“这个三姨太，倒是不同凡响。”齐意欣沉吟道，提起笔问道，“沈大总统的三姨太叫什么名字，严先生知道吗？”

严先生翻了翻自己的黑皮小本子，道：“姓夏，闺名兰锦。”

“夏兰锦。——真是可惜了好名好姓。”齐意欣摇头叹息道。

严先生此时已经习惯了齐意欣不同常人的说话模式，也不去纠正她，接着道：“四姨太小怜，便是这一次，沈大总统带着一同来到江南的那个女子。”

齐意欣想起小怜的样子，笑道：“倒是我见犹怜的一个绝色女子。”

严先生也是看过照片的，知道这个小怜的样子，风姿自是无双，但是单论样貌而言，比不上面前的小欣，更比不上对面办公室里的小碧。不过这两个女子出身大家，又不是小怜这样的戏子能比的。

“小怜当年是江南唱昆曲的名角儿。后来据说被人赎了身，带到京城享福去了。好几年后，还是小怜带着总统府的随从，和大大小小的箱笼回江南省亲的时候，她那些往日的姐妹，才知道她是攀了高枝，给大总统做了妾了，都艳羡不已。”

齐意欣撇撇嘴，道：“做妾有什么好羡慕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妾，而是大总统的妾。你可知道，就跟大齐朝的皇妃一样。”严先生露出几分郑重的神色，纠正齐意欣的看法。

齐意欣窒了窒，没有再纠缠下去。反正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人会慢慢意识到，君权皇帝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沈大总统的三房妾室算是都明白了，下面我们要谈谈沈大总统的填房问题。”齐意欣转了话题，又在纸上记了一笔。

说起这件事，严先生又精神了几分，道：“沈大总统的填房，确实是一个契机。我新朝的政治势力，又要重新洗牌了。”

这里的人裙带关系十分严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屡见不爽。

若是哪一家跟沈大总统做了亲家，背后的势力自然是有好处分的。

“我们先说大的三家。我们江东顾家，江南夏家，和江北成家。这是新朝的三大都督，掌握了天下八成的兵马，其权势，不说和大总统相提并论，但也是不遑多让的。——特别是我们江东二十郡的顾家，可以说是新朝的无冕之王。”严先生在纸上兴致勃勃地写了个“顾”字。

齐意欣想了想顾家的小姐们，笑着道：“顾家倒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说嘴，便端起旁边已经放凉了的茶杯喝了起来。

严先生却大力摇头，道：“不，你错了。顾家的大小姐顾远西，应该是个绝佳的人选。”

齐意欣一听，一口茶就喷了出来，洒在严先生铺在桌子上的白纸上，将一个“顾”字氤得快要看不见了。

“对不起，严先生，我一时没忍住。不过你的说法也太匪夷所思了。顾家大小姐，可是顾夫人所出的嫡长女。不说顾家如今的地位，就说顾夫人，可是大齐朝的嫡公主，你觉得，顾家会把自己家没有出阁的女儿，嫁给沈大总统一个脑满肠肥的老头子做填房？”要是阿喵知道了，指不定拿刀往那老头子身上捅个透明窟窿出来，齐意欣默默地腹诽道。

严先生目瞪口呆了一会儿，因道：“你怎么能说大总统脑满肠肥？也不怕被人听见，抓你见官？”

齐意欣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可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极为明显。

严先生赶紧四处看了看，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幸亏你是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以后可要记住，别在别人面前乱说了。”

齐意欣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将茶杯捧在手里转来转去。

严先生因又劝道：“话不能这么说，顾家大小姐是出身高贵，可是她也有不好的地方。第一，人人都知道，她从小订了亲的未婚夫，便是大齐朝的最后一任安郡王范思诚，已经殉国了，她是守了望门寡的人。第二，她年岁老大了。别人在她这个年岁，不仅嫁了人，生了子，有的都可以抱孙子了”

齐意欣打了个寒战，忙道：“打住打住——别人我不敢说，顾家大小姐是绝对不会给沈大总统做填房的，严先生就不用考虑她了。”末了，又道：“顾家的三小姐也不用考虑。”顾远南虽然是庶出，可是才盈盈十五，顾家又不是快要日落西山了，干吗要上赶着把自己家的闺女嫁给一个有妾有子的鳏夫老头子做填房？

严先生连说几句“可惜”，因道：“顾家其实要再上一层楼，不妨考虑跟沈大总统搞好关系，或许事有可为。”

齐意欣听着奇怪，忙问道：“顾家还要再上一层楼？他们已经是最高了，还要上到哪里去？”

严先生看了齐意欣一眼，不似作伪，便摇头道：“也许是我看错了。那顾家就不考虑了。——现在说说夏家。”

“江南大都督夏扶民，今年三十八岁，自从五年前发妻去世之后，就没有再娶，只守着发妻留下的一个独子过活。可惜这个儿子从小就有弱症，出入都要人搀扶，今年才刚刚二十岁。夏大都督夫人去世那年，想看见儿子娶亲才撒手尘寰，夏家就给他们的大公子娶了一家小户人家的小姐做妻子，给大都督夫人冲喜。结果也没有成事，夏大都督的夫人还是过世了。——就是这个夏家，之前就把夏大都督的庶妹送给了沈大总统做妾，这一次，不知道夏家会不会谋求将夏三姨太扶正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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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填房的竞争对手上（enigmayanxi和氏璧4＋)

第179章填房的竞争对手上（enigmayanxi和氏璧4＋)

齐意欣在纸上写了个“夏”字，后面写上夏兰锦，算是妾室扶正做填房的第一个人选，又不经意地问道：“妾室可以扶正吗？”

严先生给她解释：“若是在大齐朝，铁定是不行。谁敢扶正妾室，那是不想做官了。就算是平民百姓家，有个妾室扶正做了主母，整个宗族里的孩子都不好说亲的。所以就算男人愿意，宗族也不会允许，自然是不成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妾室扶正的事太多了，况且夏姨太后面有江南的夏大都督撑腰，扶正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好吧。这是一个强有力的人选。还有别人没有？”齐意欣接着问道。

严先生摸着后脑勺想了半天，道：“江北成家这几年，非常沉寂，据说子嗣也不旺，应该是舍不得将自己家的女儿送来做填房。若是想找个远房偏支的姑娘，沈大总统又未必看得上，所以成家就不用考虑了。”说的是江北大都督成士群他们家里。

齐意欣便在纸上将“成”字划掉了。

“这是三家大的，都分析过了。还有三家小一些的，就是赵家、李家和你们齐家。”严先生又依次把这三家写在自己面前的纸上。

齐意欣打着哈哈赶紧道：“我们齐家肯定是没人能够嫁去做填房的，严先生就不用考虑我们家了。”

严先生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皮，看了齐意欣一眼，没有多说，倒是在纸上将“齐”字划掉了。

剩下的，就是赵家和李家。

“赵家跟顾家的少都督结了亲家，大总统这滩混水，他们应该不会去淌。所以就只剩下李家，是最有可能派人出来，跟夏三姨太一争高下的人。”严先生在李家和夏家之间画了一个箭头，又将纸拿出来给齐意欣看。

齐意欣心里一动，想起赵素宁其实已经跟顾远东退了亲了，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两家人还没有公开宣布而已。

赵素宁美艳异常。不过也像顾远西阿喵一样，年岁不小了。以赵家那家人的德行，说不定会想着将赵素宁嫁给沈大总统做填房……

“真是可惜了。”齐意欣一边说，一边在赵家那里画了个勾。

严先生瞟了一眼齐意欣面前的纸，没有作声，自己取过来刚才写的稿子，琢磨要如何改进。

齐意欣便道：“严先生，您就把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除了关于填房人选的话以外，都原原本本写下来就行了。最好一字不差，不用润色，不用添改，就像我们日常在谈话一样，娓娓道来的风格最为合适。至于填房人选，您可以展望一下什么样的人家，够格跟沈大总统攀亲家，而不用将我们刚才分析的夏家和李家的情形，先写出来。”

严先生点点头，大概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可是她不许他把刚才谈的填房人选问题原原本本写出来，又是什么用意？

“因为这是为南宫夫人写的讣告，不宜提到别的女子。而填房又是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所以我认为，在明天这一期的报纸上，重点渲染南宫夫人的出身和事迹，对填房人选，只是画个范围，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就行。”齐意欣笑着道，她要做的，就是把“大总统填房”这潭水搅浑，看看都有谁会跳出来。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能给李家造势，以防让他们在公众面前，造成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可就弄巧成拙了。

齐意欣跟李家的大少爷李绍林虽说关系不睦，可是也认识了一段时间，叶碧缕更是李绍林的未婚妻。可是就是这样亲近的关系，齐意欣也没有听说过，李大少有没有出嫁的姐妹在家里面。

当然，李家也是个大家族，李绍林的叔伯兄弟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待嫁姑娘，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如果李家真的有待嫁小姐要去做大总统的填房，据上官辉所说，似乎会对顾远东造成不好的影响。

至于是什么影响，齐意欣并不知道。不过她也不需要知道。

顾远东帮了她这么多忙，她为顾远东尽一点力所能及的力量，帮他化解掉李家这个后顾之忧，还是义不容辞的。

严先生听懂了齐意欣的意思，点头道：“我先写一稿出来给你看看。”

齐意欣笑着应了，端着自己的茶杯告辞出去，回到自己和叶碧缕的办公室。

叶碧缕已经把她刚才想出来的那些豪门秘辛分门别类作了计划，要按部就班地逐一在报纸上披露出来。

齐意欣回到办公室，将报馆的帐目拿出来看了看，自己随手做了几个表格，打算以后便用自己的设计的表格记帐。然后每到月底，再统一做一份收支平衡表，给严先生和叶碧缕保存。

有了事情做，时间就过得很快。

齐意欣和叶碧缕中午回了裴舅母家，匆匆忙忙地吃了点午饭，就又回到报馆，把第二天的事情也要提前做出来。因为她们不能每天来报馆，只能隔一天来一次。

小严下午才回来，给齐意欣带来了好消息。那些会摄影的人听说了《新闻报》开出的高薪，都表示很有兴趣，也从小严那里接过了考题，三天之后来报馆应征狗仔队的职位。

齐意欣很是高兴，下午下班之后，回到裴舅母家匆匆忙忙换回自己原来的衣裳和发型，才坐着齐家的大车回到齐府。

晚上吃饭的时候，齐老太太见齐意欣和叶碧缕兴致高昂，也很是高兴。吃完晚饭，因对叶碧缕道：“碧缕，叶家来信了，你等一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齐意欣知道叶家是齐老太太的娘家，跟叶碧缕大概有些叶家的私事要谈，便起身道：“祖母，我先回去了。今天累了一天，想早些睡了。”

齐老太太点头应了，又嘱咐了齐意欣身边的丫鬟一番，才放她回去了。

叶碧缕过了一会儿才回到齐意欣的院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来到齐意欣屋里，对她倾吐心事：“李大少去了京城，就住在我家里……”

齐意欣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叶碧缕，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果然过了一会儿，叶碧缕又道：“上官大少说，要让李大少跟我退婚，然后他会来提亲。”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是一脸忧郁。

齐意欣抿嘴一笑，道：“他终于跟你说了？——真是不容易啊。你们俩到底还说了些什么？”

叶碧缕眼波流转，两颊突然浮起两丝嫣红，十分动人。

齐意欣看得呆了一呆，便若无其事地转开眼神，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月白色兰花袷纱被，因问道：“这里的姻缘，不都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难道也可以自己去寻自己喜欢的人？”

叶碧缕听了齐意欣的话，心里一动，倒把自己的愁思扔到一边，含笑道：“怎么了？你难道……有了喜欢的人？不是上官七少吗？”

齐意欣低着头，叶碧缕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是听她有些闷闷地道：“……没有。上官伯母是好人，待我不薄。”并没有提到上官七少。

叶碧缕叹了口气，仔细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居然没法来劝她。劝她不要七想八想，好好跟上官铭过，还是劝她当机立断，跟上官铭退婚，然后跟顾二少在一起？

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先别说顾二少有没有那个心思过来提亲，就说齐意欣要怎么开这个口。难道她能跟齐老太太和她爹说，我不喜欢上官七少，所以不要嫁给他，要退婚？——当然不能。

如果她这么说的话，铁定被齐家的长辈贴上“伤风败俗”的标签，然后将她关起来，派个教养嬷嬷日夜给她念紧箍咒，将她拘在家里面，只到要出嫁的那一天才会放她出来。

而顾远东那边，现在他是对齐意欣很好，很照顾她，也似乎变了心思，不再是单纯地把她当做妹妹，并且听意欣说，顾远东已经跟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退了婚。可是这件事，顾赵两家至今都没有公诸于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女人不同于男人。

男人可以周旋在许多女人身边，还被人夸风流不下流。

可是女人哪怕没有周旋在不同的男人身边，只要心里稍微有些动摇和犹豫，就要被人贴上“不守妇道”、“荡|妇|yin|娃”的标签。——而且对女人最苛刻的，其实不是男人，而是女人自己。

叶碧缕一边慨叹，一边抚着齐意欣有些单薄的肩膀，低声安慰她道：“你现在还小，才十五岁，不要着急。就算要嫁，也是三年以后的事情。而这三年里，很多事情都会变的。你自己只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也就够了。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首词——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你做得到吗？”

齐意欣抬起头，脸色苍白，两眼却明亮的如星星一样，“不，我做不到。我宁愿独身终老，也不要随意托付自己的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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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填房的竞争对手下

叶碧缕怔怔地看着齐意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你做不到？”

齐意欣再一次摇摇头，垂下眼帘，“我没有办法‘拼尽一生休’，只为了‘尽君一日欢’。——我不是卖笑的，更不是卖身的。”为了一个男子的一夕之欢，就葬送自己的一生，简直是愚不可及。

叶碧缕失笑，抚了抚齐意欣的面庞，叹息道：“真是傻孩子说傻话，你又不是穷家小户的女子，怎么可能落到那种田地？就算有人打你的主意，也要问过顾二少答不答应。——放心，有你东子哥在，这种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的。”

齐意欣心里略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抬起头，将叶碧缕的手从自己面庞边上拿了下来，握在手里紧了紧，道：“东子哥是好人，自然不会让人轻贱于我。不过，东子哥也有他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能一辈子指望别人来给我撑腰。——表姐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总之我不会勉强自己，也不会委屈自己。”顿了顿，齐意欣又道：“上官七少对我，不能说不好。可是我们之间，还需要时间来磨合。”

叶碧缕没有接话，过了良久，因道：“李大少比上官七少还强点儿，我们家的人对他很满意……”长长地叹了口气，萧索之意溢于言表。

齐意欣心里一动，握住叶碧缕的手摇晃：“介不介意把李家的情形跟我说说？”

叶碧缕飞快地睃了齐意欣一眼，见她瞪着明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抿嘴笑道：“有什么介不介意的？以前不跟你说，是担心你觉得烦。——你以前没这幅性子跳脱的样儿。”

齐意欣微笑，把叶碧缕拉到床上一起坐着，又用被子盖住她的腿，担心她着凉。

两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床架上的大迎枕上，摆开了龙门阵的架势，听叶碧缕细说李家。

“李家是个大家族，光东阳城就有五房嫡支，据说江南还有远房偏支，人丁兴旺，是个鼎盛之家。李大少是他们嫡长房的嫡长子，上头还有四个姐姐，都早已出嫁了。李大少是李老爷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嫡子，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嫡长子。李老爷的姑姑，早年被人休弃，是李老爷坚持将他的这个亲姑姑，也就是李大少的姑祖母接回李家奉养。这位李家的姑祖母，倒是个女中豪杰，据说李家就是在她手上兴盛起来的。”叶碧缕一只手弹着帐子上挂下的七彩荷包，一边对齐意欣娓娓道来。

齐意欣听了半晌，因道：“这么说，李家在李大少这一辈，小姐们都已经出嫁了。再小一些的，都是李大少的侄女儿，如今最大的也才八岁？”

叶碧缕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们家因要同李家做亲，整个李家宗族的事，都要打探清楚才行。”

“是你们自己使人调查的，还是听李家人说的？”齐意欣放了一半的心，继续追问道。

叶碧缕眉尖微蹙，偏了头想了一想，道：“似乎是李家的媒人说的。我祖父倒是使人打听过，跟那媒人说的话，八九不离十。”又安慰齐意欣：“这些事，是很难隐瞒的。如果真的有隐瞒，一旦查出来，就有骗婚之嫌，是要吃官司的。”

也是。在这个宗族利益至上的地方，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有据可查的。儿子、女儿及其妻室都要入族谱，生了儿子的妾室也是要入族谱的。嫡子和庶子的社会地位虽然有天壤之别，可是庶子也是宗族传续的继承人，在财产继承方面，从大齐朝开始就是嫡庶均分。

齐意欣笑了笑，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没有再问下去。

叶碧缕也困了，懒得起身回自己的东厢房，就跟齐意欣一起在她的闺房睡了过去。

好在齐意欣的拔步床够大，两个人各盖各的被子，一夜相安无事。

此时李家的大宅里，李家姑太太住的院子，却是孤灯长明，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的姑太太便使了自己的心腹婆子，去东阳城里的电报局，等着李绍林有没有从京城发电报过来。

自从李绍林去了京城寻门路之后，李姑太太就日日使了人去电报局等着。一等就是一天，不管有没有电报，都要派人去。

这一次，电报局的大门开了不久，李姑太太的婆子就从里面的工作人员那里拿到了李绍林拍回来的电报，急急地往回赶。

这婆子回到李家大宅的时候，李姑太太还在吃早饭。

李家当年教女惜福养身，早上都是粗粮粥和粗粮做的馒头，细嚼慢咽后，方能咽下。

那婆子忙忙地行了进来，将电报纸放到李姑太太的饭桌前，道：“姑太太，大少爷又有电报了”

李姑太太放下手里的金银小馒头，拿起一旁的细白棉布擦了擦手，才吩咐道：“别羯羯嗷嗷的，让人看了笑话。——去厨房说一声，我要请叶家的大小姐过来吃晚饭，让他们多上点心，整一桌上等席面。”

那婆子赶紧应了，自去厨房吩咐，又去外院使人去给身在齐家的叶大小姐叶碧缕送帖子。

李姑太太方才打开电报瞧了瞧。一看之下，李姑太太的手都有些抖了起来，忍不住拿起电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方住了脚，扬声对外面叫了一声：“叫李嬷嬷进来”

李嬷嬷便是李姑太太的心腹婆子，也就是刚才出去取了电报，此时又去了大厨房和外院传话的婆子。

听了姑太太的传唤，外面候着的丫鬟不敢怠慢，连忙出去寻人去。

好在李嬷嬷手快，此时已经从二门上进来了，看见那丫鬟忙忙地走过来，笑骂道：“你这小蹄子，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到底过来做什么的？也不回去候着，别误了姑太太的差使才好。”

那丫鬟拉了李嬷嬷的衣袖，哄着李嬷嬷就往前走，“李嬷嬷，李祖宗您老人家就快过去吧。我们姑太太没了李嬷嬷，真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说得李嬷嬷十分开心，脚下生风，跟着那丫鬟赶紧往姑太太住的院子里去了。

李姑太太一见李嬷嬷来了，立时便遣散了身边的丫鬟婆子，专带着李嬷嬷进了内室，又命人在大门外守着，有事跟她密谈。

李嬷嬷见了这架势，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会真的是出了大事吧？

李姑太太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杌子，让李嬷嬷坐下，便凑过头去，压低了声音道：“大少爷发了电报过来，说大总统的夫人过世了，如今总统府的幕僚，正乱着要给大总统寻填房人选。”

李嬷嬷心里一紧，惴惴不安地看向李姑太太，犹豫着道：“小姐想怎么办？”李嬷嬷本是从小服侍李姑太太的贴身丫鬟，后来跟着李姑太太嫁了人，又跟着李姑太太被休回家。私下无人的时候，还是一直把李姑太太叫“小姐”。

李姑太太微微地笑，因道：“幸亏我早有准备，自然是要争一争的。你不知道，我们被这个船坞的事，逼得几乎要走投无路了。幸亏天公做美，让大总统的夫人恰好在这个时候过世了。”说着，端起了一旁高足方几上面的雪青瓷盖碗果茶，吃了一口茶碗里的山楂果。

李嬷嬷眼神闪烁，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小姐难道是想……？”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每年送了那么多银子去江南的远房亲戚那里，可不就是为了今天？”李姑太太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嘴角抿了起来，鼻子两侧的法令纹便如刀劈斧凿一般显现出来，坚定不可动摇。

李嬷嬷却十分踌躇，因劝道：“小姐，您真的想好了？大总统是要寻填房，我们李家，怕还是比不过那些世家大族吧？”

李姑太太胸有成竹地笑，安抚李嬷嬷，“世家大族怎么了？我们李家不比任何人差——再说我们李家的小姐，不仅有身家，还有才貌。大总统再位高权重，也是个男人……”

李嬷嬷素来信服李姑太太的智谋，见姑太太这样有把握，也不再劝了，因问道：“小姐想让奴婢做什么？”

李姑太太便拿了一封信笺过来，递到李嬷嬷手里，“你马上动身，拿着这封信笺去江南辉城李家巷把大小姐接过来。你也去过的，自然不用我多说了。——让外院的人给你准备两个小厮，两个丫鬟，跟着你一起去。”

李嬷嬷接过信笺，应了一声，连忙出去收拾行李，动身去江南了。

过了三天，齐意欣和叶碧缕又去报馆上班。

这一次，小严上次招的狗仔队人选，要过来应聘了。

齐意欣依然是留着厚厚的刘海，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带着一副遮了半个脸的黑框平光眼镜，坐在书桌后面，等着那些人一一上来问话。

第一个进来的人，是个三十多岁，貌不惊人的男子，穿着灰色长衫，是那种站到人群里面，立刻就寻也寻不到的人。若是这人再有些本事，别说做狗仔，就是做间谍，也是上上之选。

齐意欣看着他在屋里正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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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三道考题

那人笑了笑，恭恭敬敬地道：“我在东阳城的照相馆做事。以前家里有些银子，就出外洋念书。因喜好摄影，将银子都花光了。回到东阳城，本来想自己开一家照相馆，无奈囊中羞涩，没有那么银子了，就只好去照相馆谋职。”

齐意欣看了看他的履历表，又问道：“你叫康有才？你知道‘狗仔队’是要做什么的吧？”

康有才点点头，“小严跟我说过了。”

过了一会儿，见齐意欣不置可否的样子，康有才又犹豫着道：“我以前也很擅长[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打探消息的，也曾经帮官府做过一阵子暗探的。”

还是吃过皇粮的？

齐意欣有些感兴趣了，坐直了身子问道：“怎么又不做了？”

康有才苦笑，“被人挤下来了。”

“还有人争着去做暗探？”齐意欣咋舌。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暗探，跟她前世的间谍一样，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业。有了功劳，不能记在他们身上。可是有了麻烦，他们就是天然背黑锅的靶子。

“我有一次办差，没有带眼识人，得罪了县太爷九姨太的弟弟，所以……”康有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齐意欣有些同情地点点头，便言归正传，问道：“那三个问题，你都知道了吧？——给我说说，你都调查得如何了？”

康有才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白纸瞧了瞧，因道：“第一题，是要查清东阳城韩家韩五爷的原配是何方人氏，如今身在何处。”

“查到没有？”齐意欣拿出纸笔，打算记录康有才说的话。

康有才对着齐意欣拱了拱手，笑道：“这题不难。我当年做过县太爷的暗探，正好知道韩家的这一段公案，所以就讨个巧儿，希望姑娘不要见怪。”

齐意欣点头，“你只管说，我原原本本记下来，给老板看去就行了。”

康有才本来也不认为坐在面前书桌背后的小姑娘就是老板，对齐意欣的话丝毫也没有怀疑，因道：“韩五爷的原配姓苗，是京城人士，也是大家子出身，自小跟韩五爷订亲，十五岁嫁到韩家，侍奉公婆，打理家事，极是贤惠，还生有三个女儿，唯一不好的，是没有生出儿子。后来韩五爷纳了两个妾室，生了两个庶子。这苗太太也没有为难这两个妾室，因她没有儿子，就吩咐家里人将这两个庶子当嫡子一样的份例教养，也没有去母留子，实是个厚道之人。”

齐意欣叹了口气。为何总是人善被人欺？

“本来韩五爷对他的原配妻子，还是敬爱有加的，只八年前，京城内乱之后，苗太太没有了娘家帮衬，才在韩家一日比一日没有了地位。那两个生了儿子的妾室，儿子逐渐大了，又教养得很有出息，便对苗太太开始僭越起来。苗太太为了钳制住这两个有儿子的妾室，便去长三堂子买了个青楼女子回来服侍韩五爷。”康有才脸上有几分笑意。

齐意欣觉得有些好笑。难道是她前世在史书里见过的王皇后和武媚娘的异世版？

康有才又道：“这女子极有手段，不知怎地，竟然就拴住了韩五爷的心。然后做了苗太太手里的刀，将那两个有儿子的妾室整的狼狈不堪，被韩五爷送到庄子上做农活儿去了。两个妾室没了，苗太太以为事情就告一段落，打算打发这女子回长三堂子算了。结果这女子居然反咬一口，不肯就范。”

“苗太太当初买她来的时候，当然没有跟韩家人说是青楼女子，只说是自己的远房表妹，跟了她姓苗。这一次发现自己引狼入室，就想把真话说出来。谁知就发现这青楼女子根本不怕苗太太说出来。因那时苗太太的小女儿还没有出嫁，若是抖出来韩家有个青楼女子做了庶母，这些韩家的女儿们都不要想嫁人了。苗太太无法，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对那青楼女子忍气吞声。”

齐意欣听到这里，心情极为复杂。——这青楼女子有错，那苗太太也不能说一点错都没有。

“那后来苗太太怎么被休了？”齐意欣知道苗太太是被休了，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济慈堂里面待着。

康有才忙道：“这事当年是韩家报了官的，所以我知道一些。是那青楼女子——不过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她是长三堂子出身，只知道她是小苗氏——说是被主母弄掉了胎，在韩家寻死觅活，又遣人报了官。韩五爷心疼爱妾小产，又听大夫说，再也不能生育了，就一怒之下，休掉了苗太太。”

原来是这样。

齐意欣出了一回神，道：“那苗太太现在在哪里？”

“就在上官夫人和顾夫人共同办的济慈堂里。”康有才说的跟齐意欣想的不谋而合，“我为了查实这件事，昨天还亲自去过济慈堂，看见那苗太太确实在里面做活。”

济慈堂的女人，都会做一门手艺，就算不会，也有人教她们，总之让她们有自食其力的能力。等年纪大了，就做了管事嬷嬷，自有济慈堂给她们养老。

齐意欣点点头。这韩家的事，还要亲自问过苗太太才行。不然的话，苗太太的忍辱负重岂不是白瞎了？

“那第二题呢？”齐意欣敲着桌子上的纸问道。

“第二题，是要查清东阳城李家有几个适龄的未嫁小姐。——这件事更容易，李家如今，并没有适龄的待嫁小姐。大的那些，都嫁人了，小一辈的，都还不到十岁，自然是嫁不了人。”康有才爽快地道。

“听说李家江南有远房偏支，你可知道详情？”齐意欣禁不住想知道更多。

康有才摆摆手，一脸笑意：“姑娘岂不知‘一表三千里’这种说法？——连表亲都靠不住，更别提所谓的‘远房偏支’，据我看来，多半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最多是同姓，所以才连了宗的。远的不说，就说咱们东阳城里的顾家老夫人顾赵氏，她们家，跟东阳城外赵家庄上的赵家，根本不是什么远房偏支。东阳城外的赵家庄，在这里有数百年了，而顾家的顾老夫人那一支，从顾老夫人的父亲那一辈开始，才从北面逃荒逃过来的……”说到这里，康有才有些不自在地住了口。

齐意欣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深究，只是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东阳城里霓裳羽衣店老板楚霓裳背后的金主是谁，你知不知道？”

康有才为难地皱紧了眉头，道：“这个确实有些难度。我查了三天，也只查到楚老板最近总是把银子打到江南的一个钱庄去。除此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说着，康有此惴惴不安地看了齐意欣一眼，道：“……如果多给我一些日子，说不定能查出来。只有三天，确实时日太短了。”

齐意欣收起纸笔，平静地道：“没有关系。你先下去吧，我们还有人要面试。等所有人都面试完了，自然会通知你的。”

康有才起身谢过齐意欣，回去等通知去了。

齐意欣又面试了另外四个人，从中间挑了两个，打算让康有才做头儿，另外两个人给他打下手，将狗仔队正式运作起来。

叶碧缕和严先生都过来问结果。

齐意欣便将自己做的记录给他们看，因道：“这几个人里面，康有才是个最本事的，查到的东西最多，而且以前做过官府的暗探，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实是不可多得的一个狗仔人才。——我打算让他做头儿，另外两个人做他的手下。”

叶碧缕和严先生看完记录，都点头赞许。

只是对于薪酬方面，严先生皱起眉头，道：“狗仔队的头儿一个月十两银子，是不是太贵了些？”

彼时一个中等之家，二十两银子可以一家大小四口人过一年。而一般大户人家的大管事，也不过一两银子一个月。

齐意欣笑着道：“只要他能打探到消息，拍到照片，十两银子一个月，实在不贵。以后你们就明白了。”也没有多做解释。

齐意欣是大股东，叶碧缕和严先生虽然有意见，但是也暂时保留。反正如果到时候不能做到物有所值，相信齐意欣也不会一意孤行下去的。一起做生意，这点信任都没有，也不要合伙了。

几个人便说定了狗仔队的人选，由严先生起草，做了一份雇佣合同，打算通知那三个人过来签约。

小严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兴高采烈地道：“我们最近这几期的《新闻报》供不应求啊。我爹定了价，是四个铜板一份报纸。七个铜板可以买两份报纸。因大总统夫人过世，还有对填房的猜测，让东阳城的人都疯了，天天过来报社门外追着等报纸印出来。——都等不及由报童拿到外面去卖。”

齐意欣笑着取过这几天的报纸看了看，很是满意，道：“原来船坞合同的消息也登出来了。”

“何止船坞合同。你没看最近几期广告版都是登的满满的？那些商家现在是捧着银子过来让我们登广告。我们已经不赊欠了，都是先付钱，再登广告”小严一说到银子，就格外兴奋。

四个人高高兴兴地去东阳城最好的馆子广福楼吃了一顿午饭。

而此时李家的大宅里，李姑太太却拿着一份《新闻报》气得发抖，怒道：“东阳城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的？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李家丢了船坞合同？——还有大总统的填房，他们怎么会搞什么‘填房竞猜’？真是成何体统来人，备车我要去见一见这家报馆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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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李家有女上

如今李姑太太是李家的当家，一言九鼎。她一开口，下面的人自然马上出去准备出门的行头和大车。

李姑太太拿着《新闻报》，让家里的车夫按照报纸上的地址，找到了东街的报馆。

齐意欣他们四个人刚从广福楼吃了午饭回来。吃饱了肚子，心情就比较舒畅。

二楼里面的两间办公室里，严先生在奋笔疾书，为明天的报纸做准备。

齐意欣又把帐算了一遍。拜大总统夫人过世所赐，他们这几天的收入不错。广告费加上卖报的钱，几乎已经收支平衡了。

当然，狗仔队的支出，是一笔额外的开销。齐意欣暂时还没有打入目前的明细帐上去。

叶碧缕在准备第一期的《豪门秘辛》。他们初步的构想，是用连载的形式，并且开设信箱专栏，让读者可以随时投稿，或者写他们的感想，或者写他们的经历。如果被报纸选中登出来，会发稿费。

小严就在一楼教两个新招的印刷人员熟悉他们最先进的牛式印刷机。

李姑太太穿着一身蜜合色织金绸料夹袄，系着石青色棉裙，一脸严肃地从李家的大车上下来，扶着丫鬟的手，站在《新闻报》报馆的门前，抬头看了看。

只见报馆的地址，是一个三层楼的门面。二楼正中的地方挂着一个烫金的牌匾，写着大大的“新闻报”三个字。因是临着最繁华的东街，报馆门前的地界儿就比较狭小，只能容纳一辆大车的样子。

李家的蓝黑色绒布大车几乎将报馆门口的空地儿挤得满满的。

报馆看门的老头看见有人来了，便对着里面招呼了一声。

小严从旁边的印刷室走了出来，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气质端庄的老妇人站在报馆门口端详。

小严以为这人是找错了地方了。因为这家报馆以前是一个绸缎庄，因为经营不善，绸缎庄老板不愿意再经意下去，就提前跟房东解约，带着多年来积累的钱财回乡做财主去了。

“这位老太太，我们这里是报馆，以前的绸缎庄已经关门歇业了。您要找绸缎庄，请往前再走几步路，那边有齐家的绸缎庄，响当当的老字号，童叟无欺。”小严笑着帮齐家的绸缎庄打广告。

李姑太太笑了笑，和声问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小严挠了挠头，“叫我小严吧。——老太太，我里面忙着呢。慢走不送了。”说着，小严就要转身进去。

李姑太太从背后叫住了他，“小严是吧？你们这里是《新闻报》的报馆，是不是？”

小严一愣，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李姑太太，有些狐疑地问：“……您也知道我们《新闻报》？”

李姑太太将手里的报纸举起来晃得呼啦响，因道：“当然知道。不仅知道，我还要跟你们的老板谈一谈。——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小严默然了半晌，问了一声：“请问阁下贵姓？怎么称呼？”

“免贵姓李。”李姑太太优雅地将报纸递给旁边伺候的丫鬟。

跟着李姑太太的一个婆子赶紧道：“这是我们东阳城李家的姑太太来访。”

李家姑太太的大名，在东阳城还是响当当的。

小严吃了一惊，点点头，道：“那您等会儿，我去问问我们老板。”说着，一溜烟跑了进去。

跟着李姑太太来的一个婆子嘟哝道：“一看就是穷家小户出来的，连个基本的礼都不知道。——也不说请我们进去坐坐，自己就先跑了……”

李姑太太没有做声，面色如常地盯着报馆门楼里面看着。

看门的老头弯腰将大门半掩。

李姑太太只能看见一个影壁在门后头，挡住视线。

小严进到里面，径直上了二楼，来到齐意欣和叶碧缕的办公室，道：“李家的姑太太来访，说是要见老板。”

齐意欣和叶碧缕惊讶地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

叶碧缕连忙收拾东西，道：“我到里面的小间里躲一躲。”

虽然两人都改变过装束，可是叶碧缕跟李家的关系到底不一样。前两天，李家姑太太还专门使人接了叶碧缕去他家吃晚饭。

叶碧缕的样子，如果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她到底是谁。可是如果仔细瞧一瞧，自然不难认出她的真面目。

齐意欣也明白这个道理。那种随便穿个男装就能出去装男人，并且连自己的亲爹和男人都认不出她是谁的女人，只能说是没常识没阅历的小天真在YY。

“你快去吧。我来见见这位李姑太太。”齐意欣冷静地起身，催着叶碧缕赶紧去里面的小套间里，自己拿着纸笔出了办公室，顺手又把她这边的办公室锁了起来，以防万一。

严先生在对面的办公室听见动静，也出来问道：“要不要我出去见李姑太太？”

齐意欣摇摇头，调皮地对着严先生眨了眨眼，笑着道：“您是大老板，用不着出去见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就交给属下去办吧。”

严先生有些踌躇，因道：“李家姑太太，是个有手段的人。你应付得了她吗？”

齐意欣挑了挑长眉，笑着道：“在我面前，她和看门的老陈头没有两样。”说着，一甩自己胸前的大辫子，昂首挺胸地下了楼。

严先生见齐意欣居然一个人下去了，连声吩咐小严道：“你跟着一起去看看，别让小欣太……冲动，得罪了李家姑太太，咱们这个报馆，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小严连连点头。

李家姑太太在东阳城，甚至整个江东二十郡的商场上，都是个狠角色。她虽然是个女人，可是杀罚决断，不输男人。

还是二十年前，李家跟另外一家商户争江南织造的贡品供应权。当时李家才刚崛起，论实力，还不能跟另外一家商户比。但是之后不久，这跟李家争贡品供应权的商户，突然传出来他们开办的钱庄资金周转不灵，立时就被在钱庄存银子的各方人士挤提。

做钱庄生意的人都知道，钱庄都是一边吸收存银，一边往外放债的，然后从中赚取差价。也因为此，钱庄里面的银子，都是流动性的。如果同一时间，所有存钱的客户都要来取钱，这钱庄拿不出这么多钱，就非倒闭不可。

那商户没有法子，为了自己钱庄的信誉，只好把别的生意上的流动资金都抽调回来，以供应挤提的需要。

这样一来，这个商户当然就无力再去争夺江南织造的贡品供应权，李家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一局。

这之后，这家商户逐渐走了下坡路，渐渐从大商家变成了小商家，最后就湮没无闻了。

而李家，从此就蒸蒸日上，日渐红火起来。

后来这件事传出来，原来是那位李家的姑太太在后面一手策划的，这位商场女强人顿时声名大振，让各方人士都对李家刮目相看。也因为此，李家家主过世的时候，留下遗言，让李家这位被休回家的姑太太掌了家。

这之后，李家一边在商场上发展，一边暗地里开始培养自己的李家军。

这些事情，严先生这个报人自然知道得比别人要详细些。

小严也听严先生说过几次，闻言马上道：“我现在就下去。”言毕就噔噔地下了楼。

齐意欣已经到了一楼的会客室，命人将李姑太太请进来。

李姑太太在大门外听见看门老头的说话，眉头微微皱了皱，道：“就我一个人进去？我的这些丫鬟婆子怎么办？”

那老头面无表情地道：“我们老板说了，屋小路窄，只能容一个人进去。若是李姑太太不肯，就请自便吧。”

李姑太太自从当年江南织造贡品一事声名雀起以来，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轻视过，闻言心头大怒，只是因为在大街上，才强自压下心头的怒火，正色道：“也罢，我就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能奈我何？”说着，吩咐自己的丫鬟婆子，“你们就在这里等着。若是一顿饭的功夫我还不出来，就冲进去。”

那看门的老头翻了个白眼儿，领着李姑太太进到一楼里面，指着往左的一间屋子，道：“我们老板就在里面。”

李姑太太见这一楼的几间大屋子都开着门窗，敞亮开阔，不像是有什么隐私勾当，略放了心，伸手整了整自己的鬓发，又轻轻咳嗽一声，迈步往那间屋子走去。

齐意欣坐在会客室的书桌后面，听见门前声响，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满头白发，气质雍容的老妇人，从外面从容地走进来。

齐意欣下意识就站了起来。——没办法，前世养成的习惯，看见老弱病残就想让座……

李姑太太看见只有一个女学生打扮的姑娘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有些诧异四处看了看，问道：“你们老板在哪里？”声音如金石铿锵，很有棱角。

齐意欣心里一动，这位李姑太太，是李绍林的姑祖母。李绍林虽然才二十多，可是他是他们家的老生子，他前面的几位姐姐，可都三十多了。那这位李姑太太，应该也快七十了吧？倒是保养得不错，看上去也就六旬出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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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李家有女中

李姑太太上下打量了齐意欣一眼，温言问道：“请问你们老板在哪里？——我要见你们老板。”

齐意欣笑着招呼李姑太太坐下，又拎了小茶壶过来，给李姑太太倒了一杯茶，道：“李姑太太是吧？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我们老板不在这里。”

李姑太太坐了下来，捧过茶，却并没有喝，问齐意欣：“那你们老板什么时候过来？”

齐意欣也坐了下来，笑盈盈地道：“老板是老板，又不是伙计，哪有天天过来的？一般一年来一次，看看帐目就行了。”

齐意欣说得也没错。大的铺子，真正的东家都是撒手不管的，全权托付给掌柜的。小的商家，才东家和掌柜一手抓，全靠自己。

可是这个报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大”吧？

李姑太太的眼光往四围溜了一圈，又落到齐意欣身上，就有些不客气了，“你别给我打马虎眼。赶紧给我把你们老板找出来，兴许还能挽回几分。若是晚了，你们的饭碗砸了，可别怨我？——要怨，也怨你们自己怠慢了客人。”

齐意欣坐直了身子，脸色淡了下来，点点头，道：“李姑太太说得好。这话我记住了，会原原本本转给我们老板听的。——还有别的话没有？若是没有，好走不送。我们这些跟人做工的，忙得很。今儿跟李姑太太说这一席话，耽搁了我好多功夫，少不得要自己描补上。”

李姑太太见齐意欣似乎软硬不吃，很有些惊讶，又看了她一眼，拿不准她是什么来头。

以李姑太太的经验来看，像齐意欣这个年纪的姑娘，能不怵自己的眼神，有可能是她真的懵懂无知，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有可能，她背后有人，所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一想起《新闻报》登出的那个船坞合同的消息，似乎不是一般人能有渠道得到的。——难道他们真是有后台？

李姑太太立时转变了态度，放软了身段，笑容可鞠地和齐意欣拉起家常，“姑娘贵姓？是何方人士？来东阳城多久了？”看齐意欣的样子，李姑太太总觉得她不是东阳城土生土长的人。

齐意欣不为所动，淡然道：“免贵姓欣，大家都叫我小欣。我是东阳城外村里的人，没有见过世面，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李姑太太海涵。”

“姓新？这个姓倒是少见。“李姑太太笑着道，“你在这里做了多久的事了？他们给你一个月多少饷银？”

这要是挖角？

齐意欣暗暗地好笑，因道：“李姑太太，您问这些做什么？我们的薪酬，都是个人的隐私，不能跟外人说的。请恕小欣无可奉告。”

李姑太太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心里越发惊疑不定起来，又问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你年纪轻轻，也不能一辈子在外面做事，总是要嫁人的。你们家里既是在乡下，自然是不能给你找一门好婆家。你跟我说说，我说不定能帮你一把？——你要知道，我们李家，在东阳城跺跺脚，就连京城都要动几动的。”

李姑太太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像城府很深的样子，而且性子鲁莽，喜怒皆露在外头，应该不难套话，便用了小姑娘最不能抗拒的终身大事来诱她说出实情。

齐意欣却更好笑，装作一脸懵懂的样子，道：“李家？李家是什么人？我真的不知道耶。”说着，扳着手指头数，“我知道顾家，那是跺跺脚，整个江东都要动几动的家族。也知道上官家，他们家的大少爷，如今在京城做大官。——李家，我确实是孤陋寡闻了，不认得。我们村有户财主，也姓李，平时鱼肉乡里，狐假虎威，在我们村可招恨了”

说得李姑太太脸上黑了一半，却又发作不得，只是定定地看着齐意欣，心下暗自琢磨。

齐意欣又两手一摊：“李姑太太可是想做媒婆？——真是可惜了，我家里从小就跟我定了亲了，是村尾的阿牛哥。等我再做几年事，就回去嫁给他去。”

李姑太太又是生气，又是失望，也不想再在齐意欣这里浪费时间，便站了起来，道：“你们老板不在，我也没法跟你说。既然你的老板躲着不见我，只帮我传一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他重新登一则消息，就说，这船坞合同，已经给了李家。我就既往不咎，不再为难他。而且，我还可以作主，让李家的铺子，都到你们的报纸来登广告。”对着齐意欣晃了晃报纸。

齐意欣当然不同意，跟着站起身，正色道：“对不起了。我们不说假话骗人。李姑太太想让我们为虎作伥，就找错了对象”

李姑太太霍地转身，看着齐意欣，沉下脸来，“大胆——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齐意欣双手抱在胸前，一点都不畏惧，道：“你既然无礼，难道还要让别人守礼？——你当你是谁？我老板吗？你又不发我薪水，我也不靠你吃饭，我为什么要看你的脸色？”

李姑太太见自己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这个小姑娘居然一点都不畏惧，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心里立时就拿了主意，对着齐意欣冷笑了两声，便推开门出去了。

小严从外面冲进来，对着李姑太太点头哈腰，“李姑太太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了。”

李姑太太冷冷地看了小严一眼，道：“你来晚了。我已经把话撂下了。你们看着办吧。”说着，推开会客室的门，往大门那边走过去。

小严还想追过去，齐意欣却叫住了他，道：“别理那老婆子，你去做自己的事去。”

李姑太太耳听到“老婆子”三个字，心头更是大怒，回头扫了齐意欣一眼，竟是像结了仇怨一样。

齐意欣毫不畏惧地迎向李姑太太的眼光，摇头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大名鼎鼎的李家姑太太，不过如此。除了恐吓，就是威胁。我们报社虽小，也是不畏权势的。我就不信，你们李家，就能在这东阳城一手遮天”

这话激起了李姑太太生平憾事，对齐意欣更是看着不顺眼，扭头迅速离开了《新闻报》的报馆，回去找人调查《新闻报》的工作人员的底细去了。

齐意欣看着李姑太太怒气冲冲的走了，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便拍了拍额头，因道：“早知道，把我的枪匣子拿过来就好了。”

小严有些担心，赶紧去了二楼严先生的办公室，把李家姑太太临走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严先生沉吟半晌，就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看见对面的办公室大门已经打开了，齐意欣似乎已经从楼下回来，就走过去，敲了敲门，问道：“得罪李姑太太了？”

齐意欣低着头收拾着自己的桌子，闷闷地道：“这李姑太太，想是做老大做得太久了，对谁都能颐指气使。”

严先生失笑，道：“小欣，以你现在的身份，李姑太太能跟你说那么长时间的话，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你若是以齐家三小姐的身份见她，她肯定和蔼又慈祥，大方又得体。不会对你有丝毫的怠慢。”

齐意欣呆了一呆，抬起头看了严先生半晌，噗哧一声笑了，道：“看来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不是李姑太太。”又摇头道：“做生意要讲信誉，童叟无欺。像她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难怪李家的生意，能在短时间内崛起，跟齐家、赵家，这样经验了数百年的大商家分庭抗礼。——一定是剑走偏锋，绝对不可能是正道。”

严先生没有反驳齐意欣的话，背着手叹息道：“走正道花的时间太长，李姑太太快要入土的人，哪里等得及？再说李姑太太一直憋着一口气呢，也难怪她偏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齐意欣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已经把书桌上的东西都收到抽屉里去了，对严先生道：“这李姑太太既然剑走偏锋，就不能指望她光明正大地解决这件事。如果我没有猜错，李姑太太回去之后，立刻就要派人调查我们报馆众人的底细，特别是严先生您的底细。——这几天，您出入都要小心。”

严先生不以为意，道：“让他们查去呗？我严坤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查。——倒是你们两个小姑娘，这几天就先不要来了，先躲一躲吧。”

齐意欣点点头，从里面的小套间里叫了叶碧缕出来，笑着道：“你们家的姑祖母，真是雷厉风行，厉害得紧。”

叶碧缕没有跟着齐意欣去见客，自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问道：“李姑太太走了吗？你们谈得怎样？”

齐意欣便将刚才的会面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叶碧缕说了一遍。

叶碧缕听了，默然了半晌，才道：“看来李家的水也不浅。”

齐意欣记得，叶碧缕曾经偷偷跟她说过，说李家的长房人丁简单，李大少的四个姐姐都出嫁了，长房只有李大少和李姑太太，如果嫁过去，其实也不难相处。

“李家的水深，不在内院，而在外头。”齐意欣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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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李家有女下

叶碧缕没有反驳齐意欣的话。不过严先生和小严都在这里，叶碧缕也没有多说什么，也跟着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对齐意欣道：“咱们一起回去吧。”

严先生到底不放心，还是命小严一路跟着，看见齐意欣和叶碧缕两个人进了她们落脚的小院子，才转身回到报馆。

李姑太太回到家，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报馆那边，似乎有些深不可测的样子，不敢轻举妄动。她自从被休离回家，为了李家的生意，经了多少的风雨，见过多少的陷阱，一直是靠着“谨慎”二字，才闯过了一关又一关，终于到了今天的位置。

在自己屋里沉吟良久，李姑太太把手里的笔又放下了，只是叫了个婆子过来，让她去外院叫个管事进来，有话吩咐。

那管事进来了，李姑太太手里抱着一只外洋小吧狗，云淡风轻地吩咐道：“去查查《新闻报》的老板是谁，都有哪些职员，都是哪里人，薪酬如何。——给你三天时间，查完回来报给我。”

那管事平素也是专管在外面打探消息的，也知道东阳城里改头换面的《新闻报》，并没有当一回事，笑着应了，自去找人查探不提。

齐意欣和叶碧缕回到齐家，着实老实了几日。除了去齐老太太那里晨昏定省，别的时候，只是隔一日去裴家舅母那里一趟，并不去报馆，而只是在裴家舅母的屋里，听她说着大家子里的规矩和礼仪。齐意欣总是昏昏欲睡，最后发现自己合衣躺在裴家舅母的内室里，看着窗台上的一枝斜插的凌霄花枝发呆。

齐意欣的异母妹妹齐意娟被齐老太太叫到自己的院子里住着，派了教养嬷嬷日夜管教，倒是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这一天天气晴好，是初冬时分难得的好天气。

齐意欣和叶碧缕两人搬了躺椅，坐在回廊底下，看着院子外和煦的天空，金色的阳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各自想着心事。

蒙顶走上来回话，道：“三小姐，叶大小姐，上官七少来了，在老太太那里请安呢。”

蒙顶刚刚从齐家在城外的家庙那里回来，她是亲自盯着齐赵氏剃了度才回来的，齐意欣知道齐赵氏这一下子剃了度，是会安生一阵子的，就将她那边暂且放下，不再去想。

听见蒙顶的回话，齐意欣睁开眼睛，起身回屋里换衣裳。

叶碧缕也不能再在这里悠然地躺着晒太阳，也跟着起身，回自己的东厢房去了。

上官铭的医科学堂考了期末试，放了寒假，空闲的日子多了起来。

知道齐意欣现在爱上了练枪，上官铭也爱屋及乌，跟着练了起来，居然也颇有成效。见这天天气好，上官铭看着自己新购进的双管猎枪，就想带齐意欣去郊外打猎去。

齐老太太在上首坐着，听说上官铭要带齐意欣去打猎，踌躇了一会儿，问道：“七少可带了护卫一起去？”

如今虽说没有像早年那样兵荒马乱，可是齐意欣还是未嫁的姑娘，还是小心些为好。

上官铭忙笑道：“当然带了，都在门外候着呢。老太太放心，我会护着意欣的，保证完完整整将她带回来。”

齐意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上官铭，一双大眼睛都快能说话了。

可是上官铭看也不看她一眼。

齐意娟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过来拉着齐老太太的衣襟求道：“祖母，我想和姐姐一道去……”跟着怯怯地看了上官铭一眼。

上官铭一身浅灰色猎装，长腿上套着黑牛皮长靴，正襟危坐，脸色沉静，低垂着眼帘，也不说话，就当没有听见齐意娟的乞求。

齐老太太飞快地睃了上官铭一眼，便板了脸对齐意娟道：“你的字练了吗？绣活儿都会了吗？你们学堂里留的功课呢？”

齐意娟虽然眼看着齐老太太，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上官铭。

见上官铭身姿如松地坐在那里，却不发一言，齐意娟很是失望。过了半晌，从齐老太太跟前站了起来，端端正正行了个福礼，跟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出去了。

齐老太太便叫了自己的婆子，道：“送七少去三小姐的院子坐一会儿。若是一会儿要出去，过来给我送个信儿。”

上官铭知道齐老太太是准了，脸上露出喜色，站起来对齐老太太行了礼，道：“多谢老太太成全”便兴冲冲地跟着那婆子往齐意欣的院子里去了。

齐意欣在家里闷了四五天，都快发霉了，听说上官铭过来带她出去打猎，巴不得出去逛逛，便一口答应下来，忙忙地和叶碧缕预备起来。

那位齐姑娘以前好像从来没有打过猎，齐意欣翻遍了自己的箱笼，居然没有找到一身可以打猎穿的衣裳。

蒙顶记得顾夫人曾经给齐意欣准备过一身骑装，穿上去打猎应该是没问题的，便从箱子的最底下找了出来，服侍齐意欣换上。

齐意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又回到前世，她跟友人一起背着大背包登山的时候，不由怔忡起来。

叶碧缕换好了衣裳过来，看着齐意欣在镜子前面呆呆地站着，抿嘴笑道：“怎么？镜子里的美女让你看呆了？”

齐意欣回过神来，对着镜子里面的叶碧缕道：“正是，看见刚刚进来一个美女，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两人说笑着，出来见上官铭。

上官铭看见齐意欣和叶碧缕都换好了衣裳，点头跟她们打招呼，又道：“我准备了猎枪，还有吃食。大家出去走走，打打猎，看看风景，松散松散。”

听起来像是要野炊的样子。

齐意欣也兴致勃勃起来，跟叶碧缕一起跟在上官铭后面出了二门，来到齐家的大门前面。

齐意欣本来以为每个人都要骑马的。谁知上官铭还带了一辆上官家的大车过来，后面跟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护卫，牵着几匹空着的马。

“来，你们俩坐到车里面，咱们到了郊外的时候，再换了马骑上就行。”上官铭伸出手，托着齐意欣上了马车。

叶碧缕扶着蒙顶的手上了马车。

因是跟着上官铭出来玩，齐意欣和叶碧缕两人只带了蒙顶一个丫鬟。

此时三个人坐在车里面，大眼瞪小眼，都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上官铭骑着马跟在车旁边，听到车里面传来的笑声，心情也好了起来，一拉缰绳，驱着马往前飞奔带路。

出了东阳城的城门，一行人拐上了往城外湖边的小路。

上官铭骑着马在前面狂奔，一时收不住了，对面恰好过来的一辆翠幄青绸车。

郊外的土路狭窄，上官铭的马眼看就要碰着对面的翠幄青绸车，没奈何，上官铭只好一勒缰绳，往道旁的田地里冲了过去。

上官铭的骑术并不高明，马一脚踏空，他就从马上栽了下来，跌到旁边一条已经干涸了的小水沟里。

齐意欣和叶碧缕坐在后面的车里，听见前面突然一阵骚动，又听见几匹马在嘶叫，忙掀开车上的帘子往前看，却正好看见上官铭从马上摔了下来。

上官铭的护卫飞奔过去营救。

齐意欣和叶碧缕也吓了一跳，忙催着车夫赶车，好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翠幄青绸车也停了下来，一个身穿碧霞云纹联珠孔雀纹锦衣，披着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的女子扶着一个婆子的手从车里出来，站在路边，对着干涸的小水沟里一身灰尘的上官铭问道：“这位公子，没有摔着吧？”

上官铭的胳膊在地上的石子处刮了一下，疼得不行，正要着恼，听见一个糯软的女声，抬头一看，见是一个绝色女子，却又端庄大气，双眉颀长，斜飞入鬓，既有女子的妩媚，又有几分男子的英气。虽然比齐意欣美得多，可是那股子气质，倒是跟现在的齐意欣有几分神似。

上官铭不由看得呆了一呆。

那女子似乎习惯了别人对着她发呆，也不在意，又问了一声：“公子，可摔着了？”

说话间，上官铭的护卫已经都跑了过来，从马上下来，过来将上官铭扶了起来，又在他的胳膊、腿脚之处四处敲打，看看有没有骨折破损之处。

上官铭忙推开自己的护卫，道：“只是刮伤了皮，没有伤着骨头。”

那领头的护卫方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那辆翠幄青绸车，冷冰冰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哪里？——怎么走路不长眼睛，要是我们七少有个好歹，我要你们好看”

那女子听了护卫的话，本来含笑的脸也沉了下来，也不跟他说话，只对着上官铭盈盈一礼，道：“小女子今日才从江南归家。离家多年，归乡心切，赶路赶得急了些。今日多有冒犯，改日让家兄到贵府赔罪。请问府上仙乡何处？”

上官铭忙拱手还礼，道：“不用了。今儿是我不小心，不怪你们。”顿了顿，又问：“你家是哪里的？”

那女子抿嘴笑道：“东阳城李家。”说着，转身扶着丫鬟的手，上了翠幄青绸车。

上官铭看着那女子的背影，皱了寻思：难道是李绍林他们家的小姐？——没听说李绍林有妹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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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大热门

齐意欣带着蒙顶走了过来，看见上官铭遍身尘土，忙走上前来问道：“可摔着了？要不要回去寻个大夫瞧一瞧？”

上官铭展颜一笑，紧着往后退，嘴里连声道：“你别过来，我身上脏的很。”一脚踏空，又摔到了后面干涸的小水沟里。

上官铭的护卫都忍着笑，赶紧下去把上官铭扶了起来。

这一次却比刚才从马上摔下来还要厉害，上官铭崴了脚，站都站不住了。

齐意欣也哭笑不得，连忙和蒙顶一起，一左一右搀扶起上官铭，将他扶到车上去了。

上官铭崴了脚，当然打不成猎了。

齐意欣便对那些护卫道：“你们七少崴了脚，要赶紧回去看大夫。先送你们七少回上官家，然后再送我们回齐家吧。”

护卫们齐声应了，又连忙护着上官家的大车往车里赶。

他们心里着急，拿大鞭子抽着拉车的马，跑得格外快些，居然追上了早先遇到的那辆翠幄青绸车。

坐在车里的女子听见外面的声响，撂开车上的窗帘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先前跟她狭路相逢的那批人，微觉诧异。

齐意欣坐在车里面，看着上官铭肿起来的脚踝，很是内疚，问上官铭，“东阳城哪个看跌打的大夫最有名？”

上官铭笑着安慰齐意欣：“没关系的。扭伤了脚而已，又不是断了腿，也值得你这幅样子？”言若有憾，心实喜焉。

齐意欣责怪他，“扭伤这种事，可大可小。你可不能掉以轻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还不是你自己吃亏”

上官铭见不得齐意欣这幅样子，顾不得叶碧缕和蒙顶都在车里面，往齐意欣那边坐近了些，抓着她的手，笑着道：“只要你天天来看我，我保证好的快些。”

齐意欣脸一红，将手夺了回来，将上官铭推远了些，道：“好好坐着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又问道：“刚才那个女子是哪一家的？好像气派很大的样子。”

上官铭不好意思地对着叶碧缕和蒙顶笑了笑，见她们俩都装没看见，因笑着对齐意欣道：“她说是东阳城李家的人。我猜是李大少的亲戚，应该是堂妹。”

齐意欣心里一动，想起那一天，康有才说过“一表三千里”的话，还有同姓就连了宗的往事，脸上的神情很是莫测。

叶碧缕抿嘴笑了笑，便将头转向了窗外，看着越来越近的上官家的宅子，道：“七少，你家快到了，你先下去吧。代我们向伯母、伯父问好。”

上官铭坚持不肯，非要把齐意欣她们送回齐家了，他再回家。

齐意欣怎么劝他都不听，只好依了他，让他送自己和叶碧缕、蒙顶一起回了齐家。

齐老太太见齐意欣她们这么早就回来了，忙问出了什么事。

“七少崴了脚，打不成猎了。我们就提前回来了。”叶碧缕帮着齐意欣回答道。

齐老太太很是着急，“伤得厉害吗？怎么搞得？你们怎么不小心些？”

齐意娟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道：“上官哥哥本来不喜欢打猎的”睁大了眼睛，一副谴责的样子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眼神一黯，居然没有反驳齐意娟。她记得很清楚，上官铭以前和原来的那位齐姑娘一样，都是喜静不喜动之人。

齐意娟见齐意欣居然没有反驳自己，而是怔怔地不说话，也颇有些诧异，倒是闭了嘴，不敢再说什么了。

叶碧缕带着齐意欣回到她们住的院子里，看见齐意欣还是沉默不语，忍不住劝道：“七少今天崴了脚，又不是你的错，你做什么这样自责？”

齐意欣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若不是我，七少不会想着去练枪法，更不会想着去打猎。他明明不喜欢这些东西，可是为了我，他都勉强自己去学，去做。这一次，是崴了脚。下一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很害怕……”

叶碧缕知道齐意欣在害怕什么。

一个人对你这么好，好到违背他自己的本性来迎合你，这种好，有种让人难以承受的惶恐。而且这种好，是无法持久，更无法回报的。再浓烈的感情都会有归于平淡的一天。到了那一天，对方会觉得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而得到的，却是那么少，于是会有怨言，会有不甘，更会有因为觉得不值得，而去寻找他认为值得的东西。

“说句良心话，七少这么做，也是努力在向你看齐。你以前跟他说，你变了，你不喜欢以前那些东西，你现在喜欢的东西不一样了，所以为了你，他试着去改变，去做你喜欢的事。——也许他做得并不成功，但是他的心意是好的，你要看得到才行。”叶碧缕是旁观者清。虽然她知道，现在的齐意欣，跟上官铭未必和以前一样适合，可是人都会变，也许上官铭会接受现在的齐意欣，或者，愿意改变他自己，来和现在的齐意欣并肩站在一起。

齐意欣苦笑，“我当然明白，也很感激。可是，他并不是真的喜欢，他这样强迫自己，时日久了，还是会怪到我头上的。”

叶碧缕默然了半晌，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打算明天去看看他吗？”

齐意欣点头，“自然要走一趟的。”

第二天，齐意欣给齐老太太请过安，带了一个食盒，和蒙顶一起坐着齐家的大车，来到上官家，看望上官铭。

来到上官铭住的院子，齐意欣看见他坐在南窗底下的长榻上，半屈着腿，伏在长榻上的横桌上临帖。

齐意欣在门口站了半天，上官铭都没有觉察，只是一心都扑在他的法帖上，一笔一划，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精神。

齐意欣轻轻咳嗽了一声。

上官铭回过头来，看见是齐意欣站在门口，惊喜地就要跳下长榻。

齐意欣赶着上前制止了他，道：“快坐着。你的脚怎么样了？”低头看过去，上官铭的左脚已经包了厚厚的一层纱布。

上官铭嘻嘻笑着，道：“不过是崴了脚而已，你不要这样担心啊。——我会心疼的。”说着，就要揽齐意欣入怀。

齐意欣忙站远了些，道：“咱们好好坐着说话不行吗？你再这样，我真的恼了。”

上官铭不无苦恼地挠了挠头，看着齐意欣嘟哝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抱一抱你怎么啦？”

齐意欣窒了窒，道：“只是未婚妻而已，又不是夫妻……”

“迟早会是的。”上官铭的脸上又亮了起来。

齐意欣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我就是来看看你的脚伤怎样了。”顿了顿，又道：“有些事你若是不喜欢，就不要强迫自己做。”

上官铭笑了笑，道：“听见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会不高兴呢。你喜欢做的事，我却不喜欢，那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和别人一样呢？若是真的喜欢也就罢了，可你偏偏不爱那些东西。”齐意欣背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上官铭说话。

上官铭抿了唇，脸上露出一副倔强的表情。

齐意欣站在那里，离得那么近，可是看上去，又离得那么远。他总觉得自己一松手，她就要从他身边飞走了似的。

“你别胡思乱想了。只要你懂得尊重我，就可以了。我们可以各有各的喜好，并不需要做什么事都在一起。”齐意欣看见上官铭的神情，又有些心软。

上官铭的眼里又燃起了希望，忙不迭地点头：“我当然尊重你。只要你能和以前一样跟我在一起，我就能真正放心了。”说来说去，还是喜欢以前的齐姑娘。

齐意欣低了头，沉默了良久，终于还是道：“你歇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看着齐意欣离去的背影，上官铭本来欣喜的心情，又捉摸不定起来。

回到齐家，叶碧缕来到齐意欣的屋子，让蒙顶出去守着，低声对齐意欣道：“报馆的严先生让小严过来送信，说李家派人查了报馆的底细，也查了我们所有人。”

齐意欣一惊，“查到什么没有？”

叶碧缕笑着道：“能查到什么？严先生一直是报馆的老板，从以前的旧报，到现在的新报，都是他。——他们自然也只能查到这些。”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趴在梳妆台上，无聊地拿着一把玉梳往桌子上敲来敲去，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报馆啊？”

“过两天就可以去了。严先生得到消息，李家姑太太带着人离开东阳城，去京城了。”叶碧缕伏在齐意欣耳边说道。

齐意欣大喜，忙和叶碧缕商量明天要做的事。

过了两天，两人借着去裴家舅母那里的机会，偷偷溜去了报馆。

这一次，齐意欣拎着两个小皮箱，一个里面装着顾远东送她的可拆卸的轻机枪，另一个里面装满了弹夹。

齐意欣一进自己的办公室，就把这两样东西放进了里面小套间的保险柜里面锁起来。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齐意欣对叶碧缕解释道。

叶碧缕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们报馆招的狗仔队，这一次被严先生派到京城总统府附近去盯梢，看看选填房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而从京城传回来的消息，东阳城李家的大小姐，如今是填房的热门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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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真真假假

齐意欣很是不解。不是说李绍林是最小的儿子，他上头只有四个姐姐。这“李家大小姐”的名头，从何而来？

严先生和叶碧缕也都不明白，因道：“电报上说不了那么多，只能等信过来，再看看详情如何。”

齐意欣忐忑不安地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康有才从京城寄回来的信件。

原来这位李家大小姐，其实是李家的五小姐，据说是李家大房的庶出，闺名云素。自小多病，一直治不好。后来来了一位高僧批命，说她命格贵重，紫气罩顶，可惜李家福薄，恐留不下这样的贵人，只有出家，避开凡尘俗世，到十八岁的时候，才能还俗，到时候自然有她的机缘。所以李家就将这位姑娘从族谱上除了名，送到江南远亲的家庙里头，戴发修行。如今正好过了一十八岁，劫数已过，可以重归李家族谱了。

因李家大房前面四位小姐都已经出嫁，她又得大总统青睐，京城的人都尊称她一声“大小姐”。

信还没看完，齐意欣就恨恨地一拍桌子：“一派胡言哪里来那么多高僧？——一定都是骗子”

严先生笑着摇摇头，“假作真时真亦假，那么较真做什么？有人愿意说，有人愿意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我不信。这明明是胡编出来的”齐意欣抱着胳膊，在屋里走来走去，绞尽脑汁地想法子。

叶碧缕细细地读完了康有才的信，点头道：“康先生也不信。他已经派了他的一个手下去江南辉城李家巷查证去了。过几天自然有结果。”

“真的？”齐意欣眼前一亮，从叶碧缕手里取过信，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笑着道：“我真是没招错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只是他们在东阳城等着消息的时候，李家大小姐会做沈大总统填房的传闻已经甚嚣尘上，整个京城高门和东阳城的高门都有耳闻。

齐意欣他们的《新闻报》没有法子，也做了几个特辑，明褒实贬，开始了对这位“李家大小姐”身份的猜测和怀疑，并且广开言路，让各位知情者踊跃投稿，报社重金酬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李家家族庞大，总有些不成器的败家子儿缺钱用，躲躲闪闪来到报社爆料。

因为年月久远，这些人都拿不出什么实质的证据，可是都众口一词，说李家大房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庶出的“五小姐”。大房的四个小姐和一个少爷，都是正室所出。因李家大房大老爷的嫡亲姑母，就是现在李家的姑祖母，当年吃过妾室的亏，对妾室深恶痛绝。大老爷自己当然不敢纳妾，以免戳了自己姑姑的眼睛。

这些话让齐意欣他们精神一振，都等着康有才派去江南的人拿回来真材实料，他们就好把这事抖出来。

而李家在京城，借“大小姐李云素”的光，结结实实扳回了一程。以前对他们爱搭不理的船舶署长官，也对他们笑脸相迎。虽然还是不肯松口签正式的合同，可是口气已经软和了许多，暗示他们，只要他们家大小姐一嫁给大总统做填房，船舶署就立刻签署正式合同。

这个消息传到上官辉和齐意正耳朵里，当然都很不是滋味儿。

可是沈大总统如今被李家大小姐李云素迷的神魂颠倒，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而他的岳家，江南的南宫家，因南宫家主心伤爱女之丧，一病不起，此时都在乱纷纷地沿医请药，顾不得他们的女婿在搞什么花花样儿。

叶碧缕从上官家的人那里得到上官辉专门给她送的信，虽然是让她安心，不要着急，他一定能搞定李家的婚约，可是叶碧缕还是恍惚了好几天。

齐意欣看在眼里，更是着急。她和李家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可是李家一来对顾远东有碍，二来现在还妨碍了叶碧缕，因为这两个自她到这个异世，就对她最亲近的人，齐意欣决意要将李家拉下马来。不整他们个灰头土脸，齐意欣绝不罢手报馆的众人都在焦虑中等待着消息。

四五天过去，齐意欣他们终于收到康有才派去江南辉城的手下寄回来的信件。上面只有简短的三句话：“此女身份有诈，明日去李家巷取证据。静候佳音。”

可是这一等，一直等到沈大总统的夫人五七过了，还没有消息。眼看李家大小姐李云素跟沈大总统订婚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康有才他们从京城回来，见派去江南的人除了那封信以外，音讯全无，才发觉出了大事。

此时已经是十月底，过了十一月，就要到腊月了。沈大总统再娶填房的大婚仪式，据说要在年底腊月初八举行。

齐意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乱如麻。

康有才过来敲了敲门，问道：“小欣，我想跟你说件事。”

齐意欣回过头来，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坐吧。”

康有才坐了下来，神色严肃地道：“我担心，我们的人，已经出了意外。”

齐意欣心里一沉。她也一直担心这件事。这是她第一次做老板，手下的员工就出了意外，齐意欣心里很是难过。

难道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没了？

虽然那人是狗仔，可是名义上，他们是记者身份。在这里，记者还是新鲜职业，据说都是手眼通天，很受人尊重的，一般人也不敢对记者下手。

“也许，他是被什么事耽搁了……”齐意欣自己也说不下去，知道这个理由十分牵强。

康有才没有直接反驳，跟齐意欣说起了那手下的家人，“再有一个月，就到腊月了。他们的家人都等着他回家过年了。”

“他家里有什么人？”齐意欣压抑住心头的不安，问道。

“有一个老娘，有妻子，还有儿女。”康有才叹了口气。他以前做的事，比现在要危险万分，也隐秘万倍，所以在听见这个报馆招狗仔的时候，他不由自主，也代入了自己以前的职业习惯，尽量不挑还没有成家立业的人来做这行。

“我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先拿去，给他们的家人……准备年货吧。”齐意欣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康有才。

没有人还给他们，给些银子，能解燃眉之急也好。

康有才点头，接过银票，因道：“我想亲自去江南辉城一趟，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能不能把他找回来。”

齐意欣立时拒绝，“不行我们已经折损了一个人手，不能再让你去涉险。”

康有才笑了笑，道：“我会很小心的。我和阿呆不同，我比他经验丰富。”阿呆便是他们一去不回的手下。

齐意欣还是拒绝，道：“真的不行。你让我再想想。”顿了顿，又道：“如果要去，让我去。我是老板，出了事，应该由我负责。”

现在换了康有才立时拒绝，“你绝对不能去。我告诉你，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跟江南辉城的黑道有关。不然不会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齐意欣心里正是难受的时候，闻言冷笑道：“我管他黑道白道，总之动了我的人，我让他们偿命”

康有才如今在报馆做事，时日久了，已经认出了齐意欣的真实身份。不过齐意欣不说，他也不会自讨没趣去揭穿她。

想起齐意欣背后的人，康有才心里一动，有心想提醒她一句，借力打力能事半功倍。可是又觉得说不出口。

况且只要他说了，齐意欣恐怕更要有恃无恐，一意孤行，一个人去江南了。

这个责任太过重大，他可担不起。

康有才便使了一个“拖”字诀，笑道：“也不急。我们再等等。兴许阿呆是输光了银子，被人扣在赌场里面洗盘子呢。”打着哈哈把这事圆了过去。

齐意欣也看着康有才笑。两人心知肚明，谁都没有说服谁。

回到齐家，齐意欣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想心事。

蒙顶过来给齐意欣捶腿，一边悄声道：“三小姐，上官七少今儿又使人过来接三小姐过去做客。老太太说三小姐去裴家舅母家了，上官七少据说很不高兴呢。”

齐意欣这一阵子见上官铭崴了脚，对他多有让步，反倒让上官铭寻到了以前跟齐意欣相处的感觉，越发粘着她不放。只要她在家，他就要使人过来接她过去陪他。

可是崴了脚而已，至于要养这么多天吗？

齐意欣心里有事，正是焦虑的时候，不想再去，因道：“跟人说，我不舒服，明儿要在家里歇着。”

蒙顶抿嘴笑了，道：“奴婢这就使人去回话去。”

上官铭正好有几个以前的同窗从外洋回来了，各自带了自己的未婚妻，明日要一起来上官家做客。上官铭也不甘示弱，早就备好了酒席，就等着明天带齐意欣一起出席。

可是齐意欣居然派人过来说她不舒服，不去。

上官铭立时觉得齐意欣在敷衍他，从好几天前他就看出齐意欣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当他是傻子，连心在不在他这里都看不出来呢？

上官铭脾气上来，带了个大夫，连夜来到齐家，说是要给齐三小姐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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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意乱情迷

齐意欣本来已经洗漱过了，换了青莲色湖绸长袖宽襟睡袍，单手支头坐在梳妆台前，只伴着一盏花茎为底，茶花为托的油灯出神。

上官铭来到齐府的时候，虽然天色已晚，可是他身份不同，又是三小姐的未婚夫，齐老太太一向礼敬有加，管家的齐二太太回了齐老太太，便放了他进到内院里面。

上官铭一腔怒气，不顾蒙顶和眉尖的阻挠，硬生生冲到齐意欣的内室，冲口就道：“意欣，听说你病了，我带了大夫来给你瞧病。”

齐意欣吃了一惊，仰头看见是上官铭进来了，从梳妆台前款款起身，已经蹙起了眉头，不悦地道：“我是有些不舒服，静养就是了，不用劳烦大夫。——今天天色晚了，上官七少先回去吧。我这里不方便留七少。”

上官铭走到齐意欣跟前，看见昏黄的灯光下，齐意欣两颊嫣红，双眸闪烁如星，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已经冷笑道：“你要躲着不见我，也寻个好点的由头——装病，你不觉得老土过时么？”

齐意欣挑了挑眉毛，不想深更半夜跟上官铭吵架，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看也不看他，道：“我累了。有事明儿再说吧。”

蒙顶和眉尖虽然拦不住上官铭，可是拦得住大夫。只守着通往齐意欣内室的月洞门，不肯让人进去。

那大夫根本就不想进去，便也在外头装聋作哑，对蒙顶和眉尖笑着道：“两位姑娘，容我去耳房喝杯热茶如何？”

蒙顶看了眉尖一眼。

眉尖点了点头。

蒙顶就叫了个小丫鬟过来，道：“领着这位大夫去耳房吃茶吧。”

那小丫鬟带着大夫去了，蒙顶和眉尖才松了一口气。

听见里面越来越高的说话声，蒙顶有些不放心，想进去看看。

眉尖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们是未婚夫妻。现在又在吵架，你要进去，上官七少的脸上不好看。”

蒙顶只好罢了，和眉尖一起把内室的门关上，以免里面的争吵声被更多的下人听见。

齐意欣已经越来越生气。

她为了自己报馆员工的事情，已经好几天没阖眼了，心里一想起来，就跟针扎一样地疼，可是上官铭还是不管不顾，只想着要自己去陪他，喝酒聊天，观花逗鸟。

好几次，齐意欣都想告诉上官铭，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上官铭屡次流露出对出来做事的女子的鄙视，都让齐意欣闭了嘴，不敢再提一个字。

到了今天晚上，齐意欣觉得自己这一阵子真是不该太迁就上官铭。也许把话说清楚，比现在让他糊涂误会的好。

齐意欣坐在床边扭着头，忍了怒气，道：“我真的是身上不舒服。过几天我再去你家，行吗？”

“不行你明天一定要去”上官铭这一次不肯退让，说得斩钉截铁。

齐意欣没有答话，低垂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看得上官铭又心软起来。

上官铭叹了口气，坐到齐意欣身边，伸手揽了她的肩膀，道：“咱们别吵了，好不好？明天我的同窗都要过来吃饭，他们都带了未婚妻的，就我不带，多没面子？”

又是这种事。

齐意欣面上露出几分不耐，摇摇头，坚持己见，“不，我……不舒服，明天不想出去。”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你进一步，他就退一步。到最后，进逼的那个成了习惯，退步的那个也成了习惯。

齐意欣下了决心，抬起头看着上官铭道：“我跟你说，最近我在……”可是看见上官铭直勾勾的眼神往自己的胸前看了过去，齐意欣的话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了看，见刚才一不小心，睡袍前面的带子松了，露出半边丰润的胸房，她一说话，就跟松软的凝脂一样颤动，很是诱人。

齐意欣赶紧把胸前的睡衣严严实实裹紧了，有些结巴地道：“……我……我要睡了，你还是回去吧。”

“不，我现在不想回去，除非你答应我明天去我家。”上官铭长了这么大，还没有近过女色。齐意欣本就是他朝思暮想之人，又是他的未婚妻，此时看见那是青莲色湖绸睡袍下面的美好，上官铭觉得热血一下子冲到头顶，另一只手也绕了过来，两手紧紧地抱住齐意欣的身子，就往床上倒下去。

齐意欣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推着上官铭，“上官铭你赶快给我起来要不我要叫蒙顶她们进来了”

话音未落，上官铭的唇已经落在齐意欣修长莹润的脖颈上。

齐意欣闻到上官铭身上淡淡的如兰似麝的味道，突然手酥脚软，在床上软成了一团水，抬起的胳膊本来是要推开上官铭的，却是拐了个弯，软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露出几分邀约的姿态。

上官铭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像一个渴望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看见自己最爱的糖果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哪里舍得放开？

然而到底还有几分良知，知道不能就这样要了齐意欣，不过身子底下的女体是那样美好，上官铭脑子里跟大海里的一叶扁舟一样，载沉载浮，意乱情迷，几乎不能自已。

有一瞬间，齐意欣也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似乎全身热得要命，有股热潮在身体里面奔涌来去，寻找着出口。

上官铭紧紧抱着齐意欣软得不可思议的身子，不住地在她脖子上拿唇摩索来去，哑着嗓子道：“意欣……意欣……我们成亲吧……我等不及了……”

听着上官铭的呢喃，齐意欣心头立时警钟长鸣，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幅样子。被男人压在身上亲了一下脖子，就酸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再让上官铭继续下去，自己不嫁也得嫁给他了齐意欣再顾不得，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对肢体的控制，咬了一口舌尖，让那股子刺痛激得自己回复了一丝清明，对着外头尖声大叫起来：“蒙顶救命啊——救——命——啊”舌尖刺痛，出口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蒙顶在门外听见里面声响有异，赶紧推开门，正看见上官铭将齐意欣压在床上。

蒙顶大急，快步走过去，拿手刀劈在上官铭脖子上，将他打晕了过去。

上官铭抽搐了两下，便倒在齐意欣身上人事不醒，沉重的身子压得齐意欣气都喘不过来。

“眉尖，快进来”蒙顶赶紧叫了眉尖进来。

眉尖撂开帘子，探进头来一见，也吓了一跳，赶紧回身把门关了，和蒙顶一起把上官铭从齐意欣身上拖了下来。

齐意欣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双眸子更是如水一样，朦胧地看着蒙顶和眉尖。

看见齐意欣这幅样子，蒙顶和眉尖也都红了脸，赶紧别过头。

蒙顶快步走进里面的净房，给齐意欣拧了一把冷湿毛巾过来，往她脸上罩了过去。

一阵清凉扑面而来，让齐意欣彻底清醒过来，两手立时颤抖着抱住毛巾，捂在脸上，如鸵鸟一样不想见人。

眉尖坐在床边，轻轻把齐意欣弄皱了的睡衣抚平了，低声道：“三小姐，别怕，上官七少已经被我们打晕了。”

见齐意欣还是用冷毛巾捂着脸不说话，蒙顶跟着道：“三小姐，要不，趁上官七少还没醒，您过来踩他几脚？”

齐意欣倒是不好意思了，在毛巾下面闷闷地道：“把他拖出去，在外面弄醒了，就让他回去了。我这一阵子，是不想再见他了。”

蒙顶和眉尖都以为齐意欣是害羞，又对上官铭的做法都有些气，便不客气地把上官铭拖了出去，蒙顶还“不小心”地踹了上官铭几脚，才在外头弄醒了他。

上官铭悠悠地醒过来，想起刚才的旖旎，满脸立时变得通红，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再回头，看见蒙顶和眉尖两个丫鬟如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不由苦笑着摇头。

上官铭站了起来，对着内室里面说了一声，“意欣，你歇着吧。若是不舒服，这几天就不要出去了。我走了。”说着，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蒙顶急忙命小丫鬟去耳房把大夫叫出来，跟着上官铭一道走了。

齐意欣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情形，百思不得其解。以前上官铭也搂过她的肩的，那时候她倒是没有这样欲罢不能的感觉。难道是因为那时候她还在受伤，身体的机能还没有恢复？如今她完全病好了，所以……？

也不应该啊。照理说，她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姑娘，怎么可能有这样强烈的不可遏制的欲望？

齐意欣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己的小日子来了，齐意欣更是不想动弹，一个人窝在内室的床上看书。

叶碧缕过来见她，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叹息道：“你们俩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齐意欣只觉心中一片悲凉。其实，她未变，从来就没有变过。他也没有变，从小至大，就是这般过来的。变的只有物是人非，她并不是旧时的她，怪不得她，亦怪不得他。两人不过是无缘罢了。

顾远东在朝阳山听说了沈大总统填房的事，想想觉得不对劲，便日夜兼程，在月底赶回了东阳城。

刚回到顾家，顾远东就听说齐意欣病了，忙带着顾范氏给齐意欣置办的年礼，来到齐家看望齐意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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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狭路相逢上

顾远东带着礼物来到齐家，自然要先去拜访齐老太太。

顾范氏准备得齐全，给齐老太太也备了几块上好的青狐皮子，让老人家做套皮袄皮裙，正正好。

齐老太太笑弯了眼睛，连声道谢：“让顾夫人费心了。”又问顾远东：“顾夫人何时回来？”

顾远东笑着道：“家母好久没有回过老家。这一次，要留在老家过年，等明年开春了，再回东阳城。”

齐老太太爽朗地笑，“山居清爽，又养人，我也想回城外的庄子住几天。这快要过年了，人来人往都是事，看得人心浮气躁。”

顾远东端正地坐在那里，听着齐老太太说笑，眉眼间看不出一丝焦躁。

齐老太太说了半天，才端了茶，叫了自己这边管人来客往的婆子宁妈妈吩咐道：“领顾二少去见三小姐。”又对顾远东叮嘱道：“意欣病了，心情不大好，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二少海涵。——她小孩子脾气，听风就是雨，又跟上官七少闹了别扭，两人都拧着不肯先开口服软，还望二少看在上官大少份上，帮他们这对小儿女斡旋斡旋……”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听得顾远东眉梢跳了两下，已经起身行礼，跟着宁妈妈出去了。

顾远东从顾家带来的丫鬟婆子捧着给齐意欣带的年礼，一长溜儿跟在他身后，都往那边过去。

齐意娟从齐老太太里间屋里出来，把着大门看向外面，不无艳羡地道：“少都督又来看三姐了。”

齐老太太拿过一旁桌上的水烟袋慢条斯理地吸了起来，垂着眼皮道：“不关你的事，别眼皮子浅，就知道隔锅饭香。——回去练字去。”

齐意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低了头，转身进来，回里间去了。

齐老太太的贴身婆子过来给齐老太太按摩肩膀，笑着道：“四小姐如今懂事多了，老太太是不是要给四小姐订婚了？”

齐老太太阖了眼，一边抽着水烟，一边含糊不清地道：“等过了年再说。”

……

顾远东跟着齐老太太的婆子宁妈妈，一路来到齐意欣的院子。

这个院子他来过很多次了。一路行来，见景物依旧，已经进了初冬，处处都是花谢叶残，萧索得很。

蒙顶和眉尖看见顾远东来了，喜得赶紧上来行礼，又向顾范氏问安。

顾远东含笑点头，“你们有心了。我娘一切都好，她也给你们带了礼物。”又问：“碧螺呢？”

“碧螺在小厨房给三小姐准备八宝粥呢。三小姐这一阵子心情不好，吃不下饭……”蒙顶心直口快，眉尖在对面轻轻咳嗽了一声。

蒙顶讪讪地闭了嘴，给顾远东福了一福，便出去垂手立到外面的回廊上去了。

眉尖伸手打开帘子，进到屋里，对齐意欣行礼道：“三小姐，二少来了。”

齐意欣披着件镶玄狐皮子的大袄坐在床上，因了前天晚上的事，她越发受不了那股子燥热。白天在内室的时候，都不许燃炉子，宁愿冻着，让自己觉得清冷，脑子里才能保持清醒。她极度厌恶那种对自己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

听见眉尖的声音，齐意欣的眼珠子动了动，似乎有了点人气，“二少……？”一个名字在舌尖倾吐，打了几个转，又颠了几下，才进到齐意欣的脑海里。

“是东子哥”齐意欣眼前一亮，双眸顿时灿灿如星，欣喜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

眉尖上前按住了齐意欣，道：“三小姐不必着忙。身子不舒服，这屋里又冷，还是窝在被子里吧。”又问道：“三小姐是见，还是不见？”

上官铭前天晚上来闹过之后，齐意欣就吩咐下来，以后不许随便放外男到她屋子里来。谁放进来，就赶谁出去。

眉尖是这屋里的大丫鬟，当然要身体力行，遵守规矩。

齐意欣也明白眉尖的意思，又想起她当初答应过上官铭，不再单独见顾远东。此时顾远东一个人来了，还是先见过祖母才过来的，不见似乎又太失礼了。

“祖母使人跟着东子哥过来的吗？”齐意欣想了想，找了个折衷的法子。

她不能单独见他，有祖母使来的婆子在旁边陪着应该就不碍事了。

眉尖点头，“是老太太身边管人来客往回话的宁妈妈。”

“让宁妈妈陪着一起进来吧。就说，等着我一起去跟祖母请安。”齐意欣沉吟一会儿，拿了主意。

眉尖顿了顿，没有再问，低头应了声是，出去传话。

宁妈妈倒是没有什么事，今日也是闲差，闻言就将齐意欣夸了一通，说她大家气度，懂得男女之防云云。听得眉尖和蒙顶只好对着顾远东歉意地笑。

顾远东不以为意，道：“就劳烦宁妈妈跟我进去吧。”

齐意欣在里面听说顾远东没有生气，不由自主笑道：“东子哥是个守礼的，快让他跟宁妈妈一起进来吧。”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摸到脖子上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又连声吩咐道：“搬个火盆进来。把东子哥以前送过来的银霜炭燃上。”

眉尖嘴角弯了弯，屈腿应是，出去请了顾远东进来。

顾远东穿着靓蓝色长袍，领口襟边都镶着雪白的狐毛，从外面走进来，身姿笔挺，渊停岳峙，将整个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见不到后面宁妈人影。

齐意欣抿了嘴笑，对着顾远东招呼：“东子哥，你可回来了。顾伯母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顾远东走进屋子里面，觉察到里面和外面一样冷，眉梢微顿，先回答了齐意欣的话：“我娘没有回来，她要在老家过完年再回来。”又皱眉：“天冷了，怎么不生炉子？是银霜炭都用完了吗？”转身叫了蒙顶进来问道：“三小姐的银霜炭用完了，你自去顾家取就是了。——难道顾平还会给你脸子瞧，不给你送过来？”

蒙顶往齐意欣那边看了看，见她眼里的光芒已经有几分黯淡。

蒙顶心里明白，什么话都不多说，只是低头应是。

齐意欣的欣喜淡了几分，两手紧紧地抓着被子，有些紧张地道：“银霜炭还有呢。马上就送火盆过来了。东子哥要是觉得冷，我这里还有一条狐皮毯子。”说着，齐意欣从自己身边抽出条狐皮毯子，示意顾远东拿过去取暖。

顾远东察觉到齐意欣的紧张，倒是笑了，一撂长袍，坐在了齐意欣床边的锦杌上，温言道：“我不冷。你快把毯子盖上，看你脸都青了。是冻得吧？”一边说，一边起身，从齐意欣手里拿过来狐皮毯子，轻轻搭在她的被子上。

隔得近了，齐意欣也能闻见顾远东身上那股如兰似麝的味道，而且比上官铭身上的味道更加浓烈。

齐意欣如今知道，这是男人的味道。微微欠身往后躲了躲，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远东有些愕然地看了齐意欣一眼，眼角的余光却看见蒙顶站在床边杀鸡抹脖子似地在给他使眼色，便不动声色，将此事暂时压了下去，跟齐意欣拉起家常，“我最近不在东阳城，你都做些什么呢？可去过外面走一走？不过现在天冷，倒是窝在家里头舒服一些。——还想打靶吗？”

齐意欣知道是宁妈妈在这里，两人不好说别的，只笑着答道：“天冷，哪里都不想去呢。就每天让蒙顶出去买《新闻报》回来看。”床边的小桌上搭着一份昨日的《新闻报》。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办报纸，是瞒着齐家人的，也不提这茬儿，笑了笑，从桌旁拿起那份报纸看了看，道：“这是昨天的。”

“今天的还没有差人去买。——东子哥也看这报纸吗？”齐意欣意有所指地问道。

“看。每期都看，让人去山下买回来的。只是不能买到当天的，都是延后几天。”

眉尖从外头捧了茶过来，顾远东也不回头，反手伸出，从眉尖手里接过茶碗瞧了瞧，一饮而尽。

眉尖从顾远东手里接过茶碗，又对齐意欣道：“三小姐，红豆桂圆八宝粥熬好了，要不要端过来用？”

顾远东忙道：“早上还没有吃东西吧？饿着肚子可不好。正好我也没有吃早饭，可不可以给我来一碗？”

齐意欣红了脸，喃喃不成语。——那粥是专门给女人来小日子时候吃的，男人吃了像什么话？

蒙顶在旁边忍着笑打圆场，“二少没吃早饭？我去小厨房跟碧螺说一声，给二少做一碗青菜蘑菇鸡丝汤面过来。”又问在旁边脚凳上坐着的宁妈妈，要不要也来一碗。

宁妈妈笑着谢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意欣忙点头，催蒙顶去小厨房传话去。

碧螺手脚麻利，小厨房里青菜、鸡丝和蘑菇油都是现成的，很快烧开了水，放下金丝细面，另一边的锅里烧好了鲜汤。等面条煮好了，盛起来，放到汤碗里，加上炒得碧绿的青菜和雪白的鸡丝，便成了一碗香喷喷的青菜蘑菇鸡丝汤面。

碧螺亲自用食盒装了，捧到齐意欣屋里，给顾远东请安。

蒙顶和眉尖一起抬了个高足方几进来，放在顾远东跟前，让他就着方几吃面。又给宁妈妈一个凳子，让她就着凳子吃。

眉尖端过来齐意欣的桂圆红豆八宝粥，坐在床边，拿了银汤匙，舀了粥，一勺一勺地喂给齐意欣吃。

顾远东吃得快，也真的是饿了，如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把面条吃尽了。

齐意欣吃了半碗粥，也吃不下了，让蒙顶拿了漱口茶过来漱口。

顾远东也捧了一杯茶，悠闲地坐在旁边跟齐意欣说话。

宁妈妈见两个主子都吃完了，自己也赶紧吃完了面，让碧螺收拾出去了。

蒙顶和眉尖笑着告了罪，出去外头守着。

内室只剩下宁妈妈陪着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人坐在那里。宁妈妈从旁边条桌上的针线笸箩里取了针线过来，一边做针线，一边张着耳朵听顾远东和齐意欣说话。

顾远东仔细端详齐意欣，见她虽然强打精神跟他说话，可是眉梢眼角自有一段挥之不去的愁闷之意，不知为何。

“妹妹，你可知道沈大总统要娶填房了？”顾远东想起《新闻报》上，每刊必画了漫画，含沙射影地嘲讽未来的填房夫人，就知道齐意欣大概也很看不顺眼这位李大小姐。

齐意欣精神一振，可是看了看旁边的宁妈妈，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已经改口对顾远东道：“当然知道。城里的《新闻报》，我每期必看的”顾远东对齐意欣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早就明白了，不用她提醒。

齐意欣从来没有见过顾远东促狭的样子，由不得笑弯了腰。

顾远东也好笑，跟着道：“都说这李大小姐出身不凡，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就觉得什么事情都能跟他说。他不会责怪她，更不会骂她，就算她说要去杀人，他也只会在旁边默默地递给她一把枪……

可是宁妈妈在旁边，齐意欣又觉得满腹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拐弯抹角地道：“说什么的都有。听说那《新闻报》还要跟赌场合作，开个盘口，赌那李大小姐，做不做得了沈大总统的填房。李家知道了，说《新闻报》恶意诽谤，已经来报馆闹了好几次了……”

不动声色间，将报馆的事说给顾远东听。

顾远东摸着下巴沉吟道：“居然还有这回事？”

宁妈妈不识字，只在内院里伺候，倒是不知道这回事，闻言也跟着好奇，“哟，如果李家大小姐真的做了沈大总统的填房，李家真是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顾远东和齐意欣相视而笑，齐夸宁妈妈“说的好”

此时上官铭在家里不知怎地，坐卧不安。他的大丫鬟看在眼里，劝他道：“七少，您一向对旁的女子都能体谅三分，怎么对齐三小姐倒是严苛起来呢？依奴婢看，齐三小姐真的没有错，倒是七少太心急了。——后花园的素心腊梅开的好，七少不如给齐老太太和齐三小姐各送一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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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狭路相逢下

上官铭虽然这两天没有去齐家，可是心思一直都在齐意欣那里。又不好意思过去，日日不得安宁。大丫鬟的这个借口，正好给了上官铭一个台阶下。

上官铭闻言马上点头赞好，亲自去后花园摘了花，用一对汝窑雨过天青色花瓶捧着，去了齐家。

上官铭是小辈，但凡来了齐家，都是要先去见见齐老太太的。

齐大老爷自从齐赵氏被送去家庙出家之后，就主动搬到城外的别庄养静去了。跟去都是婆子，唯一带了一个丫鬟，便是翠袖。

上官铭来了齐家，先见了管家的齐二太太，才去了齐老太太的院子。

齐老太太看见上官铭送来的花瓶和素心腊梅，连忙笑着谢过，又问了上官夫人和上官老爷好。

上官铭都恭恭敬敬地答了，才问起齐意欣来。

齐意娟一听上官铭来了，就出来陪着齐老太太见他。

听见上官铭问起齐意欣，齐意娟笑得一脸天真：“上官哥哥真是来得不巧。今儿顾二少也来了，正在姐姐那里做客呢。”

一听齐意娟说顾远东也来拜访，还在齐意欣房里，上官铭刚褪下的火腾地一声就上来了。

不过在齐老太太面前，上官铭还是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声音僵硬了几分，起身拱手道：“我想给意欣也送瓶腊梅去。”

齐老太太笑眯眯地道：“去吧，去吧。正好二少也在那里，你们都是亲朋好友，正好亲香。”说着，又叫了个婆子领着上官铭过去了。

齐意娟倒是没有跟过去，只是看着上官铭怒气冲冲的背影微微笑了笑，便转身回房练字去了。

齐老太太瞥了齐意娟一眼，也没有说她，起身到了小佛堂念佛去了。

上官铭嫌齐老太太的婆子走得慢，自己大步流星，在前面一阵风似地就到了齐意欣的院子。

守院门的婆子想要让他们等一会儿，好让小丫鬟进去通传一声，却被上官铭一手推开，快步走上了堂屋的台阶。

那守院门的婆子叫苦不迭，合着手掌不断念着菩萨保佑。

从齐老太太那里跟过来的婆子却嗤笑一声，安慰那守院门的婆子：“是三小姐的未婚夫，又不是别的男人，你着什么急？”

那守院门的婆子上次就因为放了上官铭进去，被齐意欣遣大丫鬟眉尖训诫了一顿，这一次居然又让上官铭跑进去了，那婆子就一脸惴惴，十分惶恐，拉着齐老太太那边的婆子给她作证，好到齐意欣面前分辨分辨。

齐老太太的婆子一边安慰守院门的婆子，一边侧耳倾听着堂屋那边的动静。

上官铭心里窝着一团火，快步进了屋子，蒙顶和眉尖正在外屋给小丫鬟分派事务，看见上官铭又闯了进来，蒙顶就要上前跟上官铭较量较量，却被眉尖拉住了衣角。

蒙顶回头，看见眉尖几不可见地对她摇了摇头。

“可是……”蒙顶大急，转头就看见上官铭已经月洞门的帘子，往里面走进去了。

“你这是干什么啊——三小姐说了不让人乱闯二少也在里面呢”蒙顶急得不行。

眉尖拉了蒙顶过来，在她耳边道：“……就是因为二少在这里，才让上官七少自己闹去。横竖宁妈妈也在里面，有什么可担心的？”

蒙顶恍然大悟，一根手指冲着眉尖点了两下，另一只手捂了嘴笑。

眉尖含笑将屋里的小丫鬟都遣走了，自己和蒙顶走到月洞门前守着。

上官铭一口气冲到内室，触目只看见顾远东高大英挺的背影，背对着门，坐在齐意欣床前的锦杌上。齐意欣披着玄狐大袄，坐在床上，看着顾远东巧笑嫣然。

自从她受伤醒来之后，齐意欣就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笑过了。还以为她遭逢重创，要过些时日，才能恢复到以往的性子。如今看来，不是她不会笑，而是她不肯对自己笑了……

上官铭只觉得全身发抖。他守了这么久的人，就要飞到别人那里去了么？难道她不知道，顾远东是订了婚的人“顾远东，你给我出去”上官铭冲了上来，往顾远东的后背扑过去。

顾远东虽然坐在那里，可是听到这一声喊，又感觉到有风声扑了过来，立时往旁边让了让，迅速站起来，转了方向，伸手将堪堪往自己这边扑过来的上官铭拦住，低喝一声：“你发什么疯？”

上官铭既心痛，又难过，伸手掰住顾远东如铁一样的手腕，看着齐意欣，一字一句地道：“意欣，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不容齐意欣回答，上官铭又看向顾远东，“你答应过我——从此不再见他的”

顾远东看着上官铭，眉眼冷峻，抓着他的手掌越发用力。

齐意欣又急又气，顾不得屋里有两个男人，掀开被子下床来。

宁妈妈赶紧上前扶起她。

齐意欣扶着宁妈手，颤颤微微地站在床前，指着大门的方向，对上官铭道：“你给我走——马上出去”眉眼凌厉，再也寻不到往日的柔弱之意。

上官铭这才看见还有个婆子在屋里。——原来不是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空荡荡的心一下子回到了实处，又愧又喜。

齐意欣眼里却涌上泪花，顾不得拿帕子拭泪，对上官铭凛然道：“我当日答应的是不单独见东子哥，从来没有答应过永远不见他——上官铭，我……”

“妹妹，你先上床捂着。这屋子凉，小心冻着。——至于上官七少，我带他出去说说话。”顾远东回头打断了齐意欣的话，示意宁妈妈扶齐意欣上床去。他知道齐意欣在盛怒当中。而人在盛怒的时候说的话，都是会后悔的，便没有让她接着说下去。

宁妈妈讪笑着对齐意欣道：“三小姐，先躺着吧。还病着呢，若是加重了就不好了。”轻轻咳嗽一声，对齐意欣又使一个眼色。

齐意欣抬头见顾远东已经拽着上官铭的衣领走出去了，轻叹一声，回身坐到了床边，又慢慢地移动腿，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顾远东直接拖着上官铭来到外面的院子，似笑非笑地道：“这一次，我看在你大哥份上，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就不是这样简单了。”

上官铭费了一番力气，才将顾远东手推开，又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对顾远东道：“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意欣是我的未婚妻，我跟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顾远东眉梢都未动一下，背了双手站在上官铭面前，嗤笑一声道：“她是你的未婚妻，可不是你家的奴婢——我想什么时候见她，就什么时候见她，你管的着吗？”

上官铭也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别仗着自己有几把枪，就觉得自己是土皇帝了，这天下的女子，都任你予取予求是不是……”

齐意欣到底不放心，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还是披上大氅追了出来。结果刚出来就听见上官铭在对顾远东说这种话，忍不住大喝一声“住口”

急匆匆地走过来，对顾远东道歉：“东子哥，上官七少是一时情急而已，说错了话，还望东子哥不要见怪。”

上官铭和顾远东一齐道：“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齐意欣没有理会，将身上的大氅紧了紧，先对上官铭道：“七少，向东子哥道歉。”

上官铭万万没想到，齐意欣居然让他向顾远东道歉“意欣，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上官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之间越来越难以沟通。他说的话，她越来越听不懂。而她的想法，他也越来越不明白。

齐意欣见上官铭不肯道歉，只好亲自对着顾远东福了一福，欠身道：“东子哥，七少他今日口不择言，不是有意的。”

顾远东忙伸手扶起齐意欣，眉头紧锁，“说了让你快进去，怎么就是不听话？”说着，一手扶着齐意欣的胳膊，一手揽了她的肩，带着往那边的台阶走过去。

上官铭站在院子里，呆呆地看着顾远东和齐意欣相携而去的背影，心里一片茫然。

那明明是他的未婚妻，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他们之间格格不入呢？以前的意欣到哪里去了？一次受伤，就让意欣变了心吗？

上官铭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齐家，也不想回上官家。打发了跟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先回去，上官铭一个人去了东阳城最大的广福楼买醉。

自从李家攀上沈大总统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赵素宁的日子又开始难过起来。

她向祖父和父亲保证过，她能帮他们拿到船坞合同，可是李家大小姐的事情一出来，赵老太爷就变了脸，一心想着要将赵素宁送到京城，跟那李家大小姐一争高下。

赵素宁大急。她重生回来，可不是为了嫁一个有妾有子的老鳏夫的可是顾远东据说又不在东阳城。

为了摆脱赵家人日日在她耳边呱噪，她见天都到东阳城里来，等着顾远东的消息。

听说顾远东回来了，赵素宁便一大早就从赵家的别院赶了过来，却发现顾远东又去齐家了。

赵素宁不知道顾远东什么时候会回来，便赶到齐家附近等着。

结果没有等到顾远东，只等到一个失魂落魄的上官铭从齐家出来。

赵素宁心里一动，使了丫鬟在齐家附近等着，自己带了一个婆子，坐着赵家的大车，跟着上官铭不紧不慢地走着，看见上官家的车停在了东阳城最大的酒楼广福楼门前，赵素宁也下了车，跟着上官铭进了酒楼。

上官铭要了一个单间。

赵素宁低头想了一会儿，叫了一个跑堂的小二过来，道：“去跟里面的上官七少说一声，就说故人来访，问他可不可以拨冗一见。”

那小二被赵素宁牡丹一样艳丽的笑容晃花了眼，晕着头就去上官铭的单间里回禀道，“上官七少，外面有位小姐，说是七少的故人来访。”

上官铭给自己猛灌了好几杯酒，听那小二一说，便道：“既如此，让她进来吧。”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杯。

赵素宁走进上官铭的单间，见他一个人在喝闷酒，笑盈盈地坐了下来，问道：“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吧？”

上官铭抬头，看见是一个艳丽的女子，晃了晃头，才想起来是赵家大小姐，带着几分醉意问道：“赵大小姐有何贵干？”

赵素宁笑着伸手取过酒壶，给上官铭又斟了一角酒，道：“七少有心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呢？”

上官铭接过酒杯，仰脖儿喝下，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看着自己手里的琉璃盏，叹息道：“心事？——人心善变而已。我哪里有什么心事？”说着，又自斟了一杯，喝了下去。

赵素宁正绞尽脑汁想着要套问顾远东在齐家的情形，就听见上官铭似乎在自言自语：“赵大小姐，你说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人变得那样彻底呢？——以前喜欢的，现在都不喜欢了。以前习惯的，现在都不习惯了。就连以前她最讨厌做的事，现在都甘之如饴。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赵素宁听着心惊胆战，就像上官铭说的是自己一样，以为自己最大的秘密要被人揭穿了，忍不住拿起酒壶又给上官铭斟了一角酒，有些结结巴巴地道：“……怎么会呢？其实也没怎么变……”

上官铭捶着桌子，带着几分哭意，“还说没有变？——以前意欣最讨厌舞刀弄枪的，现在恨不得天天去顾家的打靶场以前我说什么，意欣都点头赞好。如今我无论说什么，意欣都听不进去……”说着，抱着头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赵素宁一下子怔住了。

跟以前变得完全不一样……以前不愿意做的，现在愿意做……以前不爱舞刀弄枪，现在专爱打靶练枪法……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赵素宁记得很清楚，前世的齐意欣，她虽然接触不多，可是也记得她的性子，跟现在真的是不一样。

再想到齐意欣奇迹般地从那次被绑架的劫难中死里逃生，赵素宁悚然而惊。

难道齐意欣也是重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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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重生与否

只有齐意欣是重生之人，才能解释她为什么能从那样的劫难里逃出来，也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那样努力练枪法，而且对上官七少为什么这般冷淡。——因为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上一世的惨状，她要有能力保护自己，还因为她……知道了上官七少跟翠袖和齐意娟的纠葛？换了是自己，大概也会这样选择的。

齐意欣会不会同样也知道自己的情形？

赵素宁只觉背后的冷汗一粒粒冒出来，将清晨新换的绵绸小衣打得透湿，双手紧紧抓着一双筷子，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青白分明。

斜眼瞥一下身边的男子，本是儒雅守礼之人，却也被这样意料之外的事弄得举止失措，面目全非。

他一定很爱很爱那位齐三小姐吧。若是他知道，她前世受尽了那么多的屈辱和折磨而死，今生会不会对她多怜惜体贴几分？会不会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只要她好好活着，跟她一起并肩看日升日落就此生足矣？

赵素宁心下忐忑不已。说，还是不说？

可是说了，又如何解释她能知道这些从未发生的事情？

想起上官铭先前说的话，赵素宁突然眼前一亮，脸上由青白转为红润，似乎山重水复之时，她又看见了柳暗花明……

赵素宁猛然想起来，若齐意欣也是重生之人，应该只会知道她自己死于非命，至于后来上官七少跟谁成亲，与谁纠葛，她统统都不会知道这样一想，赵素宁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自己重生一次，想的就是尽量弥补前世的遗憾，过好偷来的这段日子。她原来以为顾远东心里只有自己，才一心想嫁给他。后来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她便立即主动退婚，并且借此从顾远东那里得到实在的好处。只因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岁月蹉跎，最担不起的代价，不是金银，而是时间。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宝贵，自然不愿意在不喜欢自己的人身上浪费。

若齐意欣重生，应该想的，和自己差不多，就是弥补前世不能和上官铭白头偕老的遗憾，好好跟他过日子。

可是齐意欣没有这么做。她的选择，似乎都是在把上官铭一手推开。

看起来，也就像是大难不死之后，痛定思痛，所以要彻底改变自己？——还是她根本是和自己不一样的重生？

赵素宁凝神沉思半晌，又微微笑了。既然不是和她一样的情形，就不用担心了。自己的秘密，还是安全的。至于齐意欣是什么状况，都不与她相干。她还是关注自己的命运比较要紧。

上官铭的面前已经摆了四个小小的酒壶。

听见上官铭还在大声叫着跑堂的要酒，赵素宁对着进来的小二摇了摇头，自己起身出去结了帐，对酒楼掌柜道：“把七少送到他家的车上去吧。”

那掌柜的连连点头哈腰，送了赵素宁出酒楼，“赵大小姐放心。我们一定把七少妥妥当当送回去。”

赵素宁回身一笑，“你也知道，上官家不是好惹的。若是你们就让七少天天在这里烂醉如泥……”看了一下酒楼的牌匾，提醒道，“你们这酒楼开不开得下去，都是问题。”

她记得赵素英跟她提过，上一世，上官七少日日买醉，被广福楼的人有意纵容，后来又非要娶齐意娟，上官夫人一腔愤怒无处宣泄，使出手段，挤垮了广福楼。

广福楼的掌柜皮笑肉不笑，觉得赵素宁管得太多了，点头哈腰地给赵素宁又作了一个揖，“多谢赵大小姐提醒。”

赵素宁看见广福楼掌柜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笑不语，转身上车，往齐家那边去了。

走过街上的报摊的时候，赵素宁让婆子买了份《新闻报》回来，正好看见报馆和赌场开的盘口，赌大总统的填房到底花落谁家。李大小姐是大热门，买她赢的，只有一赔一的比例，已经相当低了，不过基于李大小姐都快给沈大总统订婚的事实，这个配率也不算低。可是要买她输，就是一赔十。

赵素宁笑了笑，拿出身边所有的银子和银票，数了数，大概有两百两，让婆子拿去赌场买了李大小姐“输”。

那婆子买了盘口回来，将单据呈给赵素宁，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小姐，大家都买李大小姐赢，您为何要买输？若是为了玩玩，也不用买这么多吧？”两百两银子，可以够他们家一家大小八口人过十年了。

赵素宁看了那婆子一眼，把赌场的单据仔细地收了起来，“我乐意。”低了头，就没有注意到她身后那个婆子闪烁的眼神。

顾远东这边送了齐意欣进屋子，刚坐下就听见蒙顶来报，说上官七少怒气冲冲地走了。

齐意欣站在自己的屋子里，透过楠木雕花的细棱格子窗，看见上官七少的背影消失在小院门口，轻叹一声，慢慢矮身，坐到南窗下面的长榻上，一手支额，脸色沉静下来。

顾远东转身对着跟了进来的宁妈妈道：“这里冷，妈妈去耳房吃杯酒，暖暖身子吧。”

宁妈妈愣了一愣，看向坐在长榻上的齐意欣。

齐意欣没有做声。

眉尖笑着过来，挽了宁妈胳膊，“妈妈，跟我们去吃耳房坐坐。早起碧螺炖了冰糖肘子，已经炖得烂烂的，正好吃酒。”

宁妈妈见状，只好笑着顺口应了，对顾远东和齐意欣福了一福，“老奴告退。”

顾远东挥了挥手。

眉尖在前面撂开帘子，让在一旁，看着宁妈妈低头走过。

蒙顶在月洞门前对着眉尖点了点头，一个人守在那里。

眉尖带着宁妈妈去吃酒，只留下几个小丫鬟来往传话伺候着。

内室里，顾远东终于能和齐意欣单独相处。

齐意欣头也不抬，淡淡地道：“我答应过上官铭，不再单独见你。今儿这样，已经让我食言了。”转头用手背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顾远东面色不改，只眉间多了一丝煞气，“我顾远东这辈子，从不受人辖制。他上官铭管不了你，更管不了我”

齐意欣放下胳膊，头垂得更低，顿了顿，还是劝他，“上官铭是管不了你，可是上官家，你不能置之不理。不管是上官大少，还是上官夫人，都是你……暂时惹不起的人。你犯不着为了不值得的人，让那两人难做，给自己添麻烦。”

顾远东来到齐意欣面前，矮下身，单腿跪下，握着她的双手，沉声道：“看着我。”

齐意欣不理，死死地低着头。

顾远东的脸色放缓，眉间的煞气渐渐消融不见，嘴角的笑若隐若现，“不看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能听见我的话就行。”

齐意欣的双手挣扎起来，想抬起来捂住自己的耳朵。

却被顾远东抓得死死的。

“你若是想跟他在一起，我成全你。我会把他带到我身边，教到你满意为止。”顾远东的声音低沉中带有几分磁性，如丝一样钻入齐意欣的耳朵，又从她的耳朵一路向下，钻进她的心底最深处。

齐意欣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顾远东，一丝眷恋之意悄然涌起。他的眉眼和顾范氏一般无二，只一身古铜色肌肤，让他无人能及的俊美里多了一层阳刚之意。

齐意欣第一次意识到，顾远东原来生得这样好。可是好像没有人注意过他的样貌，他的存在本身，已经让人无法忽视。他长得什么样子，倒是不重要了。

看见齐意欣的眼神，顾远东的脸上霎时间褪去了那层肃杀，只余一片温软之意，“你若是不想跟上官铭在一起……”

齐意欣闪电般抬手捂住了顾远东的嘴，堵住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顾远东的眼神黯了黯，张口的唇在齐意欣掌心里划过，留下一道痕迹，却没有再做声。

齐意欣的手顿了顿，才从顾远东的唇上放下来，若无其事地滑到他的肩膀上，拉他起来，“我和上官铭之间的事，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若是为我好，就不要插手。”掌心还留着他双唇的一丝温热，只是指尖犹凉，瑟瑟发抖。

顾远东顺势站起来，和齐意欣并肩坐在长榻上，拉过她不断颤抖的手，捂在自己的大手之间，温言道：“好，我信你。”

齐意欣顿时觉得自己慢慢暖和起来，刚才那种如坠冰窖的感觉，已经一丝丝消散了。有顾远东坐在她身边，就算是三九寒冬，她也会有如沐春风之感。

“现在没有人了，你可以跟我说说你们报馆的麻烦事了吧？”顾远东的笑容越发深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她既然不想让他插手，他就放开手，让她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说起报馆的事，齐意欣精神一振，又眉头紧蹙，“倒是遇到一件烦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说着，齐意欣就将他们报馆的狗仔，在江南离奇失踪的事，轻声说了一遍。

“我们最后得到的消息，就是他寄了一封信回来，说李大小姐身份有诈，他要去取证据。”齐意欣不敢高声，转头在顾远东耳边嚅嚅细语。

顾远东不动声色地听着。他是刀山血海里面一路杀过来的，这种鬼祟伎俩，一看就知道是着了人家的道了。只是李家在其中，到底是什么角色？是幕后的黑手，还是幕前的打手？

“这事倒是蹊跷。你打算怎么办？”顾远东没有多说什么，干净利落地问齐意欣有何打算。

齐意欣鼓足勇气，看着顾远东的眼睛，“东子哥，我想亲自去一趟江南辉城。”又担心顾远东不同意，忙忙地向他解释，“我是老板，员工出了事，我当然要负最大的责任。我不亲自去一趟，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顾远东微笑，“你别急，慢慢说，我又没有不许你去。”

齐意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顾远东，结结巴巴起来，“我……我……我会带着你送我的枪防身，还会……还会带护卫。”终于摊了牌，哼哼唧唧地道：“东子哥，我是想……想找你借几个护卫。”羞得低下了头。说什么“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可是临到头，还是要求助外力。齐意欣深深地鄙视自己。

顾远东握住齐意欣的手紧了紧，凑到她耳边叮嘱道：“行，我回去看看，挑什么人给你合适。你别找别人，也别跟别人说，就连报馆的人都不能说，包括你的叶表姐，知道吗？”男声低沉，震的他眼前珍珠一样粉嫩的耳垂嫣红起来，顾远东心里一荡，赶紧收敛心神，逃也似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道：“我先走一步。你好好歇着。”顿了顿，大步往门外走去。

齐意欣依然低着头坐在那里，过了好半晌，才叫了蒙顶和眉尖过来给她换衣裳，跟着宁妈妈去齐老太太那里请安。

顾远东出了齐家，刚上马，就看见赵素宁从街角的一辆大车那边走下来，对着他盈盈一礼，道：“少都督，别来无恙？”

顾远东点点头，“托福。赵大小姐有何贵干？”

赵素宁站起身笑道：“……就是上次说得事。”捏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顾远东想起李家，还有上官辉信上所说，沈大总统模棱两可的态度，冷哼一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说着，转身勒马，上了长街，狂奔而去。

赵素宁看见正是顾宅的方向，也连忙回到自己的车里，让车夫赶着去顾家。

来到顾家，赵素宁坐在顾远东军机院的客房里，对他说出了这几天的难事儿，“……自从李家传出消息，说李大小姐要做沈大总统的填房，我祖父和父亲，就对我脸都变了。我原本答应他们，说船坞的事，我一定能够搞定。可是现在看来，又节外生枝了。”

顾远东没有说话，脸上一派肃穆，眼神看着前方，手里端着一盏清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素宁脸色微变，担心此事真的有变。她记得很清楚，沈大总统的填房，并不姓李，而且她刚刚还去买了李大小姐“输”的盘口。虽然只是小打小闹，可是也有二百两银子，差不多是她回来之后，积攒下来的所有私房了。

“实不相瞒，我祖父已经起意，要将我送到京城，和沈大总统见面。”赵素宁见顾远东无动于衷的样子，咬牙将自己的为难之处说了出来。

顾远东眼神在赵素宁身上掠过，脸含微笑，“沈大总统位高权重，若是赵大小姐愿意，顾某可以成全赵大小姐的心愿。”

赵素宁忙不迭地摆手，“少都督千万不可。我不愿意，我一万个不愿意——只是我如果拿不到船坞合同，就对赵家来说，是个无用之人。我祖父和父亲，是不会让我这样无用的女子留在赵家的。”乞求地看着顾远东，当他是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唯一的救赎。

顾远东在心底叹了口气，手里揭开盖碗茶的盖子，在茶碗上轻敲了两声，“赵大小姐，我顾远东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作数过。——这船坞合同，一定会帮你弄到手。你回去跟你祖父说，就说是我说的，他若是送你去京城争填房之位，争不争得到两说，可是这船坞合同，他就一定拿不到了。”放下茶碗在旁边的桌上，又道：“若是不去淌那趟混水，我保证他拿到合同，从此坐在家里数银子。”站了起来，命人送客。

赵素宁不敢再留，也知道顾远东向来说一不二，得了他的准话，她也回去有个交待，她的祖父和父亲，应该还是会观望一阵子。

临出门的时候，赵素宁转身，对顾远东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要保重。——过年之前，不要离开东阳城，否则会有血光之灾。”说着，转身就走。

顾远东愣了一下，大步追上赵素宁，一边送她，一边问道：“赵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算命看相了？”

赵素宁苦笑，搪塞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少都督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不过，少都督以后是有大作为的，无所谓这么早就以身试险。”

顾远东更是奇怪，看了赵素宁一眼，“你都知道？”

赵素宁定了定神，知道自己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做了太多的事，不知道有没有引起人的疑心，笑着打圆场，“少都督如今是素宁唯一可以指望的人。少都督若是有个好歹，最吃亏的，就是素宁了。”

顾远东停下脚步，淡淡地道：“我说过，只帮你这一次。——等船坞合同拿到手，咱们就两清了。”

赵素宁没有回头，飞快地往顾家大门走去。

顾远东一个人回身来到军机院的书房，叫了顾平过来问话，“今年江南大都督夏扶民有没有送请帖过来？”

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的独子，是十一月初的生日。每到这时，夏大都督就会广发请帖，给他的独子做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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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带你去江南

顾平见顾远东问起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的帖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夏大都督的帖子，送了十多年了，顾家从来就只是派管事送份礼而已。顾大都督和少都督，都没有亲自去过。

他们江东和江南的关系，虽有咀晤，倒还是没有到公开撕破脸的地步。平时礼尚往来，也都还客客气气。

但是绝对没有谁，真的就对对方放下戒心。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少都督位高权重，绝对是不会以身犯险的。

顾平暗自嘀咕顾远东的用意，一边拿了一旁的登记册子细翻，寻到那一天的记录，指给顾远东看，“二少，请帖收到了。——二少想做什么？”

顾远东拿过来瞧了瞧，就放到一旁的抽屉里，往后仰靠在座椅上，微阖了双眼问道：“以往都是谁去的？都备了些什么礼物？”

顾平看了看记录，回身命人去将外院的管事老陈叫过来，对顾远东道：“这七八年，都是老陈去的。”

老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脸憨厚老实的样子，对着顾远东倒头就拜。

顾远东命他起身，细问道：“你这几年去江南，都见过夏大都督吗？”

老陈垂手，端端正正立在那里，恭敬地道：“没有。老奴只是管事，送到礼，拿了回帖，在夏家外院吃了饭，就回来了。”

“这么说，夏大都督的独子，你也没有见过？”顾远东目光如电，看得老陈头都抬不起来。

“没有见过。夏大公子身子虚弱，出入都需要人搀扶。不过五年前夏大公子成亲那日，老奴代表江东都督府去贺喜，倒是见过夏大公子一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老陈觉得口唇干涩，添了添嘴唇，又道：“夏大公子薄的跟个纸片一样，实在是瘦得不成人形。老奴听夏家外院的管事说，说，”抬起头，飞快地睃了顾远东一眼，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协调的精明。

顾远东微笑。他知道顾家的这些管事，都是他娘亲顾范氏带过来的陪嫁，不论外表生得如何，个个都是精明人。

“说什么？”顾远东很有兴趣地撑起了胳膊，听老陈讲古。

顾平颇有些诧异。二少今天真够八卦的，难道是因为跟齐三小姐刚刚见了面的缘故？——那齐三小姐，如今真可以称是“八卦女王”了。《新闻报》的豪门秘辛连载，让东阳城，乃至江东无数男男女女如痴如醉地追看不已……

老陈的眉毛跳了跳，似乎也觉得诧异，不过赶紧把这股诧异压了下去，脸上浮起一丝笑纹，“那些夏家的外院管事说，夏大公子这个样子，铁定没有圆过房。说夏家大少奶奶，可惜了……”

顾远东低头无声地笑了笑，吩咐道：“你去准备礼物，比往年要加厚一倍。——这一次，我亲自带队去给夏大公子贺寿。”

老陈猛地抬起头，着急起来，“二少，不可万万不可啊”

顾平也不同意，大声道：“让二少去给他贺寿，那夏大公子就不怕消受不起，提前一命归西了？”

顾远东噗哧一笑，站起来收拾自己书桌上的东西，轻描淡写地结束了这一次谈话，“他受不受得起，是他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不要混为一谈。老陈快去准备礼物，顾平去给我挑几个精干的护卫，要枪法好，人机灵，另外，多派几个斥候，跟着我一起出行。还有，在内院挑七个丫鬟，十个婆子，跟着我一起去江南辉城。”

顾平挠了挠头，叫起屈来，“挑护卫也就罢了，为何要挑这么多的丫鬟婆子？——二少，您到底要做什么？”

顾远东抬起头，细长的凤眼里眸光微闪，定定地看着顾平不说话。

顾平背后立刻冷汗淋漓，啪地一声双脚并齐，给顾远东行了军礼，一溜烟出去筹备去了。

老陈却是在顾远东的书房站了一会儿，问道：“二少，夫人可知道二少要去江南辉城的夏大都督府贺寿？”

顾远东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也没有回答老陈的问话，淡淡地道：“你出去吧。”声音虽轻，却有股不容人置意地权威在里面。

老陈无法，只好行礼退下，自去筹备礼物。

顾远东收拾完自己的书桌，便换了身衣裳，来到内院，去看他爹顾大都督顾为康。

自从上次一别，也有月余没有见到顾为康了。

小赵姨娘搬到顾为康的院子，亲自照料他。

顾老夫人闹过几次，顾平不胜其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顾老夫人也跟过来住到顾为康的院子里，一起照料顾为康。

顾远东昨天一回到顾家，顾平就都跟他交待清楚了。

原本以为，在这两个女人的照料下，顾为康的身子该是好多了，可是当顾远东看见顾为康毫无生气的样子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

小赵姨娘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细粥，坐在床前，一勺一勺喂给顾为康吃。

顾为康脸颊瘦得凹了下去，双目无神，嘴唇干裂。小赵姨娘一边喂，一边拿帕子沾了水，往顾为康的唇上沾。

顾远东背着手站在门帘边上，眯眼看小赵姨娘给顾为康喂粥。

顾为康抬起眼皮，看见是顾远东来了，眼里冒出一丝神采，伸手将小赵姨娘的手推开，问顾远东：“你母亲呢？会不会来家里过年？”

小赵姨娘方才知道顾远东来了，赶紧从顾为康的床边起身，站到一旁，将粥碗收拾到食盒里，对着顾远东屈膝行了一礼。

顾远东没有理她，对顾为康道：“我娘不会回来了。你别再问了。”顿了顿，又扫了小赵姨娘一眼，问道：“大都督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是怎么伺候的？”

小赵姨娘满心委屈。她费尽了心思，给顾为康调理身子，架不住顾为康心伤顾范氏要离他而去，手里的权柄又被嫡亲儿子所夺，了无生趣，自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可是也不能对顾远东这么说。

小赵姨娘低头认了不是，“是妾身的错。没有好好照顾大都督。”

“你出去吧。我有话要跟东儿说。”顾为康咳嗽了几声，脸上露出几丝潮红。

顾远东微微一愣，摆手示意小赵姨娘出去。

小赵姨娘心里一紧，低头提了食盒，倒退着出去。

来到门外，小赵姨娘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里面的声音。只听见顾为康有气无力地道：“东儿，我知道你恨我，让你母亲受委屈了。我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屋里传来淅淅簌簌的声音。

小赵姨娘又靠近了些，门帘却唰地一声掀开，顾远东眉头微锁，站在门口看着她，“你还不下去？”

小赵姨娘脸一红，拎着食盒转身就走。

来到外面，小赵姨娘到底不放心，心里隐隐觉得顾为康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站在自己屋里踌躇了一会儿，顾远北从外面跑进来，对小赵姨娘道：“姨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好久没有去学堂了，我还想练枪法，可是被圈在这个内院里面，什么事都做不了。”

看见顾远北一脸愁闷的样子，小赵姨娘下了决心。——那个男人的心已经挽不回了。就算挽回了，他们也不是顾远东的对手……

小赵姨娘哄走了顾远北，答应他，过年之后，他就能出去学堂念书了，以后还要出洋留学，一边去了顾老夫人住的东厢房。

顾为康这阵子夜里一直盗汗，咳嗽，前几日还咳出了血。顾老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几天几夜没有阖眼。昨天晚上实在受不了了，在顾为康屋里的躺椅上就睡了过去。是小赵姨娘让几个婆子把她送回去的。

顾老夫人刚刚醒过来，半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叫了丫鬟进来给她梳洗。

小赵姨娘含笑进来，帮着给顾老夫人端洗脸盆，低声道：“娘，二少来了，在屋里跟大都督说话呢。——大都督问夫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顾老夫人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上，各套上一只玳瑁嵌红宝缠枝莲花样的指甲套，问道：“那女人什么时候回来？”

小赵姨娘摇摇头，“二少将妾身赶了出来，妾身不晓得。”

顾老夫人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你们大老爷身子不好，别让东儿气得病上加病。”说着，扶了丫鬟的手，快步往大都督屋里去了。

小赵姨娘束着手站在东厢房门口，眉梢轻挑，眼角含笑，看着顾老夫人一步步往顾为康的屋子里去了。

顾远东回到顾为康的屋子里，正在问他：“有什么话快说，我忙得很。”

顾为康又激烈的咳嗽起来，拿着帕子捂了嘴，不让顾远东看见帕子上的血丝。

顾远东想走到顾为康跟前来。

顾为康抬手制止他，“就站在门口说话。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心烦。”

顾远东本来有些不安的心里立刻又坚硬起来，负着手靠在门框上问道：“那就说吧。”

顾为康默然了半晌，道：“我有件东西，放在上官老爷那里。以后有机会……”

“康儿，康儿，你醒了没有？娘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着，一直担心你的身子。”顾老夫人人未到，声先至，打断了顾为康的话。

顾为康闭了嘴，也闭上眼睛，从大迎枕上滑了下去，躺在了床上。

顾老夫人从顾远东身边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往床边走过去。

顾远东定定地看了顾为康一会儿，点头道：“多保重，我走了。”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为康的屋子。

顾老夫人坐在顾为康床前数落顾远东：“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连个礼数都不懂。见了我这祖母，跟没事人一样，连声招呼都不打。都说范氏是嫡公主，礼数周全，教出的孩儿，却一个不如一个。我们顾家，真是被她害惨了……”

顾为康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出了几星血丝。

顾老夫人忙叫了自己的婆子进来，道：“我前儿在佛堂念了九九八十一卷玫瑰经，佛前香炉的香灰最管用了，快拿过来冲水给康儿喝下去。”

小赵姨娘躲在自己屋里，看见顾远东走了，赶紧来到顾为康的屋里，对顾老夫人道：“娘，光有香灰也不太管用，听说人血馒头才是最管用的。”

顾老夫人冲着小赵姨娘就啐了一口，道：“呸哪里就得了痨病了？——我看你才要吃人血馒头”

小赵姨娘拿帕子拭了脸，低头站到一旁。

顾为康又咳嗽一声，翻了个身，道：“让我睡会儿。”

顾老夫人连声答应：“好好——你休息会儿，娘在这里陪你。”说着，又命小赵姨娘去看药熬好了没有，让她别忘了加佛堂的香灰。

小赵姨娘应了，出去预备。

顾远东来到外院的军机院，见顾平已经等在那里，对顾远东道：“二少，人都挑好了。二少要不要亲自看一看？”

顾远东摇摇头，“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眸光一闪，对着顾平勾了勾手指。

顾平附头过来，听见顾远东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平脸色顿时变了，看着顾远东道：“二少，你不是来真的吧？——齐家怎么会放人？”

原来顾远东想带着齐意欣一起去江南辉城，给夏大都督的独子贺寿。当然，齐意欣不能以齐家三小姐的身份，而是以顾远东贴身侍女的身份跟过去。

“我会亲自去跟齐老太太说，这一点你别担心。你要做的，是帮我准备我要的东西。”顾远东又拿出一张单子，递给顾平。

顾平看了看，不肯就范，“二少不说到底去干吗，我就不执行命令”

“你小子还牛了你？”顾远东兜头抽了顾平一巴掌，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冷声道：“没打疼吧？——你个傻小子，怎么不让一让？”

顾平拨开顾远东的手，“二少，不可以顾左右而言他，故意转移话题。”

顾远东见顾平坚持要问，沉吟半晌，也觉得应该给顾平说清楚，便道：“你先去帮我准备一份江南辉城所有黑道堂口的资料，我赶晚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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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把臂同游上

顾平眼底露出惊骇，“二少，江南的黑道堂口……现在就插手，太早了些吧？”当江南大都督夏扶民是吃素的？夏家在江南经营了一百多年，可不是那么容易连根拔起的。

顾远东眼角微挑，横了顾平一眼，回头轻描淡写地道：“我这是未雨绸缪。——对了，挑的丫鬟婆子，要从后买进来的那一批里面挑，必须是没有见过齐三小姐的，知道吗？”

顾平心烦意乱的点点头。不过再一想，二少是要带齐三小姐一起去，应该不会做什么太危险的事，否则连累了齐三小姐，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二少自己。

顾平心下略定，出去将刚才挑的丫鬟婆子又重新梳了一遍，把以前的旧仆都剔除，只找了那日晚上夫人和大都督决裂之后，另买进来的丫鬟和婆子。

这些人，都没有见过齐三小姐。至于跟去的护卫们虽然见过，可是他们若不能守口如瓶，他们顾家军也不要在江东混了，趁早解散了事。

夏家大公子的寿辰，就在几天之后，他们必须尽快启程，才赶得及利用上这个上好的借口。

顾远东沉吟半晌，又叫了一个管事过来，叮嘱道：“宋大夫已经从京城回来了，你拿着我的手令去请宋大夫过来，给大都督诊病。——别的人，先不许他们接触大都督。”

顾为康的样子，顾远东想想就觉得不放心。可是自从他三个月前，从京城返回的时候遭遇埋伏，又染上风寒，身子已经不复从前了。后来又大大小小的事接踵而至，顾为康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起。

顾远东低头阖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不复先前的疲惫和倦怠。从桌子上取过鹅毛笔，顾远东给上官辉提笔写了一封密信，着人送了出去。

第二天，顾远东又来到齐家。这一次，他单独和齐老太太密谈了一个时辰左右，才从齐老太太的屋里出来，去齐意欣的院子里去了。

齐老太太身边的宁妈妈看见顾远东步履轻快，如释重负的样子，微有惊讶，问身边的大丫鬟，“少都督寻我们老太太，有什么事啊？”

那大丫鬟抿嘴笑，“宁妈妈若是好奇，怎么不亲自去问问老太太？”说着，转身去给老太太沏茶。

齐老太太从内室出来，脸上犹自一副难以置信、惶惶然的样子，出来就叫了宁妈妈，“过来陪我去祠堂，我要给祖宗上一柱香，然后去佛堂念半个月的地藏经。”

宁妈妈不解，上前扶住了齐老太太，往东南角的祠堂走过去，轻声打听，“老太太，少都督可是让老太太为难了？”

齐老太太没有做声，过了良久，才道：“……也不知是祸是福。”只是那人开口求了，她不得不允。

说来又头疼。齐老太太不愿再往深里想。既然那人说不会让他们齐家为难，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自然是求之不得。

上完香出来，齐老太太就让人叫了管家的齐二太太过来，吩咐道：“给意欣收拾东西。顾夫人后日派车过来，接她去朝阳山住一阵子。”

齐二太太惊得拿帕子掩了嘴，难掩目中疑虑，“就三小姐一人出行吗？——快要过年了，顾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冷不防齐老太太凌厉的眼神看了过来，齐二太太只好闭了嘴，低头应是，出去给齐意欣打点出门的行装。

顾远东来到齐意欣的院子，看见她已经吃了早饭，正要和叶碧缕一起去裴家舅母家里，趁机好溜到报社去。

“妹妹，我有话跟你说。——叶大小姐，不介意吧？”顾远东走了进来，对屋里的两位小姐颔首道。

叶碧缕笑着对顾远东行了礼，看着齐意欣道：“我先出去车里等着。”

齐意欣点点头，让叶碧缕带着她的丫鬟先出去了。

“东子哥进来说话吧。”齐意欣亲自给顾远东撂开了通往暖阁的门帘。

顾远东微笑，走到齐意欣身边，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帘子，示意她先进去。

齐意欣只好放下胳膊，自己先走了进去。

顾远东撂下帘子，示意蒙顶和眉尖在门前守着，自己也跟着进到暖阁里面。

顾远东的样子，明明是有很为难的事情要说，倒让齐意欣有些忐忑，手里将一块帕子绞成麻花状，低声问道：“东子哥，可是要挑护卫的事？——若是东子哥觉得为难，我……我也可以去雇镖局的人。”

顾远东不动声色地拉了齐意欣坐了下来，道：“这点小事怎么会为难？——我是来告诉你，我给你找好护卫了。你准备一下，咱们后天就动身去江南辉城府。”

齐意欣惊得跳了起来，眼里的喜色毫无遮掩，“这么快？”又在暖阁里面走来走去，压抑不住心头的激动，“我还没有准备行李呢。——我要带枪，子弹，对了，还有银票……”语无伦次。

顾远东眼带戏噱之色，故意不做声，看齐意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才拖长了声音道：“枪和子弹也就罢了，银票却是不用带。”说着，已经跟着站了起来，走到齐意欣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深处的眷恋第一次明明白白，不加掩饰的显露出来。

齐意欣抬头看进顾远东黝黑的眸子里，不由痴了半晌，才慌慌张张地低了头，问他：“……不带银票岂不是寸步难行？东子哥戏耍我的吧？”

顾远东伸出手，轻轻搭在齐意欣的肩膀，低声道：“当然不是。你带着我就行了，还要银票做什么？”语带呢喃，浑厚的男低音如秋日的大提琴一样动听悠扬。

齐意欣又惊又喜，听明白了顾远东的意思，“东子哥——你要陪我去？”

顾远东含笑点头，抓着齐意欣瘦削肩膀的手紧了紧，眼里眸光闪耀，“你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你东子哥总会陪着你的。”

齐意欣听得呆了，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顾远东，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远东叹了口气，放开齐意欣的肩膀，轻轻拍了她的头一下，“真是个傻丫头。好了，我跟你祖母都说好了，说我娘想你了，后天顾家会有车过来，接你去朝阳山住几天。”

“然后呢？”齐意欣定了定神，知道这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顾远东负了手，上下打量齐意欣，“然后，你就和蒙顶、眉尖一起，跟着我去江南辉城府，不过……”

“不过什么？”齐意欣最恨听到这种转折语。——不一口气把话说完会死啊……

“不过，就得委屈你一阵子。这次去江南，你不能以齐三小姐的身份，只能作为我身边的贴身丫鬟。”

说完这话，顾远东有些紧张起来。若是齐意欣不答应装成丫鬟怎么办？这姑娘有多烈性，他从那一天长街跑马，将她从绑匪身边救出来就体会到了。若是她不肯装丫鬟折辱自己的身份，自己可要怎么给她换个身份呢？难道说她是阿喵？可是谁都知道阿喵是自己的姐姐。齐意欣的样子，怎么装都不像一个年岁比自己大的人……

“也不会真的让你做丫鬟的活儿，就是借个身份而已。”顾远东小心翼翼地看着齐意欣的脸色，企图打消她的疑虑。

齐意欣噗哧一声笑了，背着手道：“东子哥怎么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当然不会在意的。做丫鬟挺好的，我会好好跟蒙顶和眉尖学做丫鬟，一定不会露出马脚”

顾远东眉头舒展，眼底的笑意更浓，“那就好。今天你要去报馆是吗？我送你们一起去吧。”

齐意欣点头，和顾远东携手出去。

来到外间，齐二太太已经从齐老太太那里过来传话，让蒙顶和眉尖给三小姐收拾东西，后天跟着顾家的大车去朝阳山。

齐意欣赶紧放开顾远东的手，笑着上前给齐二太太行礼，道：“麻烦二婶了。”

齐二太太早已瞥见齐意欣和顾远东的亲昵，又想起刚才齐老太太那模棱两可的态度，齐二太太只在心底倒抽一口凉气，面上极力忍耐，才未露出分毫颜色，笑容可掬地对齐意欣道：“今天还要去裴舅母家？”

齐意欣站起身，伸手抚过自己鬓边的珠花，有些不自然地点头，道：“后日就要离开东阳城，自然要去跟裴家舅母道个别。”

齐二太太一双眼睛在齐意欣和顾远东身上溜了个来回，过来拉了齐意欣的手，低声道：“放心去吧。二婶帮你拦着上官七少那边。”还对齐意欣眨了眨眼睛。

齐意欣脸上顿时如蒙上一块红布一样，红云满脸，却只是讪讪地笑，并未出言反驳。

齐二太太再留神打量顾远东，见他也消弭了满身的煞气，一脸平静地站在齐意欣身边，如一座山一样给她支撑。

齐二太太暗暗点头，暂时也不去想上官家的麻烦事，目送着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出去了。

一路行到外院的时候，顾远东已经跟齐意欣一五一十说了详情，原来是要借给夏大都督独子贺寿的由头，正大光明地去江南辉城府。

齐意欣吃了一惊，立时停在半路上，反对道：“不行——东子哥悄悄跟我去也就罢了。可是去夏家，东子哥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绝对不行”

齐意欣知道，如今新朝天下三个大都督。顾远东算已经是江东的大都督，夏家是江南的大都督。顾远东这样去夏家，若是夏家人有意发难，他可是强龙敌不过地头蛇，毫无胜算的。

而且顾远东前不久才借着消灭叛军的机会，将江南四郡抢了过来。以前的江南十二郡，如今只剩下八郡。这样才刚刚结了新仇的时候，顾远东实在不适合去江南亮相。

顾远东却满不在乎，伸手抚平齐意欣眉心的愁纹，道：“你不用担心。我们光明正大地去江南贺寿，夏扶民必不会对我怎样的。——况且，新朝沈大总统那里，正是新旧交替的时候。夏扶民心里另有要事，暂时不会对我怎样的。”

齐意欣还是不放心，忧心忡忡地半天，想了一个主意，对顾远东道：“那要不这样，我在我们的报纸里，将你要去江南贺寿的消息，大张旗鼓地登出来。这样一来，夏大都督就更要收敛几分了。”

顾远东沉吟半晌，觉得这样倒是更好，最好将他亲自跟夏扶民拱手贺寿的照片，也登在报纸上，让京城的人看到，才能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让你们报社派个人，跟我们一起去吧。——到时候拍了照片，也可以寄回来，登在你们的报纸上。我保证是你们的独家新闻。”顾远东眯了眼笑，似乎想见了京城的那批人看见两大都督握手言欢之后的惊恐和忌惮。

齐意欣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赞好，跟着顾远东出了大门，上到齐家的车上。

初冬的天气，外面已经日渐寒冷。叶碧缕虽然穿了皮袄皮裙，捧着一个白铜手炉坐在车里面，还是冻得两腮发紫。

看见齐意欣掀了帘子进来，叶碧缕嗔怪道：“可见是哥哥妹妹，说了半天体己话，可都说完了？”

齐意欣装作没有听懂叶碧缕里的言外之意，耳根后面却悄悄得红了一块，衬着戴了珍珠贝母的耳钉，嫣成一片。

等齐意欣坐定了，顾远东便在外面骑了马，跟着齐家的大车后头，往裴家舅母家行过去。

齐意欣就在车里头，跟叶碧缕说了自己后天要跟着顾家的车，去朝阳山住几天。

叶碧缕点点头，有些没精打采地道：“你走了，我一个人也怪无趣的。我想回家了。”

齐意欣忙安慰她，道：“你可千万不能走。你若回了家，就该跟李大少朝夕相处了。上官大少知道了，还不气得肠子都青了？”说得叶碧缕直要撕齐意欣的嘴。

两个人说说笑笑，来到了裴家舅母的小院子前面。

顾远东看着她们俩带着丫鬟下了车，进到屋里面，才扬鞭掉头，回顾家去了。

齐意欣和叶碧缕改装之后，就悄悄地从裴家后门出了院子，往报馆去了。

来到报馆，齐意欣找了康有才过来，对他道：“少都督后日要启程去江南辉城府给夏大都督的独子贺寿，你带着相机跟过去，多拍些照片寄回来，登在我们的报纸上。——这可是独家新闻哦。”

康有才一听，就知道是为了他们在江南辉城府失踪的那个狗仔阿呆去的，闻言连忙点头，道：“放心，我一定好好拍照。”

齐意欣笑了笑，知道康有才误会了，索性道：“你这次去，只管拍照。别的事情，暂且不要理。——若是有事，去找少都督身边的丫鬟小欣，她会帮你。”

康有才的嘴一时合不拢。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齐意欣长长地作了个揖，低声道：“……属下替阿呆多谢齐三小姐盛情。”挑明了齐意欣的身份。

有权有势的人康有才见的多了，可是把下属的安危担在自己肩上，还是只有他以前的老东家做得到。

齐意欣坐在书桌后头，眼神闪烁地看了康有才半天，方道：“康先生，你以前真的只是官府的暗探吗？”

康有才直起身，正色道：“齐三小姐既然说了实话，我也不瞒三小姐。我以前是安郡王手下的缇骑。安郡王殉国之后，我们缇骑就风流云散了。”言辞之间，面露恻然之色。

齐意欣默然。她不知道缇骑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听起来，就像是个特务组织。——跟暗探应该是一个性质。康有才也不算骗了她。

“康先生既然是个中能手，我也不多说了。只有一句话赠给康先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千万别意气用事。”齐意欣叮嘱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就可以了。”

康有才当然明白个中厉害，颔首道：“老板也要小心。”说着，转身出了齐意欣的办公室，自去筹备出门要用的东西。

叶碧缕在对面的办公室跟严先生讨论明天要用的稿子。

齐意欣敲门进来，对他们俩道：“明天要用一个版面的大篇幅登一个特讯……”

三个人商量到中午时分，才决定好明天报纸的内容。

“我后天要去顾夫人的祖籍住几天。报社的事情，就拜托小碧和严先生了。”齐意欣已经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拿了报社的印缄，以防万一。

叶碧缕在车上就知道了，手里拿过齐意欣的帐本，道：“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严先生，还有小严，不会出问题的。”

齐意欣倒是想起了最近老是过来闹事的李家，对叶碧缕道：“若是李家再来闹，就警告他们，若是不想人家说他们仗着大总统的势欺人，就给我把尾巴夹紧点儿——别阴沟里翻了船。”又问严先生，“跟赌场的盘口都开了，我们有没有去买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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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把臂同游下

严先生一向自恃身份，从不去赌场青楼。先前齐意欣提议跟赌场合作开盘口，赌谁会是沈大总统的填房，已经让严先生很不满了。如今居然提出让报社拿银子去买输赢“小欣，那种地方，岂是正经人能去的地方？”严先生只差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地给齐意欣讲道理，要引她入正道。

齐意欣心情十分之好，凑到叶碧缕手头的帐本看了看，道：“账上还有些现银，我再私房贴补点儿，凑个一千两，去买——李大小姐输。”

严先生气得一哆嗦，话都有些说不清了，“胡闹真是胡闹——一千两，可以供我们报社一年开销了”

齐意欣走到窗前，推开窗，深吸了一下初冬早晨的洁净空气，笑盈盈地回头往叶碧缕和严先生面上扫过，“若是赢了，就是一万两，够我们报社十年开销了。——严先生，说心里话，无论谁买李大小姐输，都没有我们有底气。还有，”齐意欣的眉峰居然也有了一丝煞气，“我们已经折损了一个人手，这笔帐，还没有跟李家算呢——这笔赢来的银子，不过是利息，一半用来给阿呆的家人做抚恤金的。剩下的债，我会让李家，慢——慢——还”最后三个字，说得一字一句。

叶碧缕和严先生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凝重起来。

到了这里几个月，齐意欣最不习惯的，就是人命如草芥。她以前住的地方，命案很少发生。若是有一个人死于非命，就是当地的大新闻了。可是在这里，命若琴弦朝露，随时会得蒸发不见。

只是她的能力也有限，别的地方她管不着，可是她身边的人，却是她力所能及的范围，绝不能让自己的人白白送掉性命。

严先生慢慢地坐了下来，拿着笔敲击桌面，沉吟半晌，下了决心，“既是这样，我也跟你一起买。——我还有一百两银子，是我的全幅身家了。”

叶碧缕走到齐意欣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景色，曼声道：“我出五百两。”

齐意欣伸出手握住叶碧缕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这个报馆，是她们的心血。也许等她们嫁人之后，就不得不留在家里相夫教子，不能再出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是这一刻，她们只是两个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的平凡女子。

小严从齐意欣、叶碧缕和严先生那里取了银票，在康有才的陪同下，去赌馆买了李大小姐输。

赌馆里面管下注的人看见这样一大笔赌注，白眼一翻，让他们等着，自己进去请示大管事。

里面的人翻了翻最近的下注，摸着下巴，嘿嘿一笑，道：“看清楚是真银票就行。至于输赢，你怕什么？——这笔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没看那边赌李大小姐赢的人堆山填海？”

进来的人有些着急，用袖子往额头上揩了一下，脑袋上光光的秃顶油光甑亮，“大管事，这李大小姐赢，是板上钉钉的，我们就算是一赔一，也赚不了多少的。”

里面管事的人又咧嘴笑了，腆着大肚子，捧着一把紫砂茶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道：“这样才有意思吗。——赌博，当然是有输有赢别羯羯嗷嗷的，当我们南宫家是吃素的？”

进来的人听出一丝玄机，笑着出去，给小严登了记，又给了他凭证，还叫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护院过来，专程把他们送了出去。

将报社的事情安顿好，齐意欣就和叶碧缕一起回了齐家。

蒙顶和眉尖也得了准信，在屋里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

齐意欣去包裹里面翻检了一番，倒是有些发愁，对蒙顶轻声道：“这些衣裳，我没法穿。”

蒙顶知道齐意欣也是要装作丫鬟的，把包裹拿过来重新捆了起来，偏头笑道：“这是给齐家人看的。”

齐意欣明白过来，又觉得好奇，“那我的衣裳呢？”家里的这些穿不了，带着出门只是做幌子的，免得齐家人疑心。

眉尖掀了帘子进来，端着一铜盆热水，放到齐意欣脚跟前，轻巧巧地脱了齐意欣的鞋袜，将齐意欣的一双玉白的小脚放到铜盆里面泡着，道：“二少已经给三小姐准备好了。”

齐意欣低头看了看，见那铜盆的水颜色发黑，药味明显，显然是放了药材的。

推开眉尖的手，齐意欣弯下腰，“我自己来。”给自己揉按起脚底的穴道。

眉尖没有坚持，跪在齐意欣跟前，一边指点齐意欣按摩的力道，一边道：“三小姐，做丫鬟，经常要站着。二少吩咐，要每天给三小姐要药材泡脚，以免站得累了，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齐意欣骇笑，抬头看着眉尖，眼底有一丝不满，“我又不是瓷娃娃，也不会碰一碰就碎了。”

眉尖和蒙顶不好接口，只好笑着不语。

齐意欣知道也怪不得她们，低头泡完脚，自己用棉布擦干净了，坐到了床上，琢磨到了江南辉城，她要如何去辉城的李家巷探听风声。

蒙顶和眉尖叫了小丫鬟过来伺候，两个人出去吃晚饭去了。

齐意娟听说顾夫人后天要派车过来接齐意欣去顾家老家做客，心里更是不高兴，闷闷地向齐老太太求情，说想去城外的庄子上给爹爹请安去。

齐老太太当然不同意，不过也答应她，过两天，就让齐二太太带着她和齐意正出去别人府上做客去。——其实是让人相看去了。

齐意娟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应了，去找齐意正说话。

到了第三天，顾家的大车一大早就停在了齐家的大门口。

齐老太太亲自出来，携着手将齐意欣送到大门口，细心叮嘱她：“别淘气，好好陪着顾夫人多住几天，不要急着回家。”

齐意欣笑着应了，又和叶碧缕道了别，带着两个丫鬟蒙顶和眉尖上了顾家的大车，一径去了。

顾远东带着大队人马，在城外的五里坡等着齐意欣。

从东阳城去江南辉城府，要先沿着向南的大路走两天，然后乘船再走半天，一共两天半的路程。

齐意欣坐在马车里面，百无聊赖，对顾远东嘀咕：“要是有火车就好了……”

“火车？我好像在外洋见过。”顾远东又拿了个长条靠枕过来，放在齐意欣背后，让她靠着舒服点儿。

齐意欣舒舒服服地靠在靠枕上，浑然没有丫鬟的自觉，眨了眨眼睛，看着顾远东笑，“东子哥，你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

顾远东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道：“阿喵还没有回来，发电厂的事还八字没有一撇呢。——修铁路的事情，我倒是一直在筹备。”

齐意欣收了笑容，默默地看了顾远东一眼，问道：“修铁路的工程师也是从外洋请回来的？”

“算是吧。当年我资助过十几个学子出外洋留学。如今他们学成过来，都在我那里做事。”顾远东懒洋洋地靠在车靠背上，长腿伸出，小小的车厢顿时有些狭窄。

齐意欣和顾远东的车，在车队的中间。前面有两辆大车，一辆放着礼物，一辆放着行李。后面还有三辆大车，坐着十几个丫鬟婆子。蒙顶和眉尖都坐在后面的车上。

齐意欣换了丫鬟的装束，跟顾远东坐在一个车里面，算是“贴身丫鬟”。

还有顾家的护卫，都是骑了高头大马，跟在车队周围。前面有斥候探路，后面有暗探断后，防范得十分严密。

而江东二十郡的少都督顾远东要去给江南八郡的夏大都督独子贺寿的事情，已经通过齐意欣的《新闻报》，传遍了青江南北。

就连身在京城的政务总之上官辉、财务总之齐意正和沈大总统，都得知了这一消息。

上官辉的消息，当然比《新闻报》要详细。他一直有内线监视总统府的动向，晓得沈大总统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头一次没有跟李大小姐共进晚餐，而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面，过了很久才出来。

李家刚得知顾远东离开东阳城的时候，也想过要做些小动作。没提防他们还没有布署完毕，就被《新闻报》登了个特辑出来，对李家提名道姓，言之凿凿，声称自从传出李大小姐会做沈大总统填房的消息之后，李家就在东阳城飞扬跋扈、欺行霸市，屡次打压正义的报馆人士，堵塞新闻言论自由，其行为之卑劣，言辞之无耻，实在令人发指。

严先生是专门写政论出身的，这次大材小用，一支利笔自然将李家批得体无完肤，就差说李大小姐如果做了沈大总统填房，整个新朝就将“国之不国”了……

一时之间，不仅东阳城的人，就连整个江东，都知道李家的大小姐还没嫁呢，李家人就以沈大总统的岳家自居，开始四处捞起好处，耀武扬威来了，一时众说纷纭。

李家的名声顿时一落千丈。

上官辉自然在京城推波助澜，将此事甚至提到政务部的行政会议上，郑重指出，大总统的填房一事，关乎国体，不能轻率行事。凡是借大总统的名声，为自己谋私利的人，都应该被排除在填房的人选之外。

沈大总统得知此事关系到他的选票，一时也很恼怒，对李家的姑太太不留情面的训斥了一顿。

李家的姑太太知道是东阳城的《新闻报》又给他们惹了麻烦，急忙向沈大总统诉苦，说这《新闻报》，因为跟他们李家有私怨，所以公报私仇而已。又向沈大总统保证，说李家绝对没有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可惜《新闻报》上图文并茂，将李家人的嚣张嘴脸登得清清楚楚，李姑太太的话，沈大总统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李姑太太气得发抖，却只能以年近七旬的高龄，在沈大总统面前作低服小，一再道歉。

从沈大总统的总统府回来，李姑太太铁青着脸传下指令回去，让李家人暂时按兵不动。暗地里已经拿了主意，只等大小姐嫁了之后，她就要着手铲除《新闻报》。——这样跟他们李家作对的报纸，根本就留不得。

齐意欣对此事一无所知，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李家当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经过三天的行程，他们终于到了江南的辉城府。

从码头上岸进城的时候，齐意欣巴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是和东阳城不一样的风貌。男子大多颀长文弱，女子白皙娇小。街上的房屋也多是白墙黑瓦，简洁明快，不同于东阳城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齐意欣一时感慨，念出了一首她以前小时候学过的词。

就算转换了时空，隔绝了岁月，景物依旧，人面全非。

顾远东挑起一边的眉毛，低头凑了过来，笑着问道：“你还会作词呢？”

齐意欣笑着摇头，“这不是我做的，是一个叫白居易的人做的。——是上古时代，一个很有名的文人。”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因是做丫鬟打扮，她头上梳了双环髻，头饰全无。浅绿衫子，青绿比甲，里面穿了狐皮的小袄和皮裙，看着有几分臃肿。

顾远东还不满意，一手拉了齐意欣过来，将她额头的刘海又打厚了些，叮嘱她：“一会儿进了夏家的院子，记得跟在我身边，千万不要自己到处乱跑。”

齐意欣点头，也给顾远东整了整浅灰色缂丝貂皮长袍。细长的手指沿着他的脖领将里面皮袄上的风毛翻了出来。顾远东感觉她手指凉浸浸的，忙将她的手捂在白铜手炉上，命她好好坐着，自己撂开帘子，往外看了看。

夏家大宅已经近在咫尺。

齐意欣透过顾远东撂开的车帘，看见一对巨大的白色石头雕的狮子，气势磅礴地蹲据在夏家都督府大门口。

江南大都督夏扶民得到消息，说专程前来贺寿的顾家少都督顾远东已经到了门口，忙带着随从大步迎了出来。

顾远东从车里下来，背着手看了看夏家的大门，看见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夏府”两个字，似乎还是御笔，眼神微闪，一股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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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男女授受不亲

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穿着藏蓝色团花缂丝夹袍从大门出来，对着台阶下面端凝而立的顾远东拱手道：“顾少都督有礼了”

顾远东一袭浅灰色缂丝貂皮长袍，刻意藏起了几丝锋芒，看着就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对夏扶民拱手回礼，“夏大都督别来无恙？”眼角轻笑，眉梢微挑。

齐意欣低着头站在顾远东身后，听见夏扶民的声音浑厚低沉，有几分好奇，抬起头飞快地往前面睃了一眼，就看见夏扶民身材高大，两肩魁梧，眉目深邃，只是到底有了年纪，脸上颇有几分风霜之色。

可是顾远东和夏扶民面对面站在一起，居然让齐意欣看着有势均力敌之感。

要知道顾远东才二十五岁，而夏扶民已经三十八岁了，论理顾远东是夏扶民的子侄辈，跟夏扶民的儿子才是一辈人。

夏扶民看着顾远东英气内敛的样子，由不得感叹地大力拍着顾远东的肩膀，道：“我对顾兄最服气的地方，不是他占了江东，而是他生了个好儿子”

顾远东微微笑道：“夏世伯谬赞了。小侄性子粗野，也经常让家父头疼的。”已经都换了称呼，以世交的身份互相说话了。

两人寒暄的时候，康有才扛着照相机走过来，对着他们俩的侧面啪啪啪啪地拍了很多照片，旧式闪光灯闪起一阵阵白烟，往空中盘旋而去。

夏扶民皱眉看了康有才一眼，问顾远东：“贤侄，这是做什么？”

顾远东打着哈哈，将康有才叫过来，对夏扶民介绍道：“这位是《新闻报》的康记者，伯父知道《新闻报》吧？”

夏扶民眉头舒展，笑逐颜开，亲切地握了康有才的手，赞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新闻报》记者，久仰久仰”

康有才不卑不亢地颔首谢过，把手从夏扶民手里抽出来，扶着自己的照相机，笑道：“夏大都督雄姿英发，英伟不减当年，康某三生有幸，得见真颜。——来，两位握住手，并排站着，让康某为我新朝两大都督握手言欢，拍张值得纪念的照片”

夏扶民点点头，站到顾远东身边，两人左右手交握，同时看向康有才的镜头。

几声镁光灯响过，两大都督的合影，便载入了史册。

夏扶民和顾远东一起走上台阶，对他笑着道：“听说你要来，老成也急了，非要亲自过来给犬子做寿。”说的是江北大都督成士群。

顾远东留心着身后的齐意欣，眼角的余光瞥见她低头跟上来了，才对夏扶民敷衍道：“成世伯也来，是再好不过了。小侄也有多年未见成世伯了。”

夏扶民就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你爹到底怎样了？听说一直病着？”

顾远东含笑谢过夏扶民的问候，轻描淡写地道：“我爹自有我爹的主意，我虽是他儿子，也是想不明白他是要做什么的。”给了夏扶民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碰。既没有说顾为康病着，也没有说他没有病。

夏扶民脸色微变，很快又镇定下来，带着顾远东来到夏家内院上房，对上房伺候的丫鬟吩咐道：“去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过来，就说世兄来访，他们一定要见一面。”

那丫鬟屈膝应是，出去唤人去了。

顾远东和夏扶民分了宾主坐下，齐意欣站到顾远东身后。

夏家的下人送上茶。

顾远东接过茶，也没有喝，就放在一旁，对夏扶民欠身道：“世伯，小侄有一事相求。”

夏扶民诧异，不知道顾远东在玩什么把戏，面上笑着抬手道：“有话就说，跟我客气什么？”

顾远东回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齐意欣，才对夏扶民道：“有些礼物，在后面没有带进来，请容小侄冒昧，让人去取一遭。”

顾远东带来的护卫都在门外守着，那些丫鬟婆子和管事，却在外院跟夏家的管事交接礼物，又要安排住的地方，正是忙碌的时候。

夏扶民忙道：“不用急。以后有的是功夫，今儿第一次见面，大家就叙叙旧。——正日子在五日之后，来得及来得及”

齐意欣在背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远东就不再坚持，笑着拱手道：“那小侄就不客气了。等会儿见了大公子和大少奶奶，可是只有两手空空了。”

夏扶民笑着摆手，把话岔开，对顾远东道：“贤侄来了我们辉城府，一定要好好四处玩一玩。江南女子多绝色，无论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还是名伶神女，都是鼎鼎有名的。”

齐意欣知道，神女便是ji女的代名词，虽是低头垂眸做丫鬟状，却死死盯着顾远东的后颈项处，眼里的光芒似乎有了温度一样，刺得顾远东如芒刺在背。

顾远东本想就着夏扶民的话头，顺势调笑两句，猛然觉察到背后有人放出死光，只得咳嗽一声，端起茶杯润了润唇，不敢答话。

夏扶民见顾远东不答话，以为他是脸皮薄，也不多言，待放下茶杯，刚才出去的丫鬟已经进来回话，道：“回大都督的话，大少爷一会儿就来。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声音越来越轻。

夏扶民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淡淡地问道：“大少奶奶又怎么了？”

“大少奶奶说，身子不舒服，就不过来了……”丫鬟的头垂得更低了。

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人心头都是一凛。这夏家大少奶奶，好大的架子他们都知道，夏扶民妻子五年前过世了。夏扶民自己没有再娶填房，家里也没有姨太太，整个夏家的内当家，应该就是大公子的妻子大少奶奶。

可是如今来了贵客，都领到内院了，她这个主持中馈的大少奶奶，居然躲着不见人。

齐意欣和顾远东都暗自沉吟起来。

夏扶民待要说话，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再言语，挥手让那丫鬟下去，道：“去给大少奶奶请大夫去。”又对顾远东解释，“让贤侄见笑了。犬子的媳妇身子也不妥当，成日里三天好，两天病的。——唉，也是我们夏家的气数啊”

顾远东放下茶杯，掸了掸长袍下摆，笑着劝道：“世伯年岁还轻，比我们年轻人都不遑多让，另娶一房又如何？——再生个儿子……”

夏扶民突然大声咳嗽起来，从上首的座位上站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偏了头看向门外，原来是夏家的大少爷，终于千呼万唤地出来了。

顾远东站了起来，飞快地回头对齐意欣做了个安抚的眼神。

齐意欣努着嘴，让顾远东往门外看。

就见一个面色苍白，极为瘦削的年轻人，扶着夏扶民的手，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咳嗽。齐意欣终于明白，康有才说夏大公子跟纸片一样薄是什么意思。

顾远东往齐意欣前面走了几步，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地，才对夏大公子拱手道：“大公子有礼了。”

夏大公子拱手还礼。只这一个动作，就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夏大公子这样虚弱，顾远东却故意走到他跟前，往他肩上轻轻一拍，道：“夏大公子精神头不错啊。——夏世伯，您多虑了。夏大公子一定会长命百岁，为夏家添丁加口的……”

话音未落，夏大公子就被顾远东拍的快要瘫倒地上去了，而且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倒让齐意欣听出几分愤懑和不甘。

齐意欣往旁边走了两步，从顾远东身后探出头来，往夏大公子身上打量起来。

夏扶民赶紧扶住自己的儿子，将他交给后面两个跟着的两个虎背熊腰的丫鬟，道：“扶大少爷回去吃药。”

夏大公子的咳嗽慢慢停了下来，对着顾远东苦笑道：“让世兄见笑了。我现在这样，生不如死，还吃什么药啊？”

夏扶民脸上变色，低斥一声：“快扶大少爷回房去——你们怎么照顾大少爷的？若是再这样，我毙了你们”

夏大公子冷笑两声，不再说话，扶着两个丫鬟的肩膀，转身离去。

顾远东面不改色地劝夏扶民：“夏世伯莫怪。小侄也是惯会跟家父作对的……”

夏扶民叹了口气，在上首坐了下来，道：“我这个儿子，从小多病。能长这么大，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指望他有什么本事，只要活在我身边，就是他的孝心了。”

言辞之间，居然一片慈父之心。

顾远东窒了窒。他本看不起夏扶民，可是他也知道，夏扶民双亲早亡，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娶得妻子，也是他当年贫贱时候所娶。发达之后，并未三妻四妾，一辈子只有一个妻子，也只生了大公子一个儿子。比起他爹顾为康，在女人这方面，确实要强一些。

可是齐意欣却觉得奇怪。夏大公子对他父亲，似乎有说不出的怨恨。

上房的人沉默下来，外面来了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道：“回大都督的话，大少奶奶不肯看大夫，在屋里哭呢。”

夏扶民似乎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叫了人过来吩咐道：“领着顾少都督去外院歇息。”又对顾远东嘱咐道：“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开口，别客气。若是想到街上逛一逛，跟外院的管事说一声，他们自会安排。”说着，急匆匆跟着那小丫鬟出去了。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齐意欣跟在顾远东身后，出了夏家的内院，往外院的客房里去了。

来到夏家给顾远东他们安排的院子，齐意欣见蒙顶和碧螺指挥着丫鬟婆子，已经将下榻的地方都收拾好了。

顾远东招了护卫过来问话，齐意欣就去了丫鬟们住的屋子，找蒙顶和眉尖说话。

她们两人却不在屋子里面。

齐意欣就随便找了个丫鬟问道：“蒙顶姐姐和眉尖姐姐去哪里了？”

齐意欣和蒙顶、眉尖三个人，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就做了顾家丫鬟的头儿。特别是齐意欣，还得了最好的差使，一直跟在少都督身边。

这些丫鬟早就看她们三人不顺眼了。蒙顶性子急，又有功夫，略有人挑衅，就被她收拾回去了。这些人当然不敢造次。

眉尖性子沉稳，行事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错处，那些喜欢看人下菜碟的人也不敢寻她的碴儿。

只有齐意欣，看着面目普通，说话见人就笑，好像没脾气的样子，就被有些丫鬟给看轻了。

听见齐意欣问蒙顶和眉尖，那丫鬟挑了一双柳叶长眉，拿了把笤箸过来，塞到齐意欣手里，道：“没看我们正忙着吗？你帮着扫扫屋子吧。”说着，对着另外几人挤眉弄眼，要将清扫整间大屋子的活儿，给齐意欣一个人干。

要是在平时，齐意欣扫扫院子也无妨，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可是今日她心里有事，又想着要去找人问路，打算出去逛逛，看看李家巷到底在哪里，就把笤箸扔到一旁，道：“我忙着呢。这扫屋子，不是我的差使吧？”

那丫鬟没想到一直笑脸迎人的小欣居然拒绝了自己，脸上有几分不甘，叉着腰问她：“你有什么忙的？天天跟根柱子似地杵在少都督背后，就是你忙的事？连端茶递水都不会，还想攀高枝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

话音未落，齐意欣已经沉下脸来，抬手就扇了那丫鬟一个耳光，道：“你是今儿才来的吗？我是几等，你又是几等？居然敢使唤起我来——你才要去……照照镜子”到底说不出那样不雅的话。

那丫鬟也是进顾家才不久的，仗着有几分颜色，一直想往上爬。本来以为这次跟着少都督来江南，只有她才配做贴身丫鬟，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粗使丫鬟抢了趟儿，早就积了一肚子火。

现在还被这个她又恨又妒的小欣扇了一个耳光这个仇怎能不报？

那丫鬟就要扑上来。

齐意欣懒得跟她纠缠，伸手格住那丫鬟的手，警告她道：“把招子放亮点儿。再跟我纠缠，我让你回不了顾家”说着，推了那丫鬟一把。

屋里的丫鬟突然呼啦啦跪了一地。

齐意欣回头，看见顾远东面色阴沉地负手站在门口，似乎已经听见她们刚才的争执了。

齐意欣脸一红，磨磨蹭蹭地要跟着那些丫鬟一起跪下。

顾远东一抬手，将她拦住，齐意欣赶紧顺势站了起来。

蒙顶和眉尖在门口看见顾远东过来了，知道定是来寻齐意欣的，笑着大声道：“少都督，茶水烧好了。”

顾远东眼眸轻抬，扫了屋里的众丫鬟一眼，便对齐意欣道：“小欣，这屋里哪里是你来的地方？还不给我回去——以后要是离了我的屋子，家法惩治”说着，又问刚才跟齐意欣争执的丫鬟：“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心头一喜，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水杏一样潋滟，答道：“回少都督的话，奴婢名叫水杏。”真是人如其名。

顾远东点点头，回头对眉尖吩咐道：“记住名字了？回家说给外院的管事听。”

齐意欣忍住笑，跟在顾远东后头回到他的屋子。

顾远东一进门，见四下里无人，就给齐意欣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喝吧。我看你刚才在夏家内院的时候，就想喝茶了。”

齐意欣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放到一旁，拉着顾远东坐下来，乖巧地站在椅子后头给他捶背，低声央求：“东子哥，一会儿出去，带我一起去啊？我还想叫了康先生一起出去。”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和康有才到江南辉城府，就是为了查清他们的员工阿呆失踪的真相。

阖了眼享受着齐意欣难得的殷勤，顾远东沉声道：“康先生已经出去打听去了。”又问齐意欣：“你从哪里寻来的康先生？——还真有几分本事。”

能得顾远东一声夸赞，这康先生一定是很入他的眼了。

齐意欣面上有了几分得意之色，眉眼弯弯，“康先生说他以前是缇骑呢。——东子哥，缇骑是做什么的？”

顾远东阖起的双眼倏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回头问道：“他真的这么说？”

齐意欣点头，坐到了顾远东身旁的杌子上，将康有才的来历，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顾远东忍不住微笑：“你的运气真是不错，这样的人也能被你寻了来。——不过，你不觉得，这样的大才，在你们报社做个狗仔，有点大材小用吗？”

齐意欣当然不同意，嚷嚷道：“职业不分贵贱。你怎么能说我们的报社屈才呢？——我跟你说，狗仔这个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又嘟哝道：“再说，我可给的是高薪，一个月十两银子呢。”

顾远东反手想握住齐意欣的手，齐意欣却飞快地站起来，涨红了脸背起手：“男女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的。”轻嗔薄怒间，别有一番风情。

顾远东看得呆了一呆，才转回头，若无其事地道：“我是看你手上有只蜘蛛……”

话音未落，齐意欣已经跳了起来，在自己身上乱拍乱打，口里叫着：“蜘蛛在哪里？蜘蛛在哪里？快帮我赶走它……”

顾远东低头闷笑，负着手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不可以帮你赶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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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步步进逼

齐意欣听见顾远东拿她刚才说的话堵她，不由又羞又气。她这次跟了顾远东出来，还要扮作贴身丫鬟跟他朝夕相处，叶碧缕早就提醒过她，要注意一些，记得男女授受不亲。顾远东虽然不是居心叵测的人，可是他也是男人。男女共处一室，若是女人自己把持不定，男人可是会毫不犹豫地吃干抹净的。

因了叶碧缕的话，齐意欣时刻记得不能让顾远东对她太亲近。再说，上次上官铭让她情难自控的事，也让她心有余悸。

可是她刚刚提起这个话头，就被顾远东拿来取笑，看起来难道是她自己多心了？

齐意欣想了一想，低头对顾远东说了声“对不起”，抬头继续求他，“东子哥，带我一起出去好不好？”

顾远东也有些后悔。他从来不舍得让齐意欣受丁点委屈，可是刚才却让她又羞又惭。顾远东也觉得没意思起来，将手插在兜里，站起来隔得远远地对齐意欣诚恳地道：“刚才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叫人过来，带我们出去逛逛。”说着，绕开齐意欣，走出了屋子。

齐意欣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在外间里等着。

顾远东出去吩咐了一声，夏家外院的管事就飞跑进来，点头哈腰地道：“少都督，可是要出去逛逛？”

顾远东笑着点头，道：“劳驾了。我想去辉城最热闹的大街去看看。——管事贵姓？”

那管事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免贵姓王。”

“有劳王管事了。”齐意欣笑着上前，将一个装着碎银子的荷包递到王管事手里。

打赏别人家的下人，是大丫鬟的职责。齐意欣不过是尽责而已。

王管事喜笑颜开，出去忙了一会儿，就带人进来道：“少都督，可以走了。少都督是骑马呢，还是坐车？”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举步往前走，“坐车吧。”又吩咐那管事，“不用叫我少都督。”

王管事在外面备了车，看见顾远东居然扶着自己的丫鬟先上车，知道这个丫鬟必是顾远东心爱的，不由对这个叫小欣的丫鬟更殷勤了几分。

顾家的护卫在后面骑马跟随，一路来到了辉城最大最热闹的买卖街上。

齐意欣透过半开的窗帘，居然看见了霓裳羽衣店的招牌，赶紧招呼道：“停车”

顾远东探头一看，见是霓裳羽衣店，也有几分好奇，托着齐意欣的手下了车，走到店里面看了看。

这间店，跟东阳城霓裳羽衣店的布置是一模一样的，除了没有楚霓裳在这里坐阵。

店里的店员看见顾远东衣着不凡，猜他定是哪一家的公子爷，连忙上前殷勤招呼：“这位公子，是要买男装，还是女装？”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身上的丫鬟制服一眼，淡然道：“女装。”

那店员见顾远东的眼里只盯着他身旁的丫鬟，只在心头骇笑，面上不敢露出分毫，问道：“可是按照这位姑娘的尺寸？”指着齐意欣的方向。

顾远东点点头。

齐意欣在店里面四处打量，对楚霓裳暗暗佩服。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她找了谁做靠山，居然把店都开到江南来了。

橱窗里摆着一套紫红色丝绒连身洋装，胸前一长排珍珠贝母的扣子，和齐意欣戴的珍珠母贝的耳钉倒是相映成趣。不仅齐意欣看住了，就连顾远东也走了过来，伏在齐意欣耳边道：“你试试这套衣裳。”

齐意欣含笑点头。不仅这套衣裳好看，而且还带着一个有黑色面网的贝雷帽，戴在头上，正好能做面纱用，遮住自己的面容。

那店员忙将齐意欣领到里面的试衣间，又夸齐意欣和顾远东好眼光，“这是今天才刚刚从总店运来的新样式，是专门为江南分店准备的。”

齐意欣不信，拿了衣裳到屏风后面换起来，笑道：“为何只有江南分店？总店难道没有？”

那店员在外面解释道：“这件洋装是丝绒质地，总店在江东，如今已是初冬，已经冷起来了。这样丝绒质地的衣裳，如今却在总店那边没法穿。就算在我们这里，也要搭配一件薄呢小披风，才算是齐全。”招手让另外一个店员给她把薄呢小披肩拿过来，对屏风后面的齐意欣道：“姑娘，这件洋装因是新款，整个新朝只有这么一件，价值不菲。若是姑娘真的要了这件洋装，披肩就当我们送给姑娘的。”

倒是挺会做生意。

齐意欣笑着从屏风后面出来。她皮肤白腻中带着几丝天然的红润，穿着紫红色的丝绒洋装，更是显得肤白胜雪，胸高腰细，浓艳逼人。

那店员没有料到，脱下丫鬟制服的这位姑娘换上洋装，居然一点土气都没有。不仅没有，而且好像这衣裳是为她定做的一样，真是添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不由拊掌笑道：“姑娘，可得一定要您的公子爷给您买下这套洋装。除了您，也没人配穿这身衣裳。

齐意欣把头发放了下来，绾成一个低髻垂在后颈处，又将那带着黑色面网的贝雷帽戴在头上。

黑色面网垂了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见她润泽的红唇，和弧度完|美的下颌，倒是更加引人入胜了。

齐意欣穿着这身衣裳走了出去，对着店里面背手而立的顾远东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远东回过头，看见一个身材玲珑浮凸的紫色佳人，面带神秘面纱，站在对面看着自己，恍惚了一瞬，才含笑看向旁边的店员道：“有没有大氅？天气冷，就这样穿出去，似乎有些不妥。”

那店员忙把手里的雪青色薄呢披肩披在齐意欣身上，道：“公子您看，这身衣裳简直是给这位姑娘定做的一样……”

顾远东抬起手，制止了那位店员的呱噪，问道：“多少银子？”

那店员顿了顿，绞着手道：“这是今年的新款，全江南就只有一件。……五百两银子。”

顾远东还没有说话，齐意欣已经叫起来：“五百两？——她楚霓裳怎么不去抢算了？”

那店员瞠目结舌，看着齐意欣道：“这位姑娘认识我们老板？”

齐意欣摇头，将头上的黑色面网取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道：“不认识。不过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霓裳羽衣店开得到处都是，是个人都知道老板是谁。”

那店员讪笑，还想劝齐意欣。

齐意欣却回头看着她，斩钉截铁地道：“二百五十两。——五百两，你就留着这衣裳做古董吧。”

那店员睃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依然背着手，气宇轩昂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看着齐意欣跟那店员讨价还价，眼底似乎有淡淡笑意。

齐意欣见那店员的眼睛往顾远东那边乱瞟，拿手在她眼前招了招，不高兴地道：“喂看哪里呢？——不同意，我就走人了啊”

那店员定了定神，苦笑道：“姑娘真是内行。不过二百五十两实在太低了，连手工钱都不够。姑娘再加一点吧。——三百两怎么样？我再送姑娘一双鹿皮小靴子。”看见齐意欣穿的布鞋，跟她身上的洋装不相配。

顾远东眉梢微挑，不想再纠缠下去，沉声道：“三百两就三百两。”说着一抬手，后面跟着的随从递过来三张银票。

顾远东看都不看，就将银票递了出去。

那店员接过来仔细瞧了瞧，见是新朝最大的钱庄开出来的银票，各样印缄和签名都齐全，放心地收了起来，又命人去取靴子来，一双双给齐意欣试。总算试到合适的靴子，齐意欣就直接穿着新洋装和新靴子，头上戴着黑色贝雷帽面网，跟着顾远东后面出了霓裳羽衣店。

那夏家跟着出来领路的管事不由咋舌不已，心里暗道，难怪这顾家的少都督这么大岁数也不成亲，原来是被家里的丫鬟绊住了。又想着夏大都督可以放心了，这顾少都督，还是仗着他老子顾为康的势而已，看上去也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家伙……

从霓裳羽衣店出来，顾远东带着齐意欣随便走了几步，就对夏家带路的管事道：“带我们去这里最好的酒楼坐一坐。“那管事赶紧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道：“二少，前面就是。”说着，带着他们来到酒楼里面。

那酒楼的掌柜认得是夏家的管事，赶紧迎了上来，知道是夏家的贵客，又亲自带着他们去了楼上最好的单间，安排他们坐下，专门派了两个机灵的小二过来照应，又问那管事，“要不要唱的？”

那管事忙摇头，指了指齐意欣，又做了个女人吃醋的样子，惹得那掌柜的低头窃笑，躬着腰出去，让人上菜去了。

这个单间里面有扇水墨山水的屏风，将屋子隔成两半。

顾远东带着齐意欣坐在里面，贴着明亮的玻璃窗坐着。窗子上垂着细软的白色薄纱窗帘，让人能从里面看见外面的景色，从外面却看不清里面的人物。

顾远东带来的随从和夏家的管事一起坐在屏风另一面。顾远东命他们可以随意吃喝，不用拘束。

齐意欣对这些江南风味的菜不是很感兴趣，只觉得菜太甜，又有些腻味，随意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不吃了。

顾远东估摸着那夏家的管事被自己的随从护卫灌酒灌的差不多了，就出声将他叫了过来。

那夏家的管事果然喝得满脸通红，一进来就连打好几个酒嗝，熏得齐意欣连连拿手在面前扇着，要将那酒味儿赶远点儿。

顾远东笑了笑，问那管事：“你们大少奶奶是哪里人？”

那管事喝得高了，脑子有些不好使唤。顾远东问他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隐瞒都没有。

一席话问下来，齐意欣和顾远东都知道，夏家的大少奶奶，是个小户人家的小姐，跟夏家是远亲关系，五年前聘做夏家大少爷的正室，要给病危的夏夫人冲喜。谁知夏夫人在那小姐进门之后的第二天就去世了。夏家喜事变丧事，大家都说这位小姐命不好。可是夏大都督并没有迁怒于她，而是放手将夏家内院的中馈给她主持。

夏家大少爷对她倒是淡淡的，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不过，据这位管事说，夏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还未圆房……

听完这番话，齐意欣和顾远东就离开酒楼，回夏家去了。

冬天的天气，昼短夜长。

回到夏家的院子，夏家已经开始掌灯了，齐意欣对顾远东道：“我去里面换衣裳。”

顾远东点点头，在外面喝茶，给她把守屋子。

蒙顶和眉尖过来请安，悄声回报道：“康先生回来了，有急事要见小欣。”

顾远东正有话要对康有才说，放下茶杯吩咐道：“领康先生到这里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蒙顶应了，出去将康有才领了过来。

齐意欣在里面听说康有才来了，扬声道：“请康先生到里面说话吧。”

顾远东便知道齐意欣已经换好衣裳了，点点头，先起身走了进去。

齐意欣果然换好了衣裳，正在门边垂手侍立。

康有才随后跟了进来，对齐意欣和顾远东都行了礼。虽是冬日，他脸上却有薄薄的一层汗，看得齐意欣好生奇怪。

“康先生坐吧。”顾远东指了指对面的锦杌。

康有才告了罪，斜签着身子坐下，对齐意欣和顾远东道：“小人刚从外面回来。”

“长话短说吧。马上要吃晚饭了。”顾远东冷静地道，不能让夏家的人察觉蹊跷。

康有才定了定神，看了齐意欣一眼，拿不准齐意欣是不是跟顾远东说了实情。

齐意欣忙道：“东子哥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康有才放了心，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顾远东那边，道：“上次派阿呆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一些事情，让他住在我指定的地方。所以这一次，我一来这里，就去了我上次让他住的地儿，果然看见他给我留的字条。”说着，将一个字条拿了出来，递给顾远东看。

顾远东接过字条，低头看了一会儿，沉吟道：“原来李家巷里也有人害怕事情败露，想要找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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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齐意欣探过头，就着顾远东的手看了一眼。

那字条上只写了一句话：“李家巷老李家刘妈那里有卖身契和入行照片，开价二十根小黄鱼得之”。

齐意欣知道，在这里，一根小黄鱼，是一两黄金。一根大黄鱼，是十两黄金。此时金银之比价还属正常，一两黄金价值十两白银。二十根小黄鱼，不过两百两银子，比起那个可能掀起一场政治风暴的惊天内幕，实在不算离谱。

大概是那位刘妈想不到这件事的后果到底会怎样，否则不会只开价这么一点点的。齐意欣默默地想了一想，眼光不由自主地往康有才身上打量过去。

康有才穿着一身灰布夹棉袍，手上拿着一个灰鼠皮的围兜，应该是在外头的时候，围在脖子上的。脚下穿着一双黄牛皮的短靴，靴帮子上居然一片泥泞。

齐意欣眨了眨眼，又一次仔细打量康有才的鞋子，方才开口问道：“康先生，你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才回来，就只去了阿呆上次来的时候，住的地方？”

顾远东回头看了齐意欣一眼，眼底有几分诧异。

康有才也有些惊讶，默然了半晌，抬头见齐意欣的眼光直愣愣地盯着他脚上的靴子，恍然大悟，笑着道：“小欣说的是。我当然没有只去阿呆住的地方。”

说着，就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我从阿呆住的客栈出来，就来到辉城府的李家巷附近张了一眼。李家巷不算偏僻，附近有许多铺子和茶楼。我到了茶楼上，盯着李家巷那边看了许久，总觉得在李家巷里摆摊做生意的人，还有巷口、巷尾的乞丐，都有些怪怪的。再想到阿呆说是去李家巷取证据，结果就失踪了，所以没有敢轻举妄动。——我就找了个在附近玩的小哥儿，让他去李家巷的老李家，给刘妈送了几块尺头过去。”康有才将他今天做的事，缓缓说了一遍。

齐意欣听得入神，追问道：“后来呢？刘妈说了什么没有？”

康有才摇摇头，道：“没有见到刘妈。我只是按照阿呆留下的线索，給刘妈送了几块尺头，在尺头里夹了几句话，说上次失约了，让她明天到茶楼来一见。”

外面的夜色更浓，屋里没有掌灯，渐渐暗了下来。

屋外回廊上的风灯依次亮了，透过挂了赭黄色窗帘的玻璃窗照了进来，使得屋里的视线更加朦胧飘忽。

齐意欣定定地站在顾远东身旁，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轻声道：“若是那刘妈倒戈，康先生岂不是自投罗网？”

康有才摊手，眼里有一丝无奈和不甘，“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我们不能亲自上门一探究竟，只能用这种法子试探一下。若是她已经倒戈，那明天她一定会带人来茶楼守着。反正我们在暗，她在明，她要抓住我们也难。而且，”康有才深深地看了顾远东一眼，又道：“我出茶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齐意欣越发着急起来：“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已经打草惊蛇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顾远东往后坐了坐直，离齐意欣近了些，从黑暗里伸出手来，握住了齐意欣的手，紧紧地，不容她拒绝。他的手掌温暖而粗糙，有着长年握枪留下的硬茧，可就是这样的硬茧，让齐意欣莫名的安心。

齐意欣这一次没有躲避，也没有挣扎，更没有远远地甩开他，而是在顾远东的手掌里缓缓伸开五指，与他的五指交握纠缠在一起。

顾远东面上依然沉稳端肃，胸口里面闷了一天的堵塞却如被初春的暖流冲开一样，只觉得雨过天晴，冬去春来，风暖花香……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康有才倒有些拿不准了，不知道下面的话，他该不该说，只好探询地看着顾远东的面容。

顾远东背窗而坐，眉眼都逆着光，像是藏在黑暗里的一处神龛，静默不语，却又巍峨如山，给人无尽的力量和希望。

齐意欣绷着的心弦终于平静下来，反正已经坏到这个地步，再坏也不过如此了，索性开口道：“康先生有话就说吧。我有权知道真相。”

顾远东“嗯”了一声，浑厚的男声回荡在屋里，有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康先生定了定神，一边在袖袋里面摩索着，一边道：“我知道有人跟踪，就绕了几个圈，将那人甩脱了。然后，”康先生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半块年糕一样长条型的东西，包在白手帕里，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形状，“然后，我反跟踪了他。”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齐意欣的心却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知道，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包含有多少的艰难险阻和危急困厄。一个被跟踪，随时有生死之虞的人，却在甩开对方的跟踪之后，不是去赶紧逃命，而是不顾危险，反跟踪了对方——他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可是再一想，他的举动，无疑是大胆而有效的。因为在一般人的正常思维当中，都是认定被跟踪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摆脱跟踪者，脱离危险。很少有人会想到，被跟踪的人也能转身变成跟踪者

康先生就是利用了对方这种思维上的误区，才成功实行了反跟踪

齐意欣想开口斥责康先生这种不把命当命的大胆狂妄之举，可是张了几次口，都觉得说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康先生的行为，根本不是她这种三步不出闺门的小姐可以置喙的。当这些人拎着脑袋为她的事奔走的时候，她怎么可以用那些廉价的，不知所谓的话来贬低他的不畏生死？

顾远东轻声笑了起来，“康先生真不愧是缇骑的人。这样大胆的举措，也就只有安郡王的手下，才做得出来。”

康有才默然了半晌，明白齐意欣应该已经跟顾远东说过他以前的身份了。

从锦杌上站了起来，康有才半跪下来，右手抚在左胸上，給顾远东行了一个缇骑的礼，沉声道：“給顾少都督请安。”

这一刻，是缇骑康有才在跟大齐的少都督说话，而不是《新闻报》报社狗仔的头头，在跟报社老板的结拜大哥套近乎。

齐意欣的眼里有些潮潮地，与顾远东五指交握的手轻轻挣了挣。

顾远东放了手，两只胳膊交握到胸前，也还了一礼，道：“康先生请起。”

康先生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手里白手帕包得东西恭恭敬敬地弯腰呈了上去，低声道：“少都督请看。这是康某跟着那人来到辉城府河边码头的一处芦苇荡里，拼死得到的一块证据。”

顾远东伸出手，从康有才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袱，在手里掂了掂，心里不由一沉，半天没有言语。

齐意欣有些着急，恨不得从顾远东手里夺过那个白手帕包的东西好好看看，可是人家是給顾远东的，又不是給她的，一时也有些埋怨康有才胳膊肘往外拐，见了旧主，就把自己这个新主抛在脑后了……

康有才也没有作声，缓缓地又在锦杌上坐了下来，等着顾远东做决断。

外面的丫鬟来来去去，听得见衣衫欷簌，嘈嘈切切，既有些混乱，又很是热闹，人气十足。

蒙顶在外间转了几圈，对屋里的人扬声问道：“二少，要不要掌灯进来？”

顾远东回过神来，点点头。

齐意欣赶紧走出去，对蒙顶道：“让我来吧。”

蒙顶将一盏煤气灯送到齐意欣手里。

齐意欣对蒙顶低声问道：“晚上到哪里吃饭？”担心要跟夏大都督一起吃饭的话，他们就不得不赶紧做准备了。

蒙顶笑道：“不急。夏大都督那边使人过来致歉了，说他们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有些不舒服，大都督忙着去请大夫給他们两人瞧病，顾不上这边，让我们自己吃呢。”

夏家的外院，有十来个客院。别的客人，都是几家挤一个院子，只有顾家，不仅单独住一个客院，而且住的是唯一一个有小厨房的院子，但凡茶水饮食，都是他们自己动手。夏家只提供柴火和锅碗瓢盆而已。也是为了避嫌。

听说不用去陪夏大都督吃饭，齐意欣松了一口气，端了灯进去。

屋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照见顾远东和康有才两人如同泥塑木雕一样，定定地坐在屋里，面面相觑。

齐意欣清清楚楚地看见顾远东手里摊开的白手帕上，放着一块黑糊糊的东西，看着像泥土，又好像有些韧性，好似某种放硬了的蛋糕。

“这是什么？”齐意欣把灯放到顾远东身后南墙下面的条桌上，那条桌上还有一个冻石盆景，做出五福献寿的样子。

康有才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只是看着顾远东不语。

顾远东顿了顿，回头看见齐意欣好奇的双眸，黑白分明，澄若秋水，盈盈欲滴，心头如同被大石撞击，兜头便是痛。他刚做好打算，要这一生陪她一起走，携手看世间风景，云卷云舒，可是转眼间乱世将起，风云突变，她脆弱得如同风中百合，一阵狂风就能让她凋零屈折。以后的路，还有那么长，自己一生注定戎马倥偬，为了家国天下，又怎能忍心让她一直在自己身边担惊受怕？

顾远东只觉得眼前一片茫然，定定地看着齐意欣，淡淡道：“烟土。”

两个字，烟土。似乎轻飘飘，又似乎有万斤重的一个橄榄，需要她反复嚼个来回，才能体会到里面的份量。

“烟土？”齐意欣重复了一句，心头警钟长鸣，一下子呆了，“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东西？”

齐意欣大骇。

明明是不一样的时空，明明很多东西都面目全非了，为何这种东西还是如影随形，到哪里都摆脱不了？

顾远东和康有才看上去比齐意欣还要吃惊。

齐意欣竟像是知道这种东西的危害似的

齐意欣没有顾得上去看顾远东和康有才的眼色，负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了几趟，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远东示意康有才再说一遍。

康有才犹豫了一瞬，还是听从了顾远东的安排，沉声道：“……我一直跟着那人，见他招集了一些人手，一起来到河边码头附近的芦苇荡里。等了一会儿，就从芦苇荡里划出来一辆乌蓬小船。然后，从船里出来一个江东口音的船夫，跟岸上的人对了几句暗号，便从自己船里搬出来两箱子东西。”

这种交易，最是谨慎。康有才如何能弄到证据？

康有才听见齐意欣的反问，苦笑道：“这两伙人分赃不匀，仗着芦苇荡那边没有别人，他们……就闹了起来。那箱子被一个人掀开，在河滩上撒了一地，我趁乱过去拣了一块，赶紧就回来了。”

本来是为了阿呆失踪的事，去辉城府李家巷查探，结果发现居然被跟踪了。被跟踪也就算了，李家想必在那里设有人手，阿呆的事，一定让他们有所知觉。

可是康有才的反跟踪，居然扯出来一条大鱼不仅大，而且凶猛，贪婪，恶劣到无以复加。

齐意欣突然想起一事，回眸问道：“康先生刚才说，那船夫是江东口音，显见这东西是从江东来的。——可是我在江东，好像没有见过这种事。”

齐意欣知道，他们口里的“烟土”，就是在另一个时空曾经臭名昭著的鸦片。

鸦片这种东西，本来是药，少量可以救人的命。可是被人拿来重新加工，就成了毒品。一旦染上，就无可救药了。

既然有烟土，就应该有烟馆。可是东阳城作为江东最大的城市，并没有这种烟馆的存在。齐意欣从做报纸以来，对东阳城的上九流和下九流都摸了个透彻。

顾远东点头，眼里锋芒毕露，“江东当然不会有烟馆。因为我江东有铁律，谁开烟馆，就地格杀。烟馆老板家所有人，不分大小，一律同罪，男子全部枪毙，女子全送去军营做营ji”

掐灭了销售的渠道，自然没有人再提着脑袋去走私进来。

齐意欣默然，她从后世而来，对这种连坐的法律虽然不以为然，可是在鸦片这件事上，她却举双手赞成连坐。不如此，实在不足以让那些胆大妄为的人知道厉害。

“不仅有铁律，而且我江东重奖举报之人。双管齐下，自然江东成了一片净土，没有被烟土染黑。”康有才赞赏地道，对顾远东的佩服之意溢于言表。

齐意欣想了想，笑道：“看来，江东不能开烟馆，就只好把烟土运到江南来了。——江南可以开烟馆吗？”

顾远东把那块烟土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道：“我不清楚。论理是不可以。我大齐以前的律法在这方面非常严苛。可是现在……”顿了顿，又看着自己手里的烟土道：“这烟土很陈了，应该有些日子，不是刚进的货。——看来，江东那边也是需要重新整顿整顿了。不让他们在江东卖，他们就只好另寻别的地方了。可是说来说去，还是从我江东运进来的”言辞之中，不无懊恼。

齐意欣走过来，半跪在顾远东脚边，仰头安慰他：“东子哥，不是你的错。这些人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说起来，齐意欣又皱起眉头问道：“这烟土都是走私进来的吗？不是……自己种的？”

顾远东摇摇头，道：“就我所知，我们新朝还没有大面积种植鸦片的地方。三百年前，西南曾经有过，不过被那时候的镇国公简飞扬大力铲除过，宁愿那片地方成焦土，寸草不生，也不让这种害人的东西生长。——这些烟土，应该都是从外洋走私进来的。”

齐意欣默然。从外洋进口来的，不都是精华，也有糟粕。一心靠别人吃饭，就是这种下场。

所以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齐意欣打算等回东阳城之后，跟顾远东好好谈一谈。他如今手握江东二十郡，兵强马壮，有这个实力做出更多更好的事情。抢地盘固然重要，他们更需要壮大自己的实力。这个实力，不仅是要对内，还要对外。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谁敢打他们的主意，他们就要先下手为强

“江东从外洋走私进来的鸦片，一定是从码头那边过来的。只要加强各个海岸线和码头的警备……”齐意欣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有股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怔怔的样子，以为她害怕了，对着康有才努了努嘴，让他先出去。

康有才躬身退下，将屋子留给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人。

顾远东站了起来，缓缓伸出手去，握住了齐意欣的肩膀，低声道：“想什么呢？——别怕，凡事有我，你就只管过你的日子吧。和你叶表姐好好办报纸，到时候嫁给上官……”

乍然听见“叶表姐”三个字，齐意欣突然茅塞顿开，都没有听见顾远东后面的话，急急地抓住他的胳膊，两眼闪亮，脸上的容颜一时灿若朝霞：“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这几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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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锦上添花

顾远东心里一动，猛然也想到了一件事，两眼熠熠生光，看着齐意欣，又惊又喜。——难道她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齐意欣抓着顾远东的胳膊，因为说得有些急了，都有些喘了起来，“李家是李家——你想想，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事没有他们背后的身影？”

齐意欣先前就觉得有一条线索，贯穿了最近发生的所有的事，却一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线索。直到顾远东提到叶碧缕，齐意欣突然想起来叶碧缕的未婚夫，便是李家的大少爷李绍林

这样一来，蛛丝马迹连成了网，一切都在齐意欣眼前清楚起来。

“别急，慢慢说。又没有老虎在后面追着你。”顾远东怜惜地将齐意欣有些散乱的鬓发抚抚平，温热的手指从她的颈边滑过，顿了顿，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齐意欣的眼睛越发亮了，双眸灿灿如星，口齿也伶俐起来，“东子哥，你想想。一开始，本来什么事都没有。李家偷偷从船舶署那里得到口头承诺，让他们修建东阳城和京城那边船坞。然后因为表姐的事，他们得罪了上官大少，上官大少出手，让他们的船坞合同泡汤。这本来是一个警告而已，只要他们识相，我想上官大少未必要赶尽杀绝。可是李家没有放手，而是变本加厉，用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庶出‘大小姐’，来争取沈大总统填房一位，就为了将船坞合同拿到手……”

李家争船坞合同本来不关齐意欣的事，可是后来发现，一来影响了叶碧缕，二来李家的壮大，影响了顾远东，所以因了这两个关系，将齐意欣这个外人牵扯了进来，决意插手此事。

齐意欣派了阿呆去江南辉城府李家巷查李大小姐的老底。这一查，让对方有些人慌了手脚，匆忙之中，制造了阿呆失踪事件。

若是一般人，可能也就算了，知道江南辉城府水太深，不能随便趟。可是他们遇到的是齐意欣，一个固执认死理的人，而且她背后，还有顾远东这个大杀器。

就像冥冥中自有天意一样，对方一招错，招招错，将一些不相关的人扯了进来，最后让他们看见这桩桩件件事故里面真正的幕后黑手，和推动这些幕后黑手的利益链。

顾远东欣喜地看着齐意欣，眼底的赞许明明白白，“你说的很对。其实往深里想，李家为什么要抓住船坞不放，就很明显了。”

齐意欣倒抽一口气，“难道他们是为了走私烟土？”

顾远东脸上神情冷肃，语带寒冰，“十有八九，是为了走私烟土”如果真跟李家有关，这船坞合同，就更不能给他们了……

顾远东的话，没有让齐意欣如释重负，反而让她脸上的忧色多了几分，眼望着窗外的夜色，齐意欣深思道：“既然江东有那样严苛的律法，我相信李家，一定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随时可以壮士断腕，丢卒保车。——就算想动他们，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这一次，顾远东是真真正正地意外起来。能把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联系起来不奇怪，有点小聪明的人都做得到，可是联系起来之后，却能根据李家人行事的风格，推测到他们有后手来給自己擦屁股，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来铲除李家，就不一般了。这里面，除了需要急智，更需要隐忍。

聪明人很多，但是懂得隐忍，并且能够隐忍的人不多。

忍字头上一把刀，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原以为齐意欣只是温室里面的玫瑰，不能经风雨，需要的只是耐心的呵护和关爱，却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长为坚强的凌霄花，头脑冷静，思维敏捷，可以和他携手并肩，笑看风云。

顾远东的心情更加复杂，定定地看着齐意欣不说话。

齐意欣推了推顾远东，有些忐忑不安地问：“我说的对不对？”眼里还有些不自信。

顾远东微笑颔首：“你说的很对，想的比我还周到。”夸得齐意欣红了脸。

蒙顶见康先生都出来一会儿了，屋里又没有声音，便在外面又问了一声：“……晚饭准备好了，要摆饭吗？”

“饿不饿？”顾远东低声问道，轻轻握住齐意欣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齐意欣又感觉到了上次那股让她难以自控的冲动，从身子某处慢慢升起。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扑到对方怀里，心里暗自感叹，幸亏只是吻了手而已，姐还抗得住……

“饿了。我……我要吃饭……”齐意欣笑着把手夺了回来，放在身子背后偷偷蹭了蹭。

齐意欣的动作没有逃过顾远东的眼睛。他眼眸里的光芒黯淡下来，没有多说什么，深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内室，往外头去了。

过了一会儿，齐意欣也走了出去，和蒙顶、眉尖并肩站在顾远东背后伺候。

诺大的饭桌上，只有顾远东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桌上摆得满满的，都是齐意欣爱吃的菜。

齐意欣看得明明白白，一时又忐忑，又欢喜，竟是五味杂陈，怔怔地愣在那里。

顾远东匆匆忙忙扒了一碗饭，便丢下筷子，道：“我吃完了。这些菜还不错，都是我们带来的厨子做的。你们就吃了吧。”说着，端了茶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去。

蒙顶和眉尖悄悄抿嘴笑了，拉着齐意欣一起坐下，慢慢吃起来。

刚没吃几口，外面来了个夏家的婆子，笑着进来对顾远东行了礼，问道：“少都督，奴婢是大少奶奶那边的管事婆子。我们大少奶奶听说听说今天少都督的婢女从霓裳羽衣店买了身洋装，想让这位姑娘穿着去给大少奶奶瞧一瞧。”言毕，一眼一眼地往厅上三个正坐在桌子旁边吃饭的婢女身上扫过去。

顾远东放下茶碗，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碗上的小盖子，“你们大少奶奶，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有闲心看人家新买的衣裳？”

那婆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定在坐在蒙顶和眉尖中间的齐意欣身上，笑嘻嘻地道：“我们大少奶奶好多了。这会子刚吃完饭，想消消食呢。”

这是要拿齐意欣做个消食的乐子了？

顾远东脸色微变，齐意欣已经赶紧站起来，笑着对那婆子道：“妈妈略等一等，我去换了今天新买的衣裳，就跟妈妈一起过去见大少奶奶。”又看着顾远东，嘴角噙笑，“能给大少奶奶消食解忧，是小欣的福气。”

顾远东明白过来，闭嘴不语，跟着齐意欣进到里屋。

齐意欣去里面的屏风后面换上今天买的紫红色连身洋装，想了想，又把黑色贝雷帽戴在头上，只是将黑色面网搭在帽沿上，并没有放下来。

顾远东回头看见齐意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眉头微皱，将屏风上面搭着的雪青色薄呢小披肩给她披上去，低声道：“你可以不去的。”

齐意欣笑盈盈地将披肩前面的缎带系成个结，“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去呢？我还一直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去见见这位大少奶奶呢。没想到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不去真是太暴殄天物了。”说得乱七八糟。

顾远东笑了笑。他知道齐意欣这样说，是为了宽他的心。

“只是让你去做婢女，实在是委屈你了。是我考虑不周。”顾远东叹了口气，坐回里屋的椅子上，又有些头疼。晚上睡觉可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当齐意欣是丫鬟，给他陪夜？

齐意欣一时没想这么多，她对那个大少奶奶，充满了好奇，巴不得有这个机会去见一见她。

看见齐意欣跃跃欲试的样子，顾远东也笑了。齐意欣身上，有股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生机勃勃的感觉，让他一直觉得很新奇，而且振奋。跟她在一起，似乎从来不会有郁闷颓废的时候。

不过顾远东到底不放心齐意欣一个人去，派了蒙顶跟她一起过去了。

那婆子虽然有些不满，可是顾远东一板脸，她就不敢再说话了，赶紧领着顾家的两个丫鬟进内院去了。

齐意欣和蒙顶一路低头跟着那婆子往二门上走，沿路看见都是行的大路，有些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夏家大少奶奶住的院子，似乎是她们上次去过的正院后面的一个小院子。

进了屋子，齐意欣和蒙顶低着头垂手侍立，并没有到处乱看。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见屋里还没有动静，忍不住抬头四下看了一眼，就只见满屋子的金壁辉煌，就连供桌上的花瓶，似乎都是嵌了金箔的。

齐意欣和蒙顶对视一眼，都抿了嘴笑。

从里屋出来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歪着头打量了她们两人一会儿，指着齐意欣道：“你是那个买了洋装的丫鬟吧？——跟我进来。”说着，转身进去了。

齐意欣对蒙顶使了个眼色，跟那小丫鬟进去了。

里屋比外面暖和许多，像是有地龙和火墙。

来到里屋，齐意欣飞快地四处看了看。里面的屋子，比外面强点儿，没有那些金壁辉煌的东西，倒是秀气典雅了许多。北面的千工拔步床上悬着珍珠罗的帐幔，靠东墙的多宝格上有一个青铜小鼎，里面似乎焚着香。还有几支大大小小的冰裂纹花瓶，高低错落的放在里面。南窗下面有个贵妃榻，跟齐意欣在顾家西次间的贵妃榻有些想象，就是颜色不同。这里的贵妃榻，是杏黄色的。

榻上有个女子半卧在那里，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望着齐意欣身上的衣裳出神。

那个小丫鬟凶了齐意欣一句，“看什么看？见了大少奶奶也不行礼，江东顾家还是大家子呢，怎么挑了你这种人做丫鬟？一点礼数都不懂”

齐意欣横了那小丫鬟一眼，屈膝行礼，道：“奴婢小欣，见过大少奶奶。”

贵妃榻上的女子坐了起来，曼声道：“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哭多了？

齐意欣暗自琢磨，走到大少奶奶跟前，趁那人打量她身上的衣裳的时候，也趁机打量这位大少奶奶。

倒是个容色秀雅的女子，最明显的，便是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这衣裳还真是你穿合适。”大少奶奶笑盈盈地道，伸手去摸齐意欣身上的洋装，“我还说这样的衣裳，又贵，又挑人，很难卖出去的，可是霓裳一意孤行，到底还是被她卖出去了。”

听她的口气，好像跟楚霓裳挺熟似的。

齐意欣心里一动，笑着问道：“大少奶奶认识霓裳羽衣店的老板？”

大少奶奶掩袖笑道：“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这霓裳羽衣店，我还有三分之一的股份呢。”

齐意欣恍然大悟。原来这夏家大少奶奶，就是楚霓裳背后的金主？细想一想，楚霓裳本来就从江南辉城府搬到江东东阳城的，她跟夏家大少奶奶熟悉，也不是不可能的……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笑着奉承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真是有眼光。霓裳羽衣店的老板，很有几分本事，做得衣裳都是别人做不出来的。只是楚老板有大少奶奶这样一个大靠山，不知道为什么当年她一个人离开江南辉城府，去我们江东开店呢？”不动声色地套那位大少奶奶的话。

夏大奶似乎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隐秘，笑着道：“也是缘分。当年霓裳本来跟我们比邻而居，两家很是交好。后来不知为何，她匆匆搬走了，离开了辉城府。我又出嫁了，就失去了联系。后来我听人说了江东霓裳羽衣店的老板叫楚霓裳，一时兴起，给楚老板写了封信，才确信她就是我当年的好友。”

原来是这样。楚霓裳在江东闯出了名头，这位大少奶奶才去锦上添花的。

齐意欣脸上的笑意更浓，只是额上有了细细的汗珠渗出来。——这里面的屋子，实在太热了。

齐意欣正在琢磨要不要把自己的披肩脱下来，外面一个丫鬟又进来回报：“大少奶奶，大都督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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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夏家的大少奶奶听了丫鬟的回报，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知道了。”并没有立时起身，继续拉着齐意欣的衣襟，长眉斜挑，带了几分慵懒，“把披肩拿下来吧，看你头上都出汗了。”她的眼睛明明是注视着齐意欣的衣裳，可是齐意欣却觉得她的目光早就穿透了自己，不晓得看到哪里去了……

想起外面夏大都督已经来了，齐意欣倒是不好脱披肩了，笑着往旁边让了一让，对着夏大奶又福了一福，“大都督来了，小欣就不打扰了。”想告辞离去。

夏大奶愣了愣，收回视线，仰头看了齐意欣一眼。依然是那样黑沉沉的眼眸，似乎藏了许多心事在里面，如泣如诉。

齐意欣别过头，含笑道：“让大都督等着不好吧？——到底是大奶的长辈。”

夏大奶懒洋洋地起身，对着旁边的小丫鬟招呼了一声：“把楚老板送来的外洋口脂拿一盒过来送给欣姑娘。”已经把齐意欣当做了顾远东的通房丫鬟一样称呼。

小丫鬟咚咚地跑到旁边的梳妆台上翻检了一会儿，取了一个小小巧巧的红木匣子过来，递到齐意欣手里，道：“给你。还不谢谢我们大奶？”

齐意欣笑着接过，看也不看就随手塞到自己的袖袋里，兜着手给夏大奶福了一福。

夏大奶见齐意欣似乎并不在意，点头笑道：“可见你们少都督是宠你的。这些东西，你们江东不知有多少。——是我露怯了，还望姑娘不要笑话。”说着，往门口走去。她很瘦削，跟她的丈夫夏大公子瘦得有一拼，腰肢更是细得不可思议，风摆杨柳似地出了屋子。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对着那愣头愣脑的小丫鬟悄声道：“姑娘不跟出去吗？”

那小丫鬟狐疑地盯了齐意欣一眼，依然很不客气，“你先走。”

齐意欣就等着这句话，提步就出去了。

从里面掀了帘子出来，就看见屋里乌鸦鸦地站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蒙顶正站在内室月洞门边上，躲在夏家那些丫鬟婆子身后的阴影里着急。

看见齐意欣终于出来了，蒙顶放了心，拉着她一起垂手侍立。

屋里上首的位置上，正坐着一身长袍的夏大都督，手里捧着一个茶碗。

夏大奶坐在他下首第一个位置，眼角眉梢都是淡淡地。无论夏大都督说什么，她唯有点头而已。

“今天大夫又给你开了药，要好生吃。再有四天，就是清宏的生日，你不出来主持大局可不行。”夏大都督缓缓地道，顺手就把手里的茶碗放到了桌上。

夏大奶起身应了，道：“昨儿睡得晚，早上走了困，不好出去见贵客。不过老爷放心，我今儿已经叫了顾少都督身边第一得意的丫鬟过来，让她帮媳妇说说好话，顾少都督必不会怪责媳妇失礼的。”说着，转身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

齐意欣和蒙顶的身材比夏家的丫鬟婆子都要高挑一些，虽是躲在人群之后，夏大奶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齐意欣头上的黑色贝雷帽，笑着招手让她过来。

齐意欣对着蒙顶苦笑了一下，便分开人群，走到堂屋中央，对着夏大奶和夏大都督分别行了礼。

夏大都督晤了一声，点点头，道：“回去帮我给你们少都督致歉，就说，今儿怠慢了。改日再弥补。”

齐意欣笑着点头，正要应承两句，夏大奶突然一手拉脱了齐意欣身上的披肩。

屋里的煤气灯白光烁烁，映着齐意欣一身紫红色的紧身洋装曲线毕露。

齐意欣大怒，蒙顶也大怒。

分开人群走了出来，蒙顶从夏大奶手里夺过披肩，围在齐意欣身上，回头冷冷地对夏大奶道：“大奶，别太过份了。我们顾家不是送上门给你欺辱的”

蒙顶的力气本来就不小，一夺之下，夏大奶有些站不稳了，在堂屋中央摇摇晃晃起来。

夏大都督手里捏着拳头紧了紧，却没有上前，只是眉头深皱，挥手道：“送顾家的婢女回去。”

夏大奶咬了咬唇，待要说什么，又没有说，眼睁睁地看着顾家的两个婢女转身离开了堂屋。

齐意欣和蒙顶绷着脸，走下台阶的时候，看见夏大少爷被两个丫鬟扶着，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齐意欣和蒙顶赶紧躬身行礼。

夏大少爷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道：“两位受委屈了。先回去吧，改日我再亲自给顾少都督亲自陪不是。”

齐意欣和蒙顶面面相觑，回头看见夏大少爷已经扶着丫鬟的肩膀，一径往堂屋的台阶上去了。

齐意欣凑在蒙顶耳边悄声道：“……他们是夫妻啊，怎么没有住在一个院子里？”

蒙顶摇摇头，示意齐意欣不要再说话，便听见那边的堂屋里，已经传来了夏大奶的哭声，和夏大少爷的斥责声，似乎已经乱成一团。蒙顶拉着齐意欣连忙离开了夏家的内院，回外院的客房去了。

自齐意欣和蒙顶去后，顾远东一直在屋里心不在焉地拿着一本书看。

眉尖安排好热水，催了顾远东好几次，他才进去沐浴。

齐意欣和蒙顶回来的时候，顾远东刚刚从净房里面出来，穿了一身湖色纺绸中衣，拿着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和水珠。

“回来了？夏大奶没有为难你们吧？”顾远东看见齐意欣也进来了，连忙放下毛巾，闪身走到屏风后面，对蒙顶道：“给我拿件袍子过来。”

蒙顶看着齐意欣笑道：“你去那边的包袱里面给二少把那件秋香色的湖绸外袍拿过来。”

齐意欣笑得怪怪的，低着头过去取了外袍，隔着屏风给顾远东递了过去，心里只暗自嘀咕，就算是中衣，也是严严实实地，姐以前什么样的奇装异服没有见过……

顾远东探头出来，正好看见齐意欣脸上奇怪的笑容，忍不住手指曲起，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轻斥道：“……吃个亏也学不来乖。”

齐意欣揉了揉被顾远东敲的地方，嘟哝道：“你不出来，我怎么换衣裳？——我也要洗澡……”

顾远东披了外袍出来，让齐意欣进去换衣裳，又叫了眉尖给齐意欣抬热水过来，这才来到外面，问蒙顶刚才在夏家大奶那边的事。

听蒙顶说完，顾远东脸上已经隐隐有了怒气。

“少都督，这是别人家的家事，我们……”蒙顶待要劝，又觉得今日夏大奶实是太过份了，不给她点儿厉害瞧瞧，还以为她就是皇后娘娘呢。

顾远东点头，含了一口茶水漱口，冷冷地道：“这笔帐，暂且记下。”又命蒙顶去将康有才叫来，先前他还有些话没有问完。

蒙顶领了康有才过来，顾远东带他去了对面的西次间里单独说话。

齐意欣在夏大奶的内室热得出了一身的汗，足足换了两桶热水，才洗得干干净净。

蒙顶在净房帮着齐意欣收拾，悄悄问她：“小欣，你说那夏大奶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意欣穿了一身粉蓝的宽身绸衫，淡蓝的宽腿裤，撒着裤脚就从净房里面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擦着头发，对后面的蒙顶笑语：“……我觉得她是欲求不满……”

蒙顶唬了一跳，赶紧走到前面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别人在内室，才转身叮嘱齐意欣：“这种话有关人的名节，可不能乱说。”

齐意欣笑着点头，坐在了梳妆台前，“我就是跟你随便说说。——蒙顶姐姐，你如今也很八卦。”

蒙顶笑着啐了齐意欣一口，“都是被你带坏了。”顺手从齐意欣手里接过毛巾，帮她擦着头发。

齐意欣的头发既厚又黑，费了蒙顶好多功夫，才擦的半干。

“小欣，头发不干透不能睡觉。”蒙顶继续用力给齐意欣擦头发。

齐意欣方才想起晚上睡觉的事情，支支吾吾半天，方问道：“今儿怎么睡？”

蒙顶眼角一跳，侧头在镜子里看着齐意欣的脸，似乎有些红晕上了脸，偷笑道：“怎么睡？——丫鬟怎么睡，你就怎么睡呗”

“丫鬟怎么睡？”齐意欣一本正经地回问。

“睡在少都督床旁边……的地上。”蒙顶笑得前仰后合，故意逗齐意欣。

齐意欣站起来，拿着梳子跟蒙顶追打起来。

顾远东在西次间跟康有才说完话，出来听见对面屋里传来女子嬉笑打闹的声音，嘴角噙笑，走了进去：“做什么呢？这么高兴？”

蒙顶咳嗽一声，就要开口。

齐意欣慌慌张张地把她推了出去，对顾远东道：“没事没事”又悄声求蒙顶：“我饿了，刚才没有吃饱，姐姐再给我做一碗小馄饨吧。”

蒙顶笑着应了，出去小厨房做小馄饨。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穿着宽身衣裤，头上湿发半干，双颊绯红地从屋外走了进来，心里也是一紧，出了半回神，才对齐意欣招手：“坐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齐意欣红着脸走过去，坐在梳妆台前面，任顾远东拿了一块干毛巾过来，将她的头发包得严严实实地，或轻或重的擦起来。

“今天在夏大奶那里怎么样？她有没有故意为难你？”顾远东不动声色地问道。

齐意欣手里把玩着夏大奶送她的红木小匣子，耳边听着顾远东的话，轻轻摇摇头，并没有告状，而是将那小匣子打开，给顾远东看，“夏大奶送我的外洋口脂。”只见里面一排五支圆管状的东西，原来就是口红，上面还写着英文字“MaxFactor”。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密斯佛陀”齐意欣笑着拿出来一支口红，仔细瞧了瞧，“外洋口脂原来是这个样子的。”说着，旋开了上面的盖子，缓缓地要往唇上抹去。

顾远东在后面看见，伸出手来，啪地一声打掉了她手里的口红，厉声道：“别人给你的东西，你就随便往嘴上抹，你不要命了吗？”

齐意欣呆了一呆。不要这样草木皆兵吧？

“夏大奶谋害我一个丫鬟，对她有什么好处？”齐意欣不以为意。再说，她旋开那管口红之前仔细瞧过，还封着口呢。

顾远东窒了窒，没有再说话，手里加快了动作，将齐意欣的头发擦干了，随手扔掉毛巾，头也不回地道：“我有事要去康先生那里，今天不回来了。”说着，转身离开内室，和康有才一起出了上房，往旁边的厢房走去。

康有才禀承着缇骑行事的习惯，每到一处，都要准备一个以上的住处。今儿在外头的时候，已经在阿呆住过的客栈里也租了一间房。

江南当年是缇骑的重地，康有才想出去碰碰运气，在缇骑熟悉的地方留下了暗号，看看有没有以前的同僚过来相会。

康有才既然要出去，顾远东就不客气地住了他的屋子。

为了行动方便，康有才一早就借口自己是记者，找夏家的管事要了令牌，可以宵禁之后也在外行走，不用担心被官差骚扰。

“少都督，我今儿先出去探探路。明天去李家巷附近的茶楼坐一坐，看看那刘妈会不会过来。”康有才对顾远东交待行踪。

顾远东点点头，嘱咐康有才一切小心，便在康有才的屋子里歇下了。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已经睡了，才放心跟蒙顶和眉尖一起睡在了顾远东的屋子里。

蒙顶和齐意欣就睡了内室的大床，眉尖睡在外面暖阁里头。一夜无话。

康有才在客栈等到天亮，也没有熟悉的人过来说熟悉的话，不由有几分黯然。——安郡王一走，他们缇骑就真的再也不能回复到当初了吗？

天刚蒙蒙亮，康有才就从客栈出来，绕了好几个大圈，又在东市买了个鸟笼拎着，一边逗着鸟，一边晃晃悠悠地来到李家巷附近。

刚拐进李家巷附近的大街，康有才便看见一股股浓烟正腾空而起，心里猛地一沉。

而以前安静有序的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一层又一层看热闹的人群。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的情形，有掂着脚的，也有找路边的店家搬了板凳过来，站在上面的。还有的索性爬到了路边的大树上，骑在树枝桠上往前面看过去。

他们看的方向，正好是李家巷所在的地方。

康有才只觉得心里如同擂鼓一样，愣愣地架着鸟在路旁站了一会儿，才拉住一个看上去比较厚道的老汉，低声问道：“这位老爷，请问前面的人都在看什么啊？”

那老汉往冒黑烟的方向一指，唾沫横飞地道：“你没长眼睛啊？——那不是李家巷？那个惨哦，昨儿无缘无故着了大火，整个巷子的人，都被烧死在里面了，一个都没有跑出来。诺，官府的人正在里面收尸呢。唉，真是惨啊，烧得都成灰了，还收什么尸啊。我早就说过，李家巷那地儿福薄，承不了贵人啊……”唠唠叨叨地给康有才说起了风水命理。

康有才只听见“整个巷子的人，都被烧死在里面”这句话，急得身上的汗一阵阵冒了出来，拉着那老汉问道：“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跑出来？怎么可能呢？”

那老汉两眼一瞪，“怎么不可能？我跟你说，李家巷这个格局，就是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格局。如今凤凰已经一飞冲天，带走了所有的生气和龙运，剩下的，自然都给人祭了旗……”

康有才听到这里，心头顿时豁亮，拎着鸟笼站在路边，冷笑两声，便挤到前面人群中去了。

那老汉在地上画了个八卦阵，正要开讲，发现刚才问他话的汉子已经挤到前面的人群中去，等他再掂脚看时，那人已经左一弯，右一拐，在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康有才挤到前面，终于看见了李家巷里面的惨状。果然一把火将这个巷子烧得精光，触目只见断瓦残垣，还有一阵阵皮肉烧焦的臭味，令人作呕。

康有才呆立了一会儿，挤出了人群，也不上茶楼上坐着，自己拎着鸟笼走到拐角处，拉开笼子，将里面的鸟儿放了出来。

那鸟初得自由，欢叫两声，便盘旋着冲入了云层里面。

康有才默默地念了几句地藏往生经，才袖着手，慢慢地回到了自己在客栈那边的住处。

此时客栈的堂下正是吃早饭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芳香，冲淡了康有才心头的烦闷作呕。

他一大早就赶着出去，连早饭都没有吃。此时也没有胃口，可是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好找跑堂的要了两个小菜，一壶清酒，自斟自饮，排解一下烦忧。

过了大半个时辰，康有才喝光了所有的酒，正要开口让小二再拿一壶酒过来，就看见柜台那边有一男一女在跟掌柜的说话。那掌柜的指了指康有才的桌子，那一男一女就对着他这边的桌子看了过来。

康有才凝神看过去。只见那个男人，似乎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淡灰色外袍，腰带上挂着一个三角形的玉佩。那女人却是看上去有些年岁了，梳着抓髻，一脸惶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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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万事俱备

康有才的眼睛却没有在那女人身上停留多久，而是看在那个男人身上，刚刚有些心灰意冷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难道他们缇骑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那两人穿过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康有才这边走了过来。

康有才站了起来，掸了掸长衫，背着手肃立在那里。

那两人走到康有才跟前，男人已经先抱拳对康有才道：“营州一别，已经八载，仁兄别来无恙？”

正是安郡王去后，缇骑最后一次集结时候的切口。

康有才压抑着心头的激动，也拱手还礼道：“营州山高水远，我从来没有去过，兄台敢是认错人了？”

那人哈哈一笑，自来熟地坐了下来，道：“认错人也是缘分。来，咱俩喝一杯”说着，一手拿起康有才的小酒壶，另一只手快速地在桌子上做了两个手势，正是缇骑的接头暗号。

康有才大喜，赶紧招呼那女人也坐下，又向跑堂的再要了四个菜，一壶酒过来。

此时正是客栈堂下最繁忙的时候，人来人往，招呼声，谈笑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却正是掩人耳目，好谈话的时候。

三个人坐在桌前，就跟老友重逢一样，说了几句闲话，又喝了几杯酒，那男人已经指着身旁上了年纪的女人，对康有才道：“……这就是刘妈。”

康有才吃了一惊，倒有些惊疑不定起来。他早上才刚刚去过李家巷，知道李家巷昨夜被一场大火烧得精光，所有人都死绝了，怎么刘妈会得幸免于难？心里一紧，以为自己着了别人的道儿了。——就算是缇骑，也不一定都是靠得住的。

康有才心里泛起几丝苦涩，定定地望着那男人不说话。

那男人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康有才在想什么，苦笑着摇摇头，低声道：“兄弟，别想多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那阿呆，还是我介绍他去寻刘妈拿证据的。”说着，叹了一口气。

康有才悬起来的心才稍稍放下，可是向来谨慎惯了，事到如今，只好试探着问道：“我早上去过李家巷……”

那年纪大的女人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康有才看向对面那男人。

那男人捅了捅那女人的胳膊，叮嘱她：“别哭了，小心让别人注意到你。你还想不想活命了？”

那女人打了个哆嗦，哭声小了下去。

康有才冷眼看着，总觉得他们不想作伪，又拿起酒壶来给那两人斟了酒，道：“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让我一头雾水。”又问那女人：“你就是刘妈？有何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身份？”

那女人从身上取出一块写着字的尺头，正是康有才昨天托一个小哥儿送到李家巷老李家刘。

康有才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这能够证明吗？”

那女人像是受不了康有才的多疑，低叫起来：“我要跟阿呆说话阿呆呢？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跟着那女人过来的男人也问道：“阿呆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康有才的惊讶再也藏不住了，端着酒杯的手瑟瑟发抖：“你们不知道阿呆到哪里去了？”

“阿呆说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的小黄鱼，说好第二天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是我在那个茶楼从白天等到打佯，都没有看见他的人影……”刘妈低声道，一边说，一边惶惶然地四处看，生怕有人盯梢她。

康有才顿了顿，低头想了一会儿，也没有说实话，道：“阿呆一时有事，不得脱身，让我帮他过来取证据。”说着，又问道：“昨天李家巷大火，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刘妈眼圈一红，又要哭的样子。

她身旁的男人才低声道：“昨天刘妈接到你的尺头，就借故躲出去了，没有在李家巷过夜。可能是李家巷的人发现少了一个人，知道事情有变，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那里所有有可能知情的人全部弄死。——刘妈这会儿，肯定有人正在到处寻她呢。”

康有才拿筷子敲着桌子，沉吟半晌道：“给我看看你的证据，我可以想法子带你出城。”

刘妈不信，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男人。

那男人倒是对康有才的话没有多少怀疑，对刘妈道：“证据你不是带出来了吗？”

刘妈嗫嚅了几句，道：“没有在这里。我藏在别的地方。”躲闪着康有才的眼神。

康有才失笑，往后仰靠在椅子上，道：“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不过，你若是真的有证据，我不仅按数付给你小黄鱼，还保证将你带出辉城府。”

在康有才和身边的男人凌厉的目光下，刘妈终于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包袱，道：“你们可得说话算数。这是我保命的东西了。”说完又觉得凄惶。对方若是翻脸不认人，自己根本就毫无胜算。

康有才接过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张卖身契，和几张两寸大的标准照。康有才自己就是摄影师，一看就知道这些照片有多重要。

此时证据都已到手，康有才当机立断，带着那男人和刘妈来到楼上自己住的屋子，写了一张卖身契，让刘妈按手指印，跟她道：“签了卖身契，我带你去夏大都督的府上躲一阵子，然后跟着我们离开辉城府。”

那男人和刘妈听说能去夏大都督府上，都喜出望外。刘妈也不再犹豫，二话不说按了手指印。

康有才将刘卖身契收了起来，道：“这不过是做个担保书的作用。等我们出了辉城府，自然将卖身契还你。——你放心，你是个烫手山芋，我们不会想着扣留你的。”

既然有了物证在手，刘妈这个人证留着，反倒会添麻烦。——因为物证不会说话，人证却有反水的危险。再说他们又不是去法庭打官司，要个有后患的人证做什么？自然是让刘妈逃得越远越好。

康有才收拾了东西，便去楼下结了帐，带着那男人和刘妈一起离开客栈，往夏大都督府上走过去。

为了方便，康有才出门就雇了顶轿子，让刘妈坐在里面，自己和那男人跟在轿子后面，边走边谈。

等到了大都督府附近的时候，康有才已经完全相信了对方，就是缇骑的同僚方全。

方全知道康有才是跟着顾少都督来的，很是欣喜，可惜他现在身份特殊，暂时不能跟康有才进大都督府，去给顾远东请安。

“原来你一直在蜂麻堂做事。”康有才低声感叹。两人远远地落在后面，看见前面的轿子已经到了大都督府门口的空地上。

方全苦笑：“本来是卧底，现在没了主子，我就弄假成真，脱身不得。”言毕，想起一事，低声道：“蜂麻堂所图不小。辉城府里几个暗地的烟馆，都是他们开的。”

康有才点头，他昨晚和顾远东谈了很久，也都认为若是辉城府有黑道在暗地里贩卖烟土，一定跟蜂麻堂脱不了干系。如今方全的话，不过是佐证而已。

“你先回去。我去跟少都督回个话，看他有什么打算。——既然我们遇到了，就不会坐视不管，继续让你在这个泥坑待下去。”康有才安慰方全，目送他远去。

康有才一个人出去，却带了个婆子进来，大都督府的下人虽然侧目，可是康有才拿出了那婆子的卖身契，说是给少都督买的奴婢，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带着她来到了顾家住的客院里面。

顾远东这天一大早起来，就带着齐意欣和蒙顶出去了，在外面逛了一圈，买了些布匹绸缎和首饰回来。

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的夏家管事回来之后，照例去夏扶民那里回报。

听见管事的回话，夏扶民点头道：“做得不错，下去领赏去吧。”自己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暂且将对顾远东的疑心放下，到后面的院子去了。

夏大公子正在吃药，一脸病恹恹的样子，看见夏扶民进来，不过起身行了个礼，就又躺回长榻之上。

夏扶民在大公子的屋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吩咐屋里的奴婢：“好生服侍大少爷。”便转身走了。

夏大公子闭眼躺在长榻上，轻哼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夏扶民又走到夏大奶的院子里，却发现屋里没人，叫了婆子过来问：“大奶去哪里了？”

那婆子恭恭敬敬地道：“大奶去后花园散心去了。”

夏扶民想了想，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叫了幕僚过来说话。幕僚们说起李家巷的大火，夏扶民忍不住怒道：“死得活该——怎么不把那女人也烧死算了？我妹妹兰锦熬了多少年，居然还比不上他李家一个庶女姓沈的别欺人太甚”居然一点都不想去调查李家巷大火的事宜。

辉城府的民事，自有辉城官衙去管，夏扶民不想插手的时候，当然借口多多。幕僚们就把话岔开了，说起三日后的寿筵。

康有才这边带着刘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顾远东有空见他。

顾远东静静地听着康有才把今天的始末说了一遍，沉吟道：“对方果然够心狠手辣，居然让这么多人一起陪葬。”

康有才端了茶碗，大大地喝了一口，才道：“我本来以为那李家巷的老李家，真的是东阳城李家的远亲。今天见了刘妈，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不过是东阳城李家拿银子养的一个瘦马窝子而已。”

顾远东看着那些卖身契和几张照片，笑了笑，道：“李家也算是深谋远虑了。只是为何还要留下卖身契和照片？”

康有才笑道：“刘妈便是那里的小头目，她告诉我，李家本来准备这些女人，是为了在别的人家做耳目的，自然需要卖身契和照片来辖制她们。不然她们攀了高枝，随时可以反水，将李家给卖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这样说来，他们事先也没有想过可以攀到沈大总统的填房那样高的位置，不然的话，他们大可以计划得更加周密一些。”顾远东将李云素的照片挑了出来，对着光细看。照片很清楚，虽然那时候李云素打扮得土气，可是样貌是一模一样的。卖身契上，她的大拇指印也清晰可见。

康有才走过来，给顾远东指点那些照片，低声道：“以李家的地位，确实还不够资格。不过他们这一次，对船坞志在必得，所以甘冒奇险，也要放手一搏。”

顾远东嗤笑，将照片和卖身契都扔给康有才，“赶紧去翻拍下来，多多存底。到时候，我要让他们毁之不尽，源源而来”

康有才笑着将卖身契和照片都收了起来，又道：“今儿我还见了一个人，少都督若是有意，可以拨冗一见。他或许可以帮着少都督调查一下那些烟土的下落。”

“是谁？”顾远东有些诧异，未免太巧了吧？

康有才赶紧解释：“少都督有所不知。江南以前是我们缇骑的重地，我们有很多兄弟分散在这里。只是我们彼此之间，也都不认识，所以现在都断了联系。自从……安郡王殉国，我们这些兄弟，就四分五裂了。”面上一片惨然之色。

顾远东默然了半晌，起身扶着康有才的肩膀，道：“你放心。这批兄弟，我们不会忘记的。只是我对缇骑的事务不熟，暂时帮不了什么忙。你别急，先跟着我，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重建缇骑”

说得康有才都有些热血沸腾起来，看着顾远东拱手道：“属下遵命”

顾远东便让康有人传话，让他去跟方全联系，调查那批走私进来的烟土都藏在哪里。

康有才领命而去。

顾远东坐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屋子里，看见齐意欣一个人坐在那里，拿了剪刀修剪窗台上的盆景。

“二少回来了。”齐意欣赶紧站起身让座。

顾远东坐在窗下的醉翁椅上，笑着问道：“今儿夏大奶没有请你过去叙话？”

齐意欣红了脸，歪着头继续拿大剪刀喀嚓那盆盆景，道：“受不了她的阴阳怪气，像是谁都欠她八百吊钱似的。”不想再提夏大奶，齐意欣追问起康有才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顾远东就将刚才的事，又转述了一遍。

齐意欣眉梢微挑，道：“可算是拿到证据了。这一次，我要那位李大小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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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各有前因

“迟早会让她现出原形，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要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将对方逼入绝境，再无反扑的余地。——你拿了这样一手好牌，可要小心谨慎，不要将底牌太早得亮出来。”顾远东靠在醉翁椅上，斜望着齐意欣。她的侧脸映着玻璃窗上赭黄色的窗帘纱，有股玉般的温暖和柔润。

齐意欣住了手，静静地听着顾远东的劝告，低垂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扇动，再仰起脸，澄净的双眸里多了一丝狡黠，“既然这样，我们就在沈大总统大婚的前一天登出所有的证据。并且提前给江南的南宫家送一份过去。”

彼时通讯还没有后世发达。现在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确实有些过早，说不定就被对方想出了什么应对的法子。——齐意欣从来不敢低估别人的智慧。

可是大婚当天登出来，又似乎迟了些。等沈大总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木已成舟了，为了面子，沈大总统也只会拿报社开刀。

只有在大婚前一天的时候登出来，才能确保这些消息在大婚那天抵达京城，造成应有的轰动效应。

李家就是再有准备，也架不住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而上官辉在京城，会确保沈大总统在大婚前的数小时里，知道这则消息……

这一战，将会让所有人认识到报纸的巨大力量。

古云，三人成虎。再加上报纸的推波助澜，李大小姐到时候注定成为齐意欣的《新闻报》一战成名的牺牲品。

可是这样做，李大小姐还有活路吗？

齐意欣举起剪刀，眉头微蹙，又向那盆盆景挥了过去。

顾远东伸手从齐意欣手里将那把大剪刀拿了过来，温言道：“这盆景都快被你剪成秃子了。——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齐意欣定了定神，两眼的焦距集中在自己面前的盆景上面，只见原本被花儿匠修整的疏影横斜的腊梅盆景，被自己剪成了个圆球……

齐意欣笑了笑，拍拍手，从窗台上滑了下来，坐到了南窗底下小小的罗汉床上，螓首低垂，双手抱膝，声音小小地道：“虽然李家不地道，可是李大小姐也是身不由己。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厚道？”

人言可畏，是能逼死人的。

齐意欣想起前世里，那写下“人言可畏”，自尽身亡的女明星，心里有一丝不确定，看向顾远东的双眸里有一丝不忍：“若是李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

顾远东笑着摇摇头，手里举着刚从齐意欣那里夺过来的剪刀挥舞了两下，道：“李大小姐不是无辜的牺牲品，她是帮凶。再说了，从小当瘦马养大的，怎么会在乎名声？你太小瞧那些专门养瘦马的人家了。人家靠这个吃饭的，祖传的手艺。要不信，你去问问刘妈。”

刘妈就是今天康有才带回来的妇人，是帮着李家养瘦马的小头目之一。

齐意欣偏着头笑了，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东子哥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她与我们为敌，不管她什么下场，都是她罪有应得。”

顾远东莞尔。齐意欣如今不像以前一样把话藏在心里面，可是却总喜欢纠结一个人有罪还是无罪，“罪有应得也罢，池鱼之殃也罢，总之她入了这一行，就要愿赌服输。”说着，将剪刀扔到一旁，拉了齐意欣起身，拖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东子哥带你去逛后花园。”

乜？

齐意欣赶紧一只手死死抱住门洞旁边的柱子，嗔怪道：“你疯了是不是？再和你去逛园子，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此时正是午后困倦的时候，大部分主子都在自己屋里小睡。整个夏都督府十分安宁静谧。

顾远东回头，凑在齐意欣耳边轻声道：“你是我身边最得宠的丫鬟，自然要出去在大家面前宠一宠，才不负这么多人明里暗里监视我们……”

齐意欣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四处看了看，“不会吧？这屋里被蒙顶和眉尖把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会有人监视我们？”又两眼炯炯地看着顾远东，警告他：“你别太过份啊……”

顾远东低低地笑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杞人忧天。”便眯了眼不再言语，拽着齐意欣的手出了屋子，先去将康有才叫出来，道：“带上你的相机，给我们去园子里照照相。”

康有才忙将相机挎在身上，跟在顾远东和齐意欣后面出了他们住的客院。

来到院子外面，顾远东命人叫来一个夏家的管事婆子，吩咐道：“带我们去看看你们夏府的园子，听说那里收罗了天下名菊，是辉城府一景啊。”

夏大都督也吩咐过夏家的下人。若是客人要逛园子，尽管带他们去，只要别离了人就行，要一直跟在客人后头。

那婆子便带了顾远东、齐意欣和康有才来到夏家的后花园。

虽是初冬，里面却也栽种了许多应景的花卉和异草，更有各种名品靓菊。园子中央还有一个八角形的玻璃暖房。隔着明亮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人影憧憧，似乎已经有人在里面赏花了。

午后的阳光照在花丛上，似有条条光晕折射出来，比别处的阳光都要柔和些。

齐意欣立时被一丛绿菊吸引住了，那花瓣似浓绿的翡翠，重重叠叠，在初秋萧索的园林里，充满了生机。

“你喜欢绿玉菊？”顾远东伸手就摘了一朵，要给齐意欣插在头上。

齐意欣忙不迭地拦住顾远东的手，讪笑着道：“看看就行了，戴在头上实在不敢当。”

顾远东又将那绿玉菊插到了齐意欣身上浅绿比甲的斜襟上。

齐意欣连忙将那支绿玉菊取了下来，拿在手里捏来捏去，就是不肯戴在身上。

顾远东不知齐意欣为何这般固执，却也没有再强求，自己去摘了一支粉紫大丽菊，要戴在自己的衣襟上，被齐意欣伸出手来，啪地一声将那朵菊花打落到地上，一脸严肃地道：“菊花看看就行，千万别往身上招呼。”

“怪僻”顾远东不满地摇摇头，眼角余光瞥见到玻璃花房里面似乎有人定定地望着这边，便将齐意欣揽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示意康有才给他们照相。

康有才笑着捧了相机过来，招呼道：“少都督往旁边偏一点，小欣坐过来一些，手搭好了。”喀嚓一声，将两人相视而笑，不加掩饰的愉悦定格下来。

齐意欣起身往玻璃花房走过去。顾远东跟在后面，一边四处漫不经心地看着，一边又随手摘了些鲜花，拿帕子缠了，束成一大束，递到齐意欣手里。

齐意欣一手捧着花束，一手将自己的帕子拿出来，掂起脚给顾远东的额头擦汗。

两人默契十足，让康有才叹为观止，捧着相机一路给他们照了过来。

来到玻璃花房跟前，齐意欣和顾远东才看见，原来里面是夏家大奶和大公子各带了自己的丫鬟婆子，在花房里面赏花饮茶。

顾远东在门口敲了敲玻璃门，沉沉笑道：“打扰了。”

夏大公子慢慢站了起来，对着顾远东拱了拱手，道：“少都督请进。”又遣了身边的丫鬟去请齐意欣进来。

夏大奶也站了起来，拿手抚着自己赤金簪花翡翠掩鬓，笑道：“相公招呼少都督就可以了。妾身招呼欣姑娘。”

齐意欣赶紧屈膝行礼，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刚才的奔跑所致，还是被夏大奶的话囧的，“大奶多礼了。小欣不敢当‘姑娘’二字。”

夏大奶摇摆着走了过去，来到齐意欣跟前，掩袖笑道：“欣姑娘害羞了。”回头看着顾远东道：“少都督，怎么不见您夫人？”

夏大公子带着几分怒气沉声道：“少都督又未娶妻，哪里来的夫人？”

夏大奶撇了撇嘴，拉着齐意欣的手走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低声嘟哝：“……人家的事情，你倒是门儿清。”

顾远东背着手，含笑立在夏大公子身边，对夏大奶温言道：“有劳夏大奶了。我这个小鬟让我惯坏了，经不得一点委屈。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夏大奶多多海涵。”

齐意欣咳嗽了一声，对康有才道：“康先生，给夏大公子和夏大奶一起照张相吧。”

夏大奶有些犹豫，坐在齐意欣旁边一动不动。

夏大公子却走了过来，坐到夏大奶身旁，对康有才颔首道：“有劳康先生。”

康有才笑着举起相机，镁光灯闪过，给一脸郁闷的夏大奶和一脸笑容的夏大公子拍了一张合影。

齐意欣趁机从夏大奶身旁离开，走到顾远东身边，看着对面坐在桌子背后的夏大奶和夏大公子笑道：“大奶和大公子真是天生一对。来，康先生，多拍几张照片。”

顾远东牵了齐意欣的手，在玻璃花房里面走了几圈，走马观花一样匆匆将里面的花草都看了一遍。

那边的夏大奶越来越不耐烦，终于站起来，离得夏大公子远了些，皱眉道：“听说照相机能摄魂，相公还是不要多照的好。”

夏大公子慢慢地站起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夏大奶，面色更加阴沉：“把我的魂摄走了，岂不是正投你所好？”

“你……”夏大奶一手就将齐意欣刚才放在桌上的鲜花扫到地上，脸上怒气勃发。

齐意欣在另一边看见，连忙跑过来，从地上拾起自己的花束，白了夏大奶一眼，嗔道：“你们夫妇俩吵架，也别迁怒到别人的花上面啊”

夏大奶纤长的秀目瞪得圆圆的，正要开口训斥齐意欣没上没下，顾远东缓步走了过来，背着手站在齐意欣身边，看着夏大奶不说话。那凌厉的眼风居然压得夏大奶张口结舌，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夏大公子在旁边看见，轻笑了一声，对顾远东道：“少都督，可否有空去舍下喝杯茶？”像是有话要说。

顾远东偏头看了看齐意欣。

齐意欣忙推他：“去吧，陪夏大公子说说话。”

顾远东只好放手，叮嘱齐意欣道：“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着，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再一起回去。”

齐意欣连连点头，推着顾远东跟在夏大公子后面去了。

夏大奶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等前面的人都去远了，才幽幽地道：“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为奴为婢，也是好的。”

齐意欣听着这话好不奇怪，回头看了夏大奶一眼，笑着道：“大奶这话可是差了。若是为奴为婢，又怎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夏大奶低下头，拿银匙搅着自己面前的茶水，低低地道：“我宁愿自己是个奴婢，也比现在要好……”

齐意欣心里一动，坐到了夏大奶身边，以手支颐，悄悄问道：“大奶可是和大公子吵架了？”

夏大奶没有言语，过了好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无尽寂寥。

康有才背着相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听着这些女人间的事很不自在，上前道：“小欣，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齐意欣挥挥手，让康有才下去了。

夏大奶斜睨了齐意欣一眼，道：“你也别得意。如今你们少都督是宠着你，以后有了少夫人，你当如何自处？——你不会认为，你能这样霸着你们少都督一辈子吧？”

齐意欣瞠目结舌，呆呆的样子倒是逗得夏大奶有了几分笑意，伸手托起齐意欣的下巴刮了一下，“真是个傻丫头。”说着，又凑到齐意欣耳边，悄声道：“你还是赶紧生个儿子吧。等你生了儿子，你们少夫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而且你生了儿子，自然能抬姨娘，到时候说不定做个贵妾、平妻，都绰绰有余。”

齐意欣愣愣地道：“我们江东禁了平妻了。”

“哦？”夏大奶似乎有些吃惊，眼珠转了转，又给齐意欣出主意，“那更要早生儿子。看你生得这样，又已经是少都督的人了，以后不管嫁给谁，你们少都督都不会放过你，又何必担了虚名？——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又抓了齐意欣的手，长长的指甲轻轻刮在她的手心里，让她有些麻酥酥的，又痒又惊，不知道夏大奶到底是个什么用意。

两人坐在玻璃花房里，各怀心思，静默了一会儿，顾远东已经从夏大公子那里回来，正好跟夏大都督夏扶民碰在一起。

夏大都督笑着道：“老成明儿就到了，咱们明天晚上好好聚一聚。”说的是江北大都督成士群。

顾远东点头应了，还是笑道：“大公子的寿辰未到，我们就先乐上了，真是不应该。明日要跟大公子先喝三杯为好。”

两个人边走边说，已经到了玻璃花房外头。

齐意欣赶紧迎了出来，又对夏大都督行了礼。

顾远东笑着拱手，跟夏大都督告辞离去。

看着顾远东携着齐意欣的手远去的背影，夏大奶悄无声息地来到夏大都督背后，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出神。

仆妇下人都跟了出来，站在夏大奶背后。

“老爷不用太过担心了。这顾少都督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儿。”夏大奶悄声道。

夏扶民定了定神，转过身来，看着夏大奶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夏大奶就将刚才对齐意欣的怂恿，低声说了一遍。

夏扶民的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道：“你有心了。”又叹一口气，“这些事，本是男人的事，你身子又不好，不用为我的事操心太多。——有空多关心关心清宏吧。”清宏便是夏大公子的名字。

夏大奶低了头，良久方道：“知道了。”说着，起身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回去了。

到了晚上掌灯的时候，齐意欣和顾远东吃完晚饭，在内室对坐喝茶。

齐意欣就将下午那会儿夏大奶的馊主意说了出来，“……让我赶紧生个儿子，还说，若是生了儿子，以后你的夫人，就不敢把我怎么样了。这种话，亏她怎么说得出来？一个丫鬟生的儿子，是婢生子，比庶子还要差一截呢，当我不知道吗？”很是神气活现。

顾远东忍了笑，“是是是，你都懂。”一边将一碗糖蒸酥酪放到齐意欣面前，“吃吧。晚上吃，养人。”

齐意欣拿了银匙，慢慢地将酥酪吃了几口，抬头看见顾远东满目含笑地看着她，问他：“你要吃吗？”

顾远东指了指自己的嘴。

齐意欣抿嘴笑，又拿了一个没有用过的银匙过来，舀了一勺酥酪，递到顾远东嘴边。

顾远东偏偏不肯，一手取过齐意欣刚刚吃过的银匙，舀了一勺放在嘴里，细细地含净了，才缓缓抽了出来。

齐意欣恼得脸都红了，将顾远东推了出去。

顾远东笑着出了屋子，就见康有才在外屋门口张望，一脸急切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顾远东快步走到门口，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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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和你一起睡

康有才脸上的神色十分紧张，虽是初冬的晚上，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清晰可见，“方全传了话进来，烟土的下落有眉目了。”

顾远东点点头，“还有什么事？”沉稳的声音很能镇定人心。

康有才踌躇了一会儿，眼睛往屋里打量了几眼，才低声道：“阿呆的下落，也查到了。”

看见康有才的神色，就知道凶多吉少。

顾远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想到等会儿齐意欣的反应，还是默然了半晌，方问道：“在什么地方？”

“被蜂麻堂的人出手勒死了，扔到了河里。”康有才面上有些不忍。虽说他以前做缇骑的时候，是见惯生死的，可是到底这么些年已经过去了，如今重操旧业，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顾远东叹一口气，背着手走到屋门外面的回廊上，看着屋外的夜空，如黑丝绒一样迷离厚实，点缀着闪闪烁烁的繁星，就像他以前给齐意欣送过的一个镶满了碎钻石的发箍。

“既然是蜂麻堂的人做的，方全怎么之前并不知道阿呆的下落？”方全便是康有才以前缇骑的同僚，在蜂麻堂里面做卧底。

康有才苦笑道：“蜂麻堂的人有好几拨呢。有的专管杀人放火，有的专管坑蒙拐骗，有的专管开烟馆，也有的专管仙人跳，分工很细。”言下之意就是，就算是蜂麻堂的人，也不一定知道所有的事。大家都是各司其职，术业有专攻的。

“少都督想怎么做？要不要通知夏大都督？”康有才小心翼翼地问。

顾远东沉吟半晌，摇摇头，道：“这件事，还不知道跟夏家有没有关系，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说着，眼里有了几分煞气，“别的我暂时管不着，不过那两箱从江东运过来的烟土，我却是非要毁掉不可”

康有才有些犹豫：“方全说，因江东看得严，烟土得来不容易，他们蜂麻堂已经缺货很久了。如今刚来了两箱，奉若珍宝，把守得非常严密。江南的地下烟馆里面，如今烟土已经价比黄金，一两换一两。”

顾远东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面，又招手叫康有才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两句。

康有才听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少都督若是能脱的开身，明天我跟少都督一起出去。”

顾远东做了个手势，让康有才下去准备，自己缓步踱进了屋子里面。

齐意欣已经吃完了糖蒸酥酪，正要叫人进来收拾。

看见顾远东进来，齐意欣的脸上还有些红晕未褪。

“刚才康有才过来了，说阿呆的下落已经打听到了。”顾远东走过来，一撂长袍，坐在了齐意欣身边的罗汉床上。

齐意欣脸上一下子褪去了血色，定定地看着顾远东轮廓分明的刚毅侧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声问道：“……活着，还是死了？”

虽然知道多半已经死了，可是齐意欣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万一，苍天有眼呢……

顾远东有些惨然地摇摇头，伸手将齐意欣耳边掉下来的一丝鬓发捋了上去，轻声道：“死了，那天他写完信不久，就死了……”

齐意欣闭了闭眼，两串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低声啜泣起来。

顾远东的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两手搭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在齐意欣身边，军人的挺拔和坚韧表露无疑。

蒙顶和眉尖在外屋听见内室似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不安地在外屋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扬声对屋里问道：“二少，要不要备热水？”

顾远东从袖袋里掏出帕子，递给齐意欣，“好了，哭过就行了。擦把泪，以后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哭了。”

对面床上的珍珠罗帐幔在煤气灯下发出莹莹的珠光。顾远东偏了头看向齐意欣，温言道：“让她们抬热水进来。天晚了，准备安置吧。”

齐意欣擦了泪，拿着帕子，低头闷声道：“帕子我明天洗干净了再还你。”

顾远东嗯了一声，站起身，出了一回神，看着齐意欣，欲言又止。

齐意欣跟着站起来，问顾远东道：“你今天还去康有才那里睡吗？要不，你先去洗吧。”

“康有才已经退了房了。”顾远东静静地看着齐意欣，“我今天要在这里睡了。”

齐意欣点点头，往床边走过去，“那你先去沐浴，我给你收拾床铺。”

顾远东笑了笑，道：“我睡这边的罗汉床就可以了。你睡那边的大床吧。”

齐意欣下意识点点头，过后又觉得懊恼。

顾远东在净房里沐浴，齐意欣从内室走出来，到旁边的茶水间倒了一杯茶，热热地捧在手里，才觉得心里的烦乱渐消，脑子里面也清明起来。

顾家旁的丫鬟婆子这几天就没怎么见到齐意欣到下人房里来。此时在茶水间里看见她，都有些好奇，躲在一旁对着她指指点点。

齐意欣自嘲地笑了笑，暗自寻思，自己如果不是穿成齐家的大小姐，而是做了一个丫鬟，又当如何？还不是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轮不到自己挑三拣四……

蒙顶从内室出来，没有看见齐意欣，便赶紧和眉尖四处寻她。

听见别的丫鬟婆子说，在茶水间看见欣姑娘了，蒙顶忍着笑，来到茶水间里，对端着一杯茶出神的齐意欣屈膝行礼道：“欣姑娘，二少要安置了。”

齐意欣的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啐了蒙顶一口，捧着茶碗回上房去了。

回到内室，顾远东果然已经洗漱过了，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坐在灯下看书。

蒙顶和眉尖带着两个婆子抬了热水进来，让齐意欣进去盥洗。

齐意欣洗完澡出来，看见顾远东已经盖着毯子，在罗汉床上睡过去了。

那罗汉床比对面的大床要短一些。顾远东生得高大，只能蜷着身子缩在罗汉床上。

齐意欣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顾远东蜷缩的背影，心底一片柔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了推顾远东的肩膀，低声道：“东子哥，去那边床上睡吧。我来睡罗汉床。”

顾远东担心齐意欣面皮薄，才在她出来之前故意装睡。

听见齐意欣让他回床上睡，顾远东翻身坐起来，低着头不敢看齐意欣的眼睛，“这罗汉床太硬。你还是去睡那边的大床吧。”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将顾远东拖了起来，硬推着他到那边的床上，道：“好了，很晚了。我很困，就这么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顾远东心头一凛，想起跟康有才说的话，也不再推脱，自己去另一头的箱笼里又寻了两床褥子，铺到罗汉床上，还把大被子抱了过来，给齐意欣用。自己只留下毛毯。

齐意欣没有再说话，等顾远东上了床，她帮他放下罗帐，自己捻熄了屋里的煤气灯，借着外屋回廊上一点微弱的灯光，蹭到罗汉床边，倒下就睡了。

一夜香甜，齐意欣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是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齐意欣叫了蒙顶进来问道：“二少去哪儿了？”

蒙顶手脚麻利地将罗汉床上的铺盖都收了起来，又将大被子抱到对面床上叠整齐，一边道：“二少和康先生出去了，说是有事。”

齐意欣不疑有他，跟蒙顶一起收拾屋子，又去准备午饭。

顾远东一直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夏大都督派人来请了两次，才将他请过去，原来是江北的大都督成士群也到了，今儿三大都督要一起吃晚饭。

康有才当仁不让，又带着他的相机去拍照去了。

顾远东不在，齐意欣就有些食不下咽。随便喝了点粥，齐意欣就不想再吃了，坐到一旁学着做针线。

康有才一回来，齐意欣就打发小丫鬟去请了他过来。

两人来到西次间里，蒙顶和眉尖在外面把守，不许人靠近。

“康先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顾远东今日回来的时候，一直淡淡的，别人可能感觉不到什么不同，可是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心情很不好。

想来想去，也就是今日跟康有才出去了一趟的缘故。

康有才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齐意欣见康有才沉默不语，自己寻思了一会儿，猛地想起一事，抬起头，目光如电，看着康有才问道：“……是不是跟烟土有关？你们是不是去查烟馆去了？”

虽然不中，亦不远矣。

康有才也不再隐瞒，坦白道：“是，少都督对于从江东走私过来的烟土十分恼怒，一早让我找以前缇骑的兄弟帮忙，查一查那些烟土都藏在哪里。”

齐意欣又惊又怒，站起来，负手在西次间里走来走去，心里很是焦躁，“自古有云，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这是要做什么？江南有督府，有官衙，上面还有新朝政府，要他插手做什么？”

康有才默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知道，这种事极危险。特别是顾远东还不能用自己少都督的身份行事，甚至连护卫都不能带，生怕人一多，走漏了风声，让夏扶民有所察觉就更不好了。毕竟江南烟馆之事，跟夏扶民有没有关系，还很难说。

蜂麻堂的背后，到底是李家，还是夏家，目前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齐意欣更清楚，不论在哪里，只要跟烟土毒品沾了边，都是最危险的。

可是康有才也只是下属而已。顾远东如果执意要查，康有才也没有办法。

齐意欣走到西次间窗台下面的楠木扶手官椅上坐下，对康有才也道：“坐吧。跟我说说，寻到了没有？”

康有才四处看了看，只是点点头，又对齐意欣做了个手势，表示不能在这里说。

齐意欣也知道事关重大，沉吟半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康有才道：“记得别跟人说。我晚上问问少都督，看看我能帮上什么忙。”

康有才愣了一下，才赶紧阻止齐意欣道：“小欣，这件事不是一般的凶险。您可千万别卷进去。”

齐意欣没好气地道：“那又如何？你别看不起女人啊。说不定我的枪法比你还好一些……”

康有才苦笑着摇摇头。枪法好又怎样，人家人多势众，一人一枪都能将你打成筛子。

听见康有才这样说，齐意欣更是坚持，道：“多个人多份力。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康有才觉得顾远东肯定不会答应，倒是也没有再多劝，便告辞出去了。

齐意欣回到内室，一直等到深夜，才等到顾远东踉踉跄跄地回来，满身的酒气，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完全没法说话。

齐意欣一个人奈何不了顾远东，便叫了蒙顶过来，一起扶着顾远东进了净房，给他擦了头脸和手脚，服侍他睡下。

顾远东睡得沉，齐意欣却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顾远东醒了，想起昨天在外面探路时候的凶险，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好在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藏烟土的地儿，剩下的，就是找机会溜过去，将那些烟土淋上桐油，就地焚烧就可以了。

可是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不能放了火就走，必须在那里待上一阵子，确保那些烟土都被焚烧殆尽了，才能离开。

这件事，顾远东不放心交给手下去办，已经决意要亲自出马。

可是要怎么找时机溜出去，既能达成目的，又能全身而退，而且不让夏扶民有所察觉呢？

顾远东眼看着珍珠罗帐幔的顶部，脑子里想一个法子，否决一个法子，又想一个法子，又否决一个法子，一时乱哄哄的，有些头疼。

齐意欣到天亮的时候才打了个盹儿，此时面朝外面，睡得正熟。

顾远东偏头就看见对面罗汉床上齐意欣熟睡的面孔，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眉目舒展，似乎在做一个美梦，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顾远东才发现自己也在微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往后重重地靠在床靠背上。

床边帐钩上挂着的小金铃铛被震的摇晃起来，叮叮的铃声，惊醒了齐意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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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生死相随上

那金铃铛的声音清脆悦耳，又有一种暧昧不清的旖旎，齐意欣睁了眼，黑亮的眸子落入顾远东眼底，就跟生了根一样。

顾远东含笑对她点头：“吵醒你了？昨天睡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齐意欣又眨眨眼，方觉得清醒了许多，两眼往身上快速溜了愉悦，见自己身上中衣俨然，心下微定，两手卷了被子，慢慢地也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

那小小的罗汉床果然够硬，顾远东昨夜虽然帮她垫了两床褥子，今儿醒来，还是腰酸背痛。

齐意欣拿手扶着腰揉了几下，斜睨了顾远东一眼，却不肯被他说中，逞强道：“还好。我睡得还行，挺舒服的。”一边说，手上又大力揉了几把，觉得腰间的血脉都通畅了许多。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的动作，有些口干舌燥，转了头不去看她，道：“舒服就好。让蒙顶她们进来服侍你梳洗吧。”

齐意欣住了手，掀开被子从罗汉床上下来，笑道：“我就是丫鬟，怎么好意思让她们来服侍我？”走到顾远东床边，将耷拉下来的珍珠罗帐挂在两旁的银色帐钩上，又把着那帐钩上挂的小小的金色铃铛细看。

顾远东笑了笑，强自镇定下来，问道：“看什么呢？昨天我喝醉了，没有让你为难吧？”

齐意欣想起昨日之事，顺势坐到了顾远东的床前，脸色严肃地道：“东子哥，我有事要问你。昨天你喝醉了，我没有来得及问。”

顾远东微微偏了头，看着齐意欣问道：“什么事？这么慎重？”

齐意欣起身走到内室门边，掀开帘子看了看，见内室的门也关得紧紧的，才走了回来，坐到顾远东床边，伸手招了招。

顾远东弯腰过来，凑到齐意欣耳边问道：“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几丝秀发从顾远东面颊上擦过，若有若无，温软芬芳。

齐意欣伸手捋了头发，微侧了头，在顾远东耳边轻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查到了烟土藏的地方？”

顾远东一愣，没想到齐意欣问的是这件事。

“是不是啊？”齐意欣又问了一声，顺手推了顾远东一把。

顾远东顺势往后靠了回去，离齐意欣远了一些，看着齐意欣面上的焦急，顾远东又不忍心骗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安慰她：“别担心，我都计划好了。”

“计划？你怎么计划？你手里又没有人，对这个地方又不熟，你要怎么计划？”齐意欣说得又快又急，面上逐渐嫣红一片。

顾远东微笑，拍了拍齐意欣的手，“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好好在这里待着，明天是正式的寿筵，吃完寿星的筵席，我们后天就回江东去。”

齐意欣见顾远东还是这幅样子，真的恼了，霍地从顾远东床边站了起来，两手捏着拳头，垂在身子两侧，斩钉截铁地道：“既如此，你要带着我一起去。你若不带我去，我就把这事捅到夏大都督那里去”

顾远东立时拒绝，”不行这事太危险，你绝对不能去”

齐意欣冷笑起来，“你现在知道危险了？怎么刚才对我说没事？——若是真的没事，你就带我一起去。”说着，齐意欣又坐回床边，柔声道：“东子哥，你知道的，我会用枪，枪法也不比你的手下差。——带我一起去吧。我可以做狙击手，躲在暗处帮你扫清障碍。也防备有人在背后打你的冷枪。”

顾远东想起齐意欣的枪法，确实不错。要是论技术，比他军中的神枪手都差不离，只是少了实战经验而已。

可是齐意欣到底是女人，而且蜂麻堂那边有多危险，顾远东是去探过路的，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是万万不肯让齐意欣身临险境的。

顾远东没有理齐意欣，低着头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净房里面去了。

齐意欣赶紧对着外面叫了一声，让人抬热水进来，自己跟着走进净房，不死心地继续央求。

蒙顶和眉尖抬了热水进来，见齐意欣和顾远东都穿着中衣站在净房里面说话，都低了头偷笑。

齐意欣见蒙顶和眉尖进来了，才闭了嘴，站在一旁给顾远东拧毛巾，递香胰子。

顾远东净完面，又漱了口，才出来换衣裳。

齐意欣跟着在里面盥洗完毕，跟着出来。

见顾远东刚换上银灰色万字不到头的缂丝狐皮袍子，齐意欣从带来的箱笼里取了一根镶白玉的牛皮腰带过来，给顾远西系上。

顾远东伸开双臂站在那里，让齐意欣给他系腰带。看着齐意欣黝黑的头顶在自己眼皮底下晃动，顾远东忍不住弯下腰，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亲，低低地道：“我怎么舍得……”

齐意欣的手顿了顿，继续给他系腰带，头也不抬，声若蚊呐：“你对我的心，和我对你的心是一样的。你既不舍得，我也不舍得。”

顾远东是第一次听见齐意欣表露心迹，一时愣在那里，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竟像是那一年，他在军中生了急病，打起摆子，以为这一辈子已经到头了，这个坎儿再也过不去了，却到底被随军的军医拼死弄到金鸡纳霜，救了他一命一样。

齐意欣抬起头，看着顾远东面上的表情似悲似喜，心里不由一紧，不知道是不是会错意了，两手无措地抓住了自己的胸口，竟觉得气都喘不过来。

外头天已经亮了，只是日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拉在云层背后，半遮半露地撒下几丝晨光，透过赭黄色的窗帘纱照了进来。院子里的下人也都起了身，有的在洒扫庭院，有的在准备早饭，有的端了洗衣盆去井边洗衣裳。丫鬟们咯咯的欢笑声，婆子们粗声大嗓的叫喊声，还有外头小厮管事说笑的吆喝声，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了进来一样，更显得屋里静的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顾远东呆立半晌，缓缓放下双臂，神情严肃地看着齐意欣，问道：“你真的不怕？——这一去，可能会很危险，也许会有性命之忧……”

齐意欣伸手捂住了顾远东的嘴，不许他说出下面的话，只是坚定地道：“一起生，一起死。”

顾远东眼里一阵潮湿，伸手将齐意欣的手从自己嘴边拉了下来，闭了闭眼，低声道：“好。我们一起生，一起死。”又轻轻抱了抱齐意欣，便大步走了出去。

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齐意欣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她在屋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去取了自己日常穿的衣裳，走到屏风换了起来。

出到外屋，顾远东已经吃完早饭，去江北大都督成士群住的院子寻他说话去了。

齐意欣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就回屋去把自己带的枪拿了过来，仔细擦拭起来。

一天很快过去，康有才一大早出去，到了晚上才回来。一回来，就找到顾远东，说了半天话。

到了晚上安置的时候，顾远东坐到齐意欣的罗汉床边，低声告诉她他们的计划。

原来顾远东打算后天一大早离开辉城府的时候动手，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如果顺利的话，大概要一个时辰。

齐意欣专心听了半天，跟着补充道：“既如此，那就更需要我给你们打掩护了。”

顾远东点点头，对齐意欣道：“我会小心护着你。不过以你的枪法，这个辉城没人是你的对手。我也查过，夏扶民在辉城府禁枪，一般老百姓家里不许有枪，就算是黑道堂口，也都管得很严密，严禁他们拥有枪支。所以蜂麻堂就算有枪，也不会是什么精良装备，更不会人手一支。所以我们的胜算，还是相当大的。”

既然齐意欣有心要帮他，顾远东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他自信此事已经安排妥当，蜂麻堂对一般老百姓来说，是狠角色，可是对顾远东来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无法跟他这个从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抗衡。

齐意欣一听对方连枪都不一定有，心里立刻就轻松了许多，笑着对顾远东道：“东子哥真是会危言耸听。早上那样说，把我吓得够呛，还以为真的会有危险呢”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巧笑倩兮，心头也是一动，低头闷笑：“若不是吓唬你，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意？”

齐意欣面上一红，身子一滑，溜到被子底下，嗔道：“人家要睡了，快点把灯熄了”

顾远东强自镇定，才不让自己想歪了去。起身捻熄了煤气灯，回到自己床边睡下。

第二天，就是夏家大公子的寿日。

夏家里里外外张灯结彩，挂了数匹红布，筵开玳瑁，褥设芙蓉，说不清的风流富贵气象。

齐意欣跟在顾远东后头，来到寿日的大厅上，看见夏大公子换了一身大红色寿字团花狐皮夹袍，精神好了许多，正拱手招呼客人。夏大奶在内院招呼女眷，并没有出来。

顾远东担心齐意欣不自在，低头问她：“要不要进内院去？”

齐意欣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笑道：“让我看看那江北大都督，我就走。”

顾远东笑着走到成士群面前，拱手行礼道：“成世伯有礼了。”

齐意欣跟在顾远东身后，飞快地睃了成士群一眼，见他矮矮胖胖，像个乡绅的样子，既没有顾远东的俊美英武，又没有夏扶民的端肃凝重，真难想象这个人，也是一代枭雄。

成士群笑着也拱手道：“今儿咱们可是要好好跟夏大公子喝几杯。”

顾远东爽朗地笑着，叫了康有才过来，道：“给我们三个人再照几张相。”

成士群这边已经拉了夏扶民过来，三大都督并排站在寿堂上面闪闪发光的金寿字底下，让康有才拍了数张照片。

齐意欣悄悄退下，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回内院去了。她也没有去夏大奶那边女眷的筵席上。论现在的身份，她不过是个丫鬟，连妾室都不是，当然不够资格，去跟今天来的那些夫人小姐并排坐在一起。

夏大奶倒是想着齐意欣，差人来叫了她几次，都被她惋据了。

夏大奶也知道她如今是妾身未明，再加上今日来的客人也多，就将她这边放下了，一心招呼上门贺寿的各家女眷们。

蒙顶和眉尖也没有出去，在院子里招呼顾家带来的丫鬟婆子收拾东西，明天一大早就要起程离开辉城府。

齐意欣回到内室，将自己准备的两支枪都取了出来。一支是她从不离身的勃朗宁小手枪，可惜一次只能装六发子弹。还有一支，是上一次顾远东送她的，需要拆装的小型轻机枪，还有几支弹匣。

仔细检查过，又上膛试了试，确信都没有问题了，齐意欣才将这两支枪都收了起来。

他们的计划，顾远东已经跟齐意欣细细说了，两人又一起完善过，自觉已经是天衣无缝了。

夏大公子的寿辰每年都要办一次。不过只有今年，是新朝的三大都督都一起到场，所以规模更胜以往。

顾远东在筵席上，是唯一一个没有女眷的男客，又年轻有为，俊美无俦，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可惜他为人冷漠，除了跟成大都督和夏大都督说话的时候有几分笑意，对别的人都不苟言笑，也打消了一些人想跟他结交的念头。

从夏大公子的寿筵回来，已经是深夜。

一见顾远东回来了，齐意欣没有多说，赶紧命人端了醒酒汤过来，服侍顾远东喝了，又让人抬了热水进来，让顾远东进去沐浴。

两人这一晚都睡得有些不安。

第二天天还没亮，蒙顶就过来叫醒了他们。

齐意欣梳洗的时候，见自己面色苍白，只好拍了一些胭脂在两颊，又取了夏大奶送她的口红，挑了珠光橘色抹在唇上，整个人才精神起来。

顾家一行人今天就要离去，夏大都督、夏大奶和夏大公子都早早地起来送行。

齐意欣穿着从霓裳羽衣店买的紫红色连身洋装，披着雪青色薄呢小披肩，头上戴着贝雷帽，黑色面网放了下来，遮住齐意欣的面庞，只能看见艳艳红唇和白皙柔美的下颌。

夏大奶笑着走过来，递给齐意欣一个荷包，悄声笑道：“可惜我不能去喝你的喜酒。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齐意欣屈膝谢过，便扶着顾远东的手上了车。

夏大都督走过来，对顾远东道：“也不多待两天，难道江东有什么急事不成？”

顾远东笑着拱手：“我们叨扰了好几天了，如今正好是客走主人安，多谢夏大都督和夏大公子盛情。以后还请夏大都督和夏大公子去我们江东做客，远东定当一尽地主之谊”

夏大公子说不了一句话，已经咳嗽了好久。

夏大都督看看顾远东英挺健康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儿子一脸病容，叹了口气，目送顾远东他们离去。

顾家的车队不紧不慢地走到辉城府的东街上。

此时时辰尚早，街上的小贩才开始摆摊。各家店铺也才刚刚卸了门板，准备开门做生意。

齐意欣掀起车窗上的帘子，看见到了地方，故意大声道：“那不去绸缎庄？我要去看看新出的布料——二少，你答应小欣的，可不能食言啊”

顾少都督像是应付不了心爱丫鬟的娇嗔，一迭声叫道：“停车停车”

顾家的车队停在一个绸缎庄门口。护卫们下了马，背着长枪，虎视耽耽地将那绸缎庄门口围了起来。

顾远东扶着齐意欣下了车。

齐意欣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皮箱，似乎装着贵重的随身物品，抬头看了看那绸缎庄的大门，偏头对顾远东笑道：“二少，就是这里。二少陪我进去？”

康有才在后头跟着，早就闪身进了绸缎庄里面等着。

顾远东瞥见康有才已经进去了，笑着对齐意欣摇头道：“真拿你没办法。”便跟着她也进到绸缎庄里面。

外面顾家的车队已经将这个绸缎庄团团围住，再加上顾家的护卫立在门旁，后面跟着的夏家的探子不敢跟着进去，只能躲在远处偷看，等着顾远东他们出来。

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进到绸缎庄里面，就被绸缎庄的老板迎到后堂。

那老板匆忙给顾远东行了礼，就带着他们往后门去了。

齐意欣知道，这里是顾家在江南辉城府的一个暗桩。日前他们探路的时候，正好发现从这里的后门出去，再拐一条街，就是蜂麻堂的一个隐秘的仓库。从江东偷运过来的烟土，便藏在那里。

顾远东为了慎重起见，不得已启用了顾家的这一处暗桩。已经跟这里的老板下了指令，等事成之后，这里的暗桩撤消，他们都要赶紧转移搬走才是。

从绸缎庄后面出来的时候，顾远东已经戴上了一顶黑色礼帽，将面容遮了大半。

齐意欣带着黑色面网，身上雪青色的薄呢披肩也甚是寻常，跟在顾远东身边，就像一对留洋回来的小夫妇一样，在辉城府也算寻常。

康有才一个人匆匆走在前面，似乎跟后面的顾远东和齐意欣并不认识。

江南初冬的清晨，风吹得凉飕飕的，往人脖子里面灌。

顾远东牵着齐意欣的手，像是闲庭信步一样，慢慢往那处伪装成民房的仓库走去。

“怕吗？”顾远东感觉到齐意欣的手心微微冒汗，还有些颤抖。

齐意欣摇摇头，“不是怕，是紧张。”而且觉得很刺激。

顾远东微微一笑，用力捏了捏齐意欣的手，轻声嘱咐她：“等会儿我上前和康有才，还有方全汇合，进去做掉那些看守。你跟在后面，不要离我们太近。等点火之后，你就躲在门后干掉那些要冲进来的人就行了。——到时候，我和康有才，还有方全都会过来增援你。”

齐意欣大力点头，“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顾远东深深看了齐意欣一眼，放开手，大步往前走去。

等他追上康有才，到了一处民房附近，方全拎着一个油桶也迎了上来，三个人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往前走去。

齐意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见他们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前面。

方全上前敲门，没说几句话，突然掏出一把匕首，往那人脖子上快速一滑。

齐意欣只见到一股血光飙过，那人一声不吭，就被方全拖到了院门旁边，弄成了个面朝里靠墙坐着睡觉的姿势。

顾远东和康有才迅速闪身进去。

齐意欣快走几步，来到小院门口，示意方全也进去，将门给她就行了。

方全看见居然是个穿洋装的女子，怔了怔，才对齐意欣微一点头，闪身进了院子。

齐意欣在院子门口瞧了瞧，见暂时还没人跟过来，便也闪身进去，将院门虚掩，进到里面。

这是不大的院子，当中有个照壁，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

齐意欣将身藏在照壁后头，把手里的箱子打开，以最快的速度装好轻机枪，又将几个弹匣拿出来，放到袖袋里。另一只手将勃朗宁手枪也拿了出来，插在靴筒里面。

屋子里面，蜂麻堂看守的人似乎已经发现了顾远东他们，有些打斗的声音传了出来。

齐意欣想了想，觉得他们应该速战速决，无谓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便抽身进去，寻着打斗的声音找到顾远东他们所在的地方，看见顾远东他们三个人，被七八个大汉围着，正在群殴。

康有才和方全两个人对付八个人，颇为吃力。

顾远东已经拎着油桶，开始往那些烟土箱子上淋了上去。

那些看守的大汉更是着急，有两个人居然从腰间掏出了驳壳枪

齐意欣一惊，立时抬起自己手里的轻机枪，一索子打了过去，将拔枪的两人先行打死，又一不做，二不休，对着剩下的六个人挨个打了过去。

齐意欣枪法本来就准，此时端着轻机枪，就像打移动靶一样，将那八个大汉立毙在跟前。

激烈的枪声霎时划破长空，响彻在这寂静的小巷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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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生死相随下

康有才和方全都是大吃一惊，齐齐回头看着齐意欣道：“你怎么就开枪了？这么大的声响，岂不是把蜂麻堂的大队人马都引了过来？”

齐意欣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顾远东横了他们一眼，一挥手将油桶扔到一边，从身上取出火折子晃了一晃，点燃后扔到了那几箱烟土上。一股火光夹着黑烟腾空而起。

“没关系，他们反正会知道的。”顾远东回身，对着康有才和方全一挥手，“照原计划躲起来。”

烟土已经淋上桐油，点了火燃烧起来。

康有才和方全点点头，从腰间拔出枪，往小院后面跑去。

顾远东对着齐意欣也做了个手势。

齐意欣会意，转身往小院子前面的柴草堆跑过去。

他们四个人，便分占了小屋院墙四角的地方，踩着院墙下面码着的柴草和土砖，以院墙为掩体，伏在那里盯着外面的动静。

蜂麻堂的人看见这边的仓库浓烟滚滚，火光四起，都是大吃一惊，可是又不敢同时派很多人过来增援。

因为辉城府里夏大都督的大公子寿辰，江东少都督和江北大都督都过来贺寿，夏家对辉城府的防范更加严密。

蜂麻堂担心触了夏大都督的逆鳞，虽然心疼那两箱烟土，也只敢派了几个精锐人士过来救火，顺便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伙人摸到小院门口，看见看门的人面朝里靠墙坐着，都是一惊，过来推了推，那人就仰面倒了下来。——已经死得透了。

“不好——快进去看看”蜂麻堂的人立刻蜂拥而至。

齐意欣伏在里面一进院子的院墙上，看见从外面冲进来一伙人，二话不说，端了轻机枪就开始扫射起来。

她以前虽然爱枪，可是从来没有真正打死过人。今天一开杀戒，就打死了八个，心里不是不震惊的。可是她也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本来就死有余辜，又犯了东子哥的忌讳，就算是让她重头再来一次，她也是同样的选择

蜂麻堂冲进来的人被突然射出来的子弹放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赶紧退了回去，都道：“里面点子扎手，还有枪”

这些人商量了一阵子，就分作了四个方向，重新向后面的小院扑过来。

他们有的人手里居然也拿了枪，往这边墙头射了过来——看来夏大都督的禁枪，效果不是很好。

齐意欣也是一惊，低头伏了下来。等对方一轮射过，突然没了声响，齐意欣才又举起轻机枪，迅速冒头扫过去。

往齐意欣这个方向冲过来的人又倒下几个。

同时小院里另外三个方向也响起了枪声。

齐意欣知道蜂麻堂的人开始包抄整个小院了，却也并不担心。她刚才第二轮探头的时候，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对方手里还是拿着很原始的毛瑟枪，是那种打一枪，装一次子弹的淘汰货。而且那种毛瑟枪的子弹类似气枪子弹，杀伤力并不大。

屋子中央的火已经越来越大，那几箱烟土在大火中逐渐被融化销毁，慢慢渗入了地底。

齐意欣往屋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种销毁烟土的法子，其实并不能治本。这些渗入地下的烟土残迹，以后照样会被人挖出来，甚至还可以给人吸用。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充足的时间来从容销烟，就只能选择这样的法子，毁掉大部分烟土就可以了。

渐渐的，往齐意欣这边冲过来的人都被她一一撂倒，压力顿时减轻。而康有才和方全那边，扑过去的人却更多了。

齐意欣想了想，悄悄从柴草堆上下来，猫着腰，在院子里开始四处跑位，不时帮着另外三方打退要扑上来的蜂麻堂的人。

时间慢慢过去，蜂麻堂的人打退了一批，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歇口气，外面又来了一批。

四个人不敢掉以轻心，集中精神对付越来越厉害的敌人。

顾远东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发现也快一个时辰了，那些烟土也快融化殆尽，他们不用在这里死撑了，便打了个呼哨，招呼康有才和方全突围。

按照他们先前的方案，康有才和方全两人一组从左面的院墙跳出去，顾远东带着齐意欣从右面的院墙跳出去，避开敌人火力最猛的前院和后院。

康有才和方全听见顾远东的呼哨声，点点头，对视一眼，一起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右面的院墙处，顾远东先跳了下去，再回身对齐意欣道：“下来吧，我接着你。”

齐意欣将轻机枪换到左手，右手撑了墙，如单手跳马一样从墙上跳了下来。

顾远东只看见齐意欣雪青色的薄呢披肩飘起，紧接着一道紫红色的裙踞飞扬，齐意欣已经利落地站在他身前。

“这院墙不高，我还能对付。”齐意欣笑嘻嘻地道。

顾远东眸光沉沉，来不及多说，拽了齐意欣的手就开始往前狂奔。

此时院子的前面和后面都没了人把守，就让蜂麻堂的人一拥而入，冲了进来。

“老大，他们已经跑了”一伙人在小院里面乱哄哄地，又急着去扑火，又急着去追那些敢在蜂麻堂头上动土的人。

那被称作老大的头头手里拿着一把蹭亮的驳壳枪，将手下利索地分成三组。一组去追从左面院墙跳下的两个人，一组留在这里扑救烟土，自己则亲自带着几个手下，跳下右面的院墙，往顾远东他们那个方向追过去。

顾远东拉着齐意欣没有跑多远，就听见后面传来追兵的声音。

齐意欣和顾远东边跑边拿枪往后扫射，倒是撂倒了几个人，可是前面已经惊动了辉城府的官差，也正往他们这边冲过来。

顾远东见不能再往前跑，当机立断，拉着齐意欣拐进路边的一个小巷子，打算抄小路回到绸缎庄的后门那里。

那蜂麻堂的头头看见前面有官差过来了，也赶紧带着人闪身躲进了一条小巷子。——他们都是当地人，对这里蜘蛛网似的地形非常熟悉。

顾远东和齐意欣没有跑多远，就又被蜂麻堂的人追上。

齐意欣和顾远东对视一眼，突然分成两路，一人一边躲在了巷子的出口处。

等蜂麻堂的人追近了，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发难，举着枪扫了一轮，才又汇成一处继续往前跑。

顾家绸缎庄的后门已经近在眼前。

蜂麻堂的头头眼看自己的手下被打得七零八落，一时也发了狠，从背后将射程远的毛瑟枪取了下来，半蹲在地上，对着齐意欣的方向瞄准射了过去。

齐意欣正好往旁边挪了一步，那子弹就擦着她拿着枪的左胳膊飞了过去，将她的胳膊震的生疼，也不知道是不是骨头都震裂了。齐意欣并不吭声，将左手的轻机枪换到右手，回头打了一索子，把对方打得趴在了地上。

等齐意欣想再开枪的时候，发现自己轻机枪里面的子弹已经打完了，而她身边的弹匣也都用完了。只有靴筒里面的勃朗宁小手枪还有六颗子弹。

齐意欣回手将轻机枪背到身后，停下来弯腰去靴筒里面拔自己的勃朗宁小手枪。

就在这时，从他们身旁窜出一个人，手拿一把很破旧的大盖子枪，瞄准了顾远东的后背。

齐意欣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瞄准了顾远东，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听见枪声响起，就往前纵身扑上，将顾远东扑倒在地上，用整个身体护住了顾远东。

顾远东只觉得时光像是停留了一瞬，又像是地久天长。

齐意欣却没有多想，紧接着又往旁边地上一个侧滚翻，转了过来，正面朝上，举起手里的勃朗宁小手枪，一枪打中那人的额头。

那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顾远东定了定神，回头看见齐意欣已经干掉这个突然抄近路钻过来的人，伸手抓住齐意欣的胳膊，匆匆问了一句：“伤着没有？”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和顾远东一起顺着小巷子跑了出去。

再回头，身后的追兵已经看不见了。

齐意欣便和顾远东一起闪身进了那绸缎庄的后门。

绸缎庄的老板一直心惊胆战的等在那里。

看见顾远东和齐意欣终于进来，那老板松了一口气，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低声道：“康先生和方全已经来了，正在里面等着。”

顾远东点点头，拉着齐意欣的手走到屋里面。

康有才看见他们两人身上都是尘土，连忙拿了抹布过来往他们身上掸过去。

好在两人穿的都是深色的衣裳，掸干净了尘土，倒是看不出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少都督，这是几匹缎子，少都督拿回去赏给下人吧。”绸缎庄的老板捧了两匹缎子过来。

齐意欣他们是打着买缎子的幌子进来的，当然做戏要做全套。

顾远东笑着看了看齐意欣，“你可喜欢这样的颜色？”

齐意欣随便看了看，笑道：“还行。”右手摸了摸左胳膊那处被子弹擦伤的地方，又将背上的轻机枪缓缓地取了下来，裹在了那些绸缎里面。

顾远东见齐意欣动作有些僵硬，忍不住问道：“怎么啦？”

齐意欣咬牙笑着，还要摇头。

顾远东已经伸手过去，捞起她的左胳膊，掀开紫红色洋装的袖子，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左胳膊外测，有一块擦伤。

齐意欣把胳膊缩了回来，伸手将袖子放下来，若无其事地道：“不过是擦伤。等上了船收拾也来得及。”

顾远东点头，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将两匹绸缎给了康有才和方全一人一匹抱着，自己拉着齐意欣的手就往前走。

四个人从绸缎庄里面出来，外面的护卫立刻就上了马，准备前行。

顾远东将齐意欣抱上了前面的大车，自己也跨了上去，和她并肩坐在一起。

康有才和方全抱着绸缎上了后面的马车。

等他们坐好了，顾家的护卫们已经扬鞭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车如流水马如龙，迅速往辉城府的码头奔过去。

码头边上停着一辆大大的铁皮船，是江面上唯一一辆机动船，也是江东顾家特意改装过的战船。顾远东他们就是坐着这辆船来到江南辉城府的。

这船非常大，不仅能装人，还能装下他们这次来的几辆大车和护卫们骑的高头大马。

看见顾家的车队来了，大船上放下宽大的跳板，让顾家的车队直接上了跳板，后面的护卫也骑着马上了船。

“终于上了船了。”顾远东感叹道，问齐意欣，“咱们下去吧。”

齐意欣脸上依然蒙着黑色面网，过了半晌，才道：“你先下去，我要补补妆。”声音有些虚弱，似乎还是有些后怕。

顾远东笑了，轻声道：“快一点，我带你去船舱里面处理你胳膊上的擦伤要紧。——你不想留下疤痕吧？”

齐意欣咧了咧唇角，算是笑了一下，并没有出声。

顾远东摇摇头，自己先下了车。

齐意欣的左胳膊不能动弹，只用右手在袖袋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找到那支珠光橘色口红，颤抖着放到嘴里，用牙齿将盖子旋开，又缓缓地擦在唇上。将口红放回去的时候，齐意欣就觉得眼冒金星，可还是强自镇定，将脸上的黑色面网翻了上去，掖在贝雷帽上，就着车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她的脸色雪白，没有一丝血色，显得刚才抹上去的口红更加刺眼。

顾远东已经在外面催道：“小欣，出来看看，我们要开船了。——夏大都督似乎派了人到码头这边过来了。”

齐意欣心里一惊，赶紧将唇上的口红蹭了一些到右手掌心上，拍在了两颊边上。

雪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嫣红。

齐意欣再照镜子，觉得自己的脸色不是那样苍白了，才伸出右手，扶着车门站了起来。

蒙顶在门口撂开帘子，看见齐意欣脸上居然浓妆艳抹，颇有些惊讶，伸手出去，扶了齐意欣下来。

齐意欣缓步走到顾远东身边，和他并肩站在船头，看着大船起锚，发动机轰隆有声，逐渐离了岸边，往河中心开过去。

而对面的岸上，不知道是夏大都督府的人，还是辉城府的官差，正乱哄哄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齐意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往后仰面倒了下去。

她身上雪青色披肩的缎带已经破烂不堪，在她软软下滑的时候，披肩已经先掉了下来，如一只蝴蝶，翩翩飞在烟雾弥漫的江面上。

顾远东下意识左手伸出，托住了齐意欣的身子。

“小欣小欣”蒙顶和眉尖吓了一跳，也赶紧围了上来。

顾远东看见自己的臂弯里面齐意欣浓妆艳抹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大概是累着了。没事，我带她进去歇息。”说着，顾远东将齐意欣打横抱起，带到里面二楼的主舱里面。

顾远东小心翼翼地将齐意欣放到了客舱里面的床上，等顾远东把胳膊从齐意欣背后抽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一片濡湿，居然全是血

蒙顶惊叫一声，扑过来问道：“二少，您受伤了？”

顾远东摇摇头，两眼定定地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齐意欣看过去。

她面色平静，嘴唇鲜艳，两颊嫣红，还是那种说不出的怪异。

顾远东的心怦怦的跳，他很清楚这不是自己的血。

蒙顶顺着顾远东的眼神，也往躺在床上的齐意欣看过去。

齐意欣脸上的浓妆再次让蒙顶生疑。

她走了过去，拿帕子往齐意欣脸上使劲擦了擦。褪去那层鲜艳的口脂，还有两颊上的胭脂，齐意欣面色白里发青，透着一股死气。

眉尖低叫一声，也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将齐意欣翻了过来，指着床上已经湮开的血痕，对顾远东道：“二少您看，是小欣小欣的血……”

齐意欣身上的紫红色洋装，看在顾远东眼里，更加刺目。

紫红色，是血迹干凝后的颜色。

难怪大家先前都没有看出来。

顾远东伸出手去，轻轻触了触了齐意欣的额头。一片冰凉。

顾远东眼里闪过先前他们在那条巷子里，枪声响起的时候，齐意欣从背后将他扑倒的情景。

是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中了枪吗？

顾远东面上也是一片惨白，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眉尖和蒙顶的眼泪立时就流了出来，两人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泪，对顾远东道：“二少，我们要给小欣换衣裳，上药，请二少……”

顾远东眉峰紧锁，冷冷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顾忌什么？——让我来”

说着，大步走过去，坐在晕迷的齐意欣身边，将她身上紫红色洋装的扣子一一解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眉尖和蒙顶看见那被鲜血染得已经成了红色的中衣，一下子就跪在了齐意欣床前，哭得哽咽难言。

顾远东轻轻抱起不省人事的齐意欣，如托着一片羽毛一样轻柔，她的后背也被血迹染得鲜红。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齐意欣左肩胛骨的斜下方，有一个他最熟悉不过的小小圆圆的枪伤。

鲜血还不断地从那个小小的地方涌了出来。

顾远东回头狂叫：“给我拿药箱过来要快——哭什么哭她又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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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吉人自有天相上

顾远东的大吼惊动了船舱外面的人，康有才和方全想进来，却被顾家的护卫挡在门外，只好在门口问了一声：“少都督可是受伤了？”

过了一会儿，蒙顶流着泪从主客舱里面出来，对康有才和方全屈膝道：“两位先下去，少都督过一会儿就出来了。”

康有才心里一凛，脸色都变了，“难道是小……欣？”

蒙顶点点头，走到另一边的小舱室里拎了备用急救药箱过来，一脸凄楚地走回主客舱。

康有才和方全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见顾远东还是没有出来，只好一起走下二楼，来到一楼的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的江天一线出神。

方全跟康有才认识还不久，一时并不知道齐意欣的真实身份，此时背着手同康有才一起站在甲板上，低声对康有才道：“……少都督这么多年不成亲，真的是为了这个丫鬟？”

康有才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个做狗仔的好苗子。这次跟我回江东，你就顶了阿呆的缺吧。”

方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之前的惊心动魄，只觉得恍同隔世，四周的景象看着都不像真的。

二楼主客舱里面，顾远东慌乱地在救急药箱里翻腾，找到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得上等止血白药，手指却颤抖得厉害，怎么也打不开瓶盖，急得满头大汗。

眉尖含泪从旁边伸出手，握住了顾远东手里的玻璃瓶子，道：“二少，让奴婢来吧。小欣那里不能等了。”

顾远东一松手，玻璃瓶子落入眉尖手里。

眉尖利落地旋开瓶盖。

蒙顶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拧了毛巾，坐到床边上。

顾远东斜坐在床边，拥着齐意欣在怀里，两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血迹斑斑的后背露出来，对着蒙顶那边的方向。

蒙顶小心翼翼地拿毛巾在齐意欣背后仔细擦拭。

背上残留的旧血痕刚被擦干净，从那弹孔里面又有新的血流出来，只是流速已经放缓，没有先前那样多了。

眉尖举着玻璃瓶子过去，对着那伤口，一抖一抖地将止血白药洒在那个比针尖略大的弹孔上。

这止血白药十分灵验，很快就没有新的血流出来。许是这药太过烈性，齐意欣只觉得背后突然一阵火辣辣地疼，似乎有人拿着刀子在剜她的后背一样，脑子里糊里糊涂，那因为晕迷而没有感觉的疼痛，也随之一起回到她身上，忍不住叫了起来。

齐意欣以为自己叫得很大声，其实只是小小的一声嘤咛，不过已经够让屋里的三个人欣喜若狂了。

顾远东听见齐意欣微弱的声音，如听纶音，只觉得一直悬在半空里的心又回到原处，脑子里也渐渐清醒起来。

眉尖给齐意欣的伤口擦完止血药，又从药箱里拿出绷带，要给齐意欣缠上。

齐意欣的伤口在背部，要给她缠绷带，势必要从前胸绕过。

眉尖拿着绷带，喃喃地道：“……二少，该上绷带了。”

顾远东低头看着齐意欣刚被擦洗干净的后背，细腻柔白，本来如同羊脂白玉无暇，却被左肩胛骨下方的一个弹孔生生给破坏了，心里一酸，将脸在齐意欣毫无知觉的脸旁边贴了一贴，就对眉尖道：“你过来，抱着她。”

眉尖放下绷带，从顾远东手里接过齐意欣软绵绵的身子。等顾远东站起身，眉尖就势坐在了顾远东刚才坐的位置上。

顾远东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连走一步都走不动，呆呆地在床前站了一会儿，才对蒙顶道：“你给妹妹缠上绷带，我去机要室给宋大夫发一份急电过去。”

蒙顶和眉尖一起点头。这才是正理。齐意欣的伤势严重，不是止血白药能管用的，总得把她身体里面的子弹取出来，才有一线希望。可恨东阳城离他们的军用码头骑马要走两天两夜，也不知道齐意欣能不能熬到宋大夫过来。

蒙顶哽咽着催顾远东：“二少，别再伤心了，赶紧去发电报要紧。宋大夫早一刻收到电报，小欣就能少等一刻，她的生机，就又多了一分。”

顾远东浑身一振，如梦初醒一样，对着蒙顶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好好看着妹妹，我去去就来。”说着，有些踉跄地奔出了主客舱，往船尾的机要室去了。

因这艘船已经改装成战船，船上自然也有收发电报的地方。

顾远东来到机要室，命令发报员赶紧给留守顾家的顾平发了电报，让他速派人将宋大夫送到军用码头附近的小楼里。

江东那边的军用码头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红砖小楼，本是给顾家战时调兵遣将用的临时行辕，今日也要派上用场。

发报员听了顾远东的指令，凝神将内容都译作摩斯密码，给顾家那边发了过去。

东阳城的顾家里面，当然也有电报室。顾平接到电报，大惊失色，赶紧亲自骑了马，飞奔到宋大夫家不提。

这边顾远东等了一会儿，就收到顾平的回电，说已经去请宋大夫去了。他们会连夜往军用码头那边赶去，让顾远东不要着急。

顾远东收到回电，心里依然如同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低着头走出了机要室，又下了梯子，来到一楼的甲板上。

康有才和方全看见顾远东走过来，赶紧过来行礼。

康有才担心地问道：“少都督，小欣那边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啦？”

顾远东眼望着江东方向，低声道：“……中了枪。”

康有才和方全心里都是一沉。齐意欣枪法如神，他们今儿也都是见识过的，居然运气这么不好……

顾远东苦笑，两手把着船舷上的铁栏杆，低头看着急流的江水，道：“她是为了救我。”语气悔恨不堪，“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照顾她。”

康有才默然了半晌，安慰顾远东：“少都督，蜂麻堂的人没有什么精良的装备，应该无大碍的。”

顾远东坐到了甲板上的铁墩上，长叹一口气，道：“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若是他们有上好的枪支和子弹，小欣现在已经不再这个世上了。”

若是蜂麻堂的人也有顾远东他们带的那种枪支和子弹，齐意欣背后的伤口就不是如同针尖一样大，而是要和铜板一样大了。如果是那样，齐意欣根本也撑不到上了船才晕倒。她现在这样虚弱，更多是因为她流血过多。

顾远东想到这里，对蜂麻堂已经恨之入骨。

“蜂麻堂，我记住了，末齿难忘……”顾远东轻哼一声，两眼眯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康有才和方全齐齐打了个寒战。

二楼的主客舱里，眉尖和蒙顶终于合力将齐意欣身上缠好绷带，又找了软乎的细棉布中衣给齐意欣换上。

齐意欣的身上渐渐有了暖意，似乎流失的生命力又回到了她身上。

眉尖和蒙顶又惊又喜，可是还没有高兴多久，她们就发现齐意欣开始发起高烧。

刚才身子还是冰凉得如同没有一丝人气，过了一会儿，就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她们俩只听见齐意欣不断地叫着“妈妈、妈妈”，不由凄然。想着齐意欣自小没娘，将乳母当做最亲的亲人，如今都生死关头了，只记着叫服侍过她的下人。

又过了一会儿，齐意欣轻轻叫了一声“远东”，便闭了嘴，再也没有呓语了。

眉尖听见，赶紧出到舱外，想去叫顾远东。

却看见在一楼的甲板上，那个一直看齐意欣不顺眼的丫鬟水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顾远东身边说话。

康有才和方全两人垂手站在旁边，都低着头，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

眉尖窒了窒，正要张口叫“少都督”，却见顾远东突然从坐着的铁墩上站了起来，两手抓住水杏的肩膀，将她往上一提，快走两步，来到船舷边上，双手高高举起，再往前一推，就将水杏扔到了水里。

水杏的尖叫声在甲板上回荡着，一直到她扑通一声落入江底，水花四溅，她的尖叫声才渐渐消失了。

康有才和方全目瞪口呆，顾不得说话，两人赶紧跟着跳到水里，往水杏落水的地方游过去，将她救了起来。

顾远东负手站在甲板上，冷冷地看了那边一眼，并没有阻止康有才和方全，转身离开了甲板。

眉尖被眼前的变故也惊得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顾远东一步步走上楼梯，来到自己面前。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服侍？”顾远东皱了眉头问道。

眉尖咽了两口口水，才寻到自己的声音，颤声道：“小欣……小欣……刚才小欣发烧了，一直说胡话。”一边说，一边跟在顾远东后面进了主客舱。

“说胡话？说什么胡话？”顾远东松了松自己的领口，觉得身上无比焦躁，想将身上的夹袍脱了下来。

眉尖小跑着跟在顾远东身后，低声道：“先是叫‘妈妈’，后来，后来，就叫了二少的……名字。”

顾远东正在脱衣裳的手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道：“知道了。”又吩咐眉尖，“去船长室说一声，就说是我的话，让他有多快，开多快”

眉尖领命而去。

蒙顶坐在齐意欣床边，让人打了江水过来，浸湿了毛巾，搭在齐意欣额头上。

顾远东走过来看了看，伸手将齐意欣额头上的毛巾揭开，用手探了探，发现烧得滚烫，心里的焦急又多了一层，恨不得插翅飞回东阳城，让宋大夫赶紧给她动手术。

船长接到眉尖的传话，将大船全速前进，在江面上横冲直撞，终于比平时快一个时辰，到了对面江东顾家的军用码头上。

顾远东用船上的大被子裹了齐意欣，横抱在手里，坐进车里面，让车夫赶着车，直接下了船，来到码头附近的红砖小楼里。

因齐意欣受的是枪伤，又流血过多，耽误了不少时候，顾远东不敢再让她坐车，一路颠簸回东阳城，而是决定在码头附近的小楼里住下，专门等着宋大夫过来。

到了下午，外面的天气越发阴沉，日头早就不见踪影，四处都是昏黄昏黄的，似乎一场大雪近在咫尺。

难道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现在就要下了吗？

若是入夜时分真的下了雪，宋大夫他们在路上就要拖得更久了，说不定两天两夜都到不了。

眼看齐意欣烧得越来越重，先前发白的嘴唇现在已经嫣红干裂，蒙顶和眉尖只能拿细棉签沾了水，不断地往她唇上沾过去。

顾远东心急如焚，再也在屋子里待不下去，一个人离了小楼，来到大路边上翘首以待。

这是条黄土路。想到若是下了雪，这路岂不是更加难走？

顾远东茫然地站在路旁，看着远方路的尽头。树上的叶子都落了，只留下枯黄的枝头，斜挑在路边。冬日的夕阳只余了一点晕红的光，如蛋黄一样挂在天际。

顾远东定定地站在那里，虽然是冬日，却觉得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淌，擦了一把又一把，总也擦不尽。到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汗水，而是泪水，流了满脸都是。

顾远东抱着头在路边坐了下来，虽然极力克制，双肩还是激烈抖动起来。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作为一个从十五岁就征战沙场，亲自手刃过无数强敌的军人，他不惧怕死亡。他悲伤过，惋惜过，唯独没有这样痛彻心肺过。

本来以为，那一天在长街尽头救意欣的时候，已经让他痛过一次了。现在才知道，那次的痛，和这一次比起来，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睡在屋里不省人事的是齐意欣，可是顾远东觉得，自己也已经死过一次了。风依然在吹，空气依然洁净，可是他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身边。如果屋里的那人就这样去了，他这一生也就到头了。她说过，“一起生，一起死。”她既能为他舍命，无论她到哪里，他总是要陪着她的。

虽然还没有到入夜，天色却越发昏暗起来。一阵寒风吹过，天上落下了星星点点的雪霰子，打在顾远东脸上，让他的心又一次坠入谷底。

终于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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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吉人自有天相下

大粒大粒的雪霰子打在脸上生疼。

顾家的护卫笔直地站在顾远东身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围的动静，任凭狂风席卷，岿然不动。

顾远东从路边站了起来。身上的大氅被风吹得往后飘动不已，冷风夹着雪粒，一个劲儿地往他脖子里钻，扎得他全身冰凉。

可是身上再冷，也比不过他心底的冷。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身后红砖小楼里面的煤气灯穿透夜色，照了过来，刺得顾远东微眯了眼。

顾家的护卫头头上前一步，对顾远东低声道：“少都督，天色不早了，回去安置吧。这里有我们兄弟在这里看着。等宋大夫一到，就立刻带到楼里去。”

顾远东没有说话，背着手站在路边，定定地望着从东阳城过来的方向，脸上波澜不起，似乎一生所有的表情，已经都在刚才用尽了。

眉尖和蒙顶在屋里也急得很。齐意欣高烧一直不退，江水已经不够凉了。她们没法子，看见外面下了雪，就去接了些雪霰子进来，用毛巾包了，轮番放在齐意欣额头，才将她的高烧略微控制了下来。

外面的婆子拎了食盒过来，在门口问道：“两位姑娘，晚饭好了。可要摆饭吗？”

蒙顶走到门边，从那婆子手里接过食盒，谢了她一声，转身要走的时候，被那婆子叫住了，有些焦急地问：“少都督还没有吃晚饭呢……”抬头飞快地睃了蒙顶一眼，那婆子又道：“水杏姑娘也病了，发着烧呢。”

水杏就是在船上被顾远东扔到江里去的那个丫鬟，当时就被康有才和方全救起来了。

蒙顶顿了顿，往屋里看了一眼，轻哼一声道：“少都督没有吃晚饭，那就给少都督送去啊。跟我说有什么用？——还有水杏，警告她一声，下一次，她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婆子不敢再提水杏的事，苦着脸，直搓手，支支吾吾地道：“少都督不在屋里，在……在外面大路上。”

蒙顶沉默下来，过了半晌，对那婆子道：“去把少都督的饭也拿过来摆上，我去请少都督回来吃饭。”

那婆子连连点头，屈膝谢过蒙顶，连忙回去给顾远东收拾食盒去了。

蒙顶拎着食盒进到屋里，放到一旁的桌上，对坐在床边照顾齐意欣的眉尖低声道：“眉尖姐姐，二少去外面路边等着去了，一直没有回来呢。”

眉尖刚才听见了蒙顶和那婆子的话，低低地叹了口气，看着面前依然高烧的齐意欣，从旁边的盆里绞了块毛巾，将齐意欣额头上的那块换下来，头也不回地道：“你去请一请，尽一下心吧。”

蒙顶知道就算去请，二少都不会回来吃饭的。可是眼睁睁看着他在路边披风带雪，又有些不忍心。——面前这一个已经生死未卜，可不要让外面那一个又倒下了。

“外面下雪了。宋大夫一时半回恐怕到不了。”眉尖站起来，走到窗边，撂开窗帘瞧了瞧。

蒙顶没有再言语，取了件厚呢大氅披上，提着玻璃风灯去找顾远东。

路边的枯树底下，顾远东背着双手站在那里，宽厚的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雪粒。

蒙顶提着灯过来，对顾远东屈膝行礼，道：“少都督，回去吃点东西吧。现在天气不好，就算没有下雪，宋大夫也要后天早上才能到。何况现在又是风，又是雪……”

顾远东冷冷地打断了蒙顶的话：“回去。别在这里罗嗦。”

蒙顶叹了口气，将玻璃风灯挂在了旁边的树枝上，转身回去了。

这一晚，齐意欣的高烧反反复复，到了快天明的时候，又呕吐起来。

蒙顶和眉尖着实吓得不轻，赶紧给齐意欣又换衣裳，又用雪水擦身子，两个人的手都哆嗦得不行。

顾远东一直站在大路边上。下雪的晚上，冰寒刺骨，顾远东的肩头也落了厚厚一层雪。他身后的护卫们，也都成了半个雪人。

天际依然是黑中发黄，显示着还有大雪来临。

“少都督，还是回去歇会儿吧。您都在这里站了一夜了。”身后的护卫头头又过来劝道，“我们兄弟会一直守在这里，少都督放心。”

顾远东不肯，背了手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

见这样都没有劝动顾远东，那护卫头头突然灵机一动，道：“少都督，您不回去看看小欣姑娘怎样了？”

顾远东迟疑了一下，回头看着自己的护卫，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从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顾远东猛地转回头，就看见路的另一边，有两个明亮的车灯由远及近，风驰电掣一般地过来了。

“那是什么？——谁来了？”顾远东身后的护卫也都好奇地张望起来。

就听见那轰鸣声越来越响，轰隆隆地朝他们这边过来。

顾远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明明是汽车的声音——他去年去外洋看阿喵的时候见过的，在外洋都是刚出现的新东西，东阳城还从来没有这玩意儿……

一辆黑色的雪佛莱轿车停在了顾远东身边。

车门打开，宋大夫拎着一个大大的药箱，带着两个护士，从车里出来。

看见如雪人站在路边一样的顾远东，宋大夫叹了口气，道：“还不快过来帮我搬东西——就知道你会发疯……”

顾远东第一次没有反驳宋大夫的话，拿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问道：“还有什么东西？都交给我。”

宋大夫回头命自己的司机将后车盖打开，对顾远东道：“手术器械，要轻拿轻放啊。”

顾远东忙不迭地点头，亲自走过去，从后车厢里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嘱咐自己的护卫捧着，跟在宋大夫后面进了小楼。

红砖小楼的主卧室里，厚厚的墨绿色金丝绒窗帘将落地长窗遮得严严实实的，两挂金色流苏垂在窗帘两侧。

齐意欣盖着一床厚厚的鸭绒被，头上搭着湿毛巾，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

宋大夫匆匆走了进来，听蒙顶简单说了一下齐意欣的伤势，又拿温度计给她量了量体温，才吩咐道：“把她的绷带拆了，翻过来趴着。”转身就去盥洗室洗了手，又换了一身消过毒的白大褂出来，对顾远东道：“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即手术。”

顾远东点点头，“宋大夫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宋大夫看了一眼顾远东下巴上刚露出来的青色短髭，还有他红红的眼睛，摇头道：“你去歇着吧。——等你醒了，我这里也就完事了。”

顾远东看了躺在床上的齐意欣一眼，道：“我在外面候着。”便转身出去了，坐在了屋外的一张藤椅上。

宋大夫摇摇头，对自己的两个护士吩咐道：“消毒手术刀，准备吊瓶。”

两个护士点燃了酒精灯，先将手术刀用消毒液擦洗了一次，又在酒精灯上反复灼烧。

蒙顶和眉尖也穿上了宋大夫带来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守在屋里头。

这边两个护士消毒好手术刀，就将齐意欣翻了过来，背朝上，又拿剪刀剪开她背上的绷带。

只见那个弹孔处，已经红肿起来，明显是发炎了。

宋大夫走过来，先取了麻醉药过来，倒在一方帕子上，往齐意欣脸上蒙过去。

一股乙醚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齐意欣又晕了过去。

“病人麻醉。可以进行手术了。”一个护士检查了齐意欣的状态，对宋大夫道。

宋大夫仔细瞧了瞧齐意欣背上的弹孔，伸手轻轻按着弹孔周围的肌肤，感受着枪伤的程度和范围，又在旁边托盘上放着的手术刀里逡巡了一会儿，最后挑选了一把底部尖细的手术刀。

齐意欣背部的弹孔并不大，主要是因为对方用的子弹，是类似气枪子弹一样的东西，杀伤力有限，但是比较细碎，不像大颗的子弹，容易取出来。

宋大夫考虑再三，还是用手术刀在齐意欣背后的弹孔处轻轻画了一个十字，将弹孔周围已经红肿受伤的肌肤清除了，再分开皮肉，往下探寻，寻找裹着火药的子弹碎片。

这样的寻找很费时间，但是非找不可。若是不能把所有的碎片都找出来，齐意欣以后还有可能感染发炎，引起各种并发症。

蒙顶和眉尖在旁边看见齐意欣背部的伤口被割的鲜血淋漓，都捂了嘴，泪眼盈盈。

过了一个时辰，宋大夫将看得见的碎片都清理出来，才直起腰来，让旁边的护士帮他擦了额头上的汗。又放下手术镊子，取了一个吸铁石过来，在伤口处吸了一遍，将剩下的碎屑也都吸了出来。

确信将所有的子弹碎片都清理干净之后，宋大夫才拿了消毒水过来，将齐意欣的伤口附近重新清洗一遍，上了消炎药。

“好了，你们先用羊肠线给她缝针，记得要顺着肌肉的纹理，再给她包扎起来。最后要挂上吊瓶。”宋大夫坐了一天的长途汽车，又做了一个大手术，整个人有些疲累不堪，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歇息。

两个护士跟着宋大夫多年，都是熟手，点头应了，各司其职。

蒙顶看了看眉尖，对宋大夫轻声道：“多谢宋大夫救我们家三小姐。宋大夫有空再帮我们三小姐看看她的左胳膊吧。奴婢总是觉得有些问题。”

宋大夫缓缓地点头，闭目养了一回神，才站起来，走到齐意欣身边，掀开她的衣袖，看了看她的左胳膊。

胳膊上有些擦伤，已经被清理过了，上了药，没有红肿，应该没有问题。

宋大夫又按了按左胳膊的骨头，却觉得有些问题。只是齐意欣现在晕迷着，也不知道她的真正反应，便拿了两块夹板出来，让她的左胳膊绑住了，以防万一。

两个护士又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给齐意欣的背部伤口终于清理完毕，缝好线，又缠上绷带，包扎得紧紧地。

乙醚的麻醉作用并不大，齐意欣终于被痛醒过来，身体虚弱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默默流泪。

蒙顶和眉尖看见齐意欣从眼角滚落的泪珠，才知道她醒了，忙围了上去，问道：“小欣，还痛吗？”

齐意欣流着泪想点头，却脖颈僵硬，根本就动不了。

宋大夫看见齐意欣的样子，对蒙顶和眉尖道：“她刚做完手术，气力还没有恢复。你们去给她熬些小米粥，等她再次醒了，可以喝粥。”

蒙顶和眉尖赶紧应了。

宋大夫一边脱了自己的白大褂，一边道：“从现在到明天这个时候，一共十二个时辰，是最关键的时期。你们要小心伺候。这个屋里也不能让别人进来。如果要进来，一定要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她现在非常脆弱。能不能熬过危险期，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蒙顶和眉尖没想到齐意欣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不由面面相觑，忧心忡忡地坐在了齐意欣床边。

宋大夫走出屋子，看见顾远东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天际的昏黄云层，跟他打了声招呼，道：“你可以去休息了。子弹碎片都取了出来，就等她自己熬过一天一夜，就脱离危险期了。——你若是要进去探她，记得换上白大褂。我带了一些消过毒的白大褂过来，放在屋里头了。”

顾远东怔怔地看着宋大夫，觉得他的声音似乎从遥远天际传来，听到自己耳朵里，却半天不能分辨到底说的是什么。

“喂，你倒是听见我说话没有？”宋大夫很是不满，打了个呵欠，道：“哪里有床？我不行了，一定要去补个觉。”

顾远东站了起来，叫了个婆子过来，吩咐道：“带宋大夫去客房歇息。”

那婆子带着宋大夫往另一边的客房走过去，又给两位护士安排住处。

顾远东踌躇一会儿，还是将大氅解开，放在外面的藤椅上，自己在门口唤道：“蒙顶，给我拿一件白大褂过来。”

蒙顶匆匆取了件干净的白大褂，双手捧着送了过来。

顾远东套上白大褂，又戴了口罩，先去里面的盥洗室洗了手，才走到齐意欣的床前细看。

她身子朝下趴在床上，脑袋侧躺在枕头上，眉头紧蹙，牙关紧咬，似乎有说不出的痛楚。

顾远东坐在了床前的杌子上，伸手过去，轻轻抚摸着她上了夹板的左胳膊。

齐意欣轻轻一颤，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些。

顾远东低声道：“意欣，是我。”

齐意欣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着，也不知道她是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

蒙顶和眉尖对视一眼，悄悄倒退着出去，躲到一旁的小隔间里去了。

顾远东抓了齐意欣的左手，紧紧地握住。看着齐意欣脸色逐渐安宁下来，顾远东心里一松，趴在她的床沿睡了过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所幸屋里挂着厚厚的窗帘，还是漆黑一片。

雪也渐渐大了起来，从雪霰，到雪粒，又到大片的雪花，搓棉扯絮一般从空中飘扬下来。

蒙顶和眉尖过来看了几趟，见顾远东睡得熟，齐意欣的呼吸也平顺了许多，她身上依然发烧，但是已经不是先前那样的高烧，都松了一口气。

蒙顶去厨房准备熬粥，眉尖在屋门口守着，不许不相干的人进来。

晚上的时候，齐意欣的伤势似乎有些反复，已经退了的烧又汹涌而来。背上的伤口更是剧痛，齐意欣终于呻吟出声。

顾远东立时就醒了过来，看见齐意欣痛苦的样子，不知道怎样安慰她才好，最后索性上了床，躺在齐意欣身边，伸臂将她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背部伤口处游移，揉按，希望能减缓她的灼痛。

齐意欣闻到一股让她安心的味道，在顾远东怀里动了动，往里面凑近了些。

顾远东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齐意欣的烧终于退了，面上出现了淡淡的血色，呼吸平顺，唇角嫣然，似乎以往的美梦又回来了，她可以天长地久地一直做下去。

顾远东的手脚和胳膊腿都麻得不行，可是看见齐意欣终于脱离了危险，就觉得无论怎样都是值得的。

从齐意欣身边起身的时候，顾远东一下子用力过猛，从床上栽了下去。

蒙顶和眉尖连忙跑过来，将顾远东扶了起来，坐到旁边的躺椅上先歇一会儿。

宋大夫走了进来，拿着温度计给齐意欣量体温。

“宋大夫，意欣的伤势怎样了？”顾远东静静地看着齐意欣，问道。

宋大夫看了看温度计，点头道：“不错。脱离危险期了。——她年轻，身体底子好，背上的伤口只要开始麻痒了，就是没事了。”

顾远东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摸了摸自己的下颌，道：“那我得去洗漱了。——好几天没有刮胡子，真是不能见人了。”

宋大夫暗暗好笑，故意摇摇头，“你想的太多了。三小姐要真的醒过来，恐怕还得一阵子。”

顾远东不理他，自己去盥洗室洗漱，又洗了个澡，收拾得干干净净。

齐意欣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在他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齐意欣已经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惊惶地在屋里四处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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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两情缱绻（含炫影和氏璧＋）

顾远东眼底含笑，轻轻叫了一声：“意欣，找什么呢？”快步往齐意欣的床边走了过来。

齐意欣这是在船上晕倒之后，第一次真正苏醒过来。背上虽然依旧火辣辣的疼，却不再是难以忍受的那种痛了。

睁开眼的时候，触目所见，居然都不是以往她熟悉的地方，更不是船上的布置。

有过一次穿越经历的齐意欣顿时惶恐起来，生怕自己已经又活了一世……

顾远东的声音传到齐意欣的耳边，立刻让她松了一口气，伸手轻拍自己的胸脯，看着顾远东走到床前。

齐意欣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向顾远东，见他依然眉目英挺，嘴角噙笑，身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味。

“东子哥……”齐意欣抬起左胳膊，却发现自己的左胳膊上已经被上了夹板。

顾远东嗯了一声，斜坐到齐意欣床边，扶了她的肩膀，身子凑了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浑厚的男低音轻似呢喃，“……你好些了吗？还疼不疼？——以后别那么傻，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又岂能独活？”

齐意欣鼻子一酸，两行眼泪夺眶而出，插着吊针的右手伸了出去，环绕住顾远东的脖子，将滚烫的面颊贴在他脸上，抽泣着一声声唤他的名字：“远东……远东……远东……”

顾远东心头大震，索性一手揽住齐意欣的肩膀，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从床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紧紧拥在怀里，面颊轻触，感受着她脸上的泪痕，连声应她：“在……我在……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说着，顾远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只手从齐意欣的肩膀移上来，抚住她的面庞，低头看了看她闭目流泪的脸，一个颤抖的吻印在了齐意欣的额头。

齐意欣闭着眼，乖乖地蜷缩在顾远东怀里，一动不动。

顾远东轮廓分明的双唇顺着齐意欣的额头慢慢向下，吻到她轻蹙的眉间，又向旁边滑动，移向她紧闭的双眸。先是左面，再是右面，缓缓地，吻净了她脸上的泪水。再回到她高挺的琼鼻，一路向下，来到纤巧的鼻尖。

齐意欣有些气喘吁吁起来，却并没有感觉到以前被人碰触时，从身体深处升发的欲望。那股情难自控的感觉似乎随着她的重伤，再一次从她身体里消失了。

齐意欣轻叹一声，将自己的头扎在了顾远东怀里，低声道：“……都是泪，别亲了。”

顾远东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托着齐意欣在怀里，伸手抬起她纤巧的下颌，让她仰起脸，和她头抵着头，鼻尖轻触鼻尖，如鹅毛一样扫过，带起阵阵颤栗。

齐意欣有些发白的丰满双唇就在顾远东唇边咫尺。

这么近，又那么远。

顾远东的双唇颤抖着，在她的鼻尖印了一吻，缓缓逡巡而下，想要攫取她唇边的芳香。

齐意欣又一次低下头，躲过顾远东近在咫尺的亲吻，将额头抵在顾远东的脖颈处，再也不肯抬头。

顾远东有些失望地低头亲了亲她头顶的黑发，轻声道歉：“……是我唐突了。以后再不会了。”生怕齐意欣生气。

齐意欣闷闷地道：“不是……”

顾远东心里一轻，笑着问她：“不是什么，嗯？”

齐意欣面颊发烫，喃喃地道：“我……我……我还没有刷牙……”

顾远东再也忍不住，贴着齐意欣的面颊，低声笑了起来。胸腔里面微微震动，让[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齐意欣也能感觉到那股发自心底的愉悦。

齐意欣有些懊恼自己竟然把这种话都说了出来，索性闭目装睡，想把这茬儿赶紧揭过。谁知她重伤初醒，刚才又心情激荡，此时一闭眼睛，居然就真的睡了过去。

顾远东静静地抱着齐意欣坐了一会儿，发现她已经力倦神疲，倚在他怀里睡着了，更增怜惜。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床上，面朝外，背朝上。

齐意欣的右手背上插着吊针，顾远东便又将她的右胳膊往上摆在枕头旁边，免得拉动了吊瓶的针线，让她手疼。

蒙顶和眉尖面红耳赤地守在门口，不敢再往屋里张望。

顾远东坐了一坐，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墨绿色金丝绒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只见外面下了一天两夜的大雪已经停了，地上堆起半尺高的积雪。再看远处，触目所见，皆是银装素裹，屋檐树上银枝倒挂，天边一轮红日正要喷薄而出，照在白雪之上，格外刺目耀眼。

顾远东往日里并不喜爱雪天，今日却觉得每一片雪花都看着那么顺眼。轻轻放下窗帘，顾远东走到门边，对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眉尖和蒙顶低声吩咐道：“进去服侍三小姐。看着吊瓶，若是里面的药水没了，就赶紧去叫护士过来换。”想了一想，顾远东还是不放心，匆匆走出屋子，道：“我还是去找护士过来看着。”

蒙顶和眉尖对着顾远东的背影屈膝行礼，转身进去，守在齐意欣床边。

想起刚才看见的情景，蒙顶心里还是怦怦直跳，伏在眉尖耳边轻声问：“眉尖姐姐，二少……二少……是认真的吧？”虽然蒙顶一向都知道顾远东的心思，可是她一直认为，不到两人订婚的那一天，顾远东是不会迈出雷池一步的。

然而今天两人这样缠绵，分明已经越了界了。

眉尖倒是想的开，对着蒙顶笑道：“男未娶，女未嫁，两情缱绻，何罪之有？你还不明白二少的为人？三小姐本来就是他心里的宝，如今又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他要还忍得住，就不是男人了。今天情不自禁，自然是不能再等了。——我们顾家，也要有个正经的少夫人才好呢”虽然顾范氏将眉尖和蒙顶都给了齐意欣，可是她们俩从小在顾家长大，潜意识里还是将顾家当做她们的主家。

蒙顶没有眉尖那样乐观。且她虽然是顾远东的手下，可是跟齐意欣非常投契，早就把齐意欣当妹妹一样疼，并不仅仅是主仆之谊。

“眉尖姐姐，话不能这么说。二少是男人，他怎样我都不担心。可是三小姐是未出阁的小姐，若是不小心，让人看出端倪，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不行，我要看着三小姐，在她还没有跟二少订婚之前，我不能让她再单独跟二少相处。”蒙顶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想去厨房准备小米粥。

昨日炖的粥，因齐意欣并没有醒来，已经被她们分吃了。

眉尖侧头想了想，觉得蒙顶说得也有道理，点头道：“那好，我们一起拦着二少吧。”语带微笑，面上流露几分狡黠，居然有些像齐意欣调皮的神情。

蒙顶看见眉尖的样子，笑着拍手道：“眉尖姐姐，你也被三小姐带坏了”

“也？为什么要说也？——还有谁被带坏了？”眉尖挑了挑眉，故意问道。

蒙顶笑着啐了眉尖一口，伸手整了整吊瓶，转身出去了。

顾远东不知道两个丫鬟的盘算，信步来到宋大夫住的客房前，叫了个服侍的婆子过来问道：“护士小姐在哪里住着？”

那婆子指了宋大夫住的客房旁边的屋子，道：“就在那里。要奴婢帮二少去叫她们出来吗？”

顾远东抬头看了看回廊外面的天色，点头道：“去吧。天也大亮，她们该起来了。”

说话间，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姑娘已经走了出来，对顾远东行礼道：“见过少都督。”

顾远东忙还了半礼，道：“小欣早上醒过一次，我想劳烦护士小姐过去亲自看着，等她的状况稳定了再换人。”

护士小姐抿嘴笑道：“不劳烦，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说着，转身进到屋里面，取了听诊器和药箱出来，对顾远东道：“我会和小常分班照看小欣姑娘。少都督不会见怪吧？”小常便是另一个护士。

顾远东摇摇头，笑道：“当然不会。”高大的身躯侧过一旁，给护士小姐让出路来。

看着这个护士的白色制服消失在楼道拐角处，顾远东心下略定，举步进了宋大夫的屋子。

宋大夫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听见有人进来，宋大夫伸手盖住嘴，打了个呵欠，睁眼看见是顾远东，放下手问道：“她醒了？”

顾远东笑着点头，坐在了宋大夫床边的醉翁椅上，一脸闲适的样子，道：“早上醒了，烧也退了，跟我说了会儿话，又睡过去了。”嘴角有一丝满足的笑容。

宋大夫盯着顾远东，左看右看，狐疑地道：“你做什么坏事了？——笑得像偷腥的猫……”

顾远东咳嗽一声，收了笑容，正色否认道：“你想多了，没有的事。”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从哪儿弄来的汽车？真是救了我一命。”

宋大夫嗤笑一声，道：“谁救你的命？别瞎说，我可当不起。”从床上下来，随随便便披了件厚呢大衣，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嘀咕道：“这么大雪，把我的车都埋起来了。”

顾远东一声不吭，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宋大夫，似乎要逼出他下面的话。

宋大夫受不了顾远东凌厉的眼神，嚷嚷道：“好了好了别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你的俘虏？——那车是我这次去京城给沈大总统的南宫夫人瞧病，南宫夫人送给我的。是她的大儿子从外洋给她运回来的。京城现在这种汽车开始流行起来了，稍微有些钱的人都排着去车行下订单，最快也要三个月之后才能提货。”

顾远东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摸着下颌沉吟道：“真是个好东西，关键是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最好的马也不是它的对手。看来，我应该去给顾家军多订几辆。”

宋大夫听见顾远东说这些军务就头疼，赶紧转了话题，对他道：“你把齐三小姐弄到江南辉城府干什么去了？”

齐意欣跟着顾远东去江南的事，是瞒着东阳城众人的，就连齐老太太都不知道，一直以为齐意欣是被顾范氏接到朝阳山去住几天。

现在齐意欣受伤，宋大夫这里是瞒不住了。

顾远东就对他避重就轻地道：“带妹妹去江南参加夏大都督大公子的寿筵，没想到差点阴沟里翻船。”末了叮嘱宋大夫：“千万别跟别人说。齐家都不知道妹妹跟我去了江南。”

宋大夫也懒得管这些闲事，走回顾远东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恨恨地道：“去得好——我跟你说，《新闻报》上登出你们三大都督在江南齐聚一堂的消息，最坐立不安的，就是京城里面那个大总统了”

三大都督本来各有心结，并不和睦，又经常打来打去，才正好给了沈大总统纵横捭阖，左右逢源的机会，这个总统位置才坐得稳稳的。

如今三大都督似乎有握手言欢的迹像，对于一直打算分而治之的沈大总统来说，当然是祸不是福了。

顾远东笑了笑。——等康有才把三大都督的照片登出来，京城的那位就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你和沈大总统是亲戚，怎么能这样说话呢？”顾远东笑嘻嘻地道，又问他：“沈大总统的新妇，你见过没有？”

宋大夫没好气地瞪了眼：“什么新妇？你说话注意点儿——他们只不过订了婚，还没进门呢”

顾远东试探着问道：“江南的南宫家怎么看这事？——沈大总统的填房，他们就这样默认了？”

南宫家和宋家是亲戚，宋大夫和南宫家更走得亲密，闻言马上道：“怎么可能？李家想摘这桃子，还嫩点儿我们南宫家，可不是那种过了气的软柿子，让人随便捏的虽然我族叔已经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可是南宫家余威犹在。李家那种宵小之辈，算盘别打得太精了”宋大夫口里的族叔，就南宫家的家主，过世了的沈大总统夫人南宫氏的爹。

顾远东心里一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问道：“难道南宫家有李家的把柄？”

宋大夫叹了口气：“本来是有的。可惜李家心狠手辣，居然一把火将证据全毁掉了。我族叔本来就指着抓住他们的老巢，到时候上京去闹的。结果李家巷一把大火，将我族叔又气得病倒在床上。”

“别担心。也许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来，快洗漱了，我带你去吃早饭，然后去帮妹妹再瞧瞧。”顾远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安慰，又嘱咐宋大夫：“别叫她齐三小姐，叫她小欣就行了。如今她是我的贴身丫鬟。”

宋大夫瞠目结舌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别忘了，你退了婚，她可没有她是上官七少的未婚妻”顾远东退婚的消息，宋大夫已经辗转从上官大少上官辉那里知道了。

顾远东转身就走，扔下一句话：“……很快就不是了。”

宋大夫站在屋里，呆立半晌，才去盥洗室洗漱，换上日常穿的衣裳，又将厚呢大衣披在身上，跟在顾远东身后出了门。

顾远东和宋大夫吃完早饭，就带着他来到齐意欣住的屋子。

齐意欣并没有醒来，依然在沉睡中。

旁边守着的护士站起来，低声向宋大夫回报：“……烧退了，到现在没有反复。睡得很沉，应该对她的恢复有好处。”

人睡觉的时候，就是身体的各项机能修复自己的时候。

宋大夫看见自己治疗的病人脱离险境，很是高兴，走过来亲自给齐意欣又量体温，道：“给她换药，我看看背上伤口的复原情况。”

护士点头，去盥洗室洗了手，又熟练地将剪刀消毒，过来掀开了齐意欣的被子。

蒙顶走到顾远东身边，笑着道：“少都督要不要去给顾平发个电报，报个平安？”

顾远东看了蒙顶一眼，摇头道：“不用了。顾平那边，我下午再发电报也来得及。”

蒙顶绞尽脑汁，又道：“康先生和方先生都要跟少都督说话呢，少都督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自从来到这个小楼，顾远东还没有跟康有才和方全说过话。

顾远东倒是踌躇起来，往床上熟睡的齐意欣那边看了一眼。

护士正弯下腰，掀开齐意欣的睡袍，拿着大剪刀就往绷带上剪去。

蒙顶打横走了一步，挡在齐意欣床前，笑眯眯地看着顾远东不说话。

顾远东淡淡地瞥了蒙顶一眼，转身离开了屋子，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宋大夫凑过来，仔细检查了齐意欣背部的伤口。看起来，他们前天的消毒工作做得很好，伤口没有发炎，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指挥护士给齐意欣洗干净伤口，又上了药，再包扎起来，宋大夫就对屋里守着的眉尖和蒙顶道：“来，学着点儿。过两天我们走了，就要靠你们给……小欣换药了。”

蒙顶大急，忙道：“宋大夫，不等小欣完全好了再走吗？若是有反复怎么办？”

宋大夫笑着安慰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现在虚弱，是因为流血太多，枪伤其实并不十分严重。你们多给她做些补血的药膳吃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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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事如春梦了无痕上

蒙顶是个急性子，连忙问道：“宋大夫给我们一些方子吧？最好是药性大一些。小欣出了这么多血，不用些好点的方子，恐怕难补起来啊”

宋大夫走到桌边收拾自己的药箱，一边笑着道：“乌鸡汤就不错。”

“不不行我们……小欣，不喝乌鸡汤”眉尖一口回绝，来到宋大夫跟前，有些焦急地道：“除了乌鸡汤，还有没有别的补血药膳？”

宋大夫诧异地回头看眉尖，又瞥了一眼蒙顶，见她也是连连摇头，甚是奇怪，挠了挠头，道：“如果不喜欢乌鸡汤，就做当归补血羹吧。”

“当归也不行。”眉尖再一次斩钉截铁地道。

宋大夫不满地往床上沉睡的齐意欣扫了一眼，嘀咕道：“真是难伺候，这不吃那不吃的，也不知道二少看上她什么了……”

“宋大夫”蒙顶耳朵尖，听见了宋大夫的嘀咕，很是不满。

眉尖想了想，对宋大夫笑着解释：“我们小欣本来就脾性热，乌鸡汤和当归补血羹都是热性，恐小欣受不了。还望宋大夫给些既补血，又平顺的方子，好让我们仔细给小欣调养身子。”

宋大夫听了眉尖的话，倏然想起了齐意欣胸部的肿块，便对眉尖招了招手，让眉尖走过来些，低头轻声问道：“她……胸部的硬块，如今怎样了？好些了没有？”

眉尖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两只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敢看宋大夫的脸，也不说话。

宋大夫一着急，声音就高了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病就得治我跟你说，若是还没有改善，她会有性命之忧——比她现在的枪伤严重多了……”

蒙顶吓得赶紧放下手边正在收拾的衣裳，快步走到宋大夫跟前，如竹筒倒豆子一样说道：“齐家大少爷给做了一些丸药，一直在吃呢。前些天……前些天……小欣说……已经没有了。”虽然也是羞红了脸，倒是说得清清楚楚。

宋大夫松了一口气，追问道：“真的是硬块都没有了？你摸过？”

蒙顶脾气上来，两眼一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大夫的鼻子，道：“宋大夫，我敬你是大夫，才跟你说这么多——你说话注意点儿就算小欣是丫鬟，也不能随便给人乱摸的”

眉尖囧得大声咳嗽，一手在下面使劲拉蒙顶的衣裳。

蒙顶不耐烦，拍了眉尖的手，道：“你拉我衣裳做什么？”

眉尖更囧，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装作不认识蒙顶。

宋大夫是医者父母心，根本就没有想到别处。此时被蒙顶一说，好像也觉得有些不妥，讪笑着对蒙顶拱手道：“蒙顶姐姐莫怪，是我说错了，没有考虑周全。”

蒙顶不过是个丫鬟，刚才是一时气急，才忘了分寸。没想到宋大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向她道歉，立时不好意思起来，两手束在腰间，对宋大夫行了礼，低声道：“蒙顶不敢当。刚才是蒙顶僭越了，还望宋大夫海涵。”又苦苦哀求，请宋大夫给开几个平和补气血的方子。

宋大夫过意不去，坐了下来，让她们拿来纸笔，提笔写了几个中顺平和补气血的方子，道：“这几个方子应该是无碍的，还能中和她的血热。”又安慰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丫鬟，道：“这件事也急不得，总要慢慢调养。养个一年半载的，才有些效用。”

眉尖和蒙顶如获至宝地将方子收了起来，对着宋大夫又行了大礼。

这边顾远东去找康有才和方全，结果他们都出去了，不在屋子里，只好折返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蒙顶在说“……不能随便给人乱摸”，想起齐意欣身姿的妖娆柔软，顾远东心里一荡，从未近过女色的身体，居然起了一丝反应。

顾远东暗骂自己一声“畜生”，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书房，让人打了凉水过来，又冲了个凉水澡，才将脑子里刚刚升起的绮思都压了下去。

康有才和方全从外面回来，听服侍的婆子说，少都督刚才来找过他们，赶紧追了过来。

知道顾远东回了书房，康有才和方全过来请安，问道：“少都督可是有事？”

顾远东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卷线装书在看。

“坐吧。”顾远东放下书，对康有才和方全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楠木靠椅。因是冬日，靠椅上搭了几块斑驳的狼皮褥子。

康有才和方全告了罪，斜签着坐下，道：“我们刚才出去走了走。少都督这里的防范很严密，连我们都寻不到任何的漏洞。”

康有才和方全都是缇骑精锐出身，眼光自然不同凡响。

顾远东笑了一笑，道：“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到处乱跑。小心让人乱枪打死。”

康有才和方全心中一凛，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少都督吩咐的是。是属下冒昧了。”

顾远东沉吟半晌，将身子往后靠在自己的宽椅上，半边脸隐在旁边书架投射过来的阴影里面，悠悠地道：“你们暂时还是在《新闻报》里做事。等以后时机成熟，你们再出来就行了。”

康有才一愣。顾远东原说是让他过来帮他的，怎么又临时改了主意？

看见康有才疑惑的目光，顾远东本来不想解释。他是军人，对于军人来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军人执行任务，从来不需要解释。

不过想到康有才的身份，顾远东还是耐着性子道：“就算在报社，也能给我做事，不矛盾。”

康有才明白了顾远东的意思，知道还是跟以前做缇骑的时候一样，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做掩护，笑着点头道：“属下明白了。少都督放心，有事尽管吩咐。”

顾远东定了定神，想起最要紧的一件事，问道：“你相机里面的胶卷都保存好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回东阳城？”

报纸需要照片来排版。震撼消息更是少不了图片的推波助澜。

所谓无图无真相，可知照片是多么的重要。

说起回东阳城，康有才苦笑着道：“我们也想早些回去，可是外头大雪，骑马都不方便。总得等雪化了再走。”

顾远东早为他们考虑好了，道：“路上的积雪，明天就能化干净。到时候，你们坐宋大夫的汽车先回去。”

初冬的第一场雪，也不算特别大。这几天气温回升很快，想必雪很快就化净了。只是到底是土路，路上不会太好走就是了……

康有才和方全连忙起身应了，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就回东阳城。

顾远东又一个人在书房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怎么也看不下书，只好出去到后园练了一会儿枪法。

大雪初霁，出来觅食的麻雀也多了起来。

顾远东闲着无聊，懒懒散散地靠在后园抄手游廊的廊柱上，单手举着枪，一只一只地打麻雀玩。

他枪法精准，自然一枪一只，很快就打落了数十只麻雀。将方圆十里的麻雀都吓得一哄而散，再也不敢到顾家的红砖小楼处觅食。

顾远东的护卫笑呵呵地去拣了麻雀回来，问道：“少都督，今晚做麻雀汤？”

顾远东踹了那护卫一脚，笑骂道：“滚一边去——用枪打死的麻雀怎么做汤？你想吃子弹就直说，我马上送你两颗，不用麻雀汤里寻去”

那护卫看见顾远东笑了，也乐呵呵地，一点都没有把顾远东的话放在心上。——二少这些天一直愁眉不展，今天终于云开雾散，一定是二楼的那位被救活过来了……

“少都督，那边有又肥又大的山鸡，我们不如去打几只，给小欣姑娘熬汤喝？——野山鸡很补的，而且不燥不热，很适合女人的。”那护卫凑过来，有些贼忒兮兮，挤眉弄眼地道。

顾远东笑着推了那护卫一把，道：“前面带路我们去打山鸡”

快到午时的时候，顾远东和几个护卫拎着数只肥大的山鸡，从后山下来，扔到厨房，让厨娘做几锅山鸡汤，一锅给二楼的小欣和几位客人端过去，别的都分给众护卫吃。

山鸡虽然肥大，到底是野物，皮粗肉厚，厨娘收拾干净，一直炖到晚上才熬好汤，使人都送了过去。

顾远东回去之后，直接去书房处理了这几天抛下的军务，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路灯依次亮了起来，照得回廊上影影绰绰，明灭可见。

顾远东推开书房的大门，缓步走了出去。先前为了出去打猎，他换了戎装，一双带着蹭亮马刺的牛皮长靴套在他的腿上，更增肃杀。

门口的护卫赶紧立正行礼。

顾远东双手撑在二楼回廊的栏杆上，看向远处的夜色，沉默了半晌，才转身走到齐意欣住的屋子门前。

屋里似乎有人在说话，叽叽喳喳地，一片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顾远东挑了挑眉，有些不悦地迈步走了进来。蹭亮的马靴踏在樱桃木的地板上，声音格外响亮。

屋里的人都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原来是顾远东进来了，都赶紧起身行礼：“少都督。”

顾远东举目一看，见屋子中间的圆桌上，摆了饭菜，还有一大盆汤。

宋大夫坐在上首，左右是他的两个护士，蒙顶和另一个丫鬟打横相陪，好像正在吃晚饭。

顾远东皱了眉头走过来问道：“你们这就吃上了？小欣醒了没有？”

桌子上的人除了宋大夫，都站了起来，给顾远东行礼。

蒙顶笑着推了自己身旁的丫鬟一把，道：“少都督这不是来了？快给少都督道歉”

那丫鬟生得一双水样的杏眼，走过来对着顾远东盈盈一礼，含羞带怯地道：“少都督，奴婢水杏，特来向少都督陪不是。”

顾远东一点都没有印象，看向蒙顶，眉峰微锁，“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丫鬟犯了什么事？”

蒙顶拍着头笑道：“少都督怎么忘了，在船上的时候，少都督不小心，将水杏姑娘挤倒水里去了……”

原来是那个让他扔到江里去的丫鬟。

不知道蒙顶在搞什么鬼。

顾远东哼了一声，径直走到里面齐意欣住的内室去了。

蒙顶忙对水杏道：“快过去，少都督进去了。”

水杏点点头，跟着顾远东身后进了内室，在他身后垂手侍立。

里面的屋子里，眉尖正捧了一个小小青玉瓷描金牡丹碗，一勺一勺地给齐意欣喂山鸡汤喝。

齐意欣抬眼看见顾远东走进来了，将送到嘴边的勺子拨开，问道：“二少，可吃了晚饭没有？”

顾远东摇摇头，淡淡地道：“还没有。”

眉尖连忙放下汤碗，起身道：“奴婢去给少都督把饭端到屋里来。”赶紧走出去了。

顾远东走过来坐到刚才眉尖做的地方，拿起汤碗和勺子，要亲自给齐意欣喂汤喝。

站在他身后的水杏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讨好欣姑娘，回去好分到她手下做事。跟着欣姑娘，说不定欣姑娘吃肉，她就可以喝点汤……

发现少都督居然亲自来喂汤，水杏赶紧走过来，笑着道：“少都督，让奴婢来吧。——这些事情不是少都督做的。”说着，就要伸手把碗拿过去。

她的手指还没有触到顾远东的手，顾远东已经脸上一沉，端着汤碗的手往地上一扔，那汤碗便砸到地上，应声而碎，剩下的半碗汤撒了满地都是。

蒙顶在外面听见，连忙跑进来，问道：“怎么啦？”

水杏连忙跪下拣拾碎片，笑着道：“是我不小心，失手砸了碗。”

蒙顶咳嗽一声，对水杏道：“你就站在那边伺候就行了。扫地的事，不用你来做。”说着，出去叫了个婆子进来，打扫了碎片，又用抹布擦了地板。

齐意欣没有说话，默默地看了蒙顶一眼，使眼色让她把水杏赶走。

蒙顶却像不明白似的，自己倒是出去了，却把水杏留了下来，就跟一个巨大的人形灯泡一样，闪亮地站在他们旁边。

顾远东沉了脸，对水杏道：“出去”

水杏磨磨蹭蹭半天不肯走，嗫嚅道：“蒙顶姐姐说，让奴婢寸步不离欣姑娘。若是离了欣姑娘，蒙顶姐姐要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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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事如春梦了无痕中

齐意欣听了水杏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面上一红，轻轻伸出手，搭在有些暴怒的顾远东手上，低声道：“由她去吧。”玲珑小舌旖旎而出，舔舔嘴唇，“我饿了。二少，我还没吃饱呢。你就把碗砸了……”有意无意地转移话题，想要平息顾远东的怒气。

顾远东直愣愣地看着齐意欣，喉结上下滑动，有些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赶紧把自己的手从齐意欣手边拿开，撑在自己膝盖上，正襟危坐地别过头，对水杏吩咐道：“那就出去再盛一碗山鸡汤过来，还有，给小欣盛一碗粥。”

水杏欢喜地屈膝行礼，走到屋门口对外面的婆子吩咐。

趁着水杏转身的机会，顾远东赶紧回过头，伸手掐了齐意欣的面颊一把，低声道：“……再伸舌头，就地正法”

齐意欣低头咯咯地笑，不小心带动了背后的伤口，轻叫一声，额头冒出汗来。

顾远东连忙换了个位置，起身坐到齐意欣背后，让她靠在他怀里，免得磕坏了背后的伤口。

这座红砖小楼是军事专用，屋里的布置都是给男人用的，没有女人的温香软玉，连枕头都只有一个条枕。别的迎枕、靠枕、软枕统统没有。齐意欣坐在床上，背后就是硬硬的床板。

顾远东让她靠在他身上，倒是成了一个温暖的大靠枕，虽然有些硬。

齐意欣将头靠在顾远东肩头，满足地吁一口气，笑道：“二少，你坐在我后面，可怎么给我喂饭呢？”

顾远东看了看齐意欣，见她右手背插吊瓶，左胳膊绑夹板，想动弹都不方便，心里的怒气突然烟消云散，低头将面颊贴在她温热的头顶，沉声道：“就让蒙顶过来给你喂吧。”又轻轻哼了一声，“这两个丫鬟越发无法无天了，连我她们都敢算计”

齐意欣微笑。蒙顶和眉尖的心思，她刚刚才想明白。这两个丫鬟，不过是担心顾远东和自己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会擦枪走火，怕她吃了亏而已。所以将水杏这个心比天高的丫鬟怂恿进来，自己倒是躲在旁边看热闹……

可是她现在重伤未愈，顾远东就是再想要她，也不会趁现在她最虚弱的时候。

“东子哥，你别生她们气。她们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是她们不知道。”齐意欣动动身子，换成侧坐的姿势，倚到顾远东怀里，抬头勉力在他耳旁轻声说话。

有什么比心爱的人全心全意的信赖更让有情人欢喜？

顾远东心头大畅，紧紧抱了齐意欣一下，笑道：“你明白我就好。不过，你也得敲打敲打她们。这样胆大包天，还当不当你是主子？”

水杏从门边转身，看见少都督光天化日都不避人，居然把欣姑娘搂到怀里去了，一时面红耳赤，走到跟前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顾远东问道：“汤呢？怎么还不端进来？”

眉尖拎着食盒快步走进来，看见齐意欣倚靠在顾远东身上，微一愣神，便含笑道：“还是少都督想的周到，这屋里没有靠枕，床板又太硬，小欣坐在上头，对背上的伤口也不好。”

顾远东抬起头，一双幽深的黑眸盯着眉尖，语带双关：“你们没有想到的，我都想得到。你们能想到的，我自然更能想到。”

眉尖面上一红，知道顾远东看出了她们将水杏放进来的用意，也没有反驳，走过去将食盒里面的饭菜一一摆上，头也不回地道：“少都督自然想的周到，我们不过是旁观者清，一心为小欣打算罢了。”说着，眉尖摆好了饭菜，过来对顾远东屈膝行礼道：“少都督，饭摆好了。奴婢去叫蒙顶进来给小欣喂饭。”

顾远东偏头看了看齐意欣，道：“你想吃些什么？趁宋大夫在这里，都问清楚。看看你的伤口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东西。”

齐意欣重伤初愈，本没有什么胃口。不过她也知道，不好好吃东西，她恢复的更慢，低头想了半天，道：“就汤泡饭吧。粥不能饱肚子，饭又太硬了些。拿汤泡泡，吃着有滋味儿。”

蒙顶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听见齐意欣的话，笑着道：“小欣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看有山鸡汤，就去厨房吩咐了一声，让他们派人去寻了些野鸡崽子过来，用油炸了，好下汤饭。”说着，将盘子放到先前摆饭的桌子上。

齐意欣抬眼一看，黄澄澄的山鸡汤，灰黑油亮的菌蘑，还有一把绿生生的小青菜，浸在白生生的米饭上面。另一个盘子里，放着几只小巧的炸野鸡崽子，和炸乳鸽看上去差不多，只是更大更肥一些。

齐意欣有些食指大动，笑着问道：“这里怎么会有青菜？”

东阳城那边素习繁华，有钱人城外庄子多，玻璃大棚比比皆是，冬天有蔬菜不出奇。

可是这个地方，偏僻冷清，根本就不像有玻璃大棚的样子。

蒙顶撕了一条野鸡崽子腿下来，卧在汤泡饭的小碗里面，端着过来，坐在床边，道：“这里的厨子说，后山有个山洞，他们在山洞里面生了火，堵了洞口，在里面种了好些个蔬菜瓜果，本是供应这里的驻军，冬季打打牙祭的。”

眉尖也走过来，对顾远东道：“少都督去吃饭吧，我来扶着小欣坐。”

齐意欣也催顾远东：“去吃饭吧。饿坏了会生病的。”

顾远东也饿得发慌，嗯了一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眉尖。

眉尖坐到齐意欣身后，让她靠着。

蒙顶在前面一勺一勺喂齐意欣吃饭。

汤泡饭很香软，野鸡崽子腿也很有滋味，更有嚼头。不过齐意欣没有多少力气，吃了几勺，就眼皮直耷拉，想睡觉了。

蒙顶和眉尖交换了一个眼神，给齐意欣擦了擦嘴，扶着她睡下。

水杏愣愣地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人一样，笑着讪讪地道：“两位姐姐吃完没有？不如我们都出去吃饭吧？”

蒙顶和眉尖站在顾远东身后，看见他一个人很快就吃完了所有的饭菜，就走过来收拾桌子。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吃剩下的汤泡饭，伸手端了过来，拿筷子一气都吃尽了，才让蒙顶收走。

眉尖便让水杏和蒙顶出去吃饭，自己在旁边拿了针线活过来一边做，一边守着。

顾远东见齐意欣睡着了，也没有再说什么，提步走了出去，到外面跟宋大夫说话。

宋大夫刚吃完饭，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喝茶。

屋子大，又没有地龙和火墙，只好放了四个炭炉，上面坐着四个水壶，可以随时有热水用，也谨防炭气中毒。

屋里生了炭炉，温暖如春，就是有些轻微的炭气。

看炉子的婆子往炭炉里扔了些干枯的橘子皮，借着一丝橘香驱散炭气。

顾远东坐下来，也喝了一杯茶，对宋大夫道：“去我的书房坐坐吧。”

宋大夫知道顾远东是有话跟他说，放下茶碗起身，跟在顾远东后头去书房了。

书房在齐意欣住的屋子旁边，门口常年有两个荷枪实弹的护卫站岗。

宋大夫跟着顾远东进去，看见顾远东亲自拎了茶壶过来给他倒茶，笑道：“让少都督给我倒茶，真是不敢当。不过刚才已经在那边喝了好几碗了。再喝我的肚子都要爆了。”

顾远东放下茶壶，自己捧着茶碗，取其暖意暖着手，沉吟半晌，方问道：“我爹怎样了？”

顾远东离开东阳城的时候，去看过顾为康，发现他的病情在小赵姨娘和他祖母顾老夫人的精心照料下，有加重的趋势，所以专程请了宋大夫去看诊，将小赵姨娘和顾老夫人都隔离开了。

宋大夫靠坐在顾远东书桌对面的楠木扶手雕花椅上，手里把玩着顾远东书桌上的一支黑玉镇纸，笑着道：“还记得你爹怎样了，真是不容易。”

顾远东不说话，负着双手坐在书桌后头，冷冷地看着宋大夫。

宋大夫说了会子风凉话，才身子前倾，扶着书桌道：“大都督上次在从京城回来的路上生了病，身子是不如以前，但是比一般人还是要健康。我是一直给大都督看诊的，我最清楚他的身体状况。所以我就是想不明白，他自从生病之后，一直住在你们顾家后院，没有接触过那些得了痨病的人，他是怎么得上痨病的？”

“真的是痨病？”顾远东心里一沉，“严不严重？能不能治好？”

痨病这种病，彼时都是绝症，就算你是王公将相，一旦染上，也只有死路一条。不过一般来说，王公将相营养充足，只要身体健康，是不会得这种病的。除非从小就有不足之症，才有可能染上。

顾为康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就是一个月前，宋大夫给他看诊的时候，还没有看出来他居然得了痨病。

“这种病在外洋也是很难治愈的。不过外洋那边，现在有一些新疗法。如果你愿意尝试，我可以回去准备，给大都督试一试。”宋大夫是个医痴，对各种疑难杂症都很沉迷。

顾远东点点头：“那就拜托了。”

宋大夫又叮嘱他：“我已经让顾平把大都督住的院子隔离了，你回去以后，也要小心。这种病会传染的。”

顾远东应了，道：“我爹的二房和他娘也都隔离开了吧？还有我那两个庶出的弟妹？”

宋大夫也点头，“都隔离了。”踌躇了一会儿，宋大夫又道：“论理不是我的事，不过你爹既然这样，你也不能一直把你的弟妹关在府里吧？现在学堂都放了寒假，还无妨。等明年开春，学堂开学，你难道还要将他们关起来？”

顾远东也有些头疼。他从他老子顾为康那里夺权的事，目前还不能声张。如果将顾远南和顾远北放出去上学，难免可能走漏风声，坏了他的大事。

宋大夫就给顾远东出主意：“既如此，不如送他们去外洋念书。让人看着，也不会走漏风声。等你大局已定，再让他们回来就是了。”

顾远东叹口气，“也只能如此。我去给阿喵写信，让她索性在外洋给他们挑好住宿学校，最好是那种封闭式管理，不许人探视的那种。等过一年，我这里尘埃落定，他们是想留在外洋，还是想回来，都随他们。”

宋大夫听见阿喵就有些不自在，东拉西扯的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阿喵到底想怎样？还打不打算嫁人了？”

顾远东眼光一闪，往宋大夫脸上看去，“阿喵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

宋大夫这一次没有矢口否认，看着顾远东正色道：“我想娶她。若是她还想嫁人，嫁给我，比嫁给别人要好。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念想，就是娶阿喵为妻。”

顾远东微笑，拍着桌子道：“你终于不再嘴硬了”

宋大夫有些狼狈，眼神左顾右盼，很不好意思。

顾远东笑了一会儿，才收了笑容，正色道：“我会劝阿喵的。横竖安郡王不在了，与其她嫁给别人，我宁愿她嫁给你。不过若是她不想嫁人，我就没有法子了。她是我亲姐姐，若她不想嫁人，我自然会养她一辈子。”

宋大夫眼里露出几分希翼，站起来对顾远东长揖在地，道：“那就先谢过少都督”说完又叮嘱顾远东，“别逼阿喵。让她自己想清楚。”

顾远东起身让过，笑道：“等事成了再谢也不迟。”说着，又道：“明天借你的雪佛莱轿车一用，送两个人回东阳城。”

宋大夫猛然想起东阳城里面的事，对顾远东道：“借车没问题。不过说起东阳城，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东阳城最大的新闻什么？”

顾远东摇头，手里拿着一个木雕在桌上翻来覆去，“我前一阵子去了江南，结果回来的时候，就遇袭，意欣还受了重伤，我哪有功夫去关注东阳城的八卦新闻。”

宋大夫忙道：“你等会儿。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匆匆离开顾远东的书房，没过多会儿，就带着一份报纸折返，递给顾远东，道：“《新闻报》，你知道吧？看看这几天的娱乐八卦版。”

顾远东看了宋大夫一眼，笑着接过报纸，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宋大夫看报纸，居然是关注八卦新闻。”

宋大夫面上微红，伸手托了托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道：“你看完再讽刺我也不迟。”

顾远东笑吟吟地低头看报。

看完那版八卦新闻，顾远东面无表情地将报纸折起来，道：“我留着了哈。”

宋大夫拍着桌子笑：“少都督啊少都督您怎么也和市井妇人一样追这些豪门八卦”将刚才顾远东讽刺他的话原样奉还。

顾远东忍不住笑了，“好了，我们也别五十步笑百步。这事要不是跟上官铭那小子有关，我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被你嘲笑。”

宋大夫伸手取过报纸，抖开来指着那则新闻笑道：“你们走了这几天，上官七少可是心情很不好，日日去广福楼买醉。广福楼的人也不看看这人到底是谁，能不能得罪，居然想引着上官七少走邪路，惹怒了上官夫人，也是他们自找。东阳城卫生局的人日日去广福楼坐镇搜查，说他们的东西不干净，弄得东阳城的人都不敢去广福楼吃饭去了，生意一落千丈。广福楼如今被债主追债，入不敷出，等你们回去，估计再也见不到广福楼的招牌了。”

那新闻上说得很隐讳，并没有提广福楼是得罪了谁，只是将上官铭在广福楼喝醉酒大闹的两件事浓墨重彩地写了出来。对于广福楼的事，不过一笔带过。但是广福楼名声在外，不需要《新闻报》推波助澜，广福楼快关门的事，就已经是街知巷闻了。

顾远东默然了半晌，问道：“上官铭应该不知道意欣跟我去江南了，他为何心情不好，日日买醉？还差点中了别人的仙人跳？”

宋大夫将报纸推到顾远东跟前，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有空问问你意欣妹子吧，她说不定能知道。”

宋大夫走了之后，顾远东在书房又坐了一会儿。书房里的落地大钟敲了十下，已经是深夜了。

顾远东去盥洗室洗漱了一番，将戎装脱下来，换上中衣，披了件玄狐袍子，去齐意欣住的屋子看她。

门外站岗的护卫给顾远东行了礼，帮他把门推开。

屋里的人都已经睡了。

外面两个值夜的婆子，睡在门边的地铺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顾远东皱了眉头，绕过她们，往里面走去。

水杏双手抱膝，坐在内室门口的地上，身上打着一条毛毯，似睡非睡，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朦胧间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吓得一激灵，睁大了眼睛看过来。

顾远东对她做了给噤声的手势，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去。

蒙顶和眉尖两个人都打了地铺，睡在齐意欣床对面的空地上。

顾远东还没有走过去，就看见齐意欣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轻声问道：“是二少来了吗？”

顾远东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声问道：“怎么醒了？不多睡会儿？”

齐意欣笑看着顾远东，道：“白天睡得太多了，这时候倒有些睡不着。”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想去洗漱，特别是刷个牙，不然睡着都难受。”

顾远东却想起今天上午的旖旎，心里一荡，眼看着齐意欣不说话，唇边露出会意的微笑。

齐意欣怔了怔，也想起来上午的事，脸上飞红，啐了顾远东一口，正要说话，却看见水杏走过来，道：“欣姑娘，这么晚了，还是睡吧。明天再洗漱也来得及。”又对顾远东道：“少都督，天晚了，奴婢服侍少都督安歇去吧。”

顾远东挥挥手，让水杏出去，道：“这屋里有眉尖和蒙顶，你就去外面守着。”

水杏碰了个钉子，不敢造次，咬了咬唇，瞥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重伤初愈，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水杏撇了撇嘴，屈膝福身出去了。

齐意欣看着水杏的背影，笑了笑。这丫鬟的身材倒是真不错，胸大腰细腿长，要不是在顾家，她也算是有前途的一个丫鬟。

顾远东拍了拍齐意欣的脸，低声问她：“看什么呢？还要不要去刷牙？”

齐意欣忙点头。

顾远东给齐意欣披上貂皮大袄，手里帮她拎着吊瓶，轻手轻脚地往里面的盥洗室走过去。

蒙顶和眉尖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今天才第一次睡个囫囵觉，睡得死沉死沉的，一点都没有听见屋里的声响。

来到盥洗室，齐意欣寻到自己的洗漱包，拿了牙刷和毛巾，仔仔细细地刷了牙，又洗了把脸，还擦上了护脸的玫瑰面油。

顾远东只闻到一股腻腻的甜香迎面而来，再仔细寻时，又闻不到了。

齐意欣收拾好了，觉得神清气爽，跟着顾远东出了盥洗室，回到床上坐下。

顾远东坐在她身后，拥她怀里，笑道：“刷完牙还是要睡觉，你说你费那么大劲儿做什么？”

齐意欣偏着头笑：“刷完牙睡觉才舒服。”

顾远东忍不住低下头，和她贴着面颊，低低地道：“这次刷了牙吧……”说着，温热的双唇已经移了过来，在她面上吻了起来。

齐意欣微闭了双眼，柔润的双唇有些颤抖，似乎很紧张。

顾远东又有些不忍，叹了口气，再一次亲一亲她的面颊，道：“我就是想见你，跟你说说话。”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有些欢喜，又有些失望，一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垂眸道：“这么晚了，你不困吗？”说完觉得好像有些歧意，更加不好意思。

顾远东笑着道：“是有些困了。等你睡了，我就去睡。”

齐意欣点头，打了个哈欠。

顾远东扶着她睡下，自己离开齐意欣的屋子，回书房去了。

他的书房里只有一张窄窄的床，只容一个人躺下。

顾远东也是累了几天，不过今天心里的石头放下，又和齐意欣耳鬓厮磨了一番，就有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睡眼朦胧的时候，他却看到一个女子旖旎而来，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露出丰盈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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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事如春梦了无痕下

顾远东在军中的时候，不是没见过，可是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动人心弦，不由睁大眼睛看过去。

修长笔直的长腿，平坦细腻的小腹，挺翘圆润的丰乳，细致诱人的锁骨，还有一张笑意盎然的面庞，不是齐意欣是谁？

顾远东只觉得激动狂喜，从床上跃起来，抱住齐意欣问道：“你怎么来的？你的吊瓶呢？”一边说，一边已经忍不住吻了下去。

齐意欣依然偏头闪过，只让顾远东亲她的面庞。

顾远东手忙脚乱地要拿袍子给齐意欣披上，低声劝她：“天冷，不要冻着了……”

齐意欣依然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眼角眉梢皆是春意，轻推他一把，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那床本来就窄小，只容一个人躺下。

两个人躺在一起，就有些拥挤。

顾远东担心挤坏了齐意欣，大力将她抱起，让她睡在自己身上。

齐意欣看着他笑，眉间一股媚意让顾远东只觉得热血上涌。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捧在手心里疼惜的齐意欣，还有这样媚态横生的时候……

“意欣……你真好……我不是在做梦吧？”顾远东抱着自己身上软得不可思议的身子，都不敢用力，只觉得稍一用力，身上的人儿就要如同春水一样化掉了。

齐意欣眼波流转，卧在他身上，一直媚笑，一只手居然不老实起来，从顾远东中衣下摆伸了进去，手指细弱，往下盘旋。

顾远东只觉得全身都僵硬起来。

“意欣……意欣……嗯……啊……住手……”顾远东大力喘息，终于伸手握住了齐意欣正往下游走的手指。

齐意欣往他身上蹭了蹭，丰润的胸部压在顾远东身上，让顾远东一力抗拒的手突然软了下来。

齐意欣的手就突破了他的阻碍，一路盘旋而下，越过底裤，来到他硬似铁的要紧地方。

那里如有生命一样，在一只不断摩索上下的温热小手里挤压跳动。

顾远东再也受不了，翻身将齐意欣压在身下，就要硬硬地顶进去，突然觉得一阵难以抑制的快意从鼠蹊处升起，如闪电般直冲向他的全身各处。

顾远东大叫一声，从床上直直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边空空如也，哪有宽衣解带的女子？——不过是做了个梦而已。

“少都督？少都督？”屋外传来护卫的问询声。

顾远东苦笑着高声道：“没事。我没事。”说着，起身去盥洗室换了底裤，又回来躺下。

这一次，他筋疲力尽，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顾远东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想起昨晚的梦，怔忡不已。梦里女子的身形，他已经记得不清楚了，可是眉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媚意，却让他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特别是那种媚意，竟然出现在齐意欣清丽无双的脸上，实在有些诡异。

顾远东从床上起来，匆忙洗漱了一番，发现已经很晚了，赶紧下楼去给康有才和方全送行。

宋大夫的司机看见顾远东带着护卫过来，按了几下喇叭，算是给他打招呼。

康有才和方全赶紧下车，和顾远东寒暄几句，才告辞上车。

雪佛莱轿车带着两人一路远去。

路上的雪已经化净了。黄土路上被太阳晒过一天，也硬实起来。

顾远东站在路边凝神半晌，才带着人回到小楼。

书房里面，摆上了他的早餐。

顾远东胡乱吃了两个熊掌肉包子，喝了碗黄橙橙的小米粥，就叫护卫过来收拾出去。

书桌上，已经摆上了从电报室送来的电报。

顾远东一份份看下去。除了有一份电报说江南夏大都督的大公子重病垂危，别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顾远东一一作了批示，让人拿到电报室去发回电，自己披了大衣，来到齐意欣的屋子。

齐意欣也醒了，正坐在床上，由蒙顶喂着吃早饭。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身后有了个米白色带竖金线的大靠枕，禁不住笑着问道：“她们终于想起来给你做个靠枕？”

蒙顶有些脸红，手里又舀了一勺粥，送到齐意欣嘴里，笑着回头道：“少都督这是埋汰奴婢呢？”故意对旁边站着的水杏道：“还不给少都督上茶？”

水杏赶紧来到炭炉旁边，拎了上面的水壶，沏了一碗枫露茶送过去。

顾远东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问齐意欣：“今儿觉得好些没？想不想起床出去走走？”

齐意欣点点头，将嘴里的粥咽下，笑得眉眼欢畅：“好啊我正想出去走走。每天躺在床上，连骨头都生锈了。”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的笑容，和昨晚梦中那个媚态横生的面庞突然重合在一起，心里一荡，若无其事地别过头，道：“我出去等着。蒙顶服侍你去洗漱吧。”说着，快步走出了屋子。

水杏捧了顾远东刚才用过的茶，跟着走了出去，跟在顾远东身后伺候。

顾远东心里有事，来到外屋坐下。

水杏连忙把枫露茶送到顾远东手边。

顾远东接过茶，也不喝，揭开盖子，一边边蹭着茶碗，发出刺耳的声响，让屋里的人都恨不得堵住耳朵。

宋大夫带着护士从外面进来，听见顾远东弄出来的噪音，忙道：“这声音对心脏不好。小欣可是听不得。”

顾远东住了手，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闷闷地等在外面，让宋大夫进去给齐意欣量体温，又打了一针消炎针。

宋大夫查完诊，出来对顾远东道：“小欣那里已经基本正常了。她的左胳膊应该是有些骨裂。我给她及时绑了夹板，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要将养，用不着我了。明天我的车回来，我就回东阳城去了。”

顾远东忙道：“再留三天。三天之后，一定让你走。”

宋大夫劝了半天，顾远东就是不肯让他走，只好算了，道：“说好的。再留三天。三天之后，我是一定要走的。”

顾远东点头，让婆子送了宋大夫出去。

齐意欣也收拾好了，穿了身貂皮大袄，玄狐裙子，又披了玄狐大氅，整个人穿得跟粽子一样，笑嘻嘻地扶着蒙顶，从里间走出来。

顾远东回头看了，两手插在兜里笑道：“怎么不戴上帽子？外面虽然不下雪了，可风还是挺大，吹得人冷飕飕的。”

蒙顶将齐意欣大氅后面的观音兜给她戴上，道：“这样比帽子更暖和。”

顾远东从蒙顶手里接过齐意欣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出去。

水杏抱着貂皮围脖和手套跟在后头，也一起出去。

眉尖从里间出来，只看见这三个人的背影，笑着对蒙顶道：“你这样用水杏，将来回到顾家，可怎么打发她？”

蒙顶在外屋收拾了一番，道：“我看她也不像没眼色，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罢了。且看着吧。”

外面齐意欣已经跟着顾远东，顺着小楼周围的抄手游廊，来到小楼后面的园子里。

齐意欣眯着眼打量过去。

原来这红砖小楼是依山而建，后面就是一座大山。

此时尚是冬日，山上除了松柏之外，大部分树木都已经干枯落叶了。

齐意欣有些失望，问道：“雪呢？不是说下了大雪？”

顾远东笑着牵着她的手，转了个弯，来到后园的另一处空地，只见这里，大大小小堆了数个雪堆。

齐意欣大喜，看看顾远东，又看看雪堆，轻声道：“东子哥，我要堆雪人”

“把貂皮手套戴上，我和你一起堆。”顾远东含笑帮齐意欣整了整头上的观音兜，又将下面的带子系紧。

貂毛防水，雨雪不沾。

齐意欣从水杏手里接过貂皮手套戴上，跟着顾远东走下了抄手游廊。

水杏抱着貂皮围脖站在后面，对齐意欣艳羡不已。等到她眼看着少都督亲自拉了小欣的手，带她来到廊下，帮她堆雪人，已经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齐意欣拍拍自己和顾远东一起堆的雪人，站在它身旁，对顾远东道：“可惜你让康有才他们走了，不然还可以给我们拍照。”

顾远东脑子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一闪而过。——康有才的相机里，还有他和齐意欣在江南夏大都督后花园玩乐的时候拍的照片

“怎么啦？”齐意欣见顾远东站在旁边不说话，还以为他是累了，连忙道：“我们回去了。我也累了。”

顾远东点头，扶了齐意欣的胳膊，一起走上抄手游廊，拍着齐意欣的手，轻声道：“没事，想起点公事，我要去电报室发份电报。”说着，径直送了齐意欣回屋。

外面的天气清冷，齐意欣一进到暖和的屋里，两颊立刻升起两酡醉红，如擦了胭脂一样。看着艳丽，其实是冻得。

蒙顶扶着齐意欣，让她坐到离炭炉近一些的地方暖和手脚，又对水杏吩咐道：“就在这里伺候小欣。我和眉尖去厨房准备午饭。”

水杏点头应了。

等蒙顶和眉尖都走了，水杏悄悄地问齐意欣：“欣姑娘，少都督对你这样，你有没有想过让少都督现在就抬你做姨娘？不然等少都督娶了亲，少夫人哪里容得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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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两情相悦

看着水杏水灵灵的杏眼，齐意欣微笑着道：“那是我的事，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水杏被噎了一下，手里绞着帕子，不甘心地又道：“顾家那样的门楣，本不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能够高攀得上的。不过要是有机会，谁又愿意放弃呢？难道欣姑娘愿意配个小子，以后一辈子看人脸色，连自己的孩子都要跟着做奴婢？就算是不配小子，配了外头的人，做正头夫妻，可是眼下兵荒马乱，人不如狗，哪有平头百姓的活路？”眼里有点点泪花，似乎也是苦水里泡大的。

齐意欣觉得背上又紧绷起来，在躺椅上挪动几下，盯着水杏的眼睛道：“我们江东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仗了，你这兵荒马乱，是从何说起？”

水杏被齐意欣的眼神看得有些胆怯，开始觉得那不像是一个奴婢的眼神，心里微觉奇怪，道：“我家以前在江北。江南、江北打过几年仗，最近几年才休战的。江东虽然没有打，可是少都督前一阵子才带着顾家军去江南打仗，占了江南四郡。——欣姑娘，不瞒你说，我这次跟着少都督去江南，心里打着鼓呢。生怕我们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齐意欣听她这话还是有几分见识，低了头沉吟半晌，索性问道：“你这样拐弯抹角，就是想给少都督做姨娘，是不是？”

一双明澈的双眸看过来，定定的，居然有几分少都督不怒自威的气势。

水杏被齐意欣这样看着，不由自主就在她面前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道：“……没有……我没有……”

齐意欣不语，依然看着她。

水杏终于哭了起来，“欣姑娘……我……我不过是想好好活下来……”

齐意欣叹了口气，道：“你起来说话。”坐在屋里不动弹了，就开始觉得有些冷。

“去给我把手炉拿过来。”齐意欣转移了话题，免得水杏太尴尬。

水杏擦了眼泪，进到里屋给齐意欣捧了手炉过来。里面的炭已经熄了，水杏将炭炉上的水壶提开，拣了几块炭，放到手炉里，偎得暖暖地，给齐意欣送了过来。

“坐吧，跟我说说话。”齐意欣指了旁边的位置，让水杏坐下。

水杏扭捏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先前对齐意欣的蔑视和不甘一时都烟消云散了。

“欣姑娘，我知道不应该的。我小时候，娘也教过我，姑娘家不能没脸没皮，围着男人转。可是我爹饿死了，我娘没法子，为了我的小dd，要将我卖了换钱，养活小dd。我生的好，本来是青楼里面的妈妈出价最高。可是我娘到底舍不得，后来听说顾家在买丫鬟，我娘想让我去试试，可是我们家出不起中人费，我娘就……就……陪了中人一个晚上，才让他带着我来给顾家挑。”水杏呜呜地哭。

齐意欣怔住了，忍不住反问道：“真的？”

水杏擦了眼泪，强笑道：“我就算再狼心狗肺，也断编不出这样抹黑我娘的话。”说完生怕齐意欣看不起她，水杏又道：“我娘都是为了我和我小dd，我不怪我娘。我到了顾家，就一直跟自己说，我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出人头地，让我娘和我小dd过上好日子。”脸上神色有几分倔强。一般这样的人，都会有几分胆色，也有些脑子，为了一个目标持之以恒，不达目的不罢休。

“为了过上好日子，你就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围着少都督转？”齐意欣捧着手炉，平静地道。

水杏睃了齐意欣一眼，见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才大胆地点点头，道：“不怕欣姑娘笑话，我知道很丢人，可只要有机会，我就想试一试。毕竟如果成了，我就一步登天了。”倒是个真小人，而且爽快。若是遇到别的主子，她说不定已经成功了。

齐意欣不禁露出微笑，打趣道：“不想当姨娘的丫鬟，不是好丫鬟。你这样做，倒也是尽了自己的本份。”

蒙顶从厨房回来，进门正好听见这句话，笑道：“小欣又埋汰我们了。”

水杏站起身，叫了声“蒙顶姐姐”，又道：“欣姑娘也是在打趣她自己呢。”

蒙顶想到水杏还不知道齐意欣的身份，含含糊糊地笑了，过来扶着齐意欣起身，道：“躺椅硬，硌得慌，还是到屋里床上歪着吧。”

齐意欣扶着蒙顶的手站起来，对水杏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给我看看有些什么吃的。”

水杏笑着应了，福身而去。

蒙顶知道齐意欣重伤初愈，一顿饭吃不了多少，可是又在恢复期间，只好少食多餐。

“有胃口总是好的。小欣你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去。”蒙顶扶着齐意欣坐到床上，拿刚做好的米白色大靠枕给她垫在身后。

齐意欣靠在靠枕上，想了一想，道：“我想吃些小馄饨。清淡一些，鲜一些。”

蒙顶应了，等着水杏回来，嘱咐水杏好好伺候欣姑娘，自己又去厨房做小馄饨去了。

水杏从厨房里取了几块刚做好的点心过来，放在盘子里，问齐意欣：“欣姑娘，可要用些点心？厨房的大娘说，正在准备午饭，一会儿就好了。让欣姑娘先吃些点心垫一垫。”

齐意欣看见那些点心，一点胃口都没有，对水杏道：“我不爱吃这些。你都吃了吧。”

水杏有些尴尬，站在齐意欣床前低声道：“欣姑娘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齐意欣本来想说“没生气”，可是眼波流转间，看见内室的门帘底下露出一双马靴，似乎有人刚走到内室门口。

齐意欣做出气愤的样子，道：“我当然很生气。你觊觎我的男人，我岂能不生气？”

水杏吓得赶紧跪下来，求饶道：“欣姑娘您放心，我既然说了出来，就不会再打少都督的主意了……”

齐意欣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顾远东在门口顿了顿，才撂开帘子进来，含笑道：“背上的伤刚好，又这样调皮。真是记罚不记打。”偏腿坐在齐意欣床边，轻轻揉着她的后背。

水杏看见少都督居然进来了，想必刚才她们说的话，都被少都督听见了，吓得脸色发白，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齐意欣倒是有几分不忍，对水杏道：“你起来吧。记得你今天说的话。要想过好日子，也不是只有靠男人一条路。——你先出去吧。”

水杏此时更怕齐意欣，忙起身行了礼，到门口站着去了，心里一直怦怦地跳，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什么秘密一样。

顾远东等内室的门帘不再晃动了，才对齐意欣低声道：“……谁是你男人？”

齐意欣刚才是故意逗水杏，就忘了这一茬，没想到顾远东也能这样促狭，在靠枕上侧过身子，红了脸，不看顾远东。

顾远东又坐近了些，扶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笑道：“我竟不知道有人觊觎你的男人。告诉我，你男人是谁，谁觊觎你男人，我两个一起收拾……”

齐意欣闭上眼睛装睡，道：“没有的事。你听错了。”

顾远东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齐意欣莹白的侧脸，高直的鼻子，还有柔美的下颌，想起昨晚的梦，心里又是一动，双臂一紧，已经将她拥在怀里，呼吸有些粗重，往她耳垂处咬了过去。

齐意欣动弹不得，只好求饶：“别亲那里。难受。”

顾远东放开她的耳垂，又亲上细长的颈项。

齐意欣感觉到顾远东越来越热的身子，知道不能这样放任下去，忙道：“你放开我，我有话对你说。”

顾远东顿了顿，在她颈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放开她，坐到一旁整整衣裳，嘀咕道：“不行，我们得马上成亲，再熬下去，我都不是男人了……”

齐意欣推了他一把，瞪着眼睛道：“这你就忍不住了？那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顾远东笑着低头不语。

齐意欣故意做了个醋坛子状，捏了兰花指，指着顾远东咬牙切齿地道：“难道你真的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顾远东笑着捶床，道：“好了，好了。你别学人家吃醋了。你学也学不像。”

齐意欣也笑了，从床边摸过来帕子擦拭笑出来的眼泪，道：“我这是未雨绸缪。”说着，往内室帘子处瞟了一眼，对顾远东道：“我可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气量窄，容不下人的。以前容不下，现在容不下，以后也是容不下的。”

顾远东眯着眼笑，“还有什么条件？你今儿就一起开出来吧。”

齐意欣两手一摊，“就是这个条件。如果你能做到一辈子，就很了不起了。”

顾远东站起来，到一旁的桌边倒了杯茶，回头看着齐意欣道：“这个条件没有难度。你提个有难度的吧。”

“你别看不起这个条件。”齐意欣有些恼，“多少恩爱夫妻最后形同陌路，都是栽在这个上头。”

顾远东走回来，坐到床边，伸一只手抚住齐意欣的面庞，良久方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管不了别人怎么做，我只能管得了我自己。”

齐意欣一本正经地道：“那我这辈子都要拭目以待了。”

相视良久，两人一起笑起来。

屋外传来蒙顶的声音，道：“小欣，馄饨做好了，你要不要现在吃？”

顾远东道：“端进来吧。”又问齐意欣：“已经快吃午饭了，你还吃馄饨？”

“我饿。”齐意欣就说了两个字。

顾远东不再罗嗦，起身拿了小炕桌过来，放在齐意欣跟前。

蒙顶端着小馄饨进来，服侍齐意欣吃了一碗。

顾远东也出去吃午饭。

齐意欣便对蒙顶嘱咐道：“别再拿水杏当枪使了。二少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蒙顶见齐意欣的精神越发好了，忙悄悄地道：“我知道二少不会真的把姑娘怎么样。只是老是这样不避嫌隙……姑娘还没有退婚呢。”

齐意欣想起这几天，只要她和顾远东单独相处的时候，两人总是很亲密。她本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总觉得拥抱亲吻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在这里的人看来，大概已经很越界了。

齐意欣诚恳地谢过蒙顶，道：“是我错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蒙顶忙摆手道：“姑娘可别这样，蒙顶当不起。”说着，又觉得对不起顾远东，悄悄为他说话：“二少也不容易。这么些年，就没有看上谁。我们以前以为真的是在等赵大小姐呢。如今才知道我们都会错意了。”捂嘴偷笑。

齐意欣心里一动，一只手拿着勺子在馄饨碗里晃来晃去，出神了半晌，问道：“二少一直在等齐三小姐……？”

蒙顶听着这话奇怪，仔细打量齐意欣，见她嘴边含着一个恍惚的笑，跟以往的神情很不一样，便斟酌着道：“也不能这么说。以前二少是真拿三小姐当妹妹的。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二少才渐渐转变心意的。”

齐意欣缓缓地点头，不再说话。

蒙顶端着盘子出去。

顾远东也吃完了午饭，婆子正在收拾。

蒙顶就叫了水杏出去跟她们一起吃饭去。

水杏今日知道自己没有指望了，不再打少都督的主意，也老实了许多，一直闷头吃饭不说话。

顾远东端着茶来到屋里，看见齐意欣有些恹恹的样子，伸手摸她的额头，又试试自己额头的温度，道：“身子不舒服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齐意欣凝视着他，依依不舍。

顾远东心里欢喜，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出去吩咐自己的护卫把今天的军务报告从书房拿到这里。

齐意欣倒是过意不去了，忙道：“我这里没有地儿。你还是回书房去处理军务吧。”

顾远东笑着摇头。

过了一会儿，东西都送来了，顾远东就坐到旁边的桌旁，拿着笔开始批示起来。

齐意欣坐在床头，定定地看着顾远东的侧脸，挺直的鼻，轮廓清晰的唇，眉骨略高，显得双眼更是深邃。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型。

顾远东处理完一轮军务，将重要的事情摘出来，让护卫拿到电报室发回电。不重要的，就暂时搁在那里。

齐意欣百无聊赖的数着帐子上的缝隙。

顾远东想了想，从自己的电报册里面挑了两则消息，跟她闲聊。

“还记得夏大公子吗？”顾远东笑吟吟地问。

齐意欣狡黠地笑道：“夏大公子不记得了。夏大奶和夏大都督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啦？夏大公子出什么事了？”

顾远东晃着那页电报纸，道：“夏大公子快不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年关去。”

齐意欣嗐了一声，想起来夏家的事，撇了撇嘴，问道：“上次见夏大公子，就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你们三大都督给他做寿，他大概是没这么大福分，受不起。”

顾远东拿着电报纸笑了，摇头道：”就知道胡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夏大公子从小就有不足之症，能长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就可惜没有留下个孩子。”

齐意欣心里一动，想起跟夏大公子一样细弱的夏大奶，问道：“夏大奶怎么办呢？她也没有个孩子，在夏家守寡，也守不下去吧？”

顾远东将这则电报纸收到夹子里，头也不抬：“我看，这一次，夏扶民那老家伙，是非娶填房不可了。不然他们老夏家，可就断子绝孙了。”

齐意欣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追问道：“夏大都督为何一直都没有娶填房呢？难道担心他儿子不高兴？——其实就算不娶填房，这么多年，纳个妾，生个健康点的儿子总行吧？”

顾远东正在处理文件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齐意欣道：“也许夏夫人容不下人呢？夏大都督敬她爱她，所以既不纳妾，也不娶填房？”

齐意欣偏了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耳垂，低声道：“若是为了子嗣，其实……也是也可以理解的。”毕竟没有孩子，或是有个不健康的孩子，都是夫妻生活的一大硬伤。

顾远东抿嘴笑：“不用为夏家操心了。夏扶民现在肯定是会再娶的。到时候再生个儿子，所以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齐意欣默然了半晌，叹了口气，从靠枕上哧溜下来，滑到被子里躺着。

只是怎么也睡不着，在被子里翻来覆去。

顾远东将剩下的军务也都处理完毕，拿出去让护卫将自己的指令通过电报室发出去。

回到屋里，看见齐意欣还在床上睁着眼睛。

“若是睡不着，就不要睡了，起来坐会儿。”顾远东坐在床沿，回头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没法子，又从被子里钻出来。

顾远东给她披上貂皮大袄，道：“想什么呢？有心事？”

齐意欣低着头，吞吞吐吐地道：“若是我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顾远东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抬起齐意欣的下颌，含笑问道：“你刚才跟个刺猬似地在床上翻来滚去，就是在想这个无聊的问题？”

齐意欣拨开顾远东的手，有些恼了，两眼亮晶晶地，“我说正经的”

顾远东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将齐意欣抱在怀里，道：“说正经的，你还没有退婚呢。——怎么就想到给我生儿子上头去了？”

齐意欣一怔，继而大惭，羞红了脸，整个头扎在顾远东怀里拱来拱去，恨不得那里有个洞，让她钻进去，一辈子都不出来算了。

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看见齐意欣这样不好意思，顾远东也不再逗她。

不过说起这件事，顾远东就想起上官铭，很有些心神不宁，琢磨了半天，还是将上官铭的事说了出来，低声道：“自从你走了，上官铭就日日去广福楼买醉，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你们到底是怎么啦？难道你临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些什么？”

齐意欣想起临走前跟上官铭的最后一次见面，有些不自在，闷闷地道：“我能说什么？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你也在场。”

顾远东想起那天在齐意欣屋子里，跟上官铭狭路相逢，他还将上官铭拎到院子里教训过几句。

顾远东放开齐意欣，从床沿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道：“那天，我说了他几句，让他多尊重你，不要将你当做他家的奴婢。除此以外，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啊？”

齐意欣窒了窒，良久方道：“我和他的事，我要亲自解决，你不要插手。”

顾远东郑重地点头：“我信你。上官铭心地不坏，只是不适合你，好说好散就好。——至于上官夫人那边，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说服了上官铭，我去帮你跟上官夫人求情。”

齐意欣叹一口气，没精打采地道：“我说了由我自己解决，你就不要管。上官伯母那里，我自去领罪。我只是担心，”齐意欣又看了顾远东一眼，“担心这件事，会让你们顾家和上官家生嫌隙。”

顾远东负着手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悠然道：“该怎样，就怎样。若是上官家因这件事跟我们顾家有了隔阂，我也认了。”回头看着齐意欣，“和你比，他们不算什么。”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嗔道：“以前也没见你这样油嘴滑舌，现如今这些话一套一套往外冒。”

顾远东微微一笑，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回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不语。

此时东阳城的《新闻报》报馆里，严先生正同康有才和方全坐着说话。

“阿呆那边，你去安抚了没有？”阿呆的死讯被正式确认，对阿呆的家人当然是一大打击。

康有才一边将自己冲洗的照片拿出来，一边道：“说了。阿呆的家人早有心理准备，也给他设了衣冠冢。我已经代小欣给他们送了五百两银子当抚恤金。”

严先生叹息着点头，道：“那就好。五百两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也够阿呆一家大小过上不错的日子。”说着，将康有才冲洗出来的照片拿起来细看。

楼下突然传来有人大声嚷嚷的声音：“老板在哪里？你们老板呢？让他出来见我们上官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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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露了马脚的重生者上

康有才和严先生听见“上官七少”的名号，对视一眼，一起咳嗽起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若是这位上官七少知道他的未婚妻就是这家报馆的老板，他还会不会这样气势汹汹地上门问罪呢？

方全还不知端倪，忙问道：“可是如今的政务总长上官辉的嫡亲弟弟？”如果是他，他们小小的报社可是惹不起吧？

康有才连忙把照片收起来，分成两个信封。一个是公事上的，报馆要用在新闻特辑上。一个是私事，是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人的合影，匆忙之间，来不及点数，只顾对严先生问道：“先生要不要下去看看？”

今天叶碧缕没有到报社里面来，只有严先生算是老板。不过就算叶碧缕来了，此时也只有躲的份儿，是绝对不会出来见上官铭的。

严先生站起身，收拾收拾桌子，对康有才和方全道：“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就下去。”

康有才和方全对严先生拱了拱手，将装着公事上要用的大信封递给严先生，锁到抽屉里。自己将那个装着顾远东和齐意欣私人照片的信封掖在怀里，和方全一起走下楼梯。

只见一楼的大厅里面，一个白衣公子，轻袍缓带，背着手立在门前背光处，身边带着几个穿着短褐下人，气势倒是比那白衣公子还足。

康有才和方全对视一眼，从那白衣公子身旁就要走过。

一个穿短褐的下人伸手拦住他们，喝问道：“干什么的？你们老板呢？”

康有才唯唯诺诺地拱了拱手，陪笑道：“这位小哥，我们只是普通职员，混碗饭吃的。还望小哥不要为难我们。”

那下人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上官铭的脸色，见上官铭沉默不语，又大着胆子，将康有才一推，道：“叫你们老板下来否则谁都不许走”

康有才装作文弱不堪的样子，被那下人推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提防身后有张桌子，一下子绊倒桌子角儿，摔倒地上。

康有才怀里的信封从他怀里跌落出来，掉在地上，几张照片撒了出来。

方全见了，赶紧上前帮着拾起来照片，又扶起康有才，点头哈腰地对后面的白衣公子道：“这位公子，我们都是文化人，只会笔杆子，不会舞刀弄枪的，还望公子明鉴。”

上官铭从后面走上前来，看见这两个人其貌不扬，说话倒是像有几分墨水的样子，不疑有他，点头道：“放心，我只来找你们老板，跟你们这些职员无关。”言毕，对旁边的下人横了一眼，让他们让路。

那下人愣了一下，低头让开，却发现有一张照片成了漏网之鱼，赶紧不动声色地用脚踩了，一步步拖到旁边，趁人不备的时候，弯腰装作系鞋带，将那已经被踩得一塌糊涂的照片藏了起来。

康有才和方全对上官铭行了礼，匆忙离开了报馆。

严先生从楼上下来，对着上官铭彬彬有礼地拱手道：“请问这位可是上官七少？”

上官铭依然背着手，点了点头，回问道：“你可是这家报馆的老板？”

严先生也点头，道：“不才正是。请问上官七少有何见教？”

上官铭从背后拿出一份报纸，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份《新闻报》，可是你们这里出的？”

严先生看了一眼，见那娱乐八卦版头条大字正是有关上官铭的消息，还是叶碧缕写的，捻须笑道：“正是。”

上官铭唰地一下将报纸往严先生脸上扔过去，怒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造谣侮蔑我？”

严先生伸手接过报纸，不紧不慢地道：“有照片为证，怎可以说是造谣侮蔑？——上官七少，难道你没有去广福楼日日买醉？”

上官铭一时语塞。他是去广福楼喝过几天酒。可是那时候，他心情不好，喝醉了，就不用面对这么的烦心事，所以去得勤了一些，他娘上官夫人也生气，他后来也不去了，以为这事就这样揭过了。

若不是后来被齐意娟提醒，他还不知道，这样区区一件小事，居然已经被登到报纸上去了而且齐意娟告诉他，她姐姐，最近很爱看《新闻报》，每期必读。最近虽然不在家，也都让下人买了放起来，等她回来再看。

上官铭被他娘上官夫人在家里关了几天，广福楼是不去了，可是听说齐意欣会看报纸，一下子着了急，才想着到报馆来看看，看看是哪个老板这样大胆，连上官家都敢惹

严先生见上官铭来者不善，也背了手道：“我们做报纸的，最讲究真凭实据，从来不会捏造事实。上官七少请慎言。若是再说我们造谣，我们可以去告上官七少诽谤”

上官铭按下心头的怒气，对严先生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严先生看了上官铭半晌，终于叹一口气，转身道：“跟我上来。”

上官铭对自己的随从道：“我跟严先生上去说话，你们在这里等着。”

那几个下人都应了，看着上官铭上楼。

等上官铭上去了，那拾了照片的下人找了个由头出到外头守着，一个人偷偷将照片从怀里取出来细看。

本来就是黑白照片，还被他又踩又拖，沾了许多泥土，看得不甚清楚。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看得出来，照片里面，是一男一女面对镜头站着，男的伸手揽了女的肩膀，很是亲密。

那下人拿袖子将照片上的泥土擦了擦，瞪大了眼睛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都觉得那男人长得像他们江东二十郡的少都督顾二少。而那女子，一身丫鬟打扮，眉目轮廓却有些像七少的未婚妻齐家三小姐

那下人低呼一声，赶紧将照片藏了起来，心里怦怦乱跳。

上官铭在楼上正对严先生软语求道：“严老板，不瞒您说，我那几天真的是心里烦，才去酒楼多喝了几杯。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现在被严先生登出来，就跟我成了浪荡公子一样我娘见了，已经骂了我一顿，将我关了好几天，这也就罢了。可是，可是，我未婚妻是你们报纸的忠实读者，每期必看的。若是她晓得了，我岂不是颜面全失？”

严先生窒了窒，想说什么，又闭了嘴，闷头坐在座位上，拿笔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他知道上官铭为何慌了神，不是仅仅喝酒这件事。而是他差点中了别人的仙人跳，这才是重点。

上官铭见严先生不做声，以为事有可为，就又试探着道：“严老板，只要你们再登一次新闻，说上次关于我的事，事有出入，没有调查清楚，再向我道歉，我可以给你们一千两银子。”说着，已经从怀里将银票拿了出来，放在严先生面前的桌面上。

严先生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上官铭有些局促不安的脸，微笑着将银票推了回去，道：“上官七少，我们做新闻的，最忌讳这种事。如果银子能解决问题，新闻的公正性何在？我们做报纸的，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也去做黑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算了。”

上官铭面上一红。他也不想做出这种事，可是齐意欣一旦看了报纸，还不知道要怎么样闹腾。上官铭隐隐有种恐惧，总觉得齐意欣一旦回来看见这份报纸，恐怕不是发脾气这么简单……

上官铭软语求了半天，严先生都不松口。

没有法子，上官铭只好怒气冲冲地离开报馆，带着自己的下人回家去了。

上官家的下人见自家公子这样生气，肯定是事情不成，忙帮着出主意，道：“七少，何不跟京城的大少爷说一声，让大少爷出面？”

上官铭最怕他大哥上官辉，一向有事也不会去求上官辉。可是这一次，他也顾不得了，点头道：“也好，我回去就写信给大哥。”

齐意欣在离东阳城数百里的红砖小楼里，过得很惬意。

三天过后，宋大夫最后检查了她背上的伤口和左胳膊的骨裂，都恢复得不错，就放心带着两个护士离开了红砖小楼，回东阳城去了。

顾远东执意不肯回去，一直留在红砖小楼陪着齐意欣。他离开东阳城时间一久，也让各方人士都知道他没有回家。当有人听说宋大夫被连夜叫去顾家的军事基地，都在揣测是不是顾远东病了。

宋大夫依了顾远东的计策，故意放出话来，说顾远东是在江南给夏大都督的大公子贺寿的时候受了伤，如今正在恢复当中。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最震惊的，不是李家，也不是齐家，而是东阳城外赵家庄上的赵二小姐赵素英。

“你说什么？——顾二少真的受了伤？”赵素英站了起来，急步走到一个婆子身边问道。这不就是赵素宁说过的血光之灾？

那婆子点点头，道：“奴婢今日跟着大小姐进城，听见满城里都在说这件事。大小姐，大小姐还笑了……”

那婆子便是赵大小姐赵素宁身边伺候的婆子，实际上却早被赵二小姐赵素英收买了。

赵素英在屋里来回走动，想着这婆子跟她说的赵素宁种种怪异之处，就跟一个先知一样，心里翻江倒海，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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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露了马脚的重生者下

赵素英记得很清楚，在她姐姐赵素宁从外洋回来之前，她明明性子纯善，耳根子更是软得不得了。自己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谁知她突然从外洋回来之后，就变了许多。不再耳根子软，也多了许多主意，甚至敢冒着让祖父和爹爹大怒的危险，偷偷将她和顾家少都督顾远东订婚的信物和文书都还给了顾远东。

最不一样的，就是对自己的话再也不言听计从。自己说东，赵素宁就一定要往西，自己说走路，赵素宁就一定要坐车，再也不肯听自己的话。

唯一不变的，好像是对少都督顾远东的那种畏惧和疏离。

赵素英先前没有注意到赵素宁的不同，失了几次手，本来想算计赵素宁，结果被她倒打一耙，在家里人面前吃了大亏，还被罚跪了祠堂。

在祠堂里的时候，赵素英左思右想，终于觉察到赵素宁的不同，便开始改变策略。她不再主动跟赵素宁作对，也不再算计她，而是收买了赵素宁身边的一个婆子。那婆子是赵大太太放在赵素宁身边伺候她的，虽然不比心腹丫鬟一直跟着，但是赵素宁出去无论办什么事，这个婆子都奉了赵大太太的命，一直跟着赵素宁。

也是从这个婆子那里，赵素英知道了赵素宁的一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比如说，大家都认为李大小姐是板上钉钉的沈大总统填房，赵素宁偏偏去花了两百俩银子去买李大小姐输。还有，赵素宁曾经警告过广福楼的掌柜，让他们不要打上官铭的主意，否则小心他们生意不保。结果现在广福楼果然因为上官铭，被上官家挤得已经倒闭了。也是那一天，赵素宁提醒顾远东，让他年前不要出门，否则会有血光之灾。也就不到十天的功夫，顾远东果然就在江南受了伤

就目前看来，赵素宁说了三件事，已经应验了两件。若是李大小姐真的做不成沈大总统的填房，那就是三件事都应验了

而且赵素宁也说过，她是“再世为人”，不比从前

这种话说出来，一般人都会认为她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可是单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并不能解释她为什么能够未卜先知，像是能够预见到未来发生的事情一样。

如果从另一种角度去想，是不是可以从字面上理解，她确实是“再世为人”了。也就是说，她真的是再世为人，因为已经活过一世，所以她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

赵素英平时无事的时候，很喜爱看书，特别是那些志怪笔记话本小说。她记得以前看过一则笔记故事，说是有一个女子死而复生，回到了小时候，跟她的爹娘一起生活长大，帮助族人避开战祸，而且和前世因咀晤分开的恋人重新相恋，最后结为夫妻，白头偕老。

这样的故事有很多，赵素英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故事，是不是其实是真有其事。

如今赵素宁的事情出来，赵素英越想越觉得蹊跷。

赵素英坐在窗前的书桌后想了很久也不言语。

那婆子等在赵素英身后，见她再也不说话，有些着急，看看时辰不早了，只好结结巴巴地问道：“二小姐……二小姐，天，天不早了，奴婢得回去大小姐那里去了。”

赵素英回过神，眼望着窗外淡紫色的暮霭，咬牙下了决心，回过头来，对那婆子道：“王妈妈，我有件事要托付你去做。如果成了，我马上给你家小孙子脱籍。”

那婆子本是赵家大太太带来的陪房，本是世代为奴。可是她家小孙子，聪明伶俐，如今给赵家的孙少爷做伴读，很得塾师夸奖。王妈妈家里人知道了，也存了一段心事，一直想脱籍，让这个小孙子以后能够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可惜赵家的几个主子都不置可否，不想放他们一家脱籍。只有赵二小姐知道了，许诺王妈妈，她有办法帮她的小孙子脱籍，条件是让她监视大小姐赵素宁，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报给二小姐知晓。

王妈妈自己年纪大了，也不再做脱籍的指望。留在赵家，还能让赵家给她养老。可是她的小孙子不同，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若是能让小孙子脱籍，他们一家也能有个指望。又见二小姐只是让她监视大小姐，并没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一口应了下来。

现在听二小姐终于说出了要马上给她的小孙子脱籍，王妈妈精神一振，道：“二小姐请吩咐。”

赵素英站起身，从自己的箱笼里拿了一个紫檀木匣子出来，放到王妈妈面前，道：“这是一千两银子，我所有的私房积蓄都在这里。你拿去，去东阳城里买两所宅院。”

王妈妈吃了一惊，看着那紫檀木匣子道：“二小姐，我们赵家在东阳城里有好几所别院，二小姐为何还要买？”

赵素英笑了一笑，道：“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那么多话。”

王妈妈紧紧地闭了嘴。

赵素英就又道：“你把银票拿过去，以你小孙子的名义，买两所宅院。一所，在南城的小花枝巷，一所，在东街的青城里。宅院不用大，二进就可以了。”说着，将紫檀木匣子递到王妈妈手里，“二进宅院，在东阳城最好的地段也不到五百两银子。你买了房子，剩下的银子，就都归你了。”

王妈妈没想到这样的巧宗儿居然落到自己头上，又惊又喜，连忙又问道：“二小姐，东街的青城里，也算是上好的地段，在那里买宅院不奇怪。可是那南城的小花枝巷，可是，可是，大名鼎鼎烟花之地，跟长三堂子齐名啊”

赵素英似笑非笑地看向窗外的夜色，道：“要的就是烟花之地。”说着，又收了笑容，淡淡地道：“我明天给你把你家小孙子的卖身契拿过来，让人派人去衙门给他销籍。这样就可以用他的名义买宅院了。”

彼时整个新朝，奴籍之人都是不能拥有自己的房产的。就算主子赏了房产，也只有居住权，并没有拥有权。

王妈妈听说明日自己的小孙子就能脱籍了，自然喜从天降，赶紧给赵素英磕了头，袖了紫檀木匣子下去了。

赵素英看着王妈背影，暗忖道，等沈大总统的填房尘埃落定的时候，就是赵素宁再次“离家出走”的时候。

……

顾家的红砖小楼里，此时也到了晚饭时分。

齐意欣在这里休养了十数日，背上的伤口好多了，只是还有些虚弱，比不得之前没有受伤的时候。

顾远东见齐意欣大好了，也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一边派人收拾东西，一边给顾平发了电报，让他开了汽车来接。

自从十几天前看见了宋大夫的雪佛莱轿车，顾远东就立时给顾平拍了电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去外洋订几辆汽车回来。

因从顾家的军事码头到东阳城的路，本来都是黄土路。为了怕颠簸，让重伤初愈的齐意欣难受，顾远东又命顾平派了一个营的工兵过来修路。将从东阳城到军事码头处的黄土路，学外洋修成了水泥路，方便汽车行走。——这条路后来被命名为“一心路”。

齐意欣还不知道外面在修路。她虽大好了，不过顾远东不许她离开小楼太远。如果出去，一定要有顾远东陪着才行，所以去得最多的，就是去后山近处打打猎，抓几只野兔和山鸡回来换换口味。

晚上坐到桌旁的时候，齐意欣看见蒙顶亲自做了油焖虾，薄荷叶烤兔丁，坛子肉，还有一大盘青椒烩山鸡肉，底下摆着手擀的面条，看着像她前世吃过的大盘鸡，不过是家鸡换了野鸡，很是高兴，夸蒙顶道：“你的手越发巧了。这菜我不过提过一次，你就能做了出来，我以后离了你可怎么活啊？”

顾远东大步走了进来，一边脱着手套，一边问道：“说谁呢？离了谁你活不了了？”

蒙顶杀鸡抹脖子似地给齐意欣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

齐意欣对蒙顶眨眨眼睛，对顾远东笑道：“当然是蒙顶了。还能有谁？”

顾远东坐到齐意欣身边，伸手给她舀了一碗汤，淡淡地道：“她横竖是要跟着你的，你担心什么？”

在这里不同于在东阳城。

齐意欣和顾远东在里屋吃饭，丫鬟婆子在外屋吃饭。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主子吃完了，丫鬟婆子才能吃。

蒙顶和眉尖带着丫鬟婆子去了外屋。

顾远东将油焖虾端过来，一只只地给齐意欣扒好了，放在她碗里。

齐意欣笑着道：“别给我扒了，我吃不了这么多。”知道顾远东不怎么吃海味，吃了胃就不舒服。

顾远东不以为意，道：“你先吃吧。吃剩下的散给下人们吃就是了。”

齐意欣点头，拿勺子给顾远东舀了一勺他最爱吃的坛子肉放到他碗里。

顾远东也舀了一勺让齐意欣吃。

齐意欣看着自己面前堆得高高的小碗，苦笑着道：“我又该剩下了。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顾远东笑道：“吃不完，我来吃。”

这十几天来，齐意欣的剩饭，顾远东也不知吃了多少。

齐意欣偏头微微地笑，道：“不用了。别在这里吃习惯了，以后回去可就改不了了。”

这里的男人是不兴吃女人吃过的剩饭的。

顾远东笑了笑，没有说话，自己大口扒饭吃，又将那盘青椒烩山鸡肉吃得干干净净。

齐意欣吃完了饭，端着茶坐在一旁看着顾远东吃，笑着道；“你不是不爱吃辣？”

顾远东唤了人进来收拾桌子，笑道：“以前不爱吃。不过见你吃得怪香的，我也爱吃了。”

蒙顶和眉尖在门口咳嗽两声，进来收拾，又给顾远东和齐意欣倒了茶。

吃完晚饭，外面的天越发黑了。煤气路灯将外面的树枝投射在窗子上，像是一副抽象的画。

齐意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感慨道：“终于要回去了。”

听说齐老太太已经打发去顾家问了好几次，问齐意欣什么时候回去。

眼看十一月快过去，腊月就要到了。

沈大总统娶李大小姐做填房的日子，也越发近了。

顾远东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拥住了齐意欣，低声问道：“你很想回家？”

齐意欣没有说话，伸了胳膊出去，往后一绕，箍住了顾远东的脖子。

顾远东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道：“跟你说件事儿。你别难过。”

齐意欣嗯了一声，静静地等着。

顾远东叹口气，道：“夏大奶，举火自残了。”

齐意欣呆立半晌，两只手无意识地揉着顾远东脑后的黑发，直让人痒到心里去。

顾远东苦笑着将齐意欣的胳膊放下来，拢在自己手边，合在他的大掌之内。

齐意欣想起那个总像是一股怨气，看谁都不顺眼的夏大奶，就这样去了？——还是举火自残。

“那岂不是尸骨无存了？”齐意欣静静地问道。烧死了，最多也只能有个骨灰坛，将剩下的骨灰捡进去而已。

顾远东点点头，“夏大奶放火烧了她自己的住的院子。没料到那天正好大风，熊熊的大火将夏家整个都督府都烧着了。”

“让整个都督府为她陪葬，她倒也是个人物。”齐意欣轻笑一声，“夏大都督呢？应该跑出去了吧？”

顾远东握着齐意欣的手，在屋里来回走动消食，嗤笑一声道：“跑出去了，当然跑出去了。”

齐意欣琢磨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沉吟道：“夏大奶也看不出对夏大公子有多深情，怎么就跟他去了呢？他们活着的时候，都没有圆房呢。”

顾远东侧头看着齐意欣，眉梢一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齐意欣笑了笑，“在夏家的时候，听人说的。”又问：“那夏家就只有夏大奶被烧死了？”

顾远东背了双手，站在齐意欣身边，道：“不止。也有下人婆子，小厮管事，当然也有跑出来的。”

齐意欣叹口气，双手合什，对着西天的方向念了一段往生经，道：“希望夏大奶和夏大公子来生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妇。”

顾远东咳嗽一声，道：“如果有来生，夏大公子和夏大奶大概是不想在一起的。”说着，不等齐意欣答言，又道：“夏大都督的儿子媳妇都没了，成了孤家寡人一个。终于答应要续弦了。”

齐意欣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很是奇特。

顾远东看了看齐意欣的脸色，笑着问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齐意欣脸上带了几分恻然，拉了顾远东的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是不是因为夏大都督要续弦，所以夏大奶活不下去了？”

顾远东像是十分愕然，忙问道：“怎么会这么说？难道这夏大奶……”说完倒抽一口气，连连摇头，道：“不会吧？夏扶民别的不说，在女色方面还是很有把持的。不然不会守着个病歪歪的妻子过了十几年。妻子过世之后，五年也没有续弦。”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古皆然。”齐意欣坐了下来，眼望着顾远东，又道：“其实夏大奶大可不必这样。她这么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顾远东见齐意欣有些伤感，赶紧转移话题，道：“上官辉给我发了好几个电报，问我们查李大小姐的底细，查的怎么样了。”

齐意欣精神一振。这可是他们回去之后，就要图谋的一件大事，可不能走漏了风声，忙问道：“你没有说吧？”

顾远东笑着将齐意欣掉下来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道：“我当然不会说。电报这种东西太不保密了，还不如写信呢。——我没理他。”说着，又对齐意欣道：“上官铭给他大哥写信求救了。”

“什么事？”齐意欣听见上官铭的名字就有些头疼。

“你的报纸将他在广福楼买醉的事大书特书，他担心你回去知道了不高兴，找到你们报馆，想让严先生登一则道歉启示，严先生不肯，他就只好向他大哥上官辉求救了。”顾远东是从康有才那里知道这件事的。

齐意欣听了，倒是笑了，道：“他到底没有经过什么事，就吓得连他大哥都不怕了。”又问道：“那上官大少答应帮他了没有？”

顾远东摇摇头，嘴角带了几分笑意，道：“你知道上官铭的那条新闻是谁写的？上官大少哪里敢去太岁头上动土？”

齐意欣立时明白过来，笑得弯了腰，只叫着背上痛，又道：“原来是叶表姐的手笔。上官七少这下惨了，连未来的嫂子都得罪了……”

顾远东也跟着笑，道：“亏了上官辉在京城坐镇，不然那船坞合同就真的让李大小姐给李家弄过去了。”

说起李家，齐意欣就想起枉死的阿呆和自己的九死一生，冷笑道：“且让他们再乐两天。等我们回去了，就是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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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我哪有宠你

顾远东见齐意欣又气性上来了，忙轻声哄她，道：“李大小姐就是你砧板上的肉，该着急的是他们，你就慢慢坐着看戏吧。”

齐意欣深吸几口气，道：“我不是着急，就是想起阿呆，有些难过。”低头望着地上的青砖地，喃喃地道：“若不是我……阿呆也不会死。”

顾远东双手扶住齐意欣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道：“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揽在自己身上。该有罪的，是蜂麻堂和李家那群小人。”

齐意欣就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在顾远东眼里，都是对的。——就算有错，也是别人的错，就像那些溺爱孩子的家长一样。齐意欣禁不住含笑道：“你要把我宠坏了，以后受苦的是你自己。”

顾远东十分不解，抱着双臂在胸前，问道：“我哪里宠你了？我是就事论事，帮理不帮亲。——你做得本来就没有错，我从来都是最公正的。”

齐意欣自问脸皮是在前世职场练过的，还是比较厚，此时依然被顾远东的话羞红了脸，伸手推了他一把，嚷嚷道：“我困了，想睡觉。你去书房吧。”

顾远东本来担心她气过头了，晚上睡不着，现在看她好多了，便唤蒙顶进来服侍齐意欣盥洗，道：“先去泡个热水澡，然后让蒙顶和眉尖陪你说说话，早些睡。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去看看外面准备得怎么样了。”说着，转身出去了。

齐意欣送顾远东出去，才回来泡热水澡。

宋大夫走的时候说给，经常泡热水有助于她背后伤口的恢复。

顾远东自从听了这话以后，恨不得让齐意欣一天泡三遍。还是齐意欣抱怨泡得自己身上皮肤都脱水起皱了，顾远东才没有再催她。

不过泡这个热水澡，确实对伤口的恢复很有作用。

蒙顶和眉尖一人一边，拿了小瓢从旁边的桶里舀了热水往齐意欣背上淋过去。只见如羊脂玉一般的后背上，左肩胛骨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十字，如同纹身，透出淡淡的肉粉色，比旁边肌肤颜色要深一些。

那是齐意欣伤口被划开之后，又缝的针痕。

蒙顶有些伤感地看着齐意欣的后背，低声道：“以后问问宋大夫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这个十字疤痕去掉。”

齐意欣闭着眼，嘴角含笑，道：“不用了。只要伤口长好了，痊愈了，就没有关系。”

反正这里又不能穿露胸露背的衣服，齐意欣在心里做了一个鬼脸。

从澡盆里出来，齐意欣回到内室房里，抬头就看见窗台上的青瓷花瓶里，换上了几支娇黄的迎春。

齐意欣嘴角的笑忍也忍不住，抬头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顾远东的人影，问屋里站着的水杏道：“少都督来过了？”

水杏笑着点头，道：“少都督进来看欣姑娘睡了没有，顺手换了今天的花儿。”

齐意欣走到窗台前，拨弄了几下迎春，才回到床上睡下。

一夜香甜，连梦都没有，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大早，蒙顶就叫醒了齐意欣，道：“少都督订的车已经从东阳城过来了，咱们可以坐车回去，一天不到，就回东阳城了。”

齐意欣大喜，忙翻身爬起来，问道：“二少也有车了？”忍不住手痒，想亲自去开车。

蒙顶点点头，笑着给齐意欣拿衣裳过来，又悄声嘱咐她：“少都督说了，先带三小姐回公主府，在公主府换了衣裳，拿了礼物，再回齐家。”

齐意欣会意地点头。她们是被顾远东以顾范氏的名义带出来的，自然要不能就这样大咧咧地回家。

顾平昨天就亲自带队，开了几辆车过来，有一辆深蓝色雪佛莱轿车，一辆绿色吉普车，还有两辆军用卡车，又向顾远东示范怎样开车，非常得意。

顾远东虽然很想自己开，可是齐意欣在车上，他不敢冒险，只一心盘算着回东阳城之后，他要好好学开车。

齐意欣包得严严实实，从小楼里出来，先就进了雪佛莱轿车。蒙顶和眉尖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上了后面的吉普车。顾家的护卫上了后面两辆军用卡车。剩下的丫鬟婆子，顾远东就派了一个管事带着她们，坐了他们来时坐的马拉大车，慢悠悠地在后面回东阳城。

整个车队四辆汽车，一辆军用卡车在前面开路，一辆在后面警戒，中间是顾远东和齐意欣坐的雪佛莱小轿车，和蒙顶、眉尖带着几个亲近的丫鬟婆子坐得吉普车，浩浩荡荡地往东阳城开去。

齐意欣坐在久违的汽车里，很是兴奋。

车子开动之后，车里就热了起来。

齐意欣身上的貂皮大袄就穿不住了。先解了玄狐大氅，又脱下貂皮大袄，只穿着淡牙红缂丝西番莲的团花对襟小袄。可恨她没法子当着三个大男人的面，脱下身上的玄狐皮裙，热得底下穿的中裤几乎能拧出水来。

顾平坐在前面司机的旁边，从后视镜里看见齐意欣，笑道：“三小姐气色不错。宋大夫真是医术高明。”

齐意欣也笑，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道：“可不是。不但没瘦，反而还胖了一些。”

顾远东转过头仔细端详齐意欣的脸，道：“哪里有胖？依我看，比以前瘦了不少，回去要多吃点，才能补回来。”

齐意欣气结。她明明胖了，这人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忍不住悄悄伸手过去，进到顾远东的袖子里，两个指头轻轻捏住他手臂上的一块小肉，拧着转了个圈。

顾远东面不改色，只是闷哼一声。

顾平忙回过头来问道：“二少怎么啦？”

顾远东咳嗽一声，道：“无事，被蚊子叮了一口。”

前面的司机都有些莫名其妙了，一面开车，一面嘟哝：“都快腊月了，哪里来的蚊子？”

齐意欣赶紧把手从顾远东的袖子里拿出来，袖到自己的袖子里，躲到一边，看车窗外的景色。

沿路光秃秃的大树飞速地往后退去。

齐意欣突然觉得这车程怎么这样平顺，一点都不像黄土地。再仔细一看，居然不是黄土，而是水泥

齐意欣大惊，从车窗边回过头，问顾远东：“这是什么时候修的路？怎么就突然修了水泥路了？”

顾远东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另一边车窗外的景色。

顾平支着耳朵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顾远东说话，只好自己笑嘻嘻地回过头来，道：“三小姐，这路可是专门……”

“顾平”顾远东突然回过头来，提高了声音道。

顾平赶紧转了个弯，道：“……专门给我们顾家军修的。”

齐意欣看了顾远东一眼，含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看了看外面的路，又道：“有了这种路，汽车行驶就方便多了。”

说起修路，顾平的话又多了起来，道：“我们东阳城就修了这一条路。以后应该还会修的多，不过二少说，要先修铁路。那边山里，正在打隧道呢。”说着，另一边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声，隔着车窗，听得并不真切，却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齐意欣看得目不暇接，对这里生机勃勃的建设场景很是欣喜。

顾远东眼看着齐意欣跃跃欲试的样子，伸手过去，将她抱入怀里，让她靠在他肩上，道：“还远着呢。你先睡会儿吧。”

齐意欣闻到顾远东身上熟悉的味道，安心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顾远东轻声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开慢一点，平稳些。”

车慢了下来，如摇篮一样，带着轻轻的晃动。

顾平张大了嘴，愕然看着顾远东和齐意欣亲密依偎的样子，结巴起来：“二……二……二少”一只手指指齐意欣，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很是张惶。

顾远东笑着摇头，轻声道：“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

顾平回过头，看着前面的路面，一直到下车的时候，都没有再回头。

当然，顾平打死也不会告诉顾远东，他在后视镜里，看见齐意欣睡在顾远东肩头，还看见顾远东侧过头……

到东阳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四辆大车直接开到公主府的车马院里面。

顾远东将齐意欣抱了出来，送到她在公主府的院子里。

蒙顶和眉尖从后面赶过来，给齐意欣脱了衣裳，让她睡了过去。

顾远东自己去吃了东西，再过来看的时候，见齐意欣还在睡，想叫醒她吃点东西。

今天一整天功夫，齐意欣还是早上临走的时候吃了早饭的。后来就一直在睡觉。

蒙顶和眉尖都阻止顾远东，道：“三小姐这是累了，让她睡吧。我们明天早上准备好早饭，让三小姐吃个饱。”

顾远东伸手到齐意欣鼻子前探了探，见她鼻息绵长，呼吸平顺，才放下心，自己回去睡了。

齐意欣这一觉睡到第二天辰时中才醒。

蒙顶和眉尖过来好几次，看她醒了没有。

齐意欣笑着从床上坐起来，道：“我这一觉睡得，真是不知今夕何夕了。”

蒙顶忙着将齐意欣床上的帐幔挂到旁边的帐钩之上，道：“三小姐饿了没有？”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称呼。

从今天开始，她就又是齐三小姐齐意欣，而不是顾远东身边的那个贴身丫鬟小欣了。

齐意欣有些怅惘，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道：“有些饿了。我要喝粥，还要吃肉包子。”

蒙顶笑着应了，命人送了热水进来。

公主府的屋子，都有地龙和火墙，虽是冬季，暖如春天。

齐意欣掀开被子下床，披了件夹袍，就到净房里面去了。

眉尖进来帮她洗漱，悄悄地道：“二少说，跟我们去过江南的那些丫鬟婆子，都要让公主府的管事转卖到别的地方去。奴婢想问问三小姐，那个水杏，三小姐是否另有安排。”

齐意欣想了一想，道：“水杏的娘和弟弟都在东阳城，还是留下她吧。暂时先让她到城外别庄上去当差，等我这边的事情了结了，我还有对她有安排呢。”

眉尖点头应了，出去传话。

齐意欣从净房出来，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照了镜子。许是昨天睡得好，她的气色比去江南之前还要好。不过这只是表面现象，只有齐意欣自己知道，她还没有完全恢复，经常气短神虚，说睡就睡着了。

她知道，这些状况，都是她的身体在自我修补。

不过从外表上看，她没有多少变化就是了。

想到马上要见到叶碧缕，齐意欣又有几分兴奋。

“我的礼物准备好了吗？”齐意欣问道，“也不用太贵重。”

蒙顶拿了几分礼单过来，递到齐意欣面前，道：“这是外院的管事准备的，让三小姐瞧一瞧，要不要再添补一些。”

齐意欣接过来看了几眼，看见连齐意娟和齐意诚都有礼物，笑着放到一旁，道：“很好，比我自己准备得都要周全。”

说话间，眉尖带着两个婆子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过来，给齐意欣摆了早饭。

齐意欣看见满桌子吃的东西，禁不住问道：“东子哥呢？他可吃了没有？”

这十数天，他们一直是一起吃饭的。早饭、午饭、晚饭、宵夜，总有顾远东在一旁陪着她，给她盛汤，添饭，夹菜。

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倒真是有些不习惯。

人果然是贪心的动物。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齐意欣在心里暗自慨叹，看着满桌子的饭菜，虽然饿，可是没有了胃口。

“你们过来陪我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齐意欣又叫了蒙顶和眉尖过来，陪她吃饭。

蒙顶和眉尖都已经吃过了，不过看见齐意欣的样子，她们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偷偷地笑，过来陪着齐意欣坐下，又吃了一回早饭。

吃完早饭，齐意欣又歇了一会儿，才带着蒙顶、眉尖，和几大箱子的礼物，回了公主府隔壁的齐家。

齐老太太听说齐意欣终于从朝阳山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一迭声让人带齐意欣过来说话。

齐意娟也早早地守在齐老太太身边，嘴角带着一个讥诮的笑容，等着齐意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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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齐老太太的算盘

齐意欣带着几箱子礼物回到自己在齐家的小院子里。

叶碧缕听说她回来了，连忙从自己住的东厢房过来看她。

齐意欣披着雪狐大氅，笼着貂皮手筒，亭亭玉立地站在堂屋中央，正在指使下人搬东西。

“这两个小一点的箱子给我搬到暖阁里面去，大一些的搬到耳房，一会儿蒙顶去按着单子将礼物送到各房去。”齐意欣仔细瞧过，大箱子里面装得都是沉香拐杖、绸缎尺头、兖州古墨、青州端砚、错金银爵和数百个银锞子。正好送给齐老太太、齐大老爷、齐二老爷、齐二太太，以及齐意娟和齐意诚，还有一对金银项圈，可以送给齐二太太的双胞胎儿子。

蒙顶应了，拿了列好的单子过来照单提取，一份一份分好了，写了大红的签子，着婆子按人头送了过去。

叶碧缕含笑站在门边看了半天，道：“出去一趟，出息多了。看你这样儿，就跟管家奶奶似的。”说着，对着齐意欣眨了眨眼。

齐意欣看见叶碧缕，很是欣喜，过来拉了她的手道：“表姐，跟我到屋里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叶碧缕跟她携手进屋，一边悄悄在她耳边道：“你居然连我瞒过去了。要不是你受了伤，你还要瞒我的到什么时候？”

齐意欣低低地笑，和叶碧缕一起来到里屋，拉着她坐在自己的长榻上，道：“你都知道了？”

叶碧缕摇摇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知道了一点点，不多。”拉着齐意欣的胳膊，道：“你可得原原本本都告诉我，你们去江南，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齐意欣点头，笑着道：“自然要说的。”说着，又站起来给叶碧缕福身行礼，道：“表姐在家里帮意欣打掩护，又写了那则好文章，意欣感激不尽。”

叶碧缕忙起身让开，嗔道：“咱们姐妹这样可就生份了。”拉了齐意欣过来坐下，又命下人上茶。

碧螺留在家里看屋子，过来给齐意欣行礼，问道：“三小姐刚回来，要不要洗尘？”

“先去小厨房吩咐一声，让她们准备烧水吧。我要先去祖母那里请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齐意欣将貂皮手筒放在长榻上的红漆雕花台几上头，两手立时觉得冷了起来，将自己的雪狐拉紧了，吩咐道：“屋里烧个炭炉吧，冷得很。”

碧螺微微一愣。

齐意欣临走的那几天，天天窝在内室，说是很讨厌那股子炭味，不许内室生炭炉，宁愿冻着。

没想到出去了一趟回来，居然又想起要烧炉子了。

齐意欣看见碧螺微愣的样子，不想多说，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说着，站起身，问叶碧缕：“表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给祖母请安？”

叶碧缕也站起来，道：“一起去吧。我早上去给姑祖母请安，姑祖母还没有起来呢。”

两个人说着话，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来到院门口，正好碰上从齐老太太那里过来请齐意欣过去的婆子。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来到齐老太太住的院子里。

齐意欣和叶碧缕携手进到上房里，给坐在上首的齐老太太行礼问安。

齐老太太满脸笑容，对齐意欣招手道：“意欣，过来给祖母看看。这么多天不见，祖母都担心死了。”

齐意欣心里一动，眼光往站在齐老太太身边的齐意娟身上溜了一圈，才含笑走到齐老太太跟前，道：“让祖母担心了，是孙女的不孝。”

齐老太太拉着齐意欣的手，仔细打量，见她两颊潮红，肌肤莹润，虽然才十数天不见，可是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连连点头道：“好好——可见顾夫人是疼你了，这样子长途跋涉，你都精神抖擞，实在是难得。”

齐意欣想起顾远东为了她专门修的那条路，虽然顾远东并不承认，可是顾平已经偷偷告诉，那条路，已经命名为“一心路”……

叶碧缕见齐意欣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答话，连忙走到齐老太太旁边，笑着道：“姑祖母，顾夫人待表妹一向如同亲生，自然为她事事打点得妥帖。”说着，轻轻碰了齐意欣一下。

齐意欣醒过神来，低下头，细声细气地道：“祖母，顾夫人给祖母带了年礼过来了，我让蒙顶给祖母送过来呢。”

齐老太太更是高兴，有心想问一问顾远东，可是叶碧缕和齐意娟都在旁边，又不好开口，只好拐弯抹角地问道：“听说少都督在江南受了伤，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齐意欣下意识道：“回来了。”

叶碧缕赶紧咳嗽一声，道：“我听说是回来了。”

齐意娟在旁边冷笑两声，极是不屑。

齐意欣知道自己差点露出马脚，便将注意力集中到齐意娟身上，看着她问道：“四妹妹这幅样子是什么意思？是担心我没有给你带礼物吗？——你放心，你也有份的。等会子你回屋就看见了。”

齐意娟撇了撇嘴，道：“我可没有那么眼皮子浅，好像没有见过好东西似的。”

齐老太太皱了眉头，对齐意娟道：“你姐姐刚回来，你们姐妹这么多天不见，你不说去好好跟你姐姐说说话，却在这里撇嘴皱眉，哪里像个做妹妹的样子？——过来，给你姐姐道歉”

齐意娟脸色变得很难看，却不敢违拗，勉勉强强过来行了礼，说了声“对不起”。

齐意欣大度地笑道：“四妹妹学规矩学了这么久，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想来不是四妹妹的错，而是那教养嬷嬷的错。”回头看着齐老太太道：“祖母，要不要我给四妹妹寻个好一些的教养嬷嬷过来教她学规矩？

齐意娟再也忍不住，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指着齐意欣，恨恨地道：“别以为仗着有顾家给你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我跟你说，上官哥哥亲口对我说，他对你很失望”

齐意欣也从袖袋里拿出一块帕子，掩了唇，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见到上官七少的？”

齐老太太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对下面的婆子道：“怎么不给三小姐和表小姐看座？——都愣在哪里干什么？”

齐意欣眉目微动，有些诧异地跟叶碧缕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意娟却唯恐天下不乱，得意洋洋地看着齐意欣道：“你不在府里的时候，每次上官哥哥过来，祖母都是让我负责招待上官哥哥的”一副过了明路的样子。

齐意欣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定定地看着齐意娟，直到看得齐意娟不自在地低下头，才转头看向齐老太太问道：“祖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意娟怎么会去接待上官七少？”齐意欣和上官铭还没有退婚，哪有小姨子经常去跟未来的姐夫来往密切的？

齐老太太正好有话要跟齐意欣说，闻言便道：“来人，带四小姐下去习字去。”又对叶碧缕道：“你先回去，我有话要跟你表妹说。”

叶碧缕福身应了，鼓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转身跟齐意娟一起出去了。

齐老太太就带了齐意欣进到暖阁里面，慈祥地道：“把外面的大氅脱了吧。这屋里有炭炉，不冷。”

齐意欣解开雪狐大氅，坐到了齐老太太身边的锦杌上。

齐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脚下踩着一个脚炉，对齐意欣轻声问道：“你去朝阳山，顾夫人跟你说过什么话没有？”

齐意欣不知道齐老太太是什么意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齐老太太却以为齐意欣是在害羞，轻轻拍了她的手，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好孩子，别害羞了。顾家少都督已经都跟我说了，他要娶你为妻。”

齐意欣惊呼一声，从锦杌上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道：“……什么……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齐老太太笑得更是欢畅，伸手拉了齐意欣坐下，嗔道：“看你这样子羯羯嗷嗷的，一点子成算都没有，也不知道顾二少看上你什么了。”

齐意欣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可是还是要摆出一个笑的模样，听齐老太太说话。

“就是你临走的前一天，少都督亲自来跟我说的。我都答应他了。”齐老太太拍拍齐意欣的手，声音更是祥和，“你从生下来，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福气的人。我本来以为，你嫁给上官家，已经是了不得的福气了，谁知道，还有更大的福气等着你。——顾家比上官家，又要好上许多倍。只要你嫁给少都督，我们齐家，是真正不用愁了。”

齐意欣心里乱成一团，忍不住道：“……我还没退婚呢。”

齐老太太拉着齐意欣坐到自己身边的罗汉床上，低声道：“我就是找你为这事。我琢磨着，要既不得罪顾家，又不得罪上官家，唯一的法子，只有让上官七少自己提出来跟你退婚，才是两全之策。”

齐意欣默然了半晌，抬头看着齐老太太，一双明眸如同秋水寒星，声音更是清如冰雪，“所以祖母就让四妹妹出来勾搭上官七少，只要让上官七少移情到四妹妹身上，他就自动会提出跟我退婚。到时候，我们齐家，既能攀上上官家，又攀上顾家，是也不是？”

齐老太太被齐意欣这样一说，又有些不好意思，将手从齐意欣手里抽回来，捂到自己的手炉上，讪讪地道：“你也知道，我们家的门楣，本是配不上上官家的。现在你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就将上官七少让给你四妹妹，岂不是四角俱全？——我们是生意人家，万事以和为贵，能一举两得，又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是生意人家，这算盘打得真是滴水不漏。

齐意欣摇摇头，脸上面无表情地道：“上官七少难道跟四妹妹有了私情？”

“当然没有。”齐老太太赶紧否认。

“既然没有私情，祖母要怎样让上官七少移情到四妹妹身上呢？”齐意欣眉头微蹙，心里对这个主意大摇其头。明明祖母是知道齐家配不上上官家的，先前还一直敲打齐意娟，怎么过了十数天不见，就突然想着要将齐意娟嫁给上官铭呢？

齐老太太有些着急，知道这事要能成，一定少不了齐意欣的帮忙，忙道：“我知道不容易，所以才要你帮着穿针搭线。——以后上官七少来了，你都带着你四妹妹去见他。然后你借故走开，让你四妹妹多跟上官七少相处……”

“不行”齐意欣大怒，忍不住站起来，气得胸脯一鼓一鼓地，“我们齐家女儿还要不要脸？祖母，是谁在您面前扇得邪风？”

她要跟上官铭退婚不假，上官铭以后娶谁也不跟她相干。可是她万万不要做这拉皮条的

齐老太太也怒了，可是一时不敢在齐意欣面前发脾气，嗫嚅了半天，才道：“是我自己见上官七少对你四妹妹不错，就跟……就跟……顾二少以前对你一样。”眼神闪烁着看向齐意欣，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孙女，不止是长高了，而且也成熟了许多。

顾远东说要娶齐意欣，只是提了个话头，可是还没有下定。齐意欣也还没有跟上官铭退婚，这个时候，齐老太太也不敢对别人说，只是闷在自己心里，私下盘算而已。

齐意欣只觉得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连忙扶着罗汉床上的小台几坐了下来，低声道：“祖母，这事不能这样做。上官家，不是好惹的，不容别人算计的。”说着，齐意欣又看着齐老太太，轻言细语地道：“祖母，您这阵子有没有出过门？”

齐老太太摇头，道：“没有。家里忙着过年，铺子上要交帐，你二叔二婶忙得脚不沾地，我也就有空帮他们一把。”

齐意欣叹口气，努力坐直了身子，道：“祖母，您知不知道，东阳城最大的广福楼，刚刚倒闭了，可是为什么？”

齐老太太当然不知道，狐疑地看着齐意欣，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广福楼扯进来。

齐意欣便道：“估计四妹妹也没有跟祖母说过这事。”有关上官铭的名节，齐意娟就算看了那则新闻，也不会在齐老太太面前主动提及。

齐老太太坐直身子，脸上神情严峻，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齐意欣就将上官铭有一阵子在广福楼买醉，差点中了人家圈套，惹怒了上官夫人，出手将广福楼挤垮的事，说了出来。

“这事，四妹妹应该也知道。不知道她跟祖母您说了没有？”齐意欣有些讥诮地道。

齐老太太脸色一沉，摇头恨声道：“意娟这个死丫头，居然连我也敢耍”

齐意欣笑了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齐老太太心志坚定，不起攀附之心，齐意娟怎么使手段都没用。还不是齐意娟以为齐老太太是和她娘齐大太太一样的心思，要取齐意欣而代之，才有意让她去笼络上官铭？

“祖母好好想想，这事凶险无比。若是我能跟上官七少顺利退婚还好，若是不能，上官家不仅会跟我们齐家反目成仇，甚至跟顾家，都会起了嫌隙。——祖母想想，到那时候，肯定是顺得哥情失嫂意，我们齐家，必须在上官家和顾家之间，挑一家依附。”齐意欣不动声色地将此事的后果说得无比严重，希望换得齐老太太不再插手，让她能自己动手，在没有外力的干涉下，跟上官铭顺利退婚，不要弄到最后两败俱伤的结局。

让齐意娟从中作梗，如果上官铭真的移情别恋，对齐意欣其实是一种解脱，而且能以受害者的姿态被迫解除婚约，其实对齐意欣是利大于弊的。

可是齐意欣想来想去，总觉得这样算计上官铭，实在太过下作，更不想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更想坦坦荡荡地让上官铭认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两个人个性不合，而不是掺杂了别的因素。

就算没有顾远东，齐意欣知道，自己也不会嫁给上官铭。因为他们完全是两路人，勉强在一起生活，只能以后变成一对怨偶，害人害己。

在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当她知道上官铭是这位齐三小姐的未婚夫，对上官铭也是另眼相看，给的机会也是最多的。可惜两人越相处，她就越明白跟上官铭的不合在哪里。这种不同，其实没有谁对谁错，不过是个性不合而已。换作是以前的齐三小姐，会和上官铭佳偶天成。可是上天让齐意欣来到这里，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

上官铭不想改变自己，齐意欣也不想改变自己。所以可以改变的，就只有他们的婚约。

齐意欣只是庆幸，她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成亲，彼此还有机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而上官铭最终要娶谁，齐意欣也希望，是完全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让上官铭自己去选择最适合他的姑娘。

向齐意娟这样的被迫中奖，齐意欣不希望发生在上官铭身上。

“老太太，上官七少听说三小姐回来了，过来拜访。”外面一个婆子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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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第一记警钟

“真是背后不能说人啊。说谁谁就到。”齐老太太笑着道，“咱们出去吧。”带了齐意欣从里屋出来。

上官铭披着雪青色的大毛斗篷，端立在屋子中央，脸上的神色有些憔悴，眼里都是红血丝，看着好像也是煎熬过的。

齐意欣低头跟在齐老太太后头出了屋子。

“意欣，你回来了”上官铭看见齐意欣，眼前倏然一亮。

十数日不见，齐意欣像是又长高了些，上官铭近乎贪婪地看着齐意欣，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样好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他一定不能放弃。

上官铭在袖子里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齐意欣站在齐老太太身边，屈膝给上官铭行礼，道：“多谢挂念。”态度有些淡然疏离。

上官铭立时觉察到了，想起齐意欣临走的时候，他和齐意欣闹得别扭，很有些惭愧，低着头又给齐老太太行礼。

齐老太太笑眯眯地道：“上官七少有礼了。我们意欣刚回来，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见谅。”又想叫齐意娟过来一起跟着齐意欣陪上官铭说话去。

齐意欣断然阻止道：“祖母，我有些话要和上官七少说，四妹妹不太方便听。”

齐老太太只好罢了，再说也对齐意娟有些不满，便点头道：“有话好好跟上官七少说，别伤了和气。”

齐意欣笑着应了，转身辞别齐老太太出来。

上官铭心里很不安，觑着眼看了齐意欣好几眼，也看不出她是什么意思，只好忐忑地跟着齐意欣出了齐老太太的院子，来到齐意欣的院子里。

叶碧缕先回来了，在齐意欣屋子里等着。

听说齐意欣从齐老太太院子回来了，叶碧缕撂开帘子出来，笑着道：“意欣，你要不要去沐浴洗尘？”

抬头却看见齐意欣后面跟着一个耷拉着肩膀的上官铭。

叶碧缕掩袖笑道：“上官七少今儿要不要喝酒？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龙舌兰酒，是从外洋带回来的。”其实是阿喵以前送给叶碧缕的。

上官铭脸色一变，就要发作，可是想起大哥上官辉信上的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只好又忍了下来，悻悻地对叶碧缕拱手行了一礼，道：“叶表姐说笑呢。”

齐意欣解下雪狐大氅，对叶碧缕有些歉意地道：“表姐，我有话要跟上官七少说。”

叶碧缕收了笑容，拉着齐意欣走到一旁，低声劝道：“再等等吧。你刚回来了，身上的伤还没好……”

齐意欣摇摇头，坚定地道：“不能再拖了。我们还有很多事做，我不能在这个事情上再浪费时间。”

接下来，他们要用报纸抖出李家的秘辛，不仅让李家灰头土脸，而且要公开打沈大总统的脸。为了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他们要做很多事前的准备和造势。

叶碧缕见齐意欣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劝，只是低声道：“就算要说，也要一步步，慢慢来，知道吗？物极必反这个道理你懂吧？”

齐意欣点点头，握了握叶碧缕的手：“放心。”

叶碧缕转身出了屋子。

齐意欣回头对上官铭道：“上官七少，跟我进来说话。”

蒙顶在月洞门边撂开帘子，让齐意欣和上官七少进到暖阁里面。

“坐吧，七少。”齐意欣走了这么一会儿，又在齐老太太那里生过一场气，此时就有些气短神疲。

上官铭看见齐意欣面色发白，也有些奇怪，走过来伸手就抓过来齐意欣的胳膊，道：“我给你把把脉。”

正好抓住了齐意欣被子弹撞的有些骨裂的左胳膊。

齐意欣下意识一挣，觉得胳膊那里一阵疼痛，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上官铭没有注意到齐意欣的神色，凝神给她诊脉。过了半晌，看向齐意欣，才看见齐意欣的明眸里含着泪水看向他。

上官铭心里一片柔软，扶着齐意欣坐到暖阁的贵妃榻上，自己坐在她身边，柔声道：“意欣，你身子很有些虚弱。是出去累着了吗？要好好休息才是。”

齐意欣右手紧紧地抱着左胳膊，过了半晌才好受一些。看看上官铭关切的脸，齐意欣又不能说什么。——上官铭又不知道她真的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她刚刚受过重伤……

不知者，不为罪。

齐意欣有些累了，知道今天没法把话说完，就先给上官铭打起预防针，希望能够逐渐让他明白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和不同。

“七少，多谢你今天来看我。不过我今天累了，有些不想说话，可不可以改天等我身体好些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齐意欣有些歉意地道。

上官铭连连点头，道：“不舒服就早些休息。顾家也真是，知道你病了，还让你长途跋涉……”

齐意欣打断他的话，微笑道：“不关顾家的事，是我自己身子不舒服。”

上官铭端了热茶过来，服侍齐意欣喝了一口，道：“我回去给你送些冬季进补的药材过来，还有药膳方子，让蒙顶帮你炖了，每天吃。食补最养人的。”

齐意欣笑着谢了他的好意。

上官铭还是不想走，看着齐意欣在贵妃榻上躺下，上官铭坐在她身边，踌躇半天，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待起来：“意欣，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惴惴不安地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叹口气，抚着额头道：“说吧。”

上官铭就将自己去广福楼喝酒和差点中了仙人跳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末了，在齐意欣榻前半跪下来，苦苦哀求道：“意欣，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上次跟你吵架，我太伤心难过，一时控制不住，才差点着了别人的套儿。我以后再不会了，我已经戒酒了，真的”

齐意欣凝视着上官铭诚恳的双眼，一时也怔忡起来。

上官铭这样坦诚，倒让齐意欣有些不知所措。

“意欣，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真的对那个女人没有任何意思，我只是看她可怜而已。我不知道她是骗子”上官铭更加惶恐，几乎要哭了。

齐意欣知道他在说仙人跳的事。

琢磨半天，齐意欣还是选择了安慰上官铭：“你没事就好。以后别再一不高兴就去喝酒。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是个成年人，要有自己的担待。”

上官铭大力点头：“我再不会去喝酒了。如果再去，你就打我，骂我，我绝不还口，也不还手。——意欣，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齐意欣闭了闭眼，艰难地道：“我不生气。”说完，眼里的泪水就像止不住一样扑扑而下。

上官铭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弯腰将齐意欣打横抱了起来，道：“这榻上睡着不舒服，还是睡到里面床上去吧。”说着，不顾齐意欣的反对，将她抱到内室的床上放下来。

齐意欣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跟上官铭说话，闭了眼在床上假寐，很快就真的熟睡过去。

上官铭见齐意欣这样快就睡了，有些奇怪，也没有多想，蹑手蹑脚地离开内室，来到外面对蒙顶道：“你们小姐睡了，快进去服侍。——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

蒙顶和眉尖知道齐意欣重伤初愈，很容易疲劳的，连忙进去照顾齐意欣。

上官铭离开齐意欣院子的时候，脚步轻快，跟来得时候判若两人。

齐意娟等在去二门的路上，看见上官铭过来了，笑着迎上去问道：“上官哥哥，你可见过我姐姐了？”

上官铭心情很好。

这阵子他来齐家的时候，都是齐意娟陪他说话，上官铭对齐意娟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见过了。你姐姐累了，刚刚在小睡。我要回家去，明天再来看你姐姐。”上官铭笑吟吟地道，脚步不停地往二门上去。

齐意娟咬了咬下唇，追了上去，问道：“上官哥哥，姐姐可说了我什么没有？”

上官铭摇头，“我们两个人话都说不完，怎么会说到旁人身上？”

齐意娟脸上很不好看。姐姐没有回来的时候，上官哥哥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姐姐不高兴上官哥哥对自己好，所以在上官铭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上官铭同样没有注意齐意娟的神色，高高兴兴来到二门上，对齐意娟道了别，就回家去了。

齐意娟慢慢地走回齐老太太的院子，暗暗下了决心，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齐意欣这边一觉睡到天黑才醒来。

叶碧缕坐在她床边做针线。

“表姐，你怎么在这里？”齐意欣从床上坐了起来，拥着被子，还有些迷迷糊糊。

叶碧缕忙对外面叫了一声：“三小姐醒了，端热水过来让三小姐梳洗。”又问齐意欣：“饿不饿？洗把脸再去吃晚饭吧。”

齐意欣点点头，老老实实地道：“是有些饿。你吃了没有？”

叶碧缕摇头道：“还没呢。我陪你吃。——你都跟上官铭说了些什么？他走的时候，怎么兴高采烈的？”

齐意欣苦笑着将头如鸵鸟一样埋到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我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就被他整的胳膊疼，又累，就睡着了。”

叶碧缕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齐意欣就将刚才的情形又说了一遍，末了，又无可奈何地道：“我的胳膊和背上的枪伤都是刚刚才好，还需要调养。可是上官七少一得意，就忘形。——刚刚还向我道歉，马上就故态复萌，事事为我做主了。”

叶碧缕同情地拍拍齐意欣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道：“还是早些摊牌吧。你们这样，外人看了都难受。”

齐意欣抱着被子，不想再谈这个话题，问起了报社的情形。

叶碧缕低声将报社里面的趣事说给齐意欣听，又得意洋洋地道：“我们的豪门秘辛版块非常受欢迎。如今报纸的销量与日俱增，一日要印一万份，连江南、江北和京城都有专门卖我们报纸的地儿。”

也就是说，销量比严先生一个人的时候，涨了数十倍。

齐意欣又振奋起来，右手捏了拳头挥舞道：“太好了我们的目标，是日印十万份”

叶碧缕就想起齐意欣的江南之行，忍不住问道：“你见到夏大都督了？还有成大都督？”叶碧缕知道，江北大都督成士群也去了江南，给夏大都督的独子贺寿。

齐意欣笑着道：“当然见到了，我们还拍了照片呢。你看了没有？康有才都带回来了。”

叶碧缕摇摇头，道：“上官大少让我最近先不要去报社，等你们回来再说。我还没有看到那些照片。”

说起照片，齐意欣猛然想起来自己和顾远东照的那些私房照片，呀了一声，脸上有些泛红，想着明天去报社，第一件事就是从康有才那里将自己和顾远东的合影都拿回来自己珍藏。

蒙顶和眉尖打了热水进来，服侍齐意欣洗了脸，又道：“三小姐就不要起来了，就在床上吃吧。”说着，抬了一个小炕桌过来，放到齐意欣床上，又摆上一碗胭脂米饭，和两样精致的小菜。

齐意欣吃了半天，一碗米饭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叶碧缕跟着也吃了一碗饭，就放下了，端了茶过来喝。

“你吃得越发少了。”叶碧缕看着齐意欣，很是关切。

齐意欣喝了一口茶，才道：“比前几天已经吃得多了。”说着，又给叶碧缕讲起了夏大都督家里的蹊跷事儿。

“你说，那夏大奶图的是什么？居然就这样举火自残了。”齐意欣连连摇头，很是为夏大奶不值。

叶碧缕却是很能明白夏大奶的心疼，道：“她也是没有活头了。看她的样子，似乎对夏大都督更有心思。可惜了，那是她公公，是断不能有什么瓜葛的。只能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吧。再说辈份也不合适。——那夏大都督也不是皇帝，人言可畏啊。”

齐意欣默然了半晌，道：“夏大都督三十八岁，夏大奶似乎是二十出头，确实老很多。若是夏大都督不续弦，夏大奶还能自欺欺人。这夏大都督一续弦，夏大奶就连自欺欺人也不行了，也是个可怜人。”

“算了，不说他们了。明天我们去报社，先把三大都督握手言欢的照片登出来，算是给沈大总统敲第一记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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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第二记警钟（慎入，含zhuxyhh01和氏璧＋）

齐意欣的话让叶碧缕也升起几分斗志。

“明天咱俩一起去报馆。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去过了。”叶碧缕笑着道，又着人进来给齐意欣盥洗，看着她睡下了，才起身回自己的东厢房。

第二天，齐意欣一大早就起来，因有事情做，精神抖擞。先吃过早饭，去给齐老太太请过安，就说要去看看裴舅母，当然是想借机溜到报馆去筹谋她的“大事”。

齐意娟走过来拉着齐老太太的衣襟，撒娇道：“祖母，我也要跟姐姐和表姐一起去裴舅母家学规矩。”

齐老太太觑着眼睛看向齐意欣，希望她能表个态。

齐意欣笑着道：“你舅母在赵家庄，跟我的舅母有什么关系？”说话滴水不漏，和叶碧缕一起对齐老太太福身行礼，转身出去了。

齐老太太半晌没有言语，捧了水烟袋过来咕噜噜地吃。

齐意娟看向院子外头齐意欣和叶碧缕并肩而行的背影，眼神闪烁，回过头对齐老太太道：“祖母，那我能去赵家庄看我的舅母吗？”

想起赵家，齐老太太心神不宁地放下嘴边的水烟袋，琢磨一会儿，道：“你先回去跟嬷嬷学针线，养养你那沉不住气的性子。看看你姐姐，比你大不了几岁，却沉稳太多。——也难怪别人看不上你。比不上你姐姐，就别想打别的主意。”

齐意娟听见齐老太太话里有话，低头细细思量一会子，满脸喜色地抬起头，对齐老太太福身行礼道：“祖母，意娟知道了。多谢祖母提点，意娟这就去学针线字画去。”说着，学着齐意欣走路的样子，转身回房去了。

齐老太太睃了齐意娟的背影一样，叹着气摇摇头，继续吃水烟。

齐意欣和叶碧缕坐着齐家的大车来到裴舅母在东街青城里的小院子，先彼此见过，又给裴舅母奉上出门带的礼物，然后才换了装扮，拎着个小箱子就出了后门，往报馆那边去了。

一路上，齐意欣给叶碧缕讲起了江南之行，听得叶碧缕一惊一咋，捂着嘴，压低声音道：“你真的开枪杀人了？”

齐意欣点点头，平静地道：“那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开枪当然不行。”想起袖袋里面的勃朗宁小手枪，还有手边箱子里需要拆装的小型轻机枪，齐意欣觉得安全感十足。

叶碧缕不由神往起来，轻轻拽着齐意欣的右胳膊道：“意欣，你也教我练枪法吧。我虽然没有你那么厉害，可是我也想要能保护自己。”

齐意欣笑着揽住叶碧缕的肩膀，道：“没问题”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了报馆里面。

严先生和小严看见齐意欣和叶碧缕来了，很是高兴，笑着过来打招呼。

齐意欣四处看着，问道：“康有才和方全呢？”

严先生一袭灰棉布长衫，脖子上围着一块灰鼠围脖，道：“他们昨天半夜才走，今儿说要下午才过来。”

这两人是狗仔性质的，不用天天坐班。

齐意欣只是急着要拿回自己的私房照片，才着急忙慌地问起来。

“好吧。下午来也行。严先生，康有才带回来的照片您都看过了吧？我们要拟个章程出来，讨论一下，要怎样将此事逐步推出到大众面前，才能达到最轰动的效果。”齐意欣放下手里的小箱子，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严先生连连点头，和叶碧缕一起坐到齐意欣的办公室里面，让小严送了茶和点心过来，关起门仔细商讨。

三个人谈了一个多时辰，才拟订了步骤，要一鼓作气，揭开李大小姐的画皮，警告沈大总统不要一意孤行，同时给李家一个好看，让他们为阿呆的死付出应有的代价。

“真可惜，还是不能一下子就将李家打垮。”齐意欣还是有些遗憾。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己也差点将这条拣来的命送在江南，也只能敲山震虎而已。颇有些隔靴搔痒的意思，离齐意欣想要的快意恩仇还差的很远。

叶碧缕扳着齐意欣的肩膀劝她：“别着急。李家根深叶茂，要扳倒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齐意欣揉了揉自己的面颊，叹息道：“我知道。是我太着急了。”

严先生从大信封里倒出来所有康有才照的照片，对齐意欣和叶碧缕道：“你们帮我挑一挑，看哪张照片登在首页最合适？”

他们要挑一张三大都督合影的照片，用“三大都督握手言欢，新朝政通人和，百姓之福”为大标题，对沈大总统明褒暗贬，暗示新朝的政局要平定，不是靠京城里的沈大总统，而是各拥重兵的三大都督。

齐意欣和叶碧缕一一看过去。

到底是黑白照片，人物形象没有齐意欣后世里见过的那些彩色高清照片清晰，不过模糊有模糊的好，人物显得更有型，更帅气。

齐意欣低头细看，脸上不由自主笑逐颜开，剪水双瞳里只能看得见一个人。

叶碧缕和严先生瞥见齐意欣的表情，两人暗笑着低头，装作没有看见齐意欣情不自禁的样子。

“我看这张最好。顾少都督在中间，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就跟众星拱月一样，就是俩陪衬。”叶碧缕指着那张在夏大公子正日寿辰的寿堂前面拍的照片夸道。

齐意欣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见顾远东正面对着镜头，俊美英武的形象表露无疑，立刻出言否决了这张照片，言之凿凿：“不行。咱们虽然是江东人，可是也不能这样小气，故意挑这种诋毁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形象的照片登出来。你说让这两大都督的手下见了，会是什么心情？岂不是好心办坏事，让那两大都督的手下对我们江东怀恨在心？——不行大大的不行”

叶碧缕和严先生面面相觑，总觉得齐意欣的话听着是那么的言不由衷，虚有其表。——到了三大都督这样的位置，谁还会关心他们长得怎么样？他们手里的权势就是他们全部的脸面，也才是外人看得见的东西。

齐意欣自己挑了半天，终于挑出一张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站在一起的面对镜头，顾远东却被成士群这个胖子挡在后头的照片，只能看见他的半面侧脸，整个人却是隐在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两人身后，就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这张最好。江南和江北的人一定会满意。至于我们江东吗，大家都知道顾少都督是什么样子，就不用再登出来了。哈哈……”齐意欣有些心虚地笑。

叶碧缕和严先生恍然大悟，两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着窗外低头闷笑。

齐意欣脸上微红，装作没有听见他们的笑声，默然将桌子上的照片收好，放回信封里面，拿进去锁在小隔间的铁柜子里面。

等齐意欣进去隔间放照片，叶碧缕和严先生才大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齐意欣放好照片，从隔间走出来，嗔道：“你们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去干活——严先生写的特稿要给我看看，我要仔细修改。报纸今天就要运出来，通知送报的人马上就来取。江南、江北和京城，都要明天和我们江东同时出售”

叶碧缕和严先生忙止了笑。

严先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小欣真是好心思。——好东西当然要藏起来，不能让旁人见到，免得让人陡生觊觎之心。”说着，严先生晃悠悠地离开了齐意欣和叶碧缕的办公室，回自己对面的办公室写特稿去了。

齐意欣脸上更红，看着严先生的背影直瞪眼。

叶碧缕对着齐意欣眨了眨眼，道：“也是。顾少都督本来位高权重，家世显赫，又生得这样好，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也不多。这要是让整个新朝的姑娘见了，还不一个个都疯了？”

齐意欣啐了叶碧缕一口，道：“正经的姑娘才不会看见一张照片就生了相思病。我不过是防着那些不正经的狂蜂浪蝶而已。——这些人虽然翻不起大风浪，可是时不时过来恶心你一下，也会短命十年。你说这么亏本的事，我会不会做？”

说得很堂而皇之，可是齐意欣知道，她也是有私心的。既然认定了顾远东，就不要故意制造各种机会来考验他。在她看来，爱情不需要考验，也经不起考验。若是顾远东和平常男人一样，故意用跟别的女人过从亲密来刺激她，一定是打错了算盘。——齐意欣会拿把枪先做掉那个女人，再一枪崩了顾远东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就是这样刚烈的性子。要么不要，要就要全部。要跟人分享男人，她还不如一辈子不嫁人算了。离了男人又不会死。

叶碧缕跟齐意欣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她的脾气，摇头笑道：“你以前闷声不响的，对谁都能委屈求全。现如今是全变了。我也劝你一句，刚极易折，强极则辱，慧极必伤……你，还是改一改吧。”最后一句“情深不寿”，叶碧缕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齐意欣笑了笑，道：“若是死里逃生一次，还不能记罚，就是我活该了。”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太过刚硬，跟以前的齐三小姐完全不一样，所以让习惯了以前的齐三小姐的上官铭很是郁闷，跟上官铭两个人在一起，总是磕磕碰碰，无法调和。

可是顾远东不同，他对齐意欣现在是什么样的性子，看得清清楚楚，懂得她的执拗，也明白她的大度。更重要的，顾远东能够包容一个完整的齐意欣，无论她是好，还是坏。

爱一个人，是爱她/他的全部，包括他/她的缺点。

两人要做夫妻，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了解对方的缺点，不仅有性格上的，还有日常生活中的，看看能不能接受、包容。若是不能，就只能相爱，不能做夫妻。

相爱容易相处难，就是因为没有看清对方的缺点而已。

齐意欣一边算着报馆这些天来的明细帐，一边跟叶碧缕聊着闲话，很快就到了午饭时分。

几个人吃完午饭，康有才和方全就来了。

齐意欣连忙叫了康有才到自己的办公室，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和少都督的那些照片，你放在哪里了？”

康有才忙道：“我不知道小欣你今天会过来报馆，所以没有带过来。都放在我家里面呢，一会儿回家去取。”

齐意欣点头，心神不宁地等了半天，才等到康有才给她把装着她和顾远东私家照片的信封送了过来。

叶碧缕过来和她一起看，笑着指指点点，居然看见了一张不是顾远东和齐意欣的合影，连忙拿起来看了又看，问道：“这两人是谁？”

齐意欣偏头看了看，发现是在夏大都督府的后花园玻璃花房里面照的夏大公子和夏大奶照片，忙道：“这就是夏大奶，记得不？我跟你说过的。旁边就是夏大公子。”说完又有些伤感。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这两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就连那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夏大都督府，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沧海桑田，还要历经千万年的岁月才能改变。

人世变迁，却只要弹指一瞬间，就能人面全非。

叶碧缕瞧了半天，也叹息道：“真是天妒红颜。”

齐意欣把所有的照片摆在自己面前一张张地数，总觉得像是少了一张，可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张。琢磨了一会儿，将照片收起来，锁到小隔间的柜子里去了，只留了两张最温馨的，打算一张给顾远东带着，一张自己带回齐府，偷偷藏起来。

严先生将特稿写好了，拿过来给齐意欣看过，又被她添加了一些内容，和照片一起拿到楼下去排版印刷。

到天黑的时候，已经将第一版印了五千张出来。

小严着人搬了三千份包得严严实实的报纸出去，给江南、江北和京城的信使一人一千份，让他们连夜带走。

第二天，整个新朝都被《新闻报》登出来的三大都督握手言欢的照片震撼了。

三大都督平时不像沈大总统，都比较低调，很少在人前露面。这是第一次，让新朝的广大民众看见比沈大总统更神秘的三大都督的真面目。

《新闻报》更是洛阳纸贵，连印五版，卖出了三万份，依然供不应求。

到了傍晚时分，京城的总统府书房里，沈大总统吃过晚饭，坐在书桌前面，看着面前的《新闻报》上大大的照片和醒目的标题，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李大小姐李云素端着一个描金西番莲的骨瓷盘子走过来，含笑在门口敲了敲门，道：“我可以进来吗？”

自从和沈大总统订婚之后，李云素半推半就，已经委身给沈大总统，索性住进了总统府，担起了女主人的职责。

沈大总统同原配南宫氏结缡多年，生的孩子都大了，已经成家立业，分到外头住去了。总统府只有沈大总统的几房姨娘和庶出的子女住在这里。

南宫夫人既然不在了，李云素作为未来的填房，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当家太太。

李云素笑着将骨瓷盘子放到沈大总统面前的书桌上，含笑道：“我亲手做的松饼，老爷尝一尝？”

沈大总统笑了笑，从盘子里取了一块吃了，道：“和我们新朝的点心不一样，也是你在外洋学的？”

李云素笑着点头，道：“老爷也知道。我小时候被一个高僧批命，不能在李家里养活，我家姑祖母就扯了个由头，说送到江南远亲家寄养，其实是养在庄子上。等我十几岁的时候，就送我去外洋了。今年刚回来，就遇到老爷。——那位高僧果然没有说错。”说完，脸颊绯红，眼里似能滴出水来，更增妩媚。

沈大总统看得呆了，忍不住用力一拉，将李云素抱到怀里，低头就亲了下去。

李云素婉转呻吟，听得沈大总统欲罢不能，就在书桌后面解了裤子，又扒开李云素的裙子，急急忙忙地弄了进去。

李云素惊呼一声，一边叫着“不要不能”一边却紧紧抱着沈大总统的脖子，坐在沈大总统腿上，如骑马一样上下颠簸起来。胸前的衣襟不知什么时候畅开了，露出一对鼓鼓胀胀的胸乳，在沈大总统眼前跳跃不休。

沈大总统腾出一只手来，托住面前的一只白玉粉桃，一口往那嫣红的桃尖上吮了过去。

李云素叫得更大声，听得沈大总统越发血脉贲张，将一对玉桃掐得青紫斑斑。

自从得了李云素之后，沈大总统就如老房子着了火，对她日夜爱不释手。李云素又有几分本事，虽是处子承欢，却将沈大总统伺候得yu仙yu死，完全离不开她。

沈大总统也曾疑惑过，李云素号称大家闺秀，伺候男人的本事，却比他欢场名伶出身的四姨太小怜还要厉害。后来辗转从李云素的贴身妈妈那里得知，这李云素，天生内媚之身，能让男人欢愉倍增。所以就算是处子，也比一般的姑娘要得人意儿。

原来是万中无一的天生媚骨。沈大总统更是不能放手了。

只是沈大总统到底是年近六旬的人了，像这样老夫聊发少年狂，也坚持不了多久。这些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一次比一次坚持的时间短。这一次，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一泻如注。

李云素才刚刚得了趣，却也无可奈何，咬牙忍住，起来给沈大总统清理干净，自己去里面的盥洗房洗了洗才出来。

沈大总统的侍从对里面的声响已经习惯了，早就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书房的房门。

李云素从盥洗房出来，乌发高耸，云鬓香腮，正是承欢过后的艳色淋漓，扭着腰坐到沈大总统腿上。

沈大总统懒懒地靠在自己的高背椅后面，一只手轻抚着李云素的后背，道：“你是从外洋回来的，可识得洋文？”

李云素含笑道：“识得不多。我在外洋，也是三步不出闺门，跟着嬷嬷学针线，请了个外洋厨娘学厨艺，并没有出去上学。”

“可惜了。”沈大总统叹息一声，“若是你会洋文，我就把这些机密信件让你翻译就行了。”

李云素心里一动，有些后悔，试探着道：“要不我去拜个洋文老师，现在学起，也来得及，也好给老爷分忧解难。”

沈大总统摇头笑道：“洋文没有那么容易学的。你临时抱佛脚却是不中用。”说着，拿起书桌上的《新闻报》瞧了瞧，冷笑道：“这些人想架空我，没那么容易我自有后招等着他们”

李云素笑着偎到沈大总统怀里，道：“老爷说得是。我们李家，就是老爷的坚强后盾。无论是要人，还是要银子，我们李家都会说一个‘不’字。老爷要多少，说个话就行。”

沈大总统心里高兴，抱着李云素调笑道：“那是自然。若是你再能给我生个儿子，我将来就封你做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老爷莫不是说梦话了？如今大齐朝已去，哪里来的皇帝？——能让云素做老爷的大总统夫人，已经是云素生平所愿了。”李云素只作不信，两只胳膊伸出去，挽住沈大总统的脖子，娇声燕语。

沈大总统嘿嘿笑了两声，转了话头，将李云素放开，道：“你先去歇着吧。我还有公事。”

李云素听话地站起来，瞥了一眼沈大总统书桌上的报纸，道：“这就是那三大都督？”

沈大总统摇头，道：“其实是两大都督。顾远东那小子，还嫩点，被他爹推出来做幌子，也不知道顾为康那老家伙躲在后面搞什么鬼。”一副完全不相信顾为康病卧在床，不得出行的样子。

李云素盯着报纸看了一眼，转身端着盘子出去了。

三大都督的合照，如愿掀起了热潮。一时新朝上下都在热议此事。

齐意欣他们在东阳城，已经在酝酿第二记警钟。这一次，齐意欣命康有才将李云素的卖身契和入行的照片都翻拍出来，装在一个密封的铁匣子里，送给了东阳城的宋大夫。

宋大夫跟江南辉城的南宫家是亲戚，看了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大喜过望，亲自带着匣子去了江南辉城，面呈给南宫老爷子。

南宫老爷子因李家巷大火一事，就病在床上，懒得理事。看见宋大夫带来的这些证据，南宫老爷子的病一下子好了八成，连忙亲自给沈大总统写了一封信，对他言道，南宫家也给他准备了一个填房，即日会上京见他，准备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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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重磅出击上（浅笑轻纱和氏璧＋）

收费章节(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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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重磅出击上（浅笑轻纱和氏璧＋）

沈大总统接到南宫老爷子的信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初三，还有五天，就是他和李云素大婚的日子。

“这个老头子是不是病糊涂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要给我添堵。”当晚，沈大总统和李云素睡在床上，对她轻声抱怨。

李云素一点都不担心。

以前大齐朝的时候，填房大多由原配的娘家说了算。不然闹上官府，都是男方吃大亏。

可是现在是新朝，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是姨太太，如今当家作主的都有不少。岳家还想摆布女婿，可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再说话。

沈大总统如今的位置，在李云素看来，就跟大齐朝的皇帝一样，南宫家想摆布沈大总统？——简直是做梦

李云素含笑睡了过去。

沈大总统还在想着这件事。为了自己的填房，沈大总统还是先征求过南宫家的意见的。只不过一来他岳父南宫老爷子一下子病倒在床，南宫家乱糟糟的，无人理会这件事。二来他已经贵为大总统，他征求南宫家的意见，是人情。他自己做主娶填房，是道理，谁也别想说二话。

只是他要娶填房的事，早就被《新闻报》炒得沸沸扬扬，南宫家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可是一直保持沉默。沈大总统还以为他们是默认了，就没有将南宫家的反应放在心上，放心让属下操持自己娶填房的大婚仪式。这可是他做大总统以来娶的第一个正室，说起来，比原配南宫氏还要慎重些。

为什么南宫家早不提，晚不提，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自讨没趣？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和李云素已经正式订婚，天下皆知。就连大婚的日子，整个新朝上下，也早就知道了。大婚的请帖也都发了出去，李云素的大红裙褂更是改了又改，费尽心思。

在这种木已成舟的时候，南宫家跳出来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沈大总统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色沉吟不语。

南宫老爷子的信说得含含糊糊，可是有一句话，却让沈大总统有些心惊胆战。

那信上说，如果不听南宫家的主意，他一定会徒惹笑柄。

沈大总统将脸面看得极重，更知道自己要维持大总统的良好形象，图谋以后的大事，这个脸，更是不能丢。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尔反尔，丢人的，不是别人，就是他大总统。

他知道他的岳家南宫家，以前在江南呼风唤雨，执黑道之牛耳。不过他如今贵为大总统，南宫家又已经退出江湖，就算余威犹在，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沈大总统这样想着，也沉入了梦乡。

齐意欣他们在《新闻报》上，也开始新的专题，名叫“追寻未来的国母——李大小姐李云素的足迹”，一点一滴，从李家自己有关李大小姐身世的说法入手，开始了“扒皮”之路。

腊月初五。

《新闻报》登了一则消息，开始对李家关于李大小姐身世的说法质疑，声称《新闻报》得到李家内部人士爆料，李家大房，从来就没有妾室姨娘，哪里来的庶出大小姐？又将李家大房的几个嫡出小姐一一提了出来，甚至将她们如今嫁的人家都摸得清清楚楚。

李家嫡出小姐嫁的人家，都是江东，或者江南的大户人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新闻报》这一竿子打翻的船着实不少。

李家姑太太看见《新闻报》竟然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地写那些关于李云素的爆料，气得差点心脏病发。

还是李绍林一再劝阻李姑太太，道：“姑祖母，咱们再忍忍。还有三天就大婚了。我们还是等到大婚过后，再收拾《新闻报》吧。”

李姑太太咬牙忍了，只盼这几天快点过去。

沈大总统在京城总统府里，也看见了最近几期的《新闻报》，十分恼怒。

李云素在他面前哭诉，说这件事，不是打李家的脸，而是打大总统的脸，一定是大总统的政敌干的。

沈大总统深以为然，叫了上官辉过来问话，道：“去查查这个《新闻报》到底是什么底细，幕后老板是谁。敢这样攻击我，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三大都督有关。”

上官辉微怔，脸色严肃地道：“恐怕不可能。若是真跟三大都督有关，不会大张旗鼓地先把他们自己的照片摆出来造势。幕后老板，应该另有其人。”

沈大总统沉吟半晌，点头道：“也有道理。这个《新闻报》的报馆在东阳城，江东是顾家的地盘，顾家也在东阳城里，跟顾家肯定脱不了干系。”

上官辉微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家也在东阳城，难道这个《新闻报》跟我们上官家也有关系？——太不可能了。据我所知，这家报纸有年头了，它的老板严先生，是大齐朝的大儒，人品最是端方正直的，从不打诳语。”算是尽了属下的职责，给沈大总统敲了一下警钟。

沈大总统却没有听出来上官辉的弦外之音，还在那里琢磨：“严先生？可是那位大儒？他的人品倒是不错，可是过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有没有变……”

上官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沈大总统拿主意。

李云素忍不住推门从里屋走出来，对上官辉裣衽一礼，道：“上官总长，妾身云素，见过上官总长。”

上官辉咳嗽一声，对沈大总统道：“大总统若是没有别的事，属下就先告退了。”对李云素视若无睹。

李云素脸色很不好看，尴尬地直起身，默默站到沈大总统身后。

沈大总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上官辉，道：“把这个字条交给新闻署的署长，就说是我的命令，这个《新闻报》污言惑众，危言耸听，理应查办。——让他从快从重处理《新闻报》众人。”

李云素脸上立时露出喜色，看着沈大总统的背影含情脉脉。

上官辉却有些为难的样子，也不伸手接过字条，慢条斯理地道：“大总统，这家报纸乃是私营，不是新闻署旗下。如果要查办，得司法部出面，告他们造谣诽谤才行。不然的话，我们师出无名，到时候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被人说我们新朝政府打压民间新闻机构，阻碍民众言论自由就不好了。”

李云素不容沈大总统发话，已经抢着道：“上官总长此言差矣。他们这样造谣诽谤大总统，已经违反了律法，该当治罪。无论他们是私营还是官营，都是我们新朝的子民，都在大总统的管辖之内。我不明白，上官总长有什么为难之处？”

沈大总统回过头看了李云素一眼，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上官辉。

上官辉站了起来，背着手，看着沈大总统微笑道：“大总统，这件事，是针对李大小姐，并不是针对大总统。还望大总统三思，不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沈大总统踌躇起来。

李云素眼里一下子泪光盈盈，看着上官辉道：“上官总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大总统夫妇一体，攻击我，就是攻击大总统。上官总长难道不以为然吗？”

上官辉负了手，看向李云素，脸上的神色越发冷峻：“我就是不以为然。”

沈大总统不动声色，紧紧地盯着上官辉。

“我不以为然，是因为我知道，你并不能代表大总统。——别忘了，你还没有跟大总统成亲。”上官辉冷冷的道，一锤子砸得李云素无地自容。

“老爷”李云素看在沈大总统，叫了一声。

上官辉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拱手道：“大总统好好想想我的话。——告辞”说着，转身离开了沈大总统的书房。

李云素立刻扑到沈大总统怀里痛哭起来。

沈大总统十分头疼，哄了她半天，才彼此安歇。

第二天，腊月初六。

《新闻报》又出重大头条新闻——“李大小姐到底身出何处？李家庶女乎？江南瘦马乎？孰是孰非——请看独家报道：李家巷大火里飞出的金凤凰，还是黑乌鸦”

这一次，已经将李云素的背景交待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她本来是哪里的人，亲生父母是谁都抖的一干二净。——除了没有把卖身契和入行照片登出来，别的背景资料，都一五一十地交待得清清楚楚。

这份报纸一出，整个新朝上下都快暴动了。无论世家还是小民，互相串门的第一句话，不再是“你吃了吗？”而是，“你看了今天的《新闻报》吗？”

各个赌场有关沈大总统填房的盘口更是如火如荼，赌李大小姐赢的人都慌了手脚，可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于是去庙里烧香的人越来越多，都求神拜佛保佑李大小姐能顺利做上沈大总统的填房。

李大小姐一下子从显赫的世家小姐，有可能变成操皮肉生涯的江南瘦马，反差之巨大，地位之悬殊，已经让新朝上上下下为之目眩神密，晕头转向。

李姑太太和李绍林都大吃一惊，不知道这些消息是如何流出来的。他们明明已经在江南李家巷斩草除根了的

为浅笑轻纱大大打赏的和氏璧加更送到。感谢浅笑轻纱、阿喵宝宝今天打赏的平安符。提前上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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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重磅出击中（含zhuxyhh01长老＋）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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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重磅出击中（含zhuxyhh01长老＋）

腊月初六，夜。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京城一天的繁华喧嚣渐渐沉静下来。

沈大总统刚刚结束了一天冗长的会议，坐着自己的专车回总统府。

坐在专车前排的侍从室护卫官向司机抱怨：“上官总长也不体谅体谅我们大总统，居然把这么多的会都安排在今天。不能等大总统大婚之后再说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司机谁的不是都不敢说。沈大总统是老大，可是政务总长上官辉内政外务一把抓，也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司机笑着打圆场：“上官总长也是一番好意，要在大总统大婚之前把琐事都安排好了，大总统就可以心无旁骛地跟新总统夫人完婚去了。——再说大总统能者多劳，这点子事，难不到我们大总统的。”

侍从室的护卫官白了司机一眼，冲着司机做了个“马屁精”的口型，看向车窗外不再言语。

沈大总统阖眼靠在车后座上，想起后天的大婚，笑了一笑，没有发话。

说起上官辉，坐在前排的护卫官就想起临走的时候，上官辉专门给他递过来的一份文件夹，一拍脑门儿，道：“差点忘了上官总长的吩咐。”说着，将文件夹从自己的提包里取出来，回身递给沈大总统，道：“大总统，这是上官总长特意吩咐，要在您回总统府之前交到您手里的文件。还说，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要。”

沈大总统睁开眼，从护卫官手里接过文件夹，漫不经心地打开看了一看。

里面是一份当天的《新闻报》。

沈大总统的目光移到《新闻报》套了红字的首页大标题上，两只眼睛突然瞪得有如铜铃，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新闻报》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我跟你们没完”

沈大总统将那份报纸抽出来，揉成一团，用力扔向前排。

司机和护卫官都吓了一跳。

司机方向盘一抖，差点开到对面的道上。擦把冷汗，赶紧又移了回来。

护卫官从前排地上拣起来揉成一团的纸，展开看了看。

沈大总统在后面狂叫：“看什么看——都是一派胡言”

怎么可能？

李云素出身大家，知书达理，举止有度，姿色出众，怎么会是……不堪的江南瘦马？

沈大总统脸上血色如同猪肝，两颊的肥肉因为愤怒，不断扭曲抖动。

护卫官发现自己手里的纸团原来是一份报纸，一溜眼，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了又看。

“这……这……大总统，这不是真的吧？”那护卫官平时伶牙俐齿，这时也结巴起来。

司机好奇心起，对护卫官使了个眼色，问道：“什么事？”

那护卫官将报纸头条对着司机的方向举起来。

司机偏头瞧了一瞧，那头条上套了红色的大标题触目惊心。

司机一脚踩到刹车。

总统的坐车发出哧溜一声尖叫，在路边停了下来。

后面的总统护卫车队也纷纷停了下来，过来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司机犹豫地回头看向沈大总统。

沈大总统重重地喘息几声，才对外面挥了挥手，道：“无事，赶紧开回总统府。”

司机发动汽车，加快速度，往总统府开过去。

沈大总统坐在车里，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呼：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

总统府里，李姑太太和李绍林早上看了《新闻报》就赶过来，找李大小姐李云素说话。

李云素这几天累的很，早上起晚了，并没有看见当天的报纸。

还是李姑太太拿着报纸走进她的卧房，才懒洋洋地起身行礼。

李姑太太看见她的样子就生气，将左右伺候的人喝退之后，李姑太太压低了声音道：“你别以为你能嫁了大总统，我就把你没有法子。——你看看，老底都让人掀了出来，你还做梦呢”

李云素吃了一惊，拿过报纸没看两行，已经大惊失色，道：“怎么可能？——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姑祖母不是已经将李家巷的人都做掉了吗？”

李姑太太哼了一声，道：“幸亏我命人做掉了。不然的话，就不是捕风捉影这样简单了。我今天过来，是要提醒你，不要慌，要一口咬定是《新闻报》造谣。——等大婚之后，我会派人做掉《新闻报》所有人。这家报馆，绝对留不得”

李云素越发慌乱，在屋里团团转，道：“大总统很早就出去了，说是今天要开许多会。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是不是大总统也看见报纸了？——如果大总统怀疑我，怎么办？”

李姑太太垂了眼皮，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两声，道：“他们拿不出证据的。不过有了这种谣言，到底对你的名声有损。幸亏我让你早早委身沈大总统，不然的话，光凭这个谣言，你就做不了大总统的填房了。如今他们却是打错了算盘，不知道我早就棋高一招，让你笼络住了大总统的人和心……”

说着，李姑太太又走到李云素跟前，低声问道：“大总统以前有没有疑心你？”

李云素定了定神，摇头道：“自从他知道我是天生媚骨之后，就再也没有怀疑过了。”

李姑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为了找到这种天生媚骨的姑娘，她当年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如今真的是派上大用场了。

李绍林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李姑太太和李云素出来，有些不耐烦，使人过来问了好几声。

李云素赶紧梳洗了，才跟李姑太太一起出来见过李绍林。

“大总统什么时候会回来？”李绍林连忙问道。

李云素给李绍林行了礼，才道：“不晓得。许是今天事多，耽搁了。——大哥和姑祖母若是有空，就坐一坐吧。”

李姑太太和李绍林坐到了总统府的会客室里去等。

吃午饭的时候，大总统的二姨太琉璃，三姨太夏兰锦，和四姨太小怜不约而同来到饭厅，看着正在那里招待李姑太太和李绍林的李大小姐李云素好笑。

“李大小姐，请问你到底是不是江南瘦马窝子里出来的瘦马？”四姨太小怜最是嫉恨李云素，此时说话也很不客气。

李云素脸上一白，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沉声道：“四姨太，你这是什么话？——那种道听途说的谣言也能当真？你自己没见识也就罢了，可是还要把无知当有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怜做出个害怕的表情，躲到了夏兰锦背后，道：“夏姐姐，我好怕啊。李大小姐要对我不客气呢”

夏兰锦是江南大都督夏扶民的妹子，在几个妾室当中出身最好，跟了大总统这么多年，也生了一个女儿，却还是没有争过李云素，心里也是极不忿的。

“小怜妹妹，这李大小姐到底是大小姐，还是瘦马，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真正的大家小姐，是不会没有成亲，就住到男人家里，以女主人自居的。”说着，拿着帕子掩了嘴笑，又凑到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琉璃身边，道：“是吧？琉璃姐姐？”

二姨太琉璃以前是过世的南宫夫人身边的丫鬟，后来开了脸给沈大总统做妾，也是资格最老的。

琉璃撇了撇嘴，笑道：“今儿可热闹了。这还没成亲，舅老爷就上门撑腰来了。夏妹妹，小怜妹妹，咱们就算是妾，也是明公正道摆了酒，给夫人敬了茶，才进得门。——如今夫人不在了，有人居然迫不及待就爬上老爷的床，啧啧，你们说吃相这样难看，还真不知道哪一家的小姐做得出这种事”

“是哦如果并是小姐，而是人家养的瘦马的话，就说得通了。”小怜走到琉璃身边，挽着琉璃的胳膊笑。

李云素见沈大总统的三个妾室都联合起来不断拿言语挤兑她，由不得冷笑两声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们三个人，也就占占口舌上的便宜吧。——明天之后，你们不还是得一个个跪在地上给我敬茶”

夏兰锦嗤笑一声，对琉璃和小怜道：“听见没有？——等人家进了门，就没有我们的活路咯”笑着离开了饭厅。

琉璃和小怜也都幸灾乐祸地盯了李云素一眼，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李姑太太被气得浑身发抖，连筷子都拿不稳。

李绍林见势头不对，连忙扶了李姑太太，对李云素道：“我先带姑祖母回去。你要小心谨慎，沉住气，好歹等成亲之后再说。”

李云素心乱如麻，虽然不想让李姑太太和李绍林走，可是大总统一直不回来，李姑太太和李绍林在这里也难等下去，只好送了他们出去，自己就在客厅里面坐着等。

天色昏暗的时候，总统府的下人过来点燃了煤气灯。

李云素听见外面传来一身喧哗声，知道是大总统回来了，如一只小雀一样飞奔出去迎接。

沈大总统进了院子，看见李云素两眼哭得红红地飞奔过来，下意识就伸开双臂，将她迎进怀里。

“老爷，您可回来了”李云素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沈大总统也是满腹狐疑，可是看见李云素这个样子，一时又问不出口，揽着她一起进了屋子。

“老爷回来了”沈大总统的三个姨太太也都下楼来迎接他。

“老爷，您可回来了。我们李瘦马，哦，不对，应该是李大小姐，可是等了您一天呢”小怜走了过来，抱住了沈大总统的另一边胳膊。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大总统劈头就扇了小怜一个耳光。

小怜惨叫一声，被抽到地上，回头看着沈大总统，泣道：“老爷小怜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老爷就要这样对待小怜——若是有人真的是瘦马，老爷又当如何？”

李云素对小怜“瘦马”、“瘦马”的叫，听了极刺耳，忍不住冷笑道：“你也不过是下九流的戏子，跟我装什么高贵”

沈大总统看见李云素的样儿，疑心更胜，厉喝一声：“都给我住嘴——你们都给我回去，不叫你们，不要出来见人”先将三个姨太太赶回各自的房里去了。

“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沈大总统又对李云素呵斥道，再也没有以前耐心呵护的样子。

李云素心里一惊，知道沈大总统已经对她起疑，连忙低了头，跟着沈大总统进了屋子。

来到书房里，沈大总统屏退了左右，又关上书房的门，对着李云素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实话”

李云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坐在沈大总统书桌对面，虽然痛哭，那大家闺秀的端庄样儿却一点也不减，让沈大总统心里又犹豫起来。

“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老实说，如果有问题，我们还可以想法子弥补过来。”沈大总统试探着问道。

李云素当然不承认，一口咬定是《新闻报》造谣，作势要往墙上撞，道：“他们这样侮蔑我，我还有什么可活的？趁早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沈大总统忙拦住她，抱在怀里抚慰了半天，才道：“看起来，真的是有人要跟我过不去。”

李云素听了，心里一喜，故作大度地道：“这些人拿不住老爷的把柄，就只好拿我开刀。——说我什么我都认了，只要老爷能够平安无事，我宁愿给老爷背黑锅。只要老爷不要忘了云素就行。”

沈大总统心里的疑心又去了一半，安慰她道：“你对我的好，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人家造造谣就我就能信的。”

李云素点点头，拿帕子出来拭泪，道：“老爷明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也就这家《新闻报》做得出来，真不知他们的幕后老板是谁，为什么要一直跟老爷过不去。——他们这样说我，不就是在打老爷的脸？下老爷的面子？”

沈大总统叹口气，道：“有道是无风不起浪，也是你有些不检点，才让人家钻了空子。”

李云素气结，拧着帕子道：“老爷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沈大总统斜眼看着李云素，道：“那李家巷是不是有大火？——是不是将里面所有的人都烧死了？”

《新闻报》也许捏造了李云素的身世，可是李家巷大火，却无法捏造。这件事，在京城的司法部都曾经挂过号，也在上官辉主持的行政会议上特意提起谈论过。那时候，李云素还去大觉寺做了法事，超度李家巷一干人等。

李云素有些心虚，垂下眼帘，没有答话。

当时不过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善良仁心，才去以前的皇家寺庙大觉寺，给李家巷那些人烧香超度的。谁知现在却成了对景的谎言。

“我跟你说，这几天，好好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一切等大婚之后再说。”沈大总统丢下一句话，起身出去，“今晚我去三姨太房里歇着，你不要等我了。”

李云素的事，沈大总统总觉得有些问题。可是这个时候，他要真的不跟李云素成亲，反而坐实了那些谣言，那他的这个丑可就是出定了。还不如就咬牙死撑，跟李云素成亲。就算她是瘦马，只要嫁给自己，她就是大总统夫人。——有了自己的力挺，那些谣言就能不攻自破。

等这件事过了之后，自己再悄悄派人去查访，看看李云素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大总统也有些后悔，他太早让这个女人进了门，闹到现在骑虎难下。不过，李云素的天生媚骨，也确实让他放不下罢了。

沈大总统很笃定，对方应该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就算道听途说是真的，没有真凭实据，就只能是谣言而已。

对付谣言，有时候不需要太过慎重，只要不理它就是了。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新的谣言来取代旧的谣言。

这是第一次，沈大总统抛下李云素，去别的女人房里。

李云素一整天提心吊胆，此时也筋疲力尽，回到自己屋里就睡了。

第三天，腊月初七。

京城里很多人都起得特别早，来到卖《新闻报》的地方，等着最新一期的《新闻报》。

最近几天《新闻报》披露出来有关李大小姐的消息，让众人看得如醉如痴，只觉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更大的秘闻披露出来？

东阳城的各个卖报点，也都挤满了翘首以待的人群。

最后一天了。

明天就是沈大总统大婚的日子。

如果《新闻报》今天还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证据，李大小姐估计就做定沈大总统的填房夫人了。

齐意欣他们的报社，这几天都加班加点，早就把今天的报纸印出来了，也早早地托信使带到了江南、江北和京城各个卖报点。

辰时初，各个卖报点在齐意欣的特意安排下，同时在这个时辰开门卖报。

上万份报纸顿时一抢而空。

这一次，《新闻报》头条上，是两张几乎占了报纸头版一半版面的图片。

一张，是清清楚楚印有李云素原名和拇指印的卖身契。另一张，是李云素十三岁时梳着小辫的入行标准照，旁边还有一张李云素挽着沈大总统的近照，在旁边相映成趣，做对照物。

5090字。含为zhuxyhh01大大升为长老的加更。下午还有一更4000字，含粉红660加更。今天也是一共9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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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enigmayanxi升为《与子偕行》第三位盟主大人。盟主V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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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重磅出击下（含粉红660＋）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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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重磅出击下（含粉红660＋）

“原来李大小姐原名叫春花啊，名字倒是不错……真的是瘦马哦——看看，卖身契都有，还有瘦马入行标准照呢，跟我以前在江南见过的行照一模一样。那时候十三岁，现在是十八岁，跟当年的样子长得差不多啊。你看旁边那张近照？鼻子眼睛，五官轮廓，看着就像是同一个人……”

“啧啧，咱们沈大总统真是厉害，居然要娶瘦马做填房。”

“这李家也真是胆大，养瘦马也就算了，居然敢拿来鱼目混珠——真当我们大总统是傻的咯”

“你别说，若是这位李瘦马真的做了填房，可就是咱们的大总统夫人了”

“放屁如果沈大总统真的不顾廉耻娶了她做填房，我要去京城请愿，让沈大总统下台——什么东西，也配踩在我们头上高高在上做总统夫人？”

“唉，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我说错什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大总统夫人，岂不就是以前的皇后娘娘？你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下九流做过皇后娘娘？你愿意对这种贱人俯首称臣，是你的事，我可不愿意——一句话，只要大总统娶了她，立刻下台”

“下台下台大总统下台”

买了报纸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新闻报》的名头顿时响遍青江南北。

一场质疑沈大总统填房夫人身份的八卦风波，很快就演变成胁迫沈大总统下台的政治风波。

此时江南大都督夏扶民、江北大都督成士群和江东大都督顾为康都派了特使来京城参加大总统的婚礼。

京城里面一天之内波诡云谲。

中午时分，总统府前聚集了一大群拿着小白旗喊口号的激进分子。要求沈大总统跟李家的瘦马退婚，另娶贤良女子做填房，否则的话，沈大总统下台

上官辉笑眯眯地坐在一辆茶色车窗的福特轿车里面，透过车窗看着在大总统府门前的群情激愤，对着身旁的顾远东道：“看见了没有？——这叫游行请愿。是对沈大总统一个小小的警告，再和外洋国家勾勾搭搭，图谋不轨，我随时可以让他下台。”

顾远东是昨天深夜坐着顾家的船来到京城的。

本来齐意欣想亲自来看看自己的造势成果。可惜她伤势未愈，这段时间又亲力亲为，累得够呛。这两篇轰动消息都不假他人之手，由她亲自执笔，虽然不若严先生笔力严谨，可是胜在够八卦，够狗血，在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狗血笔法的新朝人眼里，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就是齐意欣想要的报纸的舆论主导作用。

这一役之后，报纸的地位正式确立，成为新朝人茶余饭后不可缺少的阅读材料。

顾远东见谁劝齐意欣她都不听，只好亲自跟她说，他可以代她去京城，“验收”她的成果。

再加上远在朝阳山的顾范氏特意差了十三叔给他送了封密信过来，顾远东也有要事要亲自跟上官辉面谈，电报信件都不够机密，所以连夜进了京，偷偷和上官辉见面。

顾远东当然是跟江东特使错开的，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来到了京城，除了上官辉以外。

顾远东戴着墨镜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人潮，笑了笑，道：“想不到沈大总统还有这样的大志，怪不得听李家说这个大小姐命格贵重，就一定要娶她。——可惜了，有安郡王在，他这辈子的皇帝梦是做到头了。”

上官辉压低了声音问道：“安郡王确实找到了？”

顾远东的声音淡淡地：“嗯，我娘亲自给我写的信，由十三叔亲自送到东阳城来的。——绝对假不了。”

上官辉脸上涌出一阵狂喜，又连忙按捺下去，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道：“等这件事完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顾远东叹口气，“以后再说吧。只要他还活着，就够了。也不枉十三叔锲而不舍地找了他八个年头。”又对着总统府那边扬了扬下巴，问道：“那边是不是还要加把柴？”

上官辉轻哼一声，道：“南宫家老爷子带着人已经到京城了。你想去看热闹，还是去我那儿歇一会儿？”

顾远东揉了揉太阳穴，轻打了一个哈欠，道：“没意思，我不想看这些人争风吃醋。——还是去你那里睡一觉，等明天尘埃落定了，我就回东阳城给意欣交差。”

上官辉点头，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回府里。”

茶色福特小轿车悄然驶离了总统府。

此时总统府里，沈大总统站在二楼的窗子后面，看见总统府门口庞大的示威人群，既惊且怒，忍不住回头对站在他身后痛哭的李云素怒吼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都是造谣吗？——那个卖身契和照片又什么怎么回事？叫你们李家人来见我”

李云素哭着跪了下来，抱着沈大总统的双腿，哽咽着道：“老爷……我……我……我姑祖母被这事气得病了，正乱着请大夫瞧病呢。求老爷看在我们李家对老爷忠心耿耿的份上，帮我姑祖母请个好大夫吧。”

沈大总统踹了李云素一脚，呵斥道：“现在装病来了，先干什么去了？”

李云素被踹得鬓发散乱，趴在地上嘤嘤哭泣，道：“老爷，我是冤枉的。他们是造谣——那卖身契和照片，都是他们找人做假的只是报纸上的图片而已，老爷，我大哥说，他也可以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沈大总统现在再也不肯相信李云素的话，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台，脸上阴晴不定。

沈大总统的三房姨太太都笑嘻嘻地在门外看热闹，只觉得自从这个李云素进总统府以来所受的恶气，今天总算是都出了。

“给我叫上官辉过来，让他驱散外面的人群”沈大总统怒气冲冲地离开二楼的会客室，来到书房，对自己的护卫官命令道。

那护卫官嗫嚅着道：“上官总长开会去了……”意思是找不到上官辉的人。

沈大总统怒气更增，一脚将书桌踹翻在地，咬牙切齿地道：“找不到他，你自己去调兵给我开枪，驱散外面的人群——谁再围攻总统府，当乱党就地处死”

护卫官哪里敢执行大总统的这个命令，再说，就算他想，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更没有那么多的枪。外面的人那么多，他们要真的开枪，搞出人命来，大总统这个位置，就真的坐不住了。

这不过是大总统在盛怒之中说得气话而已。

他要真去执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可是书房里他也没法待了。护卫官没有法子，只好唯唯诺诺，离开书房，下楼去了。

来到一楼，一个婆子看见护卫官下来，忙上前道：“护卫大哥，南宫家来人了”

护卫官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哪个南宫家？”

那婆子还没有说话，一个沉肃的男声冷冷地插了进来：“哪个南宫家？这新朝，还有第二个南宫家吗？”

居然是沈大总统的大公子站在屋子中央，身旁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旁边一溜雁翅排开，是几个膀大腰圆的侍从，将这两人后面的几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护卫官心里咯噔一声，想起来原来是沈大总统的岳家南宫家

连忙整了整帽子，过来给沈大公子和南宫老爷子行礼，陪笑道：“大公子，亲家老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坐坐？”

沈大公子负着手，嗤笑一声道：“我爹都快娶个瘦马做填房，你说我要不要来坐坐？”说着，托了一旁站着的南宫老爷子的胳膊，道：“外祖先坐下吧。”

“让沈国维下来见我立刻马上”国维是沈大总统的名字。

南宫老爷子嗓门极为宏亮，都不用人通传，沈大总统就在楼上听见了他的声音，踌躇半晌，只好下楼，来到南宫老爷子面前行礼，叫了一声“岳父……”

“你还知道我是你岳父？——我给你的信，你就当了耳旁风。让你跟那个贱人退婚，你还不肯，现在成了全新朝的笑话，你满意了吧？”南宫老爷子两眼一翻，看着楼上。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手里攥着两个黑玉石球不断来回搓动。

沈大总统垂头丧气地站在南宫老爷子面前听训，一句话都不敢说。

“晓月，过来，见过你堂姐夫，也是你未来的夫婿”南宫老爷子回头对着后面的人说了一声，又回头对沈大总统道：“这就是我在信里说的，给你找的填房。你那个什么李家瘦马，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你要舍不得，让她做个妾也就算了。大张旗鼓地娶进门做填房，你让我女儿在天之灵都不得安稳啊”

站在南宫老爷子和沈大公子身旁的侍从让开一条路，一个比沈大总统高一个头，和他差不多胖的女人走上前来，对着沈大总统行礼道：“见过堂姐夫。”看着沈大总统嘻嘻地笑。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显得一双小小的眼睛都凹进去看不见了。

“这……这……这是……谁？”沈大总统本来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这是我女儿的远房堂妹，南宫晓月。年岁虽然大了些，可是从来没有嫁过人，还是黄花闺女，身子好，还会功夫，有她给你做填房，我很放心。”南宫老爷子大声道，叫了南宫晓月过来，道：“晓月，你的嫁妆，我们都带来了，明天拜了堂，你就是总统夫人了。”

南宫晓月笑得更欢，对着沈大总统又行了一礼。

李云素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悲愤地叫了一声：“老爷妾身是清白的——那些是谣言谣言”说着，走到这群人面前，对沈大总统道：“老爷，我们是订了婚的大婚的请帖也都发了，老爷难道想出尔反尔？”

沈大总统看看自己面前梨花带雨的李云素，再看看旁边五大三粗的南宫晓月，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道要偏向哪一边。

南宫晓月看见李云素娇娇怯怯的样子就生气，走过来用力一推，将李云素推到地上，指着沈大总统道：“这是我男人。你个窑子里出来的破烂货，就算是站在这里都是脏了我家的地”

沈大总统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南宫晓月道：“你住口”转身对南宫老爷子道：“岳父，此事一定是有误会。李大小姐乃是名门闺秀，是那《新闻报》血口喷人……”

南宫老爷子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拿过来”对着旁边的人一伸手。

那人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袱，递到南宫老爷子手里。

“晓月，去把那女人拉过来，让她按个指纹，咱们就对上一对，看看那张卖身契，是不是她”南宫老爷子将黑玉石球放回兜里，接过包袱打开。

南宫晓月身体高大粗壮，衬的李云素更加娇小柔弱。

沈大总统本想呵止南宫晓月，可是看见南宫老爷子包袱里的东西，又闭了嘴。

那包袱里面，是齐意欣托宋大夫转交给南宫家的两张大大的照片，和《新闻报》上登出来的一模一样，不过比报纸上要更加清晰一些。

南宫晓月从袖袋里拿出一盒朱砂印泥和一张草纸，伸手抓了李云素的右手，强行将她的大拇指在印泥上蹭了蹭，在草纸上按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大拇指印，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来，大总统，亲自来对一对指纹吧。——这一下，大总统无话可说了吧？她就是个瘦马而已。此事天下尽知，大总统如果当机立断，还来得及。反正明天才举行婚礼。”南宫老爷子放软了声调，对沈大总统软硬兼施。

李云素在旁边哭得要晕过去，抽抽噎噎地道：“大婚的帖子都发了，上面可是写的我的名字”

南宫晓月不客气地反手扇了李云素一个耳光，道：“主子说话呢，你个贱人插什么嘴？——大婚的帖子上有你的名字又怎样？只要婚书上没有你的名字就行”

李云素被南宫晓月反手一掌抽得晕了过去。

南宫晓月十分惊讶，站起来看着南宫老爷子，道：“伯父，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经打？”

南宫老爷子和蔼地道：“晓月，你是练武奇才。那种骨头没有三两重的女人，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以后要悠着点儿。你堂姐夫姨太太很多，你别一生气，就把她们全给打死了。”

躲在二楼拐角处听墙脚的三位姨太太吓得发抖，赶紧下楼来给南宫老爷子和南宫晓月见礼。

南宫晓月看着这几个女人，皱着眉头摆摆手，让她们先下去。

沈大总统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想到这几天来的事情，心里翻江倒海一样。

外面示威的人群还没有散去，上官辉迟迟不来。李家人躲着不见他。

好像有人对自己张开了一张网，此时正不动声色地收关。绳结所至，竟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居然让一家小小的报馆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沈大总统只觉得满腔恨意。

现在南宫家老爷子亲自上京，他要还不识实务，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到了这个地步，他是再不可能跟李云素成亲了。

李云素的瘦马身份是板上钉钉的。就算对方是捏造，也是证据十足的捏造，自己找不到可以推翻他们证据的法子。

“小婿一时糊涂，差点被奸人所骗。——还望岳父不要见怪，给小婿一个机会补救。”沈大总统能从旧朝的刑部尚书，摇身一变成为新朝的总统，当然是很识实务，便立刻顺着南宫老爷子给的台阶下。

李云素在地上悠悠地醒过来，正好听见沈大总统的话，悲鸣一声，道：“老爷我们是订了婚的我有文书和信物”

南宫晓月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云素呸了一口，道：“我新朝有律法，凡骗婚者，订婚无效——你那文书，就骗骗你自己吧”

李云素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大总统。

沈大总统看也不看她一眼，笑着对南宫家的人道：“这个女人我还有用处，先不用管她。”说着，叫了两个婆子过来，吩咐她们将李云素看管起来。

两个婆子将李云素拖起来，扶着送到楼上某处关了起来。

南宫老爷子点点头，道：“亡羊补牢，未为晚矣。那个女人你要看得上，留下来玩玩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要分清轻重。——瘦马就是玩物，是不能做妻室的。”

沈大总统心里怄得要死，却不得发作起来，只好连连点头。

南宫老爷子笑着对身后一挥手，道：“跟外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都散了吧。”

南宫家的侍从出去说了一声，外面示威的人群果然四下散开。

沈大总统心知这件事，南宫家也是掺了一脚的。

“给我通电全国，就说，前面报纸所报大婚之事，全不属实，皆有错漏。我沈国维，要娶南宫晓月为填房，并非李云素。”沈大总统缓缓地给自己护卫官下了令，让他去发通电。

腊月初八，沈大总统大婚，娶原配家堂妹南宫晓月为填房，纳瘦马李云素为五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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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咬牙死撑（含enigmayanxi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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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咬牙死撑（含enigmayanxi和氏璧＋）

沈大总统这一次娶填房的大婚仪式，让众人都跌破了眼镜。

虽然大家都知道沈大总统不会再娶李大小姐为继室，可是大家也没有料到，沈大总统的岳家南宫家，给他找了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继妻。

特别是那样红艳艳的一身裙褂穿在她身上，将她整个圆桶状的身形在众人视线里又放大十倍。

过来观礼的众宾客，突然从看热闹的嘲笑，变成了对沈大总统深切的同情。

都说中年男人的三大喜事是升官、发财、死老婆。

可是对于沈大总统来说，这个“死老婆”，现在看起来实在不算是喜事。光看沈大总统脸上木木呆呆的表情，就知道他对于这个要陪伴他后半生的继妻，一点想法都没有。

也是，对着这样一个女人，很少有男人会有想法。

男人既是视觉动物，也是心灵动物。他们爱女人的外在，更关心女人的内在，特别是衣服底下的那些东西……

南宫晓月却满不在乎。

她一生痴迷的，是武学。南宫家家学渊源，给了她无穷无尽的机会在武学的海洋里徜徉。她本来没有想过要嫁人，她就是在南宫家做一辈子姑奶奶，都没有人会说她不应该，更没有人敢当她的面说她的不是。她的拳头比脑子好使，当然，她的脑子也比大多数人更好使，这一点，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在南宫老爷子需要给他们家的大女婿——位高权重的沈大总统挑填房的时候，南宫家别的姑娘都不愿意。——沈大总统再位高权重，也是个快六十的老头子，南宫家的姑娘不稀罕。

南宫晓月知道后，主动站出来，帮南宫老爷子解决了这个难题。

南宫老爷子正中下怀，跟她细谈之后，就带她上京，来到总统府，夺了李云素的填房之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礼成”

司仪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在台上大声宣布。

总统府的大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沈大总统脸上堆着笑，一手牵着红绸，一手举起来，给在座的各位宾客示意，然后领着南宫晓月入了洞房。

总统府的侍从们便引着宾客入席，宣布筵席开始了。

上官辉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打着领带，精神抖擞地帮着招待来宾，兴致勃勃地跟人举杯拼酒，就跟这是他自己的婚宴一样。

众宾客都夸上官总长真是沈大总统的心腹，想总统之所想，急总统之所急，不愧是新朝政府的政务总长云云。

上官辉面不改色地接受了众人的赞誉，笑道：“没办法。大总统续弦之喜，普天同庆。——应该的应该的”喝了许多酒，还拉着叶碧缕的祖父——叶家老爷子说了许多话。

这边沈大总统领着南宫晓月入了洞房，掀了盖头就想走。

“站住——不洞房就想走，你当我是傻子吗？”南宫晓月脸色一沉，当着新房里面的喜婆叫道。

南宫晓月虽然对沈大总统没什么感情，可是她知道，她嫁给他，她就是他妻子，他是她丈夫。男人和女人，要在新婚之夜做些事情才能算是真正的夫妻。

别的她不想管，更对沈大总统那颗老心没有什么兴趣。她只要自己妻子名份以内的东西，比如婚书，比如家里的管家权、财政权，还比如，对自己男人身体的第一拥有权。

沈大总统姨太太多，就在今天，虽然娶她做填房，可是还将以前那位订了亲的李大小姐纳为五姨太。

这个男人有这么多女人，南宫晓月从来就没有想过独占这个男人。——不过她是妻，她们是妾，所以她们只能要她不要的，吃她吃剩下的东西。

新房里面的喜婆和几个女宾见势不妙，已经偷偷溜了出去。

沈大总统僵硬着身子笑道：“天还早呢。等客人走了再……洞房也不迟。”偷眼瞟了一下南宫晓月大红裙褂下面的壮硕身子，沈大总统发现自己很是虚弱。

南宫晓月一本正经地道：“先洞房，你再去招待宾客。——我是练武之人，晚上要按时睡觉，太晚不行的。”说着，往床上一躺，道：“来吧。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沈大总统只觉得额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低声斥道：“你还有没有廉耻？——一个女人，居然敢催促男人……”

南宫晓月一指弹出，将屋里的煤气灯打灭，从床上利落地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有一股很不协调的灵巧，已经来到沈大总统身边，一手捏住他肩井的穴道，一手拽着动弹不得的沈大总统上了床。

开始洞房。

……

外面的宾客等到夜深了，也没有等到沈大总统出来。

上官辉笑嘻嘻地做主让大家回去了，言道等沈大总统婚假之后，再请大家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沈大总统艰难地醒过来，看见自己身旁没人了，高声问道：“夫人哪里去了？”

外面伺候的丫鬟赶紧进来回道：“夫人在外面坐着，让姨太太们过来敬茶呢。”

沈大总统吃了一惊，胡乱抓了衣裳穿上，来到外面的起居室里。

只见南宫晓月已经换了妇人梳的抓髻，穿着家常的红裙褂，坐在上首，笑着接过二姨太琉璃的茶，放了一个红包在她手上。

三姨太夏兰锦也跪下敬茶，磕头，再接过红包。

四姨太小怜更是嘴甜，一迭声地“姐姐”叫得屋里众人晕头转向。

南宫晓月却不为所动，笑着道：“谁是你姐姐？别错了主意。——你没有资格叫我姐姐，你只能叫我夫人。今儿是第一次犯错，我不罚你。以后记好了，再说错话，乱了尊卑，两罪并罚”

四姨太小怜吓得白了脸，连连磕头求饶。

南宫晓月轻描淡写地道：“我说话不喜罗嗦，向来只说一遍。——起来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四姨太小怜赶紧站起来。

沈大总统咳嗽一声，袖着手走过来，坐到南宫晓月旁边的椅子上。

南宫晓月微笑道：“老爷醒了？——老爷的身子也忒虚了，以后要少去妾室房里，多惜福养生才对。”说着，转头看向旁边木着脸的李云素道：“李云素，该你了。”

李云素看向旁边坐着的沈大总统，却见沈大总统面色发白，眼下发青，明明是昨夜太过努力的缘故。

李云素心里泛酸，过来跪下磕头敬茶。

南宫晓月却没有接茶，咳嗽一声道：“你有劣迹在身，不好好罚你一下，我有些不放心。你虽然是瘦马出身，不过我想李家应该没有让你接客，跟着我们老爷的时候，也是黄花闺女，我们要对你负责任。所以也不能赶你走。——这样吧，你给我签一张卖身契，再让我打一顿，给我们老爷出出这口被你玩弄欺骗的恶气，我就作主让你留下来，怎么样？”

沈大总统脸皮再厚，此时也红的如同一块红布一般，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李云素拿帕子捂着脸，一双眼睛已经红肿得如同桃儿一般，看着沈大总统那边嘤嘤地哭。

沈大总统站起身，抖抖身上的袍子，道：“我去吃早饭。”

南宫晓月笑眯眯地点头道：“老爷去吧。”又叫了二姨太琉璃去伺候沈大总统吃早饭。

“以后说好了，老爷一日三餐和日常洗漱，都由你们轮班伺候。我这里不用你们操心。——去吧。”南宫晓月顺便分派了任务。

二姨太琉璃赶紧跟在沈大总统身后走出了起居室，就听见身后传来戒尺抽肉的声音，听得琉璃和沈大总统都是身上一紧，都加快脚步，往饭厅去了。

沈大总统吃完早饭，去书房坐了一会儿，才让人把五姨太李云素叫过来。

看见李云素脸上肿的如同猪头，沈大总统笑了笑，问道：“卖身契可签了？”

李云素立时眼泪汪汪地点头。

“这是给你的教训，记住了。——以后再敢在我面前扯谎，自有夫人收拾你。”

李云素本来还想告状，此时听了沈大总统的话，如一盆凉水被浇了透心凉，呆立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沈大总统低头看着自己书桌上的文件，道：“你们李家骗了我，别以为装病就能把这事描补过去。”

李云素被打肿了脸，说话有些不清楚，含含糊糊地问：“老爷想怎样？”

沈大总统拿着笔一下一下敲打书桌的桌面，冷冷地道：“我想怎样，你回去问一问你那便宜大哥，还有便宜姑祖母。——问问他们，要怎样才能平息我的怒气和耻辱”

李云素眨了眨眼，“老爷是想让我回家去问？”

沈大总统点点头。南宫晓月让李云素签了卖身契，就不怕她会跑路。

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李云素跑了，他正好可以找李家算帐。

李云素只好带了两个婆子回到李家在京城的寓所。

李绍林却正脸色铁青地在跟一个媒婆一样的女人说话。

“叶家是什么意思？——我们李家三媒六聘都是齐全的，又没有对不起叶家，为何要退婚？”李绍林一生气，细长的眼角微微挑起，让李云素看得挪不开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生得比女人还要好看。

那媒婆明显没有被李绍林的美色所惑，手里捏着帕子，一扭身子，指着屋里正中摆着的几大担聘礼，道：“李大少，就不要让我把话说透了吧？——好好把婚退了，彼此还能留一份脸面，以后见面也还是朋友。若是硬着不退，实话跟你说，后果可是你承担不起的”

李绍林脸上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李云素不敢进去，侧身躲进耳房里，免得让那媒婆知道了，又拿她说事。

“李大少，这是你的庚贴，你们订婚的文书和信物，都在这里了。还请把叶大小姐的庚贴，还有订婚的文书和信物归还。——人家叶家，是京城名门。叶大小姐是叶家长房的嫡长女，家世清贵，姿容出众。李家如今又出了这样一个天大的丑闻，人家叶家为自己闺女着想，不想搅到这趟浑水里，也是情有可原的。李大少爷若是爽快退婚了，叶家还承你这个情面。若是不想退，让叶家出手，李大少爷，你认为你斗得过人家吗？”那媒婆暗示李绍林要识实务。

李绍林咬牙不肯。李云素没能做上沈大总统的填房，他们的船坞合同眼看就要泡汤，李家账上的所有银子都赔进去了，他还指着叶家帮他渡过难关呢。

若是就这样爽快退了婚，他找谁要银子去？

李绍林眯了眼，道：“三十万俩银子。让叶家拿三十万俩银子过来，我就退婚。”

那媒婆吓了一跳，一块帕子差点甩到李绍林脸上：“李大少，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吧——三十万俩，你以为你一条命能值三十万俩吗？”

李绍林脸上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狞笑，道：“我如果死了，那叶大小姐这辈子都逃不过望门寡的名声——你还想她以后能嫁到好人家吗？”

那媒婆还想呱噪，被李绍林怒喝一声：“带着这些东西给我滚”

媒婆气呼呼地走了。

李云素从耳房出来，脸上蒙着一块丝巾，对李绍林道：“大哥，我们老爷要见姑祖母。”

李绍林忍了怒气，道：“姑祖母病在床上，动弹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去见大总统？”

李云素落下泪来，道：“都是我不好，连累李家了。”说着，给李绍林跪了下来。

李绍林叹口气，将李云素扶了起来，坐到一旁的软椅上，道：“这不怪你。那些人太过阴险狡诈，居然留了后手，等到最后一天才抖出来。——若是早知道他们手里有证据，我们就不会在这里干等着了。”早早铲平了《新闻报》，最后的赢家就是他们，而不是南宫家，以及南宫家背后的人。

李云素见李绍林并不怪她，心里的惴惴不安才平息下来，苦笑道：“若是姑祖母不能去，就请大哥过去一趟吧。——老爷一定要见李家的人。”

李绍林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出了半天神，才站起身道：“我去换身衣裳，你等我会儿。”

换好衣裳出来，两人一起坐上李家的大车，往总统府那边过去。

李绍林看着李云素脸上蒙着丝巾碍眼，伸手给她取了下来，道：“你的脸怎么了？”就看见李云素两腮红肿不堪。

“他打你了？”李绍林脸色又沉了下来。

李云素含泪摇头，道：“是夫人，夫人打的。”说着，一头栽到李绍林怀里哭起来。

李绍林怔了一下，还是搂住了李云素的肩，低声安慰她。

来到总统府，李绍林进了沈大总统的书房，在里面说了半天话，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更加不好看。

李云素迎上来问道：“老爷要你做什么？”

李绍林木着脸道：“我明天就带着姑祖母回东阳城，有些事情要处理。”

这边叶老爷子听说了李绍林的条件，气得砸了好几个青瓷花瓶，却无可奈何，只好偷偷让人给上官辉送信。

上官辉本来满心欢喜地等着马上去叶家提亲，却被叶老爷子派人送来的字条弄得心情又阴沉下来。

顾远东收拾了东西，正要回东阳城。

看见上官辉不高兴的样子，顾远东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别着急，也别轻举妄动。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李家那样的人家。”

上官辉背着手站在窗前，闷闷地道：“我送你去码头吧。”

顾远东知道上官辉心情不好。本来以为叶家跟李家退婚是板上钉钉的，居然被李绍林拿来要挟叶家。

“不就是要银子吗？你们上官家还拿不出银子？”顾远东知道上官辉心情不好，送他去码头散散心也好。

上官辉冷冷地道：“就算有银子，我为什么要给这种泼皮破落户？——我就不信，没有法子能让他李绍林乖乖的退婚”

顾远东忙按住他的肩膀，叮嘱道：“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心急。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一天两天。”

上官辉是当局者迷，一时气愤地道：“我怎么能不急？眼看李家竟然这样不堪，我怎么放心让碧缕……”

顾远东咳嗽一声，打断上官辉的话，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李家不止是泼皮破落户，他们同……都有联系，而且还跟烟土走私脱不了干系。你说，这样的人家，会没有几分阴私手段？”

上官辉全身一震，扭头看着顾远东道：“你先前可没有说过烟土走私跟李家也有关系。”

李家跟蜂麻堂似乎有关联，顾远东已经跟上官辉说过了，烟土一事，却没有具体提过。

顾远东将自己手边的小皮箱拎起来，给上官辉看。小皮箱里面有船舶署署长正式签字的船坞合同，“所以我一定不能让李家得到这个船坞合同。”

上官辉负着手，站在码头上，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在夜色里波光粼粼，海天一色，映着天上的半轮残月，长长舒一口气，道：“我真是好想跟碧缕成亲。”

5040字。含为enigmayanxi前天打赏的和氏璧加更。下午还有一更4000－5000字，含为enigmayanxi大大升为盟主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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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出路在哪里（含enigmayanxi盟主＋）

第221章出路在哪里（含enigmayanxi盟主＋）

上官辉的话，让顾远东想起自己心里的人。两人望着海上的半轮残月，都静默下来。

良久，远处的顾家大船上拉起汽笛，催促顾远东上船。

上官辉醒过神来，大力拍着顾远东的肩膀，道：“上船去吧。记得帮我把信带给碧缕。”居然假公济私，让顾远东帮着捎信。

顾远东微笑，回手按住上官辉拍打他肩膀的手，道：“忘不了的。你要沉住气，别让李绍林看出端倪，使阴招对付叶大小姐，或者要挟你，就得不偿失了。”

上官辉深深吸一口气，点头苦笑道：“你不用多说了。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如果这件事不是跟我有关，我比你还会劝。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知道有时候，就算明白怎样做是最好的，却偏偏做不到，无法无动于衷。——等你到了我这个地步，你就能明白我的心情了。”

顾远东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登上跳板，往小轮渡船上走过去。

大船停在远处水深的地方。

顾远东先上小轮渡船，将他送到远处的大船那里，才能坐着远处的大船回东阳城。

腊月初八沈大总统的婚事，已经成了新朝上下又一次热闹的谈资。

顾远东腊月初九深夜离开京城，腊月十一傍晚才到东阳城。

李绍林是腊月初九中午离开京城，腊月十一中午回到东阳城，比顾远东早半天时间。

从码头登岸的时候，李绍林居然遇到从外洋回来的阿喵，身边跟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洋男人，还有一个本地男人，四个人说说笑笑从船上下来。

李绍林心里一动，上前打招呼：“顾大小姐这阵子老不见人，原来是去外洋了。”

阿喵抬眼看见是李绍林，怔了一下，勉强点头道：“原来是李大少。”眼光看向了别处，脸上有一丝怅然。

李绍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定定地看着阿喵，道：“多日不见，大小姐越发出众了。”说着，上前将阿喵拉到一旁，低声道：“你近来可好？——我一直惦记你。”

阿喵面上一红，忍不住抬起眼，飞快地在李绍林身上溜了一圈，抬手整了整被海风吹得飘扬的黑发，笑道：“多谢李大少挂念。”说着，大声招呼自己带回来的朋友，道：“跟我到这边来”

顾家的司机看见大小姐回来了，忙走过来道：“大小姐，我们开了车过来。”

阿喵这一趟出去，是帮顾远东找几个办电厂的工程师回来。她在外洋待了数十天，挑了三个人，就一起带回来了。订好船票之后，她提前给顾家发了电报，告知返程的日期，让他们到码头上来接人。

阿喵用手遮在眉间，往远处瞧了瞧，笑道：“我弟弟终于去订了汽车回来了太好了”说着，招呼自己请回来的三个工程师上车。

李绍林心里腾起一丝希望。和叶碧缕比起来，阿喵现在对他来说，明显是更好的对象。虽然李绍林一直心爱叶碧缕，可是如今叶家落井下石，不肯帮衬李家，而且要跟他退婚，他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他们李家遭逢这样的大难，他需要更强有力的人选，来帮助李家渡过难关。——选阿喵，比叶碧缕对他们李家来说，更有好处。

这种情况下，他李绍林就只有忍痛割爱了。

阿喵对李绍林是什么心思，李绍林自己觉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生得好，在女人堆里从来都是所向披靡，无往不胜。就算再端庄的大家闺秀看见他，都会忍不住偷瞄他几眼。当然，除了那个没有眼光，十分惹人厌的齐意欣以外。

李绍林笑着紧走两步，追到顾家的小轿车跟前，对扶着车门，还没有上车的阿喵道：“明天你在家等我，我去看你。——我有话要对你说。”一副含情脉脉、不容拒绝的口气。

阿喵吃了一惊，黑白分明的双眸看向李绍林，忍不住道：“有事现在就说吧。明儿我还有事。”

对阿喵来说，看着李绍林，就能让她想起她心里的那个人。她愿意看着他，让她能有一丝念想。不过她并没有别的念头。她知道，李绍林是叶碧缕的未婚夫。叶碧缕跟阿喵也是好朋友。阿喵虽然看见李绍林就有些挪不开步子，可是还没有到去抢朋友的未婚夫的地步。——她看李绍林，就跟看一张照片差不多，是平板的，拿来思念用的，而不是用来朝夕相处的。

所以一张平板照片突然流露出含情脉脉的样子，阿喵一下子被吓倒了，手足无措地钻进了车里前排位置，啪地一声关上车门，吩咐司机赶紧开车，逃也似地离开了船坞码头。

李绍林看着顾家的小轿车远去，想起阿喵刚才一副震惊的神色，面露微笑，心情陡然轻松了许多。

他要是能娶到顾家大小姐阿喵，他们李家还需要修什么船坞啊……

顾远东傍晚到东阳城，上岸之后，就吩咐来接他的司机，先开到齐家去。

他知道齐意欣正焦急地等待消息。而且他也有一封上官辉让他转交的信，正好交给叶碧缕。

齐意欣和叶碧缕这几天都处于亢奋状态，对自己一手主导出来的成果很是高兴。

特别是齐意欣，终于让报纸这种东西进入了千家万户的视线，融汇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她觉得很有成就感，于是去报馆去得更勤。

以前她一般是隔一天去一次。

最近这几天，她每天都去。

看在齐意娟眼里，就觉得她姐姐去裴舅母那里去得忒勤了，很有些纳闷。

上官铭过来找了她几趟，都没有等到她，只好悻悻地回家去了。

腊月十一的傍晚，齐意欣和叶碧缕吃完晚饭，从齐老太太的院子里回来，坐在自己屋里，两人一起喝茶。

蒙顶笑着跑进来，对齐意欣和叶碧缕回道：“三小姐、叶大小姐，少都督从京城回来了。这会子正从老太太那边过来呢。”

顾远东来齐家，当然要先去给齐老太太请安，才能到齐意欣这边院子来。

齐意欣大喜过望，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出屋子，往门外奔去。

她刚下台阶，就看见顾远东拎着一个小皮箱，从院门外走进来。

一身玄色军服，厚呢大衣，脚上蹭亮的马刺长靴，衬的他更加身高腿长，气宇轩昂。

齐意欣忍不住飞奔过去，将将停在顾远东身前一臂远的地方，笑着道：“你回来了。”语气平和，却听得顾远东欢喜莫名，点头道：“我回来了。”

暮色沉沉，回廊上挂着的风灯依次亮了起来，照的门前一片光明。

院子中央却显得更加黑暗。

叶碧缕和蒙顶来到门口，看见顾远东和齐意欣面对面站在院子当中，隔着夜色，看不清他们面上的表情。

叶碧缕咳嗽一声，招呼道：“表妹，让少都督进来说话吧。”

齐意欣只觉得面上滚烫的，含笑道：“是我疏忽了。东子哥吃过晚饭没有？”一边说，一边转身跟顾远东并肩而行，往台阶上走去。

顾远东低声道：“在船上随便吃了点，现在还是有些饿。妹妹，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齐意欣连忙道：“我让蒙顶给你做碗鸡丝细面。”

说话间，两人上了台阶，来到堂屋里面。

叶碧缕和蒙顶对顾远东行了礼。

顾远东对叶碧缕还了礼，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碧缕，道：“你的信。”

叶碧缕吃了一惊，从顾远东手里接过信，看见那熟悉的笔迹，心里激动，笑着谢过顾远东，道：“让少都督做信使，这个人情真是不小。”

顾远东淡淡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齐意欣便对蒙顶道：“快去做几碗鸡丝细面，要用蘑菇油做，我们小厨房有小青菜，多放一些。”

蒙顶惊讶地道：“三小姐不是刚吃了晚饭？”

齐意欣瞪了瞪眼，道：“我又饿了，不行吗？——我要吃宵夜”

有顾远东在身边，齐意欣就格外任性，说话行事不由自主都多了几分肆无忌惮。

顾远东的脸上微微露出一分笑意，很快又沉肃下来，静静地看着齐意欣。

蒙顶突然明白过来，笑着道：“是，三小姐要吃宵夜，奴婢这就去做鸡丝细面。”

眉尖端了茶盘上来，对顾远东道：“二少请用茶。”

齐意欣和叶碧缕刚才正在喝茶，不用上新的。

叶碧缕此时着急回去看上官辉给她写的信，也不想杵在这里当灯泡晃眼，对齐意欣道：“你陪少都督说说话，我去去就来。”说着，握住齐意欣的手捏了捏。

齐意欣会意地点头，道：“去吧。一会儿找你说话。”

叶碧缕急匆匆地离开堂屋，回自己的东厢房看信去了。

眉尖笑着指向通往暖阁的月洞门，道：“三小姐和少都督去暖阁说话吧，那里暖和。”

齐意欣点头，起身往暖阁里面走去。

顾远东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眉尖就守在暖阁的月洞门口，不让旁人进来。

来到暖阁里面，齐意欣让顾远东坐在南窗下的罗汉床上，自己隔着红木台几坐在顾远东对面，脸上带着几丝兴奋，低声问道：“怎么样？大总统的婚礼是不是很出人意料？”明媚的双眸里映着暖阁上方挂着的蝉翼宫灯，似有无数光芒在里面跳跃，生机勃勃。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满脸的好奇，莞尔道：“这不是你一手主导出来的？你难道还有意外？”

齐意欣以手支颐，双肘支在台几上，叹息道：“虽然知道大致走向，可是不知道细节，也很难受啊”

顾远东想了想，道：“沈大总统娶了南宫家的姑娘为填房，李云素做了五姨太。”

说完就闭了嘴，再也不说话。

齐意欣等了半天，也不见顾远东在开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就这些？——没了？”

顾远东颔首，道：“就这些。没了。”

齐意欣大失所望，一只手抬了起来，将一缕头发绕在无意识地在手指间缠绕，嘟哝道：“你也太惜字如金了吧？——哪有这样说话的？”

“那你想知道什么？”顾远东挑高了一边的眉毛，问道。

齐意欣放下支在台几上的胳膊，耐心解释道：“比如说，都有哪些人出席了婚礼，新娘长什么样子，大家都说了些什么，是新娘子漂亮，还是五姨太漂亮，还有，沈大总统是高兴，还是强颜欢笑，李家人有没有去参加婚礼，沈大总统要怎么处置骗了他的李家人……”唠唠叨叨地发挥自己的八卦天性，力求完整充实地还原婚礼现场。

顾远东有些头疼。——早知道，就让康有才去了，说不定还能更好地满足齐意欣的好奇心。

顾远东一向不爱说话，让他拔枪比让他开口容易。

可是在齐意欣的注视下，他居然觉得无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一一回答齐意欣的问题。

好不容易说完所有的细节，顾远东发现自己背后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蒙顶正好做好了鸡丝细面，放在食盒里面拎了过来。

齐意欣和顾远东都不说话了，让蒙顶把面条端过来，放在台几上。

鸡丝细面用了小厨房里一直炖着的骨头汤做汤底，色泽清澈润白，陪上金黄色的细面，绿油油的小青菜，和乌黑透亮的蘑菇油，浓香扑鼻。

齐意欣就算是刚吃过晚饭，也忍不住食指大动，挑了一筷子面条吃了。

顾远东吃完自己的面条，看见齐意欣那碗还剩了大半，便问道：“你还吃吗？”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不吃了。晚上吃得多，容易长胖。”

顾远东顺手将齐意欣吃剩的面条拿过来吃，眼光从齐意欣鼓鼓的胸前扫过，点点头，低声道：“……是挺胖。”

齐意欣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明天有关沈大总统大婚的稿件该怎么写，就没有听清顾远东说的是什么，连忙追问道：“你刚才说啥？”

顾远东一笑，道：“没有什么。”吃完就叫蒙顶过来收拾碗筷，又向齐意欣告辞离去。

等顾远东走了，叶碧缕才红着眼睛来到齐意欣的屋子，抱着她泣道：“……李绍林要我们家出三十万两银子，才肯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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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准备摊牌（含enigmayanxi和氏璧＋）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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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准备摊牌（含enigmayanxi和氏璧＋）

“三十万两？——他们李家真的是不要脸了？”齐意欣也觉得出离愤怒。

一个被人抖出来用瘦马鱼目混珠，企图攀上权贵的家族，就算家业再大，又还有什么脸面在人前出现？

叶家为自己的女儿着想，要跟这种人家退婚，又有什么不对？

齐意欣脸上涨得通红，比叶碧缕还要激动：“难道他们还想逼我把他们整个李家拉下水？——我已经笔下留情了的，并没有含沙射影地将整个李家都卷进去，一直只是针对李云素的身份而已”

抱着双臂在屋里走来走去，齐意欣又在反省自己是否太过手软。

既然跟李家杠上了，将他们最大的希望都打破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妇人之仁，小心翼翼地将李云素和整个李家分别对待？

还不如就一口咬定整个李家就是个瘦马窝子算了

可是这样做，那些真正的李家小姐却要无辜受累了。

齐意欣长叹一声，用手拍着额头，苦着脸道：“到底是打老鼠怕伤了玉瓶，还是干脆用玉瓶打老鼠，怎样做才是对的？——我真是搞不明白了。”

叶碧缕倒是被齐意欣的话逗得破涕为笑，道：“好了，你就不用费心了，让他们去想办法吧。总之这一次，无论怎样，我都是不会嫁给李绍林的。——哪怕剪了头发做姑子，也好过进这头家。”

齐意欣坐下来安慰叶碧缕：“你别太着急。你们家老爷子已经提出退婚了。李绍林提出的三十万两银子，不过是恼羞成怒的故意为难而已。我就不信他真的能抓住你不放手。——上官大少又不是吃素的。之前迂回曲折的对付李家，不过是不想彼此撕破脸。现如今李家这个样子，跟他们撕破脸又何妨？上官大少一定会出手的。你等着做上官大少的新娘吧”

叶碧缕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点头道：“是我有些乱了分寸了。——本来以为李家一定会知难而退，马上退婚的。唉”长长地叹口气，站起身道：“天晚了，我回去歇息了。你也早些睡吧。”

齐意欣跟着站起来，送叶碧缕到门口。

叶碧缕想起一事，回头问道：“你那边呢？上官七少这几天来了好几次，你都不在，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啊？”

齐意欣沉默下来，抬头看着门外的夜色，下定决心道：“明天你自己去报馆，我在家里等着。若是上官七少不来，我使人去请他，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以上官铭这几天的表现来看，他明天大概一定是会再来的。

叶碧缕伸手握住齐意欣的手，鼓励她道：“长痛不如短痛，别弄得像我这样……”

齐意欣郑重地点点头，道：“我会和他说清楚。然后去向上官伯母请罪。”

叶碧缕泪中带笑，轻轻抱了齐意欣一下，转身走了。

看着叶碧缕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的门口，齐意欣也转身进去，回到自己内室歇息。

此时顾家大宅外院的军机院里，顾远东正跟阿喵对坐说话。

阿喵将那三个工程师安排在客院住下。听说顾远东回来了，过来跟顾远东说起他们的情况。

“都是外洋一流大学毕业的，在外洋的电厂也都是骨干人士，不过因为年轻，往上走的机会不多，所以愿意跟我到东阳城试试机会。毕竟如果能自己从无到有的建立一个发电厂，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机会。”阿喵为了这件事，做了许多功课，写了很多备忘录，一一拿出来给顾远东看。

顾远东扫了几眼，笑道：“阿喵，你在外洋那么多年，也不是天天醉生梦死啊。——还是学了不少东西。”

阿喵气结，从桌子底下踹了顾远东一脚，没好气地道：“在你眼里，我这个姐姐就是这么不中用么？——小时候，你还……”

顾远东赶紧咳嗽一声，打断阿喵的话，“江东现在正在修铁路。办电厂的事，我也想赶紧开始。不过现在快过年了，会不会有些太赶？几位工程师过年愿意开工吗？”有个姐姐就是这样不好。哪怕你年岁再大，她永远记得你小时候的糗事。

阿喵似笑非笑地横了顾远东一眼，做了个“放过你”的眼神，抬手从顾远东书桌上拿过来一份报纸，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这三个人都是外洋长大的，对我们的节日不感兴趣。过不过年的，无所谓。你觉得应该什么时候动工，就什么时候动工。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说着，抖开报纸的豪门秘辛版看了起来，“你是他们的老板，你说什么，他们要不同意，自动走人就是了。你不要顾虑我。”

顾远东笑着往后靠到书桌靠背椅上，道：“那就好。我还担心是你的朋友，怕折了你的面子。”

阿喵摇摇头，看着报纸头也不抬地道：“这就是意欣和叶碧缕她们办的报纸，挺有意思的。”眼光很快将李家大小姐李云素的事迹扫过，神色怔忡起来。

“这李家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喵的眉头皱了起来，将报纸放回顾远东面前。

顾远东淡淡地道：“当年受了委屈，就要拼命找补回来。用力过头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在说李姑太太，又提醒阿喵，“李绍林受他的姑祖母影响太多，你不是他的对手，还是不要再跟他接触了。”

阿喵对李家的事，知道得并不多。上一世的时候，自从八年前她离家去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对于这个李家，只从顾远东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知道他们家不会这么快败落，李绍林以后还有风光的日子。

上一世，她似乎也听说过李家的这个丑闻，可是他们到底是怎样解套的，阿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沉吟半晌，阿喵缓缓地道：“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码头上遇到李绍林。他……有些怪怪的，比以前殷勤多了。”

顾远东脸色一沉，肃然道：“我警告你，你要再和李绍林勾勾搭搭，我就当没你这个姐姐”

阿喵嗤笑一声，道：“你以前有当我是姐姐？”

顾远东定定地看着她，也不言语。

阿喵终于低下头。顾远东这个弟弟，当然有把她当姐姐，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护她到底。

“……你别生气。我不会再搭理李绍林的。他是叶碧缕的未婚夫，我知道的，没有别的意思。”阿喵终于低声下气地认了错。

顾远东神色俨然，问道：“若是李绍林不再是叶大小姐的未婚夫了呢？难道你就能搭理他了？”

阿喵惊讶地抬起头，一双胳膊搭在对面的桌子上，有些急切地问顾远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远东从书桌上拿起来阿喵刚才看过的报纸，对阿喵道：“因为这件事，叶家要跟李家退婚。”

阿喵轻轻地“啊“了一声，一只手抬起来，掩住了双唇。过了半晌，才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我说呢，怎么李大少突然对我殷勤得过份起来了。”

顾远东放下报纸，正色道：“李绍林如今就跟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谁沾上了就甩不脱。他要叶家出三十万两银子，才肯跟叶大小姐退婚。——这样的人，你还想跟他混？不怕看着他，就为安郡王不值？”

阿喵听见安郡王的名头，脸色立刻变了，瞪着一双大眼睛，颤抖着双唇道：“你要再提他，我死给你看”

顾远东的脸隐藏在书架投射下来的阴影里面，淡然道：“你不怕你死了，就便宜别人了？”声音压得很低，又有些含糊不清。

“你说什么？”阿喵没有听清楚顾远东的话，追着问了一声。

顾远东顿了顿，道：“没有什么。你自己注意些。别让李绍林缠上来。——若是惹得我怒了，一枪崩了他，让李家六十万大军提前反了，江东亿万生灵涂炭，可都是你的罪过。你，担得起吗？”

阿喵愤然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愤恨地道：“是，都是我的错——你们男人争权夺利，到头来，都怪在女人身上顾远东，你别以为你就能一手遮天，翻云覆雨，主宰别人的生死若是你的意欣妹妹那日就死在绑匪手里，不能如你所愿，我倒要看看你现在又是个什么德性”说着，一脚踢开顾远东书房的樱桃木大门，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顾远东的军机院，回内院去了。

顾远东听了阿喵的话，心里掠过一丝阴影，起身走到窗户前面，负手看着窗外的月色，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夜未眠。

第二天，顾远东看见窗外旭日高升，书房屋里突然一片光明，不由失笑。——阿喵疯疯癫癫的，居然说得自己提心吊胆，真是越活越回去。

心结一去，顾远东就觉得困了，叫了顾平进来吩咐几句，自己回书房的内室补眠去了。

齐家的内院里，齐意欣一大早起来，和叶碧缕吃了早饭，让她自己一个人去报馆了，自己回屋拿了宣纸出来，撰写沈大总统大婚的稿件。

果然不出她所料，没有写几行字，蒙顶就绷着一张脸从外面走进来，对齐意欣屈膝行礼道：“三小姐，上官七少从老太太那边过来了。还有四小姐，陪着七少一起过来的。”

说话间，院子里已经传来齐意娟清脆悦耳的笑声，和黄鹂鸟一样不停声的“上官哥哥”，叫得屋里的人都听得见。

齐意欣笑了笑，对蒙顶道：“给我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我去换件衣裳，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会儿，记得上茶，再上几样东子哥昨天带来的京城名店的点心。”

蒙顶点头应了，出去吩咐了一声，自己回来收拾东西。

齐意欣去衣橱里挑了一件杏黄色锦缎织金折枝菊夹袄，里面镶了一层细软的白狐毛，下面换了条樱草色缂丝白狐皮子的马面裙，马面上绣着几支花瓣重复的金黄色大丽菊。夹袄外面套了件缃色西番莲暗纹摹本羽纱氅衣，将满身娇艳的杏黄色隐在氅衣里面，若隐若现，更增丽色。

上官铭和齐意娟一起进来，却被齐意欣的丫鬟眉尖和碧螺挡在外头，让他们坐着吃茶。

齐意娟四下看了看，就往通向内室的月洞门那边过去了。

眉尖在门口拦住她，笑着道：“四小姐，三小姐在换衣裳。四小姐略等一等，三小姐马上就到。”

齐意娟娇笑着道：“我们亲姐妹，有什么见外的？——我进去帮姐姐挑几样首饰，戴出来给上官哥哥看。你说，好不好，上官哥哥？”看着眉尖，却是对着上官铭说话。

上官铭捧着一杯茶，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

听见齐意娟的问话，上官铭轻轻“嗯”了一声，竟然在附和齐意娟的话。

眉尖和碧螺对视一眼，脸色阴沉几分，依然挡在月洞门前，并未让步。

齐意娟已经满心欢喜，笑道：“上官哥哥都同意了，你们还挡在这里做什么？”说着，就要伸手推开眉尖和碧螺。

月洞门里面传出齐意欣的声音：“四妹妹，我们俩不熟的。还请你不要在这里装姐妹情深，请回去吧。我今天有话跟上官七少说，你在这里不方便。”

说着，蒙顶在里面撂开帘子，让齐意欣走了出来。

齐意娟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齐意欣，眼里闪过一丝妒色，双眼一下子含泪道：“怎么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我都给姐姐赔过不是，我娘都去家庙出家了，姐姐还想怎样？对我和弟弟赶尽杀绝不成？要把我们姐弟都置之死地不成？”说着，在齐意欣面前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还望姐姐给我和弟弟一条活路，我们以后再不敢惹姐姐生气了……”

齐意欣让开一不步，避开齐意娟，两手拢着氅衣，对坐在上首，一动不动看向这边的上官铭道：“上官七少，你为什么又带着四小姐过来了。”居然连妹妹都不说了，想是恼得很了。

上官铭放下茶杯，站起来道：“是你们老太太让你四妹妹陪着我过来的。”言下之意，就是不是自己的错。

齐意欣叹口气，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齐意娟道：“你母亲想逼死我，没有成功，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你现在再作小伏低，也改变不了你母亲的罪过。你回去吧，我没让你母亲偿命，已经是我网开一面了。若是你还不知足，我送你去陪你母亲去。”

齐意娟抬起头，视线迎上齐意欣黑白分明的双眸，如同白水银里面养着的两丸黑水银，寒浸浸的，不带一丝温度，看得齐意娟利索索打了个寒战。

上官铭看见齐意娟怯生生的样子，心下不忍，温言道：“四小姐，你回去吧。我和你姐姐有话要说。”

齐意娟从地上站了起来，反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对着上官铭露出一个羞怯又隐忍的淡笑，就像以前齐意欣的样子。

上官铭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齐意欣已经轻笑一声，道：“拿面镜子给四小姐照一照，看看她是在做她自己呢，还是在邯郸学步。——可别最后学个四不像，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可就不好了。”

齐意娟到底年岁小，苦心练了这么多天的举止和从容立刻垮了下来，回头怨毒地扫了齐意欣一眼。

这一眼，同样没有逃过上官铭的眼睛。

看看齐意欣一身湘色氅衣，里面却是娇艳的杏黄，跟以前大不一样。齐意娟却是一身豆青色冬衣，却是像足了齐意欣以前喜欢穿的颜色和样式。

只是齐意欣生得高挑丰满，她以前穿素色，依然撑得起来。

齐意娟虽然也很高挑，却如细竹竿一样，素色衣衫穿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湮没了，还不如她以前喜欢穿的那些杏红海棠色，还能够增几分少女的娇艳。

上官铭立时明白了齐意娟的用意，眼底的惊诧黯淡下来，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四小姐，这又是何必呢？——罢了，以后还是避嫌的好。我会跟你们老太太说一声，不要再让你出来帮着招待我了。我又是你未来的姐夫，本来就应该避嫌的。是我疏忽。”说着，上前一步，朝齐意欣走近了些，诚恳地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以往你不高兴，我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只以为你小性子，现在我是明白了，不怪你，都怪我。”

齐意娟听见上官铭说完，只觉得所有的美梦都碎成一片一片，哇地一声哭出来，往门外冲过去。

齐意娟的丫鬟婆子赶紧跟了上去，离开了齐意欣的院子。

齐意欣看着齐意娟的背影跑离了自己的院门口，才回身对上官铭道：“七少，进来说话吧。”说着，转身先进了暖阁。

上官铭举步跟着走了进去，坐到了暖阁里面的罗汉床上。

齐意欣命人将茶和点心送了进来，跟上官铭先寒暄起来：“七少这么早过来，吃了早饭没有？”

上官铭点点头，道：“吃过了。”又道：“我这几天天天过来，都听说意欣你去裴舅母那里去了。你到底是做什么去了，怎么去得这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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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zhuxyhh01、enigmayanxi、阿喵宝宝、浅笑轻纱27号打赏的平安符。抱住群么一下下~~~

明天为粉红720加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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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摊牌退婚（含zhuxyhh01和氏璧＋）

第223章摊牌退婚（含zhuxyhh01和氏璧＋）

上官铭又问起齐意欣的行踪。

这一次，齐意欣不打算再敷衍过去，捧了茶在手里，沉吟半晌，道：“我以前说过，我喜欢出去做事。我去裴舅母那里，也是为以后出去做事做准备。”

上官铭愕然，眉头高高地挑起来，道：“你不是说，是去裴舅母那里学规矩，和大家子主母管家的本事吗？”

齐意欣笑了笑，道：“都学。既学管家的本事，也学在外面做事的本事。”这倒不是白话。

齐意欣和叶碧缕，确实也跟着裴舅母学了很多世家宗妇管家理事的东西。

上官铭两手放在腿上，呆了一刹那，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齐意欣道：“你就为了学这些东西，连我都不见？”说着，又有些愤怒起来，“你这不是本末倒置？——你想在上官家立足，靠得是我，不是你那些三脚猫似地管家本事再说，你又不是嫁给我大哥，要学那些宗妇的事情做什么？你只要学会伺候我就够了。我对你满意，就没人敢在上官家看看不起你这些简单的道理，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没有想明白呢？”声音既痛惜，又不满，还有几分被冷落的埋怨。

齐意欣叹了口气。

是啊，这里的女人嫁人，都只要笼住丈夫的心，讨好婆母，再生个儿子，然后就把一辈子的心力，时时刻刻用在跟那些随时会扑上来的狂蜂浪蝶做斗争上面就行了。

有谁会在乎女人也有家庭以外的人生价值呢？

就算是在齐意欣生活过的前世，也有很多女人是这种想法。

这种想法本没有错。

只是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不一样。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齐意欣不想评论别人的做法，她只知道，自己做不到。做不到一辈子困在后院那个四角的天空里面，只有身边的男人，和这个男人身边的女人是自己一辈子关注的对象。无时无刻不在争风吃醋，跟各种姨娘侍妾通房丫鬟做斗争。

这种日子，想一想她都要憋屈死了。

她从后世而来，尝过女人走出家庭，和男人一样在社会上争取自己立足之地的日子，就更受不了要一辈子放弃这种自由。

齐意欣抬起眼，一双水润的眸子看着上官铭，声音有些清冷：“上官七少，你觉得我这辈子，只要围着你转，伺候好你，以你为天，对你惟命是从，就能幸福一生了，是不是？”

上官铭下意识想说“是”，可是齐意欣的语调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诮，上官铭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迟疑几分，道：“……难道不是？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还不够吗？”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最基本的要求好不好，并不是您施舍给我的天大恩惠

七少兄，你到底明不明白？

齐意欣在心里默默腹诽，面上一派淡然，尽量温和地道：“不够。对我来说，远远不够。”

上官铭顿时被一瓢凉水浇得透心凉，禁不住站起来，负了双手，眼含怒意看着齐意欣，有些悲愤地道：“你还想要什么？凭这世间女子想要的幸福，我都捧到你面前了，你还不满足？——齐意欣，你怎么能这样得寸进尺？你不过是受了一次惊吓，难道就要把你以前的好品质都丢掉吗？你知不知道，你若不是以前的你，我为什么还要对你情有独钟？”

脱口而出的话，才是真心话。

上官铭却一下子白了脸。这些话，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敢偷偷想一想，平时是绝对不敢让这种心思窜上心头的。

齐意欣却松了一口气。看来上官铭也明白他们俩现在的别扭是怎么回事。

“坐下说话吧，别站着。”齐意欣笑着招呼道，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上官铭的脸色由白变红，却还是依言坐下，转过头看着齐意欣，定定地道：“你不生气？你一点都不生气？”

“七少对我说真心话，我为何要生气？”齐意欣笑盈盈地道，还亲自取了茶壶过来，给上官铭的茶杯里面续茶。

“七少刚才说的很对，我不是以前的我，已经当不起七少的情有独钟，所以意欣想跟七少说件事。”齐意欣站起来，去内室将上官铭的庚贴和订婚的信物和文书都拿了出来。

上官铭眼里顿时充满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恐慌，看着齐意欣手里的东西，喃喃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意欣将这些东西放在罗汉床上的红木小台几上，正色道：“七少，我们是订的娃娃亲。小时候还好说，现在大了，两个人合不来的地方太多，勉强在一起，以后也不会有幸福。别说现在是旧朝，就算是以前大齐朝的时候，两个人成亲，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要两厢情愿才好。——可是事到如今，七少的心上人不是我，我的良人也不是七少。这样的婚约，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退了的好。”

上官铭只觉得最恐惧的噩梦终于成了现实，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唰地一下子又站了起来，看着齐意欣冷笑道：“你拿什么乔？——你敢这样放肆，不过是仗着我宠你你放心，你既然不想嫁给我，我也不会强求。大丈夫何患无妻？退婚就退婚”

齐意欣又惊又喜，想不到退婚之事这样容易，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喜色尽现，追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你想这样跟我退婚？门都没有我跟你说，你齐意欣生是我上官铭的人，死是我上官铭的鬼你要没了，我上官铭抱着你的牌位也要成亲”说着，上官铭发出一声如受伤野兽一样的嘶吼，猛地冲出了屋子，往院子外跑出去。

齐意欣一下子颓然坐倒在罗汉床上，拿手撑着头，喃喃地道：“完了，这下子玩大发了。”说着，又吩咐蒙顶出去跟着上官铭，免得这位受了刺激的少爷公子，又想出什么新奇的招数折磨他自己和别人。

蒙顶连忙跟在上官铭后头出了门，一直跟在他后面，看见上官铭回了上官家，才回来给齐意欣报信。

齐意欣听说上官铭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出去买醉，点头道：“倒是学乖了。”就放下不提。

情知退婚这件事，不可能说一次就成的。只是今日已经提了头，以后再接着劝他就是了，齐意欣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说服上官铭，让他看清楚他们之间的不合之处，莫要一时赌气，非要成亲，害人害己。

这边叶碧缕去了报馆，没到中午时分，就听见小严上来说，她有个朋友叫阿喵的，过来报馆探访她。

叶碧缕听说是阿喵，很是惊喜，忙亲自下楼，将阿喵带到办公室说话。

阿喵兴致勃勃地在办公室里东看看，西看看，开口求道：“碧缕，我以前说了要来帮忙的，还算不算数啊？”

“你还想跟我们一起办报纸？”叶碧缕笑着问道。

阿喵点点头，手里玩着一顶貂皮手筒，道：“在家里闲着无事，总不能一辈子出去上学，是吧？”

叶碧缕点头道：“这没问题。我们如今报纸的销路涨了百倍，也是时候增加人手了。等意欣过来，我们再商议商议就行。”

阿喵就在叶碧缕办公桌对面坐下，看着她问道：“你要跟李绍林退婚？”

叶碧缕飞快地睃了阿喵一眼，垂下眼帘，道：“嗯，我家里人是要跟李家退婚。”又满脸愁容，道：“李绍林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万两银子才肯退婚。——这种人，不是什么好人。”话里有话地提醒阿喵。

阿喵默然。这些人都以为她对李绍林有意思，估计连李绍林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会在码头上一见面就急吼吼地上来做亲热熟悉状。她今日来到报馆，也是故意躲开李绍林。——也难怪，这些人哪里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思？

可是看见叶碧缕愁闷的样子，阿喵突然心里一动，笑吟吟地道：“你求一求我，说不定我能帮你顺利退婚。——只有有件事，你真的看不上李绍林？”

李绍林的眼睛生得酷似安郡王，五官也相近，生得有六七分相似，已经是貌若天人了。一般的男子，都比不上他的相貌。顾远东倒是比李绍林生得还好，可是顾远东一身古铜色肌肤，行动间煞气凛然，自然不若李绍林面如冠玉，妙语连珠，讨人喜欢。

阿喵拿不准叶碧缕是不是迫于家族的压力，所以不敢嫁给李绍林。

叶碧缕却嗤笑一声，道：“我从来就没有看上过他。以前订婚，是家里人的主意。现在退婚，是我的主意。”想是跟着齐意欣待久了，也有了几分齐意欣任性的样子。

阿喵笑了笑，道：“这就好。来，求我吧。——求我你很快就能退婚了，一两银子都不用。”

叶碧缕倒是狐疑起来，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阿喵笑着盈盈起身，道：“你且看着吧。等你退了婚，看你拿什么谢我”说着，离开了报馆。

阿喵临走时候的样子，总让叶碧缕有些心神不宁。

晚上回到齐家，叶碧缕跟齐意欣说起白天的事，发愁道：“你说阿喵真的有法子吗？”

齐意欣想了想，道：“阿喵看着有些不着调，其实心里明白着呢。你别想太多。——再说，她上江东顾家的嫡长女，谅那些宵小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叶碧缕略放了心，回去给上官辉写回信。

阿喵回到顾家，果然看见李绍林在门房等她。

李绍林见阿喵回来了，忙起身嗔道：“我说让你等我，你怎么又跑出去了？”语带埋怨，却露出几分亲昵之意。

阿喵满面春风，笑着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额发，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你又是我什么人？”说着，斜睨了李绍林一眼，转身进去了。

李绍林心下暗喜，跟着阿喵进去了。

来到顾家内院，阿喵端着茶出了半天神，道：“你过来做什么？”

李绍林走上前来，递上来一个小小的精巧锦盒，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阿喵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见里面是黄玉蟾蜍，玉色匀彻，颇有古风，想是前朝古物，价值不菲。

阿喵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绍林，道：“无功不受禄。这份大礼，我可受不起。”说着，又对李绍林道：“我昨儿刚回来，今儿才看见报纸。原来你们李家，还真的弄出个瘦马来了。”捂嘴咯咯地笑。

李绍林强忍了羞臊，正色道：“我们是被人陷害。我妹妹实是出身良家，并不是瘦马。”又将那件事重新说了一遍，居然还是抵死不认。

阿喵听完，出了半天神，道：“原来是这样。”说着，又端了茶，有送客的意思。

李绍林大急。阿喵对他，不若从前那样明显的好感，反而若即若离，让他又忐忑起来。

“阿喵，我对你怎样，我想你是知道的。——为何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不过是想多陪陪你。夜里梦里都想着你。”李绍林咬牙切齿地道，目光炯炯看着阿喵，一派情深意切。

阿喵垂眸，拿茶盖碗的盖子轻轻刮着茶碗，低声道：“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你还要我怎么说？”李绍林看见阿喵的两颊似乎升起两抹红晕，才放下心来，走到阿喵跟前站住了。

阿喵放下茶碗，像是不好意思，低着头道：“你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李绍林心里一松，笑道：“我怎么没有资格？男未娶，女未嫁，我怎么没有资格？”

阿喵冷笑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李绍林推了一把，娇嗔道：“你哄谁呢？——你不是跟叶家大小姐订了亲？你当我是外面的粉头，哄着玩呢？”声音里面似乎还带着几分醋意，听得李绍林心里一片狂喜。

“只要你点个头，我立时就去跟叶家退婚”李绍林急吼吼地道。

阿喵却滑不溜手地不上套，顾自走到一旁，看着门外的院子，笑着道：“难道我不点头，你就不退婚了？可见男子的话都是靠不住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却看不上这样的人。你走吧，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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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通房未遂

第224章通房未遂

阿喵的这种话，李绍林在女人堆里听得多了，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阿喵，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心里只有你，并没有别人。叶大小姐是我家姑祖母命我娶的，我以前是无所谓，娶谁都行。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谁才是最适合我的人，你等着，我回去求我姑祖母跟叶大小姐退婚”李绍林热切地道，上前一步握住了阿喵的手。

阿喵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回眸看着李绍林道：“你可别这么说。叶碧缕也是我的朋友，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横刀夺爱，坏了好友的姻缘。再说，你家姑祖母也喜欢叶家大小姐，万万不可因为我，让你和你姑祖母起冲突。令别人说你不孝不义，就不好了。——还是算了吧，我们今生无缘。”说到最后四个字，阿喵看着李绍林的眼神变得伤痛不已，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曾经跟他生离死别，山高路远，已经隔了一世的时光，有过两世的纠缠。

李绍林发现自己的心突然怦怦跳得厉害。

“阿喵……”一股慨叹从李绍林心里升起来。

阿喵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从李绍林手里挣出来，抱着胳膊走到窗前，头也不回地道：“你走吧。我们不可能的。——不管是叶家，还是你姑祖母，都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李绍林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缓缓走过来，道：“你等着，我证明给你看。”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家。

阿喵看着李绍林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回身进自己的屋子歇息去了。

李绍林回到李家，立刻找李姑太太说话。

李姑太太一听，脸上立刻阴沉下来，道：“哪家的小姐不好，非要找顾家？——就算叶家退了婚，这新朝上下还有那么多名门望族，以你的品貌，找谁找不到？顾远西年岁那么大，又是望门寡，你是疯了是不是？”顾远西就是阿喵的名字，阿喵不过是她的小名。

李绍林知道姑祖母对顾家有心结。可以说姑祖母一生的痛，就是因顾家而起。可是他们李家，也是因为姑祖母的痛，才得以发展壮大的。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要好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才能渡过这次难关。

李绍林扶着激动的李姑太太坐了下来，笑着道：“姑祖母莫急。姑祖母好好想想，如今可还有比顾家阿喵更合适的人选没有？就算我们还能跟别的名门望族结亲，可是有哪一家比得过顾家的门楣？以前阿喵就对我有意思，我顾着姑祖母的心情，一直远着她。后来姑祖母又给我订了叶家大小姐，我和阿喵就更没有可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叶家要退婚，我们又栽了个跟斗。若是没有顾家的扶持，我们李家，就可能一败涂地了。”

李姑太太兀自嘴硬：“难道没有顾家，我们李家就活不下去了？”

李绍林笑着扬眉，细长的眼角微微挑起，娓娓而谈：“姑祖母怎么忘了？以前姑祖母还能卧薪尝胆，一直跟顾夫人保持良好的关系，从来没有让她觉察到我们真正的用意，才有了我们李家的今天。现在怎么就意气用事起来？——有能借的东风不借，以后岂不是要悔之晚矣？”

李姑太太双唇抿得紧紧地，一言不发。

李绍林安静地坐在李姑太太对面，等着她自己想通。

过了好一会儿，李姑太太终于平静下来，起身从里屋拿出叶碧缕的庚贴，以及同叶家订婚的信物和文书，对李绍林问道：“你真的对顾远西有信心？”

李绍林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对李姑太太道：“姑祖母，看看侄孙的样子，就知道顾远西一定不能拒绝我。她这辈子，只会嫁给我。”

李姑太太瞟了一眼李绍林，也笑了，点头道：“我倒是忘了这一茬。”说着，又叹息道：“安郡王的样子，我以前也见过一两次。你虽不如他，可是也很像了。”

李绍林不屑地咳嗽一声，道：“安郡王的画像我也见过的，跟我确实是有几分像。不过安郡王就算活着，如今的年纪也不小了，怎能跟我比？”李绍林最自负的，就是他的样貌。才干都还在其次。

李姑太太笑着点头，又道：“叶家大小姐，你以前不是很中意的？现在怎么舍得放手了？依我看，你不如再去拖着她。就算你跟她退了婚，也让她一直等着你。以后等她年岁老大，嫁不出去了，抬进府里给你做二房，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愿？”

李绍林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李姑太太道：“姑祖母，您不是最讨厌妾室姨娘的？”

李姑太太沉默下来，良久方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说着，又恨声道：“叶家这样落井下石，你要是能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才能出我胸中这口恶气”

李绍林想起叶碧缕无处不娇的温顺样儿，只觉得身上一紧，连连点头道：“若是姑祖母不在意我纳二房，我自然却之不恭。叶大小姐那里，我好好安抚安抚，她自然会等着我的。若是姑祖母不放心，到时候，先养做外室，等她生了儿子，再抬进府里也不迟。”

李姑太太虽然很想出口气，可是听见这些外室姨娘的破事，到底觉得烦闷，换了话题道：“如果你跟叶家退婚，顾家那边，你有把握吗？”

李绍林走过来将叶碧缕的庚贴和订婚的文书以及信物收起来，拢在手里，道：“顾大都督如今卧病在床，顾夫人回了祖籍。顾家现在是顾远西最大，她弟弟管不住她的。只要她同意订婚，这事就成了。”

李姑太太不疑有他，信了他的话。

东阳城的人都知道，顾家大小姐顾远西，是个极任性，而且说一不二的人物。就算以前顾大都督没有病重的时候，也把这个女儿没有办法，不然也不会让她一去外洋这么多年，都没有成亲。

大家都认为，顾家现在，估计只要阿喵愿意嫁，管他是谁，大小姐点头就行。

夜更深了，东阳城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进入梦乡。

上官家这边，后院却还亮着灯。

上官夫人和上官老爷坐在一起，还在灯下看各地送来的信笺和公文，帮着出主意。

上官铭下午从齐家那里回来，就一直在屋里躺着生闷气。他不敢出去喝酒，就在家里要了几瓶酒过来，让人服侍他喝。

服侍他的大丫鬟宝相见他今日气色不同往日，有些担心，站在一旁劝道：“七少，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听听，让奴婢帮着开解开解。”

看着自己身旁的大丫鬟宝相，上官铭突然有些脸红。他想起齐意欣刚醒的那一天，他去看她，还跟她言之凿凿，说自己身边没有丫鬟服侍，有的都是小厮……

其实深宅内院，小厮怎么可能到里面服侍？除非他住到外院。——他身边，当然是少不了丫鬟的。

不过以前想打他主意的大丫鬟宝瓶，确实是被他娘上官夫人嫁出去了。现在这个大丫鬟宝相，是以前的大丫鬟宝瓶嫁人之后，从二等丫鬟提拔上来的。

那天说了之后，他本是打算回来就将自己的身边的丫鬟都遣出去，自己搬到外院去住的。谁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对齐意欣越来越不明白，对自己也越来越糊涂，心里乱糟糟的，早就忘了当初的承诺。

上官铭看了看宝相，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精致玲珑，笑起来嘴边有两个浅浅的笑涡，开朗活泼。——就是因为她的笑容，才让上官铭提拔她上来做大丫鬟的。

“过来，陪我喝酒。”上官铭一把抓住宝相的手，让她坐下。

宝相连忙坐下来，一边给上官铭斟酒，一边劝着他，别喝那么多。

上官铭喝了许多酒也醉不了，脑子里一直是清醒的，心里更加难过。

“七少，奴婢服侍你沐浴，然后上床歇息吧。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宝相轻声劝道。

上官铭看了宝相一眼，站起来，突然问道：“宝相，我娘是把你给了我的，是不是？”

宝相呆呆地点头，道：“奴婢是上官家的家生子，自然是少爷的人。”

上官铭心里一直横着一股闷气，只想要跟齐意欣赌气：你既然不在乎我对你的好，我就要让你悔不当初

“宝相，给我炊水来，我要沐浴。你也去沐浴，今天晚上，你就别走了，在这里陪我。”上官铭吩咐道。

宝相又呆了一呆，道：“七少，今天不该奴婢值夜。”以为是让她值夜。

上官铭倒是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脸上的笑涡处摸了一把，道：“真是个呆子。”解开自己身上的袍子，往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我还没有通房丫鬟，宝相，你就做我第一个通房吧。——哼，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很容易吗？我要让你看看，得不到是什么滋味儿……”

上官铭的声音消失在门口，听得宝相心里十分矛盾。

到了夜间，宝相思虑再三，还是来到上官铭的床前。

上官铭从帐子里伸出手去，将她拉了进去。

上官铭自己还没有过女人，但是他是学西医的，对那档子事并不陌生，对女人也不陌生。

宝相被上官铭拉进帐子里，全身哆嗦得厉害，却也有几分兴奋和憧憬。

上官铭绷着脸，一手拉脱了宝相身上的袍子。

窗外回廊上的煤气风灯透过薄纱窗帘照进内室，映得帐子里影影绰绰。

宝相赤luo的身子映着帐外的灯光，白皙匀称。

上官铭轻轻将手盖上去，抚弄一把，觉得手掌就像被火烧一样，赶紧缩了回来。

宝相身子一颤，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上官铭长叹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拱起膝盖，两手抱头，藏在膝盖上，对宝相闷闷地道：“你走吧。我是说着玩的。”

宝相眼里落下泪来，默默从床上起身，披了外袍，对上官铭道：“那奴婢走了。”

上官铭闷在那里，点点头。

宝相撂开帐子，离开上官铭的内室，到外面的暖阁里睡去了。

上官铭将头伏在自己膝盖上，眼角有两滴泪流了出来。

原来他不是对现在的齐意欣没有感情。现在的齐意欣，不再隐忍，如火焰一样炫目，让他目不暇接。他想逃避，想放弃，可是对方像有一股无形的磁力，时时刻刻牵引着他，让他无路可逃，就像一把锁，锁住了他的欲望和情感。

在她面前，他似乎只有一退再退，退得面目全非。

刚才宝相赤luo着身子在他面前，任他采撷，他却在碰触宝相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齐意欣盛怒的双眸，如同有魔力一样，立时将他所有的绮思都打消得干干净净。

本来看见自然而然升起的男望，都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上官铭深深感到恐惧。

第二天，上官夫人知道上官铭叫了宝相去屋里陪睡，不由大怒，来到上官铭屋里问道：“铭儿呢？醒了没有？让他给我出来”

上官铭披着件袍子从里屋出来，给上官夫人见礼，问道：“娘，您怎么来了？”

上官简氏忍住怒气，淡淡地道：“娘来看看你。”说着，又向丫鬟那边扫了一眼，问道：“宝相呢？她是大丫鬟，怎么不出来，现在就拿乔了？”

宝相连忙从后面走出来，跪在上官简氏面前。

上官简氏将屋里的人都遣走了，只剩下上官铭和宝相。

宝相低垂着眼眸，已经明白是为了什么事，抢先一步磕头道：“夫人息怒。昨夜七少是说着玩的，并没有真的……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叫稳婆来验身。奴婢还是处子。”

上官简氏松了一口气。敢让稳婆验身，肯定就是没有成了。

上官铭抿了抿唇，对上官简氏也认错道：“是我的错，娘不要责罚宝相。我昨天跟意欣吵了嘴，所以想故意气她的。”

原来是在跟齐意欣耍花枪？

上官简氏又好气又好笑，嗔道：“这种事怎么拿来耍花枪，你也太不知轻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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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8字，下午还有粉红72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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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有人欢喜有人愁上（粉红720＋）

收费章节(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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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有人欢喜有人愁上（粉红720＋）

上官铭有些羞愧，可是不这样做，他就认识不到自己真正的感情，一时怔在那里。

上官简氏瞟了宝相一眼，淡淡地对外面吩咐道：“去把宝相的老子娘叫来，我来给他们家姑娘保个媒。”这是要将宝相嫁出去了。

有上官夫人亲自做媒，肯定是好人家。

外面候着的婆子抢破了头要去宝相家报信，好讨些彩头。

宝相却知道上官夫人是生了气，吓得脸都白了，抬起头飞快地向坐在上官夫人身边的上官铭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经过这一夜，上官铭发现自己真正长大了一样，再回头看自己以前做的事，是那么的冲动和不堪，很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娘，不关宝相的事。都是我的错。”上官铭正色道，“不过，宝相现在也年岁大了，确实要嫁人了。娘就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出去吧。我现在年岁也不小了，不好一直在内院里住，娘让我住到外院去吧。”住到外院，就不用丫鬟服侍了，自有小厮和婆子服侍。

上官简氏看见上官铭终于像是醒悟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对跪在地上的宝相道：“你出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吧。一会子你老子娘过来，你就跟着她回去，我将你的卖身契都赏给你。”

宝相面色越发苍白，再看看上官铭，却看见以前总是对丫鬟们心软的七少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连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

宝相终于死了心，对上官夫人和上官铭各磕了一个头，低头出去了。

一夜之间，宝相从七少爷的一等大丫鬟，变成了没有职司的下人，其待遇，一下子从天上落到地下。

上官府内院的丫鬟更加洁身自好，生怕重蹈宝瓶、宝相的覆辙。

上官铭等宝相走了，才有些不忍地对上官简氏道：“娘，都是我不好。为了和意欣赌气，害了宝相。”

上官简氏见屋里没有别人了，才沉下脸来，拿手指头重重地杵了上官铭的额头一下，低声呵斥道：“你啊，就是被我和你爹，还有你大哥宠坏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宝相也是有心，才半推半就的吗？”

上官铭愕然地抬起头，道：“不是吧？是我……是我……”

上官简氏横了上官铭一眼，道：“难道你真的还强迫她了？——你不会忘了，自从宝瓶的事情出了之后，我就对你屋里的丫鬟吩咐过，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她们赶紧过来回我。你让宝相陪侍这样重大的事，她有没有想过回我一声？平时你出去掉了荷包，衣裳挂了线，又或是少吃了一碗饭，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会忙忙地过来回话，跟我说一声。这一次，你要她做通房丫鬟这样大的事，她倒是一声不吭了，就上了你的床。还不是打着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你说，你是临时起意，还是事先吩咐的？”

上官铭低头不语。他没想这么多。从他沐浴，到最后宝相来到床前，也有一个多时辰吧。如果宝相去跟上官简氏说一声，应该也是来得及的。

“也许宝相担心让我不高兴，所以才没有去娘那里回报……”上官铭还企图为宝相说话，“娘，您别迁怒于她。她就算有错，也不是大错。我这里才是大错。要怪，娘就怪我吧。”

上官简氏叹口气，道：“你放心，娘不是那样赶尽杀绝的狠心人。她跟宝瓶不一样，就算有私心，也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的。我只是在告诉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要好好想一想，看看表面现象后面，有没有什么更深一层的意思。”

上官铭是嫡幼子，自小就更受宠爱。再加上他有个厉害的大哥护着他，从小到大，更是没有受过什么挫折。

如今的齐意欣，大概是上官铭成长路上的第一道磨刀石了。

上官铭半垂着头，默默地将上官简氏的话听了进去。

他和齐意欣，本是上官简氏眼里一对天造地设的小儿女。如今连上官简氏都看得出来，齐意欣一日日成长，上官铭却一直原地不动。

上官简氏一直认为上官铭心地纯良，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齐意欣的事。可是上一次的酗酒和仙人跳事件，还有昨晚的通房未遂事件，却让上官简氏有些心惊肉跳。

齐裴氏临死前的话历历在目，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她这个女人。齐裴氏的姻缘，是她们三个人当中最差的，所以齐裴氏临死前的心愿，就是希望她女儿有比自己更好的姻缘，以弥补她这一辈子的遗憾。

就算上官铭是她儿子，她也不能一味为上官铭说话。齐意欣从小没娘，吃了那么多苦，几个月前还差点命丧绑匪之手。这样的日子，她还能挣扎着活下来。这样的姑娘，值得一个好丈夫。若是上官铭还是不开窍，她就要亲自出马，好好教育上官铭才是。

“你听着，若是你以后还这样不负责任，冲动误事，我可不会让意欣嫁给你。”上官简氏故意吓唬上官铭。

上官铭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猛地抬起头，看着上官简氏叫了一声“娘——是不是意欣跟娘说了什么？”一脸紧张地看着上官简氏。

上官简氏摇摇头，奇怪的问道：“怎么怪到意欣头上了？她可是什么都没有说过。”

上官铭才觉得一颗心又回到原处，大口喘了一口气，讪笑道：“那就好。”又道：“娘，我就搬到外院去住吧。就是大哥以前住的院子就行。”

上官简氏笑着道：“你自有你的院子，为何要住到你大哥在外院的院子？”

上官铭心情好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问道：“真的？我在外院也有院子？”

上官简氏站起身，道：“当然。我前几日已经吩咐人去给你打扫安置了。你现在既然自己提了出来，就拣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搬过去吧。”

上官铭应了一声，自己回房去收拾东西不提。

宝相的老子娘被婆子叫了过来，惶恐地过来磕头，问道：“请问夫人有何吩咐？”

上官简氏知道上官铭就在里屋收拾东西，索性就在上官铭的外屋对宝相的老子娘道：“宝相服侍七少爷，一向妥当，有功当赏。七少爷如今大了，要住到外院，准备娶媳妇了，现在用不着丫鬟服侍，我就赏你们这个恩典，让你们领了宝相出去，在外面自行择婿。看上了谁，回来对我说一声，我遣人去给宝相保媒，你觉得如何？”

宝相的老子娘当然欣喜不已。不仅发还卖身契，还由上官夫人出面保媒，这样的好事，还能不答应？便紧着应了，回去准备找媒婆过来商议不提。

上官铭在里屋听见上官简氏的处置，确实没有为难宝相，也放下一颗心，赶紧收拾东西去外院住。只打算过几天，趁着去齐家送年礼的时候，再去见一见齐意欣，向她赔礼道歉，表明心迹，以后再不跟她吵闹就是了。

这边李绍林一大早起来，就去了齐家，先去拜见了齐老太太，然后就要见叶碧缕。

叶碧缕在齐意欣的屋子里说话。听说李绍林来了，忙推说病了，不肯见他。

齐老太太还不知道自己的娘家，也就是京城叶家要跟李绍林退婚，便遣了婆子，带着李绍林过来见叶碧缕。

齐意欣以为齐老太太不会答应李绍林的要求，就没有换大衣裳，而是披着件在家穿的夹袍，和叶碧缕两个人坐在暖阁里学做针线，顺便说说康有才和方全两个人最近探来的各种八卦解闷。

听说齐老太太到底还是让人将李绍林带过来了，齐意欣苦笑着安慰叶碧缕，道：“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出去见见他吧。”

叶碧缕白着一张脸从里屋出来，看着还真像是生病的样子。

李绍林以为叶碧缕是因为叶家要跟他退婚，伤心难过得病了，心情更是好了一些，过来对叶碧缕亲昵地道：“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叶碧缕往旁边让了一步，指着对面的椅子道：“李大少请坐。”

蒙顶奉了茶上来，一人一边放了一杯。

李绍林等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才对叶碧缕轻声道：“碧缕，你知不知道，你们家要跟我家退婚？”

叶碧缕垂着头点了两下，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在她穿着的一件立领对襟金色滚边米白色缂丝褙子上。缂丝不吸水，那泪珠又顺着褙子直直滚落下来。

李绍林见了，大增怜惜，低声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先前说了要三十万两才退婚，其实是我一时的气话。你们家既然要退，我也没有理由要拖着不放。只是，”李绍林瞟了叶碧缕一眼，见她手腕处戴着一对莹澈碧绿的玻璃种翡翠镯子，更衬的纤腕如玉，无处不婉约，心里更是难受，低声道：“以后无论怎样，你只要记得一句话，我心里自始自终都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想负你。若是你愿意，等我几年，我对你自有安排。我这辈子只愿意与你双宿一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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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720加更送到。

感谢zhuxyhh01、浅笑轻纱今天打赏的平安符。O(∩_∩)O

已经是提前上传的。后面的章节都是提前上传，定好发布时间的。大家的粉红票、推荐票和打赏，等飓风过去了，俺再一一答谢。

大家看见这些章节的时候，俺正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等着飓风过境。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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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有人欢喜有人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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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有人欢喜有人愁下

听了李绍林的话，叶碧缕心里更加着急，哭得也更厉害了。

李绍林却以为叶碧缕是舍不得他，心情激荡，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走到叶碧缕跟前，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低声道：“碧缕，你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好不好？”说着，就要拥叶碧缕入怀。

叶碧缕再也受不了，大叫一声，狠狠将李绍林推开，自己转身冲进里面的暖阁去了。

在外面回廊上伺候的蒙顶赶紧跑进来，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绍林有些尴尬地停住脚步，道：“没事没事”就冲着暖阁的月洞门大声道：“碧缕多保重，绍林告辞了”说着，转身离开了齐家，坐船往京城找叶家退婚去了。

等李绍林走了，叶碧缕才在暖阁里面放声大哭，哽咽着道：“我明儿要去庙里上香——皇天菩萨，赶快让这人跟我退婚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齐意欣颇为同情地在旁边抚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别着急，听他的口气，似乎要去退婚了。”

叶碧缕拿了帕子拭泪，恨恨地道：“我们家真是瞎了眼，竟没有看出来他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听听他的主意，居然还想金屋藏娇呢”

齐意欣惊讶得不得了，连声问道：“为什么？你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吗？”

李绍林怎么会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难道是个女人就会对他难以抗拒？

叶碧缕喝了一口茶，慢慢平静下来，脱了鞋，缩到罗汉床里面，又掀开袷纱被将自己的腿盖起来，才对齐意欣道：“你还记不记得安郡王？”

齐意欣在记忆里急速搜寻了一番，斟酌着道：“是喵姐的未婚夫吧？——不是八年前已经……殉国了？”

安郡王殉国的时候，齐意欣才七岁，叶碧缕十岁，年岁都不大。不过叶碧缕在京城，还是见过安郡王的真面目的。不像齐意欣，本来记忆就是残缺的，再说原来的齐三小姐一直在东阳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当然对安郡王的印象更是浮光掠影，跟一个陌生人差不多。

叶碧缕捧着茶杯，眼里看着从茶杯里升起的袅袅茶烟，低声道：“安郡王，原是我们大齐第一美男。他的样貌，我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只有见过他的人，才知道世上还有人能生成那样。貌若天人这四个字，只能用在他身上。”

齐意欣挪到叶碧缕身边，和她盖着一床被子，用胳膊枕着头，歪在叶碧缕身边问道：“比东子哥还好看吗？”

叶碧缕噗哧一声笑了，转头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可不好比。”

齐意欣笑着去挠叶碧缕的痒痒，故作生气地道：“真是反了你了，连我也敢捉弄”

两人打闹一阵子，叶碧缕才求饶，道：“别闹了，你还想不想听安郡王的事了？”

齐意欣住了手，大力点头道：“当然想。快说快说”

叶碧缕用手抚着自己的鬓发压了压，将发髻压得实了，才眼望着窗外，声音带了几丝飘忽：“……别说顾二少，就是顾伯母当年容颜最盛之时，也没有安郡王好看。虽然男与女不好比容貌，可是当一个人美到极致，男与女的分别就不那么重要了。”

齐意欣好奇地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身女相？”

叶碧缕拍了齐意欣的头一下，嗔道：“尽胡说。当然不是。安郡王那个人，一看就是男人，当然没有那种让人误认为女人那种阴柔。”

“李绍林就有点那种阴柔……”齐意欣幽幽地道。

叶碧缕笑了笑，居然没有反驳，只是顿了顿，又道：“那时候，我听我祖父偶尔说起过一次，说安郡王生的，跟咱们大齐开国皇帝的娘亲，也就是第一任安郡王妃长得一模一样。那第一任安郡王妃容色倾国，举世无双，没有之一。——她也是安郡王的祖上。”

齐意欣看过一点大齐的史书，知道大齐的开国皇帝范绘则，其实也是第一任安郡王妃安解语所生。因她丈夫的大哥没有子嗣，就将位置传给了自己的嫡亲侄儿。安解语生的第二个儿子范绘承，就承袭了安郡王的爵位，一直传承到八年前现任安郡王殉国的时候。

齐意欣神往了一会子，道：“你祖父怎么知道第一任安郡王生得什么样子？那也是六百年前的事了吧？”

叶碧缕点点头，道：“正是六百年前。宗人府有画像的，我祖父曾经跟宗人府的宗令私交甚好，有幸见过一次画像，那画得跟真人一样，惟妙惟肖，远看都是凸出来的。”

齐意欣心里一动，听起来倒是跟油画差不多，忙问道：“现在那些画像还有没有？”

叶碧缕想了想，道：“八年前京城告急，范氏皇族将一批宗人府的东西运回了他们的祖籍朝阳山。”说着，推了齐意欣一把，悄悄笑道：“你以后若是嫁给了顾二少，可以磨着他带你回他的外祖家朝阳山看一看，兴许有机会看见那些前朝风云人物的画像。”

齐意欣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点头如啄米，道：“一定要看一定要看”看看是什么样的绝世妖姬……

叶碧缕被齐意欣不客气的样子逗笑了，莞尔了一会子，才道：“安郡王这一系，向来生得好样貌，不过只有儿子，从来没有生过女儿。但是都比不上他们祖上第一任安郡王妃安解语的样子，直到现任的安郡王范思诚出世。”轻轻叹了一口气。

“范思诚出生的时候，天有异相，他又生得那样，都说事若反常必有妖，我大齐的末代皇帝就一直看他不顺眼，将他闲置多年。后来又听了高僧批命，让他去北国守边关，说只要有他守边关，必能保我大齐百世昌顺。谁知，竟是反语。——他在，大齐在。他去，大齐亡。”叶碧缕眼里又流下泪来，抱着被子难受。

说实话，齐意欣对这个大齐朝，没有叶碧缕那样深的感情。她就是一个外来者，闯入这个时空，经常会有旁观者的心态。

“那范思诚是如何跟喵姐订婚的？”齐意欣轻轻拍着叶碧缕的后背，继续往深里挖掘，恨不得也去报纸做一个专题。

叶碧缕拿帕子拭了泪，哽咽着道：“安郡王范思诚的娘亲，也就是老安郡王妃，是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的。老安郡王妃去世之后，老安郡王一直郁郁寡欢，不久也就跟着她去了。安郡王是跟着顾夫人长大的，十四岁的时候回去京城安郡王府正式承袭安郡王爵位。他和阿喵，也是青梅竹马。”

齐意欣开始还没有怎样，听到这里，突然一下子也跟着伤感起来，眼圈红了，鼻子也堵起来。

天若有情天亦老，不使人间见白头。

“难怪喵姐那么伤心。”齐意欣声音有些嗡嗡地，似乎也是哭过的。

叶碧缕深有感触地点头道：“她如果没有去外洋，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齐意欣叹了口气，在罗汉床上躺了下来，看着从藻井挂下来的蝉翼宫灯，自言自语地道：“人生苦短，就不要给自己找罪受了。——一定要退婚。”

叶碧缕破涕为笑，拍着齐意欣道：“你的脑子都在想什么？我们不是在说阿喵和安郡王吗？”

齐意欣笑着握住叶碧缕的手，道：“你不也是想起自己的事，才哭得那么伤心？还有脸说我”说着，又回过头，看着梳妆台上顾远东送她的那个妆奁匣子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喵姐既然跟那样的人有过刻骨铭心，怎么可能看上李绍林那个李鬼？——咱们都瞎担心了。喵姐一定没事的。我觉得，”齐意欣伏到叶碧缕肩头，对着她的耳朵低声道：“李绍林今日过来说答应退婚，肯定是喵姐招得他。不然像他这种人，不会轻易放手。除非有更大的肉骨头给他。”

叶碧缕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转而又意识到齐意欣在说什么，伸手又拍了齐意欣的头一下，嗔道：“瞎说什么呢？——你才是肉骨头，还是又软又香的那种，我看上官七少，也没那么容易放弃的”

齐意欣满不在乎地道：“我会先劝着他。若是他还是冥顽不灵，我就破釜沉舟，直接找上官伯母说清楚。”

叶碧缕忙阻止她道：“千万不要——还是搞定上官七少再说吧。上官夫人那里，还是悠着点儿。”

齐意欣默然了一会儿，点头道：“那就再说吧。”

过了两天，李绍林到了京城，来到叶家，和上次的态度判若两人，先彬彬有礼地向叶老爷子道歉，然后拿出了叶碧缕的庚贴，以及订婚的文书和信物，对叶老爷子道：“真是对不住。上次事情多，我一时烦躁，出言不逊，还望叶老爷子不要见怪，原谅我一次。这是叶大小姐的庚贴，和我们订婚的信物和文书，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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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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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得偿所愿

叶老爷子见李绍林突然同意无条件退婚，以为是上官辉暗中施加了压力，忙笑道：“李大少能够通情达理，自然是李家之福。”说着，又要请李绍林吃饭。

李绍林当然不想在叶家再待下去，忙道：“沈大总统那边还有话要说，让我这边事了，就赶紧过去。”便告辞离去。

叶家连忙使人给上官辉报信，说李绍林已经退婚了。

上官辉本来正在开会。听见随从传来消息，立刻宣布散会，回自己的寓所将前几天就准备好的聘礼和庚贴拿出来放到车里，亲自开着自己的福特小轿车往叶家去了。

叶家老爷子没想到上官辉来得这么快，赶紧迎了出来。

“上官总长，今儿怎么有空？”叶大老爷莞尔。

上官辉笑着道：“终身大事，没有空也得挤出空。”说着，两家很快交换了庚贴，又重新签了订婚的文书，交换信物。上官辉带来的文书上面，他爹上官老爷和他娘上官夫人都早已经签好了字。

上官辉紧紧握着叶碧缕的庚贴，和叶家人寒暄几句，立时就订了婚期，要在三月初三成婚。

叶家人虽然觉得有些赶，可是叶碧缕已经退了两次婚，若是这一次还嫁不出去，以后就更难嫁了，就还是忙不迭地答应。

上官辉驱车回了自己的寓所，马上让随从去给叶碧缕和上官家发电报，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李绍林还没有回到东阳城，叶碧缕和上官家的人就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叶碧缕的欢喜就不用说了，上官简氏甚至比叶碧缕还高兴，兴冲冲地来到齐家，一手拉着叶碧缕，一手来着齐意欣，笑得合不拢嘴，给叶碧缕和齐意欣一人送了一份贵重的礼物。

齐意欣本来不想要的，可是叶碧缕不断给她使眼色，又想到上官简氏对她还是一样亲厚，大概上官铭还没有跟上官简氏说起过自己前几天跟他说的话，只好强笑着收下了。

上官简氏走了之后，齐家的人也都来给叶碧缕道喜。

齐意娟被齐老太太关起来学规矩，不得过来。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倒是过来说了好一会子话。

齐意欣这阵子忙着李大小姐的事，经常不在家。齐二老爷好不容易抓到她在家的日子，过来跟她说话，道：“意欣，有空来外院的书房，我有事情跟你说。”

齐意欣看见齐二老爷挤眉弄眼的样子，方才想起她以前跟齐二老爷说过的开办百货公司的事。

跟着齐二老爷来到外院的书房，齐意欣抱歉地道：“二叔，我这阵子事太多，没有帮到二叔的忙，实在是对不住。”

齐二老爷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就是想跟你说，那百货公司快要建好了，等过了年，我们一起去看看，看你有什么要添要减的。”

齐意欣连声应了，又道：“百货公司需要的货源很多，二叔都准备好了没有？”

齐二老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道：“你看看，这是我逐步的打算，要采购的东西都在这上面了。”

齐意欣一项项看下去。整个采购计划分了五大项，有男装部、女装部、家私部、厨房用具部、和布庄。大致来说，囊括了现在的民生用品。

齐意欣点头赞道：“二叔这个计划很详尽。不过这么多的柜台，二叔有没有想过要招什么样的店员呢？”

这是齐二老爷最头疼的地方，忙道：“我想招几个伙计，不过女装部那边，卖的都是女人用的东西，让男人来招呼。好像不太好。”

以前这些女人用的东西，都是送到家里面，让那些太太夫人和小姐自行挑选的。

自从楚霓裳开了霓裳羽衣专卖店之后，开始启用女店员，愿意去逛店的夫人小姐才多了起来。

齐意欣明白齐二老爷的顾虑，她也早有准备。便道：“要不这样，我会去《新闻报》上登一则大大的广告，宣布我们齐家百货公司要招女店员，名叫‘百货小姐’。这样大肆招人之后，我们百货公司的名头打出去了，百货小姐也招到了，更可以给那些以后会逛店的夫人小姐一个新奇的体验。”

齐二老爷凝神想了想，笑道：“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就跟以前选花国皇后一样，一定能引人注意。”

齐意欣笑着道：“也不完全一样。百货小姐，还是要看综合素质的，不是只要漂亮就可以。我会在广告里把要求列出来，二叔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齐二老爷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就跟齐意欣说起闲话来，“叶大小姐订了婚，明年三月就出嫁，日子很近了。叶家马上会来人接她回去，你这几天有空，就多陪陪她吧。”

齐意欣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叶碧缕就要回京城去了，心里不由空荡荡的。

从她来到这里，叶碧缕就一直在陪着她，是亲戚，也是最好的朋友。

现在她突然就要走了，齐意欣又感觉到那种无边的孤独，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从外院的书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齐意欣径直去了东厢房，看见叶碧缕已经在指挥她的两个丫鬟收拾箱笼了。

“表姐，你什么时候走？”齐意欣靠在门边问道，一只手抓住门帘上的穗子绞来绞去。

叶碧缕回身看见齐意欣一脸郁闷的样子，笑着过来牵了她的手，来到里屋坐下，道：“快过年了，家里人都盼着我早些回去。”又劝道：“明年三月份，我就又回来了。你别愁眉苦脸的，好像我们要生离死别一样。”

齐意欣不好意思地笑了，道：“人家舍不得你。你就算是出嫁了，也是到东阳城成亲而已。结完婚，你还是要跟着上官大少回京城的。”两个人大概是不会再在一起，和现在一样，朝夕相处了。

说完，齐意欣转身抱着叶碧缕，悄悄将眼角的泪蹭在叶碧缕肩上。

叶碧缕的眼睛也有些湿润，抱着齐意欣轻声道：“我走了，你万事要小心。以后去报馆，带着蒙顶一起去，她有功夫，也是二少的人，不会坏你的事的。”

齐意欣点点头，道：“你也要小心。跟着你们家的人回去，路上别跟人说话，李家跟黑道有来往，希望他们不要乱来。”

叶碧缕放开齐意欣，从袖袋里拿出帕子，帮她拭泪，轻声道：“上官大少都考虑到了。他向顾二少借了一队护卫，让他们护送我回京城，一直住到我出嫁的时候，再从京城护送我到东阳城。”

齐意欣很为叶碧缕高兴，道：“上官大少对你真是不错！”想起一事，又问道：“上官大少年岁不小了，他有没有通房、侍妾什么的？”

叶碧缕笑着道：“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就算有，成亲之前也会都打发的。上官家是百年望族，就没有出过庶长子的事儿，不用我操心。”

齐意欣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改口道：“你明白就好。若是以后上官大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别忍着，一定要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叶碧缕也应了，笑道：“我知道。跟你这么久，也受了你的影响，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齐意欣做出不可一世的样子，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我在一起，当然是越来越红了。”

叶碧缕愣了一下，才明白齐意欣在变着法儿夸耀她自己，忍住笑拧了她的脸，道：“这个脸皮越来越厚，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两人笑闹一场，才冲散了一些离愁别绪。

第二天，叶碧缕就在顾远东派来的一对精锐护卫的陪同下，离开东阳城，回京城去了。

齐意欣坐了顾远东的专车，一起去码头送她。

因是冬季，码头上的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

齐意欣里面穿着红狐狸皮子的大袄和皮裙，外面披着玄狐大氅，戴着观音兜，手里拢着貂皮手筒，站在码头上跟叶碧缕道别。

顾远东站在旁边，给齐意欣挡着从码头另一边吹来的寒风，一边劝道：“你叶表姐是回京城嫁人，是喜事，你别哭哭啼啼的。流了泪，被风一吹，干在脸上，皴了皮可就不好看了。”

齐意欣连忙忍住泪，对叶碧缕道：“回去记得写信过来。我们报馆的人都会想你的。”

叶碧缕笑着安慰齐意欣：“那报馆还有我的股份，你要仔细经营好了，我还要等着分红呢。”说着，叶碧缕又想起阿喵，对齐意欣道：“我走了，阿喵可以去顶替我的位置。她说过也想出来做事的。”

顾远东在旁边听见，也没有做声，背着手挡在齐意欣身后，一双鹰隼般的眸子警惕地四处看着。

顾家护卫荷枪实弹地站在顾远东身后不远的地方，还有些暗卫隐藏在那些上上下下的人群里面，实施警戒。

远处大船响起汽笛声，叶碧缕该走了，回身抱了抱齐意欣，低声道：“保重。”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岸边，往跳板上行去。

齐意欣站在顾远东身边，看着叶碧缕的大氅在寒风吹拂下往后翻飞起来，如一只天青色的海鸥在海边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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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个个都是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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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个个都是宝

叶碧缕回京城的船，和李绍林回东阳城的船在海上擦肩而过。

大船划出的浪花海面上翻滚，拉出一长条白色的雪白花道，如同通往天国的花园。

叶碧缕坐在头等舱的船室里，拢着被子，依然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到这个时候，她只要摆脱李绍林就够了。想起那个居然养瘦马，还和江南黑道有关联的李家，叶碧缕就不寒而栗。她只是个普通女人，她想要的，不过是家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一家人在一起岁月静好，白头偕老。

跟着上官辉，这个愿望更容易实现吧

叶碧缕想起上官辉的眼神，心里踏实了许多。那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希望她的眼光不会出错。

李绍林心里却一直有些不安。这件事太过顺利，顺利得都不像是真的。

阿喵知道了叶碧缕离开东阳城，回京城的消息，松了一口气。只要叶碧缕回到京城，发回电报说她平安到达，她就不用再跟李绍林虚与委蛇了。

也不知怎的，以前跟李绍林接触不多的时候，看着他的样子，还能想起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如今听他说话越多，就越是难受，恨不得将李绍林毒哑了，绑在那里做成个标本算了。

办电厂的工程师和顾远东相谈甚欢，几个人决定立时开工，先去四处探勘，寻找合适的地址，才好动工。

顾远东让他们不要顾虑资金的问题，只要保证电厂的工程质量，钱财不是问题。

那几个工程师喜不自胜。做技术的人，最头疼就是还要自己去找资金。如今大老板发话，让他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当然是贸足了劲儿要露一手。

李绍林回到东阳城后，跟李姑太太交待了一声，说已经跟叶家退婚了。

李姑太太就催着李绍林赶紧去将顾远西那边订妥了，免得夜长梦多。

李绍林却微微一笑，安慰李姑太太道：“姑祖母，咱们不能上赶着。我且冷她几天，等她着急的时候，再去看她。——女人啊，近之不逊，远之则怨，分寸拿捏好了，才能让她们服服帖帖。”

说得李姑太太倒笑了，指着李绍林合不拢嘴，“你这个猴头”

李姑太太也明白李绍林的本事，向来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也不再去多问这些事，关注起正事，问道：“沈大总统唤你过去，说了什么没有？”

李绍林的脸色阴沉下来，起身走到中堂里站定了，看着堂上挂得一副仙翁拜寿图，道：“沈大总统所图不小，我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满足他。——就算能够满足他，他过河拆桥怎么办？”

“他要什么？”李姑太太平静地问。

李绍林回身走到李姑太太身边的杌子上坐下，低声道：“他要我们李家一半的家财。每年还要定期给他这个数。”说着，从旁边的八仙桌上拿过来纸笔，写下一个数字。

饶是李姑太太见多识广，有心理准备，此时见了这个数字，连手都抖了起来，哆嗦半天，才咬牙道：“……给现在给出去，以后才能收回来”

李绍林松了一口气。姑祖母真是女中巾帼。先前他还担心姑祖母女人心性，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小利，舍不得散财。现在不用担心了，姑祖母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像他们家这样，虽然手里有兵，兜里有财，却被顾家压得死死的，没有出路。还不如全身心投靠沈大总统，还能搏个日后的远大前程。

沈大总统今日也跟他交了底。跟着沈大总统，以后李家封侯拜相，也能得个从龙之功。什么顾家、夏家和成家，到时候说不定都要唯他们李家马首是瞻

叶碧缕回到京城，立时遣了自己的丫鬟出去给齐家、顾家和上官家发了电报，告知他们自己安全到家。

阿喵接到电报，放下心，立时吩咐门房，李绍林再上门，乱棍打出去，不许他再在顾家门口出现。

齐意欣也得到电报，按照先前和上官辉、顾远东、叶碧缕的商议，在《新闻报》上头版大幅登了一则喜讯，恭喜政务总长上官辉同京城名门叶家嫡长子叶碧缕订婚之喜，甚至连大婚的日子都公布了，就是来年三月初三。

此时已经快到年关。东阳城的上上下下都沉浸在年节的气氛了，新朝政务总长上官辉是东阳城的人，这里的民众对这件喜事都与有荣焉，去上官家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上官简氏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嫡长子的喜讯，在家里喜极而泣，偎在上官老爷肩头好好哭了一场。

上官老爷的眼睛也有些湿润。

他们两人是新式父母，力求给孩子们最大的自由，从来没有给过上官辉压力。可是心底深处，老两口还是盼望着大儿子能早些成家立业，给他们添个小孙子。

眼看上官辉马上就要大婚，如果快的话，后年年初他们就要抱孙子了。

“如果意欣愿意，我恨不得马上接她过门，到时候，她和她大嫂一起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孙女抱抱，该有多好。”上官简氏拿着帕子拭泪，仿佛已经看见两个乖巧的儿媳带着几个玉雪可爱的孙子、孙女承欢膝下的美好前景。

上官老爷一边故意说上官简氏是得陇望蜀，一边也情不自禁地憧憬：“意欣他们家可是能生双生子的。她二叔家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齐家祖上也有过龙凤胎。——要不也让意欣生一对龙凤胎？”

上官简氏想说上官老爷更加不靠谱，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怎么给孙儿、孙女取名字，“老爷，你去好好想想，找两个好名字，不管是双胞胎女儿，双胞胎儿子，还是龙凤胎，都能用上的，怎样？现在开始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啊……”

上官老爷连声赞好，兴致勃勃地去外院书房查字典去了。

整个东阳城似乎都感染了上官家的喜庆，大部分人的心情都格外的好，出门见了面，除了打听看了《新闻报》没有，就是在琢磨给上官总长大婚要送的礼物，再加上年礼，市面上一片繁荣昌盛，来往之人熙熙攘攘，是大齐朝覆灭之后，最热闹的一个年节。

赵素宁也很高兴。她赌赢了沈大总统填房这一局，现在要去城里取她的赌金去了。

“王妈妈，吩咐外院备车，我今日要进城去。”赵素宁在屋里换上出门的大衣裳，准备今天去城里赌场将自己赢的银子拿回来。

赵素英这几天也很是坐立不安。

沈大总统的婚事尘埃落定，也坐实了赵素英的猜想。

赵素宁是不能再留在这个家里了，赵素英默默地想。——大姐，你别怪我。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要跑回来？你想挽回你自己的遗憾，可是不应该以打碎我的梦想为代价

“二小姐，大小姐今天要进城。”赵素宁身边的婆子王妈妈躲躲闪闪地来到赵素英身边报信。

几天来的犹豫不决，直到今天看见报纸上上官辉和叶碧缕的婚讯，真正让赵素英下了决心。

王妈妈告诉过她，大小姐自从李家大小姐出事之后，就笑过一次，说李家是鸡飞蛋打一场空，为他人做嫁衣裳。还说李大少也不会娶到叶大小姐，叶大小姐是别人的人。虽然没有说到底是谁的，可是今天早上大小姐嘀咕的，“我早知道是这样……”已经明明白白表现出了她的不同寻常。

这就是一个能看透未来的人。

在赵素英眼里，赵素宁真正成了一座宝山。

这座宝山，当然要藏起来，才能为自己发挥最大的作用。

“王妈妈，去叫你的儿子和男人过来，今儿是最后一步，我们要收网了……”赵素英将王妈妈叫到跟前，低声嘱咐起来。

小院早已买好，家私也都布置了。计划也在赵素英脑子里重复过许多遍，今日就是正式付诸实现的时候。

王妈妈听着赵素英的话，不断点头，低声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二小姐先去小花枝巷那边的宅子等着就行。”

赵素英嗯了一声，道：“让你儿子赶车。你在车里陪着，最好让大姐不要带别的丫鬟，就她一个人跟你出来。”

王妈妈轻声应了，来到赵素宁屋里，笑着道：“大小姐，今儿就奴婢陪大小姐出去吧。城里如今热闹着呢，带着人多了，那些小蹄子淘气起来，也给大小姐惹麻烦。”

赵素宁想了一想，她是要去赌场兑银子的，带的人多了，确实也不好。再说她自从这次回来，也不喜欢让很多人跟着，生怕让人看出端倪……

“王妈妈，你为我打算，我自然知道，不会亏待你的。——这是二十两银子，我娘给我做衣裳的，你就拿去准备年货，过个好年吧。”赵素宁笑盈盈地往耳朵上戴着一对金刚石的耳钉。

王妈妈被那对耳钉晃得眼睛发花，愣在那里不动弹。

“拿去啊愣在那里做什么？——我们得赶紧出去，赶在天黑之前回来。”赵素宁将那两锭银子推给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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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下人不是NPC（粉红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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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下人不是NPC（粉红840＋）

王妈妈嘴唇翕合两下，又颤抖着闭上了，从赵素宁手里接过银子，跪下给赵素宁磕了两个头，恭恭敬敬地道：“大小姐，咱们走吧。”

赵素宁披上大氅，留下自己的大丫鬟看门，和王妈妈一起往二门上去了。

离开赵家庄的时候，赵素宁不知怎地，一直恋恋不舍。坐在马车里面，撂开车上的帘子，看着赵家庄在自己的视线里逐渐远去，心里突然涌上一层莫名的愁绪，像是上一世，她在赵素英的撺掇下，偷偷揣着自己的小包袱，离家出走一样。

王妈妈坐在她身边，伸手帮她把大氅扣紧些，笑着劝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一会子就要去赌场取银子了，大小姐应该高兴才是。”

赵素宁回头道：“是啊，应该高兴才是。”话音刚落，泪水却哗哗地往下淌，将赵素宁自己都吓了一跳。

王妈妈更加不自在，踌躇了一会儿，道：“大小姐歪一会儿吧，天色还早，可以小睡一会子。我去外面陪我家老大坐一会儿。”说着，王妈妈连忙起身撂开帘子，来到车外面，宁愿在外面吹着寒风，也不愿意在里面看着赵素宁。

王妈儿子王新轻声问：“娘怎么出来了？还是进去吧，里面暖和。”

王妈妈叹口气，压低声音道：“还是坐在外面吧。宁愿被风吹，也好过对着大小姐假笑。”说着，王妈妈又低声叮嘱自己的儿子：“将小柱儿赶紧送走。既然他脱了籍，以后前程大着呢。我们现在帮着二小姐做这种事，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我总有些心惊肉跳，这些天晚上一直睡不着觉。”小柱儿是王妈妈小孙子的小名。

王新沉默着没有说话。为了他们家能够摆脱奴籍，让自己的儿子有个好前程，他们都是昧了良心在做这种事。可是就算昧着良心，他们也没有杀人放火过。再说了，二小姐那边，又岂是好相与的？

王新往前面拉车的马上又抽了一鞭，半晌才道：“娘别想太多。我们只要不伤天害理，留大小姐一条命，总能让二小姐忌惮的。——她若是想过河拆桥，我们就给她抖出来。”

二小姐想对大小姐做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们的卖身契捏在人家手里，以后二小姐的事抖出来，赵家人为了遮丑，肯定是会把责任推在他们这些下人身上。他们可不能替人卖了命，还被倒打一耙。

王妈妈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大小姐也没害过二小姐，不过就是挡了她的路，就被她这样对待。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对付我们，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儿。”

王新微微点头，道：“娘别太担心，我有分寸。二小姐也是闺中小姐，虽然心狠手辣，到底一个人不能成事，还得靠我们。只要我们日后对大小姐好一些，将来在二小姐想动手的时候，将大小姐移花接木，二小姐哪里去寻她去？——我们也正好留个把柄在手里，让二小姐不能对我们轻举妄动。”

王妈妈跟自己的儿子商议了一会儿，心里安定下来，道：“就这样吧。以后等大小姐醒过来，你让你媳妇跟大小姐说清楚，我们是被人胁迫，不得不这么做。我们一家大小的性命都捏在二小姐手里，让大小姐别恨我们。——要恨，就恨她嫡亲妹妹二小姐吧。”

两人在外面悄悄说着话，已经赶车进了东阳城的城门。

来到赌坊门口，赵素宁披着大氅下车，带着赶车的王新进去兑了银子出来。虽然不多，可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财富。

从赌坊出来，赵素宁却又吩咐道：“去顾家，我有事要去见少都督。”

王妈妈和她儿子王新吓了一跳，磨蹭了半天，王新借口要去小解，溜到后面，找到赵素英跟在后面的大车，低声问道：“二小姐，大小姐说要去顾家。”

赵素英沉吟半晌，道：“那就带她去吧。我倒要看看，她去顾家干什么。二少明明看见她就烦……”

王妈儿子依言回到车上，再赶了车，顺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慢悠悠来到顾家，都已经午时过了。

赵素宁从车上下来，在门房报了自己的名字，求见少都督顾远东。

门房的人得过顾远东的吩咐，知道二少一直在等着赵素宁上门，便连通传都不用，让一个婆子径直领着赵素宁进去了。

王新在门房里等着，只觉得满头大汗。——和赵素英比起来，顾远东的威力当然大多了，若是大小姐真的得少都督青睐，以后要是出了事，赵家那边都不算什么了，少都督这边，说不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更何况大小姐是跟少都督订过亲的。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彼时赵素宁跟顾远东退婚的消息，在赵家上下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王妈妈一家人恰好是下人里面知道真相的。不过他们一家人都嘴紧，赵大太太有什么事，也不瞒着她。

王新满以为少都督厌烦了赵素宁，才跟她退婚。赵素宁没了倚仗，她妹妹赵素英才敢打她的主意。

可是看顾家门房对赵素宁礼敬有加的态度，又不像是两家人交恶，又或是顾远东厌弃赵素宁的样子。

王新的腿都战战兢兢起来。

……

顾家外院军机院的会客室里，赵素宁一眼就看见顾远东穿着玄色军服，坐在堂上。他旁边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大大的信封，正面朝上，写着“机要”二字。

“见过少都督。”赵素宁恭恭敬敬行了礼，开门见山地问道：“少都督，那船坞的事，到底怎样了？”李家已经不再是沈大总统的岳家，李大小姐沦为五姨太，那船坞合同应该不难到手吧？

顾远东拍着桌上的信封道：“都在这里。”说着，从信封里拿出来合同，对赵素宁道：“你画个押吧。这个合同是写的你的名字，与其说是给赵家，不如说是给你的。”

赵素宁心里轻松下来，看着顾远东笑道：“少都督真是一言九鼎，真的帮素宁把此事办成了。”说着，走上前来，在一旁的印泥盒子里按下大拇指，又在那份合同上印了下去。

“好了，这份合同就是你的了。——拿去吧。你家祖父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明天，《新闻报》上就要登载我们正式退婚的消息。我们两家，再没有姻亲关系。此事会天下皆知。”顾远东淡淡地道，一手将合同装到信封里面，递给赵素宁。

赵素宁没有丝毫不爽，笑着道：“素宁就祝二少早日觅得佳人，连生贵子，家宅和睦，更上一层楼了”

听见赵素宁的话里没有一丝怨怼，顾远东淡淡的脸上也露出笑容，颔首道：“承赵大小姐吉言。”

“你大婚的时候记得给我一张请帖，我是要来喝喜酒的。”赵素宁心情很好，一边收起信封，一边跟顾远东打趣道。

“一定一定。”顾远东破天荒送赵素宁到会客室门口，看着她转身离去。

赵素宁披着大红色大氅的背影如一抹红痕，在院门口处缓缓消失。

顾远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了结了。从此他不欠赵素宁，赵素宁也不欠他的。他们两讫了。

赵素宁怀里抱着信封，满面笑容地来到顾家大门口。

顾家的门房看见赵家大小姐笑得如同牡丹倾城，不由摇摇头，直叹二少没福消受。

从顾家出来，赵素宁径直上了马车，吩咐道：“回家去吧。”

外面赶车的人应了一声，挥鞭离开顾家门口。

王妈妈从外面来到车里面，对赵素宁问道：“大小姐去见少都督去了？”

赵素宁心情正好，俏皮地点头道：“少都督欠我一个人情，如今终于还上了。——我们银货两讫了。”

王妈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得如同一朵打了皱的菊花，“那就好那就好——大小姐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会儿？”

赵素宁摇摇头，道：“我心情好着呢，睡不着。”更加紧紧地抱着自己胸前的信封不放。

王妈妈叹口气，从马车上面的小提壶里给赵素宁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大小姐一大早出来，在城里四处奔波，也累了，喝杯茶水解解渴吧。”

赵素宁收回往窗外看的目光，笑着从王妈妈手里接过茶杯，低头轻啜一口，便放在一旁，道：“你出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会儿。”

王妈妈垂首应了，撂开车帘，坐到外面。

王新微阖着眼，嘴唇动了两下，悄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她和少都督还藕断丝连吧？”若是大小姐还是少都督的心上人，王新拼着儿子一辈子做奴才，也不敢将赵素宁软禁起来。

毕竟前程没有人的性命重要。

若是人都死了，还要前程做什么？

谁动了少都督的人，全天下都知道，一定会不得好死。

王妈妈悄悄摇头，道：“无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少都督欠了她人情，大概就是主动退婚的事儿。如今少都督帮她一个忙，两人就两清了。”

10月答谢和11月更新（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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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答谢和11月更新（免费）

今天某寒家里终于来电了。

感谢各位大大的平安符，让某寒一家平安渡过了飓风过境。

最近两天的更新，都是29号停电之前提前上传的，定好了定时发布。那时候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码字，只能保证双更。

本来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上网的。不知道这两天只有6000字更新，是不是已经让大家抛弃某寒了。

结果打开页面一看，幸福指数瞬间飙升

这些闪亮的粉红票，就和风雨过后的彩虹一样，让俺心里暖暖的。

从来没有哪一次月末的粉红票，像这一次一样让俺感动。~~o(》_《)o~~

再次叩谢各位美貌与智慧并重、仁心与善良齐飞的美女大大们

某寒十月份的更新大家都是看见的，几乎每天都是9000到10000字，就是最后两天，因为天灾，被迫只能更6000字。

这样的运气，某寒只有苦笑。网文的路本来就艰辛，再加上还有不可控的天灾捣乱，似乎都预示了这一本书的命途多舛。

不过前途再难，某寒知道，各位大大也会陪某寒一起渡过。

为了感谢大大们的支持，某寒决定11月份，每天双更6000，如果到了粉红60和有和氏璧以上的打赏，某寒会另外加更。这一次说清楚，是双更之外的加更，所以大家可以期盼看到日更9000或者12000的盛况。

10月份的时候，关于更新的事没有说清楚，让有些书友大大误会，某寒一直很内疚，所以决定在11月份弥补。

整个10月份，某寒都一直很努力。而各位书友大大更是给了某寒不遗余力的支持。

给某寒投粉红票、推荐票、正版订阅。

还有两位大大慷慨解囊，隔三差五地打赏和氏璧，让某寒受宠若惊。

enigmayanxi大大在10月份打赏了11块和氏璧，成就了《与子偕行》的第三个盟主。

zhuxyhh01大大在10月份打赏了7块和氏璧，大概也离盟主不远了。

《与子偕行》还有两位资深盟主碧缕纱和cat82jiang大大，从一开始就给予了某寒无微不至的支持。

有这么多书友大大捧场，某寒还不努力的话，自己都要无地自容了。

在此再次叩谢各位大大的鼎立相助。

与子偕行，某寒与有荣焉

整个飓风过境，是36个小时。36个提心吊胆，飓风呼啸，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觉得度日如年的小时。

飓风来的时候，某寒只能抱紧了自己的笔记本，和家人一起躲在家里最安全的地方，互相依偎取暖。

从来没有想过天灾离自己如此之近。

各位大大，还有粉红票吗？

拿出来温暖一下在飓风中瑟瑟发抖的某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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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李代桃僵（6K，求保底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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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李代桃僵（6K，求保底粉红）

王新只觉得整个人又活了过来，长出一口气，扬鞭大喝一声“驾”赶着大车，慢慢离开了顾家门口的大路，往左一拐，上了一条热闹的街道，往南城行去了。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很多，摩肩接踵。除了像他们这样拉着两匹马的大车，还有刚刚兴起的人力黄包车，在城里很受一般小户人家欢迎。这种车比大车要便宜，又方便，在城里行走，对女眷最方便不过。

街上的人一多，走得就更慢。

大车一路颠簸着，如同摇篮一样，让赵素宁更加昏昏欲睡。

赵素宁闭着眼睛假寐起来。

……

王妈妈在外面坐着，听见里面没有了声音，回身悄悄撂开厚重的车帘瞧了瞧，便看见赵素宁歪倒在车里面的榻上，怀里抱着的信封也掉到车里面的地上。

“成了。”王妈妈对着自己儿子做了个口型，掀开车帘来到车里面，轻声唤道：“大小姐？大小姐？”

赵素宁睡得正香，没有反应。

王妈妈扶着车里面的板壁慢慢挪进去，来到车里面，仔细打量已经倒在车里面榻上的赵素宁。

赵素宁面色如常，呼吸平顺。

王妈妈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个茶杯，见里面的茶水已经喝尽了，连声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提壶里面的茶水，早就被下了蒙汗药的。

王妈妈一只脚悄悄伸过去，来到赵素宁的脚上方，狠狠往下踩。

赵素宁还是一动不动，似乎连知觉都没有了。

王妈妈满意地拍了拍胸脯，对外面赶车的王新道：“行了，照二小姐说的，去小花枝巷吧。”

前一阵子，二小姐赵素英让王妈妈以她家刚脱了籍的小孙子的名义，在东阳城南城的小花枝巷，和东街的青城里，各买了一所二进的小小宅院。

等把赵素宁在这里安置好了，赵素英就会回去向赵大太太求情，将王妈妈一家人的卖身契要过来，从此就成了赵素英的下人。

王妈妈他们一家贪图赵素英给的好处，特别是帮他们的小孙子小柱儿脱了籍，就投到赵素英那边，帮她办事。只是后来接触越多，让他们越觉察到赵素英的心狠手辣，不似一般的闺阁小姐好胡弄，才多了个心眼，要在赵素宁身上留一条后路，此是后话不提。

……

赵素英先回了赵家庄，将自己重新写就的一封信藏在怀里，来到赵素宁的屋里闲话。

那守屋子的大丫鬟被赵素英的大丫鬟叫到耳房说体己话，赵素英趁人不注意，一个人走到赵素宁屋里，将自己准备好的信，放到了赵素宁的梳妆台上。

到了晚上，送赵素宁出去的王新和王妈妈哭丧着脸回来了，一进赵家庄就直奔赵大太太的院子，跪在赵大太太跟前，哭着道：“大太太，老奴不堪重用，将大小姐弄丢了”

赵大太太大吃一惊，站起来急匆匆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小姐呢？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没有见到她，素英还说她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怎么这会子还没有回来？”

听见赵素英的名头，王妈妈顿了顿，又掩面哭泣道：“今儿一大早，大小姐就逼着老奴带她进城，说去赌坊取前几天赢的银子，又不敢让大太太知道，只带了老奴一个人出去。老奴觉得不妥，可是大小姐威逼老奴，老奴不敢违拗，只好跟着去了。”

“赌坊里的银子？”赵大太太倒抽一口凉气，“素宁怎么会染了赌博的恶习？”

王妈妈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清楚了始末。原来赵素宁是去买沈大总统填房的盘口去了。当时东阳城十停有九停人都买了李大小姐赢，只有赵素宁和少数人买了李大小姐输。当时的比例是一赔十。赵素宁下了两百两银子的注，这一次，能拿回来四百两银子。

赵大太太听完王妈话，面无表情地坐下来，问道：“银子呢？”

王妈妈摇摇头，道：“大小姐自己换成了银票，揣起来了。”

“那大小姐人呢？”赵大太太又厉声问起来。

王妈妈嚎啕大哭，扑在地上直磕头，又过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道：“大小姐从赌场出来，就说要去顾家，从顾家出来，又说要去绸缎店。我们在店外等到快关城门了，都不见大小姐出来，老奴就进去找，结果里面的店员说，根本就没有见到大小姐进来”

赵大太太气得一拍桌子，道：“哪一家绸缎店这样大胆居然敢私拐良家女子——给我拿了老爷的帖子，去报官”

王妈妈忙膝行过来，抱着赵大太太的腿，道：“大太太大太太您别着忙，那家店，是老字号，一向童叟无欺，不会做这种阿臜事的。”

“到底是哪家店？你这个老货赶快给我说清楚”赵大太太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亲自动手收拾王妈妈。

王妈妈着急地道：“是齐家的绸缎店——还有这个，是大小姐放在车里面的。我们回来的时候，才在车里看见。”

说着，王妈妈将赵素宁从顾远东那里拿回来的装着船坞合同信封取出来，双手呈上。

赵大太太也是出身书香门第，颇识几个字。从信封里面抽出合同一看，顿时又惊讶，又欣喜，还夹杂着对赵素宁的担心，语无伦次地道：“赶紧叫老太爷和老爷过来，就说我这里有急事——要快”

赵大太太的婆子飞奔去外院寻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去。

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正拿着几份《新闻报》分析最近发生的几件事。在他们看来，这些事，好像环环相扣，看起来竟像是同一批人的手笔。

首先是李大小姐的总统填房位置泡汤，紧接着就是京城叶家的大小姐和李家大少爷退了婚，立马就同上官家的大少爷，也是如今的政务总长上官辉订婚，甚至连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就在来年的三月初三。

算起来，李家已经连吃了两次憋了。到底是谁家跟他们过不去？

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一个名字没有说出来。

赵大太太的婆子匆忙过来报信，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密谈。

赵大老爷跟赵大太太多年夫妻，知道她一向沉稳，少有这样着急的时候，一旦这样着急，一定是出大事了。赵大老爷便说服赵老太爷跟他一起来到后院，问赵大太太到底有什么事。

赵大太太看见赵大老爷和赵老太爷一起进来，忙上前行礼，就激动地将船坞合同送到赵老太爷手上，道：“老爷，您看看这个？”

赵老太爷接过合同扫了一眼，两眼立时放起光来，赶紧又坐下来细看。待看到末尾署名是给“赵素宁”，还有一个鲜红的拇指印，也激动起来，连声道：“素宁呢？素宁在哪里？”

赵大太太又哭了出来，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妈妈，道：“这个老货今天跟着素宁出去，回来就说素宁不见了”

赵老太爷的心一下子又落到谷底。

若是赵素宁不知所踪，又或者出了意外死了，那这份合同，就完全失效了。

“住口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平白无故的不见了不过是出去亲戚家散散心，也值得你大惊小怪”赵老太爷立时呵斥赵大太太，唯恐她坏了事。

赵大太太一声呜咽被堵在嘴里，眼看着赵大老爷不敢说话。

赵大老爷凑到赵老太爷身边瞧了瞧，待看见是船坞合同，又看见底下写着“赵素宁”的名字，心里也是先喜后急，俯身在赵老太爷耳边问道：“爹，是不是赶紧派人寻素宁回来？”

赵老太爷摇摇头，尽量轻描淡写地道：“不必了。素宁去哪里了，我心里有数。”又对地上跪着的王妈妈道：“你起来吧。大小姐没有丢，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王妈妈心里一沉，以为自己一家子帮二小姐做的事，已经东窗事发了，伏在地上咄咄嗦嗦，差点就脱口招了出来。

赵素英早就准备好了，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就去赵素宁的屋子里随便转了一圈，从她的梳妆台上拿起自己放在那里的一封信，回到赵大太太的院子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对着屋里的人福礼道：“祖父、爹、娘，我有话要说。”

王妈妈听见赵素英的声音，连忙紧紧地闭了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赵家几个核心人物。

赵素英就将那封信拿出来，叹息道：“大姐受不了我们这里的呱噪，回外洋去了。”

赵老太爷面无表情地从赵素英手里接过信，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脸上容色稍霁，摇头道：“素宁这孩子真是的，若是实在不喜欢在这里，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自然会送她去外洋，何必要偷偷摸摸地一个人走呢？”

赵大太太眼巴巴地看着赵老太爷手里的信。

赵老太爷就将信递到赵大老爷手里。

赵大老爷匆匆看了一遍，也放了心，将信终于递给赵大太太，埋怨道：“都是你，把她宠坏了。”

赵大太太眼看和赵素宁上一次留书出走的口气和笔迹都差不多，长舒一口气，泪里带笑，对赵素英道：“你是从哪里找到这封信的？”

赵素英乖巧地道：“是在大姐的梳妆台上。”又问道：“听说大姐今天去顾家了，她去顾家做什么？”

赵老太爷想起赵素宁的信上说，帮他们拿到了船坞合同，让他们以后不要再烦她，总觉得有些问题，不过也没有在这些人面前显露出来，只是笑了笑道：“你大姐都是为了我们赵家。”说着，又对赵大老爷吩咐道：“遣人去外洋服侍素宁去，别再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混了。”

赵大老爷点点头，“还是上次的地儿？”

“信上说她回去原来的地方了，应该就是以前的地址。你找两个婆子，两个小厮，一起去外洋伺候她去。”说着，赵老太爷袖了船坞合同，高高兴兴地回外院去了。

赵素英却听得心里一紧。

上一次赵素宁出走的时候，赵老太爷可是大发脾气，不许家里派人去伺候她，存心让她在外面吃些苦头，才知道家里面的好。

这一次，赵老太爷居然立时要派人出去。

赵素英在旁边眼珠转了一转，很快就明白了赵老太爷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船坞，所以无论赵素宁是不是在外洋，一定要制造出她还活着的印象，以免影响赵家的生意。

这样一来，就算赵老太爷派人去外洋找不到赵素宁，也一定不会声张。因为声张的代价太大，赵家甚至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搜寻赵素宁。

赵素英微微地笑，觉得真是天助我也。赵素宁临走的时候拿回来的这个船坞合同，简直是想瞌睡就送过来的枕头，让赵素英能舒舒服服地收拾赵素宁。

这一下，就算赵家的长辈们发现赵素宁的失踪有蹊跷，也会装糊涂，暂时不会声张。

赵素英想到这里，放下心来。此时因是腊月，同往年一样，赵素英经常进城买东西，以前她还带着赵大太太，或是赵老太太一起，很是乖巧。今年倒是不一样，都是自己出去。

赵素宁一走，赵老太太又觉得孤单，重新让赵素英搬回她院子里住去了。

赵素英推说自己需要人服侍，将王妈妈一家人的卖身契从赵大太太那里哄了来，握在自己手里。

为了看着赵素宁，不让她跑出来，赵素英就将王妈妈派到城里住。

赵家房产众多，赵素英也分有几个小庄子。当赵大太太问起来的时候，赵素英只说让他们一家人去给自己看庄子。

赵素宁在小花枝巷的小宅院里足足睡到晚上才醒。

她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看见头顶上是青布帐幔的床顶，脑子里一片迷糊。抬眼往对面看看，见床对面的是一个细棱格的四扇隔窗，并没有镶着玻璃，而是糊着雪白的窗户纸。窗子下面摆着一个窄窄的条桌。条桌中间放着一个红木的妆奁匣子，妆奁匣子左面是一个粗陶花盆，里面养着一树喜庆的金橘。妆奁匣子右面是一个小小的双面绣插屏，插屏上绣着的，竟然是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女子在胸前，女子双腿盘在男子腰间，两人下身相接，是一副清清楚楚的

赵素宁的脑子嗡地一声清醒过来。她从床上坐起来，回头向床的右面看过去，那边墙边摆着一个多宝格，掩着通往里面净房的门。而床的左面，靠墙放着一张合欢椅，合欢椅旁边大概就是通往外面的月洞门，门上还悬着一挂喜鹊迎春图的撒花门帘。

赵素宁看见那张合欢椅，脸一下子变得雪白，禁不住抱住头，尖声惊叫起来。

王妈妈在外面的隔间里做针线，听见内室赵素宁的尖叫声，忙跑了进来，笑着问道：“大小姐，您醒了？”

赵素宁看见是王妈妈，才松了一口气，厉声道：“这是哪里？你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了？”

王妈妈笑了一回，手里攥着方才还在纳的鞋底，对赵素宁道：“大小姐，我劝你还是识实务些。下午二小姐就过来了，有什么事，大小姐自己跟二小姐说吧。”

赵素宁吃了一惊，“二小姐？你说是素英？——你什么意思？跟她有什么关系？”

王妈妈笑着没有回答，道：“大小姐饿不饿？我这里有饭，是不是端过来给大小姐吃？”

赵素宁冷笑一声，道：“我不吃。我要回家去”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妈妈也不拦着她，看她撂开帘子要出去，王妈妈才闲闲地道：“大小姐还是去里面的净房照照镜子再出去吧。不然走不出这小花枝巷，就要被那些嫖客拉到院子里去了。”

赵素宁听得浑身摇摇欲坠，差些就坐倒在地上。

王妈妈见赵素宁这幅样子，犹豫了一回，还是走过去扶起她，带着她往净房里去。

赵素宁在净房的大镜子里，看见自己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亵衣，里面的胴体几乎一览无遗。

赵素宁用手抱在自己胸前，对王妈妈低斥道：“给我衣裳”

王妈妈后退两步，低声劝赵素宁：“大小姐，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惹恼了二小姐，大小姐吃个大亏，以后就不好做人了。——得罪了，”说着，王妈妈拿了块布过来，趁赵素宁怔忡的时候，塞到她嘴里，又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王妈妈虽然年岁大，可是一直是做下人的，力气比赵素宁大多了。

赵素宁扭了两下，发现没有把身后的绳子拧开，反而将自己身上薄如蝉翼的亵衣挣得嗤拉一声，胸前开了缝，露出一痕雪脯和一对丰盈的蜜桃。

王妈妈心里跳了两下，赶紧取过一件袍子，披在赵素宁身上，就把她拉起来，出到外屋，来到另一边的西次间里，对赵素宁道：“大小姐，您在这里待一会儿，若是觉得无聊，就看看墙上的那个小圆镜子，里面可是有西洋景，不看可惜哦”说着，王妈妈笑着将西次间的门关上。

赵素宁被堵着嘴，反绑着手，坐在西次间的地上，心里很是恐惧。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并不觉得寒冷，屋里四角都有炭炉，暖烘烘的。

赵素宁定了定神，知道自己再三警醒，还是着了赵素英的道儿，气得流下泪来。而且看着这里的环境，又听刚才王妈妈说是小花枝巷，心里就凉了半截。——难道她千辛万苦的重生回来，还要再走一次上一世的老路吗？

赵素宁心里有些不甘，四处在屋里找东西，想将自己手上的绳子割开。可是屋里光溜溜的，只有一个临窗的长榻，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赵素宁凝神四处看着，突然听见对面墙那边似乎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有男人的粗喘声，下作的调笑声，还有女人做作的呻吟、迎合，以及噼里啪啦肉体相撞的声音。

赵素宁越听，脸色越白，忍不住强撑着站起来，来到王妈妈说的墙上那面镜子处往里面看去。

一看，赵素宁才知道，那里是经过特殊改装的镜子，透过那面镜子，她可以看见隔壁屋里的情形。那屋子，跟她刚刚醒过来的内室一样的布置，只是床上有一男一女正在行男女之事……

赵素宁一时看傻了。

那男人极有力气，翻来覆去地将那女人折腾了好多次，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

起身穿上短褐，那男子扔下一堆铜板，转身离开了屋子。

床上的那个女人也坐起来，顾不得穿衣裳，一枚一枚数着铜板。

赵素宁看到这里，再也受不了，一下子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床上，身上的衣裳也换成粗布中衣，虽然粗糙，但是严实，也不透了。

赵素宁刚坐起来，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刚才看得春宫，觉得如何？”

赵素宁抬头怒目而视，果然是赵素英坐在对面窗子下面，看着她笑嘻嘻地道。

赵素宁大怒，从床上下来，走到赵素英面前，伸手就要给她一巴掌，却被赵素英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再抓着赵素宁的胳膊一推，就将赵素宁推倒在地上。

“我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姐姐’你要还不识趣，我现在就送你去旁边屋里接客去——我跟你说，这里是最下等的窑姐儿住的地方，十个铜板就能给人玩一次。来的人，都是码头上的苦力，地里的短工，力气大，平时又无处发泄，不把你折腾个够本儿，不会放过你怎么样，我亲爱的姐姐，是不是要尝尝这个滋味儿呢？”赵素英蹲下来，拍着赵素宁的脸颊，笑着问道。

赵素宁被刚才看到的情形吓破了胆，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前世，在外洋一时贪玩，被人yin，坏了名声，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卖身下海的屈辱不堪经历……

“不不要——你们不要过来”赵素宁尖叫着捂住耳朵，状似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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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3字第一更。11月份第一天，求大家的保底粉红票。昨天晚上家里来电了。今天12000字更新送上。这是第一更6000字。下午两点还有第二更6000字，3000字为zhuxyhh01大大29号打赏的和氏璧加更，另3000字为zhuxyhh01大大升为掌门加更。O(∩_∩)O

感谢enigmayanxi、zhuxyhh01、浅笑轻纱、风萧萧兮夜漫漫、悠然自若211、阿喵宝宝、helenc、蝶舞尘云这几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zhuxyhh01大大10月29号打赏的和氏璧。感谢enigmayanxi大大10月31号打赏的和氏璧。O(∩_∩)O

当然要加更，就从今天开始。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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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栽跟斗（zhuxyhh01和氏璧、掌门＋）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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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栽跟斗（zhuxyhh01和氏璧、掌门＋）

赵素英见赵素宁被吓成这个样子，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自从赵素宁回来之后她所受的恶气，似乎都一扫而空了。

“要想不过那样的日子，行，我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若是有一句假话，我立刻让你去接客我跟你说，我这里有人给我撑腰，要整你，实在是易如反掌”赵素英虚张声势地吓唬赵素宁。她知道自己这个姐姐，本性就是胆小怕事。若是一直做为温室里的花朵，还可以茁壮成长，可是一旦离开温室，外面的凄风苦雨立刻就能将她摧残的面目全非。

赵素宁从重生回来之后的斗志，已经被赵素英的话一一摧毁。她不知道赵素英是如何知道这种日子，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是她竭尽全力，也要摆脱的夙命。可是赵素英就这样将这种命运在她面前摆了出来，除了服从，赵素宁想不出她还有别的出路……

“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你不是都知道了？”赵素宁喃喃地问，抱着头缩在墙脚，心里一直在挣扎着，要不要一头撞死算了。

赵素英看了赵素宁一眼，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脸色一沉，道：“我警告你，你别想寻死。你以为死很容易吗？若是你撞不死，把自己撞成了傻子，我就把你扔出去给那些人随便玩”

赵素宁打了个寒战，刚刚升起的一丝必死之心又被赵素英扑灭了。她本来就不是刚烈之人，性子温婉和顺，除了有些大小姐脾气，并无过人之处。

“想明白了吗？若是你答应乖乖合作，我就让你住到青城里去。你也知道小花枝巷是什么地方，青城里又是什么地方。——你放心，你是我姐姐，只要你乖乖地听我的话，让我达到我的目的，过一两年，等我成亲之后，自然会放你走，给你一大笔钱，送你去外洋，过你自由自在的日子，怎样？”赵素英先一棍子将赵素宁打懵了，然后又抛出甜枣，将赵素宁终于收服得服服帖帖。

赵素英若不是拿这种事来威胁赵素宁，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让赵素宁屈服。

只可惜天意弄人，赵素宁发现自己重活一世，依然栽在赵素英手里。原来重生回来，并没有增加她的智商和情商，她还是她，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要将前世不堪的路重走一遍。

前世她就没有这个妹妹聪明，更没有她心狠手辣……

小花枝巷是下九流的地方，青城里却是东阳城里有名的高级住宅区。

赵素宁会选哪一条路，根本就不用再猜了。

赵素宁看向赵素英，两眼已经再无神采，“……我跟你合作，求你不要……不要让我跟……那些女人一样。我是你姐姐，我若是坏了名声，你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赵素宁木然地说道。

赵素英笑得得意，“你不用管我的名声，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赵素宁闭了嘴，将头埋在自己拱起的双腿膝盖处，我见犹怜。

赵素英嗤笑一声，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答的让我满意，我现在就将你从这个地方带走，住到青城里去。”

“你问吧。我知道的，我肯定会说。我不知道的，你打死我也没用。”赵素宁脸上有股认命的漠然。

赵素英顿了顿，走到赵素宁身边，附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那些未发生的事情的？——你是不是一个死而复生之人？”

赵素宁浑身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赵素英，满脸的惶恐和惊讶。

最大的秘密被人堪破，赵素宁刚刚树立起来的一丝漠然立刻土崩瓦解。

看着赵素宁脸上的灰败，赵素英知道自己猜对了，高兴的站起身狂笑起来。

有些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小屋里面，连在外头院门口守着的王新都听得清清楚楚，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外屋的王妈妈更加害怕，不敢再在门旁偷听，挪到了外面回廊上，全身兀自抖个不停。

她没有听见赵素英对赵素宁说了什么，却知道赵素宁是完败在她妹妹赵素英手里。

这个二小姐，真是厉害……

“既然你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情，你告诉我，李家以后会怎样？还能不能东山再起？”赵素英又蹲下身，拧着赵素宁的耳朵，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

赵素宁窒了窒，看着赵素英一脸狂热的样子，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李家以后发生的事情，当年还是赵素英在信上告诉她的。

难道她重生回来，就是要将赵素英当年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再提前一步，转告给赵素英知晓么？

原来她的重生，只是为了给赵素英做嫁衣裳么？

赵素宁哇地一声哭出来，无数的委屈和不甘都在哭声中流露出来，哭得赵素英都有些鼻子发酸。

赵素英被自己突然升起的软弱情绪弄得有些慌张，连忙拧着赵素宁的耳朵道：“快说，说了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

赵素宁两手捂着脸，抽抽噎噎地道：“李姑太太……”

后面的话，要赵素英附在赵素宁嘴边才能听得清楚。

听完赵素宁的话，赵素英大张着嘴，过了一会儿，才道：“原来如此。”说着，起身出去了。

到了夜间，王妈妈扶着全身瘫软的赵素宁，坐上马车，离开小花枝巷，住到了东阳城东街的青城里。

赵素英命王妈儿子王新将青城里那所宅院的内室里挖了个地窖，放上一些简陋的家具，让赵素宁住进去。

从此赵素宁便成了赵素英的“先知”，一点一滴地向赵素英提供她知道的关于未来几年内会发生的事情。

由于这些事情并不是赵素宁亲历，都是前一世赵素英在信上跟赵素宁提过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其中的模糊和偏颇在所难免。此是后话不提。

这边李绍林看见了《新闻报》上，上官辉和叶碧缕订婚的消息和大婚的日期，如同五雷轰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大小姐已经是被人退了两次婚的人，怎么还能跟上官总长订亲？”李姑太太脸色灰败地歪在自己内室暖阁的罗汉床上，一心琢磨这件事，咳嗽得厉害，“来人，给我把大少爷叫过来”

李绍林面色苍白地来到李姑太太的暖阁里，手里将一份报纸揉得稀烂。

李姑太太从罗汉床上坐起来，看见李绍林的样子和他手边的报纸，便知道他也看见这则新闻了，出声招呼他坐下。

伺候的婆子上了茶，倒退出去，将暖阁的厚重门帘放下来，又将外面的格子门也拉上。

祖孙两人在暖阁里面面相觑。

“你说，叶家是怎么攀上上官家的？”李姑太太忍不住问道。

李绍林忍不住将手里的报纸撕成碎片，扔得满地都是，“一派胡言——一定不是真的碧缕一定是被他们家逼的她明明心里只有我我上次去齐家看她的时候，她在我面前泣不成声”

李姑太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伸手将水烟袋拿过来吃了几口，道：“跟红顶白，人之常情。也怪不得叶家这样做。我们李家，如今里子面子全失，也是墙倒众人推啊。”很有些意兴阑珊。

李绍林深吸几口气，道：“我们还没完。我们还有路。我今天就去找阿喵，把婚定下来。碧缕那边，哼，”李绍林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有一丝不怀好意地笑，“叶家以为把碧缕嫁出去就可以将我们分开，就小瞧了我李绍林将碧缕嫁了，以后不过是闹出更大的丑闻而已。上官辉也不是个好东西。——这顶绿帽子，他是戴定了”

李姑太太心里一惊，忙道：“难道你和叶大小姐有了首尾？”

李绍林摇摇头，嘴角含着一丝讥笑，”现在还没有。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跟未婚姑娘有首尾，和跟有夫之妇有首尾，哪个杀伤力更大，当然不用多说了。

李姑太太迟疑半晌，道：“我们李家，不宜树敌太多，还是算了吧。”若是等叶碧缕嫁给上官辉，李绍林再去招惹叶碧缕，就将上官家要得罪很了。

李绍林露出一个邪魅狂涓的笑，冲着李姑太太摆了摆手指，道：“姑祖母，这您就别管了。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将来是一定会出的”

李姑太太暂且将此事放下，对李绍林道：“你自己要小心行事。”说着，进里屋又拿了一对装在紫檀木首饰盒里面的龙凤赤金镯出来，道：“这一对镯子，才是我们李家的传家宝，就连给叶家小姐下聘，我都没有拿出来过。——你拿去，给顾远西做订婚信物吧。”

李绍林伸手接过，也无心细看，将小巧的盒子塞到袖袋里，告辞而去了。

从李家出来，李绍林坐着大车径直来到顾家大宅前面。

今天是腊月里难得的好天气，顾家的门房都搬了条凳出来，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

李绍林从李家的大车上下来，心情已经阴到谷底，对这些下人也没有以往的殷勤，只是板着脸来到门前，背着手道：“我要见你们大小姐。”

门房的人正无聊，见是李绍林来了，大小姐又吩咐过，不用再对他客气了，都阴阳怪气地道：“你要见我们大小姐？你是谁啊？——各位兄弟，你们可认识这个长得像娘们儿的家伙是谁吗？”

一群人哄堂大笑。

还有人故意凑趣道：“这哪里是娘们儿？明明是个无赖，说娘们儿都是抬举他了”

笑声更加刺耳。

李绍林几乎要晕过去，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前倨后恭，可是心底深处，隐隐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也许，他被人耍了……

可是对李绍林来说，被女人耍，是从来没有过的，也是奇耻大辱。——特别是同一天内，被两个女子背弃，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你们胡说什么？是你们大小姐约我来的。”李绍林按捺住心底的怒气，故作平静地道。

顾家门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一群人互相看了看，为首的人拿了主意，对李绍林道：“等着，我进去问问。”说着，转身从角门进去，往二门上传话去了。

阿喵正在自己屋里看报纸，听见下人回报，说李绍林来了，本来不想见他，可是转而一想，若是一直避而不见，李绍林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是在耍花枪，白背了个名声可不好。

“让他在门外等着，我穿了衣裳就过来。”阿喵吩咐一声，从软椅上起身，让丫鬟取了自己的厚呢带狐皮的大衣过来穿上。

从内院到外院，是一段不短的距离。

阿喵故意命抬轿子的人慢些，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来到顾家的大门口。

李绍林被顾家门房挡在外头，心里很是忐忑。他到顾家来过不少次。以前顾夫人在的时候，因为对他姑祖母另眼相看，对他也是彬彬有礼，从来没有这样被人轻视嘲笑过。

顾家的门房此时也有些不安。大小姐虽然先前吩咐过，如果李绍林再上门，就乱棍打出去。可是现在又说要亲自过来看看，也不知道那位任性的大小姐，是不是又改变了心意？

李绍林负着手，冷冷地盯着顾家的门楣，面上一股阴狠一闪而过。

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阿喵从大门里面走了出来。一身深红色，量身而裁的厚呢大衣，腰间一条四指宽的腰带将小腰勒得细细的。一般人穿着大衣，都只见臃肿。穿在阿喵身上，却依然曲线玲珑，亭亭玉立。

李绍林抬头看见阿喵雍容地站在台阶上，显然是亲自出来迎他的，心里稍微好受些，微微笑道：“阿喵，好久不见。”

阿喵笑了笑，道：“也不久，就几天而已。”

李绍林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调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几天没见你，已经好像隔了几生几世了。”

听了这话，顾家门房的众人头垂得更低，有些人已经开始两腿打战，以为自己真的是得罪了未来的姑爷。

阿喵听了李绍林的话，却是冷哼一声，指着李绍林那边的方向，对顾家的门房众人道：“这人当着我的面污言秽语，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还不给我掌嘴”

李绍林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对阿喵沉声道：“阿喵有话我们进去说。要打要骂都随你，何必让这些下人为难？”

阿喵捂住嘴轻笑两声，看着李绍林道：“李大少，说实话，我是越来越看你不顺眼。今天小小给你个教训，以后再惹恼了我，直接划花你的脸”说着，对顾家的门房众人呵斥道：“没听见我的话吗？——掌嘴二十”

顾家的门房这下子明白大小姐是来真的，几个人精神一振，一拥而上。

两个人掰着李绍林的胳膊，不许他动弹，另一个人抡圆了胳膊，往李绍林脸上啪啪抽过去。

还有一个人在旁边数数：“一、二、三、……十五……”

清脆的巴掌击肉声回荡在顾家大门外的空地上，有些从顾家大门口路过的人都加快了脚步，不敢看热闹，匆匆而过。

二十下打完，李绍林的两边脸肿的顿时像猪头。

阿喵又看了李绍林一眼，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对顾家的门房吩咐道：“放开他”又对李绍林道：“以后别说你认识我。——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瞎说，我见你一次，让人揍你一次，打到你闭嘴为止”

李绍林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奇耻大辱，恶狠狠地瞪着阿喵，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拳打脚踢一顿，再到大街上示众。

“顾远西你别欺人太甚——你这样出尔反尔，小心以后遭报应我姑祖母真的没有说错，你们顾家，没有一个好人”李绍林被气得七窍生烟，知道跟顾家从此算是翻脸了，也顾不得以前姑祖母嘱咐他要韬光养晦的话，索性骂了出来。

阿喵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来复枪上膛的声音。

却见顾远东手持一只加长型双筒来复枪，从阿喵身后走出来，对准了台阶下面的李绍林，声音平平地道：“我数到三，你还不从我视线里面消失，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

“一”

顾远东刚数到一，李绍林已经转身狂奔到自家马车上，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催促自家的车夫道“快快走”

李家的车夫吓得满头大汗，大力抽了拉车的大马一鞭子，迅速离开了顾家门口。

阿喵轻笑着对顾远东道：“弟弟，多谢你了。”

顾远东面无表情地收起来复枪，往后随手一扔，后面的护卫赶紧接起来，背到自己背上。

“快过年了，你都安排好了没有？”顾远东一边脱着手套，一边回身往大门里面走进去。

顾范氏回了朝阳山，不回来过年。如今顾宅里面，大都督顾为康病重，在小院里面隔离。

小赵姨娘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顾远南和顾远北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形同软禁。

顾老夫人天天闹着要去看自己的儿子顾为康，阿喵一时着恼，饿了顾老夫人两天，顾老夫人倒是服贴了，现在最听阿喵的话。

整个顾家，阿喵既是嫡长女，又是后宅唯一能主事的人。过年的事项，当然都着落在她身上。

阿喵跟着顾远东往二门上去，道：“娘的旧例在那里，我让内院、外院的管事按旧例就行。年礼都备好了，这两天就送出去。——你呢，你是留在东阳城过年，还是要同往年一样，出去犒军？”

以往过年的时候，顾远东都会以少都督的身份，到各地驻扎的顾家军那里巡查，既鼓舞士气，又加深自己对顾家军的影响力，一举两得。

顾远东笑着道：“今年更要出去。我不会在东阳城，你自己能应付这些人吗？”

阿喵长眉轻挑，道：“你别小看我。我现在是打算一辈子做老姑娘，待在顾家不出去了，当然要把家里安顿好，不然我住着都不舒服。”

顾远东微笑不语，伸手将一片枯黄的叶子从阿喵头上的暗红色羊毛贝雷帽上拿走。

“你今天为何心慈手软？为何不一枪将李绍林做掉算了？”阿喵先进了二门，在里面等着顾远东。

顾远东跨过二门，跟着阿喵一起往顾为康那边的院子走过去。

“我已经派人过去，对李家软硬兼施，要他们把李家军交出来。——若是这个节骨眼上打死了李绍林，李家一怒之下反了，还是我江东遭难。我可不能让夏扶民和成士群两个老狐狸看笑话。”顾远东轻声道。

阿喵知道，夏扶民是江南大都督，成士群是江北大都督。这两个人，本来是和他们的爹爹顾为康齐名的。——顾远东和他们比，还是少了些资历和阅历。

“其实，李绍林这个人，还是有些本事。心机也有，手段也有，就是太自负了，而且心思阴暗，睚眦必报。——你今天让他吃了这个大亏，他必怀恨在心，你一定要小心，以后不能独自出行，一定要带护卫。”顾远东叮嘱道，“还要记着自己带枪。出去的时候，有枪防身更好。”

阿喵郑重地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几天我不会出去。家里事多，你又要出去，我会待在家里，直到你回来为止。”

阿喵知道，顾远东虽然面上淡淡的，可是对亲人极护短。自己是他在这个家里，除了娘以外，最关心的人，所以也很通情达理地不给他添麻烦，免得他在外面也要心挂两头。

顾远东倒是笑了，道：“吃个亏，也学了乖。要是娘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

阿喵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两人到了顾为康的院门口，在门房里换上白大褂，又戴上口罩，进去探望顾为康。

顾为康挂着吊瓶，还在熟睡。

一旁照护顾为康的护士，是宋大夫派来的。看见阿喵和顾远东进来，忙站起来道：“大小姐、二少，大都督的病情好多了，宋大夫说，这个从外洋进口的新药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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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上传的。二更6000字。今天一共12000字的更新。3000字为zhuxyhh01大大29号打赏的和氏璧加更，另3000字为zhuxyhh01大大升为掌门加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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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欠着一次enigmayanxi大大10月31号打赏的和氏璧加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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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初吻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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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初吻

顾为康躺在床上，还在熟睡，可是他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顾远东和阿喵坐在顾为康床前，轻声问护士有关顾为康的情况。

护士说得很详细，对宋大夫这次的用药也很有信心。

这是一批宋大夫花了高价从外洋买回来的新型药物，对痨病有特效。宋大夫知道顾家不缺银子，所以向他们极力推荐这种特效药。顾远东当然不在乎，对宋大夫说过，只要有效用，多贵都无所谓。

看见顾为康病情好转，顾远东心情松快许多，脸上虽然还是神色淡淡的，却能看出他眼底的一丝喜色。

顾为康在床上闷哼一声，不安地挪来动去。

护士见了，忙对顾远东和阿喵道：“请两位出去一下。大都督是要方便了。”说着，从床底将夜壶拿了出来。

顾远东伸手接过夜壶，对阿喵道：“你出去跟护士小姐再问清楚爹的病情，这里有我。”

护士很是不好意思，连声道：“少都督不要做这些的。这是我们护士应该做的。”给病人处理大小便，当然是护士的职责之一。

顾远东没有做声，看了阿喵一眼。

阿喵站起身，对护士道：“护士小姐跟我出来一下，我确实有些事情要问。”说着，不由分说将护士拉走了。

顾远东掀开顾为康的被子，帮他处理个人问题。

顾为康昏昏沉沉的，小便之后，又要大便。顾远东就从床底又拿过来便盆，帮顾为康都处理了，擦拭干净，自己去净房洗了手，才叫了下人进来将便盆和夜壶都拿去清洗。

那护士看见顾远东连这种事都做了，一个劲儿地跟顾远东鞠躬道歉。

顾远东摆摆手，道：“他是我爹，我尽一点孝心而已。”

正说着话，小赵姨娘拎着一个食盒来到院门口，看见阿喵和顾远东在里面，急忙大声道：“少都督、大小姐，能不能让妾身进去给大都督送饭？”

阿喵往顾远东脸上睃了一眼，问道：“让她进去吗？”

顾远东知道宋大夫说过，顾为康这次的病有些蹊跷，他和宋大夫都疑心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是排除来，排除去，都觉得小赵姨娘和顾老夫人并没有动机。——因为她们两人最大的靠山就是顾为康。如果顾为康有个三长两短，小赵姨娘第一个会被阿喵赶出顾家。顾老夫人虽然不至于被赶出去，但是肯定没有以前她儿子顾为康还活着的时候，那样威风了。

因此顾远东对小赵姨娘的疑心少了一些，再说他爹的病快好了，身边总是得有女人伺候的。小赵姨娘给顾为康生了两个孩子，两人应该还是有些感情的，顾远东就对阿喵点头道：“让她进来吧。以后也不用拦着她了。顾远南和顾远北，过了年送到外洋的寄宿学校去。老夫人那里，你也注意些，别太过份了。”

阿喵扭了身子，看着院墙边上的一树木棉，低声道：“她总是倚老卖老，实在让人受不了。”

“再受不了，她也是你祖母。”顾远东叹口气，往旁边跨了一步，给小赵姨娘让出路来。

小赵姨娘拎着食盒来到院子里，对顾远东和阿喵行了礼，就跟着护士进去看护顾为康去了。

阿喵的双眼透过高高的木棉树，投向远处的天际，幽幽地道：“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饿着她。”

顾远东微微一笑，便又收敛了神色，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离开了小院，去外院军机院处理军务去了。

顾平看见顾远东回到书房，先跟进来向他回报了近来铁路和电厂的事宜，都进展顺利。

顾远东又轻松几分，将双脚翘到书桌上面，双臂往后脑勺处一抱，往后微仰，看着顾平笑道：“你的功劳也不小，过完年你该再升一级，进大领衔了，想过要怎样庆祝？——你的年岁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要娶妻生子？”

顾平嘿嘿一笑，道：“少都督都还没有娶妻生子，我不着急。”意图将此事草草胡弄过去。

顾远东只是随口一问，见顾平不想谈这件事，也就放下不说，吩咐道：“去给各个军团的司令官发电报，就说，我除夕之夜先到第八军团。这一次，从后往前巡防，一直到正月十五之后再回东阳城。”

顾平两脚一并，大声道“是”，转身出去发电报。

叶碧缕离开东阳城之后，齐意欣一个人在家里待了几天，觉得无聊。家里年关将近，每个人都忙忙碌碌，更显得她一个人有些无所事事。

好在齐意正发了电报回来，说京城的新朝政府放年假，他和妻子裴青云都要回来过年了，还报了喜讯，说裴青云有喜了，把齐老太太喜得亲自去祠堂给祖宗上香。

齐意欣这才高兴起来，专门去裴舅母那里报信。

和别的地方比起来，裴舅母这里有些冷清。

齐意欣有些歉意，专门在裴舅母那里陪她说了会儿话，才去报馆。

来到报馆，严先生便拉着齐意欣说财经专版的事，抱怨最近没有什么值得报道的消息。

齐意欣灵机一动，跟严先生说了顾远东在做的两件事，一件是修铁路，一件是办电厂。

这两件事，虽然军事上的意义也很重大，可是对民生的影响也是非同小可。

严先生跟齐意欣谈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对火车和电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一手拍着额头道：“这样说来，是少都督拿自己的银子，给江东的百姓办好事了。”

齐意欣抿着嘴笑，道：“严先生照这个结论去写就行了。”要的是这样的效果。

给顾远东接任大都督造势，不就是她办报纸的初衷？——现在也该自己的重磅武器上场了。

用沈大总统的填房打开知名度，然后开始一点一滴地渗入到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当中，成为真正具有舆论导向的武器。——报纸，开始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了。

不过因为《新闻报》的成果，也带动了一大批报纸如雨后春笋一样在各地办了起来。

当然，《新闻报》的龙头老大地位还是无人望其项背的。

接着两天的《新闻报》，都在渲染顾远东的“德政”。

齐意欣更爱偷偷溜到街上，听那些不认识的人看着报纸，夸奖顾远东为江东老百姓做的实事。每听见人说一次，齐意欣那一天的心情就出奇的好。若是听见有人不以为然，说顾远东坏话，齐意欣就会郁闷一整天。

顾远东还有四五天就要离开东阳城，去顾家军团巡防兼春节慰问去了。看见《新闻报》上正逐步渲染他的“德政”，顾远东嘴角含笑，手边顿了顿，就将几份报纸都收进了行囊。

顾平进来看见，鬼头鬼脑地道：“二少，今儿天气不错，不如出去走走？报馆那边好久没有去了，也不知道康有才和方全最近过得怎么样，少都督交给他们办的事，有没有尽心？”

顾远东沉吟半晌，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是有好些日子没有去见过康有才和方全了。这两人可是以前缇骑的好手，以后总能用的上的。——我还有些事要跟严先生说，这就去一趟。”说着，匆匆拿了雪佛莱小轿车的钥匙，带了两个护卫，往东街上的报馆那边去了。

顾平站在顾家大门口对顾远东挥手送别，一路叮嘱：“二少，晚些回来啊别着急，一定要见到人，说完话再走啊”

顾远东从车窗伸出胳膊，也不回头，往顾平那边的天空开了一枪，一只趁天气晴好出来觅食的麻雀应声而落。

顾平吓得赶紧缩回头，回顾宅去了。

来到报馆，顾远东将轿车停在报馆外的空地上。两个护卫跟着进到里面，荷枪实弹地守在报馆里面的内门处。

在一楼忙来忙去指挥印刷的小严回头看见一个身穿顾家军玄色军服的人走了进来，忙上前陪笑道：“这位大爷，请问您有何事？”

那人戴着一顶同色军帽，帽檐低垂，压在眉毛之上。

小严觑着眼扫了一眼，心里打了个哆嗦：这不是顾家少都督么？他过来做什么？——难道是来找齐三小姐的？

顾远东以前没有在报馆露过面，但是小严还是见过他的。严先生和小严知道齐意欣的真实身份，所以第一时间就想起齐意欣来。

顾远东抬起头，看了小严一眼，淡淡地道：“我找小欣。她今天在不在？”

小严脸上笑得开了花，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道：“在在小欣这几天天天都过来呢”说着，一迭声冲楼上喊：“小欣有人找”

齐意欣正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的算着年终帐，闻言冲楼下也大叫一声：“忙着呢——不见”

顾远东唇角微弯，对小严颔首道：“不介意我上楼去吧？”

小严张大了嘴，愣了一会儿，才道：“不不介意——少都督楼上请”说完这话，小严又捂住了嘴，知道自己太多话了。

顾远东并没有说自己是谁，他就该顺着人家的心意，装糊涂才是

顾远东笑了笑，对小严点点头，漫步走上了楼梯。

二楼只有两个办公室。一间是严先生的，一间是齐意欣和小碧的，分据在楼道左右，各占半壁江山。

顾远东走上二楼，站在楼道口左右看了看，便挑了右手边走上前。

右手边的办公室朝南，外面就是喧闹的大街。

这边办公室的大门大敞，站在门口，看向里面，只见一个巨大的博古架将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隔开。外面布置成会议室的样子，放着几张长软椅、藤椅，还有条桌。

顾远东走了进去，随手将两扇红木大门紧紧关上，然后来到博古架边上，往里看。

齐意欣正埋头在办公桌前，一只手轻快地拨着算盘珠，啪啪啪啪的似乎正在算帐。

顾远东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见齐意欣还沉浸在她面前的帐目表格里面，才轻轻咳嗽一声。

声音虽然很轻，齐意欣却听得清清楚楚。

“东子哥——怎么是你？”齐意欣又惊又喜，忙放下手里的鹅毛笔，从办公桌后头站起来，往博古架这边走过来。

顾远东将身上的大氅解开，往后扔到博古架另一边的长软椅上，低声问齐意欣：“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是说隔一天来一次吗？怎么现在天天都来？”

齐意欣笑着道：“最近快到年关了，有很多事情要做。”一边说，一边和顾远东一起走回她的办公桌旁，“你看，我要做年终帐，还要跟严先生商谈下一年的营业计划和预算，都是要在过年前做完的。”

顾远东扫了一眼写满数字和表格的帐本，问齐意欣：“你算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帮你找几个帐房先生过来？”

齐意欣猛摇头，道：“我就是帐房先生，还要什么别的帐房先生？——要是请了他们，我怎么办？岂不是没工作了？不用了不用了”

顾远东微笑着在齐意欣办公桌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对齐意欣示意，让她坐回办公桌后面去。

“我以为你是老板，不需要做这些事情？”等齐意欣坐下，顾远东眯着眼睛笑道。

齐意欣把自己做的报表给顾远东看，道：“齐三小姐是老板。小欣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东子哥可不要搞错了。”

顾远东低低地笑，浑厚的男低音在办公室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余音袅袅。

听见顾远东的声音，齐意欣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耳朵后面慢慢升起，上行到头顶，又向下往全身纵贯而去。手里一紧，连忙握住了一支笔，低下头，不敢看顾远东含笑的双眸。

“最近都在忙什么呢？”顾远东闲适地坐在扶手椅上，问道。

齐意欣说起最近要做的几个报道，又抱怨财经版没有什么合适的消息要报。本来应该是除了时事版以外最有份量的版块，却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顾远东想起一事，对齐意欣道：“想要财经版的新闻，你可以找你大哥啊。他是新朝的财务总长。——财经新闻，他那里最权威。”

齐意欣皱眉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他那里虽然有消息，可总是要发电报，不保险。况且报纸是天天要有新闻的，他那里一个月做一个专题也就够了。我们都不知道明天要登什么到财经版上去。”

“这你不用着急。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东阳城和京城两地的船坞合同，正式签给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了。”顾远东笑着道。

齐意欣挑高了眉毛问道：“是你帮她的？——为什么？”

顾远东静静地道：“答谢她主动跟我退婚，给我减少了很大的麻烦。”

齐意欣脸上一红，喃喃地道：“那是要谢谢她……”似乎抵挡不了顾远东炙热的视线，齐意欣的头越垂越低。

“我过两天就要起程，去巡查顾家军团。要到正月十五之后才能回来。”顾远东盯着齐意欣低垂头顶上圆圆的发旋，轻声道。

齐意欣猛地抬起头，脸上一片浓浓的失望，“要去这么久？——正月十五有花灯会呢……”

顾远东偏着头想了想，道：“那我尽量在正月十五晚上赶回来。——陪你看花灯。”

齐意欣面颊微红，但还是大胆地点头道：“我等你。不见不散。”

顾远东摇摇头，道：“你在家里等我就行，别一个人出去乱跑。正月十五花灯会的时候，人总是特别多，特别杂，也非常容易出事。——若是到时候我还没有回来，你就不要出去了。”

齐意欣默然半晌，还是点头应了，垂眸也道：“……我跟上官铭说了，我要跟他退婚。”

顾远东半晌没有言语。

冬季的办公室里，四角都烧着炭炉，屋里温暖如春。为了怕炭气中毒，齐意欣将靠窗的一扇窗子开了小缝。外面街市上喧闹的人声顺着细小的窗户缝溜了进来，将两个人远远地隔开。窗户上挂着细纱窗帘，冬日的日头从细纱窗帘的细缝照进来，在办公桌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齐意欣低着头坐在那里，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顾远东说话，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桌子底下去。

顾远东却觉得背上一阵阵冒汗，手心里也浸湿一片。自己心底里最深的渴盼就要变成现实了，他居然害怕这些都不是真的。就像是无数个晚上，他从梦中醒来，以为齐意欣就在身边，可是伸手一捞，却只抓到空空的被子。他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这样的美梦就要醒了。

齐意欣心里的忐忑越来越盛，手里死死地攥住那支羽毛笔。良久，啪地一声轻响，震碎了办公室里的宁静，那支羽毛笔被她拦腰握成两截。

断了的笔杆扎到齐意欣的手心里，本应该火辣辣的疼，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似地，右手都快握得痉挛了。

“笔都断了，还握着做什么？——又冒傻气了。”

不知什么时候，顾远东已经来到办公桌的另一边，站到齐意欣身边，一只手伸出去，一个一个手指头地掰，将齐意欣握得快要痉挛了的右手掰开，把那支断成两截的羽毛笔取了出来。

齐意欣雪白圆润的掌心里，有一个红红的不规则的印记，正是被那断了的羽毛笔扎的。

顾远东右手挥起，一个抛物线在屋里划过，那支断成两截的羽毛笔已经被扔到垃圾桶里。

再一用力，顾远东已经拉着齐意欣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站在他跟前。

齐意欣咬着唇，终于抬头看向顾远东，眼里一片倔强任性。

顾远东左手伸出，扶住了齐意欣的面颊。大拇指轻轻在她脸颊边来回摩索，来到她咬着唇的嘴边，轻轻在她唇边划过，低声道：“松开。”

齐意欣愣了，双唇不由微张，带着新鲜的樱粉色，在顾远东眼前，如繁华绽放。

顾远东再不犹豫，低头向她的双唇吻了上去。

两片有些冰冷，还带着屋外寒气的唇紧紧地贴在齐意欣柔软丰润的双唇上。

齐意欣轻轻打了个寒战。

顾远东右手绕到她的腰间，左手移到她的后颈处，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唇与唇的碰触带着些急切，又带着些新奇。如两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孩子，好奇地探索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顾远东似乎不再满足只是双唇的碰触，双臂一紧，将齐意欣更紧地箍在怀里。

齐意欣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两只手死死拉着顾远东胸前的衣襟，像是随时想把他推开，又像是怕他突然消失，只好紧紧抓着不放手。

顾远东穿着军服，前襟大颗圆亮的铜扣咯得人手疼。

齐意欣的唇异乎寻常的柔软和细腻，让顾远东留恋不已。

那样柔软的，带着些薄荷香味的唇在自己唇间蹭来蹭去，让人血脉贲张，恨不得将之吞噬下去。顾远东微微张开双唇，含住了齐意欣的唇，细细吮吸，一寸一寸研磨，慢慢伸出了舌，往齐意欣的唇边划过去，企图挤入她的唇齿间，探寻更深处的芳香。

齐意欣闭上嘴，却到底拗不过顾远东唇舌的固执，一遍一遍往她唇间探过去。齐意欣只好双唇微张，放开一条细缝，让他的舌长驱直入，绞住她的香舌，抵死缠绵。

有时候唇齿相碰，有时候两舌相接。也许咬到了对方，也许咬到了自己。

谁在乎呢？

天与地似乎都不存在了，只有相贴的双唇是世上唯一。

这样激烈的拥吻，让两个人心如擂鼓，喘不过气来。

顾远东猛地放开齐意欣，大口喘了一口气，又迅速低下头，再向齐意欣双唇处吻过去，恋恋不舍。

齐意欣在昏沉间，只觉得一股久违的热流在身体深处聚集，缓缓向上，如同一股暮霭，要盖住她仅存的清醒意识，企图将她拉入欲望的深渊，从此沉沦。

那股不能自已的感觉随着齐意欣越来越痛苦的呼吸，一时紧，一时松，如猛兽一样张牙舞爪向她逼近。

齐意欣再次觉察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立刻警醒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推，将顾远东远远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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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妹纸真是比某寒还要玻璃心。0(∩_∩)O

赵大小姐会有好结局的，大家放心。某寒是亲妈。0(∩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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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事发上（zhuxyhh01宗师＋）

收费章节(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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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事发上（zhuxyhh01宗师＋）

顾远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由自主后退几步，看着齐意欣满脸通红，双手抓着她自己胸前的衣襟，脸上一片痛苦不堪的神情。

“意欣意欣——你别怕，我不会……不会了，我不会过来，不会再碰你，你别怕，快坐下来”顾远东喘着气道，以为齐意欣是担心他管不住自己，就在这里要了她。

齐意欣却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遏制住自己想要往顾远东那边扑过去的欲望，断断续续地道；“我没事……你先出去。”

顾远东立时转身，大步往博古架那边走了过去，从长软椅上拿起来大氅披上，将自己全身都裹了起来，才打开关得紧紧的红木大门，走出去，将门带上。顾远东靠在外面的大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齐意欣慢慢地往窗户边上挪过去，一只手颤抖着伸出去，将窗户猛地拉开。

大片大片刺骨的寒气立时从窗外一涌而入。

齐意欣大口大口呼吸着从窗外涌进来的寒冷空气，心底的那股燥热才逐渐被压制下来。

可是身上某些部位依然麻痒得厉害，齐意欣一狠心，从窗户下面的垃圾桶里将自己握断的半支羽毛笔找出来，往自己手心处使劲扎下去。

一股钻心的痛让齐意欣眼泪都流了下来，才减缓了一些她身体内的麻痒难受。

齐意欣抱着自己的胳膊，坐在窗户底下，呆呆地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副龙飞凤舞的草字，心里一片茫然。

顾远东在外面站了半天，听见屋里一直没有动静，有些担心地敲了敲门，问道：“小欣，你还好吧？我能进来吗？”

严先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对顾远东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二少来找小欣啊？”

顾远东哭笑不得地应道：“不让我进去呢。”

严先生呵呵一笑，道：“那我可帮不了二少了。二少慢慢叫门。”说着，回身进到自己办公室里，为免顾远东尴尬，将自己办公室的大门也随手带上了。

顾远东想了想，还是推开齐意欣办公室的大门，缓缓走了进去。

走过博古架，顾远东没有看见齐意欣的人影，只注意到窗台上的窗户大开。

顾远东吓了一跳，快步来到窗台边上，才看见齐意欣抱着胳膊，缩在窗台底下坐着。

“你怎么啦？”顾远东伸手就要扶齐意欣起来。

齐意欣条件反射似地往旁边躲了一躲，低声道：“不用。我自己起来。”说着，扶着墙壁，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顾远东见齐意欣满脸是汗，面色苍白，忙从兜里拿出一块帕子递过去，道：“擦擦汗吧。”

齐意欣捂着鼻子立时躲得远远地，道：“我自己有帕子。”从袖袋里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额头。

顾远东的神色淡了下来，看了齐意欣好半天，突然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齐意欣迟疑，拿帕子省了省鼻子，低声道：“是，我有些不舒服，怕传染给你了。”

顾远东笑了笑，温言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刚才你又不说，这会子肯定已经传上了。”说着，就要往齐意欣身边走过去。

齐意欣又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顾远东道：“你别过来，你真的别过来……”

顾远东停住脚步，笑道：“好，我不过去。你要不要回家歇歇？”

齐意欣低下头，道：“你先走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家。”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这个样子，当然不会放她一个人回去。可是看齐意欣坚持不肯让他送她，顾远东也没有多说，道：“那我先走了。”转身离开了齐意欣的办公室。

来到报馆外面，顾远东命令自己的护卫去把车开走，自己靠在报馆小楼旁边小巷子的墙上，等在那里。

没过多久，齐意欣也走出了报馆，没精打采地拎着一个小手袋，匆匆往裴舅母的小院子行去。

顾远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进了裴舅母的院子。

冬日的黄昏，天色黑的早。

顾远东等在裴舅母家的院子附近，终于看见齐家的大车驶出了巷子，回齐家大宅去了。

裴舅母家近在咫尺，顾远东在她门前徘徊了几步，还是没有进去，将帽子拉低了些，在黑暗里往巷口走去。

快到巷口的时候，顾远东看见一辆马车踢踏踢踏走了过来，便往旁边让了一步。

顾家军的玄色军服隐藏在黑暗里，很难分辨出来。

赵素英从马车上扶着婆子的手下来，径直进到院子里面去了，浑然不觉有人看见了她的行踪。

顾远东有些诧异，不知道赵素英到这里来做什么。——赵家在东阳城有哪几处房产，他是一清二楚的。

想到齐意欣经常在这里出入，顾远东记下了这座房子的位置，打算回去让康有才他们盯着这边的动向，免得有人对齐意欣暗中下手。

齐意欣一路坐着马车回到齐家，心情一直很不好。

那种噬骨的感觉还在身体里面余韵未了，齐意欣受不了这种感觉，从车里的暗格里找出一把小刀，要往自己手心处划去。

坐在一旁的蒙顶大惊失色，立时伸手将刀夺了过来，问齐意欣：“三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齐意欣冷着脸道：“把刀给我。”

蒙顶被齐意欣的眼神吓倒了，忙道：“让奴婢来。三小姐要做什么？”

齐意欣摊开手掌，道：“往这里划一刀。”

蒙顶顿了顿，一手抓过来齐意欣的手，一手拿着刀，在她手掌心轻轻划过，恰好刚刚划破一层表皮，鲜血从手掌心里涌了出来，齐意欣身体的酥麻立时一扫而空。

蒙顶松了一口气，取出一块帕子，将齐意欣的手掌抱了起来。

“谢谢。”齐意欣低声道，“别跟东子哥说。”

蒙顶把刀收起来，担心地问道：“三小姐，您到底是怎么啦？在报馆跟人生气了？——再生气，也不能这样糟践自个儿。”

齐意欣看向车窗外的夜色，淡淡地道：“我没事。刚才有些不舒服，放点血就好了。”

蒙顶怔住了，道：“明天去请宋大夫来瞧一瞧吧。”

齐意欣心烦意乱，只觉得这种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便鸵鸟似地道：“嗯，以后再看看。若是再犯了，就去让宋大夫瞧一瞧。”

两个人回到齐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

齐老太太遣人来问了好几次，让齐意欣回家就去齐老太太的院子吃晚饭。

齐意欣手上有伤，心里又不舒服，可是齐老太太来叫她，她又不得不去。只好闷闷地带着蒙顶过去了。

齐老太太见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进来，手上还包着一个帕子，忙问道：“这是怎么啦？在你裴舅母家受委屈了？”

齐意欣忙陪笑道：“没有的事儿。裴舅母对我很好，很照顾。——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外面划了一下，把手划破了，有些疼。”

齐老太太叫她过去，牵过她的手，把帕子解开瞧了瞧，皱着眉头问：“不会留疤吧？”

齐意欣还没有回答，一旁的齐意娟已经笑着道：“姐姐福大命大，连绑匪都奈何不了她，更何况这小小的划伤？——祖母不用担心，没事的。”

齐意欣瞟了齐意娟一眼，也笑着道：“那是自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辈子，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齐意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闷闷地低头扒饭。

齐意欣呛了齐意娟一把，心情又好了一些，坐在齐老太太身旁，让蒙顶给她喂饭，也吃了一小碗，还喝了一碗汤。

齐老太太交待了几句，就吩咐道：“快过年了，给裴舅母的年礼也早送过去了。你就不用老往外跑了吧？——今儿上官七少来送年礼，你又不在家，忒失礼了。”

齐意欣站起来，低头听训。

“祖母，裴舅母就一个人在这里，不如我们请她一起来团年，好不好？”齐意欣软语央求。

齐老太太想起齐意正和裴青云就要回来了，而且裴青云已经有孕了，正是喜事一桩，让裴舅母一起来过年，正好让她们母女亲香亲香，送个顺水人情也不错。再说裴舅母在这里陪着，裴青云肯定心情大好，对孕妇是有利的。

齐老太太便叫了婆子过来，道：“明天你去请裴舅母到我们家来过年。”

那婆子应了，躬身退下。

齐意欣想了想，道：“祖母，裴舅母为人极守礼，这个婆子未必能够请得动她。——不如明天还是我亲自去一趟。”

齐老太太看看齐意欣的手，道：“你能行吗？手不碍事？”

齐意欣摇摇头，道：“还好，只是划破一层皮而已。”

齐老太太应了，各自下去歇息不提。

第二天，等齐意欣走了，齐意娟求了齐老太太，要求去城外赵家庄，给自己的舅舅家送年礼去。

因齐赵氏的事，齐老太太曾经担心赵家会追究，结果顾远东一出面，赵家人连屁都不敢放，齐老太太也就心安理得，只是一直管着齐意娟，不许她去赵家庄。

这一次，齐意欣的舅母都要到齐家过年了，齐意娟却连舅舅和外祖家都不能回，齐老太太有些内疚，便道：“你也去裴舅母那里坐坐吧。论理，裴家也是你的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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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事发下

第234章事发下

齐意娟听了齐老太太的话，喜得合不拢嘴。以前齐老太太从来不松口，不许她跟着齐意欣去裴舅母家。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看看，齐意欣在那里究竟做什么。——说什么学“规矩礼仪”，骗鬼去吧

齐意娟跟着坐上齐府的大车，往裴舅母住的东街青城里那边去了。

齐意欣当然是先到的裴舅母那里，先跟裴舅母对坐吃了一杯茶，说些闲话，齐意欣就将来意说明，要请裴舅母住到齐家过年。

裴舅母颇有些犹豫，从一旁的针线笸箩里拿出针线来做，低声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在这里住的很好，还是等初一他们回门之后，我再去齐家拜年吧。”

大年初一是东阳城里女儿、女婿回娘家的日子。

齐意欣知道裴舅母没那么容易说服，笑着凑到裴舅母身边，就着她手边的针线瞧了瞧，见是一个小小的肚兜，绣着大红花，旁边衬着两片绿叶，很是清新可人。

“好鲜亮的活计——舅母这是给我未来的小侄儿做的吧？”齐意欣笑嘻嘻地问道。

裴舅母抿嘴笑，一针一针地纳起来，道：“明年秋天才生，还有时间，我就多准备了一些小衣服。虽说你们家有针线上人，这些事情轮不到心，可我是做外祖母的，也是一番心意。”

齐意欣坐到裴舅母身边，轻轻扳着裴舅母的胳膊道：“舅母，您如果住到我们家过年，大嫂也不用一直挂心舅母这里。大嫂一高兴，我的小侄儿就更高兴，在他娘亲的肚子里长得就更好。——舅母想想，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裴舅母住了手，似乎听住了，低头细想齐意欣的话。

齐意欣又趁热打铁道：“再说了，若是让大嫂在孕期老是跑来跑去，更不好。头三个月，听说是最关键的时期，可要好生照料才是。依我说，等过完年，舅母就跟着大哥、大嫂一起去京城，帮着照顾大嫂去。虽说有丫鬟婆子，可哪有自己的亲娘照顾得更妥当？舅母您说是不是？”

在齐意欣的前世，亲生母亲去照顾怀孕的女儿，比比皆是。不像这里，女儿一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人，等闲不能回家。只有等到年节，又或者娘家有大事，才能回去一趟。

裴舅母听了齐意欣的话，惊喜地抬头看着她道：“你说真的？——我真的可以陪他们去京城？”

齐意欣伸手将裴舅母手边正在做的肚兜拿开，笑着道：“当然可以。舅母不用开口，我去跟大哥说，大哥肯定求之不得。”

两人说笑一阵，齐意欣就悄声道：“舅母，我得去报馆了。”

裴舅母笑着领她去内室换了装束出来。

齐意欣又变成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脸上戴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额前一排厚厚刘海的普通少女。

“你要不要带蒙顶一起过去？”裴舅母将齐意欣送到院门前。

蒙顶跟着走上前求道：“三小姐，带奴婢一起去吧。昨天三小姐的手受伤了，都是奴婢照顾不周。”

齐意欣探出头往院门外的小巷子里瞧了瞧，见大家都是大门紧闭，巷子里间或有些人声，欢声笑语，过年的气氛十足。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道：“不用了。今儿我是过年前最后一次去报馆。这次以后，我会等到明年再过来。”

裴舅母见齐意欣这样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笑着劝道：“还是带蒙顶一起去吧，有个照应。再说，如果过年后我跟着你大哥去了京城，你可要扯什么由头再溜出来呢？”再三要齐意欣带着蒙顶一起过去。

齐意欣心里早就有了主意，要将报馆的事，跟二叔说清楚，到时候过了明路，她就不用偷偷摸摸了，便笑道：“舅母不用为我担心，我自有主意。”

可是到底拧不过裴舅母的劝说和蒙顶的哀求，齐意欣还是不得不带着蒙顶一起走。她拎着一个小手袋，对院子里的人挥挥手，和蒙顶一起转身往巷口去了。

齐意欣和蒙顶一边走，一边警觉地四处看，见并没有异常，迅速出了巷子，往东街上去了。

报馆就在东街不远的地方。

齐意欣进了报馆，先让蒙顶到自己的办公室坐着歇息，自己去严先生的办公室，说起顾远东昨日跟她说起过的财经新闻，道：“东阳城和京城两地的船坞合同，正式签给了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这一条消息，可是值得大书特书的。”

严先生非常惊讶，忙道：“这个船坞不是李家接手了吗？怎么变成赵家？——李家都修了一半了。这笔损失可是不小。”

齐意欣微笑，对严先生暗示道：“李家的损失确实不小。他们家的瘦马，如今只是沈大总统的五姨太，听说被沈大总统的填房夫人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在总统府跟个丫鬟似的。李家想仗姨太太势，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李家欠了那么多的银子，我看会周转不灵。到了年关，大家还不都应该去要帐去？”

严先生心领神会，点头道：“确实是个隐忧。我们做新闻的，有责任提醒那些消息不灵通的债主，让他们有所准备才是。”

齐意欣连连点头，道：“严先生好文笔，快快写一篇出来。对了，叫康有才和方全过来，让他们去探一探李家的债主都有哪些，看看是否能做一个专题。”

严先生失笑，道：“我看你是跟李家对上了。”

齐意欣站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热闹的街道，笑道：“我们就是吃定李家了，怎么着吧谁叫他们尽做些损人利己的事，老是跟我作对呢——算他们运气不好。”

严先生想了想，本想劝一劝齐意欣，可是想到她背后还有江东顾家，说不定这些都是顾家授意的，便不再言语。再说李家跟江南黑道蜂麻堂勾结，草菅人命，跟他们《新闻报》本来就有大仇，也不怪他们揪着李家不放。

严先生心安理得，又寒暄两句，就回自己的办公室写稿子去了。

这边齐意娟坐着大车来到裴舅母住的东街青城里，比齐意欣只慢了一步。快到巷口的时候，齐意娟命人停车，自己只带了一个婆子下去，来到巷口瞧了瞧。

这条巷子幽深寂静，两旁都是小巧的宅院。虽然都不甚大，可是屋檐整齐，清洁雅致，一看就知道这里的住户都是有些家底的。

齐意欣先前来的时候坐的齐家大车，停在一所院子前面的空地上。

齐意娟轻哼一声。她知道这所院子，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齐意正出钱给他丈母娘买的。

“裴家多朝首辅，也不过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活该”齐意娟幸灾乐祸地想，回去命车夫将车远远地赶到街对面去。自己披着大斗篷，带着两个丫鬟婆子，站在对面巷口的一棵大树后面，悄悄盯着这边巷口。

虽然是冬季，树上的树叶已经掉光了，可是那树干极为粗大，可以挡得住两个人在后头。

没过多久，齐意娟就看见一个穿着普通，打扮得土土的姑娘，跟蒙顶一起从巷口走了出来。那两人警觉地往四周看了看，便拐向了通往东街的大路。

齐意娟认识蒙顶，可是认不出她身边的姑娘，不由眉头紧皱，紧紧盯着那人，却觉得越看越熟悉，猛然想起来，蒙顶身边那个打扮得土拉巴几，脸上戴一副大黑框眼镜的姑娘，就是齐意欣

她的样貌虽然被眼镜和刘海挡得看不清楚，可是她的身形，她的背影，齐意娟在梦里都看得清清楚楚。无数次，她一个人在屋子里揣摩齐意欣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浅浅的笑容……

“乔装打扮？——更有意思了。”齐意娟自言自语地道，带着丫鬟婆子跟上前面两个人。

从这条小巷子到报馆的路很短。

齐意娟只觉得一个闪身，前面两人已经进了东街边上一座小楼里面。

齐意娟对自己的婆子道：“你上前去看看，她们进到哪里去了？”

那婆子应了，快步跟上去，来到前面两个姑娘进去的小楼前面，冲那附近摆摊的商贩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座小楼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新闻报》的报馆。

“诺，你看，那楼上还挂着《新闻报》的牌匾呢。——刚才进去的人是他们报馆的职员小欣姑娘。经常来的，我们都认熟了。”那小贩热情地指着对面小楼上的牌匾道。

齐意娟的婆子并不识字，只是讪讪地笑，谢过小贩，自己又在小楼周围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回。

那婆子打听完消息，正要回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雪佛莱轿车停在了报馆小楼前面的空地上。车门打开，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的顾远东从车里面出来，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压得低低地，抬步就往报馆里面走去。

那婆子吓了一跳。别人或许没有看清楚那穿着长袍，戴着礼帽的人是谁，齐家的下人可是对这个人不陌生。——顾远东顾二少，也是齐家内院的常客。

少都督去报馆做什么？那婆子心里嘀咕着，赶紧回去给齐意娟报信去了。

“小欣姑娘？——哈，没想到她真的有这样大的胆子，背着家里人，也背着上官哥哥，在外头跟人胡混”齐意娟一听“小欣”，就知道是谁的化名。再听见那婆子的回报，更是如获至宝，两手搓着帕子，激动地在巷口走来走去，“顾家少都督也去了？他去干什么？难道他们是在那里幽会？——不行，事不宜迟，我要去通知上官哥哥。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现在正是捉奸在床的时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那个店了。”

齐意娟知道，一来，上官铭最不喜女子出来抛头露面做事。近来齐意欣又屡屡不在家，对上官铭避而不见，已经让上官铭心生不满。二来，顾二少一直是上官铭心头的一根刺。

他们虽然是兄妹相称，可是两人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在顾家或者齐家见面，而是偷偷摸摸找了个陌生的地方见面？

说他们没有奸情，真是鬼都不会信

齐意娟眼珠一转，立时想了个一石二鸟的主意，“走，我们先去见一见裴舅母。”

齐意娟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来到裴舅母小院门口，敲了半天门，才看见一个婆子过来开门，问她们：“你们找谁？”

齐意娟的丫鬟陪笑道：“奴婢是齐家四小姐的丫鬟，这是我们齐四小姐。”

齐意娟笑着上前道：“我姐姐在里面吗？——我是来看舅母的，顺便接舅母去我们齐家过年。舅母一个人孤孤单单，怪可怜的。我们齐家，惯会怜贫惜老，平日里无事也在外头施粥送药，这大过年的，当然也不能让舅母一个人在外面漂着。”

那过来开门的婆子是齐意正临去京城的时候新买回来的，并不认识齐家的主子下人。不过她也听裴舅母说过，齐三小姐有个妹妹，正是齐四小姐。而且齐三小姐跟齐四小姐同父异母，在眉眼神情上，还是有些相似之处。

出来开门的婆子不疑有他，虽然齐意娟说话不好听，可是这婆子也知道，这是主子的事，她一个下人，不能为主子拿主意。就道：“齐四小姐等一等，我进去通传一声。”

齐意娟却上前一步，伸手将这婆子推开，道：“不用通传了。我们是至亲，不用这样见外。”说着，笑吟吟地进到院子里面。

齐意娟带来的丫鬟婆子跟着一拥而入，将那开门的婆子反挤到一旁去了。

裴舅母听见外面有声响，走出来问道：“是谁来了？出什么事了？”

齐意娟在院子里抬头，看见裴舅母站在台阶上，穿着一身天青色湖绸夹袄，系着素白色马面裙，气色比几个月前刚从江南来的时候好了许多。虽然头发依旧花白，可是面色红润丰满，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平和，嘴角含笑，显见的日子过得不错。

齐意娟笑着福身道：“见过舅母。”

裴舅母觑着眼打量齐意娟，问道：“可是齐四小姐？”

齐意娟笑着点头，道：“今日叨扰了。想借裴舅母的笔墨一用，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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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山雨欲来（含zhuxyhh01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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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山雨欲来（含zhuxyhh01和氏璧＋）

裴舅母颇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点点头，道：“四小姐请进来说话。”

齐意娟带着丫鬟婆子来到裴舅母的屋里，匆匆扫了一眼，便跟着裴舅母进到耳房里面。

这院子小，屋子更少。

裴舅母将主屋带的一间朝南的耳房改成了针线房兼书房和帐房，平时都在这里起居。

齐意娟故意四处张望，问道：“我姐姐呢？怎么没有看见她？”说完拿帕子捂着嘴笑，“难道我姐姐没有过来？真是奇怪了，她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家，不知道一个人跑出去做什么？”

裴舅母眉梢轻挑，嗅出点儿不一样的味道。她当年是数百年顶级官宦世家裴家的宗妇，齐意娟这两下子，不够她看的。

“四小姐，三小姐出去帮我买年货去了。你也知道，我老了，家里下人又少。三小姐菩萨心肠，每次过来，都帮我做许多事。——四小姐应该好好向三小姐学一学才是。老是这样尖酸刻薄，说话夹枪带棒的，小心将来嫁不出去。”裴舅母笑着道，有意往齐意娟最介意的事情上提。

齐意娟被呛得恼了，脸色一沉，道：“舅母怎么这么说话？我可哪里得罪舅母了？”

裴舅母这下子明白齐意娟是来者不善，很有可能是冲着齐意欣来的，也肃了脸，道：“不好意思，我才想起来，我这里没有笔墨纸砚，不能借给四小姐写信了。——四小姐，我送你回去吧。”说着，上前扶着齐意娟的胳膊就要出去。

齐意娟大急。她还没有去通知上官铭，怎么能就这样被裴舅母送回齐家去？

“不用了不用了既然舅母这里没有笔墨纸砚，我出去找家铺子买了就是了，就不麻烦舅母了。”齐意娟匆匆忙忙甩脱裴舅母的手，快步出了房门，往院门外走去。

裴舅母站在台阶上，看着齐意娟上了齐家的大车，走远了，才回到屋里，对服侍自己的婆子叹息道：“真是的，一个二个都不省心。你出去看看她们走了没有。若是已经走了，就去报馆给齐三小姐送个信，让她赶紧回来。若是没有走，你就等一等，别让她们看出来你要去哪里。”

那婆子应了，出来一瞧，见齐三小姐的那辆大车就停在对面巷口，确实没有走远，就不敢出去，只敢缩在这边巷口盯着那车。

只是等了半天也不见那车挪地儿。

那婆子只好回来向裴舅母回报。

裴舅母心急如焚，在屋里琢磨半天，索性对那婆子吩咐道：“我们一起出去，看看齐四小姐在那里做什么。”

那婆子忙应了，给裴舅母披上一件灰鼠大氅，一起离开院子。

齐意娟先前一出来，便叫了自己的一个婆子过来，道：“你去上官家，求见上官七少。就说，就说是齐三小姐有话要跟他说。等他见了你，你就说是我说的，齐三小姐在东街《新闻报》的报馆里，跟顾少都督说话呢。”

那婆子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道：“四小姐，这样不好吧……若是上官七少怪责下来，奴婢可是担待不起啊”

齐意娟不以为然地挥手道：“没事没事快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那婆子无法，只好低头匆匆去了。

齐意娟正在车里暗自高兴，突然车外传来裴舅母的声音，沉声道：“齐四小姐还在这里做什么？要不要老身陪齐四小姐一起回去？”

齐意娟大急，掀开车帘，看着裴舅母道：“舅母出来做什么？天怪冷的，舅母快回去吧。”

裴舅母不理她，对自己的婆子道：“扶我上去。”不容齐意娟拒绝，上了齐意娟的马车。

齐意娟目瞪口呆，待要叫下人把裴舅母赶下去，她的丫鬟婆子却不敢上前。谁都知道，裴舅母是大少爷的岳母。得罪了裴舅母，就是得罪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齐意娟不过是填房所生的女儿，就算再得宠，以后都会嫁出去的，犯不着为了她，得罪以后的当家奶奶。

裴舅母看见齐意娟的丫鬟婆子都低垂着头，不敢上前，微笑着道：“你就不要为难下人了。——前面赶车回齐家吧。我亲自送你们四小姐回去。”

齐意娟一着急，恨恨地道：“那我姐姐呢？我姐姐怎么办？她还在外头呢。”

裴舅母笑着道：“说了三小姐帮我置办年货去了，你这样着急做什么？”说着，前面的车夫已经朝马背上抽了一鞭，赶车回齐家了。

齐意娟只好作罢，悻悻地坐在车里面，看也不看裴舅母一样。

裴舅母嗐了一声，在车里长篇大套地给齐意娟说规矩，讲礼仪，只把齐意娟听得耳朵起茧子，恨不得捂住耳朵，听不见才好。

亲自将齐意娟送回齐家，裴舅母又和齐老太太闲话两句，才打道回府。

这边上官府里，上官铭昨天去齐家送年礼，并没有见到齐意欣。听齐意娟说，她姐姐又去裴舅母家学规矩去了。

上官铭很是不开心，可是又不想追到裴舅母那里，让齐意欣对他更加反感。——他知道齐意欣如今主意大，并不若以前一样婉转。

服侍上官铭的下人见主子这几日都无所事事，长吁短叹，想了想，觉得有件事，还是应该早些对主子说。

“七少，小的前些日子拾到件东西，本来不想拿出来，怕给七少添堵。现在看七少心神不宁，觉得还是拿出来的好，毕竟关系到七少的终身大事，还是应该给七少爷看看。”说着，那个在《新闻报》报馆拾到照片的下人，将一个信封送到上官铭手里。

上官铭狐疑地接过信封抖了抖，问道：“里面是什么？”

那下人低着头，悄声道：“是一张照片。是七少那天带着我们去《新闻报》报馆找他们老板算帐的时候，他们报馆的人不小心掉的。小的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也没有在意。这几天拿出来看，才发现里面的人，好像是七少的熟人……”

上官铭沉着脸打开信封，一张黑白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

只见照片上面，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笑容满面地站在一个穿长袍的男人身边。两人亲昵地依偎在一起。那男人的一支胳膊还揽着那姑娘的肩膀。

上官铭气得浑身发抖。

那男人的样貌，上官铭一眼就认出来，是顾家二少顾远东。而那丫鬟打扮的姑娘，却跟齐意欣有八九分相似

“我就知道——顾远东这家伙贼心不死居然找了个跟意欣生得这么像的女人做丫鬟他什么意思？”上官铭恨恨地道，一手就将那张照片撕成两半。

那下人看得目瞪口呆，在旁边呆立半晌，试探着问道：“七少，您不觉得，这里面的姑娘，跟齐三小姐生得太像了？”

上官铭横了那下一眼，道：“这还用你说？——所以我才生气他明明是对意欣有企图，居然还找一个生得这么像的人做替身”

那下人叹口气，嘀咕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生得怎么像？齐三小姐又没有双胞胎姐妹……”

上官铭心里一动，将手里撕成两半的照片放到桌上，重新拼凑起来细看。

有了疑心，就能生暗鬼。

这一次，上官铭发现那照片上的姑娘，跟齐意欣越来越像。

“给我拿糨糊过来。”上官铭对下人吩咐道，将撕成两半的照片摆在桌子上。

下人拿了糨糊和纸过来，放到照片旁边。

上官铭亲自动手，将他一怒之下撕成两半的照片又粘起来。

正忙碌着，有小厮进来回报，道：“七少，外面有个婆子，说是齐家三小姐的下人，有齐三小姐的话要带给七少。”

上官铭忙道：“快让她进来”一边将粘好了的照片放到一旁晾干。

齐意娟的婆子惴惴不安地来到上官铭在上官家外院的院子里，先行了礼，陪笑着道：“七少，是四小姐让奴婢过来，给七少带句话的。”

上官铭脸色一沉，道：“怎么先前说是三小姐？——你到底是谁的下人？”

那婆子满脸通红，忙道：“是跟三小姐有关的消息。七少请让奴婢把话说完。”说着，不容上官铭拒绝，那婆子又抢着道：“我们四小姐刚刚看见三小姐去了《新闻报》的报馆，顾家少都督也去了。这会子正在里头说话呢。”

上官铭正要将那婆子赶走，听见那婆子后面说的话，又愣住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上官铭提高了声音，手里将桌上在晾干的那张照片取了过来，放到银鼠皮袍子的兜里。

那婆子就又说了一遍，便屈膝再次行礼道：“奴婢把话传到了。七少赶紧去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奴婢告辞。”说着，满头大汗地离开了上官府。

上官铭脸上阴云密布，心里的疑虑似乎再一次得到了证实。

“七少，您要不要去看看？”刚才守在屋里的下人悄声问道。

上官铭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当然要去看看——不去，怎么对得起别人的一番盛情美意？”

“备车——不用了，我骑马过去，更快一些。”说着，上官铭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外院的马房奔过去，随便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骑上就往东街的《新闻报》报馆飞驰而去。

上官铭的下人小厮赶紧也寻了马，追上不提。

这边《新闻报》报馆的二楼上，顾远东坐在齐意欣的办公室里，和她对坐说话。蒙顶不识字，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就下楼去看小严他们印报纸去了，将办公室留给齐意欣和顾远东。

“你昨天还好吧？你的手怎么了？”顾远东仔细端详齐意欣的神色，见她气色还不错，同昨日判若两人，只是右手包着一块帕子。

齐意欣不敢看顾远东的眼睛，左手握上自己的右手，低声道：“没什么。昨日回家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皮。”

顾远东起身走到齐意欣身边，要把她受伤的手拿过来细看。

齐意欣却像兔子一样惊跳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离顾远东远远地，急切地道：“真的没什么——早就好了，不疼了。”又哀求道：“你别过来。你坐回去，咱俩好好说话，不行么？”

顾远东眼神黯了黯，淡淡地道：“好，我去坐下。你过来坐吧。”说着，走了回去。

齐意欣喘口气，走回自己办公桌前坐下，将办公桌的抽屉打开，取出一张自己挑选出来的照片，放到顾远东面前，道：“这张照片，看看你喜不喜欢。”

顾远东拿起来，看见是他和齐意欣去江南夏大都督府上贺寿的时候，一起拍的照片，脸上的神色柔和了许多，温言道：“喜欢，当然喜欢。”说着，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兜里。

只要顾远东不要离她太近，齐意欣就能轻松起来，笑着问道：“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顾远东马上要出去巡防了，一直要到正月十五才会回到东阳城。

顾远东点头，道：“都收拾好了。我走了，这边只有阿喵在府里。你要有事，不要见外，直找阿喵就是了。她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的。”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我没那么大福气。我不做喵姐的亲妹妹。”

顾远东想了一想，半垂着头笑道：“是我说错话了。不是亲妹妹，胜似亲妹妹。——这样总行吧？”

齐意欣故意抬杠，道：“真的做不了假，假的也当不了真。”

顾远东不再跟她胡扯，站起身道：“我已经跟宋大夫说说过，说你有些不舒服。他说若是再发作，就一定要去他那里，好好检查一下。——记住了吧？”

齐意欣跟着站起来，恋恋不舍地问道：“现在就要走啊？”

顾远东拿起帽子戴上，笑道：“我在这里，你恨不得把我赶得远远的。等我要走了，你又要留我。你说，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齐意欣也跟着笑，觉得自己真是很别扭，偏头看向顾远东，道：“我当然是不想你走的。可是我知道我也留不住你。——所以就矛盾了。”

顾远东回头看着齐意欣的眼睛，沉声道：“如果你说让我留下来，我就不走了。”

齐意欣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划伤了的右手手掌又酥又痒，如初春里的杨柳枝抚面，又如夏夜里的菡萏初绽，两眼如有星光跳跃，落在顾远东眼里，绽出万种风情。

顾远东忍不住又向齐意欣伸出手。

齐意欣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又后退两步，和顾远东拉开一段距离。

顾远东眼里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伸出来的手慢慢放下来，哑声道：“意欣，你是不是……讨厌我，讨厌我昨天那样对你？”以为她厌烦他的碰触，更受不了他的亲热。

齐意欣大急，可是那种难堪的原因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把头摇得跟泼郎鼓一样，连声道：“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我很喜欢你亲我”一时着急，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齐意欣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嗫嚅道：“那个，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不讨厌……”颇有些越描越黑的架式。

顾远东一怔，过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温言道：“那就是有原因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别跟我说是传染病。”

齐意欣的表现着实有些奇怪。

顾远东仔细想想，就能感觉到，齐意欣似乎对他的亲热既沉醉，又恐惧，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左右摇摆，十分痛苦。

齐意欣窒了窒，打算还是先去宋大夫那里瞧一瞧再说。若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贸贸然告诉顾远东，让他出去巡查军务还一直担心自己这边，反而会给他添乱。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是军人，而且是一个时常会出去征战的拿命去拼的军人。他在外面，需要的是用全幅精神对付敌人，而不是心里还要牵挂着别的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我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毕竟我和上官铭还没有退婚。在这种情况下跟你亲热，让我有些罪恶感。”这番话也不是假话。就算没有身体上的原因，在还没退婚的时候跟顾远东亲热，齐意欣的心里确实有负疚感。——虽然从实际上说，上官铭根本不是她的未婚夫，而是那位香消玉陨的齐姑娘的未婚夫。

顾远东松了一口气，忙道：“是我疏忽了，让你为难了。你放心，在我们成亲之前，我再不会碰你，就连手都不会拉，这样可好？”第一次提到他们之间的亲事。

齐意欣抿嘴笑，将身子一扭，嗔道：“哪有你这样求婚的？——这样可不行。”

顾远东低声道：“等你退了婚，我就向你们家提亲，好不好？”

过了半晌，齐意欣点点头，“我等你回来。”说着，送了顾远东下楼。

看着顾远东的雪佛莱轿车远去，齐意欣有些怅然，又有些失落，呆呆地站在报馆门口发呆。

报馆对面街上，上官铭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正看着她这边，眼里又愤怒，又伤感，心情复杂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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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生死时速

第236章生死时速

齐意欣心里有事，也没有注意对面街上的情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要进到报馆里面。

“站住”一声厉喝从街对面传来。

齐意欣微微一怔。——好像是上官铭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天蓝色长袍，手里牵着一匹大大的枣红马的男子快步穿过街道，向她这边走过来。——正是上官铭。

齐意欣一时有些迷糊，不知道该怎么做。是马上转身进去躲起来，还是装做不认识，跟上官铭打个马虎眼，胡弄过去？

可是看见上官铭盛怒的眼神，齐意欣还是停住了，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跟前，低声道：“你别生气，我有话跟你解释……”

上官铭只觉得怒气再也抑制不了。他一向性情温和，对女儿家更是呵护备至，从来没有让别的女人出乖露丑的时候。——只有齐意欣，自从她受伤醒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次次将上官铭的怒气激发出来，一次次逼他在她面前大发脾气

“你还有什么话要解释？——看看这张照片你还有什么话要要说？你让我尊重你，你又有没有尊重过我？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上官铭将那张被他撕成两半，又粘和起来的照片举到齐意欣眼前。

齐意欣看出来就是她和顾远东在夏家后花园照的那张合影。那时候她还是丫鬟打扮，跟现在的普通女职员打扮，倒是有几分相像。——她连否认，都否认不了。

齐意欣嘴唇翕合了两下，声若蚊呐地道：“进来说话吧。”两个人总不能站在门口谈论这些隐私之事。更别说街道周围摆摊的小贩虽然都装作没有看见对面台阶上的事情，可是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绝不放过任何一段可能的八卦。

上官铭听齐意欣让他进到报馆里面，更是生气

谁不知道，这报馆跟他上官铭有深仇大恨

“你在这里做事？——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做的事？那先前我的那些事，你都知道，还允许他们登出来？”上官铭说起这事，更加气愤。枉他担心齐意欣生气，还专程到报馆来找老板谈判，想要将此事掩盖过去。

却原来，他是枉做小人了这个女人，根本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就在那里冷眼看他一个人苦苦挣扎，丢掉名誉和面子，还被他娘亲上官简氏狠狠责罚过

这个认知，让上官铭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和伤害。

在自己最心爱的人面前丢面子，本来就是很令人痛苦的事。发现这件事，原来跟自己最心爱的人有关，这种痛苦，更是加倍的打击。

上官铭上前一步，抓住了齐意欣的左胳膊，冷声道：“你现在跟我走，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然的话。——哼”语带威胁，手劲更是大的出奇。

齐意欣的左胳膊因为枪击，有过骨裂，才刚刚恢复不久，仍然十分脆弱。

上官铭的手正好握在齐意欣骨裂的地方，顿时让她额头冷汗淋漓。

“你放手……你先放手……你捏得我胳膊疼。”齐意欣用右手去推上官铭。

上官铭看见齐意欣右手上绑着帕子，扫了一眼，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齐意欣深吸一口气，面对越来越近的上官铭，忍住浑身酸软的冲动，继续哀求道：“七少，进来说话吧。你不想就站在这里说这些事情吧。”

上官铭冷笑一声，道：“你都要给我戴绿帽子了，我还要什么脸面？——我跟你说，这个破报馆，我是绝对不会进去的它让我蒙受奇耻大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它除非它向我道歉至于你，我不会再说第二次，跟我走”说着，突然两只胳膊伸出，将齐意欣抱了起来，回身就将她举到他身旁的枣红马上侧坐着。紧接着，上官铭也抓住缰绳，自己一跃上马，坐在齐意欣身后。

齐意欣胳膊疼痛稍缓，全身却越来越没有力气，只能大喊一声“蒙顶救命”，就眼睁睁看着上官铭往马屁股上抽一鞭子，那马腾的一声嘶叫，往大街上奔去。

街上的行人车马争相走避，唯恐受池鱼之殃。

蒙顶从报馆印刷室里追出来，只看见一匹马上坐着两个人，往前狂奔，赶紧出来问周围的人出了什么事。

那些小贩和店铺的掌柜都争先恐后地道：“你们小欣刚才被人带走了，就是那匹马上。好像是上官家的七少爷，惹不起啊惹不起啊……”

蒙顶大惊，不知道怎么上官铭追过来了，这里没有马，可是她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上官铭带走齐意欣。

蒙顶想起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顾家军的一个办事处，迅速飞奔过去，进门就道：“我以前是顾夫人的丫鬟，现在跟着齐三小姐，我有急事要找二少”

办事处的人听见蒙顶不像是说假话，虽然不认识她，也没有怠慢，连忙道：“我们去发电报，去顾家问一问。二少刚回去了。”

顾家军的各个联络传处都有电报室，方便战时联系。

此时顾远东刚刚回了顾家，正在书房跟顾平说话，外面突然有人进来急报：“少都督，蒙顶姑娘从东街发来电报，说齐三小姐被上官七少带走了”

顾远东霍地一声从桌子后面站起来，从那人手里接过电报看了看，马上对顾平道：“我骑马先出去，你开了车跟着我就行。他们在东街。上官铭骑着马，我骑马追方便一些。”

顾平点头，自去招集人手不提。

顾远东迅速去马房骑上自己最快的马，直接出了顾家大门，往东街追去。

这边上官铭骑在马上，只觉得满腔义愤，一手勒马，一手将齐意欣紧紧地护在胸前。

街道上人来人往，上官铭骑术并不高明，也不敢横冲直撞，伤及无辜，只好躲来躲去，渐渐慢了下来。

齐意欣揉着自己的左胳膊，瘫在上官铭怀里，哑声问道：“你到底要去哪里？”

上官铭怒气上头，也没有想好到底要怎样，只是信马由缰，赌气道：“带你去成亲——我们今天就洞房，我看你还有没有脸跟别人眉来眼去”说着，一抖缰绳，已经出了东阳城的东城门，往城外的小路上奔过去。

齐意欣大惊失色，气喘吁吁地劝道：“上官铭，你不要昏了头，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上官铭低头看着齐意欣，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是放过你，我才会一辈子后悔”

齐意欣忍不住用力将上官铭往后推，哀求道：“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我和你退婚，你可以去找适合你的好姑娘。——我跟你，真的不合适。”

上官铭见到了这种地步，齐意欣还是要跟他退婚，更是火冒三丈，一手揽住齐意欣的腰，低头就往她面颊上亲了下去。

齐意欣更加酥软，心知不对劲，一狠心，将自己早上专门放在袖袋里的一柄精致小刀拿出来，握在手里。

齐意欣抱起来那样软，气味那样香，就像一块诱人的糕点，引人要大块朵颐。

上官铭忍不住扔掉另一只手上的缰绳，两只手一起抱着齐意欣，就要往她唇上亲下去。

齐意欣拼力低下头，一手将小刀从刀柄里拔了出来，对准上官铭的腹部，厉声道：“你再动手动脚，我可就不客气了”

上官铭感觉到一个锋利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肚子上，低头一看，一柄晶亮的小刀寒光闪闪，抵在自己的肚子上。

上官铭下意识放开手。

他们身后这时也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一声响亮的枪声划破长空。

上官铭回头一看，居然是顾远东骑着一匹四蹄踏雪的大黑马飞奔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支手枪。——刚才正是顾远东开了一枪。

上官铭悲愤地大笑，道：“怎么？——你有刀，他有枪，你们这两个奸夫yin妇就要谋杀亲夫么？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说着，一手捞起缰绳，往枣红马上又抽了一鞭。

那枣红马吃痛，一个高高的跃起，又往前面飞跑。

顾远东眼看要追上了，前面的马又飞跑起来，气得大叫：“上官铭你给我站住——不然我开枪了”

上官铭也不回头，大声道：“有种你就开枪——我跟你的亲亲妹子一起赴黄泉哈哈哈哈……”被刺激的很了，上官铭状若疯癫。

齐意欣用手背拭泪，对上官铭最后一次求道：“上官七少，我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们回去再说话……”

上官铭一手又搂近了齐意欣，恨声道：“休想——除非我死，你别想离开我”说着，又抱着齐意欣，在她面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齐意欣软得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刀。

到了这个时候，齐意欣再也装不了鸵鸟。

齐赵氏那诡异的“人尽可夫”四个字在齐意欣脑里一闪而过，她终于明白齐赵氏是什么意思

原来只要有男人碰触她，她就会把持不住。不管她想不想，心里愿不愿意，她的肉体都会化成一潭春水，溺毙别人，也溺毙自己。

这是到底是病，还是齐姑娘先天的体质造成的？

齐意欣心里无限悲凉。

与其让她没有尊严的活，她宁愿去死

她死过一次，并不惧怕再一次的死亡

齐意欣从上官铭的桎梏里，微微抬起拿刀的右手，用力向自己的胸口扎过去。

上官铭的眼角余光只看见寒光闪过，条件反射一样往后让了让，伸手一格，齐意欣的刀偏了方向，在自己的左手掌上划了一刀。上官铭就看见齐意欣刀上鲜血淋漓。

可是上官铭自己丝毫没有被扎伤的疼痛感。

“你要做什么？”上官铭伸出右手，从齐意欣手里夺过那把刀。

齐意欣手上的伤口剧痛，让她又恢复了一些力气，不再抗拒不了上官铭的男性气息。

“上官七少，你说过，这辈子除非你死，我别想离开你。你错了，还有一种可能，我可以离开你。——就是我死永别了，上官铭”齐意欣两手伸出，将上官铭往后一推，自己借着一推之力，往狂奔的马下倒跌出去。

上官铭吓得赶紧勒住马，又要伸手去拉齐意欣，只拽住她的左胳膊。

可惜齐意欣死志已决，奋力挣脱上官铭的手，左胳膊的剧痛让她更加清醒地往后倒去。

顾远东在后面已经快要追近，却看见齐意欣往后一仰，就要掉下马背。

“意欣——”

“意欣——”

上官铭和顾远东同时惊叫起来。

骑在后面大马上的顾远东抓住时机，一个飞身，从后面的大马背上跃起，往前冲去，正好接住被上官铭阻拦了一下的齐意欣。

沉重的惯性和撞击力，让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重重地跌在地上。顾远东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齐意欣，护着她的头，在地上翻滚几下，落到路边干涸的水沟里面。

那里的泥土比较稀松，承接了一部分冲击力，让顾远东身上只是撞的淤清。

齐意欣却没那么好运。先前从马上滚落的时候，上官铭一手拽住了她的左胳膊，已经将她左胳膊又拉得脱臼了。

“意欣，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意欣，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身子不舒服，早些跟我说，我带你去外洋治病去，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顾远东看着齐意欣鲜血淋漓的左手，目呲欲裂，恨不得拿枪去将上官铭崩掉算了。

齐意欣昏昏沉沉地躺在顾远东怀里，微微一笑，气若游丝，“我还好。我本来打算去宋大夫那里瞧瞧的。你看，我这么不中用。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后悔？”

顾远东将头埋在齐意欣脖子旁边，眼里的泪顺着齐意欣的脖子流下去。

齐意欣想抬起手抚着顾远东的头安慰他，可是左胳膊疼得要命，完全不受控制，右胳膊被顾远东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没事……没事……出点血，我才能清醒。”齐意欣断断续续地道。

上官铭被这一切变故吓得半天才回过神来。等他转回马头，回到齐意欣刚才跳马的地方，看见顾远东抱着齐意欣，坐在路边干涸的水沟里。

齐意欣身上血迹斑斑，脸色雪白，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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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用心良苦（含enigmayanxi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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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用心良苦（含enigmayanxi和氏璧＋）

上官铭骑在马上，怔怔地看着路边干涸的水沟里面的那两个人。

齐意欣手上血肉模糊，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仰头倚靠在顾远东怀里。

顾远东半跪半坐，紧紧搂住齐意欣的上半身，将头扎在她的脖颈处，全身都在颤抖。

他们俩靠得那样近，似乎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将他们俩分开。

上官铭发热的头脑看见齐意欣这个样子，慢慢冷静下来，一股悲凉席卷而上，在上官铭心里徘徊不止。

上官铭只觉得鼻子一酸，一股热流涌上眼睛，赶紧抬头看天，将那股热流压了下去，才翻身下马，走到路边干涸的水沟里。

“让我看看她的胳膊。”上官铭是学医的，此时冷静下来，多年学医的素养占了上风。

齐意欣的左胳膊明显有些奇怪，不是正常的样子。

顾远东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对上官铭沉声道：“她的左胳膊，不久前，受过枪伤。她的背上，也受过严重的枪伤，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上官铭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到底都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顾远东顿了顿，道：“你还是赶紧给她看看胳膊，别的事，以后再说。还有她的手，流了这么多的血……”

上官铭抿紧了唇，伸手到齐意欣的左胳膊处探了探，慢慢摸索下来，道：“是脱臼了。我来给她接上。”说着，一手把住齐意欣的上臂，一手握住她的下臂，对准了，往上一推一按，齐意欣脱臼了的胳膊便被接回远处。

齐意欣嗯了一声，眼神逐渐凝聚起来，有了焦距。她的眼里，却只能看见顾远东，“东子哥……我的手疼。我要回家。”

上官铭眼里一酸，终于流下泪来，却不去拭泪，从兜里拿出一条帕子，将齐意欣的左手牢牢地绑起来，道：“血应该已经止住了。不过伤口太深，回去要上药，感染是一定的，要找宋大夫拿最好的消炎药过来敷上。”

顾远东应了一声，低头问齐意欣：“还有哪里疼？——别急，我的车马上就到了。我带你去看宋大夫，然后回家。”

齐意欣微微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似乎有顾远东在身边，她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可以将自己的一切完完整整地托付那个人。这种信任，从来就没有在上官铭面前展现过。

上官铭缓缓站起身，看见这一幕，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只觉得痛彻心扉，

齐意欣今日决绝的样子，终于让上官铭彻底明白，他们是再也回不去了。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顾平开着车，带着人手赶到了。

顾远东将齐意欣打横抱起来，对上官铭道：“实话跟你说，意欣要跟你退婚，是我的主意。——你们俩不合适。她跟你在一起，你们两人都会痛苦。”

上官铭看着顾远东的眼睛，正色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是有婚约的人，你这样霸住意欣算什么回事？你是让她做小，还是让她做你见不得光的外室？”

顾远东微微一笑。上官铭还不算是无可救药。至少，他还知道为意欣打算。

“这不用劳你操心。实话跟你说，我已经跟赵大小姐退婚了。——只要你跟意欣退婚，我就马上去齐家提亲。”顾远东索性对上官铭交了底。看见上官铭今天疯狂的样子，顾远东觉得，自己是男人，就不能再置身事外，让齐意欣一个小姑娘，去面对这一团阿臜事。

上官铭再次愣了一下，“你已经退婚了？什么时候的事？”表示不是很相信顾远东的话。毕竟以顾远东的身份，无论他订婚还是退婚，都不是小事。

顾远东脚步不停，横抱着齐意欣往前走去，道：“很快报纸上就要登正式的消息了。这种事情，我至于骗你吗？”

上官铭跟着走上去，站在自己的枣红马旁边，看着顾远东抱着齐意欣进了小轿车里面。

轿车一路扬尘，往城里开去。

上官铭咬咬牙，还是骑上马，跟着进城，往宋大夫的诊所那边去了。

等上官铭来到宋大夫的诊所的时候，齐意欣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正在里面关着门，单独跟宋大夫说话。

顾远东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上，沉着脸看向前方。

上官铭走进来，轻轻问道：“意欣怎样了？”

顾远东看了他一眼，道：“伤口处理了，也上了药，胳膊打了夹板，要挂几天。”

上官铭皱了眉头：“既然已经都处理好了，那还在里面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进去？”

顾远东顿了顿，道：“意欣有话要跟宋大夫说。我不方便在旁边听。”

上官铭看不得顾远东这幅老神在在的样子，忍不住走到顾远东跟前，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讥讽道：“你都打算娶她了，她还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你？——难道你也和我一样，处处都被蒙在鼓里？”

顾远东往旁边让了让，淡淡地道：“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我相信意欣，也尊重她。她不想让我做的事，不想让我听见的话，我都不会去打听，也不会去怀疑。”

上官铭细想一想这话，不由心灰了大半，踌躇一会儿，从兜里将那张撕成两半，又粘和起来的照片取出来，递给顾远东，道：“拿着。这是你们的照片。”

顾远东有些诧异，站直身子，从上官铭手里取过照片，眯着眼看，微笑道：“这就是我们上次去江南贺寿的时候，在夏家照的照片。——意欣就是那一次受的伤。”似乎在跟上官铭解释。

上官铭却已经心灰意冷，扬手制止了顾远东的话，道：“你不用多说了。我其实也相信意欣，知道她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意欣说的对，我是跟她合不来。”说着，又拍了拍顾远东的肩膀，“你要好好待意欣。我走了。”转身离开了宋大夫的诊所。

顾远东看见上官铭远去的背影，似乎挺直了许多，嘴角微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门之隔的屋子里面，齐意欣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可能是因为说着那些话题太过难以启齿。

“你是说，一有男人碰触你，你就控制不了自己，只想……那样？”宋大夫小心翼翼地询问，虽然也有些尴尬，不过医者父母心，都是他的职责而已。

齐意欣点点头，脸上病态的潮红越来越明显，“……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就算是心里不愿意，可是身体上完全是相反的感觉。我只有在很疼，或者大量失血的时候，才能控制住自己，没有那种……那种……非要投怀送抱的感觉。”

宋大夫沉吟半晌，又仔细给齐意欣把脉，顺便抽了点血，道：“从脉象上看，你的身体很正常，就是有些虚弱。应该是两次失血过多的原因。这要慢慢恢复，急不得，倒不是大事。而你说的那种，那种感觉，听起来，跟一种俗称‘花痴’的症状差不多。”

齐意欣大囧，不过也觉得很贴切。——她那幅样子，不是“花痴”是什么？只要男人靠上来，她就走不动路了……

“那有没有法子治？”齐意欣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既然知道了是哪一种病，治疗起来应该就容易得多了。

宋大夫却两手一摊，有些尴尬地道：“三小姐，这个症状，其实不算是病……个人习惯而已。”看了看齐意欣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天生的。”

齐意欣听了宋大夫的话，如同五雷轰顶，“怎么会这样？”

这种说说法，恰恰是齐意欣最害怕的答案。她最怕真正的原因，就是这一种。如果是天生的体质问题，那真是药石罔灵了。

“怎么会这样？”齐意欣喃喃地问，终于忍不住落泪了。

她中枪弹的时候，没有哭。用刀划伤自己的时候，也没有哭，可是听见这个最不想要的答案的时候，终于哭了。

宋大夫静静地坐在一旁，等齐意欣哭得停歇了，才递给她一块帕子，道：“擦擦脸。你也别这么早就伤心，我只是说‘有可能’而已。你的症状比较强烈，而且有身不由己的感觉，还是很蹊跷的。刚才抽过血，我还想看看血液化验的结果。如果我这里查不出来，我会送到外洋的实验室，他们那里设备更加先进，说不定能查出什么端倪。所以你不要放弃。”

齐意欣拿帕子拭泪，泪中带笑，“宋大夫不要这样说话说半截啊，真是吓死我了。”

宋大夫却正色道：“我喜欢先把最坏的情况说给病人听，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齐意欣点头，“我知道了。也请宋大夫替我保密，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包括我家里人，还有东子哥和上官铭。”

宋大夫应了，开门送她出去。

顾远东回头见齐意欣出来，忙问道：“怎么样？严不严重？”

齐意欣低着头没有说话。

宋大夫笑着道：“还好，我再仔细验验血，就能确诊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顾远东眼神锐利，明显觉得宋大夫的笑容有些勉强。

可是宋大夫说完话，就紧紧闭了嘴，一言不发。

顾远东无法，只好先将齐意欣送回齐家，叮嘱蒙顶和眉尖、碧螺要小心伺候，过年以前，就不要再出去了。

齐意欣应了，先让蒙顶和眉尖抬了热水进来，让蒙顶和眉尖帮自己去净房沐浴。

洗完澡，换上衣裳出来，齐意欣看见顾远东还没有走，坐在她内室南窗下面的长榻上，一脸肃然的样子。

齐意欣走过去，轻声道：“东子哥，你回去吧。你不是马上要离开东阳城了吗？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顾远东抬起头，往旁边挪了一步，道：“你就在对面床上坐着，不要过来。咱们这样说话也行。”显然已经知道齐意欣的毛病和顾虑，很是为她着想。

齐意欣有些脸红，依言转身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低声道：“我没事的。就是有些不舒服。给我一段时间，等我身上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顾远东笑了笑，安慰齐意欣：“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你能活着，别的事情都不重要。比如今天，就算上官铭想怎样，你也不用闹到自尽那么严重。生命这样宝贵，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齐意欣苦笑了一下。对她来说，如果没有尊严，毋宁死。

在上官铭怀里的时候，她终于想明白了齐赵氏那句话的意思，顿时万念俱灰。

当那个浆洗房的头儿告诉她，那乌鸡汤有奇效，喝了可以让男人再也离不开女人的身子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以色侍人，用床上功夫来拴住男人。可是现在看起来，事实恰恰相反，不是男人离不开她的身子，而是她离不开男人的身子，所以更加不明白，到底是不是跟那乌鸡汤有关……

在她以前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经历过这样险恶的人心和算计。齐意欣真不想过那种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日子，所以一时想不开，就想死了算了。

后来被顾远东救了下来，让她才慢慢清醒，有了一点求生的意志，打算先去问问大夫，看看有没有方法治疗。

如果没有方法治，齐意欣不敢往下想……

“东子哥，上官铭跟我说，他今天是带我去洞房。”齐意欣谨慎地道，“我不想被人挟制，更不想被人威胁。对我来说，尊严比什么都重要。”在齐意欣的字典里面，从来就没有“委曲求全”四个字。一旦决定不能继续下去，她会转身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顾远东叹口气，道：“就算是真的，你也用不着自尽。——你是被强迫的，不是你的错。我不会在乎。”

齐意欣认真地道：“我在乎。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我一定会选择死亡。”

顾远东深深地看着齐意欣：“可是我只想要你活着，不管怎么样，活在我身边就行。”说完，顾远东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齐意欣怔怔地坐在床沿，一时痴了过去。

这边上官铭回到自己家，先去自己屋里换了身衣裳，就来到内院见娘亲上官简氏。

上官简氏是上官家的宗妇，此时又要准备过年的事宜，又要为大儿子上官辉的婚礼做准备，忙得不可开交。

上官铭进来的时候，上官简氏还在听诸多的管事下人回事。

上官铭也没有打扰，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暖阁里，等着上官简氏处理完这些事情，再过来跟他说话。

上官简氏知道上官铭来了，赶紧把手头的事都交待了，也来到暖阁，笑着问道：“今儿怎么到内院里来了？现在还不到吃晚饭的时辰呢。”

上官铭笑道：“在娘亲眼里，儿子就是个吃货吗？”

上官简氏莞尔，道：“你小时候，还真是个吃货”

上官铭赶紧打断上官简氏的思绪。——一说起上官铭小时候的事，上官简氏的话匣子是挡都挡不住。

“娘，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请您一定答应儿子。”说着，上官铭一撂长袍，跪在了上官简氏面前。

上官简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看着上官铭问道：“你有什么事？”

上官铭低着头，不敢看上官简氏的眼睛，“娘，我想跟意欣退婚。”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上官铭既觉得心如刀绞，又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轻松，心情极为复杂。

上官简氏却是大怒，低斥道：“还不快给我起来——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的婚事，是娘和你裴姨母在她临死前定下的，我们怎么能出尔反尔”

上官铭有些委屈，低声道：“儿子跟意欣实在合不来。今日儿子又做了件错事，实在无颜再跟意欣在一起。望娘同意儿子，早日退婚，让意欣也有机会再择佳婿。“

上官简氏气得两手发抖，问道：“你说，你又做了什么错事？——怎么会如此？”

上一次，上官铭就有喝醉酒，差点中了别人仙人跳的劣迹。这一次，上官简氏只觉得眼前发黑，不敢想上官铭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

上官铭抬起头，鼓足勇气道：“儿子今日喝醉了，拉了意欣出去，想……想……跟她亲热，意欣不从，挣扎间，儿子用刀错伤了意欣。”说着，在上官简氏面前连连磕头，道：“求娘成全。儿子失德失能，实在配不上意欣。”

上官简氏立时鼻子发酸，眼里含泪道：“你这是吃了什么药？怎么会如此丧心病狂？——意欣是你未婚妻，你就一时也等不得？”

上官铭横起一条心，继续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是，儿子等不得了。儿子以后，以后，大概也是要纳妾的。与其日后让意欣伤心失望，还不如现在就一拍两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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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第236章在8点半的时候修改过几处地方。如果有书友是8点半之前看的，可以再回头重看一遍，有些细节改了。

另外某寒有些喜欢玩文字游戏，现在看来要改一改了，有时候会让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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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亡羊补牢（6K，求粉红）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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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亡羊补牢（6K，求粉红）

上官简氏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就给了上官铭一个耳光。用尽全身的力气，啪地一声脆响，听得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齐刷刷跪下来。

上官铭的脑袋被抽得歪在一旁，脸上立时现出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我跟你说，退婚是一回事，若是你真的伤了意欣，你让我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裴家妹妹？——当年要不是她，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她用性命待我，你就这样回报她的女儿？你就这样给你母亲亲尽孝？”上官简氏泪眼淋漓，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最疼的幼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上官铭没有流泪，只是跪了下去，给上官简氏又磕了三个头，低声道：“娘，您要为意欣着想，也不一定要让她做您的儿媳妇。儿子是对不起她了，也不想以后见她伤心失望。但是娘可以收意欣为干女儿，以后照样可以以娘家人的身份疼她护她。”顿了顿，上官铭又道：“不管她嫁给谁，有了娘做她的谊母，都不敢看轻她。”

上官简氏很快就止住泪，站起身，对自己的丫鬟婆子吩咐道：“叫外院备车，我要去齐家一趟。记得带些补身的药材。”又对上官铭冷着脸道：“你起来，跟我一起去齐家，向意欣道歉”

上官铭执着不肯起身，仰头看着上官简氏道：“娘，您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您要真心疼爱意欣，应该是让她嫁一个真心爱她，她也真心喜爱的男子，而不是为了护她一生一世，就要强求她跟我凑成一对”

上官简氏先前还以为上官铭和齐意欣是在闹别扭，是一时意气。可是听了上官铭现在说的话，上官简氏又怔怔地坐了下来，瞪着上官铭。

“你这是在怨我了？我给你订了娃娃亲，你不满意了？”上官简氏喃喃地问。

上官铭膝行几步，来到上官简氏跟前，看着上官简氏的眼睛，诚恳地道：“娘，以前的事，是娘一片好心。若没有娘给儿子和意欣定亲，意欣在齐家的日子更难过，儿子懂。以前，儿子也是想跟意欣好好过日子的。可是，小时候的事，到底做不得准。现今我们都大了，各有各的想法，强求在一起，谁都不痛快，何必呢？——娘，您就听儿子一句劝，让儿子跟意欣退婚吧。”

上官简氏叹口气，道：“你起来，先跟我去齐家看一看意欣怎样了。”

说着，上官简氏就带着上官铭，往齐家去了。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不久就要开始宵禁。

上官家的马车快马加鞭，赶到了齐府。

齐老太太已经收拾睡下了，上官简氏也没有打扰，只跟来接待的齐二太太道：“我就去看看意欣，看完她我就回去了。二太太请自便，别客气，我不是外人。”

齐二太太哪里敢怠慢上官夫人，忙殷勤地陪着她来到齐意欣的院子，自己在外间守着，让上官简氏带着自己的婆子进到内室。

顾远东刚走不久，齐意欣才用了粥，在床上躺着，听蒙顶和眉尖、碧螺在她床前说话，以解愁闷。

听说上官夫人来看她了，齐意欣忙要蒙顶给她披上外袍，扶她起身。

上官简氏已经走进齐意欣的内室，见状忙快步上前，按住齐意欣道：“快别起来，就坐在那里，我们娘儿俩说说话。”眼光就移到齐意欣绑着纱布的两只手上，还有齐意欣挂着夹板的左胳膊。

“让我看看。”上官简氏轻轻握起齐意欣的两只手，细细查看，“还疼吗？”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好多了。宋大夫是圣手。”

上官简氏眼圈泛红，哽咽着道：“都是铭儿不好，让你受苦了。——我已经狠狠责罚过他了。明日还要告诉他父亲，给他请家法。这一次，我一定不会饶过他的，你放心，也别害怕。”

齐意欣听得莫名其妙，讪讪地道：“上官伯母，七少有错，不过我也有错，伯母也别太过七少了。”

上官简氏更是感动，道：“看，他做了那样大的错事，你还帮着为他说话，我就知道你性子跟你母亲一样，只记得别人的好。”

齐意欣笑了笑，低下头，垂眸看着自己被子上绣的兰花出神。

上官简氏就低声问道：“我想问你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别想着为谁遮掩，说你心里话就行。”

齐意欣微微点了两下头，咬牙想对上官简氏吐露实情。

上官简氏抚着齐意欣的鬓角，道：“铭儿这次错的离谱，我也明白。我只是想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是我的错，他的年岁不小了，又心爱你，若有冒犯，我代他向你道歉。——若是你觉得还能给他一个机会，我就去求你们老太太，让你们早日成婚。成亲之后，我送你们俩去外洋，小夫妻自己过日子，矛盾也少些。你觉得怎样？”只字不提上官铭要退婚的事。

齐意欣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沉默了半晌，道：“伯母，我和七少，确实不合。”算是拒绝了和上官铭复合的可能。

上官简氏又是伤心，又是着急，低声求道：“意欣，你年岁还小，我是过来人，我跟你说，铭儿只是一时糊涂，我更担心的是你。你现在没有亲娘在身边，以后一旦出嫁，跟婆家有个不合，可有谁为你作主呢？”

齐意欣抬起头，沉静地望着上官简氏，道：“伯母，我是说真心话。我跟七少，真是不合。——至于我以后会嫁给谁，我现在还小，不想考虑这个问题。”面色沉稳，似乎知道她在做什么。

上官简氏劝了半天，见齐意欣也不肯再跟上官铭在一起，只道上官铭今日真的伤了齐意欣的心，便点头道：“既如此，我就不强求了。我答应你们退婚，不过你是女儿家，名声要紧。我明日会跟你们老太太说清楚，让你们齐家先提出退婚。本来就是我们铭儿的错，你不应该背这个名声。”

齐意欣大喜，没想到上官简氏是真的疼爱自己，甚至比对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考虑得还要周到，心里不由又是惭愧，又是高兴，脸上又是哭又是笑，让上官简氏都忍不住羞她道：“又哭又笑，还真是个孩子。”

齐意欣忙道：“伯母，我和七少是好说好散，我还是拿他当哥哥一样敬重。以后七少一定能给我找到一个好嫂子，一起过日子。”

上官简氏叹口气，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还有有件事，既然你不能给我做儿媳妇，我就要你给我做干女儿，你愿不愿意？”

齐意欣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上官简氏，喃喃地道：“伯母，您一点都不生气吗？”

上官简氏摇摇头，“我生什么气？当年订婚，本是想撮合一段好姻缘。现在你们大了，合不来，彼此又男未婚，女未嫁，早点解除婚约也好。”说着，又重重地叹口气，“我也有错。我对铭儿，管得比他大哥要少，让他养成个纨绔脾气，以后是要好好磨磨他才是。”

眼看夜已深，上官简氏站起身道：“我叫铭儿进来给你认错。”说着，扬声叫了上官铭进来。

上官铭低着头进来，对齐意欣作揖道：“今日惊扰了妹妹，是我的不是。请妹妹不要见怪。以后我们兄妹相称，妹妹要是有难处，不要见外，尽管开口就是。”说着，上官铭又对上官简氏道：“娘，天晚了，妹妹要歇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上官简氏点点头，满怀歉意地对齐意欣道：“我们回去了。你好好歇着。退婚的事和收你做干女儿的事，会在同一天办妥，不会有人敢轻视与你。”

上官简氏带着上官铭走了，只留下一个既惭愧又内疚的齐意欣在屋里辗转反侧。

好在她还是明白，怜悯之情只是一时冲动，并不能带来美满的婚姻。两个人互相理解，能够沟通，才是婚姻最坚实的基础。

第二天，齐老太太接到上官简氏的信，迅速将上官铭的庚贴、当年订婚的文书和信物拿了出来，让齐二太太去操办退婚。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本来很是担心，齐家这跟上官家解除了婚约，以后齐家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还是齐老太太给他们俩交了底，说了顾远东的主意，才让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转忧为喜，再不忧虑。

齐意娟得知齐意欣要跟上官铭退婚，更是又惊又喜，以为是自己在上官铭跟前上的眼药奏效了，终于让上官铭厌弃了齐意欣，便想方设法将齐赵氏给她留下的一个婆子使了出去，去寻齐赵氏拿主意。

可惜齐赵氏隔得远，等她得知消息的时候，《新闻报》上已经大幅标题登了出来。一是上官七少跟齐家三小姐退婚，二是上官夫人跟齐家三小姐上契，收齐家三小姐为干女儿。

消息一传出来，想看齐家笑话，趁机落井下石的人便改了主意，打算再观望观望。

齐赵氏看到报纸，心里五味杂陈，只是让那婆子回去给齐老太太带信，提醒齐老太太，齐意娟还没有订婚，让齐老太太全权做主。

顾远东看见这些消息，也掺了一脚。

过了一天，《新闻报》上就登出了顾家少都督和赵家大小姐退婚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整个江东，甚至新朝都沸腾了。一时往顾家亲朋好友处打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都盯紧了顾远东这块肥肉。

就连江北大都督成士群家里，都注意到这件事。成家人晚饭过后，在一起说笑打趣。

成士群有一妻四妾，却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嫡出的大女儿成丽华，今年刚满了十八岁。一个是庶出的小儿子成子顺，才将将两岁。

成士群一生戎马，早年受过伤，身子亏损大，这么多年，也只生出了这两个孩子。好在成士群的正室妻子成姚氏谦和大度，对四个姨太太极为和善，本来相处融洽。只是四个姨太太当中，一个当年生成子顺的时候难产去世了，还有一个被查出来跟成子顺生母的“难产”有关，被成士群处死了。

现在成家事实上只有两个姨太太，内院还是夫人成姚氏当家。庶出的儿子成子顺也是养在成姚氏身边。因成子顺年岁还小，成姚氏跟成士群商议了，要等成子顺五岁启蒙之后，再记在成姚氏名下，现下还是庶子身份。

不过成丽华心疼幼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叮嘱母亲身边的下人要好生照料。

成子顺也跟成丽华最好。

此时刚吃完晚饭，成子顺乖乖地躺在成丽华怀里，似睡非睡。

成士群的二姨太是夫人成姚氏的陪嫁丫鬟，跟成丽华最熟悉，笑着拿了一份庚贴和照片过来，对成丽华道：“大小姐，沈大总统特意做媒，要替他新纳的五姨太李氏的大哥，也就是江东李家的长房嫡孙李绍林，求娶大小姐呢。江东李家前些日子送了份厚礼过来，还有他们家长房嫡孙李大少爷的照片和庚贴，都在这里”说着，将李绍林的照片和庚贴都递给成丽华。

成姚氏坐在上首成士群边上，绾着圆髻，五官绵和，一派慈眉善目的样子，手里成日佛珠不离手，在家里跟菩萨一样，颇得成士群敬重。家里管家事宜，若是成丽华在家，就由成丽华管总。若是成丽华跟着她爹爹成士群出去巡防了，就由二姨太代替。最是和善宽仁的一个妇人。

成丽华生得和她父亲成士群一样，个子娇小，肌肤微丰，团团的圆脸，貌不惊人，却胸有丘壑，十分有本事，有能耐。因她父亲成士群一直没有儿子，就把她这个嫡长女权充儿子教养，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甚至带着她到战场上，亲自教她指挥战役。若不是成子顺的出生，就真的要把成家军传给成丽华了。

不过就算成子顺生出来了，年岁也还小了。长姐弱弟，自然需要成丽华一路扶持，直到成子顺长大成人，才能接过成家军的重担。

听见二姨太的话，成丽华笑了笑，抚着怀里成子顺柔软的头发，道：“二姨娘，这个江东李家，是不是就是前些日子闹出瘦马丑闻的那个李家？”

二姨太笑着点头，道：“正是他们家。”

三姨太在旁边轻哼一声，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们有这个脸求，我们却没这个脸嫁。是吧，大小姐？”

成丽华的性子和她娘亲成姚氏相似，喜怒不形于色，平日里总是眉眼弯弯，一脸笑意，十分好说话的样子。听了三姨太的话，成丽华也只是抿嘴笑了笑，就接过照片来看。

二姨太便对三姨太道：“妹妹，你没看过李大少的照片，就不要乱说话。——沈大总统既然能做媒，自然是有他的可取之处的。”

说得三姨太兴起，凑到成丽华手边瞧了瞧，不由咋舌，道：“我的乖乖，天下居然有男人生成这样——把全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比下去了”言毕，和二姨太丢了个眼神，两人偷偷笑。

成姚氏也有些感兴趣，笑道：“给我看看。”

成丽华把李绍林的照片交给身旁的丫鬟，让她给成姚氏送了上去。

成姚氏瞧了瞧，也点头道：“确实生的好。——老爷，您看呢？”将照片递给成士群。

成士群不过扫了一眼，就扔在桌上，对两个姨太太骂道：“妇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男人要生得好看做什么？又不是小倌，要靠脸吃饭的”

成姚氏忙大声咳嗽一声，对成士群横了一眼，示意他成丽华坐在这里，不可乱说话。

成士群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大声道：“女儿，这个小白脸你可别嫁。——我跟你说，要说生得好，还要数当年的安郡王。这个李绍林，也就有几分跟安郡王相像，不过是个李鬼，替安郡王提鞋都不配”

成丽华也笑，点头道：“我和爹的意思一样，李家那样的人家，就算没有出那件丑闻，本也配不上我们成家。沈大总统那边，还要爹去转圜一下，别得罪了沈大总统，给爹穿小鞋就不好了。”

成士群笑着道：“谁把那老小子看在眼里？——让他蹦达去吧。上官家和顾家都不是吃素的，他不过是个过渡总统，占着位置为上官辉那小子打前站呢。等过几年，上官辉羽翼丰满了，沈国维就得乖乖下台让位。”

成姚氏一边拨弄着念珠，一边道：“早先我说去托人跟上官家说亲。上官辉不是一直没有订亲么？——你爹又不肯，现在倒是晚了，他马上就要娶京城叶家的嫡长女了。”

成丽华一点都没有未婚女儿听见自己婚事的羞怯，反而落落大方的道：“我可跟那些文官合不来。就算是上官家来求，我也是不嫁的。”

二姨太听了，眼珠一转，拿起茶几上的《新闻报》，道：“顾少都督刚刚退婚。大小姐有没有考虑过顾家？”

三姨太跟着道：“顾家可算是跟我们成家门当户对。大小姐不妨考虑一下？”

成丽华皱了眉头，将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的幼弟成子顺送到乳娘怀里，回身对屋里人点点头，道：“弟弟睡了，我送他去他屋里。”说着，跟着乳娘走了。

成姚氏也起身道：“我跟着去看看。这些下人婆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子顺的事，都是我和丽华亲力亲为的。”

成士群忙站起来，道：“有劳夫人了。”目送成姚氏远去，自己带了三姨太回房歇息不提。

成姚氏没有去成子顺的屋子，而是回到自己的暖阁，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成丽华安顿好成子顺，过来给成姚氏请安，见成姚氏找东西，忙过来帮忙。

成姚氏从箱子底下寻出一个首饰匣子，交到成丽华手里，道：“你也大了，别天天跟个假小子一样，也该打扮打扮。你的终身大事，你心里要有个谱儿。”

成丽华收了匣子，点头笑道：“娘放心，我心里早有了人选。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选谁，总得我亲自去看看，跟他们打打交道，才能最后定人的。”

成姚氏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很能干，年岁虽然不大，可是跟着她父亲经常在外头征战应酬，见识比自己都要高，很是放心女儿的选择，道：“过了年，你就动身吧。眼看你父亲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他又不知保养，成日跟小老婆厮混，你要不为自己打算，这份家业，可都要便宜那个小崽子了。”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怨毒，扭曲了平日的面目。

成丽华知道娘亲对成子顺有心结。可是成子顺到底是成家唯一的男丁，她又不想在家里招婿，更不想一辈子做男人该做的事，便上前搂着成姚氏的肩膀，低声道：“娘，您也要想开点。子顺才两岁，又没有生母在身边，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就跟娘的亲生儿子一样。以后他长大了，自然会当娘亲是生母一样孝敬。他要敢不孝敬娘，还有我这个姐姐呢就是他姐夫，以后也饶不了他”

说得成姚氏脸上愁云尽去，一遍遍抚着成丽华的肩膀，悄声道：“我就知道我女儿最厉害。那年你的一石二鸟之计，可给娘省了烦。”

成丽华忙捂住成姚氏的嘴，低低地道：“娘，这种话以后不能再说了。当年的事，是四姨娘嫉恨五姨娘生子，所以下了毒手，我们不过是声张正义，让两个姨娘狗咬狗罢了。”

成姚氏会意地点点头，满脸含笑，又恢复了慈眉善目的样子，道：“我知道了。都是她们的错，跟我们有什么相干？你回去吧。你弟弟这里，我会好生照料的。”

东阳城里，上官铭也看着这份《新闻报》，顾远东的退婚消息是头条新闻。上官铭最后一丝念想也掐灭了，不顾上官简氏的阻拦，立时买了船票，要去外洋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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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有得有失（zhuxyhh01和氏璧＋）

收费章节(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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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有得有失（zhuxyhh01和氏璧＋）

外洋的学校此时已经是春季学期，开学有一个多月了。

上官铭告诉上官简氏，说他已经写信去问过，可以插班入学，坚决不肯留在东阳城过年。

上官简氏很生气，对他道：“你就算要去外洋，就不能等过了年，参加完你大哥的婚礼再走？你就等一个学期，秋季再入学，也是一样的。”

上官铭发了倔脾气，执意不肯。

上官老爷见状，便劝上官简氏，道：“跟意欣退婚，他心里也不好受。还是让他出去吧。他大哥那边，让他自己写信去道歉。”

上官铭知道上官辉马上就要回来过年，更是极力要在他大哥上官辉回家之前离开东阳城。

上官简氏对上官铭的任性已经伤透了脑筋，想着让他去外洋磨练一番也好，就派了一个大丫鬟，两个婆子，两个小厮贴身服侍，在腊月二十八的早上送他上船。

齐意欣得知消息，和顾远东一起赶去码头送他。

上官铭穿着一身貂皮长袍，围着灰鼠围脖，站在船上，看见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过来了。

上官铭忙走下跳板，来到两人身边，责怪顾远东道：“妹妹身上有伤，你怎么能带她到海边来吹海风？”

顾远东微笑，道：“真是风水轮流转了。以前‘妹妹’这个称呼，是我专用的。”

上官铭也笑，道：“如今意欣是我的妹妹了，你要好生待她。”说着，又自嘲道：“你哪里需要我来提醒？我是枉做小人了。”

齐意欣默默地在旁边听了半天，心里不是不感慨的。——若是上官铭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心态和行动，也许他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可是人生没有也许。

没有经过齐意欣，上官铭也不会成长。

他们不过是两个对的人，却没有相遇在对的时间，和对的地点，所以杯具了。

齐意欣的左胳膊还打着夹板，用纱布挂在脖子上，两只手包了纱布，又带了貂皮围筒，鼓鼓囊囊的。

“七少，去了外洋，不比在家里面，要万事小心，注意安全。”齐意欣想起自己前世在国外的经历，悉心叮嘱上官铭。

上官铭耐心地听了一会儿，便对顾远东道：“我都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马上要开船了。你们也不用为我担心，我带的有丫鬟、婆子、小厮，怎么都不会委屈我的。”

顾远东点点头，带着齐意欣走回到自己的雪佛莱小轿车旁边。

上官铭微笑着对他们挥挥手，转身往跳板上走去。

齐意欣站在轿车的车门旁边，看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从里面船舱里出来，迎向上官铭。

“走吧。上官七少这一次栽的跟斗不小，他也是时候有些男人的担待了。”顾远东淡淡地道，一手打开车门，让齐意欣进去。

坐进车里面，顾远东顺手拿了块狐狸皮褥子过来，盖在齐意欣腿上，一边低声道：“我今天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齐意欣一怔，“这么快？”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

顾远东沉声笑，低沉的声音在车里回荡，让齐意欣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顾远东脸上的笑意更深，道：“我下午就启程离开东阳城了。不订婚，我睡不着觉啊，我担心夜长梦多。”

齐意欣低下头，想了一想，道：“我们还是缓一缓吧。若是现在就订了，上官伯母那里不好看，我不想让她伤心。”其实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齐意欣的病。她总是觉得有些忐忑，想着还要去一趟齐家的家庙，找齐赵氏问个清楚明白才行。必要的时候，要带着宋大夫一起过去。

顾远东看向车窗外面，静默如山，半晌才道：“也好。暂时先不订婚，不过你们家里面，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把你给我留着。”

齐意欣听得目瞪口呆，嗔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货物，什么留不留的？”

顾远东笑道：“没法子。你不肯现在订婚，我总是有风险，所以只好先交押金。”

齐意欣只觉得顾远东在打趣她，晕生双颊，低低地啐了他一口，转头去看向另一边的车窗。

两人坐着车回到齐家大宅门口，顾远东开了车门，扶齐意欣下来，道；“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代我向你们家老太太打个招呼。”

齐意欣正要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意欣——你好大的胆子我不在家，你竟然敢和上官七少退婚”正是齐大老爷的声音。

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回身，看见齐大老爷正从马车上下来，等站到地上，又回身去车里将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扶了下来，正是翠袖。

齐意欣微微一笑。——要过年了，齐大老爷终于不在外面“山居养静”了。

顾远东冷了脸，对着齐大老爷淡淡地点头，道：“齐老爷，别来无恙？”

齐大老爷一看是顾远东，忙拱手为礼，陪笑着道：“少都督别来无恙？——驾临敝府，不知有何贵干？”

顾远东面无表情地扫了齐大老爷一眼，道：“意欣受伤了，我是来看看这府里，到底有谁要对她不利。——齐大老爷，您是意欣的父亲，您帮我盯着，若是有谁为难意欣，您一定要记得告诉我，等我回来之后，再来给她讨回公道。”语带威胁，一时让齐大老爷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

从后面跟上来的翠袖忙陪笑道：“二少放心，我们大老爷一直当三小姐是掌上明珠，一定不会让别人欺侮她的。”说着，悄悄扯了扯齐大老爷的衣襟。

齐大老爷强忍着要瞪齐意欣一眼的冲动，对顾远东点头道：“正是正是——少都督放心，我一定小心看着意欣，不让别人欺侮她。”

顾远东本来只打算送齐意欣到门口，此时见到齐大老爷回来了，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便改了主意，跟着进去了。

来到齐老太太的院子里，齐大老爷抢先一步给齐老太太行礼，笑着道：“娘，您一向可好？”

齐老太太知道齐大老爷是回来过年的，皱着眉头点头道：“还行，还能撑撑门面。”说着，转头看向顾远东，笑着问道：“少都督今日可是来送意欣回来的？”十分殷切地看着顾远东。若不是齐大老爷在旁边虎视耽耽，齐老太太只怕就要张口问顾远东什么时候来提亲了。

那一边是退了，这一边却没有真正定下来，齐老太太到底觉得不踏实。——齐家如今没了上官家帮衬，顾家这头可不能丢掉了。

顾远东看出来齐老太太的心意，便笑着道：“齐老太太放心。远东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该交的东西，我都交给意欣收着。等我从外地巡防回来，再让我娘亲自过来一趟，如何？”

齐老太太大喜，连连点头道：“少都督有这份心，是我们齐门之福。意欣，少都督给你的东西，你可收好了？要不要拿到祖母这里来，让祖母帮你收着？”

齐意欣莫名其妙地看了顾远东一眼，见他眼含深意地看着她，心里一动，回头笑着道：“祖母，都是些小玩意儿，也当不得真，就放在我那里吧。——顾夫人以后拿过来的，才是正式的，祖母再收着也不迟。”

齐老太太只得罢了，眼看着顾远东行了礼，转身离开齐家。

齐意欣本想亲自去送一送，可是齐大老爷两只眼睛在她身上快要扎个洞出来，她也不得不理，只好祸水东引，对齐大老爷身后的翠袖道：“翠袖姑娘，你可知道大太太是不是要回来过年？”

翠袖眼神闪烁，看向齐大老爷，道：“大太太的事，奴婢不知。要问老爷才知道。”

齐大老爷心里有事，哪里耐烦说起齐赵氏，不耐烦地道：“她已是出家之人，如何还能再踏足红尘俗事？这种话，以后你问也不用问。”

齐意娟本来一直在旁边笑眯眯地，此时听见齐大老爷的话，哇地一声哭出来，往外跑出去。

齐意诚对齐大老爷和齐老太太行了礼，跟着退下，追了出去。

齐意欣也福身道：“老爷刚回来，意欣就不打扰。”想告辞离去。

齐大老爷等不及了，转身对齐老太太问道：“娘，我们家跟上官家退了婚，那以后儿子的差使？”还惦记着考试院院长的职位。

齐老太太有些头疼。她当初，就是用这个考试院院长当做胡萝卜，吊在齐大老爷面前，才哄得他把生意交出来，给他弟弟齐二老爷打理。

那时候，齐老太太说的是有上官家做他的姻亲，齐大老爷想谋这个考试院院长的职位，肯定比让赵家拐弯抹角地去谋，要方便地多。

现在齐意欣和上官家退婚了，齐大老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考试院院长一职泡汤了，这当然是对一直对这个职位志在必得的齐大老爷一计沉重的打击。

齐老太太沉吟半晌，道：“意欣虽然跟七少退了婚，可是上官夫人同时收意欣做了干女儿，还是正式上契的。你别担心，这个差使，等过了年，就有消息了。”好歹稳住齐大老爷，等过完年，意欣跟顾二少订了婚，齐大老爷的差使，大概就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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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绝地反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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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绝地反击上

齐意欣以前还不知道这件事，此时听见齐老太太说，想走上官家的路子，为齐大老爷谋考试院院长一职，心里很不情愿，站在一旁想开口，却被齐老太太用眼神堵了回去，只好闭嘴，让齐大老爷先说。

齐大老爷听齐老太太说得振振有辞，自己再想一想，也不无道理，心里的闷气和恐慌消散大半，笑着寒暄两句，就对在一旁肃立的齐意欣点点头，问道：“你的胳膊怎么啦？”过了这么久，才看见齐意欣的左胳膊用纱布吊在脖子上。

齐意欣敷衍了两句：“不小心拉伤了筋，宋大夫嘱咐要好生保养，索性就用夹板吊几天。”

齐大老爷就对齐意欣的丫鬟蒙顶和眉尖嘱咐两句，便带着翠袖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等齐大老爷走了，齐意欣才对齐老太太问道：“祖母，您真的打算托上官家说项，为大老爷谋考试院院长一职？”

齐老太太领了齐意欣来到内室，遣退服侍的下人，只她们两人留在屋里，低声问她：“你能不能想法子跟你谊母上官夫人说说？看看能不能成？——你爹虽然经商不成，可是做官着实有几分能耐，当年大齐朝的时候，他也是中过举的。若不是大齐朝没了，他早就中了进士，做官去了。”

齐意欣在心里不以为然。不过她也能理解齐老太太的心态。——做娘的总是相信自己的孩子是好的，能干的。若有不好，一定是别人带坏了他。若不能干，一定是生不逢时。总之不是自己孩子的错。

“祖母，如今我和上官七少退了婚，上官七少今儿早上坐船去了外洋。您真的以为，上官家对我就一点芥蒂都没有？还能帮我们这么大人情？”齐意欣试探着问道，看齐老太太对这事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齐老太太拿起水烟袋吃了几口，皱眉道：“这些我也不是没有想过，算了，就当我没说吧。你赶紧跟顾二少订婚，你爹就消停了，不会再烦我了。”

齐意欣笑了笑。——不会烦齐老太太，大概就会去烦顾远东去了。

不过想起顾远东不怒自威的样儿，齐大老爷估计也没这么大胆子天天去烦他。

“好了，你大哥和大嫂明儿就回来了，我已经嘱咐人去给他们打扫院子，安插用具。你再去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的，去跟你二婶说一声，让她赶紧添上。”齐老太太说完话，便让齐意欣下去了。

齐意欣福身行礼，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先去齐意正以前住的院子瞧一瞧。

那里离齐意欣的院子不远，七间正房，另有耳房、隔间和净房，东西厢房，后排有后罩房，给丫鬟婆子住，比齐意欣的院子要宽敞许多。

齐意欣走进屋里细细打量，见门帘椅垫，还有床上榻上的铺盖都换了新的，桌子椅子都擦得蹭亮。多宝格上也摆了几样古董，内室有大衣橱和穿衣镜，还有靠墙一排箱笼，还是齐意正给裴青云成亲的时候置办的嫁妆。

窗户上贴着喜庆的窗花，垂着大红撒花软帘，屋里的蝉翼宫灯明亮柔和，四角放着炭炉，已经烧起炭来。

齐意欣鼻子抽了两下，打了个喷嚏，对蒙顶道：“去把我屋里的银霜炭给大哥大嫂这边拿两袋子。这里的炭气实在太熏人了。”

蒙顶和眉尖忙应了，催着齐意欣回去。

齐意欣回到自己的院子，看见东西厢房都黑着灯，有些怅然，站在回廊上发呆。

以前叶碧缕住在东厢房，裴青云和裴舅母住在西厢房。一到天黑，院子里回廊上掌灯，各间屋子也是灯火通明，不像现在，只有她的屋子是有亮光的。

齐意欣便吩咐小丫鬟道：“去把回廊上的灯都点起来，还有东西厢房，都要掌灯。等我睡了，再把灯熄了。”

小丫鬟应了，忙去操持不提。

齐意欣回到屋里，倦极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齐老太太就使人去码头上接齐意正和裴青云。齐二太太使人去接裴舅母过来过年。

裴舅母先到，本来要安置在齐意正和裴青云的院子里。裴舅母去齐意欣那里坐了坐，就执意要搬到齐意欣这里来，给她做伴。

齐意欣十分不好意思，可是裴舅母振振有辞，说齐意正和裴青云还是新婚，她一个丈母娘，在那边住着实在不方便，求齐意欣收留她在这里住几天。

齐意欣知道裴舅母是看她太孤单，才过来相陪的，心里很是感激，却说不出来，只是乱着让人给裴舅母收拾以前住的西厢房，拿新的铺盖，烧炭炉，派使唤的丫鬟婆子，忙忙碌碌，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齐意正和裴青云这时也被从码头接回来了，一家人彼此见过。

齐意欣留神看裴青云，见她完全养过来了。以前肤色黄黑，现在却是又白又嫩，又因要做母亲了，脸上的肤色似乎要透出光来，艳光四射。——就算是赵大小姐在跟前，也要相形见绌了。

齐意欣上前行礼，笑着叫了一声“大嫂”。

裴青云忙上前揽住她，笑道：“妹妹这样客气，可折杀我了。”说着，让人给屋里众人奉上礼物。

齐老太太笑呵呵地命人收下，就道：“你们刚下船，先回去自己屋里收拾收拾，我让人把午饭给你们送过去，吃完就在屋子歇一歇，晚上大家再一处吃饭吧。”

齐意正和裴青云求之不得，谢过齐老太太，带着丫鬟婆子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齐大老爷本想着跟儿子交流一下为官之道，也没有机会，只好先放下这一边，跟齐二老爷去打理除夕祠堂祭祖事宜。

上官家的大宅里，上官辉是跟齐意正和裴青云一条船上回来的。

回到家，他才知道上官铭昨天就离开东阳城，去外洋留学去了。

上官铭同齐意欣退婚的消息，他也在《新闻报》上看见了，而且他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是很惊讶，只是多安慰了上官简氏和上官老爷几句，便说起三月份跟叶碧缕大婚的事，才让上官简氏的心情略好了些。

赵素英这几天趁过年，赵家庄上人人忙乱的时候，抽空到东街青城里的小院，来见赵素宁，给她带了些年货，和一套新衣裳、新首饰。

赵素宁被关在地窖了这么多天，慢慢从当初在小花枝巷的恐慌中恢复过来。王妈妈对她不错，除了白天不让她出来，别的方面，都没有亏待她。吃的用的，都是和以前做小姐时差不离。

自从安定下来，赵素宁就在盘算脱身之事，只是小花枝巷的那一幕，至今让赵素宁心有余悸，不敢越雷池一步，乖乖地在地窖里待着，反复琢磨自己的一言一行，到底是哪些地方露了马脚，又有哪些地方，可以挽回。

赵素宁这样听话，王妈妈很是可怜她，又想着不能将事做绝，所以趁赵素英不在的时候，深夜也放赵素宁从地窖里出来，到院子里透透风。

赵素宁知道这里有赵素英的人手，别说看门的老王头和他的儿子王新，就连王妈妈，赵素宁都不是她的对手，所以暂时也死了要逃走的心，安心在这里住下，慢慢观察周围的情形，伺机而动，以图后事。

赵素英来看她的时候，正是腊月二十九中午。

赵素宁一个人在地窖里吃了一碗米饭，一碗鲫鱼豆腐汤，还用了几筷子腊肠和火腿，胃口比以前好多了。

王妈妈将碗筷收拾出去，便道：“大小姐，二小姐来看你了。”

赵素宁拿了本书，歪在床上看，也不答话。

王妈妈叹口气，轻声道：“大小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小姐还是对二小姐客气些吧。”

赵素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两排扇子一样，在脸上投下阴影。肤色因为终日不见阳光，更加雪白如玉。

王妈妈看见赵素宁这幅样子，忙转开头，低声又劝了一句。

赵素宁终于放下书，走到桌旁坐定，道：“她想来就来，难道这里谁还能拦着她？”

王妈妈忙上去传话。

赵素英从地窖的台阶一步步走下来，四处看看，见这里被王妈妈布置得还不错。虽然是地窖，但是四角有炭炉，烘得暖暖的，炉上坐着热水壶，既能烧热水，又能防止炭气中毒。地窖里面想是经常通风，空气还不错，没有那股中人欲呕的闷气。

“姐姐，我这个妹妹，对你还不错吧？——你看，这里的布置，跟你在赵家庄的闺房差不多。”赵素英笑嘻嘻地道。

赵素宁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素英，淡淡地问道：“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赵素英本还想东拉西扯一番，见赵素宁不想多谈，自己也觉无趣，便直言了当地道：“上次你说，李家解套，要靠李姑太太，你可说的是实话？”

赵素宁轻笑一声，道：“真也罢，假也罢，你就真的相信我是死而复生之人？——如果我跟你说，我其实没那么大神通，不过是在外洋的时候，有过一次奇怪的际遇，做了一场跟未来有关的怪梦，这才有了这些机缘巧合，你信还是不信？”

赵素宁仔细想过，自己是重生者这种事，这个世上根本就没人有证据来证明。是与不是，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就算是赵素英，当初是信了，可是时间长了，恐怕对自己的说法也是半信半疑。

赵素英狐疑地看着赵素宁。她知道自己这个姐姐，性子和善绵软，更不会说假话。而上一次，她逼问她是不是死而复生之人，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难道说，还有第二种可能？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你再跟我躲躲闪闪，我可没有那么大耐性，直接送你去窑子接客”说着，赵素英抬手就抽了赵素宁一个耳光。

赵素宁被抽得滚到地上，斜眼看着赵素英道：“有本事，你就送啊——你毁了我，有赵家所有人跟我一起陪葬，我一点都不亏”

赵素英吃了一惊，下意识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是跟赵素宁知道的“未来”有关。她已经很确信赵素宁能够预知未来。至于她为何能预知未来，却是赵素英一直不确定的事。也许是死而复生，也许是如同赵素宁刚才所说，她有奇遇……

赵素宁从地上爬起来，趁赵素英不备，也回手扇了赵素英一个耳光，冷笑道：“想知道吗？——想知道就别还手”说着，又对着赵素英左右开弓，连扇几个耳光，打得赵素英脸上都红肿起来。

“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赵素英大怒。赵素宁现在就是她砧板上的肉，居然还有敢还手的时候

赵素英正要去叫王新过来拿鞭子抽赵素宁一顿，赵素宁已经冷冷地道：“你敢再折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叫你鸡飞蛋打一场空——还记得那份船坞合同吗？上面可是写的我‘赵素宁’的名字，画的是我的押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赵家就只能干看着船坞泡汤。到时候，赵家负债累累，今日李家的窘迫，就是明日赵家的写照”

赵素宁被关在这里，成日里无所事事，天天就在琢磨自己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反制赵素英。她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从顾远东那里要来的船坞合同。

顾远东因对她心怀愧疚，将船坞合同写上她的名字，意味着她才是那份工程的真正所有人。

赵素宁在国外八年，也念过不少专业，虽然学得不精，但是都有涉猎。现在新朝政府的很多东西，都学自外洋，特别是政府合同，更是跟外洋的一模一样。所以赵素宁很清楚，那份合同，有怎样的法律效力。

赵素英一时有些不适应赵素宁突然强硬起来的样子，一手捂着脸，眼神闪烁地看着赵素宁，一言不发。

赵素宁终于觉得有些扬眉吐气，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脸酸心硬。若是自己做得太过，激得她不管不顾起来，自己也是要吃一番苦头的。

所以打了一巴掌，还要给块枣吃，才能拖延时间，寻找机会，让人救自己出去。

赵素宁便又笑着道：“你看上了李绍林，想嫁给他，是不是？”

赵素英回过神来，看着赵素宁道：“这不关你的事，我只问你，李姑太太出事之后，李家是不是能脱困。”

赵素宁回到床边坐下，拿起自己刚才在看的书，一边翻，一边轻飘飘地道：“当然。李绍林还有大出息呢。若是你能帮助李家解套，再嫁给李绍林，你就是这江东二十郡的郡守夫人了。”

赵素英沉默了半晌，道：“现在已经取消郡制，划归省级了。江东二十郡，统一归为江东省。”

江北八郡，是江北省。江南八郡，就是江南省。

大都督依然掌管军事，可是民事，已经划归行政长官——省长掌管。三省的省长又统一归政务处管辖，是政务总长上官辉的下属。

赵素宁没有在意，轻笑一声，道：“那不正好？恭喜你做省长夫人，可以同大都督夫人平起平坐了。”

赵素英心里一阵激动，忙道：“若是此事能成，我立时放你去外洋”

赵素宁放下书本，正色道：“你可敢发誓？——若是我助你成为江东省省长夫人，你就放我去外洋。”

赵素英忙举起右手，道：“我赵素英在此发誓，若是我能嫁给李绍林为妻，做江东省省长夫人，我就放姐姐赵素宁离开东阳城，去外洋定居。——如违此誓，今生死于乱枪之下”

赵素宁手里的书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赵素英看见赵素宁的样子，以为她又被自己吓住了，心里得意起来，笑着道：“怎么样？我亲爱的姐姐？你这可信了我吧？——快说，我到底要怎么做？”

赵素宁眼神奇特地看着赵素英，道：“你自己比我聪明万倍，为何要相信我的话？”

赵素英语塞。她当然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赵素宁，自从她回来之后，自己连连吃鳖，根本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只有控制了赵素宁，她赵素英才有戏可唱。

不过赵素英最遗憾的，还是那份京城和东阳城两地的船坞合同。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份船坞合同居然是直接签给“赵素宁”，而不是赵家的家主

这份合同对她们姐妹俩来说，都是一柄双刃剑。

赵素宁因为那份合同，陷入死地，又因那份合同，有了一线生机。

赵素英因为那份合同，得以让赵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追查赵素宁失踪的真相，同时又因那份合同，让她不敢真的对赵素宁下杀手。

姐妹俩在小小的地窖里对视，心里冉冉升起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过年之后，赵家得到船坞合同的事，会天下皆知。皆时李家会陷入债务危机。等李家最艰难的时候，你去找李绍林，跟他说，只有李姑太太出面，才能解李家之局。——这是第一步。”赵素宁一步一步开始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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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绝地反击下（含粉红60＋）

第241章绝地反击下（含粉红60＋）

“那第二步是什么？”赵素英两眼放光，急忙追问道。

赵素宁却卖了个关子，道：“第二步要怎么做，要看第一步做完后的后果。你也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刻舟求剑的下场吧？”

赵素英盯着赵素宁看了一会儿，点头道：“也行。反正你在我手里，量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儿。”

赵素英走后，赵素宁松了一口气，眼里虽然看着书，心里却在反复想着上一世的事情。

其实上一世和这一世，还是有很多不同。

不说赵素宁重生，齐意欣逃过死劫，就连李家的瘦马填房这回事，也不完全相同。

赵素宁记得，上一世赵素英在信上跟她说过，李家的李大小姐，是被南宫家找到她做瘦马时候的卖身契和入行照片，拿到沈大总统大婚典礼上大闹，才将她拉下填房夫人的宝座的。

而这一世，却是上一世默默无闻的《新闻报》突然崛起，横插一杠子，拿到李大小姐做瘦马时候的证据，登在报纸上，让整个新朝上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一世，李家瘦马事件对李家名誉的打击，比上一世大多了。

赵素宁也有些不确定，就算李姑太太这一次依然能舍命，还能不能挽狂澜于巨倒，扶大厦于将倾？

还有上一世，修船坞的合同，最后明明是被齐家所得。这一世，却是被赵家所得。——这种改变到底是祸是福，就很难预料了。

上一世的时候，李姑太太亲自到江南南宫家讨公道，服毒死在他们家的上房里，留下一纸血书，说他们是被南宫家陷害的，得到沈大总统的深切同情，也让大众对南宫家开始不满，对南宫家拿出来的有关李大小姐“瘦马”的证据，更表示怀疑。因为大家都知道，南宫家执江南黑白两道之牛耳的时间，和大齐朝一样长，都是数百年的历史。这样的人家，要是弄出这样一个假证供，是再容易不过了。

李姑太太在南宫家服毒自尽之后，改变了很多人的观点，至少有一半人相信李家是被陷害的，李大小姐是被冤枉的。——一个正牌的李家大小姐，却被迫做了姨太太，让很多人还是唏嘘了一番的。

李家借这个东风，一跃而起，投靠沈大总统，又在江东大做善事，声名雀起，李家的家主李绍林，很快就被沈大总统委任了江东郡守一职。

说起来，这一点也和上一世不一样。上一世，江东二十郡，一直是郡制。到了这一世，居然已经改省制了。

无论前一世，还是这一世，赵素宁都不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些纷繁复杂的东西在她脑子回旋，让她头晕目眩，没过多久，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就是腊月三十，除夕之夜。家家户户热热闹闹地在一起吃团圆饭，在外地的游子都回到自己家乡，和自己的亲人一起守岁。

齐意欣吃完年夜饭，带着蒙顶和眉尖回到自己院子。

碧螺没有出去，在屋里熏好被子，烧好炭炉，还给齐意欣准备了宵夜。

齐意欣坐在内室的榻上，就着矮几吃了一碗山药薏米芡实小米粥，吃得胃里暖烘烘的，十分舒坦，笑着夸碧螺道：“你的手艺越发好了，怎么知道我肚子饿呢？——我可是刚吃过年夜饭哦”

碧螺过来将齐意欣吃净的碗筷放回食盒，笑着回道：“三小姐一向吃得精细。太热的不吃，太凉的也不吃，太温火的也不吃，这样刁的口味，大厨房的年夜饭，怎么可能让三小姐吃得惯？当然就是做做样子了。——要不是现在太晚了，怕吃多了停食，奴婢就给三小姐再做几个蟹肉包子过来。”

齐意欣偏头想了想，笑道：“难为你了，我这个主子是挺难伺候的。”

碧螺听了脸上涨得通红，急急忙忙地道：“三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不是说三小姐难伺候……”

齐意欣笑着拍拍碧螺的手，诚心诚意地道：“碧螺姐姐别急，我是说实话。其实我若是生长在贫寒之家，能有口饱饭吃就欢天喜地了，哪里能够像我这样挑挑拣拣？——都是惯的。”

碧螺垂下眼帘，抿嘴笑道：“三小姐这么说，让奴婢无地自容了。本是奴婢说错了话，三小姐还要往自己身上揽。——其实是奴婢命好，才跟了三小姐这样的主子。”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有多难缠，我自己心里有数。”

蒙顶拎着一桶热水掀开帘子走进来，听见齐意欣的话，笑着打趣道：“三小姐难不难缠，我们少都督最有心得体会。——碧螺你还是去小厨房看看吧。明天的吃食都准备好了没有？这几天都是人来客往，小心大厨房那边忘了给我们送菜过来。”

碧螺跟着笑了一回，出去收拾不提。

齐意欣啐了蒙顶一口，跟着她去净房洗漱。

齐意欣右手上的伤口是蒙顶用刀划的，很有技巧，只划伤了表皮，已经愈合了，只有一条浅粉色的痕迹在手心上，很快就会消失。而左手的伤口，是齐意欣被上官铭掳到马上，自己拿刀错划上的，当时不知轻重，下手狠，留下的伤口也深，在宋大夫那里缝合过几针才好。如今虽说也愈合了，可是到底留下一条如蜈蚣样的疤痕。

蒙顶看着齐意欣的左手掌心，叹道：“这条疤，不知道宋大夫有没有法子去掉。”

齐意欣笑着合上左手，道：“手掌里面而已，又没人看得见，不要紧的。”

洗完澡，齐意欣披着镶狐皮的夹袍从净房里出来，头上湿发漉漉，坐在梳妆台前。

蒙顶在净房里面收拾浴盆和水桶，拎着出来，到外面去了。

眉尖拿了大干毛巾过来，帮齐意欣擦干头发。

齐意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淡然，眉宇间无比寂寥，幽幽地叹口气，问眉尖：“你知不知道，顾家军的第八军团在哪里？”

眉尖一听，就知道齐意欣是想少都督了，笑着道：“奴婢一直在内宅，不知道顾家军的驻扎情况。”又安慰齐意欣：“三小姐放心，少都督从十五岁跟着大都督从军，到现在有十年，只在家里过过两次年。其余的除夕夜，都是在外头巡防、慰问，都是熟惯的。”

这话一说，齐意欣心里更不好受，呆呆地看着镜子，道：“都没人陪他一起去吗？”

眉尖摇头，道：“都是护卫和随从。少都督平时不喜欢前呼后拥的，在家里也很少说话。”

齐意欣眉头微蹙，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蒙顶和碧螺一起大叫着从外面跑进来，道：“三小姐三小姐——您快出来看看有西洋景呢”

齐意欣呆了一呆，问道：“你们俩发什么疯？现在都快子时了吧？”齐意欣平时也没有睡这么晚，只是这一夜，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所以先跟着齐老太太混了半夜，回来之后，又吃夜宵，又沐浴，还跟几个丫鬟闲磕牙，以免自己太过伤感，想前一世的爸爸妈妈，还有这一世许多关爱她，却不能陪她一起过除夕的人。

蒙顶和碧螺对视一眼，过来七手八脚地忙活。

蒙顶给齐意欣绾上一个慵妆髻，插上一支华丽的赤金累丝嵌红宝镶白玉鸾鸟纹分心，脸上淡扫娥眉，轻点胭脂，又在唇上抹上以前夏大奶送她的外洋唇膏，脸上立刻鲜亮起来。

碧螺给齐意欣月白羽纱面白狐狸里的小袄外面，套上一件海棠色圆襟缎绣富贵牡丹缂丝面子银鼠大袄，系着同色缠枝莲马面裙，打扮得光鲜靓丽，给她两只重新绑了纱布的手上套上一个银灰色貂皮手筒，推着她出去。

齐意欣莫名其妙，皱眉问道：“大晚上的，出去做什么啊？好冷的。”

蒙顶嘻嘻地笑，道：“三小姐，您出去了就不冷了。——不出去会后悔哦”一边说，一边在另一边扶着齐意欣的碧螺挤眉弄眼。

齐意欣看见这两个丫鬟的样子，知道她们一定又搞怪了，但笑不语，跟着出去。

来到正屋的回廊上，齐意欣看见院子里各处的灯都熄了，四处都黑黢黢的，有些渗人。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好歹把灯点起来吧，这样黑灯瞎火的……”齐意欣开始低声嘟哝埋怨。

话音未落，院子正中突然一声爆响，一个巨大爆竹冲天而起，往天上飞去，飞到小院正中的高空的时候，爆出千条万条绿丝绦，居然是一个漂亮的垂柳状的烟花

齐意欣瞪大了眼睛看向空中，异常惊喜。

空中的烟花持续了十几秒，渐渐消失，紧接着，院子里又放了一个出来。这一次，是一个闪亮的圆点，直飞到空中，在最高点的时候，突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牡丹，花瓣重重叠叠，清晰可见，闪烁着金光。

齐意欣就着这束烟花的闪亮光芒，看向院子中央正在放烟花的人。只见他们都穿着顾家军的玄色军服，当中指挥的，正是顾远东最亲近的副将顾平

齐意欣看着看着，眼里不由有了些泪花。绚丽的烟花映在她眼里，如同繁星落入眉间，清丽出尘。

一树一树烟花在小院上空绽放，驱散了冬夜的寒寂，温暖了人心。

“祝齐三小姐新年快乐心想事成一生顺遂事事如意”放完最后一个烟火，院子里的顾家军跟着顾平一起大声向齐意欣恭贺新年。

齐意欣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同喜同喜——来人，看赏”

蒙顶早就将赏钱准备好了，闻言连忙走下台阶，将一沓红包塞到那些放烟火的顾家军手里。

齐意欣这边小院里动静这样大，惊动了齐府别的人。

齐老太太也被人叫醒了，派婆子过来问是什么事。

管家的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守在齐意欣小院外头，对齐老太太派来的人说了详情。

那婆子听了，咋舌不已，连忙回去报信去了。

康有才举着相机从暗处走出来，对着齐意欣连拍几张照片，才笑道：“三小姐，看这边”

齐意欣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被康有才噼里啪啦抓拍了好多张照片。

齐意欣微笑着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不许你把我的照片登到报纸上去。”

康有才拍完一卷胶卷，才收起相机，对齐意欣笑道：“三小姐，您有所不知，我这些照片，是有人出高价，让我拍的。我怎么会登到报纸上去呢？”

齐意欣抿嘴笑，道：“多高的价？你可不能一个人独吞了，咱俩要平分才是。”

康有才连连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说着，又如同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对齐意欣道：“我这里还有一些照片，高价出售，三小姐有没有兴趣？”

齐意欣心里一动，道：“我要先看货”

康有才将信封递给齐意欣。

齐意欣打开一看，是一叠顾远东在路上巡防的照片，还有一封厚厚的信。

“你从哪里得到的？”齐意欣又惊又喜，“你要多少银子？”

康有才摇头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小的怎么敢收三小姐的银子？——三小姐新年快乐小的要去冲洗照片，连夜给别人送过去呢。三小姐早些歇息吧。”说着，和顾家军一起给齐意欣行了礼，转身离开了齐意欣的院子。

齐二太太等在院子外头，见他们出来了，使了婆子专门带他们出二门，送他们离开齐家。

等顾家军一行人走了，齐二太太从外面进来，满脸含笑地对齐意欣道：“意欣，这是少都督的一点心意，跟我知会过，让我不要告诉人，要给你一个惊喜。”

齐意欣脸上微红，点头道：“有劳二婶了。”

一次烟火过后，齐意欣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那个地方，似乎被填满了，心平气和地回到屋里，洗去脸上的脂粉，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了。

除夕过后，年初二的时候，齐意欣就嘱咐严先生，将船坞合同的事，正式登出来。

这份报纸一出，李家立刻被从各地赶来的债主围攻，李家军里也有人开始散布李家快发不出军饷的谣言，情势危急。

二更4000字。含粉红6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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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破釜沉舟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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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破釜沉舟（6K，庆祝首页大封推）

李绍林这个年过得焦头烂额，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又不想让他们去烦自家的姑祖母，只好硬着头皮对每个债主打躬作揖，求他们宽限两日，等过年后，李家在各地店铺的银子收上来，就还债。

李家军里面，每日都有逃兵出现。从一天十几个，到数百个，严重动摇军心，甚至比债主上门还要让李绍林头疼。

赵素英虽然人在赵家庄，却让自己在东阳城里的耳目时刻关注李家的动静，小心盘算着什么时候才是自己最佳的现身时机。

赵素宁跟她说过，李大小姐曾经是瘦马的证据，应该是南宫家得到的。可是现在从种种迹像来看，却似乎是《新闻报》先拿到手的。

赵素英在家里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她觉得，这份证据应该还是南宫家弄到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李家的远亲，也就是寄养李大小姐的地方，是在江南辉城的李家巷。而南宫家的根基，就是在江南辉城。——除了南宫家，赵素英想不出来还有哪一股势力，能得到李家藏得这样隐秘严实的证物。

而《新闻报》在这整件事中，应该只是充当了一个媒介作用，帮南宫家做事而已。

想通了这一层，赵素英已经有了主意。

正月初十，赵素英进了东阳城，来到李家，求见李大少爷李绍林。

李绍林刚刚打发走一批债主，正在帐房跟管事算帐，看看李家在各地的铺子，还有多少现银可以收回来。

听说赵家二小姐赵素英来访，李绍林很是不解，问道：“我们可有欠赵家的银子？”以为赵素英也是来要债的。

李家的管事忙道：“我们并没有向赵家借银子。”先前在赵家银楼开了个户，后来他们抽调了资金，就不与赵家相干了。

“那她来做什么？”李绍林自言自语。

那进来回话的小厮低着头道：“大少爷，那赵二小姐说，她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大少爷说，还问大少爷想不想知道，赵家是通过谁得到船坞合同的。”

李绍林心里一动，点头道：“让她进来，到外院的书房说话。”说着，先起身去了书房。

赵素英被一个婆子迎了进来，带到李绍林在外院的书房。

李绍林看见赵素英进来，眯着眼迅速打量她一眼。

对于见惯各色美女的李绍林来说，赵素英实在是生的太普通了。

不过赵素英进来的时候，她眼里的一抹惊艳，却让李绍林心旷神怡，笑着招呼她道：“赵二小姐请坐。”接着让人上茶。

赵素英笑着谢过，坐在李绍林下首第一个位置上。

等茶送到，赵素英抿了一口，又同李绍林寒暄两句，便开门见山地道：“我今天来，是雪中送炭来的。”

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李绍林脸上的笑容更盛，看得赵素英眼花缭乱，忙低下头，吃了一口茶。

“不知我李家，有哪些地方需要赵二小姐雪中送炭的？”李绍林脸含笑意地道。

赵素英鼓足勇气，抬头看向李绍林，道：“李家如今四面楚歌，债主逼债，就连李家军，听说都逃兵日益增多。——李大少，你不会认为这些事，只有李家人知道吧？”

李绍林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沉声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们李家，还没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

赵素英心里镇定下来，娓娓而谈：“李大少，如今李家的状况，你比我清楚。我是个外人，都看得清李家现在的状况，李大少又何必讳疾忌医呢？”

李大少往椅背上靠过去，斜睨着赵素英，心下暗自琢磨她的用意。

赵素英等了一会儿，见李绍林还是不说话，有些失望，咬牙又道：“李家因为瘦马的事，在整个新朝人面前都丢了脸。现在李家又丢了船坞，账上积了一批坏帐，连李家军的军饷都发不出。虽然李家有大小姐做沈大总统的五姨太，可是到底是小妾，并非正室填房，对李家能帮的，也有限。——李大少到底想过没有，有没有法子，让李家东山再起，从这团烂泥当中解脱出来呢？”

李绍林刚才还板着脸，此时听了赵素英的话，脸上的冰山逐渐融化下来，在上首情不自禁地坐直了，问道：“听赵二小姐这么说，似乎对李家的状态非常熟悉，而且，好像还是有备而来，有法子帮我们解困？”

赵素英一来就说是“雪中送炭”来的，李绍林的希望又腾了起来。

赵素英听见李绍林的话有些意思，心里松快下来，笑着道：“事在人为嘛。李大少若是看得起素英，就听素英说一个故事。”

李绍林不动声色，点头道：“请说。”

赵素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两颊泛起一丝红晕，眼望着自己面前的青砖地，低声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看见一个雍容高贵的老夫人，在一个地方喝下一包毒药，服毒自尽，留下一封血书，上书‘千古奇冤’四个大字……”

这话说得无头无脑，李绍林皱着眉头沉吟，电光火石间，明白了赵素英的意思，李绍林霍然站起来，低声呵斥道：“你这女子，如何恁地歹毒？”

赵素英明白李绍林听懂了她的话，接着又道：“然后，我在梦里看见群情激愤，都指责逼死老夫人的那户人家，同情老夫人家里做了大人物小妾的大小姐。”

李绍林听到这里，脸上越发阴晴不定，却没有再阻止赵素英，而是缓缓地坐了下去，道：“……继续说，赵二小姐在梦里，还见到什么？”

赵素英飞快地抬头睃了李绍林一眼，见他俊美如天人的脸上一片沉寂，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自己，似乎自己是他唯一的浮木，可以助他脱离苦海。

赵素英渐渐放松下来，声音里面多了几分胸有成竹：“然后，那位大人物出面，为这家人说了句公道话。——这家的公子爷，从此就飞黄腾达起来。”

李绍林心里怦怦直跳，过了好久，才镇定下来，道：“赵二小姐这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不过，这样做，代价太大，而且未必有你说的那种效果。若是我们的冤屈不得洗清，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素英挑了挑眉毛，诧异地道：“难道李家现在，不已经赔了夫人又折兵吗？——李家的情形，已经坏无可坏，何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说不定还能博得个峰回路转。”

李绍林垂下头，在心里仔细盘算，还是缓缓摇头，问道：“在赵二小姐看来，可不可以用别的人来代替那位自尽的老夫人？别的人，譬如说，那位不幸做了大人物小妾的大小姐？”还是不忍让李姑太太去送死。

赵素英心下暗道：当然不行。若是李大小姐死了，你李绍林怎么当省长，我怎么做省长夫人呢？

“我在梦里看见，那位大小姐以后还有大造化的。若是现在就让她死了，以后这一家子，就只是苟延残喘而已。”赵素英意味深长地道。

李绍林还想说话，书房的大门却突然打开，李姑太太肃然站在门口，对屋里的两人道：“赵二小姐好计策”

赵素英一惊，连忙站起来，对李姑太太福身行礼，脸上涨得通红，喃喃地道：“李姑太太安好。”

李姑太太咳嗽两声，拄着拐杖走进来。

李绍林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将李姑太太扶进来，顺便关了书房的大门。

“姑祖母，您怎么来了？”李绍林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心虚。

李姑太太坐到李绍林先前的位置上，对李绍林示意道：“跟赵二小姐一起坐到对面去。”

李绍林应了，坐到赵素英身边。

李姑太太看看李绍林，又看看赵素英，深深地叹口气，道：“不瞒赵二小姐，今儿我听说赵家有人来了，就赶着过来见一见，看看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赵素英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过来，我家里人并不知道。”表明了她是个人行为，跟赵家没有关系。

李姑太太点点头，道；“听了你的话，我就晓得了。你别惊慌，也别不好意思。”

说着，李姑太太对李绍林道：“枉你还是个男人，我亲自教养了这么多年，行为见识，居然不如一个女人——大丈夫杀罚决断，当断则断，我以前是怎么教你来着？”

李绍林也站了起来，和赵素英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李姑太太，道：“姑祖母，我怎么忍心，让姑祖母去为李家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李姑太太欣慰地笑了笑，招手让他们两人坐下，道：“赵二小姐，今儿多亏赵二小姐巧计，等以后事成，我们李家，一定会有重谢”

赵素英还没有说到自己的条件，就被李姑太太进来给打断了，心里不是不懊恼的。不过也没法子，和李姑太太这样人老成精的人比起来，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人家估计看得一清二楚。

“赵二小姐，等此间事了，我们一定会给赵二小姐一个交待。今天天色不早，请赵二小姐先回去吧，改天我们再去赵家庄拜访，说话。”李姑太太看着赵素英，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赵素英看了李绍林一眼，脸上一红，低头出去了。

赵素英走了之后，李绍林和李姑太太两个人坐在书房里说话。

李姑太太沉吟良久，才道：“这个赵二小姐，可真是不得了。绍林，我有个主意，能够帮衬到李家，你愿不愿意？”

李绍林忙道：“只要能帮衬到李家，绍林一定在所不辞”

李姑太太满意地点点头，道：“我想向赵家，为你求娶赵素英”

李绍林一惊，苦笑着道：“一定要娶她做正室吗？”

李姑太太嗤笑一声，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老婆要漂亮的做什么？等我们李家过了这道坎儿，你要什么样的漂亮女人没有？何必拘泥于一时？”

李绍林踌躇道：“姑祖母，我们不是去向江北成家，求娶成家大小姐吗？”

若是真的只看家世，不看长相，成家大小姐成丽华，不比赵素英强万倍？

李姑太太冷笑道：“你还惦记成大小姐？——人家已经拒绝了，你还不知道吧？”

李绍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道：“怎会如此？——她一定是没有看过我的照片，或者，我亲自去一趟。我就不信，让她看到我的人，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李姑太太一拍桌子，恨声道：“你给我住嘴——你还不醒醒长得好看，不如脑子好使，我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叶家大小姐见过你的人，不还是琵琶别抱？顾家大小姐你说手到擒来，结果你还被人家指使下人揍了一顿你怎么就不能学个乖呢？”

这两件事，简直是李绍林毕生的奇耻大辱。

“姑祖母，您别说了，我娶赵素英就是了。——只要过了这个坎，这两个贱人给我等着瞧”没有外人在旁，李绍林也顾不得维持自己翩翩的风度，脸上五官在惨白的煤气灯下，颇有些扭曲。

李姑太太满意地点头，道：“姑祖母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身边，也应该有一个像赵素英这样聪明果敢的女子，来帮衬你。”

李绍林见李姑太太不断夸赵素英聪明，忍不住道：“姑祖母，赵素英不过出了个馊主意，姑祖母如何对她赞不绝口？”

李姑太太叹口气，道：“这个馊主意，却是我们李家如今唯一的路了。”

李绍林惊讶地张大了嘴。

李姑太太伸手整了整鬓发，道：“说实话，我在门外听见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惊讶地不得了。——因为，这就是我这些天一直在盘算的事。”

李绍林完全呆住了，喃喃地道：“姑祖母，您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没有别的路好走了吗？”

李姑太太微笑着道：“我已经老了，已是风烛残年，又有了嗽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转为痨病了。——以我老病之身，换来李家的峰回路转，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我要放弃，才真是傻子呢。”

李绍林眼里已经有了泪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另一边，半跪在李姑太太跟前，泣不成声地道：“姑祖母，绍林绝对不会让姑祖母白白送死——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李姑太太伸手抚上李绍林的额头，道：“当然要报。——你要记着，南宫家和顾家，一个都跑不了。还有齐家。齐意欣那小妮子，居然如此福大命大，能够逃过那一劫。我有个感觉，这些事情，都和齐意欣那小妮子逃过那一劫有关。自从她活了下来，我们就处处受制”

李绍林点头，道：“姑祖母放心，我也不会放过她的。还有那个《新闻报》，我会一个个把他们压垮挤扁”右手伸出，在李姑太太面前狠狠地捏起了拳头。

李姑太太眼角也有了泪花，对李绍林低声道：“来，我还有些事，都要交给你。以后李家的这幅担子，就交到你身上了。”

李绍林眼里的泪也流了下来，跟着李姑太太起身，来到内院，听李姑太太将李家最隐秘的生意交到他手里。

捧着那一沓厚厚的帐本，李绍林全身都在颤抖，“姑祖母，您……您……怎么……”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李姑太太笑得飘忽，“我怎么会给倭人搭上关系，在江南卖烟土？——这有什么奇怪的？烟土来钱最快。不然你以为，我们李家是怎么能在短短的三四十年内，就能跟那些数百年的世家并肩站在一起？”

“江南的蜂麻堂，被夏大都督剿得待不下去了。他们的大当家，带着剩余的兄弟，前些日子偷偷来到东阳城，我已经安置他们在城外的庄子上住下。以后，这些人，也交给你了。”李姑太太将最后一批人手也交到李绍林手里。

李绍林虽然跟着李姑太太也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可是像今日这样黑的背景，他还是没有想过的。

李姑太太看着李绍林的样子，更坚定了要给他娶赵素英的决心。那个姑娘，有跟李姑太太自己一样的素质，聪明，也够狠毒，且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这种人，只要好好栽培，自然能大放异彩。

“你回去歇着吧，我明日就找东阳城最好的媒人，去赵家庄提亲，同时下聘。”李姑太太已经不能等了，给李绍林订了亲，她才能慨然赴死，将南宫家一军，同时为李家挽回名声，为李绍林以后的前途铺路。

如果李家的名声不能得到洗刷，李绍林一辈子也别想有大出息。

李姑太太的盘算，跟赵素英的提议不谋而合。

第二天，东阳城里最好的媒婆，带着几大车的聘礼和李绍林的庚贴，去城外赵家庄提亲。

赵素英一听说李家为李绍林提亲，求娶自己，高兴得不能自已，一力撺掇赵老太太和赵老太爷答应。

赵老太爷知道李家的名声如今很不好听，而且本来该当由他们修建的船坞，却又转到赵家手里，担心李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觉得很为难，不肯松口。

赵素英就在赵大太太房里哭个不停，说自己年岁不小了，好不容易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来提亲，又不让她嫁，她要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闹成一团。

赵大太太无法，去找赵老太太说项，道：“李家既然有诚意，不妨考虑考虑。”

赵老太太思忖良久，觉得这门亲，倒是做得。

至于赵老太爷考虑的船坞之事，赵老太太颇不以为然，对赵老太爷道：“老爷，不是我要驳了老爷的话，只是我们赵家的姑娘出嫁了，有谁不是尽力为娘家着想？哪有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夫家的？——老爷还当放宽心，就算李家是冲着船坞来，可是只要他们娶了我们赵家的姑娘，就由不得他们做主了。老爷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顿了顿，赵老太太又悄声道：“况且素英年岁不小了，她又生得不如她姐姐，若是这样好的亲事都不答应，她可就真的要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了，老爷可忍心？”

赵老太爷终于被赵老太太说动，答应了这门亲事，给媒婆换了庚贴，先去合八字。

这一合，居然就合出“天作之合”四个字，让赵家和李家都是意外之喜。

两家人迅速下定、过礼，没两天功夫，就将赵素英和李绍林的婚事订下来，并且订了婚期，就在下个月，二月初二。

赵家人本来有些不情愿这样快，觉得丢人，可是李姑太太亲自上门，向赵老太爷交底，道他们李家，已经将欠的外债都还清了，绝对不会让赵二小姐上门吃苦云云。

赵老太爷意思了意思，也就应了。——实在是赵素英年岁实在太大，也该嫁人了。

李姑太太将李绍林的婚事以快刀斩乱麻之态确定下来，就已经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这一天。

年关已过，东阳城的铺子都已经开门做生意，街市上一片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

齐意欣他们的《新闻报》新年期间也坚持每日一刊，已经彻底打响了名头。

正月十五那天，各地过来取报纸的信使挤得大门水泄不通，让严先生和小严乐得合不拢嘴。

康有才大年初一追着顾远东去送齐意欣的照片，最后索性就跟着顾远东巡防的路线一路往北，拍了不少照片，昨天才回到东阳城冲洗出来。

方全一个人来到报馆，帮着维持秩序。

报馆外面的大街上，突然来了一个白衣素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站在报馆门前瞧了瞧，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倒在嘴里咽了下去。

很快，那位老妇人脸上五官扭曲地厉害，似乎在极大的痛苦之中，捂着肚子坐到地上，两手咄咄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的帕子，上写“千古奇冤”四个大字，和一个厚厚的信封摆在一起。

6000字第一更。下午…第二更，为enigmayanxi大大5号打赏的和氏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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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寒一回家就码字，晚饭到现在都还没有吃……o(╯□╰)o

快要没饭吃了。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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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移花接木（enigmayanxi和氏璧＋）

收费章节(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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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移花接木（enigmayanxi和氏璧＋）

街上来往的行人看见这一幕，连忙要上前扶起这位老妇人，却被跟着老妇人一起来的一群人若有若无地挡在外面，不得近前。

很快那位老妇人口角流出黑血，倒在了报馆门口的空地上，那鲜红的“千古奇冤”四个大字，看在周围人眼里，触目惊心。

众人在外围指指点点，不知道这位老妇人是谁，又有何种冤屈，要到《新闻报》报馆门口服毒自尽。

李绍林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看见这一幕，还是哭得惊天动地，在老妇人身边连连磕头，又让人去请大夫过来，呼喊着“姑祖母您怎么这么想不开？被人冤屈了，我们可以找沈大总统讨公道，为何要在这里服毒……”

围观的人里有认识李绍林的，忙道：“原来是李家的大少爷——那服毒自尽的老妇人，原来是李家的姑太太”

李家前不久，才出了一桩天大的丑闻。众人说起李家，本是不屑中带有几分鄙夷。

可是李姑太太这样血淋淋地拿人命来控诉，却又让人受到极大的冲击，对自己以往的信念都产生怀疑。

毕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而复生这种事，只存在传说和神话当中。

大夫匆匆忙忙被李家人拉了过来，拎着药箱过来诊脉。

李绍林痛哭流涕地道：“快救救我姑祖母快救救我姑祖母”

方全在报馆门前看见这一幕，眼睛眯了起来，寻思一番，过来道：“这是谁家的老太太？想不开，也不要在我们报馆门前来这一出啊——我们跟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在我们门口闹事，我们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正说着话，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镁光灯闪烁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拿着照相机对准地上躺着的李姑太太一顿猛拍。

大夫生气地道：“让开让开——耽误了时间，你们可就害了一条人命了”

方全心里一动，抓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拿相机猛拍的人问道：“你是哪里的？怎么会知道今天这里有人服毒自尽？看你的打扮，是跟他们一伙的吧？”

那人挣脱方全的胳膊，没好气地道：“谁跟他们一伙？——我们是《新新报》的记者有人爆料，说你们这里今日有人上门喊冤，我们不过是跑新闻罢了。快放手，别耽搁我拍照”

方全放开那人，往后退了几步，在人群中左右逡巡。

康有才昨天半夜才睡，今天早上来得晚了些，正好碰上李姑太太服毒这一幕。挂着相机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前面有些早就准备好了的人在那里对着这一幕狂拍，便也举起相机，将那些拍照的人也都拍了下来。

大夫好不容易将那些人都赶开了，过来给趴在地上的李姑太太诊脉。没过多会儿，就过来翻看李姑太太的眼睛。看见瞳孔已经放大，那大夫摇头叹息道：“不中用了。李大少节哀吧。你家姑祖母已是去了。”

李绍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李姑太太身边。

别的李家人也都赶来跪在李姑太太身边，磕头痛哭不已。

李绍林从地上拿起李姑太太临死时候拿出来的“千古奇冤”，举到头顶，高呼一声：“我们李家是冤枉的南宫家栽赃陷害《新闻报》助纣为虐还我李家公道”

李绍林振臂高呼，李家事先安排好的人立刻应者云集。

周围旁观的人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流下眼泪。

死者为大，不管之前东阳城的人对李家观感如何，现在都不由自主地倒向李家这一边，倾向于李家是被冤枉的。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方全发现李家人是有备而来，连忙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康有才走到方全身边，两人的脸色都很严峻。

李家这一招，真是够狠

两人悄然退回到报馆的台阶上，商议了一番，方全进去里面向严先生报信，康有才迅速去齐家向齐意欣报信。

齐意欣自从过年前受了伤，就一直没有到报馆来上班。

康有才来到齐家的时候，齐意欣刚吃完早饭。

蒙顶拿了药过来，帮齐意欣手上的伤口上药。

左手的伤口早就好了，右手的手掌却还时常麻痒。

“……三小姐，今儿的事，就是这样。这件事可大可小，我们觉得，应该及时让三小姐知晓。看看三小姐有没有什么主意。”康有才恭恭敬敬地给齐意欣回报了刚刚在报馆门口发生的事。

齐意欣哼了一声，道：“真是恶人先告状——算你狠”

“三小姐，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康有才试探着问道。

齐意欣站起来，捧着手炉在屋里来回走动起来，脸上波澜不惊。不过才过了一个年，似乎已经长大许多，沉稳许多。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齐意欣反问道。她有好些想法，但是却不知道是不是符合这里的实际情况。

康有才摇摇头，两手一摊，道：“要我说，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这个哑巴亏，我们是吃定了。——也只有等这一阵子过了，再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齐意欣停下脚步，一双黑眸如冰似雪，扫了康有才一眼，声音更是清冷：“二少跟我说过你们缇骑的好手段，却原来只有这两把刷子？——不是二少在我面前夸夸其谈了吧？”

康有才讪讪地笑，道：“三小姐，这不一样的。我们缇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摆在明面上。——像这种哑巴亏，是从来沾不上边的。”

齐意欣点点头，知道康有才说得也在理。但是她不想听之任之，让李家颠倒黑白，往《新闻报》头上扣屎盆子。

《新闻报》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做的第一件事，她不能让李家人就这样毁了她的心血。

看见齐意欣焦心的样子，康有才帮着想主意：“要不我们对李家来个狠的，将他们跟贩卖烟土有关的消息抖出来，怎么样？”又啧啧了两声，“可惜他们把李家巷给烧了，不然那个瘦马窝子，也能大做文章。”

齐意欣摇摇头，觉得手上的手炉有些烫手，将之放在桌上，沉吟道：“烟土之事，我们就算知道是跟李家有关，但是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做不得准的。你看李家拿人命相搏，我们有证据的东西，都快被他们翻盘了，更别说那些口说无凭的烟土买卖。——不行，暂时还不能把这一点拿出来，不能打草惊蛇，让他们发现我们知道他们的秘密，就更不好了。”

康有才笑道：“三小姐思虑周详，小的佩服佩服”

齐意欣笑了笑，知道康有才说的是客气话。以康有才的阅历和经验，早就能够想到这其中的关键之处，不过是拿来安慰自己而已。——他后面说的有关李家巷大火的话，才是他真正提点她的地方。

“他们既然拿人命相搏，民众自然会倒向他们那一边。也罢，咱们就来比人命吧，看谁死的人多，看民众要更同情哪一边总不能让舆论一边倒，都为他们说话去了。——去年江南辉城李家巷的大火案，你可有照片留存？刘妈可安置好了？”

李家巷的大火，不仅烧毁了整条巷子，而且将里面的人的烧得一干二净，也是很凄惨的。

刘妈是李家巷唯一事先逃出来的相关人士，被齐意欣他们从江南带回来，签了卖身契，暂时安置在顾家的别庄里。

康有才恍然大悟，笑道：“三小姐好主意——刘妈还在顾家别庄住，本来是打算过年后让她赎身，送她去京城的。现在要如何派上用场？”

齐意欣反复问了今天报馆门前的情形，又问康有才：“今天的照片你拍了没有？”

康有才拍拍自己的相机，道：“当然拍了，连咱们的竞争对手《新新报》派出的记者，我都拍下来了。”

齐意欣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可问题是她并不能亲自出面。——她还不能暴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齐意欣心念一转，立即嘱咐康有才：“你赶紧回去，先去向东阳城的官府报案，就说有人喊冤，让他们过来接案子，把人带走。——李姑太太的尸首，是呈堂证供，一定要拖到衙门里去。此案不结，不许李家人过来领尸首。这是其一。”

康有才连连点头，道：“没问题。然后呢？然后要怎么做？”有其一当然有其二。

“然后？”齐意欣长眉一挑，“然后当然是做专题。将我们上次在揭穿李大小姐瘦马身份的时候，轻描淡写提过的江南辉城李家巷大火案，拿出来大书特书，和李姑太太的服毒自尽放在一起渲染。跟严先生说，让他务必将李姑太太的服毒自尽，和李家巷大火联系起来。看看李家巷数百条人命，和李姑太太一条人命，孰轻孰重”

你想用以死抗争的法子，来诉说你的“冤屈”

我就能用移花接木的法子，将你的“抗争”，变做是畏罪自杀

那“千古奇冤”的牌子，应该给江南辉城李家巷的数百条人命才对

“我们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现在李姑太太已死，我倒要看看，这李绍林还有什么本事，可以接招”齐意欣不动声色地布下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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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元宵节上

第244章元宵节上

康有才细细思量一番齐意欣的提议，心里还是有些疑虑，便问道：“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强势？更显得我们得理不饶人一样。三小姐，您看，李家的姑太太刚刚服毒自尽，民众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齐意欣袖着手在屋子中央站了片刻，又觉得有些冷，就将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手炉捧起来抱在手里，一只手拨着手炉里面的灰，半天没有言语。

康有才毕着手站在旁边，轻声道：“少都督快回来了。三小姐要不要……？”

齐意欣摇摇头，道：“不，不能将他卷进来。这件事，一定要我们报社独立解决。不然的话，节外生枝，反而麻烦。”

康有才想想觉得有理，便同意了齐意欣的话，道：“这样也行。不过报社那边，我得回去报信去了。”

齐意欣送了康有才出去，低声嘱咐他：“先报官，然后看李家还要怎么做。我们暂时要避其锋芒，让他们跳个够。——等这种热潮过了，我们再杀他们一个回马枪。我倒是要看看，李家到底在图谋什么”

康有才点头应了，急忙回到东街的报馆前面。

此时报馆前面的空地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都是看热闹的人。

看起来，李家人还在里面没有散。

报馆的大门已经关起来，门上被人扔了许多的鸡蛋和白菜帮子。

康有才见了，又想笑，又着恼，便没有进去，而是直接去东阳城的警察公署报官。

警察公署的署长是顾远东的人，听说康有才跟顾远东很熟悉，便连忙派了十几个差人，去报馆门前查案。

这些穿着黑色警服的差人来到报馆前面，立刻就让人驱逐开去，大叫着：“公署办案行人退散”

那些看热闹的闲人才四下散开，远远躲着观望这边的情形。

报馆门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李家人，围着李姑太太的尸首痛哭不止。

那些差人的头儿拎着警棍走过来，叉着腰喝问道：“有冤屈，找我们警察公署。——到这里来闹什么事？人家报馆已经报案了，说有人在这里自杀，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他们不敢自专，特意让我们出面料理此案。”说着，便对自己人呼喝道：“来人把这位老太太的尸首带回警察公署，让仵作查验”

后面跟着来的差人就拿出来一个长长的黑色编织袋，正是警察公署里面装尸首用的。

李绍林心下一惊，从地上站起来道：“这位长官，我们是来向《新闻报》和南宫家讨还公道的，并没有报官。”

康有才束着手站在旁边，冷冷地道：“你说得倒轻巧。你们一句‘有冤屈’，就敢在这里随随便便弄出人命来，我们以后还做不做生意？”说着，转身对那差人的头儿拱手道：“长官，这老妇人也不知道是被人毒死的，还是自己服毒死的，总之死得蹊跷，长官一定要将尸首带回警察公署，还我们报馆一个公道”

李绍林大怒，指着康有才道：“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什么被人毒死的？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被谣言逼得服毒自尽”

康有才也冷笑道：“是哦。你们真是好孝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的长辈在大庭广众之下服毒自尽，也不上前阻止你们倒是安的什么心？”

李绍林一时语塞，眼睛眯起来，看着康有才道：“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我只跟你们老板说，让你们老板出来见我”

那差人的头儿见李绍林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心里略微有些不满。原本以李家在东阳城的地位，并不是他这种小喽罗可以拿捏的。不过李家自从李大小姐爆出是瘦马出身，从沈大总统填房变做五姨太之后，李家的声望已经大不如前。而且最近李家债台高筑，李家军逃兵日益增多，已经让很多人在等着看李家垮台的笑话呢。

那差人的头儿便咳嗽一声道：“既然有人报案，又出了人命，我们不得不受理。——得罪了，李大少”说着，一挥手，让自己人过来搬李姑太太的尸首。

李家在场的男丁哗地一声围了上来，不许警察公署的差人靠近一步。

康有才故意在旁边架桥拨火，阴阳怪气地道：“不把我们东阳城的警察公署放在眼里，李家真是好大的面子”

李绍林看着康有才，脸上阴沉得能滴得下水来。

那差人的头儿听了康有才的话，怒吼一声：“难道你们想拒捕？——要不要我们去请示少都督？看看此事到底要如何处理”

李绍林心里一凛，对身后的李家人一摆手。

李家人都知道，李姑太太一死，李家就是李绍林当家了，便都散开，眼睁睁地看着官差把李姑太太的尸首装到袋子里，扔到板车上，晃晃悠悠地拖走了。

李绍林咬咬牙，一根手指对着康有才指点两下，道：“你等着——我要你们报馆关门倒闭，为我姑祖母陪葬”

康有才做出同情的样子，叹口气，道：“李大少，你看着自己的姑祖母服毒自尽不阻止，是为不孝。用你姑祖母的性命为李家争名声，是为不义。这样不孝不义之人，还能做李家的家主，真是愧对你们李家的祖宗啊”

李绍林气得脸上抽搐起来，却尽力忍住，怒道：“我们走着瞧”言毕拂袖而去。

等李家人都走了，康有才方才上到报馆的台阶上，敲门进去。

里面的人知道外面人的都散了，才派人出来擦门上的碎鸡蛋、白菜帮子，还有打扫报馆门前的空地。

严先生又马上使小严出去请了高僧回来，在报馆门口做法事，超度亡魂。

齐意欣在齐家听说了此事的后续，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到报馆。可是齐老太太自从听说齐意娟说了齐意欣可能在外面报馆做事的事情之后，就约束齐意欣，不许她出去。

今天已经是正月十五，齐意正和裴青云的假期结束，明天就要坐船回京城去了。

裴舅母终于被齐意正和裴青云说服，要跟他们一起进京，照顾裴青云怀孕生孩子，还有以后坐月子。

齐老太太当然求之不得，对裴舅母千恩万谢。

傍晚时候，齐意正过来找齐意欣说话。

看见齐意欣披着薄氅，站在门前心神不宁，齐意正笑道：“妹妹，好久没有跟你说话了，你在做什么呢？”

齐意欣勉强笑了一回，跟齐意正走回屋里寒暄起来。

齐意欣知道裴青云开始孕吐了，每天昏昏沉沉，很是辛苦，忙对齐意正道：“大哥，大嫂怀孕辛苦，你要好生照顾她。”

齐意正点头，道：“你不用担心，我当然会好好照顾青云的。”说着，又问齐意欣：“你的身子怎样？我上次做的药丸，你还有没有在吃？”

齐意欣笑道：“在吃呢。已经好多了。——大哥，有空再帮我做一瓶药丸吧。”

齐意正从兜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玻璃瓶子，道：“我这里又给你做了两瓶。你隔一天吃一次吧。可以吃半年。半年之后，我再给你送新的药回来。剂量会逐渐减少，直到你痊愈。”

齐意欣含笑接过药瓶，谢过齐意正，低头想了想，又吞吞吐吐地问道：“大哥，你说那汤……会不会有些别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齐意正满脸疑惑，“难道你还有别的地方不适？”脸色也严肃起来。

齐意欣往左右看了看。

在一旁伺候的蒙顶会意，赶紧起身将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带了出去。

齐意欣便走到齐意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顾不得害羞，悄悄地道：“大哥，我发现……发现……发现自己不能……离男人太近。只要太近，我就有些把持不住……”说完这话，齐意欣将乌鸡汤的方子拿给齐意正瞧，脸上已经羞成一片。

齐意欣接过方子瞧了一眼，脸色严峻起来，道：“这方子，就是那乌鸡汤的方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齐意欣就将那浆洗房的头儿拿出方子换前程的事说了一遍。

齐意正恨声道：“这方子里面用的药材，合起来用，不是什么好东西。少量可以治病，大量却只能……要人命”说完看着齐意欣，心里很难过，“妹妹，我要回去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来抵消这方子的效用。”

齐意欣心里一惊，忙道：“难道这方子果然有问题？是对女人的身子有什么影响吗？”

齐意正是从齐裴氏那里学来的医术，对古方多有研究，比宋大夫在这方面见得都多。他是行家里手，一看就知道这方子里面的几位药材——燕麦、银杏和当归，都有一个共同特殊的效用。

燕麦能够增强女人的敏感性。

银杏能够增加及周边部位的血液流动，激发女人的欲望。

当归更是女人补身的圣药，并且可以让女人变得潮湿。

这三样东西根据某种比例合在一起，就能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齐意正满脸通红地跟齐意欣解释，虽然说得结结巴巴，极为隐讳，齐意欣却也听明白了，脸上雪白一片。

“妹妹，你别担心。我会帮你想法子，慢慢将药效给你解掉。——好在你还小，不用马上嫁人……”齐意正垂下头，心里更加难受。

齐意欣怔怔地看着门外，似乎没有听见齐意正的话。

齐意正等了半天，正要抬头说话，却感觉到自己旁边坐着的齐意欣唰地一下子站起来，快步往门那边走去。

紧接着，又听见齐意欣惊喜的声音：“东子哥你可回来了”

齐意正抬头一看，原来是顾远东来了。似乎才刚刚从外地巡防回来，身上顾家军的厚呢军大衣都还没有换掉，腿上长长的马靴上，还有些泥泞，手上带着黑皮手套，一只手拎着一根马鞭，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玉色哆罗呢的包袱，正对齐意欣笑。

齐意欣在顾远东身前不远的地方站住，笑着问道：“东子哥，你是刚回来吗？”

顾远东点点头，“刚到东阳城，想着你要看花灯，就来接你一起出去。”

齐意正站起来，含笑道：“二少，我这个妹妹一向娇生惯养，多亏了二少照顾她。我这里多谢了”说着，对顾远东作了个揖。

顾远东笑着让开，道：“意正也回来了。明天就要回京城了吧？”又看向齐意欣，问道：“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了？打扰了你们兄妹说体己话？”

齐意欣偏头笑道：“正是呢。我们兄妹难得在一起，好不容易说句体己话，还被你打断了，你可怎么赔我？”语笑嫣然，少了娇憨，多了几分慧黠。

蒙顶从门外进来行礼，给顾远东问好。

顾远东就将手里的包袱递给蒙顶，道：“给你们三小姐带的一点礼物。你拿去帮你们三小姐放好。”

蒙顶接过包袱，拿到里面的内室打开，见里面是一套紫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木雕的十二生肖，惟妙惟肖，精巧不已，一看就是顾远东亲手做的。

蒙顶抿了嘴笑，都打开摆在齐意欣的梳妆台上。

外面屋里，眉尖已经奉了茶上来。

顾远东坐下吃了一口茶，就对齐意正道：“再过几天就是意欣的十六岁生日了，你不多待几天再走？”

齐意正笑道：“我正要跟意欣说这个事儿呢。”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齐意欣手里，道：“大哥这么些年在外头，对你多有疏忽，大哥心里很是愧疚。这是给你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你什么时候闲了，就来京城住几天。我和你大嫂日夜都念着你呢。”

齐意欣接过信封，见信封并没有封口，就打开瞧了瞧。

里面居然是一份房契看地址，竟然是在京城里的

无论在哪个时空，京城的房产都是寸土寸金的。

这所宅子不管有多大，肯定都费了齐意正不少银子。

齐意欣忙站起来道：“大哥，你和大嫂新婚，马上又要添侄儿了，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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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订鸳盟

齐意欣坚持不肯收齐意正送出来的生日礼物。

齐意欣还没有发话，顾远东在旁边伸手从齐意欣手里接过房契瞧了瞧，扔回到旁边的桌子上，笑道：“意欣，你就放心收下吧。——你大哥是财务总长，他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

齐意正嘿嘿笑道：“二少，我不能跟你比。你是有家底的人，我买这房子，可全部是用的我自己的俸禄。”

齐意欣听见这话，觉得没头没脑，心下奇怪，问道：“东子哥，你什么意思？”

顾远东走到齐意正身边，大力拍他的肩膀，对齐意欣道：“你大哥成亲，我在京城送了他一份大礼。他才给你这样一个小小的宅子，说起来，我们还吃亏了，你就放心收下吧。——是吧，意正？”又看向齐意正，问道：“那所宅子你可喜欢？”

齐意正笑着点头，将顾远东的大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道：“我可不是你们那群兵痞|子，你别这样用力。——那所宅子啊，”齐意正摸着下巴笑，“还不错，三层西式小洋楼，楼前一个大大的花圃，青云十分喜欢。每天早上都要坐在阳台上吃早饭，说看着下面的花圃，一整天都心情舒畅。”

听起来，似乎是所很大的房子。

齐意欣担心地问道：“大哥，你怎么能收东子哥那么贵重的礼物？你难道不怕人家说你……告你……受贿？”又飞快地瞟了顾远东一眼，垂下眼眸，长长的黑睫毛如蝴蝶展翅，盖住了无边的心事。

顾远东含笑看着齐意欣低垂的眼眸，没有言语。

齐意正却笑着不客气地道：“这有什么的？——这是我未来妹夫孝敬给我的，谁不服，让他找我未来妹夫说理去”

顾远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没问题。谁不服，让他来跟我的枪比划比划，就心服口服了。”

齐意欣听得脸红，嗔道：“你们两人有交情，干吗拿我说事？——东子哥你等会儿，我去换身衣裳。”说着，转身快步走到内室门口，不等站在一旁偷笑的蒙顶给她打帘子，自己一伸手，撂开湖水绿撒花软缎帘子，到屋里去了。

蒙顶和眉尖知道顾远东是过来接齐意欣出去看花灯的，连忙跟着进去帮齐意欣换衣裳。

外面屋里只剩下顾远东和齐意正两个人。

小丫鬟送了茶过来，放到八仙桌上，对顾远东行礼道：“少都督请用茶。”

顾远东点点头，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出去，自己伸手指了一旁的椅子，道：“咱们坐下说话。”就像主人一样，招呼齐意正坐下，低声寒暄起来。

齐意正心里想着齐意欣刚才给他看的方子，心神不属，也没有在意顾远东的熟不拘礼。

顾远东看出齐意正心不在焉，问他：“你有心事？”

齐意正下定决心，对顾远东道：“二少，我们多年相交，我不拿你当外人。”

顾远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挑了挑眉毛，沉默地看着齐意正，等他说话。

齐意正就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娶意欣。你的岁数也不小了，可是意欣，意欣……”却觉得意欣的状况，有些说不出口，心里对齐赵氏的恶毒又恼恨几分。

顾远东不动声色地道：“你是指她的病？——她的身子……”

齐意正愕然，“你都知道了？”

顾远东毫不在意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嗯，我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意正脸色阴沉下来，轻声道：“你不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我还没有弄清楚这个方子的效用，可是从我妹妹的症状来看，不是一般的严重。”

顾远东抬起头看了齐意正一眼，淡淡地道：“有多严重？会送掉性命？”

齐意正抹了一把脸，讪笑道：“当然没有那么严重，又不是毒药，怎么会送掉性命？”

“那不就结了？——只要不是性命攸关，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顾远东又喝一口茶，就将茶杯放下，伸直长腿，静静地看着对面湖水绿撒花软缎门帘。

齐意正踌躇了半晌，还是没有说实话，只是道：“既然你不介意，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高兴。不过意欣年纪还小，就算你和她订了婚，也要等到她十八岁之后再成亲。”有两年时间，齐意正觉得自己应该有法子开出合适的方子，为齐意欣治病。

顾远东却摇摇头，道：“不成，我等不了那么久。——最多今年年底，我就要跟意欣成亲。”

齐意正眉头皱得紧紧地，沉吟半晌，道：“你问过意欣了吗？如果她不同意，你可不要勉强她。”

顾远东垂下眼帘，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齐意正便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订亲？”

顾远东抬起眼帘，眼含笑意，道：“今晚。”

齐意正倒抽一口凉气，惊喜莫名：“真的？——那倒是要去看看。”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着道：“在什么地方，跟我说一声，我带着青云一起过去凑热闹，好不好？”

顾远东嘴角微弯，眼底露出些许柔情，“在北城门大观楼上。”

北城门正对着东街的起始点，高大巍峨，是大齐朝早年间修建的城门，距今也有四五百年的历史。东街是东阳城元宵花灯会的地方，而北城门大观楼，是东阳城观元宵花灯最好的所在。站在高处，俯瞰全城灯火，有高处不胜寒之感。

东街街道宽敞，道路绵长，那边商铺云集。元宵节的花灯，每年都是各商铺自己挂出来的，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齐意正遥想那种盛况，迫不及待地道：“那我先走了。我们先去大观楼那边等着。”

顾远东伸手掏出个腰牌，扔到齐意正手里，道：“拿着这个。不然我的亲卫不让你上去。”

齐意正接过腰牌，笑嘻嘻地道：“谢了。”转身就走。

顾远东沉默地看着门外渐渐黑沉下来的夜色，手心里居然有些汗冒出来。

齐意欣来到内室，一眼就看见梳妆台上摆着十二个形态各异，精巧细致的木雕十二生肖，惊喜地问蒙顶：“这是从哪里来的？”一个一个拿起来，在手里把玩一番，又放下去，爱不释手得很。

蒙顶抿着嘴笑，道：“是少都督才刚拿过来，送给三小姐的。”

齐意欣想起刚才顾远东手里那个玉色哆罗呢的包袱，心里一阵阵热流涌起，往四肢百骸冲刷而去，身心俱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眉尖和蒙顶交换一个眼色，故意道：“三小姐可是生气了？——少都督出一趟远门，居然只带了几个木头疙瘩回来，真是对不住三小姐一片挂念之心”

齐意欣在梳妆台前坐下，笑意盈盈地道：“送礼是投其所好。我就喜欢木头疙瘩。”又道：“你们别尽着贫嘴了，快去给我找衣裳去。我要出去看花灯。”

蒙顶一边乱着给齐意欣找出门穿的大衣裳，一边道：“三小姐以前元宵节的时候，嫌冷，都不去看花灯的。”

齐意欣笑了笑，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好汉不提当年勇，蒙顶，以后别再说我以前怎样怎样了。人都是在变的，变好还是变坏，都在一念之间。”

蒙顶吐了吐舌头，道：“三小姐越发出息了，都会参禅了。”说着，已经从箱笼里找出一件海棠红织金线折枝菊人字襟貂毛大袄，配着同色联珠兽纹织锦貂皮长裙，给齐意欣换上。

眉尖已经给齐意欣梳了堕马髻，斜斜插了一支青色玉兰花样式的青玉簪子，再在她头上戴上一顶火红的狐皮帽兜，压在她白嫩的额头上，衬着抹了橘红色唇膏的双唇，越发显得面如秋月，目似秋水还清，一双眸子盈盈欲诉，离一年前还带有几分稚气的齐意欣，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齐意欣装扮好了，蒙顶抢先一步撂开帘子，对外面的顾远东道：“少都督，三小姐出来了。”

顾远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见齐意欣披着玄色狐皮大氅从里间走出来，走动的时候，露出里面穿的海棠红衣衫，艳光尽敛，别有风情。

顾远东的眼睛眯了起来，道：“我这次露过京城，给你买了一双貂皮手套回来。你戴着它，比拿着手筒要方便。”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双精致的貂皮手套，攥过齐意欣的手，给她一一戴上。

有了貂皮手套做隔阂，齐意欣纵然拉着顾远东的手，也不会有那种不能自已的感觉。

齐意欣笑着抬头，看着顾远东的眼睛，轻声道：“多谢东子哥为我着想。”

顾远东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一手牵着齐意欣的手，转身出了屋子。

蒙顶和眉尖也披了灰鼠皮的大氅，拿着手炉、帕子，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婆子，抱着齐意欣出门用的包袱和食盒，跟着一径往二门上去了。

齐意欣一路上有些不安，问顾远东道：”你可跟我祖母说过要带我出去？”

顾远东攥紧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道：“当然说过了。我早就打过招呼，你祖母和二婶都答应了。”

齐意欣下意识往齐老太太那边的院子望过去，见那边都是黑灯瞎火，好像都已经睡下了。

“祖母今日倒是睡得早。”齐意欣随口道。

顾远东没有说话，拉着她快步来到二门上，坐了轿子，一起来到齐家大宅门口。

顾远东本是骑马回来的。到了东阳城之后，就给顾平传了话，让他把雪佛莱小轿车开过来。

顾平背着手，含笑站在轿车的车门旁边，等着顾远东带齐意欣出来。

齐意欣和顾平见了礼，客气地道：“有劳顾副将了。”

顾平忙道：“三小姐折杀顾平了——不敢，不敢”避开了齐意欣的行礼。

齐意欣有些诧异地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没有理会，给齐意欣拉开车门，道：“进去吧。”

齐意欣上了车，远远地坐到另一端。

顾远东也躬身进来，关上车门，对前面坐在司机位置的顾平道：“开车，去北城们大观楼。”

顾平会意，按了几下喇叭，前面开路的几辆进口摩托一路先行上路，为后面的轿车开道。

顾平高高兴兴地开着车，一路狂奔，来到东街的南面入口。

从这里进去，一直往北走，就是北城门大观楼。

齐意欣站在冬夜寒浸浸的夜空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街道两边琳琅满目的各色花灯笑得合不拢嘴。

“东子哥，我们去看花灯啊”

“东子哥，你会不会猜灯谜？”

“东子哥，那里有小吃，我要尝尝，你去给我买……”

……

被在家里关了半个月的齐意欣，此时如同甫出樊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顾远东出来看花灯，自然是前呼后拥，根本不会走到人群中去。

齐意欣却有些受不了，总是想去离那些花灯近一些，最好能伸手再摸一摸。

街上那些摆弄花灯的人，看见顾远东一行人，都过来行礼，叫一声“少都督”，对顾远东很是信服的样子。

齐意欣更是高兴，一路走来，顾远东的护卫手里已经拎了不少各式各样的花灯，有雪白的小兔子灯，高雅的莲花灯，画着花鸟人物的走马灯，还有好几个形态各异的美人灯，拎在那些本应该杀气腾腾的护卫手里，别有一番滑稽和尴尬。

路上的行人见了，都冲着顾远东这一行人指指点点，捂着嘴笑。

齐意欣心里高兴，也不去计较这些，四处乱看。

顾远东牢牢牵着她的手，生怕一个闪身，她就不见了。

齐意欣觉得手心都出汗了，嗔道：“东子哥，你别抓那么紧啊。我手好疼的。”

顾远东微微放开手，问道：“你累不累？累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我们去找个地方先吃点宵夜？”

话音未落，顾平咳嗽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人家还在大观楼等着呢，别让人等急了……”

顾远东窒了窒。

齐意欣回过头来，问走在顾远东另一边的顾平，道：“谁在大观楼等着？等谁呢？”

顾远东的眸间寒光如同利剑一样射过来，看得顾平背上一阵阵冒虚汗，连忙对齐意欣道：“三小姐慢慢看，小的先去前面打点一番。”说着，逃也似地离开了顾远东和齐意欣身边，往前面的大观楼奔过去。

顾远东继续问齐意欣：“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齐意欣低头想了想，道：“不用了。我们先去大观楼吧。无论是谁在那里等，都不能让人等急了。”

顾远东点头，也知道齐意欣带出来的丫鬟婆子一大堆，吃的喝的都带了，到了大观楼再吃也不迟，就拉着齐意欣的手，快走几步，道：“咱们到大观楼上看灯去，从那里看，更好看。”

齐意欣笑着应了，小跑几步，跟着顾远东往北城门的大观楼奔过去。

从城门里面的楼梯来到上面的大观楼，齐意欣发现，那里也布置层层叠叠的大红灯笼，糊成各种样式，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大红色。

齐意欣看在眼里，只觉得一片红通通，红似火海，忍不住眯了眼笑道：“东子哥，怎么这么多红灯笼？看得人眼睛都红了，跟小兔子似的。”

顾远东侧过头，看见齐意欣一身玄色大氅，亭亭玉立地站在大红灯笼底下，映得面庞红润细腻，五官清丽出尘，嘴角一抹微笑，只让人觉得天高地远，岁月静好。

“东子哥，你怎么啦？”齐意欣看见顾远东看着她不说话，忍不住晃了晃顾远东的手。

顾远东回过神来，含笑带着齐意欣来到大观楼的正楼上，道：“从这里看花灯最合适。”

齐意欣站在正楼的栏杆前面，往外看过去。

只见整条宽敞的东街如同一条灿烂浩瀚的星河，蜿蜒流向前方。

那星星点点的花灯，就是夜空上最闪亮的星星，落入了凡间。

齐意欣抬起头，看向头顶上的夜空，一轮皎洁的明月当空照，洒下万千月辉，给面前的景物罩上一层柔和的轻纱。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景难为情。

齐意欣喃喃地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的花灯。”

顾远东嘴角的笑意更深，走到齐意欣身边，对外头做了个手势。

只见下面的街市里，刚才还繁星闪耀，灯火齐明，突然间却一齐黯淡下去，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齐意欣吓了一跳。眼睛刚刚陷入黑暗当中，瞳仁上似乎还留存着刚才的流光溢彩，眼前似乎出现幻觉一样。

正疑惑间，耳边又传来一声声爆竹声响，好几束烟花一起呼啸着冲向天际，似乎要往天边那一轮满月飞去。

齐意欣抬头看向天上的烟花，双唇微张，一脸惊诧的样子。

顾远东也十分紧张。他是头一次做这种事，生怕会出了纰漏。

飞到大观楼上空正中的几束烟花一起绽放，在夜空中显露出一个个字样：

“阿欣，你愿意嫁给我吗”

齐意欣用手捂住嘴，眼里的泪如繁星一样闪烁。

5000字，终于要订婚了。对手指。求粉红票和推荐票。

含为zhuxyhh01盟主大大6号打赏的和氏璧加更。提前上传的。0(∩_∩)O

上一章的标题应该没有“上”，就是“元宵节”，不过改不了了。大家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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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贵重的礼物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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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贵重的礼物

大观楼上，顾远东缓缓单腿跪下，拿出一个红绸小木盒，举到齐意欣面前，沉声道：“意欣，你愿意嫁给我吗？”

齐意欣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想起前世的时候，也看见那些浪漫的求婚。她在国外有一个闺蜜，那闺蜜的未婚夫租了一架直升飞机飞到闺蜜工作的大楼上方，挂下长条横幅，写着“Kathy,wouldyoumarryme?”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献上一颗闪亮的大钻戒，向她闺蜜求婚。她闺蜜兴高采烈地答应之后，两人一起登上直升飞机，拉着大条横幅绕城一周。那横幅已经换成“Kathyisgoingtomarryme!”让全城的人都能分享一对相爱之人共偕连理的喜悦之情。

前世的场景历历在目，没想到自己在这个落后于自己前世的时空，却得到异曲同工的浪漫

齐意欣心里又激动，又怔忡，低声道：“我愿意，我当然是愿意的。”

顾远东长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抹一把额头的汗，将手里的红绸木盒打开。

齐意欣一看，果然是一支钻石戒指，还是市面上极罕见的淡黄梨型钻，戒面如麻将牌那么大，在寂静的夜里，反射月光，闪耀如十五瓦的灯泡。

顾远东从盒子里拿出钻戒，将齐意欣的貂皮手套取下来，轻轻将钻戒戴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刚一戴好，就连忙放开她的手。

齐意欣的手心里一阵酥麻，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病，还是因为自己由衷的喜悦。

“恭喜少都督和齐三小姐订婚——英雄美人，相得益彰”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天价的喊声。

齐意欣转头往大观楼下看过去。

刚才熄灭了的花灯又依次亮了起来。刚才安静的街市又充满沸腾的人声。

一排排穿戴整齐，戎装俨然的顾家军站在大观楼下，正对楼上的顾远东和齐意欣行礼致敬，继续大声呼喝：“恭喜少都督和齐三小姐订婚……”

顾远东轻托齐意欣的后背，揽她来到大观楼的栏杆前面，对楼下街市上的顾家军和行人挥手致意。

楼下的人群更加热闹，东街一南一北，又各涌来一队舞狮队和舞龙队，人人精神抖擞，随着热闹的鼓点在街市上戏耍起来。

街上看花灯的人都站在街道两旁的屋檐下面，看着两支舞狮和舞龙的队伍从南北街的尽头往中心舞动，将东阳城元宵节的热闹气氛，又推上一个新的高度。

大观楼上的红灯笼也依次亮起来，晃得齐意欣的眼睛有一些恍惚。

“弟弟，我说的没错吧？——只有这样求婚，才能让意欣心甘情愿地嫁给你”阿喵穿着一身紧身厚呢大衣，系着宽宽的腰带，从大观楼观景台旁边的小屋里走出来。

齐意欣回头看见阿喵，恍然大悟：她就说顾远东怎么会这些外洋礼节，原来是在外洋生活多年的阿喵的手笔

“喵姐，谢谢你——这个订婚仪式，我很喜欢。”齐意欣忙走到阿喵身边，对她诚心谢道。

阿喵忙不迭地摆手，笑着道：“意欣你别误会，我可没有做什么。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弟弟一手安排布置的。不过，”阿喵拿起貂皮手筒，捂在嘴边笑，又凑到齐意欣耳边，道：“那个跪地求婚，是我教他的。他本来是不愿意的，不过我对他说，是男人，就要有诚意。——还有什么比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下跪求婚更有诚意的表现？”

齐意欣也笑，将自己手上硕大的梨形钻戒伸到阿喵眼前，道：“这也是你的主意？——这样大的钻戒，我怎么好意思天天戴着？”

阿喵一看之下，也瞪大了眼睛，咋舌道：“我的乖乖他从哪里弄来这么大的粉黄梨钻？”又对齐意欣撇清干系，“这可真不关我的事。我是跟他说，订婚要用钻戒，钻石越大越好。不过我也说过，用在戒指上的钻石，太大就不好看了，又不是镶皇冠？谁知他只听见‘越大越好’，就没有听见我后面的话”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喃喃地道：“总之多谢喵姐。”

阿喵攀着齐意欣的肩膀，笑着低声打趣道：“我这辈子，是要留在顾家养老了。——我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我是想讨好我们顾家未来的女主人，能给我一碗饭吃，不赶我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齐意欣啐了阿喵一口：“喵姐就知道说笑。”

顾远东转过身，眼望齐意欣和阿喵说话打趣，脸上淡淡地笑。

一些下人过来，将大观楼观景台的大玻璃窗关上，摆上两个巨大的圆桌和数个锦凳。四角燃起炭炉，不一会儿的功夫，观景台上就热烘烘地。

观景台后面的小门又一次打开，这一次，涌出好多齐家人。

齐老太太当先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笑吟吟地走过来，对齐意欣道：“意欣，你看少都督对你多好，以后一定要好好安定下来，嫁到顾家，相夫教子，为顾家开枝散叶，听见没有？”

齐意欣看见齐二老爷、齐二太太、齐大老爷，还有齐意娟、齐意诚，以及齐二太太的两个双胞胎儿子，都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从里面的屋里走出来，不禁笑道：“那屋子敢是会变魔术不成？怎么一会子出来这么多人？”

齐意正扶着裴青云，和裴舅母三个人最后才出来，闻言笑道：“为了我们家大小姐的婚事，咱们齐家当然是全家出动了。”

顾远东的副将顾平连忙过来招呼齐家人围着左面的圆桌坐下。

顾远东对齐家人颔首道：“今儿是一个新式的订婚仪式。过几天等我娘回来，会去齐家下聘，签订婚文书。”

齐家和顾家都是老派人，订婚当然要依古礼行事，也更名正言顺。

齐老太太更是欣喜，问道：“顾夫人快回来了？”

顾远东点了点头，亲自执壶，给齐老太太、齐大老爷、齐二老爷、齐二太太，还有齐意正、裴青云、裴舅母面前的酒杯满上一杯酒，道：“这是上好的梨花白，各位慢用。”

唬得齐大老爷、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连忙站起来，对顾远东连道“不敢”。

齐意正笑着招呼家里人坐下，道：“意欣是小辈，他是意欣的未婚夫，是应该给我们斟酒的。——是吧，远东？”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能打趣顾远东，他当然不会放弃。

顾远东笑了笑，放下酒壶，过来帮齐意欣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递给后面站着的蒙顶，道：“他们准备了点吃食，我们坐着，边吃边看花灯吧。”

大家刚入座，从旁边的楼梯上又上来一个穿着西式厚呢大衣的人，正是上官家的嫡长子，如今的政务总长上官辉，笑着对顾远东道：“你订婚这样大的事，居然都不请我，该当何罪？”

顾远东忙站起来，跟上官辉说笑几句，就拉着他过来跟齐家人打招呼。

上官辉跟他们寒暄几句，坐回到顾远东那一边的桌上，对齐意欣道：“恭喜齐三小姐”说着，又拿出一个长条的紫檀木盒子，送到齐意欣手里，道：“这是我娘送你的订婚礼物。”

齐意欣更加不好意思，忙起身给上官辉福身行礼，低声道：“多谢上官大少。——伯母那里，我改天去请罪。”

上官辉忙道：“我娘就是担心你想多了，才特意让我现在就送贺礼。你虽然做不了我们家的媳妇，可是你也是我娘收的干女儿，论理，你该叫我一声‘大哥’才对。”

齐意欣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上官大哥”，和阿喵一起将紫檀木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挂巧夺天工的绿翡珠链，做工古朴，翡翠浓绿逼人，一看就是数百年的古物。

阿喵将绿翡珠链拿起来细看，见下面挂着的缨络后面似乎刻着有字，翻过来仔细辨认，都是古篆，她不认得，只好拿着去问上官辉。

上官辉笑着道：“这是刻的‘安儿’二字。——意欣，你可得收好了。这一挂绿翡珠链，本是大齐朝第一代安郡王妃安解语所有，传到后来，落到我娘手上。本来就是要传女不传子，我娘没有亲生女儿，只有你这个干女儿，是你的福气啊”

齐意欣低叫一声：“居然是第一代安郡王妃所有——这可是文物啊怎么能戴在脖子上我回去将它供起来，日夜三炷香”

顾远东嗤笑一声，对齐意欣道：“别听他胡诌。他做政务总长做习惯了，白话张口就来，职业病，别理他。——来，喝碗汤，暖和暖和。”说着，给齐意欣舀了一碗乳白色的鲫鱼嫩豆腐汤，汤上漂着绿色小葱花，颜色漂亮，闻起来更是香喷喷。

齐意欣食指大动，连忙就着顾远东的手里喝了一口，赞道：“确实不错，难得一个‘鲜’字。——东子哥，你也喝一碗”说着，也给顾远东舀了一碗汤。

阿喵和上官辉都拿勺子敲着自己的碗，道：“我们也要”

齐意欣抿嘴笑，依言给他们两人也各盛一碗汤。

齐意娟和齐家人坐在旁边的桌上，看见今天晚上这一幕，只觉得想吐血。

本以为拆散了齐意欣和上官铭，作为一个退了婚的女人，齐意欣以后一定嫁不到好人家。

谁知人家本事够大，手腕够足，居然搭上了顾家的少都督顾远东

顾家，可是比上官家的家世更好

顾远东喝了一碗汤，顾平过来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顾远东就站起来，对观景台上的所有人颔首道：“大家慢用，我有事，去去就来。”说着，跟顾平一起下去了。

齐意娟一晚上都五内俱焚，一股焦躁在心里越来越旺，一看见齐意欣，就觉得眼前红通通的，羡慕、嫉妒、仇恨，一股脑儿卷上心头。

见顾远东离开观景台出去了，齐意娟胆子大起来，忍不住从对面桌上起身，走到齐意欣这边桌子旁边，对上官辉福身行礼道：“上官大少，请问上官七少近来可好？我听说他去外洋留学去了，在家里都没有过年，肯定是伤心得很了。”说着，拿了帕子出来装模作样地拭泪，跟着道：“我姐姐移情别恋，无论谁受到这样的打击都受不了，更何况上官七少哥哥为人最好，从来都是有苦自己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我虽说是妹妹，也有些不忍的。——上官大少，我代我姐姐，向上官七少和上官伯母、伯父道歉。”

齐意欣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极好。

齐意娟的话，却让齐意欣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齐意欣也站起来，正要驳斥齐意娟。

齐大老爷却已经怒气冲冲地从对面桌上大步抢过来，出手就重重地扇了齐意娟两个耳光，咬牙切齿地道：“跟你母亲一样蠢还要出来现眼，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晓事的女儿”

明知道顾远东将齐意欣当心肝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疼，两人又当着东阳城全城百姓的面订了婚，以后齐家就是顾家的姻亲，这样好的婚事，到哪里找去？

特别是齐大老爷还指着顾远东给他谋职位呢，当然是万万不能得罪这位贤婿大人

齐意娟不妨被齐大老爷两个耳光抽得摔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叫，刺得人头皮发麻。

齐意诚连忙也从对面桌子旁边赶过来，从地上扶起齐意娟，低声劝道：“四姐，你这是何苦……”

对齐意诚来说，三姐齐意欣嫁给顾远东，远远要比嫁给上官铭要好。

顾远东一直是齐意诚心中的偶像，对这位少都督崇拜得五体投地。如今居然要做自己的姐夫，他怎么会不开心呢？只可惜四姐，总是要跟三姐别苗头。

齐意娟忙捂嘴止住了哭声，一丝怨毒在她眼里一闪而过，冲着齐意欣那边冷笑两声，扶着齐意诚的手回齐家人坐的桌子旁边去了。

齐意正站起来，负手吩咐齐家的下人，道：“四小姐出言不逊，该当禁足。你们送四小姐回去，先关几天。若是还不悔改，送去跟她娘一起去家庙清修去”

齐意正离家许多年了，齐意娟和齐意诚对他都很陌生。

可是他一发火，两人都噤若寒蝉，低头垂手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齐家的下人看了齐老太太一眼，迟疑着不敢上前。

齐老太太便点头道：“大少爷都吩咐了，你们都聋了吗？——还不赶紧送四小姐回去”

齐家的下人这才上前，一人一边拖着齐意娟回去了。

齐意娟想求情，可是回头看见齐意欣冷笑的样子，又咬牙忍住，愤然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说着，昂首挺胸地下了观景台，回齐家禁足去了。

齐大老爷便代替顾远东招呼道：“大家吃菜吃菜别让这个不懂事的小妮子坏了兴致。今日是意欣和少都督的好日子，大家要不醉不归啊”说着，自己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上官辉和齐二老爷、齐意正也连忙站起来，举着酒杯都一仰脖儿喝净了。

齐意欣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等上官辉坐下，齐意欣低声道：“让上官大哥见笑了。意娟她不懂事，这一次，我一定会督促家里人好好教训她一顿的。”

上官辉摇摇头，道：“没关系，根本不关我的事。我跟你说，意欣，你和她之间，是不可能共处的。还是赶紧找一户人家，给她订了亲，她就会消停些了。”似乎也知道齐意娟的小心思。

齐意欣脸更红，低低地应了一声，和阿喵吃菜说话不提。

顾远东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

因是元宵节，按照惯例，东阳城这一天晚上没有宵禁。

此时已经夜深，月上柳梢头，东街上的行人逐渐稀少，花灯虽然还在，人面却已全非。

齐意欣便和齐意正一起，招呼下人将齐老太太先送回去，然后送齐二老爷一家人和齐意正一家人。

齐大老爷一直要等顾远东回来，好和他套近乎，说说话。

无奈翠袖在旁边左一杯右一杯地劝，齐大老爷杯到就干，很快就醉的不省人事，被小厮背回去了。

齐意欣和阿喵便招呼下人过来收拾桌子。

上官辉闲闲地站在一旁，跟齐意欣说了几句叶碧缕的事，笑着道：“我们三月初三大婚，届时会有很多宾客从各地赶来。你是东子的未婚妻，也要帮着我们好好招待来客。”

齐意欣奇道：“你们上官家那么多人手，难道还不够？还要我们帮着招待客人？”

上官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齐意欣的话，斟酌一番，才道：“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你都见过，还记得吗？——这一次，我收到他们的回帖。夏大都督会带着他的填房妻子过来参加我的婚礼。成大都督会带他女儿过来。”顿了顿，又道：“成大都督的女儿成丽华，素有贤名在外，今年才十八岁，尚未婚配。”

一更5000字送到。下午还有一更4000字。

感谢浅笑轻纱、阿喵宝宝、enigmayanxi、残月萧萧、l色如l昨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秦慕瑾打赏的香囊。感谢zhuxyhh01大大昨天打赏的和氏璧，感谢carmel昨天打赏的财神钱罐。俺代表意欣和东子感谢zhuxyhh01和carmel送的订婚礼物，他们表示很喜欢。0(∩_∩)O

恭喜carmel升为与子偕行堂主，俺又欠carmel一次加更了。0(∩_∩)O

※仔细算起来，一直贯穿这套三部曲书的细节，就是这挂绿翡珠链了，三本都看过的书友肯定是记忆犹新的。0(∩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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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君无戏言（含zhuxyhh01盟主＋）

第247章君无戏言（含zhuxyhh01盟主＋）

以上官辉的身份和为人，齐意欣知道他绝对不会过来专门跟她说废话。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经历深思熟虑。无论什么话，从这种人嘴里说出来的，哪怕只是谈谈天气，都是有深意的。

齐意欣仔细琢磨一番，看向上官辉问道：“夏大都督什么时候娶了填房了？他的儿子才过世没多久吧？”

上官辉将手插着兜里，看向窗外明亮的月色，笑了笑，道：“他儿子五七过后，他就成亲了。”

齐意欣叹口气，看向大观楼下逐渐人烟稀少的东街，道：“这种事，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看这街上，刚才是如何的笙歌燕舞，繁华热闹。可是今天上午的时候，就在这条街上，李家的姑太太服毒自尽，死在《新闻报》报馆门口。”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矣歌。

虽然李姑太太是为了李家赴死，且是针对《新闻报》来的，可齐意欣还是觉得一阵悲凉，身上也觉得冷，伸臂抱住自己，深深叹息。

顾远东从蒙顶那里拿过来齐意欣的大氅，给她披在身上，低声问道：“是不是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齐意欣含笑谢过顾远东帮她拿大氅过来，道：“你的事情都办完了？——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上官大少。”

上官辉看见顾远东凌厉的目光横扫过来，笑着摸摸鼻子，道：“还有一件事，碧缕说，要把她在《新闻报》的股份，转给叶家。你再做个转股书，寄到京城，让碧缕和叶家家主各自签字就行。——能说的我都都说了，剩下你不知道的，问你未婚夫东子大哥就行。”对着齐意挤挤眼睛，又跟阿喵打了个招呼，转身下楼。

再热闹的宴会，也有曲终人散的一天。

齐意欣一晚上的好心情，就这样被一点一滴地蚕食掉了。

顾远东有些担心，对阿喵道：“顾平的车下面，你坐顾平的车先回去吧。我要送意欣回齐家。”

阿喵看见齐意欣情绪低落的样子，对顾远东悄声道：“多劝劝意欣。我总觉得她有心事。”

见连平时最懒搭理闲事的阿喵都看出来齐意欣心情不好，顾远东心里更是焦急，面上却还只是淡淡地道：“知道了，我先送你下去。”说着，护着阿喵从楼梯下去，亲自将她送到顾平的车里面，目送小轿车开走了，才转身回到大观楼上。

齐意欣的丫鬟婆子早已经跟着齐家人回去了。

眉尖也先走一步，回去给齐意欣安置卧房，打理睡具去了。

只有蒙顶一个人陪齐意欣等在楼上。

顾远东从楼梯口走进来，先对蒙顶吩咐道：“你先回去吧。下面有车，你跟着我的护卫先走。我送意欣跟在后面。”

蒙顶担忧地看了齐意欣一眼，问道：“三小姐，您要奴婢陪着吗？”

齐意欣努力振作起来，笑着道：“你听东子哥的，先跟护卫走吧。有东子哥亲自送我，你不用担心。”

蒙顶点点头，下楼先走了。

顾远东和齐意欣并肩走下大观楼，来到大街上。

街上的花灯还没有熄灭，可是人烟已经稀少。

夜更深，家家户户都沉入梦乡。

顾远东和齐意欣并肩走在寂静的街市上，只听见顾远东马靴的声音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回响。

齐意欣深深叹口气，捡了高兴的事情说：“东子哥，你的铁路修的怎么样了？”

顾远东眼望着前方的长路，淡淡地道：“进展不错。如无意外，下半年就能正式通车了。”

铁路和火车，终于要在这个时空出现了。

齐意欣出了一回神，又问道：“那电厂呢？也差不多了吧？”

顾远东倒是笑了，道：“才刚挑了厂址，几个工程师正在起图纸，要二月份才会动工。不过一旦动工，就快了。下半年也就差不多了。”说着，顾远东回头看着齐意欣，“下半年，我们就有电灯可以用了。——还有电话。东阳城正在埋电线杆，为电厂，也为电话。”

齐意欣脸上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心里暗道：若是顾远东下一句说还有‘互联网’，她就真的要问一问，‘大哥，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种话了……

“刚才上官辉那家伙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听他瞎说，他这人没事就爱瞎琢磨，无事也要生非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给你上升到影响国计民生的高度，实在是让人烦不胜烦。”顾远东轻声安慰齐意欣，以为是刚才上官辉跟齐意欣说了些什么危言耸听的话，影响到她的情绪。

齐意欣笑了一回，道：“东子哥，你这次可错怪上官大少了。——跟他关系不大。是我自己，想起一些事，瞎感慨罢了。”

“能跟我说话吗？”顾远东试探着问道。

齐意欣轻轻咳嗽一声，道：“就是李家姑太太的事，你知道了吗？”

顾远东笑了笑，将手插在玄色军服的裤兜里，悠悠地道：“你以为我今天离开大观楼是干什么去了？”

“难道是跟李家有关？”齐意欣停下脚步，脸上终于有了些神采，不再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顾远东点头，低声道：“警察公署将李家姑太太的尸首拖回去让仵作查验，看看到底是服毒自尽，还是被人毒杀。可是李绍林居然神通广大，不知怎地竟然联系到沈大总统，让大总统亲自给东阳城的警察公署发了一份电报，指责他们‘滥用职权’，‘助纣为虐’，让他们立即将李姑太太的遗体发还给李家，并且向李家道歉。”

齐意欣刚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气愤愤地道：“看来这件事，连沈大总统都是跟他们一伙的——《新闻报》何德何能，居然让沈大总统亲自插手抹黑”

顾远东轻轻托了齐意欣的胳膊一把，让她继续往前走，笑着道：“你也看出来了？——沈大总统是早有预谋，而不是‘事后得知此事’？”

齐意欣斜睨了顾远东一眼，道：“别把我们女人想的那么苯好不好？——除了争风吃醋，我们女人在别的方面也很出色的。”

顾远东闷声低笑了几声，道：“是，是，我是从来不敢小看你们女人的。”

齐意欣想一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便言归正传，道：“今天是正月十五，上午发生的事，到晚上，沈大总统就连东阳城的警察公署扣着李姑太太的遗体不放这种事都知道了。——可见沈大总统在京城总统府，一直是守在总统府机要室里，等着东阳城的李家给他发电报的。”

如今东阳城还没有电话，即时传送消息根本就不可能。

顾远东赞许地笑道：“正是如此。所以警察公署的署长觉得此事非同一般，就使人让我过去看看。”

“那你怎样处理了？”齐意欣好奇地问道。

顾远东收敛了笑容，不无讥诮地道：“当然是归还遗体了。沈大总统都发话了，我们能不遵从吗？”

齐意欣默然了半晌，对顾远东悄声道：“我打算把我的股份，转给齐家，给我二叔料理，你说怎样？”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如今跟他订了婚，需要避嫌。虽然她依然会在幕后给《新闻报》出谋划策，可是在利益上面，她已经不能再跟《新闻报》有任何瓜葛。叶碧缕那边，也要从《新闻报》抽身，因为她要嫁给上官辉，以上官辉政界领袖的身份，叶碧缕不太适合继续经营报纸。

因为媒体在公众中的影响力，是从它中立的立场来的。

这种中立，是一种公众眼里的中立，最重要的表现，就是跟政界人物没有钱财利益上的牵扯。

当然，叶家如今是上官辉的岳家，齐家会是顾远东的岳家，要说《新闻报》会完全中立，估计连街头卖杂耍的江湖汉子都不信。

但是从明面上说，叶碧缕和齐意欣都会从叶家和齐家分别嫁出去。

对这里的人来说，还是笃信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已经不再是娘家的人，只是夫家的人，死后也要受夫家的香火供奉，入夫家的祖坟。

所以叶碧缕和齐意欣出嫁之后，就不再算是叶家人和齐家人。

叶家和齐家分别控股《新闻报》，便不会降低《新闻报》中立的地位。

当然，如赵家这样，将姑娘养大之后，就算出嫁了，还跟娘家一条心，实在是一支独秀，不与众人相同，不算是常例，做不得准。

顾远东对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当然一清二楚。他本来盘算着要跟齐意欣说这事，可是担心齐意欣不高兴，一直找不到好的机会提起来。

现在齐意欣自己主动提出来了，顾远东心里一松，笑道：“行啊。你别心疼那些股份，你要想做事，以后你嫁给我了，我们顾家的生意都交给你打理，你做董事长，好不好？”

齐意欣连连摆手，道：“不好不好——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可别把你们家的生意都让我败光了。”

做生意这种事，向来是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跑断肠。

齐意欣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并不认为自己一到后世，就能成为有三头六臂的女超人。不管前世是什么身份地位，做什么职业，都能摇身一变，成为万能的文学家、政治家和点石成金的富商巨贾，文能安邦，武能夺嫡，让人叹为观止。

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媒体第一件事，她已经成功了一半。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这辈子，她有没有可能恭逢其胜，出自己的一份力。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脸上神情奇怪，笑着问道：“还有事吗？”

齐意欣定了定神，随口道：“上官大少还说，夏大都督和成大都督都会来东阳城参加他的婚礼，到时候，咱们东阳城可是比上次我大哥大婚的时候，还要热闹。”

三大都督汇集一地，当然比沈大总统亲临更要少见。

不过这一次上官辉大婚，沈大总统还是会来的。

所以到时候，就是新朝所有最重要的政治和军事领袖济济一堂的时候。

齐意欣悄声对顾远东笑道：“到时候，如果有人往上官大少的喜堂上扔颗炸弹，咱们新朝的历史，就又要改写了。”一下子可以弄死新朝政府十之八九的重磅人物。

顾远东的脸色却是严峻起来，深思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要好好想一想，到时候，东阳城的防务要如何加强，如何避免这种事的出现。”

齐意欣愣了一下，十分尴尬，讪笑着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了。——没有那个小贼会不长眼，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儿。”

顾远东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了话题，道：“那上官辉也跟你提过，夏大都督要带他新娶的填房过来，是吧？”

齐意欣嗯了一声，“还说，成大都督会带着他十八岁未订亲的女儿成丽华过来观礼。还说，成大小姐素有贤名。”

顾远东笑道：“何止有贤名，而且巾帼不让须眉，智计百出，成士群亲自将她带在身边教养，跟成士群上过许多次战场，还主持过几次战役，也是个人才。”

齐意欣从来没有听见顾远东这样夸一个女人，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他几眼。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的眼神，笑道：“怎么？惊讶了？还是吃醋了？”

齐意欣懒洋洋地笑：“这就能吃醋，那这辈子我也不用吃饭，专门吃醋算了。”

顾远东伸臂过去，拍拍齐意欣的手，以示安抚。

齐意欣倒是对成大小姐颇有几分敬意：“一个年轻女子，能跟着男人一起上战场，实在是难得的奇女子。若是成大小姐不嫌弃，我倒想跟她结交一番，做个朋友。”

顾远东笑道：“会有机会的。对了，你要记得在报纸上将我们订婚的消息登出来。今天我还安排了人拍照的，等照片洗出来了，就给你送两份过去。”

齐意欣应了，渐渐有些昏昏欲睡，脑袋晃来晃去。

顾远东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能过去揽她入怀，做她的靠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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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8章化解危机

雪佛莱小轿车到达齐家大门口的时候，齐意欣已经歪在顾远东肩膀上睡熟了。

前面的司机轻轻将车停在门口，回头问道：“二少，要送齐三小姐进去吗？”

顾远东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还是吩咐道：“去叫门吧。”

司机打开车门，出去找到跟着后面的护卫一起回来的丫鬟蒙顶说了一声。

蒙顶连忙赶上来，去角门敲门。

顾远东扶着齐意欣的头，低声在她耳边唤她。

齐意欣睡得昏昏沉沉，可是到底歪着头不舒服，睡得并不实沉。

从恍惚中醒过来，齐意欣看着顾远东含笑的眸子，含含糊糊地问：“……到了吗？”

“嗯，”顾远东答应一声，将齐意欣的大氅给她披上，先下了车，打开车门，等齐意欣出来。

齐意欣在车里面甩甩头，清醒了几分，扶着车门慢慢从车里走出来。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默默看着自己，却不敢走近自己身边一步，突然有些不甘，大步走过去，紧紧地抱了抱齐意欣，才放开她，低声道：“别担心。不管你的病是什么样子，我总会陪着你。”

许是冬夜天冷，又许是齐意欣刚刚睡醒，顾远东的靠近，让齐意欣那种不可抑制的感觉并不强烈。

“我知道。我也不会认输的。”齐意欣在顾远东耳边隅隅细语，“等表姐和上官大少大婚之后，我会去一趟家庙，找大太太去问个清楚。”

顾远东点点头，把风帽给齐意欣戴上，“定好日子，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顿了顿，顾远东又道：“记得把你妹妹齐意娟也带上。如果齐赵氏不肯说实话，咱们就把那汤给她女儿喝。每天灌三回，灌上十年八载，看看她说不说！”顾远东的声音里带有几分煞气，让齐意欣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到时候再说吧。”齐意欣叹口气。转身往角门走去。

蒙顶已经叫开了门，等在门口。

齐意欣对她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顾远东靠在小轿车的车头，掏出一根烟，在手里把玩半晌，还是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走吧。回家。”顾远东躬身上车。

司机发动汽车，离开了齐家门口，往顾家那边去了。

齐意欣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见眉尖和碧螺把屋子里收拾地整整齐齐，床上的被子熏得暖和，让人只想躺上去。

一桩心事了结，齐意欣不再辗转反侧，睡得很是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齐意欣就起床，匆匆忙忙吃完早饭，给齐老太太请过安。就去寻齐二老爷说话。

齐二老爷正要去找齐意欣，见她主动来了，很是高兴，和她一起去书房说话。

“那百货公司装修好了，过了元宵节，货也要运到，可以上架了。意欣，你还没说你的主意呢？”齐二老爷着急要听齐意欣先前说过的巧法子，好打想百货公司的知名度。

齐意欣笑着道：“二叔，先别急。我这里有件事，要跟您说清楚。”

齐二老爷笑道：“还有什么事，能比百货公司还着急？——我跟你说，我们齐家如今就指着这百货公司打个翻身仗了。”

齐意欣挑了挑眉，有些不信：“难道我们齐家，已经败落到如此地步？”

齐二老爷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动几步，下定决心，不打算瞒着齐意欣，对她道：“实话跟你说，我从你爹那里接过来的，不仅是个烂摊子，而且是个被人挖了大墙脚的漏摊子。——我们齐家两百年，数代人的心血，差一点就毁于一旦。”

齐意欣眉尖蹙了起来，“谁是挖我们齐家墙脚的人？”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墙脚已经挖了，只能补起来，不让再挖就行了。”齐二老爷是生意人，深谙息事宁人之道。

齐意欣却不肯，沉声道：“当然有用。——知道是谁挖我们的墙脚，我们才好找准目标，再去挖回来！”

齐二老爷眉间拢成一个“川”字，回身走到书桌后面坐下，对齐意欣摆摆手道：“这事以后再说，你先说你的事。”

齐意欣笑了笑，从手上的信封里抽出一份股份转让书，放到齐二老爷面前的书桌上，道：“二叔，您看看这个。”

齐二老爷接过来，随手翻了几下，眼睛立时瞪得如铜铃，看着齐意欣道：“这这这……这是《新闻报》的股权转让书？！”

齐意欣笑着点头，“二叔，我把我六成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齐家。二叔如今是齐家的当家人，自然得有二叔出面签这个转让书。”

齐二老爷乐得哈哈大笑，道：“好！好！——整个新朝最大的报纸，居然是我们齐家的产业！意欣，你行啊，不显山，不露水，将一份快要倒闭的报纸，经营得有声有色！”说着，齐二老爷已经醒悟过来，道：“原来你前一阵子经常去裴舅母那里学规矩，真的是去报馆做事啊……我还以为是你妹妹齐意娟瞎说的。”

齐意欣微笑，道：“跟聪明人说话真是省力。不瞒二叔，前一阵子，我的确是经常去报馆打理日常事务。报馆有今天的地位和成绩，都是报馆同仁一致努力的结果，我不敢独自居功。除了我们齐家有股份，叶家也会接手表姐的股份，入股《新闻报》。”

有齐家和叶家两大商业巨鳄做《新闻报》的坚强后盾，齐意欣相信，在一定时间以内，是没有报纸能够跟《新闻报》抗衡的。

“不过，我把自己的股份转给齐家，也是有附加条件的。”齐意欣话锋一转，提醒齐二老爷道。

《新闻报》如今在新朝民众心里，已经是舆论的风向标，八卦消息的最快速最劲爆来源。

这个媒体龙头老大的领导地位，齐意欣最清楚，有多来之不易。

一旦经营不善，立刻就会一落千丈。

齐家如今成为《新闻报》最大的股东，却没有真正懂报纸媒体的人。等齐意欣嫁了之后。齐家如果有人对《新闻报》指手画脚，很可能会帮倒忙。

所以齐意欣在这份股权转让书上，写明齐家的大股东地位，只能用于分红。不能用于决策。齐意欣把决策权，全权转让给了严先生。

齐二老爷对股权这种东西并不陌生，所以当齐意欣提出要限制齐家在《新闻报》里的决策权的时候，齐二老爷倒是爽朗地一口答应，道：“我们齐家本来就对报纸这个行业不熟。所谓做生意，不熟不做，我明白的。我们不会去乱插手。”

齐意欣抿嘴笑。躬身道：“二叔是个明白人，就算不在股权上限制，二叔也不会去指手画脚。齐家别的人可保不定。”

齐二老爷笑着拿过笔，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头也不抬地道：“你要嫁到顾家，是要跟《新闻报》拉开距离。以后你要有什么需要用到《新闻报》的地方，就跟报馆的严先生说一声。你们是熟人，又共过事。说话方便。”

齐意欣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在我成亲以前，我还想继续去报馆做事。还望二叔给我这个方便，帮我在祖母那里美言几句。”

齐二老爷有些为难：“你如今已经跟二少订婚了，身份不比从前。还去报馆做事，会不会有不妥之处？”

齐意欣两只胳膊交叉伏在齐二老爷的书桌上，笑容里有几分狡黠：“我在报馆的身份，是一个普通职员小欣，除了严先生和他儿子小严，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至于康有才和方全，他们不算是报馆的人，齐意欣也就没有跟齐二老爷提及。

齐二老爷这才放了心。道：“既如此，我就帮你去跟你祖母说说情。——我知道你还有事要做，自然会帮你。不过你得答应我，等你和二少的婚期定了之后，你就不能再往外跑了。不管用什么身份都不行。”

齐意欣忙点头应了，又起身给齐二老爷行大礼。感谢齐二老爷的援手。

只要齐二老爷答应她，齐意欣去报馆做事，就算是在齐家的长辈们面前过了明路了。

“不过二叔，股权转让这件事让祖母知道就行了，别让齐家别的人知道，包括我爹，还有四妹和五弟。”齐意欣继续叮嘱道，不是觉得见不得人，而是担心给顾远东惹麻烦。

知道的人越多，她的处境就越不自由，危险也越多。

齐二老爷是聪明人，忙道：“这我明白。你放心，我跟你祖母会把这件事说清楚。我们齐家，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齐意欣把报馆股权的事处理好了，就收到顾远东派人送过来的一沓照片，都是元宵节晚上他们订婚时候的盛况。

齐意欣拿着照片在房里挑了一上午，才挑选了一张他们两人站在大观楼观景台上，往楼下街道上的顾家军和民众挥手致意的照片，作为头条新闻，登在了《新闻报》新年过后正月十八的特刊上。

因为天冷，这张照片里面，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人都戴着帽子，低低地压在脸上，看不清长相，但是气势十足，很有派头，拿来做头版照片，正好唬人。

江东二十郡少都督顾远东和齐家三小姐齐意欣订婚的消息，立刻如同野火燎原之势，传遍了新朝大地。

在顾远东和齐意欣订婚的消息之前，整个新朝的报纸，都在谈论李家的姑太太在《新闻报》报馆门前服毒自尽一事，而且留下遗书，指责南宫家栽赃陷害，指责《新闻报》助纣为虐，逼死李姑太太。

顾家少都督和齐家三小姐订婚的消息一出，立刻吸引了民众的注意力。

豪门联姻，和豪门冤仇一样，都引人注目。

齐意欣利用订婚的东风，在《新闻报》上连登三天，事无巨细地将当日订婚的细节反复渲染，就连顾范氏从朝阳山赶回来，给齐家下聘礼，定下婚期的事，都被齐意欣以头版头条，登了好几天。

这桩喜事，成功地冲淡了李绍林企图用李姑太太的死亡所造成的悲情气氛。也转移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不过《新闻报》本来就是当事的一方。在别的报纸都争相报道李姑太太的惨案之时，《新闻报》不仅只字不提，而且大肆报道权贵人物的订婚琐事，也被一部分媒体人士诟病。觉得《新闻报》太过冷血，而且拍权贵的马屁，拍的实在过份了些。

严先生看见这些报道，也有些不安，拿着一份对手办的《新新报》过来，对齐意欣道：“小欣，你看看他们今日的社论。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对李姑太太这个事，不能再避而不谈了。”

齐意欣接过来瞧了瞧，便放到一边，笑着道：“我知道我们这些做，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严先生想过没有，李姑太太在我们报馆门前自尽，当大家对这个事实还记忆犹新的时候，我们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还不如先将此事放下。用别的重大新闻来冲淡这件事在民众心中的印象，然后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重提此事。将李家掀个底儿朝天！”

严先生精神一振，拖开齐意欣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我就知道，小欣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一定早有应对之策的。”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严先生实在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从常理着想而已。”说着，齐意欣又对严先生道：“李家给李姑太太出殡的日子，是在哪一天？”

严先生皱着眉头道：“这个还不知道呢。李家自从把李姑太太的遗体领回来之后，立即在李家大宅里大摆灵堂。请了高僧，要做四十多天的法事。——出殡的话，最快也要三月份吧？”

齐意欣心里一惊，咬牙切齿地道：“别告诉我是三月初三！”

三月初三，是上官辉和叶碧缕大婚的日子。

严先生掐指算了算，苦笑着道：“你不说。我还想不到这方面来。——从正月十五开始算，四十多天后，多半就是三月初三。”

叶碧缕曾经是李绍林的未婚妻。

李绍林为何要挑这一天出殡，其用意很明显。

齐意欣脸色沉了下来，自言自语地道：“这可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李家早些出殡。若是真让他们等到三月初三出殡，可不是触表姐的霉头？”

严先生叹息着摇摇头，转了话题问道：“康有才和方全昨天就离开东阳城，说是有事，是不是你派他们出去的？”

齐意欣点点头，“我让他们再去江南辉城跑一趟，拍一些跟李家巷惨案有关的震撼性照片回来。”

严先生见齐意欣早有准备，放下一条心，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写稿子去了。

齐意欣琢磨半天，觉得还是要借一借顾远东的势，便起身去公主府找顾范氏说话去了。

顾范氏是前几天才回东阳城的。她一得知顾远东要跟齐意欣订婚的消息，欣喜不已，快马就从朝阳山赶回来。

顾远东和阿喵故意没有派顾家军去接应顾范氏。

十三叔到底不放心，还是亲自护送顾范氏回到东阳城。

顾范氏回到东阳城，依然住在公主府。

齐意欣上门求见，立即就被引进了公主府的内院。

顾范氏捧着手炉，坐在内室的罗汉床上，看着齐意欣眯眯地笑，道：“意欣，过来跟我说说话。”

齐意欣笑着坐到顾范氏身边，道：“伯母，您今儿的气色真好。”

顾范氏抿嘴笑，道：“还叫伯母？”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不语。

顾范氏知道齐意欣面皮薄，也不打趣她，拉着她入怀，叹道：“我一直以为，我没那个福气，有你做我的儿媳妇的。如今，居然也让我等到这一天。”

齐意欣乖巧地偎在顾范氏怀里，低声道：“是伯母体恤我，应该是我有大福气才是。”

顾范氏一向拿齐意欣当亲生女儿，以后也不会有难缠的婆媳问题。两人都很高兴。

寒暄一会儿，就等到顾远东和阿喵从顾家过来给顾范氏请安。

顾范氏问了几句顾为康的病情，知道已经日渐好转，松了一口气，道：“等他康复了，就把手续办了吧。不然还顶着这个名头，怪难受的。”

齐意欣知道顾范氏说的是和顾为康的离婚手续，只好在旁边沉默不语。

顾范氏说了一会儿话。突然歇住了，看着门口微笑。

从屋外走进来一个长身玉立的中年男子，脸上有些风霜之色，可是眉目清朗。沉稳厚重，极是出挑。

齐意欣心下称奇，猜测这是不是就是顾远东和阿喵提过的“十三叔”。

顾远东和阿喵果然都站起来，恭恭敬敬行礼道：“十三叔好。”

齐意欣也跟着站起来行礼。

十三叔随意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一撂长袍，坐在顾远东旁边的一个锦杌上。看着齐意欣上下打量了几下，笑着道：“这就是齐三小姐？果然好样貌。”

在顾范氏面前，还有女子敢自夸颜色？

齐意欣低头又行了一礼，便坐回到顾范氏身边。

几个人闲聊几句，顾范氏就命人摆午饭，大家一起吃，热闹些。

齐意欣就趁出去花厅吃饭的时候，偷偷跟顾远东说了李绍林故意要恶心叶碧缕的龌龊盘算。

顾远东皱起眉头。也觉得为难。

人家长辈过世，多做几天法事，是情理之中的。再加上元宵节那天。沈大总统插手，逼着东阳城的警察公署将李姑太太的遗体归还给了李家，他们已经退了一射之地了。没想到李家还不知足，还要兴风作浪的搞事。

齐意欣倒是有个主意，不过需要借官府之势，便对顾远东道：“东子哥，我有个法子，你看可行不可行……”说着，就对顾远东轻声提了几句。

顾远东听了，忍不住嘴角微扬。夸赞道：“这个法子不错。你的馊主意真是不少。”

齐意欣讪讪地笑：“甭管是什么主意，管用就行，是吧？”

阿喵看见顾远东和齐意欣落在最后头，正旁若无人的说话，笑着轻拉顾范氏的衣襟，让她回头看。

顾范氏越看越高兴。对阿喵低声道：“我就盼着他们早日成亲。”可惜齐意欣还是有些不肯在今年年底成亲，最后将婚期定在了来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也就是他们订婚一年后的日子。

阿喵也笑，道：“我也盼着呢。”说着，又对顾范氏轻声道：“我昨儿刚把那女人生的两个崽子送到外洋去念寄宿学校去了。没有了孩子在身边，娘可以放心收拾那个女人了。”说得是小赵姨娘。

顾范氏却摇摇头，淡淡地道：“在我这里，不要再提那边的事。横竖以后不和我相干了。”说着，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一个人走路的十三叔，两个人并肩而行。

阿喵看看前面是一对，自己后面也是一对，笑着摇摇头，叫了自己的丫鬟过来，道：“咱俩一起走。”拉着丫鬟一起去花厅吃饭。

齐意欣在公主府吃过午饭就告辞回齐家去了。

顾远东和阿喵也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回顾家去了。

齐意欣第二天去报馆，喜气洋洋地对严先生道：“我想到法子了，过几天，李家就不得不出殡了！”

果然没过几天，东阳城的官府颁布了一条新的律令，说是为了破除陈腐陋习，规定东阳城有丧事的人家，必须在十天以内下葬，让死者入土为安。如若不从，由官府出面，直接将死人拖到化人厂火化了事。

此令一出，众皆哗然。

一般的老百姓家里，十天是绰绰有余了。

大户人家里面，如今也是一切从新的时候，儿孙辈都对这条新律令欢欣鼓舞，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在灵前跪上五七三十五天了。

年纪大的人虽然有些不高兴，可是到底是过身以后的事，反对的人也不多。

最生气的，就是李家。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条律令，就是针对李家来的。

李姑太太是正月十五过的世，按照新的律令，她要在正月二十五之前下葬，根本拖不到三月初三。

李绍林从自己的探子那里得知，这条律令的颁布，跟齐意欣有些关系，在家里咬牙切齿，恨声道：“我看齐家是到头了！——来人，给我去约个时间，我要跟齐大老爷谈生意！”李家的烟土生意，是时候要分给齐家一杯羹了。

6000字第一更。下午还有一更加更3000字，为enigmayanxi盟主大大7号打赏的第一块和氏璧加更。明天为盟主大人7号打赏的第二块和氏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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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梦里乾坤（6K，enigmayanxi和氏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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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梦里乾坤（6K，enigmayanxi和氏璧2＋）

李绍林现在是李家的家主，他的叔伯辈都是被李姑太太收服了的，对李绍林这个由李姑太太一手带出来的小辈家主还是言听计从。

李家就派了最得力的管事去齐家递帖子，求见齐大老爷齐利坚。

齐大老爷本来是在城外的别庄山居养静，为了过年，才专程回来的。

此时过完年，又收拾东西，要回城外去，只等齐意欣嫁给顾远东，作为江东二十郡少都督的岳父，他的考试院院长的职位，肯定是手到擒来的。

齐大老爷这几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对谁都笑眯眯地，很是和气。

翠袖在里屋收拾东西，心里有些闷闷不乐。

本来在城外的时候，齐大老爷答应她，回到齐家，就跟齐老太太提抬她做二房的事。

可是一回到城里，齐大老爷就把在外面说的话忘得干干净净，只字不提抬她做二房的事。

齐大老爷笑呵呵地走到内室，看见翠袖板着一张俏脸在给他收拾衣包，笑着问道：“谁惹你生气了？——给我说说。”

翠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道：“大老爷，我们这就要走吗？您的院长位置怎么样了？”

齐大老爷坐回到藤椅上，从藤椅旁边的小桌上拿起紫砂小茶壶，对准自己的嘴眯了一口，道：“这还用说？等我女儿成了亲，这些人会乖乖地求我去做官。——哪里需要自己求爷爷告奶奶的？”

翠袖强笑了一下，低头收拾衣裳。

外面一个婆子突然回道：“大老爷，外院来人传话，说李家大管事来求见大老爷。”

齐大老爷捧着紫砂茶壶仔细赏玩，漫不经心地道：“我如今不管事了，回二老爷去吧。”

那婆子犹犹豫豫地道：“李大管事说了有事跟大老爷商议，跟二老爷无关。”

“哦？那倒要见识见识。”齐大老爷放下茶壶，起身掸了掸袍子，走出屋外。

来到外院见客的地方，齐大老爷和李大管事寒暄几句，那李家大管事就拱手道：“好久不见齐大老爷了，今儿我做东，请齐大老爷去城里新开的醉仙居喝杯薄酒，如何？”

齐大老爷闲着也是闲着，也愿意出去走走，欣然应诺，跟着去醉仙居喝酒。

原来那醉仙居，就是在以前被上官简氏挤兑得关门的广福楼那里新开的。酒楼主人据说是从江南来的，楼里的菜色也以江南菜为主，又保有江东有名的海鲜风味，在东阳城里别具一格，一时客至云来，声名大振，隐隐有驾临广福楼之上的趋势。

齐大老爷山居数月，对东阳城里面的事情不太熟悉，因此还问了一番广福楼倒闭的往事。

听说是同上官七少有关，齐大老爷便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跟李家的大管事推杯换盏，随意取笑，拿对方做个醒酒的清客相公，完全没有把李家的大管事放在眼里。

李大管事本来在东阳城也是一号人物，可是自从李家因沈大总统填房一事丢了脸之后，光景就一日不如一日，此时也只好对着齐大老爷唯唯诺诺，敬了齐大老爷好几杯酒。

眼看齐大老爷已经微醺，李大管事才笑着起身，道：“齐大老爷，我们家主想跟齐大老爷说几句话。”说着，拉开单间里面的纸门，露出一个装饰得极有特色的小房间。

屋子中央放着一块草席一样的毯子，摆着一张红木矮几。

李绍林盘腿坐在矮几后面，看着齐大老爷微笑，道：“齐世伯，好久不见了。”

齐大老爷一愣，酒醒了几分，从座位上缓缓起身，道：“李大少，你不去家里给你姑祖母办丧事？怎会到酒楼来喝酒？”这可是大不孝。

李绍林从地上站起身，对齐大老爷拱手行礼道：“齐世伯还记得我家的事，不枉绍林叫您一声‘世伯’。”

齐大老爷面色淡淡地，点头道：“好说，好说。我就不打扰李大少雅兴了。”说着，就想告辞。

李绍林是专程来见齐大老爷的，哪里能让齐大老爷就这样溜走？

“齐世伯，我知道齐家如今的生意大不如前，绍林这里有一门好生意，想跟齐世伯谈一谈，不知道齐世伯有没有兴趣？”李绍林快走两步，来到门前，招呼齐大老爷进里面的小间来谈。

齐大老爷迟疑几分，缓缓地道：“若是有生意，你去跟我二弟谈吧。他如今掌管齐家所有的生意，我不过是个闲人而已。再说，我对做生意，实在不感兴趣。”

李绍林吃了一惊，忙道：“齐世伯是齐家嫡长子，怎么不是齐家当家？——敢是令弟太过份了？要不要小侄帮着齐世伯去出这口气？”

齐大老爷忙不迭地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二弟有经商的天分，比我强多了。”

李绍林对站在一旁的管事使个眼色。

那管事会意，笑着过来推齐大老爷进去，道：“来，齐大老爷，咱们进去喝酒吃菜，慢慢谈。——里面的酒水可都是从倭国运来的。今儿还有倭国的特色菜供应，齐大老爷，我们大少爷好不容易有空，齐大老爷可不要放过这个机会哦”

齐大老爷一听是倭国的酒水，嗐了一声道：“倭国穷乡僻壤，哪有什么好酒好菜？——李大少，你不是戏耍老夫吧？”

也不怪齐大老爷做如是想。

倭国自从三百年前，被东南将军宋良玉用战舰封锁出海口之后，就一直处于停滞内乱当中，后来倭国的国主给大齐的皇帝递交了臣书，正式成为大齐的属国。

大齐皇室禀承先祖的遗训，一直对倭国实行分而治之的策略。一旦倭国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势力，就立刻扶植比较弱的另一方势力，跟前者打擂台。

倭国被大齐压制了整整六百年。直到八年前，大齐覆灭，倭国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经过数百年的打压，倭国在大齐朝人心目中，早就沦为一个不入流的属国。

一提起倭国的饭菜酒水，大齐人心里出现的，就是假冒伪劣残次品。拿来待客，就是为了侮辱人而已。

李绍林却是微微一笑，对齐大老爷道：“齐世伯，您有所不知，倭国也有好酒好菜，就是我们大齐以前固步自封，看不起人家而已。”说着，亲自过来请齐大老爷坐下。

齐大老爷却不过情面，还是学着李绍林的样子，盘腿坐下来。

李绍林笑着拎起一个形状怪异的酒壶，给齐大老爷斟了一杯酒，道：“这是倭国今年的新酿，梅子酒。世伯尝一尝？”

齐大老爷皱着眉头，低头看酒杯里面青绿色的酒水，略沾了沾唇，就放下了，道：“还行，有些发酸，不若梨花白甘醇。”

李绍林拍拍手，两个像是穿着怪异，腰上像是背着两个床单包的女子躬身走进来，一人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各放着四碟小菜，来到红木矮几旁边，跪在地上，一样样把菜摆到齐大老爷和李绍林面前。

“老爷请用餐。”那个跪坐在齐大老爷身边的女子说话的腔调更怪异，跟打弹子似地，一个音一个音往外冒。

李绍林看见齐大老爷不住地瞟身边的侍女，笑着道：“这是从倭国来的侍女，齐世伯若是不嫌弃，带她回去见识见识我们东阳城的富商巨贾家里的世面。”

齐大老爷生平最恨别人说他是商户人家，而且他刚才看那侍女，也只是觉得好奇而已，论姿色，他家里三等丫鬟都比这女子要强些。

齐大老爷轻哼一声，道：“有话就说吧。我对你的这些女人没有兴趣。”

李绍林挥挥手，让两个侍女下去。

两个侍女出去的时候，顺便关上了小间的纸门。

李绍林就对齐大老爷道：“齐世伯，听说齐家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齐大老爷真的不想做些什么，挽救挽救齐家？”

齐大老爷傲然道：“不老李大少操心。我二弟乃经商奇才，自有打算。我说了不管家里的生意，就不会再插手。李大少若是还纠缠不休，我倒是觉得有些蹊跷了。”

李绍林一时语塞，没想到齐大老爷如今居然有些油盐不进。

以前齐大老爷管着齐家生意的时候，江东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齐家的大老爷，是个多好胡弄的人。所以在他手里，老主顾逐渐离齐家而去，而新的主顾其实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边挖齐家的墙脚，一边给齐家残次品，教齐大老爷以次充好，折损了名声。

“齐世伯，您真的不考虑一下？——这门生意，可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李绍林继续旁敲侧击。

齐大老爷有些不耐烦了。他虽然不是经商的料儿，可也不是傻子，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道：“什么生意能一本万利、稳赚不赔？——除了捞偏门，哪有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生意？”

说着，齐大老爷从地上站起来，对李绍林拱手道：“我已经不打算从商，以后会走仕途。——李大少若是真的有好门路介绍，就去寻我二弟说话。告辞”

齐大老爷头也不回地离开醉仙居，回齐家去了。

李绍林站在醉仙居的二楼上，看着齐大老爷远去的背影，轻哼一声道：“居然不上套？——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走仕途”

齐大老爷回到齐家，就跟齐二老爷说了李绍林的事。

齐二老爷忙道：“大哥做的好我们做生意，挣不挣钱是两说，但是不能投机倒把，搞歪门邪道，甚至触犯律法”又悄悄提醒齐大老爷：“大哥，您的女儿，可是要做未来的大都督夫人的。大哥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让人拿住错处，连累意欣和少都督就不好了。”

齐大老爷白了齐二老爷一眼，道：“我可是要做官的人，还用你教？”

齐二老爷又夸了齐大老爷几句，才将齐大老爷送走。

翠袖跟着齐大老爷又回到城外的别庄，见做二房的事情还是遥遥无期，而齐意欣居然跟顾家的少都督订婚了，心里更添愁闷，看齐大老爷，就更加不顺眼。但是齐大老爷是主子，她只是丫鬟，只能死守最后关头。坚持没有名份，就不肯让齐大老爷得逞。

齐大老爷这阵子没有齐赵氏在身边，只有翠袖一个年轻丫鬟跟着，不免用些别的法子舒解压力。又想着以后要做官，不能太过放纵自己，所以也试着修身养性，在男女之事上控制自己。

一时两人相安无事，都在暗暗盘算自己的出路，也算是同床异梦了。

李绍林这边不能引齐大老爷入彀，只好暂且放下，一力对付《新闻报》。

先前他发动别的报社，一起杯葛《新闻报》，大肆为李家打悲情牌，力图洗白李家的形象。

可是《新闻报》一直对李姑太太的事不置一辞，没过几天，又用齐家三小姐和顾家少都督订婚的消息，重新夺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李姑太太送掉了性命，也只换来三天的头条新闻，离李绍林先前的打算差得太多。

李家的形象，还没有顺利扭转，洗白的路，还很漫长。

赵素英自从看见齐意欣和顾远东订婚的消息之后，就在自己屋里疯了一样砸东西，怒气难以遏制。

还是赵大太太使人过来见她，让她有空进城，去李家吊唁李姑太太去。

赵家的丧仪都送过去了，不过赵素英作为李家未过门的媳妇，还是需要专程去一趟，表示一下的。

赵素英想起李绍林，心里舒坦了一些。可是对齐意欣，不知怎地，她比对她姐姐赵素宁还要难以释怀。

好像齐意欣夺走的，不是她姐姐赵素宁的男人，而是她赵素英的男人一样

赵素英对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又说不清为什么。当她一看见报纸上的订婚消息，就如同被一个大锤砸在头上一样，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似乎自己一生的幸福，都打水漂了。

明明顾远东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她本来一直是想取代姐姐赵素宁，嫁给顾远东的。

可是自从姐姐赵素宁主动退婚之后，赵素英就死了这条心，知道顾家于她，是无望了。

所以她有些想不明白，自己这种像是被抢了男人的心情是哪里来的……

坐着赵家的大车进到城里，赵素英还是先去了东街青城里的小宅院，见赵素宁。

因是大白天里，赵素宁不能出来，一个人坐在点着油灯的地下室里面看书。

赵素英从台阶上走下来，坐到赵素宁对面，沉默半晌，问道：“你告诉我，你在梦里有没有看见齐意欣的下场？”

赵素宁拿着书的手抖了一下，抬眼看赵素英。

发现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赵素英，居然头一次露出失魂落魄的样子。

赵素宁眼珠转了转，微笑着问道：“齐三小姐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知道她的下场？”

赵素英咬着下唇，过了许久才放开，下唇上留下一排小巧的牙印。

“你还不知道吧？——齐意欣和你未婚夫顾二少订婚了。”赵素英看着赵素宁波澜不惊的脸，恶狠狠地道。

赵素宁啊了一声，非常惊讶，忍不住问道：“那上官七少呢？齐三小姐不是和上官七少订了婚的？”

赵素英窒了窒。她把赵素宁关在这里之后不久，齐意欣就同上官铭退婚了。不过是赵素宁不知道而已。

“他们退婚了。上官七少去外洋留学。顾二少在今年元宵节的时候，举办了一个盛大的订婚仪式，同齐意欣订婚。大姐，顾二少对齐意欣，比对你上心多了。你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主动跟顾二少退婚？不是便宜那个贱人？”赵素英对齐意欣的不屑和鄙视，赤luo裸不加掩饰。

赵素宁偏头笑了笑，道：“上官七少也是个明白人。”说着，又问赵素英：“你和李大少已经订婚了，别忘了你发过的誓，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一说起这事，赵素英就头疼，一拍桌子道：“大姐，你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说李姑太太自尽，李家的名声就能恢复。可是现在没过几天，大家就忘了那档子事，就知道成天追捧齐意欣和顾二少订婚的消息。”

赵素宁放下手里的书，慢条斯理地道：“跟红顶白，人之常情。素英，你向来比我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

赵素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瞪眼看了赵素宁许久，已经有了主意，点头道：“好好——我倒要看看，他们《新闻报》，还能出什么狠招”说着，赵素英离开小院，去李家吊唁去了。

李绍林听说赵素英来访，连忙使人请她到外院的书房叙话。

赵素英见了李绍林，心情好了很多，恭顺地道：“李大少，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便。李姑太太在天有灵，也是不希望看见李大少这幅样子的。”几天不见，李绍林憔悴了不少。

李绍林却只是长叹着摸摸头，道：“你和姑祖母都说，只要她舍命，就定能让我们李家打个翻身仗。可是如今，姑祖母的命送了，对我们李家的名声，好像依然于事无补。”

赵素英就是为这事而来的，闻言连忙道：“李大少，我近几天也在想这个事情。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昨天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报馆门口，看见一个披麻戴孝的人手执白幡，上书一个大大的“冤”字。周围一群人围着那跪着的人指指点点……”

话音未落，李绍林已经眼前一亮，拍手道：“好计策”说着，走到赵素英跟前，亲热地道：“素英，难怪姑祖母生前对你高看几分，原来你真的很有些好主意。”

赵素英面颊微红，低声道：“李大少过誉了。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李绍林看见赵素英的样子，微微一笑，对她又说了许多衷肠话儿，末了，才道：“素英，我是等不及要娶你了。可是姑祖母刚刚过世，我要守孝三年的，我们的婚事……”

赵素英一听就急了，忙问道：“我们的婚事怎么了？——你是担心我不能等吗？我会等你的，一定会的”

李绍林笑得更是邪魅，柔声道：“不是担心你不能等，是我不能等。”说着，双臂伸出，环住赵素英的腰身，道：“我等不及三年之后再娶你。”

赵素英面上红晕更盛，只是有些清秀的小脸上，倒是显出几分动人的丽色。

“我想马上娶你，你愿不愿意马上就嫁给我？”李绍林附在赵素英耳边轻声道。

赵素英只觉得耳朵旁边酥麻已极，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李绍林满意地放开赵素英的腰身，往后退了一步，道：“既如此，我明天就去贵府向令尊商议成亲的日子。——你知道，我姑祖母刚去世，如果不能在百日热孝以内娶亲，就要等到三年以后了。”

赵素英感觉到一双温热的臂膀离开了自己的腰身，不由有些怅然若失。李绍林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有怎么听进去。

送赵素英出去的时候，李绍林又提醒了一句，“如果你没有异议，我们就把婚期定在三月初三，怎样？”

赵素英只能下意识点头。

直到回到赵家庄，赵素英才想起来，三月初三，是上官家的大少爷和京城叶家的嫡长女叶大小姐成亲的日子。

赵素英知道叶大小姐曾经是李绍林的未婚妻，可是李绍林跟她说过，是他不想要叶大小姐了，才跟她主动退的婚，并不是叶大小姐想攀高枝，才甩了李绍林的。

赵素英告诉自己要相信李绍林的话，可是又对李绍林要求把结婚的日子，放在和叶大小姐同一天，有些不舒服。

第二天，李绍林到赵家庄敲定了三月初三成亲的日子。因是热孝里头成亲，赵素英都不能坐大红花轿。

可是赵素英也急着要嫁人，什么都顾不得了，催促家里人一力应承，开始备嫁。

而《新闻报》的报馆前面，一大早就来了一位披麻戴孝的李家人，举着白幡，上写一个“冤”字，跪在报馆前面的空地上，很快就引来一大群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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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0章不肯吃亏

齐意欣这天正好来报馆了，在二楼坐着跟严先生商讨报馆这一年的工作大计。

小严咚咚地跑进来，虽是初春料寒，头上却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道：“爹、小欣，外面李家人又来闹事了。”说着，就把那人披麻戴孝跪在报馆前面的情形说了一遍。

齐意欣走到窗前，往外面的街市上瞧了一眼，就看见从街市聚集过来的闲人越来越多，都对着报馆前面空地跪着的那人指指点点，摇头叹息，似乎都在可怜李家的样子。

齐意欣恨恨地一拍窗棂，道：“真是，给他们点空闲，他们就喘起来！——非要逼得我让他们里外不是人吗？！”

严先生负着手站在齐意欣身边，同样眼望窗外楼前的人群，轻哼一声道：“真是不知所谓！小欣，动手吧！我们也仁至义尽了，不欠他们的李家的。反而是他们李家，身上背了那么条人命，不怕子孙后代遭报应吗？！”

齐意欣知道，严先生是文化人，一向是不主张以恶制恶，可是李家做得实在太过份了，简直是既做那啥，又要立那啥的典型。

“连严先生都怒了，这李家肯定是作过头了，没说的，咱们开始动手收拾他们！——就他们会哭？我们也会哭！我们要找专业人士来跪灵喊冤！”齐意欣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放着流动资金的抽屉里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扔到小严手里，道：“去雇几个‘火山孝子’，让他们披麻戴孝，去李家大宅门口跪着喊冤去！”

东阳城里的“火山孝子”，是一种职业名称。专指那些收钱帮人哭丧的人。有男有女，都很有才华，各种哭法都精通，且能边哭边诉，口齿伶俐。要说弄出轰动效应。比只会跪着装可怜的李家人强多了。

小严在齐意欣的帐本上签了字。表明领走现银五两，刚才的焦急一扫而空。笑嘻嘻地出去雇人。

不到中午时分，东阳城喜欢看热闹的闲人就呼啦啦从《新闻报》报馆门前撤走，个个奔走相告。说是李家大宅门口有更大的热闹可看。

小严雇的几个“火山孝子”。和李家人一样披麻戴孝，手举白幡，不过白幡上比李家人举的白幡多了几个字，上写着“江南李家巷！冤！冤！冤！”都用朱砂写就。触目惊心。

那几个跪在李家大宅门口的“火山孝子”，一边哭。一边唱，就将江南辉城李家巷二十多户人家，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又被人焚烧的案子，绘声绘色地讲述一遍。

齐意欣他们是在江南亲历过那件事的，自然知道的细节比较多。

上一次他们揭穿李大小姐身份的时候，只说江南辉城李家巷起了大火，并没有挑明是有人故意纵火。

这一次，不仅说明是有意纵火，而且是有人先杀人，后放火，好毁尸灭迹，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掩盖李大小姐的真实身份，让她能顺顺当当做上沈大总统的填房。

《新闻报》得人爆料，弄到内幕消息，在报纸上捅了出来，让李家填房梦变成一场空，下了李家的面子。还有李家的姑太太，已经是风烛残年，据说自事情捅出来之后，就一病不起，就算她不到《新闻报》门口服毒自尽，也活不了几天了。

这些话，当然都是齐意欣授意小严，说给那些“火山孝子”听的。

如今被这些人一五一十地说唱出来，而且出于职业习惯，这些人又添油加醋，加了好多他们想象中的细节进去，一时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

东阳城里的人一时都莫衷一是，不知道该信哪一方。

李家人和这些“火山孝子”，都是各执一词。

李家唯一的证据，也就是李姑太太用性命抗争，来证实李家的清白。

而那些“火山孝子”，只说是听人说的，他们只是照原话转述，并不肯说他们的雇主是谁。

东阳城的人都猜是《新闻报》的人干的，当然也有人猜是南宫家的人干的。

李绍林满以为赵素英的计策会给《新闻报》一个下马威，谁知刚派了李家人去《新闻报》报馆门口跪灵，就被人一个耳光抽回来，招来许多“火山孝子”到李家大宅门口跪灵，而且将江南辉城李家巷的事，旧事重提。

李绍林一时对《新闻报》恨之入骨，手里的拳头紧捏，骨节啪啪作响，脸上的神情阴森得很。

这个《新闻报》不除，大概李家的名声是难以洗白了……

想到这里，李绍林便来到东阳城如今最红火的酒楼醉仙居，找那里的杨大掌柜说话

杨大掌柜人生得白白胖胖，一脸和蔼可亲，性子绵软，看上去就像一个白胖的包子，平生最爱做菜，一手江南菜煮的炉火纯青，刀工极是厉害。

李绍林来到杨大掌柜的屋里，二话不说，就单刀直入：“杨大掌柜，有件事，我需要蜂麻堂出面。”

杨大掌柜依然嘻嘻笑着，两只眼睛更是眯的看不见了，手里不断把玩两个蹭亮的铁球，点头道：“说吧。”

李绍林就走到杨大掌柜身边，轻声道：“我姑祖母在世的时候，就说过《新闻报》非除不可。杨大掌柜可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做掉报社里面所有人？”

杨大掌柜收了笑容，偏头想了一想，道：“若是将他们都做掉了，反而会成全《新闻报》的名头。你想想，他们现在这批人死了，立刻就有新的人顶上，到时候，《新闻报》势必会如日中天，比现在还得民心。——你真的想这样做？这个世上，三条腿的蛤蟆少见，两条腿的人却到处都是。一有不对劲，就要人命，你杀得光吗？”

李绍林诧异地看了杨大掌柜一眼，目含深意地道：“我以为。杨大掌柜是做这行的，不会有这种慈悲心肠。”

杨大掌柜跟着呵呵地笑，道：“你在说我妇人之仁吗？还是在骂我，‘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又道：“我不过是个厨子，厨子就不能有慈悲心肠吗？”

李绍林笑了笑。道：“此厨子不是彼厨子。我姑祖母对杨大掌柜有恩。如今我姑祖母去了，杨大掌柜就人走茶凉了？”

杨大掌柜叹息了一声。将手里的铁球放到桌上一拍，那桌面就凹下去两个洞。

李绍林看着桌面上拍出来的两个洞，沉默半晌。道：“《新闻报》不除。我们李家就难以翻身。我姑祖母岂不是就白死了？”

杨大掌柜摸了摸头，寻思了一会儿，道：“其实文人最是轻骨头。与其对他们赶尽杀绝，激起他们的血性。还不如先行收买，不行再做威胁。双管齐下，让他们闭嘴就行了。——李大少不就是让他们不要再往李家的名声上抹黑吗？”

听了杨大掌柜的话，李绍林如同醍醐灌顶，站起身给杨大掌柜拱手行礼道：“杨大掌柜不愧是一堂之主！真是一语中的，李某佩服佩服！”说着，又道：“那这件事，就全权交给杨大掌柜去办了。——如果要收买，多少银子不在话下。如果要威胁，杨大掌柜也放手去做。人手方面，要不要从李家借些人过去？”

杨大掌柜依然慈眉善目地笑着，如一尊弥勒佛一样，道：“李大少只要准备好银子就行。至于人手，就不劳李大少操心了。”

李绍林点点头，笑着道：“既如此，杨大掌柜要什么，跟我们李家的大管事吩咐一声就行。——李某回去还要操办丧事，明日我姑祖母出殡，杨大掌柜要不要送我姑祖母最后一程？”

杨大掌柜摸着后脑勺，有些为难地道：“我还是不去了。你以后有话，让人送信到新升客栈去，不用到这里来专门跟我说。若是让人知道你和蜂麻堂的关系，李家的里子面子都保不住了。”

李绍林颔首谢过杨大掌柜的提点，自回去了。

回去之后，李绍林就让人将在《新闻报》报馆跪着的李家人叫回来，同时让人将在李家大宅门口哭丧的“火山孝子”拿大棍子驱赶回去。

齐意欣见李家人已经从《新闻报》报馆门口撤走了，便也让那些“火山孝子”不用再去李家门口。

两边算是打了个平手。

不过齐意欣当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一再挑衅，不知悔改的李家。

第二天，李家在东阳城遍洒纸钱，请了数百个和尚道士为李姑太太念经做法开路，所有李家的男丁都披麻戴孝，为李姑太太送葬。

齐意欣就在《新闻报》上，用特辑的形式，开始浓墨重彩地报道几个月前，江南辉城府李家巷的纵火灭门惨案。

康有才和方全这一次从江南回来，已经成功地从辉城府的警察公署里，弄到无数纵火现场的照片，如同人间地狱，惨不忍睹。

齐意欣和报馆的同仁都义愤填膺，再加上有阿呆的仇还未报，都一致决定不能再姑息手软。

所以第一期的特辑上，就直截了当地将辉城府李家巷的纵火案，同李家联系在一起，直言是李家人伙同当地黑帮蜂麻堂所做，目的就是要掩盖李大小姐瘦马出身的真相。

李姑太太当日出殡，《新闻报》却毫不留情，将此事登载出来，一时也让东阳城的善良民众为之侧目。

人都死了，还抓着以前的事情不放，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严先生听见外面的风声，很有些踌躇，觉得李家似乎已经收手了，就不想再将此事纠缠下去，不愿意再登有关李家巷纵火灭门案的事。

齐意欣当然不肯。她上一次，已经吃过打蛇不死的苦头。这一次，除非有外力介入，否则她是跟李家死磕定了！

于是等李姑太太落葬之后，东阳城里别的小报纸，受了某人的指使，都在缅怀李姑太太光辉的一生，说她以一己之力，托起一个世家名门，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云云。

齐意欣却让康有才去拍了一张李姑太太墓葬的照片，和江南辉城李家巷大火里死去的数百人的群葬墓的照片放在一起鲜明对比，再一次用头版头条的方式。向世人发出呼声：“死亡，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死亡，不能用来掩盖罪恶。如果生前做的恶，能用一死洗之。那么。那些被她害死的那些冤魂，又将找何人讨还公道？！”

这一次。是不加掩饰地将李家巷大火的真凶，和李姑太太联系在一起。

并且向世人思维习惯中“死者为大”的固有观念发起挑战。

整个新朝上下，为之哗然。

从上到下。都开始讨论此事。甚至有人将此事引发开来，向民众发起呼声，问大家，是否豪门权贵的性命。就重于一般老百姓的性命！是否李姑太太一个人的命，就能抵消李家巷数百条无辜百姓的性命！

隐隐有“人生而平等”的民主思想开始在民众心目中生根发芽。

这种风潮。让京城里面有些人心惊胆战，立刻下令全国的报纸，不许再讨论此事，违者当颠覆罪论处。

沈大总统在京城里得知此事，很不高兴。李家如今已经成了他的钱袋子，如果李家垮了，他的大事就更加艰难。

沈大总统的五姨太，瘦马出身的李云素趁机替李绍林向沈大总统求官，道：“老爷，我大哥如今是李家的家主。现在我们李家处于危难之中，若是老爷能给我大哥封个官做做，看谁再敢轻视我们李家？——我大哥也有更好的理由为老爷效力了。”

沈大总统两眼微阖，享受着李云素的贴身按摩，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云素着急，又道：“听说，江东省长一职空出来了，老爷能不能……？”

沈大总统睁开眼睛，看了李云素一眼，笑道：“你们的胃口真不小。我新朝三个省，江东最是富庶。李绍林何德何能，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做这样高的职位？你当真的是在大齐朝，李绍林是国舅爷啊？！”

李云素越发小意殷勤，陪笑着道：“老爷在妾身心里，跟皇帝没有两样。”说着，又俯身过来，在沈大总统耳边低低地叫了一声：“陛下……”

听得沈大总统热血沸腾，一把将她抱起，扔到床上，折腾了一宿。

不过到了第二天，沈大总统一起床，就只字不提昨晚在床上说的那些话，顾自去总统府前面的办公楼办公去了。”

李云素气得脸色发白，却只能赶紧穿好衣裳，去南宫夫人跟前伺候。

这边李绍林得到李云素的电报，知道沈大总统还没有松口，江东省长一职还要细细谋划，更增懊恼，忍不住就使人去新升客择送信，让杨大掌柜先给《新闻报》添点乱子，免得他们太闲了，就知道揪着李家不放。

杨大掌柜得到李绍林的字条，看完就塞到炉火里面烧掉了，叫了自己的两个得力手下，吩咐道：“老规矩，先打草，吓唬吓唬他们。若是他们还不悔改，再来大的。另外派人去调查报馆里面所有人的身家背景，包括幕后老板。”

杨大掌柜身边的两个得力手下，是他从江南辉城一手带出来的。

夏大都督在辉城剿灭蜂麻堂，效果显著。杨大掌柜的手下几乎被屠戮一空，只带了自己两个最得力的干将逃到东阳城，被李姑太太收留。

李绍林倒也没有因此看轻杨大掌柜。因为他知道蜂麻堂再厉害，也不过是黑道上的一群亡命之徒。而夏大都督手下，都是正规军里面的精锐。黑道上那些人，当然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再加上夏大都督在江南禁枪，蜂麻堂的人只有土制枪支弹药和大刀长剑，当然不能同夏家军的全套外洋装备抗衡，被剿灭也是意料之中的。

不过杨大掌柜对付不了夏家军，对付一个小小的报馆，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天，齐意欣正在报馆的二楼算帐。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混混带着几个妖里妖气的女人，来到报馆找严先生，说他嫖了窑子里的姑娘不给钱，骂他无德，连窑子姑娘的皮肉钱都要赖，小心生儿子没屁眼儿……

听得小严怒上心头，上前就冲叫得最凶的混混揍了一拳。

那几个人正等着有人沉不住气。

见小严先扑了上来，那几个混混大喜，冲上来就一顿痛殴，将小严揍得鼻青脸肿，才扬长而去。

临走的时候抛下话来，说明天还要来收嫖资。

严先生气得几乎要吐血，可是自己儿子被揍的头破血流，看大夫要紧，忙乱着带小严去瞧大夫去了。

门外围观的民众都啧啧称奇，不相信端方持重的严先生会去，更不信他会不给钱……

因为说到这些风月之事，齐意欣是个女子，在楼上也不好下去，只好等人都走光了，才命人关了报馆的大门，下来对同事们沉着地叮嘱道：“看来是有人故意捣乱。大家这几天出入要小心，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无论到哪里，都要结伴同行。你们家里也都要小心。有些人无耻无下限，有可能会找你们家里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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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身份暴露（含zhuxyhh01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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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身份暴露（含zhuxyhh01和氏璧＋）

齐意欣的话，让众人心里都是一凛。

看见同事面露骇色，康有才和方全对视一眼，便站出来，安抚众人道：“只要大家不落单，就不要紧。不过就算落了单，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最多就是被打一顿而已，如同小严一样。”笑嘻嘻地，像在开玩笑。

大家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好。以后记得找人一起到报馆来，回去的时候也结伴就行了。”

齐意欣跟着笑了一回，便道：“虽然没有性命之忧，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样吧，既然有人想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守法的好市民，应该先向东阳城的警察公署报备一番，留个记录。万一我们有人被打了，就让警察公署出告士抓人。”

众人听了，都是精神一振，七嘴八舌地道：“警察公署管用吗？这些混混会不会上头有人？”

齐意欣忍不住做了个鬼脸：要说上头有人，谁能比过他们报馆？又悄悄遗憾不能说出口。

不过这种可以狐假虎威的感觉真好……

齐意欣傻笑了一会儿，看见众人都奇怪的看着她，忙收了喜色，木着脸道：“好了，没什么事了，大家工作去吧。”自己面无表情地上楼继续算帐去了。

严先生带着头上缠了绷带的小严回来，听说已经去警察公署报案，连连点头道：“应该报案应该报案——我还要告他们污言诽谤呢”

齐意欣捂着嘴笑，安慰严先生道：“好在先生也没有家室，不会有人在家里找先生的麻烦。”说得严先生脸上黑了一半。

“不会安慰人就不要说话”小严也忍不住对齐意欣埋怨了一句。

齐意欣笑嘻嘻地也不生气，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将自己装着轻机枪的小箱子拿出来打开检查了一遍。又摸摸自己时刻不离身的小手枪，渐渐镇定下来。

从报馆回去的时候，齐意欣特意改头换面，拿大围脖围了头脸，戴上大大的黑框平光眼镜，，一出报馆就坐了车，直接回到东街青城里裴舅母的住处。

果然有人跟踪她。

东街青城里那边，顾远东因为上次见到赵素英大晚上坐车过来，便让人盯着这里，以防有人对齐意欣不利。

所以这一次，阴差阳错，倒是将偷偷跟踪齐意欣的人逮了个正着。

不过那跟踪的人只是当地的一个混混，审问了一番，却没有头绪。对方似乎藏得很深，故意用这种小角色过来试探一样。

齐意欣倒是没有多想，只以为幕后黑手已经被他们吓住，不敢再捣乱了。

第二天，报馆同仁都捏了一把冷汗来上班，倒是没有混混再找上门了。

只有齐意欣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笑着安慰大家放心，危险已经过去，让大家不要再提心吊胆，影响到工作就不好了。

再说，齐意欣的性格向来是遇难则上，遇强则强，再加上对李家行事风格深恶痛绝，又有阿呆的血海深仇，所以齐意欣的报纸照样对李家紧盯不放，一连串的特辑做下来，整得他们灰头土脸，比李家想要洗白之前，还要黑。

李姑太太算是白死了。就算以前对李家坚定不疑相信的人，都开始置疑李家的用心。

报馆的同仁都知道那天来捣乱的人，肯定跟李家脱不了干系。所以当齐意欣执意要痛打李家这条落水狗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招来李家更大的报复。

齐意欣倒是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敢再上门了，可是又不能说出口，憋的很辛苦。

这样过了几天，还是没有人过来捣乱。

齐意欣便找了个由头，安慰大家，说上次只不过是有人故意恶作剧，已经没事了。

结果是说嘴就打嘴。

正在报馆同仁因齐意欣的劝告有些松懈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一天，严先生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到报馆上班，一来就问道：“小严在不在这里？”

大家都摇头，说没有见到小严。

严先生和小严一向是报馆里面来的最早的两个人，今儿却一个迟到，一个迟迟不到。

齐意欣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先前是高兴的太早了。

严先生更是脸色发白，捂着胸口道：“昨儿晚上我跟小严去亲戚家里吃喜酒，回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还以为他喝多了，就歇在那里了。当时人多，我去找人问了问，都让我别担心，说先前有好几个人都醉了，让主家领去休息了。我跟着去那边的屋子瞧了瞧，见小严睡在里面的榻上，我就没有在意，想着让他在这里歇一夜，横竖都在一个城里，明儿来叫他起来也容易。谁知我今天一大早去亲戚家找人，亲戚却说，小严半夜执意要回家，他们就放他走了。”

齐意欣心情很是紧张，忙道：“那小严一夜没有回来？”

严先生惨白着脸点头，道：“我从亲戚家出来，四处寻了寻，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我觉得……”

严先生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严先生的意思是，小严恐怕是出事了。

齐意欣深吸几口气，镇定下来，安慰严先生道：“先生别急，我们再派人去找，同时去警察公署报个案……”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嘀咕道：“……只知道报案。报案有什么用？那些差人，什么时候真正办过案子？”却是在置疑齐意欣的做法。

齐意欣脸上涨得通红，可是嘴角翕合两下，却觉得自己想说的话，是多么无力。

自己习惯了有事找警察，可是就算在前世，很多事情也不是找警察就能解决的。

齐意欣低头沉思，盘算要不要去寻顾远东帮忙。

报馆里面一片静谧的时候，一个小乞丐上门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有人给他一两银子，让他把这封信，送到《新闻报》老板的手里。

严先生大步上前，道：“我就是老板。”

小乞丐便将信递到严先生手里，转身如同一只小松鼠一样，钻出大门不见了。

严先生颤抖着双手，因太紧张，怎么也拆不开信封。

齐意欣忍不住道：“让我来。”说着，从严先生手里接过信封，从封口拆开，打开来看。

只见里面掉出一张信纸，还有一个怀表。

严先生看着那怀表，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齐意欣低头看信，却见信上只写了两句话：“拿一千两银子，到城外五里坡来交换你儿子。如若报警，就给你儿子收尸吧。”

康有才和方全走过来，站到齐意欣身边，都往那信上扫了一眼。

齐意欣忙把信纸卷起来，展颜笑着对眼巴巴看着她的报馆同仁道：“无事，无事。是小严送回来的信，他困得走不动路了，就歇在一家客栈了，我现在就和严先生一起去接他回来。——大家快去干活吧”并没有对报馆的同仁说实话。

康有才和方全虽然知道齐意欣在骗人，可是他们是缇骑出身，这种事不知做过多少次，当下也沉默不语，跟着齐意欣和严先生走到二楼，关了办公室的门，问道：“你想怎么做？”

齐意欣一言不发，去自己办公室里面的隔间里，将自己装着轻机枪的小箱子取出来，又从办公桌里取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道：“我要陪严先生走一趟，将小严救回来。”

康有才和方全都表示反对，不想让齐意欣涉险。

齐意欣却在极度懊悔。都是她的错，不该太早让报馆同仁放松警惕。现在看起来，对方真是深谙此道，将众人的轻敌心理和对方自己的作案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好，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康先生，你去一趟少都督那里，把这里的事说一声。方先生，你去警察公署报警。”齐意欣打开箱子，一边组装轻机枪，一边吩咐道。

严先生忙阻止道：“不行不能报警，报警的话，对方会撕票的。”

齐意欣看了严先生一眼，道：“不报警，对方依然会撕票。——严先生，你不会认为我们交了银子，对方就真的会将小严完完整整还给我们吧？”

严先生身形摇摇欲坠，頹丧地坐到椅子上，双手抱头，撑在桌子边上，埋头痛哭起来。

齐意欣叹口气，将轻机枪装好，提在手里试了试扳机，便劝道：“严先生，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早一分钟过去，小严就少担惊受怕一分钟。——在这里哭，于事无补。”

严先生止了泪，两眼红通通地，对齐意欣道：“我知道，可是我怎么忍得住？他娘亲过世以后，我不善家事，小严很小就开始当家，将我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是个孝顺孩子，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去见他九泉之下的娘亲？”

齐意欣低了头，轻声说句“对不起”，然后将轻机枪背在自己背上，又在外面披上大氅，便对严先生道：“先生别担心，有我跟过去，一定能将小严平安带回来。”

康有才和方全见齐意欣执意要跟严先生一起去，又知道她枪法如神，带着整个江东最先进的轻机枪去见几个绑匪，大概是无碍的，便依了她，两人同时去找人报信。

齐意欣叮嘱他们，要小心被人跟踪。

康有才和方全却笑着摇摇头，让她放心，还道：“我们缇骑要是能被几个混混跟踪，我们也不要混了。”说着，转身离去。

齐意欣脸上红了一红，想起自己前几天被跟踪的事，只在心里自嘲，自己不是缇骑，所以被小混混跟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严先生顾不得形象，径直拿袖子抹了一把脸，道：“小欣，你跟过去，实在太危险了。”

齐意欣反手拍了拍后背的枪，对严先生道：“先生在明，我在暗。只有这样，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小严救出来。”

严先生没有见过齐意欣的枪法，此时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狐疑地问道：“你会开那种枪吗？”看上去和手枪很不一样。

齐意欣笑了笑，没有多加解释，又取了个围巾过来，将半边脸紧紧遮住，如戴面纱一样，跟严先生一起离开报馆。

一到门外，两人就一前一后，各自要了一辆人力黄包车，一直坐到西城门。

人力黄包车只在东阳城里通行，不会拉到城门外头。

严先生在前面下了车，袖着银票，缓步向城外的五里坡走去。

齐意欣低着头，披着大氅，远远跟在后头。

齐意欣以前跟上官铭出来玩的时候，来过五里坡，知道五里坡那里有一个歇脚的亭子。

那绑匪应该就在那亭子附近出没。

等严先生前面快要到五里坡的时候，齐意欣闪身躲在一株大树后面，从树后探头出来悄着前方。

严先生站在五里坡的歇脚亭里四处张望。

这里以前是通往西面的小路。后来东阳城在另一边修了一条大路，这条小路就别废弃了。从这里再往前走，是一处阻隔，就像是死胡同一样。平日里，这里只有东阳城的人出来出游踏青的时候，才好来到这里。一般的行人，是不会走到这里来的。

所以绑匪选在这个地方交易，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推着绑得严严实实的小严从一旁的树林子里转出来。

齐意欣远远的看着，将手里的轻机枪举起，对准前方瞄准。

严先生心情很紧张，看着对方道：“你们放了我儿子，我把银票带来了。”说着，就从袖袋里面掏出银票。

那两个汉子认识严先生的样子，哈哈一笑，道：“严先生，银子我们当然要，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们了，我们明天就将你儿子交回给你”

严先生有些愤怒，呵斥道：“你们怎能出尔反尔？”

那两个绑匪笑得更是厉害，有一个人已经捂着肚子蹲下来，对严先生嘲笑道：“严先生，我们要是能够言而有信，我们还能站在这里做买卖？”

另一个人便笑着道：“只要严先生回去在《新闻报》上登一则启示，声称之前有关李家的消息，都是南宫家授意你们编造的，我们一定将你儿子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如果启示的效果好的话，我们还能再给严先生一笔钱。这个买卖怎么样？”

严先生却不答应，正色道：“这怎么行？一码归一码。你们绑架我儿子，向我勒索银子，我给给你们银子就是。若是有别的条件，我可没有义务答应你们——再说了，李家多行不义，一定没好下场。我劝你们还是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不要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居然劝起这两个绑匪来。

那两个绑匪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打断了严先生的话，道：“话我们已经说了，你看着办吧。若是明天我们见不到启示，你就直接到这个亭子来给你儿子收尸吧”

严先生被这两个绑匪气得昏了头，大叫一声扑上去，道：“你们还我儿子”将小严扑倒在地。

齐意欣在后面看见这一幕，迅速将轻机枪举起，对准那两个绑匪一通扫射。

两个绑匪本来打算要弯腰去将严先生拉起来，却不妨从对面传来一阵突突的枪声，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地不起了。

严先生连忙将小严嘴里的破布取出来，问他道：“你还还好吧？”

小严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才喘着气道：“爹，快给我解开绳子。”

严先生一介书生，力气不够大，居然解不开绑匪的绳子。

齐意欣在树后着急，左右看了看，见没有绑匪的帮手过来，便从树后跑过来，来到亭子里，对严先生和小严道：“快走吧。要是他们来了帮手，我们就难脱身了”

小严忙道：“小欣，快帮我解开绳子”

齐意欣的轻机枪上，有单独的刺刀。她将刺刀从隐槽里弹开，对准绳子轻轻割了一下，绳子立时就断了。

小严死里逃生，极是欣喜，对齐意欣连声道谢。

齐意欣忙道：“有话回去说，我们现在就走。”说着，三个人正要跑出五里坡的歇脚亭，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隆声。

齐意欣一喜，忙跑下亭子，看见正是顾远东的雪佛莱小轿车过来了。还有一队十几人的顾家军，骑着摩托车赶到。

轿车在离齐意欣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车门打开，出来的却是顾远东的副将顾平。

齐意欣往车里面张望了一下，深茶色玻璃的车窗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齐意欣只好讪笑着打个招呼。

顾平四处看了看，对护卫们说了一句“注意警戒”便亲自打开车门，让齐意欣进去。

齐意欣进到车里面，才看见顾远东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坐在里面。见齐意欣进来了，顾远东一双利眼如鹰隼一样看过来。看得齐意欣头皮发麻。低头坐进去，将手里的轻机枪放到两人中间的位置上。

那些护卫都从摩托车上下来，端着长枪，将小轿车围得严严实实。

此时在密林深处一直密切观望这边动静的两个人，见势头不妙，立时飞快地离开树林，转了个大弯，绕到另一边的大路上，径直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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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爱之深

第252章爱之深

躲在松树密林里面观望的两个人，正是杨大掌柜从江南蜂麻堂带来的那两个得力手下。

他们寻了东阳城的两个本地混混绑架小严，不过是投石问路，想查清报馆后面真正的靠山是谁。

杨大掌柜跟李绍林仔细商议过，一致认为现在的老板严先生，不过是个幕前的傀儡。在他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而且这人来头不小。所以报馆才敢肆无忌惮地跟李家作对。

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个女人拿着轻机枪跟过来，干掉了那两个出头绑架的东阳城本地混混。

他们从江南过来，江南八郡被夏大都督禁枪禁的很严。

东阳城是江东首府，江东顾家的老巢。虽然没有明面上如江南一样禁枪，但是市面上根本就没有枪支出售。顾家将海关牢牢地把持在手里，想要从外洋走私枪支，简直比走私烟土还要困难。

所以江东虽然不禁枪，但是一般人手里依然没有什么枪。

李家倒是有不错的装备。

可是李家军一直被顾家军两个军团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两人倒是从李家那里弄到几支上好的外洋制手枪。

今儿若不是后面又来了顾家军，他们就出面将那个有轻机枪的女子劫走了。

那个女子虽然蒙了面，可是从她的衣着打扮来看，这两人一眼就认出来，是报馆的女职员小欣。他们能一眼就认出来，当然是有原因的。这个小欣是他们自调查《新闻报》员工背景以来，最让他们琢磨不透的一个人。

这段时间，他们明里暗里派了各种各样身份的人跟踪报馆的员工。跟来跟去，发现只有这个小欣身份最为神秘。

好几次，他们跟踪小欣的人手，都在东街青城里一带失踪，至今音信全无。

所以这一次，当齐意欣跑到歇脚亭里面的时候，躲在松树林子里的两个人立时认出了她。

他们大喜过望，正要跑出来动手的时候，却听见从远处传来隆隆的汽车声，又将他们吓得站住了脚。

等确认来者是江东顾家军，然后又看到一个身穿顾家军高级将领服装的人走出汽车，并且亲手拉开车门，让小欣进去，这两个蜂麻堂的好手吓得魂飞魄散，隐隐觉得他们惹到不该惹的人，方才立时改了主意，从松树林子后面绕道跑到另一边的大路上，混在人群中匆忙进城。

他们一回到东阳城里的醉仙居，就向杨大掌柜回报道：“这次遇到硬点子了。那《新闻报》背后，似乎是江东顾家。”说着，就将那女职员小欣的事情说了一通。

杨大掌柜皱起眉头，拿起菜刀咚咚咚咚地跺着肉馅。

那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低头站在一旁候着。他们知道，杨大掌柜心烦的时候，就喜欢来下厨做菜。等菜做好了，他的主意就出来了。所以都不敢出声打扰杨大掌柜。

杨大掌柜手脚麻利地做完一碗红烧狮子头，盛到高脚大海碗里，对那两人道：“过来吃吧。”

那两人忙坐过来吃菜。

杨大掌柜在一旁点燃了水烟袋，吧唧吧唧吃了几口，才慢条斯理地交待他们：“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跟李大少说，让他别盯着《新闻报》不放了。——这《新闻报》，他们李家惹不起。若是再动手动脚，小心李家还没有能游上岸，就让人连锅端了。你们两人赶紧收拾东西，马上去坐船离开东阳城，直接去京城找沈大总统的五姨太，就是李云素那妮子。跟她说，就说是李大少的主意，让她替你们在沈大总统的总统府找个差事，等这件事过了再说。”

那两人正大口大口吃着鲜美的红烧狮子头，一听杨大掌柜的话，差点被噎住了，咳嗽几声，才对杨大掌柜问道：“大当家的，我们在这里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京城跟李云素那小子当差？——我们不走，我们要跟着大当家的”

杨大掌柜笑眯眯地拿水烟袋往这两人头上各敲了一把，道：“人家是沈大总统的五姨太了，你们嘴里放干净点儿——我跟你们说，让你们去京城，是为了你们好。再说也帮李大少看着李云素，省得她过河拆桥，不再搭理李家。你们若是真的对我忠心，就听我的话，赶紧离开东阳城。”

顿了顿，杨大掌柜脸上的笑容尽敛，低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顾家军要整顿这东阳城的黑帮了。你们跟东阳城的黑帮朝过相，有人认识你们。若是你们再待在这里，倒是给我和李家惹麻烦了。”

那两人素来信服杨大掌柜，在江南蜂麻堂被围剿的全军覆没的时候，杨大掌柜自己逃命都不忘了带着他们，他们当然不会违拗杨大掌柜。

“既然这样，我们马上就动身。大当家的，您多保重”那两人对杨大掌柜也有一丝担心。

杨大掌柜笑了笑，挥手让他们快走，道：“我没事。我就没有出过这所醉仙居。认识我的人，只有你们俩和李大少。——我安全得很。你们快走吧。”说着，又从里面的箱子里拿了两千两的银票，给他们一人一张，还有一些碎银子，塞到他们手里，道：“东西就不用收拾了。拿银子去买。赶紧去买船票进京吧。今日一定要动身。”

那两人便不再罗嗦，谢过杨大掌柜，匆匆离开醉仙居，往码头那边去了。

而东阳城外的五里坡那边，顾平走过去瞧了瞧严先生和小严的情形，见伤势并不严重，就让他们等在这里，东阳城警察公署的人一会儿就到了，到时候带他们一起回城。

顾平转身正要上车，看见东阳城警察公署的差人骑着马赶过来，便跟他们挥挥手，自己躬身钻进车里面，坐在前排司机边上。

齐意欣坐在雪佛莱小轿车里面，心里七上八下，怔忡了一会儿，试探着叫了一声“东子哥？”

顾远东抱着胳膊靠坐在后车座上，双眉紧锁，眼望前方，嘴角抿成一条薄线，也没有理会齐意欣，只是轻哼一声，低沉地吩咐道：“回城”

顾平在前排应了一声，让司机开车。

司机发动汽车，转了个弯，往大路那边开过去。

后面的护卫队骑着摩托跟上，就将严先生和小严交付给警察公署的人带进城去。

汽车一路颠簸，回到东阳城的顾家大宅门前。

顾平先下了车，来到顾远东这边敲了敲车窗。

顾远东将车窗摇下，问他有什么事。

顾平看了齐意欣一眼，见她半垂着头，长鸦似的睫毛盖住了双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二少，我们好像一直被人跟踪……”顾平低声道。

顾远东左手一拳往车门上砸去，声音虽然不高，却饱含怒气：“全东阳城都知道这是顾家军的车还跟踪个屁——你什么时候也这样优柔寡断了？给我带队回去，一个不留，全做掉还有，将那个上次逮住的地痞交给康有才，让他把缇骑逼供的手段给我显出来不榨干那小子最后一句话，以后就别说他是缇骑的人”

顾平听得耳畔嗡嗡作响，明知某人是迁怒，却不敢还嘴，只是忍不住偷偷瞪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正好抬起头，看向车窗这边，和顾平瞪她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顾平连忙低下头，应了声“是”，便匆匆离去。

齐意欣喃喃地说了句“对不起”，也不知道顾平听见没有。

顾远东的嘴角抿得更紧，扭头看向车窗外面。

一阵凉风吹进来，顾远东又将车窗缓缓摇上。

前面的司机连忙推开车门下去，和顾家的护卫队一起在外面站岗警戒。

车里只剩下齐意欣和顾远东两个人。

齐意欣十分尴尬。

自打她认识顾远东以来，顾远东还没有对她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齐意欣睁开眼，飞快地睃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笔直地靠坐在车后座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腿上。

齐意欣又看了看顾远东的手。

刚才那一拳可真够有劲儿的，齐意欣觉得那车门都快被顾远东捶出个洞来了。

齐意欣忍不住在座位上慢慢挪了过去，往顾远东那边一点点靠近。

顾远东仍然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直直地透过车前方的车窗，望向车窗外明朗的天空。

齐意欣终于挪到顾远东身边，悄悄伸出手去，轻轻地搭在顾远东的左手拳头上。

齐意欣看得很清楚，刚才就是这只手砸得车门。现在手背上似乎都有些青紫。

齐意欣的手指纤巧细腻柔软，又带着些许冰凉，搭在顾远东发红的手背上，如一剂清凉剂，舒缓了顾远东暴怒的情绪。

顾远东缓缓回头，看向齐意欣。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眼里的神情极是复杂。痛悔、后怕、担心、狂怒，中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珍爱怜惜的深情……

齐意欣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里，能同时表达出这样多的情绪，这样复杂的内容。

“对……对不起……”齐意欣结结巴巴地道，刚才想好的那些巧言令色的借口和说辞，都从齐意欣脑子里飞得干干净净。

顾远东忍了又忍，还是将手从齐意欣手里抽出来，指着齐意欣刚才坐的位置，道：“坐过去”

齐意欣忙挪了回去，还是眼巴巴地看着顾远东，充满了乞求。

顾远东别过头，忍住不去看齐意欣乞求的眼神，继续训斥她：“……我给你枪，不是让你去跟人斗狠是让你在特殊情况下自保而已这一次小严出事，你知道背后到底是谁设局？你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拿着枪出去救人？”

齐意欣的眼神黯淡下来，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我有轻机枪，就算对方有十几个人我都不怕……”

“你还敢还嘴？”顾远东一下子挪过去，坐到齐意欣身边，两手伸出，捧住她的双颊，对她厉声道：“你记不记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我顾远东的未婚妻这天下谁都知道，拿住了你，就拿住了我顾远东如果你成了人质，我只会变成他们的傀儡……”

齐意欣连忙掰住顾远东的手，急急地道：“这可不行你不能这样做——你肩负江东二十郡重担在身，我只是一个人，焉能跟江东数千万人的性命相提并论？你有你的责任，你不是那种为了女色，就倒行逆施之人”

顾远东定定地看着齐意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是，我不是一个为了女色，就倒行逆施之人。——我只是为了你而已。若你不在了，这江东数千万人，又与我何干？”

齐意欣心里如同火山的岩浆翻滚一样，从内到外，都热得不能自已。可是她的手却依然冰凉，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上来，模糊了双眼。从朦胧的泪水里，她看见顾远东轮廓分明的双唇就在咫尺之间，忍不住就扑了上去。

顾远东两手用力，钳住了齐意欣，不让她扑过来，只是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她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一字一句地道：“为了我，你要保重自己。”

齐意欣拼命点头，哽咽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不会了。”

顾远东紧紧地抱了她一抱，就狠心将她推开，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我先送你回公主府住几天，然后再回齐家。——你歇一歇，我明天过来看你，还有话要跟你说。”

齐意欣点点头，道：“让蒙顶她们去公主府陪我。”

顾远东应了，摇开车窗，命司机进来开车，去公主府。

浩浩荡荡一行人，又开到公主府。

一路上，顾远东和齐意欣都一言不发，气氛十分凝重。

到了公主府门口，顾远东的护卫去叫开公主府的角门。

顾远东眼看着齐意欣的身影消失在公主府的角门里面，对司机又吩咐道：“回顾家。”

顾家里面，顾平已经先行进去，向等在那里的康有才转达了顾远东的话，道：“二少说了，将那个逮着的混混交给你，一定要榨出他的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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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是俺的生日，具体哪天不说了。俺只有一个生日愿望，就是希望这个名次，能保持到月底0(∩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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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责之切（含carmel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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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责之切（含carmel堂主+)

康有才和方全摩掌擦拳地道：“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也不知道当年的那些活儿生疏了没有……”

顾平笑骂他们俩一句，转身出去，反手带上门，回到顾远东的书房外间处理军务。

没过多久，顾远东就回来了。

一进书房的门，顾远东便长长地吐了口气，将身上的厚呢军大衣解开，扔到一旁的酸枝木挂衣架上挂起来，又一手拉开脖领间的扣子，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口茶水。

顾平着急地道：“二少，那是凉的——我去叫人送热茶过来。”

顾远东“嗯”了一声，坐到书房外间的紫藤躺椅上，躺了下来，闭上双眼，很是疲惫地吩咐道：“顺便让人炊些热水过来，我要沐浴。”

顾平奇怪地道：“这天还早啊？二少想歇息了吗？”

才刚过了午时，还没有吃午饭呢。

顾远东没有说话，静静地闭着眼躺在紫藤躺椅上。

因是冬天，躺椅上铺了一层狼皮褥子，让顾远东觉得身上更是燥热，起身将狼皮褥子掀了，扔到地上，再仰面躺上去。

冰凉的紫藤让顾远东瞬间清醒下来。

顾平传完话，拎着一个小小的紫砂壶从外面进来，给顾远东沏茶。

顾远东坐起来，接过茶杯，捧在手里，半晌没有言语。

一会儿热水炊来了，顾远东便进去沐浴。

顾远东今儿被齐意欣吓出一身冷汗，衣裳都沾在身上粘粘乎乎的难受。

洗了一个澡，顾远东才觉得舒服些，换了身缂丝袍子出来，到外间喝茶。

顾平便坐下来，故意东拉西扯，逗顾远东开心，“二少，我还以为您今儿就要在公主府陪齐三小姐不回来了。——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安慰安慰齐三小姐？”

顾远东轻啜一口茶水，淡淡地道：“她的胆子越发大了，哪里还要我去安慰？——她应该安慰我还差不多。心都快被她吓得跳出嗓子眼儿了。再来一次，大家都别活了……”

顾平忍不住笑了，忙背过身，掩饰般地咳嗽一声，才回头道：“二少，今儿后面跟踪的几个杂碎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二少还有什么吩咐？”

顾远东放下茶杯，从紫藤躺椅上站起来，大步走到里间书房，问道：“康有才他们问出来什么没有？”

顾平忙道：“我去叫康有才进来回话。”

说着，顾平转身出去，去叫了康有才过来。

康有才恭恭敬敬地站在顾远东书桌前回话：“……各种法子都用了，他所有知道的，应该都说了。”

顾远东冷冷地看着康有才，道：“都说了些什么？”

“他是南城龙虎帮的小喽罗。他们帮的帮主，最近认得一个大人物，出手阔绰，又极有手段，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死心塌地为那人卖命。就是这个人，让他们找人跟踪《新闻报》的各位同仁。”康有才笑着道，“我和方全的身份准备得齐全，他们查不出什么漏洞，就将目标放在查不出来身份的小欣身上，派来跟踪她的人是最多的。——当然无一得逞。”

顾远东一只手捏成拳头，重重地在桌子上捶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贵人这样手长——不剁了那支捞过界的手，我顾远东的名字倒着写”说着，叫了顾平进来：“带上你们抓的那个地痞，去南城铲除龙虎帮——还有，让东阳城警察公署出面，全城查户籍外来客商一律要有官府开的路引。如果没有，就先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再说”

顾平双脚并拢，大声道：“是”便转身出去执行命令。

顾远东在书房处理完军务，又去内院一趟，看望大都督顾为康。

顾为康因为病情好转，宋大夫的护士就隔一日才来一次，没有天天守在这里了。

平日里都是小赵姨娘和几个婆子照顾顾为康。

顾远东戴上口罩，走进屋里，看见小赵姨娘端着一碗猪肝粥，一勺一勺喂给顾为康吃。

顾为康满脸木然，整个人再也没有以前的精神奕奕，看上去就是个苍老的老人。

顾远东叹口气，拉开椅子坐在一旁，对小赵姨娘道：“你下去，我有话要跟大都督说。”

小赵姨娘忙拿帕子给顾为康擦了擦嘴，将粥碗收到食盒里，给顾远东行了礼，拎着出去了。

顾为康凝视着顾远东，低声道：“你母亲是不是回来了？”

顾远东挑了挑眉，道：“跟你有关系吗？”

顾为康惨笑一声，道：“无论怎样，她还是我妻子，我是她丈夫。我们还生了两个孩子。——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顾远东沉默半晌，才道：“是回来了。不过她打算跟你离婚，你准备好签字吧。”

顾为康一听，气炸了锅，从枕边拿起自己平日里看的书就往顾远东身边砸过去，怒吼道：“她休想——她这辈子，生是我顾为康的人死是我顾为康的鬼……”许是气得狠了，又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顾远东便站了起来，道：“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好了。——你就等着签字吧。”说着，转身离开顾为康的屋子。

顾为康在后面拼命地叫他，“你给我回来我还有话要说……”

顾远东听也不听，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在门口碰到低眉垂目的小赵姨娘，顿了顿，吩咐道：“进去伺候吧。”

小赵姨娘忙走进去，对着里面的顾为康安抚了几声，就听见顾为康的声音小了下去。——似乎已经气消了。

顾远东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终于失望地摇摇头，叹息一声，离开顾为康的院子，往二门上。

回到外院，顾远东又跟顾平吩咐道：“跟康有才和方全说，让他们不要回报社了，就在我们这里住下，以后暂时是我们顾家军的人。每个月关饷，就从我的月饷里面，按中领的份例，拨给他们。”

顾平应了，又有些疑惑，追问道：“干吗要暂时啊？——不能就正式收编到我们顾家军里面？他们两个真是人才呢”

顾远东笑了笑，道：“是不是人才我还不知道？——只不过人家有主子的。与其等以后人家宁愿做逃兵也要离开我们顾家军，还不如我们提前给他们留好后路，到时候人家还对我们感激三分。以后也好共事，是不是？”说得含含糊糊。

顾平听不明白，可是看顾远东不愿再多说，也放下此事，换了话题问道：“二少要在家里用晚饭吗？”

顾远东摇摇头，道：“不了。备车，我要去公主府。晚上会稍晚些才回来。”

顾平出去命人给顾远东备车。

很快司机来了，顾远东带了一队贴身侍卫，坐车去公主府。

齐意欣早先被顾远东送到公主府，没过多会儿，蒙顶和眉尖就从齐家过来服侍她。碧螺人细心，又管着齐意欣的小厨房，便被留在齐家给她看屋子。

齐意欣因为做了错事，又惦记着顾远东，就算陪在顾范氏身边，也一直心神不宁。

顾范氏却是很忙的样子。外院的管事，内院的婆子，都人来人往地找她回话。

齐意欣虽然在旁边忐忑不安，可还是注意到这些繁忙的景象，忍不住问道：“伯母，您都在忙什么啊？要不要意欣帮您一把？”

顾范氏笑盈盈地道：“哟，这可不行。——哪有大小姐自己操办自己婚事的？快别说这话，让人听见，还以为顾家故意为难你呢”

齐意欣大为惊讶，忙道：“不是明年才成亲？——伯母怎么现在就准备上了？”

顾范氏兴致勃勃地道：“现在准备，已经是很赶了，也只能从简而已。你要知道，以前大家小姐成亲，都要提前两三年准备的。不说别的，就说新房里面的家私，没有个两三年的准备，是做不出来的。而准备做家私的那些木料，譬如紫檀、黄花梨、酸枝木这些上好的木材，很多人家都是从家里的女儿一出生就开始四处搜寻、筹备的。而娶亲的人家，要建新房，打首饰，做衣裳，还要准备聘礼，拟订宾客名单，还有宴请事宜。——你们的婚事，我估计，席开千桌是免不了的。”

齐意欣只能咋舌而已，结结巴巴地道：“……千……千……桌，有这么多人吗？得多少银子？”

顾范氏拿帕子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道：“欣儿，你个调皮鬼，就知道逗我笑”语气里十分欢喜，以为齐意欣是故意逗她开心。

齐意欣红了脸，暗嘲自己真是没有见过世面。

十三叔从外头走进来，看着顾范氏，温言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顾范氏就将刚才齐意欣说的话学了一遍。

十三叔也跟着笑，对齐意欣道：“三小姐跟夫人有缘，所以才这么投契。”

顾范氏喜滋滋地道：“正是呢。我这辈子，有意欣做儿媳，就真正是什么都不愁了。”

齐意欣见十三叔进来了，忙起身行礼，又道：“我去看看厨房的晚饭准备好了没有。”

十三叔笑着道：“都备好了。不过二少来了，在你院子里等你一起吃饭，你就不用来陪我们吃饭了。”

顾范氏也连连摆手，催齐意欣过去，道：“去吧去吧，晚上也不用过来请安了。可怜见的，今天可把你吓坏了。东子那人就是性子暴躁，也只有你才受得了他。若是他一会儿太过份，你别忍着，跟我说，我来教训他。“

齐意欣忙道：“没有的事伯母，东子哥从来不对我发脾气的。您错怪他了。”

顾范氏拿帕子捂着嘴笑，道：“是，我是说错话了。他就算有脾气，也不会对你发的。”

齐意欣不由自主想到先前顾平瞪着她的样子，讪笑道：“……其实吧，对谁无端发脾气都不好，我劝劝东子哥……”

顾范氏正要说话，门口传来顾远东低沉的声音：“你要劝谁？”

齐意欣连忙站起来，看着顾远东，情不自禁地微笑，“东子哥，你怎么过来了？”

顾远东理也不理她，对顾范氏和十三叔行礼道：“娘、十三叔，意欣没有打扰你们吧？”

齐意欣涨红了脸，双唇紧抿，脸上的神情有些倔强起来。

顾范氏见了，暗暗叹口气，对顾远东和颜悦色地道：“有事好好说，别赌气。你一向最能体谅意欣的，如今怎么也闹起别扭了呢？”

齐意欣恨不得点头附和顾范氏的话。

可是顾远东一个眼风扫过来，齐意欣又忍住了点头的冲动，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

“娘，这次您就看错了。我们哪有赌气？——是吧，意欣？”顾远东最后一句话，却是对齐意欣说的，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牵了齐意欣的手，对顾范氏和十三叔道：“意欣的饭菜都摆在她院子里了，我们就先过去了。”

顾范氏笑眯眯地挥手。

十三叔也点头微笑，让顾远东自去。

顾远东便拉着齐意欣的手，往她院子那边走过去。

齐意欣才觉察到顾远东手里戴着一副薄薄的手套，毛茸茸的，似乎是羊毛质地。

齐意欣偷偷把手拎高一些，瞧那手套的样式。

顾远东将手紧了紧，拉着她慢慢地走。

来到齐意欣的院子，两个人沉默地吃完晚饭。

蒙顶给齐意欣和顾远东各沏了一杯茶，放到他们面前，便跟眉尖出去吃饭。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一晚上都偷偷瞟他，又不敢说话，不像平日里那样肆无忌惮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踌躇了半天，才问道：“今儿的事，你都记住了？”

齐意欣见顾远东终于开口说话，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记住了，记住了，以后去报馆，我一定小心，带着蒙顶一起去。”瞧了瞧顾远东的脸色，又忙加上一句：“再有人被绑架，我只报警，自己绝对不去救人”

顾远东无奈地摇摇头，低头喝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道：“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报馆那里，你不能再去了。”

齐意欣猛地抬起头，看着顾远东，问道：“为什么？”

顾远东正色道：“不是我不让你出去做事。只是现在，报馆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你若继续待在那里，被人揭穿是小事。生命安全却是得不到保障，才是大事。”

齐意欣嘴唇翕合了几下，还不死心，追问道：“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吧？——我就是报馆的一个普通职员而已。”

顾远东恼得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弹跳起来，茶水流了满桌。

齐意欣忙拿毛巾收拾。

顾远东拦住她的手，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事到如今，你还能自欺欺人，说你只是报馆的小职员？我想你是忘了，你那小职员身份，先前就没有瞒过你妹妹齐意娟和你前未婚夫上官铭，现在也没有瞒过那些处心积虑要找报馆麻烦的探子们”

齐意欣被顾远东说得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犹是不甘心地道：“可是……可是……我真的喜欢在报馆做事。”总觉得顾远东有些危言耸听，夸大其词。

顾远东放开齐意欣的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道：“我们快要成亲了，有很多事要忙。再说，你虽然不能去报馆，但还是可以用书信跟严先生他们联系。”

齐意欣绞着手上的帕子，心里有些茫然。沉吟半晌，还是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就不去了。如果有事，我给严先生，或者康有才写信就行。”

顾远东又摆手道：“给严先生写就行了。康有才那边就不用了。”

“为什么？难道他也出事了？”齐意欣大吃一惊。

顾远东终于露出点笑意，道：“没有。不过，我让康有才和方全到顾家来帮我的忙，所以报馆那里，他们就辞职了。”

齐意欣怪叫着跳起来，“哈你太不厚道了，居然挖我的墙脚”

顾远东伸手将齐意欣拉下来坐在自己身边，微微笑道：“其实你也是挖的别人的墙脚，你不知道吗？”

“谁的？”齐意欣一时没有想起来，自己往坑里跳。

“安郡王的。”顾远东面不改色地道。

齐意欣没脾气了，“好吧，算你厉害。”悻悻地道。

顾远东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道：“我明天还有事，就不过来了。你这几天在公主府不要出去。等事情一了，我就送你回去。”

齐意欣送他到门口，笑道：“不用了。齐家就在隔壁，你使人送个信过来就行了。”

顾远东笑了笑，转身离去。

齐意欣回到内室净房沐浴，跟蒙顶说起康有才和方全的事，感叹自己不能去报馆，自己的员工也被挖走了。

蒙顶却道：“三小姐，二少是为您好，才不让康有才和方全再去报馆了。”

齐意欣愕然，坐在浴盆里细细想了一遍，不由背上冒了冷汗出来。

顾远东果然事事都为她打理妥当，为她的利益着想，她却在这里斤斤计较，争取什么“工作权”？

齐意欣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嘀咕道：“真是个榆木疙瘩，还要别人提醒才能明白……”

蒙顶装作没有听见，给她续了一瓢热水。

齐意欣才刚刚想明白，同时让康有才和方全都从报馆消失，不过是掩盖“小欣”也同时消失的真相而已。

5128字。含为carmel升为堂主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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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雷霆之怒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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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雷霆之怒

如果报馆里面，只有“小欣”从此消失无踪，这个目标也太明显，再加上今天顾家军的高级将领亲自出动，去接应了一个蒙面女子，两相对照，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事情的真相。

如果让康有才和方全两个人和“小欣”一起同时消失，则对方就算想到“小欣”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会有一丝的疑虑和不确定。——毕竟查三个人的来龙去脉，比查一个人要难多了。

就跟排列组合一样，人数越多，可组合的方式也越多，真相就越容易扑朔迷离，难以确认。

齐意欣想到这里，已经对自己今天的行为充满了羞愧之情。

如果説以前面对上官铭的反对的时候，齐意欣还能振振有辞，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可是现在面对顾远东的反对，齐意欣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一丝合理的理由，来证明自己行为的正确。

为何会这样？

是因为上官铭的反对，是为了上官铭自己？

而顾远东的反对，是为了齐意欣？

齐意欣闭着眼睛躺在浴盆里面，在心里慢慢体会这种转变。

从今以后，她要开始适应“顾远东的未婚妻”，乃至“顾远东夫人”这个角色了。

蒙顶给浴盆里换了三次水，终于觉得够了，对齐意欣低声道：“三小姐，不能再泡了……”

齐意欣睁开眼，眼里已经一片清明。看着蒙顶道：“扶我起来吧。”

这一夜，齐意欣睡得很踏实，丝毫没有意识到，她今天的举动，在顾远东心里激起了怎样的反应，又在东阳城，激起了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顾远东这一晚回到顾家，就命顾平马上开始查处南城的黑帮。

顾平应了，要出去吩咐手下出行。

顾远东想了想，还是披上大氅，淡淡地道：“罢了，还是我跟你們一起去。”

顾平还要拦着顾远东，连声道：“不过是几个小蟊贼，不用少都督出面……”

顾远东横了顾平一眼，双眸深处泛着血色。

顾平打了个寒战，忙双脚并立，大声应“是”，跟着顾远东后面出了顾家。

顾远东没有带很多人，不过是自己最精锐的亲兵三百人，都是八年前跟他一起驰援京城，杀过夷人的。这么些年，顾远东很少再用到自己的精兵，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顾平看见顾远东居然调动了顾家最精锐的人手，心里惊骇莫名，却一个字也不敢劝，任由顾远东用杀戮来洗涤心里的恐惧和后怕。

南城龙虎帮。

一群人还在推杯换盏，喝得醉醺醺的，丝毫没有觉察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逼近。

顾家军如今已经大肆换上军用卡车和摩托车，装备比以往又精良许多。

前面三辆摩托车开路，顾远东的军车在中间，后面跟着一辆军用大卡，风驰电掣般来到南城。

这里是东阳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是最热闹的地方。

顾家打理东阳城，以前信奉“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对南城一向睁只眼，闭只眼，默许这里作为东阳城藏污纳诟的地方，和别的地方的秩序井然形成鲜明对照。

因此东阳城的宵禁在别的地方严格执行，而在南城，却是形同虚设。

现在虽然是深夜，南城大街上依然灯火通明，莺歌燕舞。拉客的姑娘，赌场的打手，都还在南城的大街上逡巡来去。

顾家军一行人如鬼魅般汹涌而来，直接扑向龙虎帮的总堂所在。

顾远东下了车，披着大氅看向龙虎帮总堂门口的牌匾，双眼微眯，右手举起，作了个“动手”的手势。

还没等龙虎帮看门的小子过来打躬作揖，顾家军的精兵悍将們已经端起枪，一顿扫射，从大门口一路冲到里面最深处的内宅。

顾平亲自领着人冲进去，活捉龙虎帮的三个当家，而别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运，都倒在顾家军的枪口下，杀无赦。

上自龙虎帮的管事，下至龙虎帮的厨子，全部倒在血泊当中。

突突的枪声在龙虎帮总堂响起，惊起树上夜栖的飞鸟，呼啦啦飞起一大片，也惊动了在南城游荡的各色人等。

街上立刻响起无数奔跑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交织成一片如地狱末日一样的景象，借着龙虎帮总堂后院腾起的火光，凝固成这一夜混乱杀戮的血色背景。

东阳城存在了数百年的龙虎堂，就在这一夜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顾远东背着手站在龙虎堂总堂外面，默默计时。

半个时辰之后，顾平已经带人从里面出来，对顾远东回报道：“少都督，龙虎帮三个当家都逮着了，我們兄弟无一伤亡。——这里的后事，我已通知警察公署过来处理。”

顾远东点点头，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氅，转身走到自己的军车边上。

护卫给顾远东打开车门。

顾远东进到里面，对司机説了一声“开车。”

从龙虎帮出来的顾家军，略加修整，就上了军车，一群人又风驰电掣的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死寂的龙虎帮总堂，大量的血浆逐渐从总堂的大门口渗了出来，蜿蜒往南街上流过去。

先前魂飞魄散，四处躲藏的南城闲人們，看见顾家军的军车都走了，才慢慢从自己的藏身之处钻出来，躲躲闪闪来到龙虎帮总堂附近，探头探脑地往那边看过去。

东阳城警察公署的署长汗流浃背地带着一群差人过来善后，既要清点尸首，登记身份，又要忙着给这些人加个罪名，好以儆效尤，也给南城的那些帮派一个説法。

好在龙虎帮作为数百年的黑帮，本身就是劣迹累累。绝大部分人身上都是背有人命的，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厨子，当年也可能是杀人越货的大盗。——出来混黑道，总是要还的。

也不算冤枉他們。

警察公署的署长一边这样説服自己，一边让人封锁龙虎帮的总堂，将所有的尸体清点造册之后，拖到城外的义庄存放。

顾远东不发话，警察公署的人连尸首都不敢处置。

顾远东带着人回到顾家，立时就命人将龙虎帮的三个当家分开审讯，并且下了死命令，问不出话，就由审讯的人代罚。

这样一来，这些人当然是贸足了劲儿逼供。

龙虎帮的三个当家当年也算是汉子，不过自打坐上当家的位置之后，就开始养尊处优，惜命保养起来，骨头也软了许多。

顾家军的情报人员没费多少力气，就撬开了这三个人的嘴，将各自的证供都记录下来，又派人去按照这三个当家的证供，马上去南城抓人取物。

顾平这边拿到三份证供看了看，眼睛立时瞪得比铜铃还大，一时拿着证供看了又看，不敢进去见顾远东。

康有才和方全从外面进来给顾远东回话，看见顾平在书房外间来回踱步，便问道：“怎么不进去？——不是都问完了吗？”

顾平苦着脸将那三份证供递给康有才，道：“你自己看。”

康有才匆匆将三份证供看了一遍，脸上也严肃起来，道：“那你还等什么？快点进去啊”

书房里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又听见顾远东怒吼起来：“怎么还不拿进来？——顾平你找死是不是？”

顾平一把从康有才手里夺过三份证供，飞快冲到里间，顾不得地上一地的碎瓷片，将那三份证供放到顾远东桌上。

康有才和方全拿着扫帚进来，帮顾远东打扫书房。

顾平瞟了一眼墙脚。以前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美人觚，现在已经不见了。——应该已经化成碎片，躺在地上了……

可惜了，一个三百年的美人觚，就这样寿终正寝。

顾平正在心里腹诽，就听见顾远东冷哼一声，道：“想不到，我們东阳城还真是热闹。——除了江南蜂麻堂，还有江北成家特使不知道有没有江南夏家，还有倭国的宵小……”

原来那三份证供里面，居然交待有两伙人，在不约而同地追查齐意欣。——只是他們不知道，他們要查的这两个人，是一个人罢了。

一伙人，是在查报馆的“小欣”。

而还有一伙人，指名道姓要查的，是齐家的三小姐，顾家少都督的未婚妻齐意欣。

第一伙人据説是从江南蜂麻堂而来，跟龙虎帮的大当家有交情。龙虎帮的大当家此时已经跟顾家军情报处的人画影图形去了，要将号称是从江南蜂麻堂来的那两个人的样子画出来。

而第二伙人，才到江东不久，正住在东阳城东街的一处上等客栈里面。这伙人是跟龙虎帮的二当家联络的。这二当家，当年是从江北逃窜而来，跟这伙人似乎也是有旧。

康有才和方全收拾完书房地上的碎瓷片，坐到顾远东书桌对面的锦杌上，道：“看起来，这龙虎帮的二当家，本来就是江北成家的人。”

顾远东点点头，轻哼一声道：“这种人，我們在江北也有。就算是夏家，我就不信他們没有在我們江东安插暗桩。”

三大都督既相互合作，又相互制衡。互相安插人手在对方的老巢，是再自然不过了，就跟间谍一样。差别只是你有没有法子查到对方的暗桩到底在哪里。

康有才笑了笑，便问道：“少都督，江北的那伙人一会儿应该就被抓回来了，少都督打算怎么办？”

顾远东手里上下颠着一块墨玉镇纸，沉吟半晌道：“杀了。别带到我这里来，就説，查无身份，图谋不轨，直接枪决。——尸体扔到乱葬岗，派人在暗处盯着，看看有没有人去给他們收尸。”

顾平心领神会，忙道：“这件事，少都督听都没有听过，不过是属下执行任务而已。”説着，已经连忙推门出去，往东街那边的客栈去了。

康有才和方全在旁边微笑，对顾远东道：“少都督，小欣这个人，还真的是有几分运气的。她莽莽撞撞出去救人，居然误打误撞，让少都督拔出萝卜带起泥，揪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顾远东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便平复下来，看着康有才道：“这种话，你千万不要在意欣面前説。——若是让她听到，她的尾巴更是要翘到天上去。我今儿苦心孤诣给她的教训和冷脸，就全都泡汤了。”似乎有些担心齐意欣会因此不知悔改，以后更加变本加厉地出去闯祸。

康有才忙替齐意欣説话，笑着道：“少都督，您现在是距离太近，反而看不清真相了。小欣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我相信经过这件事，她会洗心革面，有大的转变。不瞒您説，我跟小欣共事这么久，对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她是一个知错就改，学习能力特别强的人。”

顾远东没有説话，低下头从桌子底下取出一张纸，开始写信，道：“你們别为她説好话了。总之这一次，我希望对我和对她都是最后一次。”

方全偷偷给康有才做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插手顾远东和齐意欣的私事，又开口截住康有才的话，将话题转回来，道：“少都督，整件事説起来，其实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却因为小欣和龙虎帮，而串连在一起。首先，那绑架《新闻报》职员小严的那伙人，是受江南蜂麻堂的人指使。而江北那伙指名道姓要调查齐三小姐的人，却是江北成大都督的人。目前来説，我們并不知道他們动手没有，更不知道他們得到多少有关齐三小姐的消息。——少都督，江北成家为什么要派人查齐三小姐？少都督有没有什么想法？”

顾远东沉着脸道：“我管他們有什么想法？总之在我的地盘上，想动我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找死”

康有才和方全面面相觑地摇摇头，便劝道：“少都督，您这样做，会不会让人知道齐三小姐是您的软肋，以后，不仅给少都督添麻烦，而且让齐三小姐的处境更加危险……”

顾远东扬手止住他們的话，淡淡地道：“我就是要让他們知道，这件事，这个人，不仅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逆鳞。——若是不信，就尽管来试试。若是以我的力量，还护不了意欣周全，我也别做什么少都督、大都督，直接回朝阳山打猎算了。”

康有才和方全见顾远东在这件事上如此强硬，而且以他的势力，确实有强硬的本钱，便不再相劝，遂起身告辞道：“天不早了。少都督早些歇着吧。”

顾远东送他們到书房门口，欲言又止，还是挥手让他們去了，自己回到书房里间，仔细将那三分证供又看了一遍，对江北成家的意图仔细琢磨起来。

天亮的时候，顾平回来了，对一夜未眠的顾远东悄声道：“那一伙人被我們逮住之后，马上号称他們有江北大都督给少都督的信函，説他們是特使……竟然像是有准备的样子。”

如果是使节，当然不能就地格杀。所以顾平将他們关在一个隐秘的所在，专程回来报信。

顾远东揉了揉双眉之间的印堂穴，问道：“那封信，你看了没有？”

顾平点点头，取出信来给顾远东。

顾远东却摆手，道：“我不看，你説给我听就行。”

顾平脸色严肃地道：“其实这信是成大小姐写的，不是成大都督。説她不日要来江东做客，顺便参加上官总长的婚礼，希望少都督能行个方便。还説这些人，是帮她来江东打前站的。”

顾远东一听不是江北大都督成士群写的信，心里立时就轻松下来，双眉舒展，望着顾平笑道：“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成士群的手笔。——既然不是成士群的手笔，这信就是假的。还留着做什么？”

顾平瞠目结舌，拿着信挥动两下，忍不住道：“少都督，成大小姐在成家军中的地位，少都督不会不知道吧？”

顾远东将双脚翘起来，搁到书桌上，两只胳膊抱着头，往后舒适地仰靠在自己坐着的高背软椅上，笑着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成大小姐再厉害，她也没有在成家军中挂职。你説，江北有少都督吗？若成大小姐真的是江北成家军的少都督，我自然和她平级相称。可是她拒绝受职，如今也只是一个大家小姐而已。”説着，顾远东指了指墙角的熏笼，道：“扔到那里面烧了。”

顾平咬咬牙，走过去将信扔在里面。

火光一闪，那信立时化为灰烬。

“那伙人怎么办？”顾平烧完信，走过来问道。

顾远东面无表情地起身，道：“这还用问我？——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威胁到我家眷的人身安全，当然是格杀勿论。”

顾平看着顾远东的背影，又确认了一声：“少都督，您觉得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江北成家的怒火和反感？”

顾远东嗤笑一声，没有説话，脚步不停地往里面的睡房走去。

顾平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去，来到关押那伙人的人地方，对他們道：“我們去查证过了，江北成家説没有这回事，他們没有派任何人到江东来，説你們一定是骗子。”

那伙人吓得傻了，呆呆愣愣，半天説不出话来。

顾平又问了一声：“除了那封信，你們还有没有别的证实你們身份的证物？”

那些人迟疑半晌，都摇摇头，道：“请让我們见少都督一面，到时候，我們自有説法。”

顾平见他們还是心存侥幸，便不再多説，对自己的人吩咐道：“都做掉。一个时辰后，我来验尸。”説着，转身出去。

屋门在顾平身后缓缓关启。

里面传来几声闷闷地枪响，和数声呼号。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终于归于平静。

顾平静静地站在屋檐下，仰头眯着眼，看着越来越明朗的天空，想起一个多月之后的上官总长大婚，心里越发警惕起来。

“报告顾副将——人都做掉了”一个军士出来对顾平道。

顾平戴着白手套，举步走了进去。

见里面屋子里歪七倒八地躺了三个人，身上倒是没有多少弹孔，头上却打得跟蜂窝一样，完全认不出是刚才的那三个人。

若不是顾平一直守在门口，而且他知道这屋子没有别的门，都会以为那三个人已经被人偷梁换柱了。

为了保险起见，顾平还是蹲下身，一个个验了过去。

验完身份，顾平站起身，对手下吩咐道：“拖出去，扔到城外的乱葬岗。让暗哨跟着，看看有谁来收尸。”

从这里出来，顾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把刚才在那屋里闻到的刺鼻的血腥味儿冲淡了许多。

从昨天午时齐意欣去城外救小严，一直到今天午时，才过去一天一夜，可是东阳城里，已经被顾家军血洗了一遍。

紧接着，就要查户籍。

东阳城的上上下下，一时都被查的鸡飞狗跳。

除了三教九流汇集的南城，还有高尚住宅区东城，以及达官贵人所在的西城区，都被查了个底儿朝天。

本是南城第一大帮的龙虎帮，一夜之间被顾家军剿灭，帮主韦虎头，被执行枪决，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同时顾远东又放出风声，説有人假冒江北特使，已经被顾家军就地处决，要求各地特使都到东阳城登记报备。如果不登记，一旦查出来，当间谍论处，一律处死。

这个律令一出，倒是诈出了几条鱼，不过都是江南、江北的小鱼。

顾远东言出必行，并没有为难他們，而是登记之后，就允许他們在江东居住，只是如果搬家，要向当地官府报告新地址。若是没有报备新地址，就当逃奴论处，各地通缉。

江北的人出事，立刻就被人报到了江北成家成大小姐那里。

成大小姐成丽华拿着一份登有顾远东和齐意欣订婚消息的《新闻报》，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细看，对那位跟顾家少都督订婚的齐三小姐十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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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不给面子（含enigmayanx和氏璧＋）

第255章不给面子（含enigmayanx和氏璧＋）

成大都督的夫人亲自端着一盏燕窝羹来到成丽华的书房，笑眯眯地道：“丽华，来，别熬夜，吃碗燕窝补补身子。”

成丽华笑着放下报纸，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和成夫人一起坐在对面的炕上，就着炕桌一勺勺吃燕窝羹。

“娘，您知不知道江东齐家？”成丽华一边吃，一边问道。

“江东齐家？”成夫人眉头微蹙，想了一想，“是不是早年娶了裴家嫡的那个齐家？”

成丽华心里一动，脸色有些变了，“娘，您説的这个裴家，是不是就是旧朝首辅世家的那个裴家？”

成夫人连连点头，笑道：“当初啊，她出嫁，你母亲我还跟着你爹去恭贺过的。你不知道，裴家那个气派，那个荣耀，啧啧，若不是大齐到了那个地步，齐家这个商户人家，是娶不到首辅家的嫡的。”

“那他們怎么又娶到了呢？”成丽华十分好奇。

齐家和裴家相比，在家世上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成夫人叹口气，道：“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听你爹説过，説是几个皇子争位，裴家左右为难，为了不淌这趟浑水，索性将女儿低嫁，求得一世顺遂。——齐家的老爷子，当年跟裴家有旧，所以就替他的嫡长子求娶。那时候齐大老爷一表人材，又是秀才，都以为他从此就会青云直上的。谁知道……唉”重重地一声叹息。

成丽华知道娘又在为逝去的大齐朝伤感了。她的年岁不大，对大齐朝没有什么好印象。况且对他們成家来説，大齐朝没了更好。便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白玉碗，坐到成夫人身边，扳着她的肩膀，悄声道：“娘，您想多了。那大齐朝有什么好？还有皇帝，爹还要听命于皇帝。如今，我爹在这江北，就跟皇帝一样，娘就是皇后娘娘，娘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一席话説得成夫人又笑起来，摩索着成丽华肌肤微丰，如满月一样的圆脸，道：“你説得没错。你爹是皇帝，我是皇后，你就是嫡公主”説着，成夫人又想起一事，笑着道：“顾大都督的夫人，就是我大齐最后一个嫡公主。”

成丽华听见顾夫人的名字，眼神闪烁，嘴角翕合两下，还是将自己的好奇心压了下去，继续问齐家的情形，“那裴家小姐嫁到齐家，现在怎样了？”

成夫人又叹一口气，“她去得早，比大齐朝覆灭，还早了几年。也罢，若是让她知道她娘家的惨状，大概也是活不下去的。所以能比他們走的早，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啊。”

成丽华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齐家大房的几个孩子，都是继室生的？”

成夫人却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齐大老爷的继室生了几个孩子，我却知道齐大老爷的嫡长子和嫡长女，都是裴氏生的。——诺，现在的财务总长齐意正，就是齐大老爷的嫡长子，也是那裴氏娘子所出。好像还有一个女儿，我却记不清了。”

成丽华心里一紧，“难道是齐意欣？”

成夫人偏着头想了一想，半晌还是摇摇头，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记得不清了。这么些年，我对那边的事，从来不过问的。”

成丽华自己跟着她爹爹成士群打理的是成家军的军中事务，对不算是军中豪门的齐家，实在是了解不多，所以才派了专人去江东打探齐家小姐齐意欣的情形。

成夫人见成丽华吃完燕窝羹，便道：“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吧。别紧着看书，把眼睛都看佝偻了。”

成丽华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送成夫人出去。

等成夫人走了，外面一个下人连跑带跳地冲进来，对成丽华气喘吁吁地道：“大……大……小姐，江东有人回来了”

成丽华大喜，忙道：“快让他进来”

那人领着从江东过来的探子进到成丽华的书房里，道：“大小姐，他就是从江东回来的。”

成丽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四十上下年纪，并不是自己派去的那三个人之一，眉头已经拧了起来，看着那人不説话。

那人对成丽华作了揖，恭恭敬敬地道：“大小姐，小的是早年由大都督派遣到江东驻守的探子，今日特意赶回来，给大小姐报信。”

成丽华“喔”了一声，伸手指了自己书桌对面的锦杌，道：“坐吧。——请问怎么称呼？”

那人忙道“不敢”，一边斜签着身子坐下，有些局促地道：“大小姐就叫小人‘德祥’就行。——小人自幼为成老太爷所救，赐姓成，贱名德祥。”

成丽华笑容可鞠，点头道：“原来是德祥叔。——请问德祥叔簧夜来访，有何贵干？”

成德祥低下头，从袖袋里面掏出一纸告示，站起身来，躬着腰，双手举过头顶，送到成丽华面前，道：“大小姐，这是江东顾少都督发的告示，小姐请看。”

成丽华收了笑容，面色沉静地从成德祥手里接过告示，飞快地扫了一眼。

一遍看下来，成丽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便又看了一遍，刚才舒展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从江东而来，可见过我派去的三个特使？”

成德祥在心底里暗暗摇头，面上还是一派恭顺地道：“大小姐，小人并没有见到大小姐的派去的特使。而且顾家那边，也不承认他們是江北特使。——已经将他們就地处决了。”

“什么？”成丽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我不是给他們一封亲笔信，随身带着？若有不妥，拿出来面呈顾少都督即可？有谁敢动他們的性命？”説着，成丽华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心情似是十分激动，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白皙如满月的面庞泛起愠怒的红晕。

成德祥摇摇头，道：“小的没有听説有什么信使。小的只知道，顾家发告示，説这三人拿着一封假信，冒充是江北成家特使，在江东意图挑拨江东和江北的兄弟情谊，图谋不轨，已经被顾家副将就地格杀，同时诏告江东二十郡，如有别处特使，要去指定的地方报备。如若不报，以后抓到了，当间谍论处，格杀勿论。”

成丽华听了成德祥的话，只觉得两眼发晕，身子摇摇晃晃，连忙挪到南窗下的大炕旁边，扶着炕桌缓缓坐下，心里犹自不敢相信顾远东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直接就将自己派去打探消息的三个心腹给处决了……

“大小姐？大小姐？”成德祥见成丽华两颊绯红，目含怒色，整个人像是要虚脱的样子，忙出声唤道。

成丽华出了一会神，才甩甩头，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顾家军真是名不虚传的虎狼之狮，就这番睥睨天下的彪悍劲儿，那顾家少都督，就非池中之物。——只是有一样不妥，他太好杀了，非仁德之君，还当有人好好调|教，将他往正路上引才是。”

成德祥听得莫名其妙，忙道：“大小姐？您説什么呢？”

成丽华回过神来，笑着打圆场：“没什么。我是在説，顾家少都督，倒是个谨慎人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倒是个能结交一番的人才。”

成德祥听了，忙恭维道：“大小姐天资聪慧，天纵英明，整个新朝上下，也只有顾家少都督能入得了大小姐的法眼。”末了，飞快地睃了成丽华一眼，又道：“可惜，他已经订婚了。不然，跟大小姐真是绝配。”

成丽华派人去江东，就是为了打听顾远东的未婚妻齐意欣去的。

现在消息没打探到，反倒先折损了自己三个人手，説不气愤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成丽华一向心志坚韧，又足智多谋，对于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是不到手不罢休。

説起来，她这阵子一共派了四批人出去，考察四个她看好的对象。

到目前为止，只有顾远东最符合她的要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顾远东居然这么快就订了亲。

这也是为什么成丽华马上又派了一批人去东阳城，查访顾远东的新任未婚妻齐意欣的背景和为人，希望能多挖点不为人知的猛料出来。

谁知出师未捷，居然就栽在顾远东手里。

成丽华心里又隐隐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在她眼里，天下男子蠢笨如猪的居多，真正有胆识有脑子的，纯属凤毛麟角。

她本来都不报什么希望，这辈子就打算找一个好控制的男人嫁了，然后为成家打天下。

可是顾远东在她的调查里脱颖而出，越来越让她感兴趣。

也许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跟她并肩偕行

成丽华的脸色逐渐好转，扬声让外面的侍女送茶进来，让成德祥吃茶，又笑问道：”德祥叔在东阳城那么多年，对齐家的事情，知道多少？还有对齐家的三小姐齐意欣，就是顾家少都督未婚妻齐意欣，又知道多少？”

成德祥谢过成丽华，轻抿一口茶，便放下茶杯，笑着对成丽华道：“我在东阳城一直是小生意人，齐家那样大的商家，怎么会跟我这种人有来往？”看着成丽华有些失望的眼神，成德祥又道：“不过，齐家的生意本来都在走下坡路了，全江东的商场上都知道的。可惜他們家三小姐这跟顾家一订亲，齐家却是又要兴盛起来了。”

成丽华笑了笑，道：“原来齐家真的是商贾之家。我还以为，他們和江东李家一样，手里也有私兵呢。”

若是齐家和李家一样，那成丽华还要多考虑考虑。

可是听成德祥的口气，齐家就是一普通的商贾人家，不过是有些钱而已。

当此乱世，这些银子都是长了脚的，随时会得跑到别人家里去。就算不跑，也要看看有没有命来花这些银子。

成德祥嘻嘻一笑，道：“齐家跟李家比，还是差远了。”

成丽华忙又问道：“既如此，顾家怎么会跟这种人家结亲？难道那齐三小姐，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不成？”

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皆然。

成德祥看出了成丽华的心思，便笑着道：“小人见过齐三小姐一面，虽然隔得不太近，可也看得出来，是清丽绝伦的美人儿，但是倾国倾城倒是谈不上。——真正的倾国倾城，那是顾少都督他娘亲，我們大齐朝以前的嫡公主顾夫人。当然顾少都督本人也生得好，要説‘倾国倾城’四个字，用在顾少都督身上也使得。”

成丽华噗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扶着腰连叫“哎哟”，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半晌才拿帕子拭泪，道：“德祥叔，您可真会説笑。顾少都督生得再好，也是个男子，怎么能当‘倾国倾城’四个字？”

成德祥嘿嘿一笑，道：“顾少都督就是煞气太重。所以一般人一看他的眼神，就不敢再抬头看他，谁还会注意他长得什么样子？但是凭良心説，他生得跟他娘顾夫人很相像，容颜如何，大小姐可以自己去想。——説起来，我大齐还是有一个人，真正当得‘倾国倾城’这四个字不打折扣的，就是八年前殉国的安郡王。”

成丽华对安郡王不感兴趣，不屑一顾地道：“男子就当有煞气。否则女里女气的，像什么样子？”

成德祥忙见风使舵，顺着成丽华的话锋説道：“那是自然。如今安郡王横竖不在了，不説他也无妨。”

成丽华点点头，又皱起眉峰思忖道：“既然齐家是普通商家，齐意欣也无过人之处，顾少都督为何要跟她订亲？”

成德祥想了想，道：“顾少都督第一个未婚妻，是赵家的嫡长女赵素宁。听説是顾夫人不喜欢她，所以让少都督退婚了。顾夫人跟齐意欣的娘亲裴氏是手帕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让顾少都督跟齐意欣订了婚。”

成丽华恍然大悟，一拍面前的炕桌，高兴地道：“正是如此——德祥叔，你可真是万事通啊原来这齐意欣，是靠讨好她未来的婆母上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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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鱼和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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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鱼和鱼饵

成德祥听了成丽华的话，不安地在锦杌上挪动两下，试探着说道：“大小姐，江东上下都晓得，齐家三小姐，本是顾少都督结拜的妹子。以前就疼她疼得不得了，比亲妹子还亲。后来，顾少都督跟自己的未婚妻退婚，齐三小姐又同她以前的未婚夫退婚，两人才能到一处去。——也不完全是顾夫人的原因。”

成丽华一愣，脸上的喜色有一刹那的凝固，如同戴了一个精致的面具，越发显得勉强。

“你说，齐意欣以前订过婚？”成丽华似乎对这个消息有些难以置信，“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也有人要？还能跟高门大户结亲？”

成德祥心里一松，笑着道：“正是呢。而且齐三小姐以前的未婚夫，也不是无名之辈，乃是江东上官家长房的嫡幼子上官七少，单名一个铭字。”

“上官铭？”成丽华觉得这事越发复杂起来，眉头微蹙，脸上的喜色终于褪得干干净净。

成德祥连忙点头，“江东以外的人，可能不清楚上官七少。不过他的嫡亲大哥上官辉，大小姐知道吧？就是如今新朝的政务总长。”

成丽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越发讳莫如深起来，“原来是上官家。上官家也是一等一的豪门。这齐意欣何德何能，怎么前后两任未婚夫，都这样出色？”

成德祥笑着道：“听说也是因为齐三小姐娘亲的关系。裴氏娘子同上官夫人和顾夫人，是从小的手帕交，又一起从京城嫁到东阳城，数十年的交情，自是不一般。而三人当中，裴氏娘子嫁得又最差，所以另外两个好姐妹念在以往的姐妹情分上，多多照顾她的女儿，也是人之常情。”

成丽华轻哼一声，“人之常情？我只知道人走茶凉是人之常情，不知道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有什么‘长情’。——罢了，我看这齐意欣，或者齐家，应该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否则不会让上官家和顾家两大豪门都争着抢一个商户家的嫡女做原配正室。”

这样说，倒也不无道理。

成德祥马上对成丽华拱手道：“大小姐神机妙算，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大小姐的法眼”

成丽华笑了笑，对成德祥道：“你别紧着拍马屁。我还有事命你去做。”

成德祥忙站了起来，对成丽华行礼道：“大小姐尽管吩咐。”

成丽华眼望着窗外，出了一回神，才吩咐道：“你先回东阳城，想方设法跟齐家搭上关系，亲自跟齐意欣见上一面。有份礼物，你帮我带给她。”

成德祥瞪大了眼睛，两手忍不住搓起来，结结巴巴地道：“大……大小姐，这样不妥吧？我……我真的没法子跟齐家搭上话的。”

成德祥在东阳城的身份，一直是个小生意人，跟齐家那样的大商家隔了好几层。贸然上门，别说是见齐家的小姐，就算是在进外院，都是不是容易的。——多半在门房就被门子打发了。

成丽华的脸色阴沉下来，看着成德祥，冷冰冰地道：“怎么？这点子小事你都办不了？你在江东经营这么多年，就这点本事？”

成德祥涨红了脸，向成丽华分辩道：“大小姐，不是小的没法子，实在是自从齐三小姐跟顾少都督订婚之后，顾家就派了军士去齐家门口站岗，防守比以前严密多了。——现在就算是使银子，也要先过顾家护卫那一关。”

成丽华神色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就算了，你先回去吧。无事不要跟我们联系了。——看来，只有我和爹爹亲自去江东的时候，才有可能见到她了。”

成德祥背上直冒冷汗，忙点头哈腰地行礼出去，退到外面去了。

成丽华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终于拿了主意，去见她爹成大都督成士群。

成士群刚刚吃完早饭，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处置军务。

看见成丽华进来，成士群笑着跟她打招呼，“今天起得早啊。昨天德祥回来了，听说有事找你，可解决了没有？”

成丽华走到窗边，将墨绿色金丝绒窗帘拉开。

北方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多少温度，可是照进屋里，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

成丽华笑着转身，靠在窗棂边上，对成士群道：“爹，女儿有件大事要跟爹商议，不知道爹有没有空？”

成士群笑着从书桌后面起身，走到窗下的软椅上坐下，对成丽华道：“我宝贝女儿就算有小事，我这做爹的都会义不容辞，更何况是大事？——来，坐下说话。”

软椅前面有一个长形的条几。墙脚有炭炉，上面坐着茶壶。

成丽华从炭炉上取过茶壶，给成士群烹了一杯茶，双手举着递过去，道：“爹爹，请用茶。”

成士群接过茶杯轻啜一口，便放在条几上，笑容可掬地问道：“好了，茶也喝了，你有话就说吧。”

成丽华坐直了身子，两手略微有些发抖，两颊却一片嫣红，既紧张又兴奋，“爹，女儿想跟爹谈谈女儿的终身大事。”

成士群一听，先愣了一下，既而哈哈大笑，喜不自禁地道；“好啊好啊——我女儿终于想通了，要嫁人了我成士群就要抱外孙了”

成丽华满头黑线，嗔怪地叫了一声“爹——”就差跺一跺脚，飞跑出去。

成士群爽朗的笑声传到屋外，听见的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只有大小姐，才能让大都督这样高兴。

成丽华等成士群笑够了，才递了块帕子过去，坐到成士群身边，攀着他的胳膊推了一推，撒娇道：“爹，您擦擦眼泪吧。——女儿不过是要嫁人而已，您就这样取笑女儿。小心女儿这辈子都不嫁了”

成丽华自小算是成士群一手带大的。虽然是女儿，却比儿子还要看重。

成士群拿帕子擦了擦脸，道：“好了，爹不笑了。你说吧，看上谁了？日前你不是派了几拨人出去，给你考察去了？你终于拿定主意了？

成丽华笑着点头，道：“女儿看来看去，也只有一个人适合女儿。”

成士群很是好奇，忙问道：“敢问是哪路英雄能入得了我女儿的法眼？”

成丽华起身往门口走去，将书房的大门带上，才转身走回来，半跪在成士群面前，脸上既羞涩，又有几分狂热，“江东顾家的少都督——顾远东，爹觉得如何？”

“他？——哎哟不巧啊，他刚刚订了婚啊”成士群用手摸着光溜溜的后脑勺，失声大叫起来。

看见成丽华的笑容黯淡下去，成士群赶紧安慰她：“顾远东那小子着实不错，跟你也是绝配。就可惜咱们迟了一步，他已经订婚了。——咱们再找别人，行不行啊女儿？”

“爹，不过是订婚而已，爹也忒当回事了。”成丽华轻蔑地说道，从地上站起来，坐到成士群对面，拿起紫砂小茶壶，一杯一杯往成士群面前的小茶杯里面续水。

成士群爱喝功夫茶，却没那么大耐心自己来冲泡。

成丽华从小跟着茶道高人习茶，冲得一手好功夫茶。

成士群举起面前一个小小的紫砂杯，一饮而尽，对成丽华摇头道：“订者，信也。既然订了，再反悔，是为背信。——这样的男人，你觉得你能嫁吗？”

成丽华眉头紧皱，有些不高兴地道：“顾远东又不是没有退过婚？——能退一次，就能退第二次……”

成士群打断她的话，严肃地道：“女儿，你要知道。顾远东第一次的婚约，是他小时候订的娃娃亲，是做不得准的。现在订的婚，却是他成年之后自己选的人选。你说，他会不会再一次退婚？”

说着，成士群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后面，在抽屉里翻检了一会儿，找出一沓照片，扔到成丽华手里，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你派去的人，跟你一样毛躁。在江东被顾远东整的人仰马翻。这些照片，是我的人从江东拍回来的。你不是想知道顾远东的未婚妻齐三小姐是什么样子？好好看一看吧。”

成丽华手捧着照片，一张张翻看过来。

都是齐意欣和顾远东订婚的那个晚上拍的，还有许多他们两人共处时候的照片。

齐意欣的身姿在照片里面楚楚动人，而顾远东的眼睛根本就长在齐意欣身上。无论齐意欣走到哪里，无论她做什么，顾远东的眼睛始终望向她的方向。

她是他的阳光。看见她，他的眼里才有一丝温情。

成丽华沉着脸看完所有的照片，低头沉吟不语。

成士群站到她面前，低下头继续劝说她：“女儿，你很聪明，在军事上也有过人之才。不过你还太年轻，没有经历过挫折。婚姻之事，非同儿戏，你就不要太执着了。——顾远东虽好，可是一来他已经订婚了，二来，顾家和我们家，都是掌兵的都督。你以为，沈大总统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两家联姻？顾远东那小子选择跟一个商家之女订亲，实是一石二鸟，棋高一招啊”

成丽华咬着下唇，拿着照片看了又看，一双眼睛完全不能从顾远东身上拔开。

“爹，我就不信您把沈大总统放在眼里。如果，我是说，如果，顾远东没有订婚，来向我们家求婚，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成丽华仰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成士群。

成士群叹息一声，坐了下来，道：“如果他没有订婚，而且来向你求婚，我当然拼着跟沈大总统翻脸，也要成全你们。——可是，没有这个如果，他已经订婚了，且是跟他自己挑的人订婚。”

成丽华还想说话，成士群伸手阻止她，又道：“你不知道，男人最恨被别人摆布。你是我女儿，我自然事事依从你，可是那个要做你丈夫的人，却未必肯事事依从你。甚至会需要你事事依从他才行，就像你母亲和几个姨娘对你爹我一样，明白吗？”

成丽华琢磨半天，已经想明白过来，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爹，如果我有法子，让顾远东跟齐意欣退婚，然后向我求婚，爹可要记得您今天说的话。”

成士群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素来足智多谋，既能兵出险招，又能大气回旋，极是能干。听她这么说，成士群呵呵笑道：“你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咱们父女俩一起探讨探讨，如何？”口气居然有些松动起来，不像先前那样一口反对。

成丽华心下一喜，胸有成竹地对成士群道：“爹，女儿说句不该的话，您别生气。——男人都是鱼，是鱼就会吃饵。有时候鱼不上钩，不是它不吃饵，而是饵的诱惑不够大。我深信，只要抛出足够的鱼饵，任何鱼都会上钩，因为这是他们的本能。”

成士群偏着头想了一想，微微笑道：“这话有些意思了。——继续说。”

成丽华大受鼓舞，脸上的神情轻松了许多，将齐意欣的一张照片举起来，对成士群又道：“爹，您看看顾远东的未婚妻齐三小姐。我收集了一些有关她的资料，虽然不全，可是也大致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总得来说，这齐三小姐，唯一突出的地方，只有她的胸部。除此以外，这个女人根本一无是处。——就算二少将她养做外室，都不会长过三年。现在对她如珠如宝，不过是还没有上手而已。”

成士群从成丽华手里接过齐意欣的单人照片仔细瞧了瞧，忍不住嘿嘿地笑。

成丽华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成士群的书房里来回走动，脸上的嫣红越来越浓，频增几分丽色，“顾远东无论有多少女人，我都不在乎。我可以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在外面怎么玩都行，玩谁都行，只要玩累了，还知道回家，就是我的胜利。——爹，您千万别把齐三小姐跟我相提并论，无论家世还是才干，她都比不上我。我是要做原配正室的，她却连小妾都未必够格。”

成士群正端了茶杯喝茶，听了成丽华的话，噗的一声，一口茶喷了出来，将条几上喷得到处都是茶水。

成丽华扭头看见，忙走过来，半跪在条几前面，拿抹布过来抹净茶几上的水痕。

成士群心有余悸地看着成丽华，责怪她道：“看来真是不应该带你到军中去，你看你都想些什么？男人在外面玩女人，你就算是做正室的，脸上就很有面子吗？”

成丽华轻哼一声，将抹布扔到一旁的篮子里，自去里面的盥洗房洗了手出来，长眉一挑，对成士群道：“爹，我一直认为，这种商户人家出来的小户女，天生就是给人做外室的命再说了，齐家算什么大商家？——日薄西山而已。我随随便便扶起一个家族，立时就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成士群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成丽华郑重其事地摇了摇，道：“你以为，上官家和顾家都是吃素的？——齐三小姐的大哥，如今在京城做财务总长，混得风声水起。他们几家，向来是守望相助，几个孩子都是青梅竹马。你想挤进去，还是困难点儿。”

成士群的话反而激起了成丽华的斗志。

“爹，齐意欣才跟上官家的七少退了婚，马上就跟顾二少订婚，我就不信，上官家一点芥蒂都没有。——上官夫人跟裴氏的姐妹情再深，也深不过自己的儿子。我可以派人去寻上官七少，让他出面，将他的未婚妻再夺回来。到时候，岂不是皆大欢喜？”成丽华灵机一动，已经想到一个借力打力的计策。

成士群的脸色渐渐冷下来，定定地看着成丽华有几分狂热的脸，问道：“你真的是非顾远东不可？——你甚至都还没有见过他，你不怕自己看错了人？若是顾远东真的一意孤行，一定要跟齐三小姐结婚，你怎么办？难道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就算我们成家可以不要脸，你以后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一个未婚女子追逐一个男人，闹得天下尽知。如果最后还嫁不成这个男人的话，基本上这辈子就别想嫁给别人了。

成丽华一甩齐肩的大浪卷发，傲然道：“订了婚算什么？就算是成了亲，生了儿子，我照样能让她净身出户——因为我这里有顾远东不能抗拒的鱼饵”说着，成丽华俯身到成士群耳边，说了一席话。

成士群脸色急遽变幻，过了许久，才缓缓点头，道：“既如此，我们要慢慢筹划。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们三月份去江东，参加完上官辉的婚礼再说。”

成丽华见得到爹爹的首肯，大喜过望，忙给成士群行了大礼，又笑眯眯地问道：“爹，您想吃什么？我亲自去下厨”

成丽华做菜的手艺也很高明，一手素菜出神入化，连大觉寺的高僧都亲自夸赞过她。不过成丽华平日里忙着成家军里面的军务，很少下厨。

此时她既然主动提出，成士群忙点了一堆自己平日里想吃的素菜，让她去做。

……

此时东阳城里，查户籍正如火如荼。

顾远东好不容易将手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才打算在傍晚时分赶来看看齐意欣。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快十天没有见面了。

齐意欣这阵子没有再去报馆，都在帮齐二老爷忙齐家的生意。不过每隔一天，报馆的严先生会给她写一封信，告知他们在做的事情，还有东阳城里最近天翻地覆的变化。

齐意欣觉得顾远东有些小题大做，担心他太过严苛，影响他的个人形象，让他不能顺利接过大都督的职位。

好在昨天严先生一封信过来，才让齐意欣略松了一口气。

原来江东的第一条铁路在数日前正式竣工了。

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就绪。

明天，就是江东，乃至整个新朝第一趟火车开车的日子。

顾远东作为江东的最高军事长官，要和江东省的代省长一起，去为第一趟火车开车剪彩。

齐意欣便马上回信，让严先生把这件事大肆宣扬，作为顾远东的政治资本，既累积他的政治声望，也抵消他最近太过严苛的杀戮在民众中造成的恐惧心理。

严先生已经回过信，让她放心，说特辑已经准备好了。

只等剪彩的照片拍出来，就能立刻付诸印刷。

齐意欣接到回信，高兴得不得了，甚至去给齐老太太请安的时候，看见齐意娟拉长的脸，她都破天荒没有去嘲讽几句，而是和和气气地说完话，就跟齐二老爷去看齐家马上就要投入使用的百货大楼。

齐意欣给齐二老爷出的主意，是在《新闻报》上登大幅广告，为齐家百货大楼招收百货小姐和百货先生。条件严苛，待遇优厚，且有官府的担保。

广告一出来，前来报名的小姐先生们，几乎挤破了齐家设在城里的报名处的大门。

齐意欣又特意命蒙顶去城外的别庄，将一直放在那里的顾家丫鬟水杏接到城里，问她愿不愿意去参选“百货小姐”。

齐意欣答应她，若是她成功选上，就发还她的卖身契。以“百货小姐”丰厚的薪资，水杏他们一家能很轻松地过上小康的日子。

而且齐意欣知道，在她前世的那个时空，第一批百货小姐，可都是名门争抢的对象。许多姑娘就这样嫁入了她们本来不够资格嫁入的豪门世家。

水杏以后要想再嫁一个好人家，做百货小姐，绝对比爬男主子的床要更有前途。

水杏听了，倒是跃跃欲试，对齐意欣道：“既然三小姐给奴婢这个机会，奴婢一定去努力争取。还请三小姐明示，都有哪些考题。”

齐意欣笑着斜睨水杏一眼，道：“这个不难。你去报名处报名，就说，是我担保你，他们自然会给你考试要领的。——考试要领只是圈定一个大致的范围，具体的考试，还要你临场发挥。”

水杏笑着谢过，忙忙地跟着齐家的管事出去，往城里去报名。

这边顾远东从二门上进来，先去给齐老太太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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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交流很重要（粉红120、180+)

第257章交流很重要（粉红120、180+)

齐老太太对顾远东，自然没有对上官铭那样随意。虽然同样亲切和蔼，可是到底透出几分怯意。

顾远东站在齐老太太的堂屋里，向齐老太太问过安，又和在旁边伺候的齐二太太客套几句，便问道：“意欣这几日歇得可好？都做些什么？”

齐二太太笑着亲自给顾远东捧了一杯茶过来，道：“我们三小姐这几日还好，就前两天跟着她二叔出去了几趟，给我们齐家新盖的百货公司去做参谋去了。”

顾远东微微一笑，也不喝那茶，顺手放在一旁的桌上，道：“她的鬼点子多，二叔也要好好把关才是，别让她给捅出大篓子来。”

齐二太太和齐老太太都掩袖而笑，道：“二少今儿心情真是不错，都打趣起我们意欣来了。”

顾远东跟着笑了一回，站起身来告辞而去。

齐二太太赶紧吩咐自己的婆子，带顾二少去三小姐的院子。

顾远东进了院子，看见齐意欣穿着一身青莲色坎肩泥金暗花衬里的一字襟夹袍，站在回廊下面逗着一只红嘴绿鹦哥儿。

“外面还冷，你怎么不穿大氅就出来了？——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身子虚，容易着凉。”顾远东快步走上台阶，来到齐意欣面前。

齐意欣抿嘴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声谄媚的叫声：“东子哥东子哥……”竟然是那只红嘴绿鹦哥学着齐意欣的声调在说话。

齐意欣顿时石化。

顾远东拔出手枪，指着那只红嘴绿鹦哥，冷冷地道：“东子哥也是你这扁毛畜生能叫的？”说着，一手将齐意欣拉过来，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便举着枪在那鸟笼旁边望天开了一枪。

绿鹦哥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叫喊，从鸟笼里面的架子上直直地翻了下去，只依靠两只鸟爪，倒挂在鸟笼的横杆之上装死。

齐意欣下意识捂着耳朵，将头埋在顾远东怀里。

一声枪响，惊动了院里院外所有人，都踏踏地从屋里奔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蒙顶和眉尖也连忙从里面屋里奔出来，连声叫道：“三小姐三小姐——可是枪走火了？”

碧螺从小厨房那边探头看了看，见是顾远东跟齐意欣在回廊上依偎在一起，笑着又缩了回去。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忙手忙脚乱地推开顾远东，嗔怪道：“你做什么吓唬它？”说着，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倒挂着装死的绿鹦哥，轻声唤它：“虎妞儿，虎妞儿，快醒醒醒醒别怕啊，东子哥跟你闹着玩的……”

顾远东站在齐意欣背后，对着那只绿鹦哥冷冷地道：“再装死，直接抓你去喂猫”

那只名叫“虎妞”的绿鹦哥咯地一声翅膀连拍，从架子底下飞上来，一只鸟爪上面的金链呼啦啦地一声脆响，绞在笼子的底架上。

“蒙顶快掀帘子，少都督来了少都督来了”绿鹦哥拍着翅膀，在笼子里一边扑腾一边叫。

齐意欣笑骂一声：“虎妞儿你真是成了精了，怎么我好说歹说你都不听，他随便吓唬你两句，你就记得牢牢地，比圣旨还要管用。”

绿鹦哥在笼子里扑腾地更加欢实，一迭声地“少都督”，叫得跟打弹子一样，大珠小珠落玉盘。

“作死啊你——又扑得我一头灰”齐意欣连忙后退两步，离鸟笼远些。

顾远东背着手，冲着绿鹦哥呵斥道：“闭嘴安静”

绿鹦哥滴溜溜地在鸟笼里面单爪转了两圈，就静止下来，两只黑亮的鸟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远东瞧。

顾远东慢条斯理地将手枪放回腰间的枪套里，看也不看绿鹦哥一眼，跟在齐意欣后头进了屋子。

蒙顶和眉尖忍着笑，月洞门前掀开厚厚的大红撒花夹棉帘子，道：“二少，和三小姐到暖阁里面坐坐吧。外间有风，三小姐又不让烧炉子。”

顾远东点点头，跟在齐意欣后头进了暖阁。

暖阁里面果然比外面暖和。

齐意欣一进来，就被热气扑上脸，连打三四个喷嚏。

蒙顶忙领着齐意欣去里面的净房洗漱，又拿了件银鼠皮袍子披在她身上。

齐意欣的鼻尖红红，眼底也有些发红，确实有些着凉的样子。

眉尖便出去外头小厨房，让碧螺赶紧给齐意欣炖一碗红糖姜汤过来，喝了好发汗。

齐意欣出去外头回廊上逗虎妞儿的时候，只跻了一双夹棉拖鞋，脚上只穿了一双棉纱袜子。

从净房里面出来，齐意欣脱了鞋，爬上南窗下面的长榻上偎着。

因是初春，天气依然寒冷。

长榻上铺了三层褥子，又在上面加了一个狼皮褥子。

齐意欣一坐上去，就觉得一股热气从身下的褥子里往上翻腾，忍不住搓着手笑道：“了不得，好暖和。”又想打喷嚏。

蒙顶端着一个铜盆过来，里面装着热水，边上搭着一块毛巾。

顾远东亲自绞了毛巾，等齐意欣打完喷嚏之后，捂在她脸上，给她净脸。

齐意欣更加不好意思，忙把毛巾拿过来，自己胡乱擦了擦，就扔到铜水盆里。

蒙顶端着水盆去净房收拾。

外面眉尖已经用食盒拎着两碗姜汤走进来，道：“二少、三小姐，你们都喝一碗姜汤吧。”

齐意欣不喜欢姜汤的那股味儿，可是看见顾远东已经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净，齐意欣也只好端起碗，捏着鼻子给自己灌了下去。

一碗姜汤下肚，齐意欣真正热起来，身上出了一身汗，立时觉得爽利许多，道：“这姜汤真是发汗。”

顾远东便叫蒙顶过来，吩咐道：“去炊热水过来，服侍意欣去擦擦身子，她刚出了汗。”

蒙顶又去叫婆子抬了两桶热水进来。

齐意欣只好再一次去净房，用热水擦擦身子，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顾远东靠坐在她的长榻之上，拿着她平日里看得几本闲书，慢慢翻看。

齐意欣笑着走过来，隔着红木矮几坐在顾远东对面，有些歉意地道：“东子哥，今儿对不住。你来看我，我却又是这样，又是那样，就是没有好好坐下来跟你说说话。”

顾远东放下书，淡淡地道：“那就长点儿记性，记得照顾好自己。下一次，别穿那么少站在风口。”

齐意欣点点头，拿手指头绞着自己鬓边垂下来的一缕长发，认真地道：“我记住了。不过东子哥，我也没有那么虚弱，你别太羯羯嗷嗷的，弄得大家都紧张兮兮。——我们以后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就像一根弦，也要有张有驰才好。若是每天都绷得紧紧的，迟早有一天会断掉。”

顾远东偏着头看向齐意欣，玉白的小脸映在从窗户照进来的暮光之下，居然像有荧光一样熠熠生辉。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似在说话，顾远东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齐意欣说了半天，见顾远东不置可否的样子，忍不住拍拍自己面前的红木矮几，嗔道：“喂，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没有？”

“你刚才说什么？”顾远东收回眼光，低头看向齐意欣刚才在拍桌子的手，手指纤长，管如青葱。

齐意欣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有关弦的松紧问题。

顾远东窒了窒，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然后两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想起自从他来了之后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也有些好笑，道：“你看你就是事儿多。我本来是想跟你讲道理的，结果现在都忘得干干净净。”

齐意欣心下欢喜，伸手将一个大圆抱枕拿过来抱在怀里，笑着道：“忘了就忘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又问道：“东子哥今天来，可是有事？”

顾远东闲适地往后靠躺在长榻的板壁上，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

齐意欣眸间含笑，点头如小鸡啄米，连声道：“能当然能东子哥什么时候想来都成。”眼看暖阁里没有旁人，齐意欣将身子往前一凑，越过红木矮几，悄悄地问道：“……是不是想我了？”两颊绯红，却目含期翼。

顾远东忍不住想逗她，便咳嗽一声，坐直了身子，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是有事的。”

齐意欣一愣，霎时觉得自己刚才就跟自作多情一样，忍不住将怀里的抱枕冲顾远东扔了过去，嗔道：“骗我你觉得很有意思么？”

顾远东见齐意欣真的生气了，才笑着道歉，轻声道：“别生气啊。看见你，我就忍不住……你要不高兴，以为我不逗你了。”

齐意欣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这一次，我们打和了。你别说我，我也不说你，好不好？”

顾远东发现自己上了齐意欣的当，斜睨了她一眼，半天不说话。

齐意欣终于有些受不住顾远东的目光，低下头，两只手无意识地在银鼠袍子上扭来扭去，喃喃地没话找话：“你吃过晚饭没有？要不要在这里吃？”

顾远东将齐意欣刚才扔过来的抱枕塞回给她，道：“当然要吃的。而且我确实有事要说。”

齐意欣连忙把抱枕抱在怀里，才觉得镇定许多，笑着抬头道：“什么事？快说，说完咱们去吃饭。你一来，碧螺肯定会做你最爱吃的坛子肉。”

顾远东便道：“明天是火车第一次开车仪式，我想让你陪去一起去剪彩。”

齐意欣连连点头，兴高采烈地道：“太好了我正想去看看热闹”

顾远东无奈地摇头笑道：“真是服了你了。明天咱们是去剪彩，不是去看热闹，你别老一副置身事外，不在状态中的样子好不好？”

齐意欣听了顾远东的话，有些心虚，眼神飘忽着往暖阁门那边的大红撒花夹棉帘子看过去。

每当齐意欣露出这种神情，顾远东就有种不能脚踏实地的心慌意乱，生怕一个转身，她已经不在原处等他……

暖阁里面安静下来，只能间或听见墙边炭炉里面的噼啪之声。

蒙顶收拾好里面的净房走出来，看见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人默默对望，笑着道：“这是怎么了？敢是饿了？没有力气说话了？”

齐意欣回过神，看向蒙顶笑道：“我是真的有些饿了，什么时候有晚饭吃？”

蒙顶忙道：“我出去瞧瞧，看看小厨房有没有点心可以让三小姐和二少垫一垫。”

等蒙顶出去了，顾远东才轻声道：“明天你会作为我的未婚妻出席剪彩仪式。江东省的代省长会带他的夫人出席。你若是不愿意跟他夫人说话，就不用敷衍她。”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那怎么行？我是你的未婚妻，自然要帮你打点‘夫人外交’的。你放心，我会帮你操持妥当的。不过，你也得跟我说说，那位代省长和他夫人，是哪里人，什么来头，我才好跟人结交啊。”

顾远东眯着眼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你还病着，明天去出席一下，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齐意欣想了想，问道：“明天要不要让伯母也一起过去？”

顾范氏现在还是大都督顾为康的妻子，其实让她出席，比齐意欣还要名正言顺。

顾远东却微微摇头，道：“我娘已经下决心要跟我爹离婚了，就不要再勉强她用‘顾夫人’这个名号了。”说着，顾远东也身子前倾，往对面的齐意欣那边靠近了些，“以后，你就是‘顾夫人’了。”

听得齐意欣心里甜滋滋地，居然都忘了打趣，晕红着双颊，道：“就怕我冒冒失失，给你惹麻烦，就不好了。”说着，齐意欣就想起顾远东这一阵子在江东的大清洗，琢磨一会儿，字斟句酌地劝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担心有人对我不利。但是事情都是过犹不及，人命关天，还是慎重点好。”

顾远东叹口气，伸手出去，轻轻握住齐意欣的手，道：“这种事，以后不会少。你会不会受不了？”

齐意欣反手和顾远东十指交握，鼓起勇气道：“若是必须如此，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我相信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顾远东笑了笑，道：“我是军人，不是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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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江南江北一般同上

第258章江南江北一般同上

齐意欣听了顾远东的话，挣开被他握住的手，怔忡起来，眼望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心里如冬日里的雪花，纷纷扰扰，乱人心弦。

前世的经历，让她习惯了一个秩序井然的法制社会。从小顺风顺水，在温室里长大。成年之后，去了国外，就如同生活在真空里一样。

不是不知道社会的阴暗面，只是她从来没有机会见识到罢了。

而她来到这个异世，也只有短短的半年时间。

半年时间里，要让她完全适应这个社会，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观察和学习。

虽然知道这里正处于除旧布新，承上启下的混乱历史时期，可是前世数十年养成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和信仰，并不是那么容易祛除的。

齐意欣已经在尽全力适应这个不一样的时代，顺应这里的规矩和潮流，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用自己前世的经验和见识，悄悄推动社会的发展。比如说，办一份报纸，发挥媒体的舆论主导作用。还比如说，提醒顾远东开办电厂，为以后引进外洋更先进的设备打下坚实的基础。

她没有想过要做一番大事业，只想在这个异世里，能保留有自己一份独立的人格和尊严。

顾远东跟她不一样，他是军人，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已经在往一个军阀的大路上迈进。

自己选择跟他在一起，以后嫁给他，就无法独善其身。

他要走的路，她总会在身边陪着他。

顾远东等了半天，也没有听见齐意欣说话，低头叹一口气，道：“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能保留一份善念，并没有因为坐在高位，就对底下的人任意生杀予夺，是你的优点，可是，也会是你的缺点。”

齐意欣定了定神，将胳膊撑在红木矮几上，笑着道：“你就直接说我这个人，十足的妇人之仁就行了。”

顾远东也凑过来，将胳膊撑在红木矮几上，头顶着齐意欣的头，低声笑道：“有妇人之仁的人，是开不了枪杀人的。——不管是杀坏人，还是杀好人。你既然能开枪杀人，就足以说明你不是有妇人之仁的人。只是，”顾远东顿了顿，又道：“你对那些不是那么敌我分明的人，下不了狠心罢了。”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指的是什么，也低头浅笑，道：“那就好。只是你得给我时间，慢慢来。也许再过一阵子，我就适应了这个上位者的形象，对底下人动辄生杀予夺了。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别痛惜我变得面目全非了。——这个变心的借口，我可不接受”

顾远东低沉的笑声在暖阁里回荡：“我等不及要看你飞扬跋扈的样儿。——你放心，你无论想怎样，你男人都会护着你。”说着，实在忍不住，在齐意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齐意欣的身子颤抖起来，两眼越发水汪汪地，看着顾远东迷离失神。

顾远东连忙站起来，大步走出暖阁，一边叫道：“眉尖，服侍意欣换衣裳，出来吃晚饭。”

眉尖忙掀起帘子，让顾远东走出来，然后眉尖才进到暖阁。

齐意欣死死抓住红木矮几方方正正的边角，让自己起伏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

眉尖在旁边担心地问道：“三小姐，咱们换身衣裳，出去吃晚饭吧？”

齐意欣深吸两口气，摇了摇头道：“把外面的炭炉点起来吧。东子哥穿得少，别把他冻着了。”

这话正和眉尖的意思。

眉尖笑着应了，出去外面叫婆子过来把烧的热热的银霜炭加进去。

等齐意欣心情平复下来，出去吃晚饭的时候，外面已经和里面暖阁一样暖烘烘。

顾远东和齐意欣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菜，笑道：“你还真好养活。每日里青菜豆腐，不嫌腻味吗？”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坛子肉，大口吃下去。

齐意欣抿嘴笑，道：“冬天里爱吃青菜，也只有你认为我好养活。”说着，也给顾远东夹了一筷子青菜，道：“你也别吃太多的肉，也要吃吃青菜，营养才能均衡。”

顾远东笑了笑，道：“你是不是跟阿喵接触多了，把她的那一套都学来了？”

齐意欣楞了一下，掩饰道：“可能吧。——你不喜欢吗？”

顾远东摇摇头，道：“不是不喜欢。只是，”看着面前的坛子肉，顾远东像是陷入回忆里面。

“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跟我爹到顾家军里去了。从底层小兵做起，虽然有人关照，可是该吃的苦，一样没少吃。那时候，跟着小兵们每日吃那些涮锅水一样的饭菜，实在是吃伤了。后来我娘派来的一个专门照顾我的下人，想方设法偷着给我做肉吃。他只会做一种肉菜，就是坛子肉。——在军中，只有初一十五有肉吃。下面的小兵，能喝点肉汤就不错了。我那时候，每吃一次坛子肉，就跟过年一样。一直到我十七岁，升成大领，才终于摆脱了那种日子。”

顾远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看着齐意欣笑：“现在，你知道我什么爱吃这个坛子肉了吧？”

齐意欣忙点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坛子肉，笑道：“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江东顾家的嫡长子，居然要在军中躲躲闪闪的吃肉，还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说着，齐意欣又叹气，“十几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怎么能少得了肉呢？你爹也太过份了。”

顾远东笑着道：“他也是用他当年的经历来磨练我，也不是故意要跟我过不去的。况且那个给我偷偷做坛子肉的下人，也是得到他的默许的。不然怎么可能在军营重地，偷偷给我开小灶？”

两个人说说笑笑，吃完了晚饭。

蒙顶给他们两人捧上茶水，道：“两位慢用。”

顾远东和齐意欣移步到暖阁吃茶。

吃茶的时候，顾远东就给齐意欣说起明日要一起去参加剪彩仪式的代省长和他夫人。

东阳城是江东的首府，代省长的官邸，也设在这里。

齐意欣专心听完，笑着道：“原来他们是从江南沈大总统的老家来的，也是沈大总统的心腹吧？”说着，又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在这三个地儿再设一个机构呢？以前这三地的军事和民政，不都是你们三大都督管的？”

说完这话，齐意欣马上就明白过来，连连点头道：“看来，是沈大总统看你们三大都督不顺眼，另设省长，给你们分权来了。”

顾远东侧头微笑，脸上微有不屑之色，道：“沈大总统私底下的小动作越来越多，当大家都是傻子呢。”

齐意欣默然了半晌，叹息道：“你也要小心。沈大总统不可能同时针对你们三大都督。我估摸着，他是要找准目标，‘各个击破’，一个一个收拾，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顾远东笑着夸齐意欣：“你虽然足不出户，却有这样的见识，也真是难得了。——我倒是小看了你，还担心你应付不过来这些事。”

齐意欣扬了扬下颌，故意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会做的事多着呢，你等着瞧吧。”

顾远东连连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两人相视而笑，心里都安定许多。

吃完茶，顾远东便起身告辞，对她道：“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你要记得穿玄狐大氅，戴上帽子和围脖，别冻着。”

齐意欣忙点头，亲自送他出去，一直送到二门上，才转身回来。

从二门上回来，齐意欣就让蒙顶和眉尖过来给她挑明天要穿的衣裳。

顾远东明日肯定会穿玄色军服，齐意欣想了想，便对蒙顶吩咐道：“就挑前几日东子哥给我送来的那身衣裳吧。”

蒙顶应了，去将顾远东那日送来的袄裙和坎肩都找出来，挂在架子上给齐意欣瞧。

齐意欣的生日就在几天之后，可惜顾远东有急事要去一趟江北营州，没法子给她过生日，所以提前把礼物送了过来。除了一份在京城郊外的别庄地契，还有便是一套衣裳和一个顾远东亲自雕的妆奁匣子，里面放了几样首饰。

加上去年顾远东送她的妆奁匣子，齐意欣已经有两个样式各异的妆奁匣子，都是顾远东亲自雕刻。

顾远东说了，以后每年她过生日，都会送她一个妆奁匣子。到他们老了的时候，就可以把所有的妆奁匣子摆出来，一一把玩细看，还可以留给他们的子孙，做传家宝。

齐意欣想起这些，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蒙顶把袄裙都挂好了，让齐意欣过来看。

只见架子上挂着的，是一件料子精致艳丽的大红色遍地金葡萄纹洋缎窄褃袄，里面镶着上好的白狐毛，底下配一条海棠红撒花洋缎面子、狐狸皮里子的长裙。外面罩上一件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蒙顶又拿了一挂长长的珠链套在比肩褂外头。珠辉璀璨，凭添几分贵气。

齐意欣点点头，道：“这身衣裳，配东子哥的玄色军服，应该尽够了。”

蒙顶和眉尖便过来服侍齐意欣洗漱睡下。

齐意欣心里有事，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扬声叫蒙顶和眉尖炊热水过来，梳头洗脸，赶紧打扮起来。

蒙顶和眉尖掀了帘子进来，笑着打趣道：“三小姐真是不一样了。早上居然没有人三催四请就起身了。”

齐意欣啐了她一口，掀开被子下床，忙忙地洗漱。

吃完早饭，齐意欣就将昨天挂在架子上的衣裳穿起来。

大红、澄金、玫瑰紫，三种重量级颜色堆在齐意欣身上，将她才十六岁的小脸衬的成熟老练许多。似乎一夜之间，齐意欣原身残留的几分稚气都褪得干干净净。

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齐意欣这一次看见的，完完全全是当年自己二十多岁的眼神。

眼神是由时间和阅历造就的。

皮肤外貌可以冒充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可是齐意欣知道，她的心态眼神，已经是个彻彻底底二十七八的shu女。

碧螺给齐意欣梳了满月髻，因要戴帽子，没有戴满池娇牡丹分心，只是鬓边各插了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镂空白玉牡丹凤凰纹的掩鬓，既可以当装饰，也可以固定住头发，不让帽子弄乱了发髻。

齐意欣仔细端详了半日，就从妆奁匣子里挑了一对赤金绞丝象牙底雀上枝头纹的耳钉戴上。

全都穿戴好了之后，再在两颊打上淡淡的胭脂，唇上抹上夏大奶以前送她的橘红色外洋唇膏。

蒙顶走进来，看得目不转睛，赞道：“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三小姐这样打扮了走出去，仍是谁都无法将三小姐同报馆里面的那个普普通通的‘小欣’联系在一起。”

齐意欣笑着起身，又在穿衣镜前面左右照了照，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今儿报馆肯定有人去拍照，我猜十有八九是小严，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跟他说说话。”

蒙顶和眉尖也都穿戴好了，命几个二等丫鬟和婆子再检查一遍齐意欣出门用的包袱，看看有没有遗漏。

外面已经有婆子过来催道：“三小姐，少都督的车已经等在外头了。”

顾远东坐着顾家军的军车来到齐宅外面，等着齐意欣出来。

齐意欣忙忙地去跟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道别，才出了二门，往大门那边去了。

顾远东坐在车里看见齐意欣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从齐宅的角门里面出来了，忙命顾平从车里出来接她。

顾平给齐意欣行礼，又开了车门，让她进去。

齐意欣进到里面，就把外面的大氅解了下来，笑道：“真是热死了。”

顾远东不说话，笑着给她递过去一个水壶，道：“喝点参汤，暖暖身子。”

齐意欣喝了一口，就坐在车后面闭目养神。

等车子开动起来，顾远东才轻声对她道：“你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我却不能在这里陪你，真是对不住。”

齐意欣睁开眼睛，笑着道：“我们之间这样客气做什么？——这个生日不能过，以后还有一辈子的生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说着，又问顾远东：“去江北是微服，还是过了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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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江南江北一般同下（粉红240、300+))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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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江南江北一般同下（粉红240、300+))

如果顾远东这一次去江北营州府，是微服，就说明他是偷偷去的，不能让别人知晓，特别是不能让盘踞在江北的成大都督知晓。

如果是过了明路，就跟正式出访江北没什么两样，肯定要去江北成家做客拜码头。

齐意欣当然要问清楚。微服有微服的好，明路有明路的妙，但是也都各有不足。

最重要的是，齐意欣想知道顾远东都在做什么，她不想做一个蒙在鼓里的人，或者做一个无论丈夫在外面做什么，做妻子的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那种人。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笑着问道：“你真的不生气？”又悄悄往她那边挪动一下，靠近些问道：“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带回来……”

齐意欣笑着摇头：“真不生气。这有什么好气的？你有事嘛，又不是故意的。——你还没有回答我，是微服，还是过了明路呢？”

顾远东心里一松，往后座上仰头靠着，微阖双眼问道：“微服怎样？过了明路又怎样？”

齐意欣推推他的胳膊，低声道：“若是微服，你就要多带护卫，多长个心眼儿。我听人说，营州是新朝的北大门，跟夷人接壤的。——当初安郡王就是营州殉国的。”

顾远东很是意外，睁开眼默默地打量齐意欣，“还有呢？”

齐意欣又认真地道：“若是过了明路，就更要小心。营州那边不仅跟夷人接壤，更是成家的地盘。成家虽然实力在三大都督里面是最弱的，可是他们的心是最大的。你要更加小心才是。”

顾远东更加意外，想了一想，对齐意欣道：“你这话不是自相矛盾？既然成家实力最弱，他们的心又能大到哪里去？你知不知道，成家多年来子嗣不盛，一直只有一个嫡出的女儿。过了十几年，成士群才有了个庶出的儿子，今年还不满一岁。而成士群，如今年过六十，已到耳顺之年。——这样的人家，就算他们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是不是多虑了？”

顾平在前排听见，虽然没有回头，却也悄悄点头，赞同顾远东的话。

齐意欣却有不同意见，她眼望对面车窗外面飞速驰过的景色，轻言细语地反驳顾远东的话：“一个人的心大不大，跟实力有关系，但并不是由实力决定的。我对成家了解不多，可是我这半年来，看了些大齐朝的史书，发现在八年前，大齐覆灭的那一年，安郡王在营州苦守，最后全军覆没，兵败而亡，从而被夷人攻破大齐的北大门，顺利杀往京城，灭了大齐皇室。”

“而成家作为盘踞在江北多年的领兵大将，在安郡王危急的时候，他们却按兵不动，不去增援安郡王。——安郡王殉国，不管有什么客观原因，成家的主观不作为，却是难辞其咎”

话音刚落，连前排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平都回过头来，惊讶地插嘴道：“三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当年成家不发兵增援安郡王，纯属是皇帝的错。——皇帝一直忌惮安郡王的实力和声望，千方百计要打压他。让他去营州戍边。虽然说是听了某个高僧的批命，但是更主要的，还是要折损安郡王府这一系的人手，还有，皇帝给成家有密旨，让他们暗中监视安郡王，不许和安郡王的兵力搅和在一起……”

齐意欣轻笑一声，道：“密旨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在史书上也没有见过。我只知道，第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连皇帝都死了，密旨什么的，就是死无对证。第二，夷人入侵，是外敌当前，家国存亡的关键时刻。这样的关头，就算是皇帝，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外族灭掉自己的国土宗祠吧？还有第…，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齐覆灭之后，三大都督崛起，其实跟三分天下没什么两样。”

看见顾远东若有所思的神情，齐意欣又再加上一把柴火：“说起来，三大都督都是既得利益者，可是成家得到的，远远比失去的要多。——江南大都督和江东大都督那时候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来不及救援。而江北大都督成士群，却是最直接的不作为，甚至对夷人有意姑息，才造成这样的后果。”

顾平猛地回头看向齐意欣，张得大大的嘴里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齐意欣笑了笑，问顾远东：“你认为呢？我说得有没有道理？——所以你要是这一次出去，是过了明路，就要比微服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自从上次在江南夏大都督府上见到成大都督之后，齐意欣就有一种直觉，觉得这个成士群，并不是如他外表看起来那样，就是个白白胖胖，人畜无害，与世无争的土财主。

人们都说，居移体，养移气。就是说一个人在某个位置上待久了，其外形气质就会受到影响，最终呈现出符合他的身份地位的形象举止。

那如果一个人的形象举止，跟他的身份地位相差很远的话，就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那个人是假扮的。第二个原因是，那个人很会演戏，故意在外人面前扮出这种不吻合的样子，让别人有轻视之心。

成士群不是假的，那么，他就是故意装出这种土财主的样儿，来迷惑别人，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齐意欣的话，让顾远东得以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来看待成士群和江北成家。

想了许久，顾远东方才缓缓地道：“这样说，还是微服的好。”

顾平猛地点头，差点闪了脖子。

齐意欣抿嘴笑。

顾远东伸手过去，将她头上的白玉掩鬓整了整，道：“这些天的书，看来也没白看。不过你也当知道，心有多大，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有没有这个实力。若是没有实力，而要强求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就只能落得个鸡飞蛋打一场空的下场。——但是你的话，也很有道理。我会小心行事的。这一次，肯定是微服，不会让别人知道。”

齐意欣点点头，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剪彩的地方。

顾平先下车，给顾远东拉开车门。

顾远东下了车，才绕到另一边，给齐意欣打开车门，扶着她出来。

火车站设在离东阳城四五里远的一处荒地附近，周围人烟稀少，只有刚建好的火车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齐意欣四处瞧了瞧，笑道：“我得跟我二叔说一声，让他到这里来买些地皮，建旅馆和百货大楼。”

顾远东微微一笑，道：“你们齐家真应该由你来当家，不然就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齐意欣凑到顾远东耳边，低声道：“你的家让我当就行了。至于齐家，你还担心他们以后吗？”

和顾家结了亲家，齐家已经重新扭转了劣势，在生意场上又成了大红人。

顾远东笑了笑，向齐意欣伸出左胳膊。

齐意欣戴着厚厚的貂皮手筒，身披玄狐大氅，挽着顾远东的胳膊，往前面的人群走过去。

一群记者跑过来，手里都捧着相机，对准了齐意欣和顾远东，镁光灯不停闪起，一个劲儿地冲他们猛拍照片。

齐意欣偷眼瞧了瞧顾远东，见他头上的军帽压得低低的，脸上还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低头浅笑不已。

江东省的代省长带着自己的夫人连忙迎过来，对顾远东和齐意欣热情万分地打招呼：“少都督，齐三小姐，这边请。”让他们到火车站里面去休息。

剪彩要等吉时，此时尚早。

齐意欣匆匆忙忙地瞅了一眼停在不远处那辆黝黑的火车，车头上还绑着一个巨大的绸缎做的大红花。

无端端地，齐意欣想起前世见过的托马斯火车玩具系列，曾经是她堂兄家的孩子最心爱的玩具，不由又有些惆怅。

顾远东感觉到齐意欣情绪无端低落下来，以为她是累了，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乖，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齐意欣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绯红，偷偷白了顾远东一眼，将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一起跟着前面的代省长和省长夫人，到火车站里面的贵宾室歇息去了。

今日来剪彩的，还有诸多东阳城的名流士绅，都穿得衣冠楚楚，戴着女眷，跟着蜂拥而来。

进了里面的贵宾室，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人站在上首，跟今天来的宾客点头示意，就分成两拨，男一拨，女一拨，分了两间屋子招待。

齐意欣是今天来的女眷里面，身份最高的，当然是从顾远东那边算起。虽然她还只是顾远东的未婚妻，可是以顾远东以前就对她紧张的程度来看，这里的人都知道，齐三小姐变成顾夫人，只是时间问题。

齐意欣也知道是这个理儿，所以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坐在上首，跟一个个前来跟她寒暄问好的夫人小姐还礼。

东阳城受外洋影响大，未出阁的大家小姐，也能跟着家里人出来走动应酬。

今日来的宾客里面，有好些人家都是带了自己的女儿出来，而不是自己的夫人。

齐意欣留神看着，就发现好几个未婚姑娘打扮的小姐，眼风不断往隔壁男宾客室飘。

齐意欣暗暗好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

楚霓裳前些日子费尽心机，才弄到请帖，今日赶过来凑热闹。

刚才齐意欣身边离三层，外三层，挤得都是人，她就索性等在外面。

这会子人渐渐四散了，楚霓裳才挤到齐意欣跟前，笑着问道：“齐三小姐，别来无恙？”

齐意欣抬头一看，见是好久不见的楚霓裳，不由又惊又喜，招呼她道：“是楚小姐，来，坐到我这里来。”示意楚霓裳坐到她身边。

楚霓裳最会见缝插针。此时见齐意欣很给她面子，自然是极力要笼络，笑着坐下来，跟齐意欣叙起别后寒温。

齐意欣最后一次见到楚霓裳，还是她专程过来提醒她，说她的胸部不同寻常的大，应该是有问题。

也多亏了楚霓裳的提醒，齐意欣才得以发现事情的真相，及早寻找治疗方法。

现在她胸部里面的肿块已经消失，比以前好多了。——至于身体上别的毛病，并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你们店里最近生意如何？”齐意欣兴致勃勃地问道，又给楚霓裳挑了几块点心给她推过去。

楚霓裳吃了一个荷叶饼，又用茶漱了口，才道：“托福，最近又在京城开了两家分店。以后我会京城和东阳城两边跑。”说着，楚霓裳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听说外洋都有电话了，我们新朝，什么时候也有电话就好了。”

齐意欣跟着笑了笑，道：“二少已经在筹办电厂。等电厂竣工了，加个电话线，就是举手之劳。”

楚霓裳连连点头，笑着对齐意欣道：“可惜今日这里没有酒。不然当浮一大白——我们终于要有电灯了。这煤气灯和煤油灯，熏得人皮肤都变黑了。”

齐意欣捂着嘴笑，夸楚霓裳“楚小姐真风趣”

楚霓裳谦虚了两句，便三句话不离本行，对齐意欣道：“齐三小姐，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我这次花重金弄到这个帖子，就是要来见你一面，有事相求。”

齐意欣微笑着道：“楚小姐客气了。有事到我家去说就行了，又何必跑到这里来？——岂不是舍近求远？”

楚霓裳忙做出一副苦着脸的样子，耸了耸肩膀，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你们家如今门坎太高，我怕我会栽个跟斗，进不了门啊”

齐意欣觉得这话听起来有歧意，便收了笑容，淡淡地道：“进门都是客，怎么会将客人拦在外头？——楚小姐会不会是进错了门啊？”

楚霓裳眼珠一转，掩袖笑道：“少都督派了顾家军到齐家大门前面站岗。等闲人等，是进不了齐家的，难道齐三小姐不知道吗？”

齐意欣索性装糊涂，摇摇头道：“我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知道这些？——就是今儿我出来，也是二少亲自去接的我。我就算看见那些护卫，也只以为是二少带来的人手。”

楚霓裳见齐意欣有些生气了，忙转了话题，道：“少都督对齐三小姐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有才有貌，位高权重的夫婿，可不是一般人寻得到的。三小姐真是好福气。”

齐意欣唯有微笑点头而已，并不发话。

楚霓裳自己说了半天，见齐意欣都不搭言，有些沮丧，不过还是咬咬牙，对齐意欣又道：“齐三小姐，我有一事相求。”

齐意欣这才开口道：“说吧，什么事？”

楚霓裳便道：“齐三小姐明年元宵节大婚。我知道顾家和齐家都是老派人，会举行旧式婚礼。可是现在东阳城的人成亲，都要去照相馆拍几张外洋婚纱照的。我想毛遂自荐，帮齐三小姐设计几款西式婚纱。”

齐意欣挑了挑眉毛，还没有说话，楚霓裳又抢着道：“我是想齐三小姐帮我宣传一下，我分文不取，一定好好为齐三小姐设计。”说完，很是紧张地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仔细打量楚霓裳，见她还是如同几个月前一样艳丽夺目，可是脸上的愁色渐浓，似乎遇到了麻烦。

齐意欣低头想一想，还是答应她道：“我可以回去问问顾家。若是他们也同意，我就托你设计几款婚纱。”

楚霓裳大喜，忙谢了又谢。

齐意欣有些怜悯地看着楚霓裳，突然轻声问道：“是不是夏大奶不在了，你的资金出问题了？”

楚霓裳不妨齐意欣居然问出夏大奶的话，唬了一跳，眼神闪烁地看着齐意欣，支支吾吾地道：“什么夏大奶，你说什么话？……我不明白。”说着，楚霓裳站起身，对齐意欣又福了一福，道：“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见齐三小姐一面。现在见到了，我也该走了。——改日去府上拜访，咱们再商量样式。”说着，转身匆匆离去。

齐意欣看着楚霓裳的背影，端起茶杯，悠悠然吃了一口茶，暗自沉吟起来。

屋里的人都瞧见楚霓裳和齐意欣攀谈的一幕。

因隔得远，那些人也不好意思在人家说话的时候，围在跟前，便只知道楚霓裳在苦苦哀求齐意欣什么事，而齐意欣的脸色从满脸笑容，到神情淡漠，而楚霓裳从踌躇满志，到落荒而逃，都落在众人眼里。

这里好些人都听过楚霓裳是顾远东外室的谣言。

从今天的情形看起来，就像是外室向正室苦求进门，却被拒之门外，最后大败而归的场景。

正室斗外室神马的，最有爱了。

八卦心情浓浓的高门贵妇淑女们，便兴致勃勃地三五成群，开始脑补刚才齐意欣和楚霓裳谈话的各种真相。以至于后来江东的高门贵妇都对齐意欣三言两语挫败外室的能力十分推崇，此是后话不提。

代省长夫人在旁边笑眯眯地瞧了半天，见齐意欣身边总算是空出来了，才挤到她跟前，笑着问道：“城里马上要开张的齐氏百货，可是齐三小姐家里的产业？”

齐意欣微笑着点头，“正是。不知省长夫人有何见教？”

代省长夫人听人说这个“代”字，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可是齐意欣居然不叫她“代省长夫人”，而是直接叫她“省长夫人”，却是让她觉得这个未来的少都督夫人，真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攀谈的心又更盛几分。

“齐三小姐明年元宵节就要出嫁了吧？我们都看见少都督向齐三小姐求婚的大手笔了，有这样一个良人，这辈子真没有白活啊……”代省长夫人也有四十多岁的年纪，笑起来的声音并不好听。

齐意欣却听得很高兴，笑着微微点头道：“承蒙您的吉言。”

一旁的夫人也都过来凑趣，这个说，要去给齐三小姐添妆，问齐家什么时候发请帖。那个说，要荐高人给齐三小姐祈福，保佑她福寿双全，儿女满堂。

齐意欣笑着谢过大家的美意，又招呼各位夫人小姐吃东西。

这种社交场合，吃的东西是一定少不了的。

没有话说的时候，就吃。

总之只要嘴里一直不闲着，就不会冷场，就是一场好聚会。

齐意欣瞧了瞧，也随意拿起一个菊花酥尝了一口，吃出来是顾范氏从京城带来的御厨的手笔，立时高高兴兴的每样点心都尝了一块，还给在场的夫人小姐介绍道：“这是顾家小厨房里做得点心，各位多吃点。”

有些夫人小姐本来自矜身份，不肯坐下来跟别人一起吃东西，此时听了齐意欣的话，也连忙过来寻了个座位，坐下吃起来。

顾家小厨房的点心，可是放眼整个江东，乃至整个新朝，都是头一块招牌，外面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齐意欣随意用了些，就命人拿毛巾过来擦手。

抬眼间，齐意欣看见独有一个女子站在对面墙的窗户旁边，甚是眼熟。

齐意欣转过眼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窗户边的女子十分怨毒地看着她。

齐意欣有些奇怪，忙又转回头看过去，那人却是在微笑着看向她，很是柔顺恭敬的样子。刚才那一丝怨毒的眸光，似乎只是齐意欣的错觉而已。

齐意欣暗暗纳闷，也看着对面那女子不说话。

那女子看见躲不过去了，便笑盈盈地走过来，对齐意欣屈膝行礼道：“见过齐三小姐。”

齐意欣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女人略显清秀单薄的面容，一个名字在嘴边打转，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还是那女子自我介绍道：“赵氏素英，见过齐三小姐。”对着齐意欣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福礼。

齐意欣已经下了桌子，端着一杯茶坐在靠墙的高背椅。

听见那女人说自己是赵氏素英，齐意欣才想起来，她就是当初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家二小姐，赵素英。

二更6047字。粉红240、300加更。上传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看了一眼，发现还没有粉红票啊。伤心滴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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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偏是离人恨重！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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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偏是离人恨重！

说起来，赵素英是齐意欣的继母齐赵氏的娘家侄女，跟齐家也是姻亲关系。自从齐意欣长街获救，在顾家养好伤，回到齐家之后，赵素英也来过齐家两次。一次是为齐意欣康复接风，另一次是齐意正大婚的时候。

不过那两次，赵素英给齐意欣的印象，都没有第一次在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门前看见她的时候，印象深刻。

也因此，齐意欣对赵素英的印象很不好，对她姐姐赵素宁的印象却是不错。因此第一句话便问道：“你姐姐赵大小姐呢？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齐意欣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赵素英忡然变色，嘴唇翕合了半天，才有些凄然地道：“我姐姐自从跟少都督退婚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前些日子，已经离开东阳城，回外洋去了。”说着，又拿帕子拭泪，道：“我姐姐说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东阳城这个伤心地儿。”

齐意欣吃了一惊。她记得顾远东说过，赵素宁是主动跟他退的婚，而且要求顾远东帮她拿到船坞合同，作为补偿。

“你姐姐什么时候离开东阳城的？我怎么从来就没有听说过？”齐意欣相信顾远东的说法，自然对赵素英的话起了疑心。

赵素英心下忐忑，讪笑着道：“我姐姐过得如何，齐三小姐若是真的关心，就不会做出……”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是人人都听得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不过是在埋怨齐意欣抢了她姐姐的未婚夫，现在还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齐意欣却是不上套，一点羞愧之意都没有，反而正色道：“你这话说偏了。你姐姐到外洋一去八年，不肯跟少都督成亲，就知道她对这桩亲事，也一直都有抵触情绪，并不想嫁给少都督。所以两人才能和和气气地退了婚，都是情理之中的事。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怎么可能如赵二小姐说的那样，赵大小姐退婚之后就郁郁寡欢？——若是真的郁郁寡欢，怎会在外洋待了八年，宁愿年岁老大，也不肯回来成亲？”说着，齐意欣又对旁边的人问道：“大家可听过这样的奇事？”

周围的人都笑嘻嘻地附和道：“的确是奇事。赵二小姐，你可得好好跟我们说说，你姐姐到底是做什么去了？——是不是在外洋有了意中人，出去成亲去了？不然怎么会过了八年才回来？而且一回来就退了婚，然后立刻就走了？”

齐意欣也跟着道：“退婚之事，本是你姐姐亲口对少都督提出来的。而且向少都督提了交换条件，你要不要让我说出来，交换条件是什么？”

赵素英脸上过不去，强笑道：“现在我姐姐已经走了，当然齐三小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齐意欣最恨这种不阴不阳的话，闻言马上起身肃然道：“你给我你姐姐在外洋的地址，我派人去外洋请她回来对质。——这话不说清楚，我就不嫁了我担不起抢人家未婚夫的罪名”

赵素英一阵心慌，眼神闪烁不已，四处看着，想找人来给她助阵，却看见以前跟她相好的那些夫人太太小姐们，都躲闪着她的眼光，就连李家两个出嫁的姑奶奶，都装作不认识她

齐意欣又上前一步，走到赵素英跟前，咄咄逼人地道：“你姐姐到底在哪里？你跟我说清楚——若是不说，我就去跟少都督说，让他把你姐姐找出来，大家对面说清楚。若你姐姐不是自愿退婚，而是受人胁迫，我立即跟少都督解除婚约”

齐意欣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人鸦雀无声，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齐意欣。

赵素英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自从齐意欣和顾远东订婚之后，赵素英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见了齐意欣，就想冷言讥讽她，搞臭她的名声，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一个抢别人未婚夫的贱女人

可是齐意欣居然揪着赵素宁不放，非要见到她不可……

赵素英满脸通红，银牙紧咬，终于还是低头认错，对齐意欣福了一福，道：“是我一时气愤，乱说话，让齐三小姐生气了。我给齐三小姐赔不是。”说着，又行了一个大礼，羞愧地道：“刚才的话，还望齐三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我姐姐是自愿跟少都督退的婚，是我自己为姐姐打抱不平，不关我姐姐的事。我姐姐现在已经去外洋过她最想过的日子，齐三小姐也和少都督订了婚，大家各得其所，岂不四角俱全？还望齐三小姐不要去打搅我姐姐平静的生活。”

齐意欣冷眼看着赵素英变脸，心下虽然狐疑，可是也知道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赵素英已经低头认错，她要还抓着她不放，到真有点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想到这里，齐意欣也退了一步，点头道：“赵二小姐既然这样说，赵大小姐一定是得了好的去处了，也罢，让她好好过日子吧。”

赵素英心里一松，脸上的神情就缓和许多，笑着道：“齐三小姐的心胸气度，真真让人爱之不尽，难怪能入得了少都督的法眼。”

齐意欣瞟了她一眼，不再理会她，自己坐回椅子上，跟她身边一直笑而不语的代省长夫人点了点头，道：“让省长夫人见笑了。”

代省长夫人察言观色，知道赵家大概是因为跟顾家退了婚，心有不甘，才有赵二小姐这一出，就忍不住要在齐意欣卖个好，便笑嘻嘻地对旁边的人大声道：“这年头，都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赵大小姐爽爽快快退了婚，一句怨言都没有。身为妹子的赵二小姐，却是酸气冲天。听起来，好像少都督不是她的未来姐夫，而是她的未婚夫似的”咯咯的笑声更加粗嘎，让赵素英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好发作，只是将阴冷的目光转向代省长夫人，心下盘算要赶紧去见赵素宁，问问她，为何她给李家出的主意，却未收到意料之中的效果。

李姑太太已经死了，李家的名声却更臭了……

齐意欣端了茶杯喝茶，像是没有听见代省长夫人的话。

周围的人都附和起来，赵素英实在在这里立足不下，只好让自己的丫鬟去对面的屋子里，跟赵老太爷说了一声，自己提前告辞，进城去了。

赵素英本是跟着赵老太爷一起来的。因她跟李家的家主李绍林订了婚，赵老太爷有意磨练她，逢着有达官贵人的场合，都带她出来见世面。

赵老太爷听赵素英的丫鬟说赵素英有些不舒服，要进城去看大夫，也没有多想，便马上允了，让赵素英坐着赵家的车先进城。

赵素英走后不久，就到了吉时。

一群人拥着顾远东和代省长从对面屋里出来，招呼了这边屋子的女眷，一起出去剪彩。

齐意欣挽着顾远东的胳膊，走在代省长夫妇身后，嘴角含笑，眼望前方，低声对顾远东道：“赵素宁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顾远东摇摇头，低声道：“不知道。我把那船坞合同给她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怎么了？难道又有谁在你面前嚼蛆不成？”

齐意欣轻轻叹口气，道：“说来话长，等上车了再说吧。”

顾远东嗯了一声，和齐意欣一起来到剪彩的地方。

只见火车头前面，四个人拉着一条长长的红绸带站在那里。绸带上，有两朵扎好的红花。

顾远东和代省长一起抄起剪刀，手起刀落，将两朵大红花剪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热闹的叫好声和掌声。

顾远东走到齐意欣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辆庞大的火车拉响了汽笛，火车头上的烟囱顿时黑烟滚滚，再伴着一阵阵轰鸣声，新朝第一辆火车，开始了它的试航之旅。

火车的速度，当然比马车要快。

众人眼望着火车遥遥远去，都赞叹不已。

火车成功试航，这个剪彩仪式也就圆满收宫了。

齐意欣跟着顾远东来到他的军车前面，一起坐了进去。

顾远东的车队先行离开火车站。

别的人都跟在他们后面。

齐意欣在车里面，跟顾远东说起赵素英今天的话，有些不安地问道：“你没有做过什么手脚，强迫赵大小姐跟你退婚吧？”

顾远东淡淡地道：“我想做来着，可惜赵大小姐先走一步，没让我有机会施展。”

齐意欣笑着点头道：“那赵二小姐又打什么抱不平呢？我不明白。”’

顾远东踌躇半晌，还是说了实话：“……本来，我爹答应赵家，若是跟赵素宁退婚，就跟她妹妹赵素英订婚……”

齐意欣以前并不知道这件事，闻言恍然大悟：“难怪赵二小姐一脸晦气样儿，好像我抢了她的未婚夫一样”末了，又悻悻地道：“原来她是怪我挡了她的姻缘路……”

顾远东嗤笑一声，撂开车上的垂帘往窗外看了一眼，道：“就算我没跟你订婚，我也不会跟她订婚——以前跟她姐姐赵大小姐订婚，不过是他们赵家会抓机而已。现在可没有人能够摆布我。”

齐意欣微笑，正好和从前面扭头过来的顾平对视一眼。

顾平嘻嘻笑着道：“二少，您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是不是要帮小的也解决一下？”

顾远东没有说话，连眉梢都未动一下，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齐意欣只好笑着问道：“顾副将订婚没有？”

顾平摇摇头，道：“还没呢。”

顾远东本不想搭理顾平，可是见齐意欣跟他搭上话，又担心齐意欣一时头脑发热，往自己身上揽事，就横了顾平一眼，道：“你不是早就有心上人了吗？你自己不出力，找我们做什么？”

齐意欣大为惊奇，忙问道：“顾副将看上谁了？我们认识不？”

顾平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扭捏着道：“齐三小姐也认识的。”说着，便腆着脸，对齐意欣求道：“今儿既然把话说出口了，我就一事不烦二主，求齐三小姐帮我个忙吧。”

齐意欣下意识瞟了顾远东一眼，见他眼底有些不赞成的样子，便笑着道：“我何德何能，能帮顾副将的？——顾副将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顾远东赞许地拍拍齐意欣的手，微微点头。

顾平悻悻地道：“二少真不够意思，自己不肯帮，还不让齐三小姐帮。”

齐意欣想了想，便劝顾平道：“顾副将，东子哥不说话，其实是为你好。他虽未赞成，也未反对，已经是将这件事的自主权，给你自个儿了。——你的婚姻大事，或是你父母作主，或是你自己作主，别人都插不了话的。况且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盲婚哑嫁，是吧？”

顾平听了，觉得齐意欣说得也有道理，忍不住向她诉苦：“其实，我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儿。我只是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不敢让我家里人去提亲。”

齐意欣大为感兴趣，忙道：“你既然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就去问她呗——等她同意了，你再遣媒人上门，岂不正好？”

顾平却缩了回去，喃喃地道：“……我害怕……”

齐意欣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真是情场如战场，居然让一个身经百战的副将说出“我害怕”三个字

顾远东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轻轻踢了前面的座椅一脚，对顾平笑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不过是个女人，你就去问一声，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怕？再这样缩头缩尾，你别出去说你是我顾家军的人我们丢不起这人”

几句话，激得顾平热血沸腾，一拍大腿道：“既然二少发话，我就豁出去了——是死是活，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齐意欣抓紧机会，连忙问道：“你要去问谁？”

顾平顺口答道：“就是夫人身边的绿茶姑娘。”

原来是顾范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绿茶。

齐意欣恍然大悟，拍手赞道：“顾副将好眼光——绿茶姐姐是个出类拔萃的，正是顾副将的良配”说着，齐意欣又疑惑起来，问顾远东道：“东子哥，若是绿茶姐姐答应嫁给顾副将，那她可不可以脱籍？”

顾远东眼望窗外，轻描淡写地道：“等他求婚成功了再说。”

齐意欣放了心，对顾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了东阳城的齐家大宅门口。

顾平和司机都先下去，留顾远东和齐意欣在车里道别。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连夜就要启程了，依依不舍地替他整整衣领，叮嘱道：“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给我补过生日。”

顾远东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嗯”了一声，也叮嘱齐意欣道：“我不在这里，你要小心谨慎。现下你还没有嫁，一定要万事小心。李家和赵家如今联了姻，你要防备他们联手对付你。”

齐意欣郑重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良久，齐意欣终于还是问道：“你去营州，到底是去做什么？”

看着齐意欣澄净的大眼睛，顾远东终于不舍得瞒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十三叔会和我一起去。——安郡王找到了，在营州一家不起眼的小庙里出家。十三叔劝过他，他不肯回来，十三叔只好放了几个人在那里就近保护他。最近那边传来消息，那里似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踩盘子，我不放心，要亲自去将他带回来……”

齐意欣大惊失色：“安郡王真的还活着？”顾远东以前跟她说过，说朝阳山的安郡王墓里面，其实是一个衣冠冢。

不过齐意欣觉得，过了八年了，如果安郡王还活着，肯定会跟顾远东他们取得联系。可是这么多年都了无音讯，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国破的时候，多少人死无葬身之地。

安郡王的尸首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却原来他真的还没有死

齐意欣不由替阿喵不值，激动地道：“喵姐为了他，这么多年活得浑浑噩噩，不像个人样儿，他怎么就能狠心在那里出家，不管喵姐呢——连说都不说一声”

顾远东捂了齐意欣的嘴，低声道：“我的姑奶奶你就不能小声点儿如果他跟我们说了，你以为阿喵能让他出家？——这件事，你对谁都不要说，要等我回来。”

说着，顾远东脸上也有几分惨然，道：“上一次，十三叔终于找到他，才得知他这几年的经历。原来他在兵败之时，被人舍命救走，藏在乡间养了四年的伤。等他痊愈归来，发现已经物是人非，大齐朝不复存在。他心伤六百年的江山社稷毁在他们这一辈手里，心灰意冷之下，剃度出家。十三叔找到他之后，他托十三叔，给我和上官大少带了一封信回来，说国破家亡，他无颜面对祖宗，愿将余生托付空门，为大齐朝死难的宗室臣民一辈子祈福。”

一更5000字。下午还有一更4000字，含为zhuxyhh01盟主大人14号打赏的和氏璧加更。

感谢阿喵宝宝、enigmayanxi、风萧萧兮夜漫漫、xuyi080910、残月萧萧、浅笑轻纱打赏的平安符。感谢萍儿79、书友100410002558894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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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催命符上（含zhuxyhh01和氏璧＋）

第261章催命符上（含zhuxyhh01和氏璧＋）

齐意欣沉默半晌，幽幽地叹一口气，将头侧过去，轻轻搭在顾远东肩头，道：“你去吧。不管安郡王愿不愿意，也要将他带回来。——就算要出家，在哪里不是一样？何必一定要在营州？或者让他回他们范家的祖籍朝阳山，岂不是更好？”

顾远东低下头，在齐意欣头顶的额发上亲了一亲，低声道：“你大哥给我来信，说他从你母亲留给他的医书里面，寻到一个偏方，需要用到一味叫‘寒极草’的药草。这种药草，据说只有在营州苦寒之地的大山里面才有。我反正要去接应安郡王，就顺便去那边托当地人寻一寻这种药草。”

齐意欣大喜，仰起小脸，看着顾远东，笑着羞他道：“难怪你这么着急要去……假公济私了不是？”

顾远东伸出一只手，抬起齐意欣精巧如玉雕的下颌，低沉地笑着，道：“当然不是。安郡王那边情况紧急，我不出面，大概是没人劝得动他的。——至于寻找寒极草，不过是顺便而已。”

齐意欣心里激动不已，忙点头道：“见到安郡王，多说说喵姐的事，说不定安郡王就会还俗了。”

顾远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放开齐意欣的下颌，低叹一声，道：“我们都不指望他会还俗。——只要他答应离开营州，回朝阳山，或者来江东出家，我们就要去拜佛还愿了。”

齐意欣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郡王对她来说，本来就是史书上的一个传奇。他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子，齐意欣统统不是很清楚。

看见顾远东的神情似乎越发沉肃，齐意欣也有些心疼，安慰他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只要尽力，就无愧于心了。”又转了话题，问他行李收拾好没有。

顾远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嘴角轻扬，笑道：“有十三叔跟我一起去，你不用担心。”

齐意欣知道十三叔是个奇人，很有些本事，便不再罗嗦，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顾远东看一眼车窗外面的天色，道：“一会儿就走。十三叔已经在顾宅等着我了。”

齐意欣担心天晚了不方便，赶紧道：“那你快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说着，推开车门，干净利落地下车而去。

顾平看见齐意欣从车里出来，忙上前道：“不多说几句？”

齐意欣笑着摇头，对顾平道：“你快上车吧。早些回去，东子哥还有事呢。”

顾平会意地点点头，给齐意欣行了礼，和司机一起上车，带着顾远东离开齐宅。

齐意欣回到家里，先去齐老太太那里坐了坐，说起今天火车剪彩的情形。

正好齐二老爷也在，齐意欣就道：“二叔，我有事要跟二叔商量，二叔有没有时间？”

齐二老爷忙道：“我正好有空，你跟我到书房来。”

两个人一起辞别齐老太太，去齐二老爷的书房谈公事。

听见齐意欣说，火车站那边荒地多，可以买地皮下来盖旅馆和百货大楼，齐二老爷还有些疑虑，道：“那里人烟稀少，盖旅馆，谁会去住啊？”

齐意欣微笑。她知道，火车在江东，还是新兴事物。一般人还没有这样的前瞻眼光。但是很快，人们就会发现火车站周围的地皮，有多少商机，那里的土地，很快就会变得寸土寸金。

“二叔，这件事，您一定要听我的。就算现在不盖楼，先买地总是不错的。”齐意欣退了一步，继续劝说齐二老爷。

反正这里的人有钱了，置田置地是常事。

齐家虽然是商家，也置有数百顷的祭田，以防万一。

“买地皮倒是可行。现在那里是荒地，应该也不贵。既然这样，我马上去官府那里跑一趟，将那边的地都订一些下来。”齐二老爷是个急性子，说到做到，马上就去着手办去了。

齐意欣便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去净房沐浴之后，齐意欣披着头发，坐在长榻上看书。眼睛虽然盯着书本，心里却在想着报馆的事儿。

今天在火车站剪彩的时候，她看见了小严，但是她低估了去火车站凑热闹的达官贵人们。——一直被那么多人簇拥着，她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单独跟小严说话。

齐意欣想了想，扬声叫蒙顶给她拿笔墨进来，摆在长榻上的红木矮几上，提笔给报馆的严先生写了一封信，问他报馆最近如何，有没有人去故意捣乱，还让他浓墨重彩地将火车试航这件事，大肆宣扬一下，重点强调是少都督极力主张，才让江东有了这条方便利民的铁路。

顾远东这边回到顾家，和十三叔说了两句话，便去内院看了看大都督顾为康。

今天正好护士在这边照料，顾远东就问了几句顾为康的近况。

护士笑着告诉他，说顾为康的恢复得不错。再过半年，应该就大好了。

顾远东心里更加轻松，便嘱咐了几句，就转身出去了。

离开顾为康的院子的时候，看见顾老夫人扶着小丫鬟走进来。

顾远东往旁边让了让。

顾老夫人看见是顾远东，忍不住拿帕子拭泪，哀求道：“东儿，你就看在你爹生病的份上，对他好一些吧。他心里苦啊，你让你母亲回来吧。——若是她还生我的气，我去给她赔礼道歉，给她请罪，好不好？”

顾远东没有说话，给顾老夫人拱手一礼，就大步离开了小院，往二门上去了。

十三叔已经到大门外面等着顾远东。

顾远东换了衣裳出来，和十三叔一起往东街的酒楼那边去了。

再出来，两人都已经换了装，戴着低低的礼帽，坐了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往青江上乘船，往江北去了。

顾远东走后，顾宅里面依然是顾平坐蠹，里里外外一把抓，也没有时间来管自己的终身大事，只是回家对自己的爹娘提了一次，要他们准备好聘礼和信物，过一阵子就去提亲。

顾平的父母十分欣喜。他们这辈子能脱籍，挺直了腰杆做人，全靠这个有出息的大儿子。而且儿子现在又是顾家军里面的高级将领，他们对大儿媳妇的要求又高了许多。

此时儿子这样慎重地跟他们说要准备提亲，都千方百计地跟顾平打听，到底是哪一家的大家小姐。

顾平只是笑着道：“还不知道人家答不答应呢。等定了再说。”将他父母敷衍过去。

顾为康这几日觉得自己精神好了许多，就一心琢磨要如何挽回顾范氏的心。他已经决定将大都督的位置传给顾远东，自己带着顾范氏出去游山玩水，做一对神仙眷侣。

想来想去，他知道顾范氏最在意的，就是他跟小赵姨娘的事。

等小赵姨娘晚上过来给顾为康打水净身的时候，顾为康委婉地道：“以后这种事，让丫鬟们做就行了，你不用做这些的。”

小赵姨娘嫣然一笑，道：“服侍大都督，是妾身一辈子的荣幸。”

顾为康定定地看了小赵姨娘一会儿，道：“眉好，这些年跟着我，也苦了你了。”

小赵姨娘从来没有听过顾为康这样温情的话，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一下子眼泪都出来了，哽咽着道：“表哥，我是心甘情愿的。”说着，扑到顾为康怀里痛哭起来。

顾为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小赵姨娘，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我心里只有灵均一个人，我想你是知道的。我最对不起你的，就是不该听从娘的话，纳你做二房，既害了你，又让灵均一辈子不开心。”灵均便是顾范氏的闺名。

小赵姨娘的哭声一下子停住了，从顾为康怀里抬起泪眼迷离的小脸，小赵姨娘颤抖着声音问道：“表哥，你什么意思？”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顾为康长叹一声，道：“我想接灵均回家。可是这么些年，因为你，她一直不开心，终久是恼了我。我想了很久，觉得我真的是错了。她是公主之尊，下嫁于我，我却为了娘，委屈她，实在是我不应该。”

小赵姨娘怔怔地从顾为康怀里坐起身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失声痛哭道：“表哥你不要说了——我不要听我跟你也是这么多年夫妻，还生了两个孩子，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顾为康半天没有做声，沉默地盯着小赵姨娘泪水磅礴的脸。犀利的眼神，看得小赵姨娘心里很有些不自在。

“表哥，你倒是说说话啊”小赵姨娘结结巴巴地道，轻轻推了顾为康一把。

顾为康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道：“很多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自认对你仁至义尽。我的前半生，是为了我娘，为了这个家活着。我的后半生，我要为自己而活。你走吧，过两天，我就发还你的纳妾文书，还会给你一笔银子，你就自由了，想做什么都行，或者再嫁，都由得你。至于两个孩子，你若不愿带走，就把他们留在顾家也行，不过得让他们改姓，跟你姓赵。”

小赵姨娘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身形晃了晃，扑倒在顾为康怀里，揪着他胸前的衣襟，连声道：“表哥，表哥，你别不要我——你这辈子，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娘活着。我这辈子，也是为了你活着你若是不要我，我就活不下去了……”几乎哭晕过去。

顾为康闭了闭眼，狠心将小赵姨娘推开，指着大门的方向，道：“你走吧。再也不要来了。来人”说着，顾为康向外面厉声叫起来。

小赵姨娘一惊，忙从顾为康的床边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抓着床边的青铜帐钩，低声乞求道：“表哥，就让我照顾你，直到你完全康复，好不好？”

顾为康没有理她，对着外面又吼了一句：“让顾平来见我”

外面守门的卫兵遥遥应了声是，便使人去寻顾平进来。

小赵姨娘看向顾为康，最后一次乞求道：“表哥，看在我们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就别赶我走，好不好？我去求夫人回来，去跟夫人说，当初是我主动爬上你的床，你把我当成夫人了，才……”

顾为康想起那一幕，不由得恼羞成怒，低声呵斥道：“那些事很光彩么？你是不是要我把你的丑事也抖出来，大家都不要做人了，你才高兴？”

小赵姨娘吓得浑身哆嗦，依然嘴硬道：“表哥，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比谁都明白”顾为康喘着气道，“这么些年来，我为了让娘安心，也为了不再给灵均添堵，允许你和你的那两个……孩子在顾家逍遥，你也够本了。我也答应你，会给远南备一份嫁妆，也会给远北留下一笔银子傍身，让他一辈子吃喝不愁，你还想怎样？”

顾为康的脸上充满了屈辱和内疚，瞪着小赵姨娘的双眼里，充满了血丝。许是太生气了，顾为康又激烈咳嗽起来。

小赵姨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边往后退，一边颤声道：“……你怀疑我你怎么会怀疑我——远南、远北是你的种，你自己不知道吗？”

顾为康冷笑一声，往后疲惫地倒在床上，道：“到底是谁的种，你最清楚——出去”

小赵姨娘捂着脸跑了出去，在心底里不断大叫：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

顾平从外院匆匆赶来，正好看见小赵姨娘捂着脸，从院子里跑出来。

“这是怎么啦？”顾平问守门的护卫。

护卫摇摇头，道：“不晓得。可能被大都督骂了吧。”

顾平摇摇头，嘀咕道：“女人多了，真是难整。——不是艳福，而是催命符才是……”

来到顾为康的内室，顾平轻轻叫了两声：“大都督？大都督？”

顾为康听见顾平的声音，睁开眼睛道：“是顾平吗？”

顾平点点头：“大都督有何吩咐？”

顾为康叹息一声，道：“你明天去上官家，求见上官老爷，就说我当年在他那里存放的一个匣子，现在是时候取出来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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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号，就是下周五晚上7点半，俺会做客起点女生网的名家访谈。希望到时候看见各位大大的身影。跟某寒聊聊天哈。从起点女生网首页有名家访谈的链接可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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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催命符下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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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催命符下

顾平听着这话怪怪的，但是也没有往下问下去，只是习惯性地应了声“是”，又问道：“大都督还有什么吩咐？”

顾为康两眼失神地看着帐顶的合欢花，缓缓地道：“还有，你去公主府，把从上官老爷那里取来的妆奁匣子送给夫人，再请夫人回来一趟，我有话对她说。”

顾平十分为难。就算是顾远东在这里，他也请不动顾夫人，跟别说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副将……

顾平陪笑着道：“大都督，夫人那边，小的实在是使不上劲儿。大都督还是吩咐点别的吧。”

顾为康转过头，盯着顾平看。

顾平这才发现，大都督在病床上过了这么久，已经瘦得脱了形了。

“你去跟夫人说，就算要合离，也要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若是只想用一纸离婚书打发我，别那么便宜的事”顾为康眼望着顾平，森然道。

顾平无奈，只好低头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先去上官家，求上官老爷。

上官老爷对顾为康现在的状况心知肚明，听说他讨要当年寄存在他这里的妆奁匣子，便亲自去库房深处取出来，还有一把精巧的铜钥匙，一起递到顾平手里，道：“好好拿着，别弄丢了。”

妆奁匣子上，居然有一把精巧的铜锁。

顾平把铜钥匙挂在铜锁上，用包袱将妆奁匣子包好，紧紧抱在怀里，径直去了齐家旁边的公主府。

齐意欣今日正好被顾范氏接去公主府做客。

两人吃过小食，便一起去库房给齐意欣挑衣裳料子，给她做衣裳。

齐裴氏当年本来给齐意欣留下大笔的陪嫁，可惜被齐大老爷后来的填房齐赵氏用各种名目支得差不多了。

顾范氏心知肚明，知道齐家现在给齐意欣备的嫁妆，都是从齐赵氏那里要回来的。房契、地契和首饰、古董可以追回来，可是衣料布料能用的已经不多了。

“你看看这个料子怎么样？正红色遍地金的缂丝，可以做大婚的礼服。不过盖头得你自己绣。”顾范氏兴致勃勃地在库房的箱笼里面翻检，和齐意欣一样样细看。

初春的阳光顺着库房的大口照进来，能看见一缕缕细尘在阳光中跳舞。

齐意欣觉得从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定。

数百年的时光，似乎都凝固在这绸缎细纱之中，分经布纬，有条不紊。未来的路在她面前绵延展开，她只要走上去，就能走到未来的花团锦簇中去。

齐意欣看中一款粉蓝织荷蕊的湖绸缎子，想去找楚霓裳，做一款旗袍，一定美轮美奂。

“伯母，您要不要也去做一套旗袍穿穿？”齐意欣笑着又寻了一块水晶紫的软绸料子，往顾范氏身上比划。

顾范氏点头赞好，和齐意欣一起埋头说起配套的首饰。

顾范氏的大丫鬟绿茶在上房候值，没有跟去库房。

若是有什么事，她也可以帮着拿个主意。

顾平进来的时候，看见只有绿茶在这里，脸上颇有些不自在。

绿茶却是落落大方地屈膝行礼，问道：“顾副将可是有事？”

有礼中透着生疏。

顾平心里不是滋味儿，不过正事要紧，就先把自己的事儿放在一旁，问道：“大都督有事，差我过来见夫人一面。”

绿茶便叫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吩咐道：“去库房跟夫人说一声，就说顾副将来了是给大都督传话的。——有要事。”

小丫鬟应了，忙忙地去库房传话。

顾范氏眉头蹙了蹙，将那些布料轻轻放回箱笼，携着齐意欣的手走出来，往上房去了。

来到上房坐下，绿茶忙给顾范氏捧了净手的小铜盆过来，服侍顾范氏洗手。

另一个小丫鬟跟着端了铜盆到齐意欣面前，让她洗手。

两个人都收拾好了，顾范氏才对顾平点一点头，道：“顾副将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顾平站起来，将刚才从上官老爷那里领回来的妆奁匣子恭恭敬敬地呈到顾范氏面前，道：“夫人，大都督命小的将这个送过来。”

顾范氏不过瞟了一眼，并不接受，道：“我不缺妆奁匣子，让你们大都督费心了。让他留着，以后送给新人吧。”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旧人”。

顾平捧着妆奁匣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道：“夫人，这个匣子，是大都督命小的去上官老爷那里刚刚取回来的，说是放在上官老爷那里很久了。”

顾范氏轻哼一声，在上首侧坐，接过绿茶捧来的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道：“随他去。他的东西，想放到哪里，就放到哪里，跟我无关。”还是不接受。

顾平更是着急，不断给绿茶使眼色。

绿茶却像没看见一样，两眼只是盯着顾范氏那边。

齐意欣也不好意思，在旁边犹豫一会儿，便起身道：“伯母，意欣想出去院子里走走。”

顾范氏看了齐意欣一眼，有心想留她坐下，可是再一想她以后是要嫁进顾家的，顾为康就是她公公，也要给彼此留个脸面，便笑着点头道：“也好，你去那边给我折些早春的花儿回来插瓶。”

齐意欣笑着应了，带了小丫鬟出了上房，来到院子墙角的花圃那边挑花。

绿茶端着茶盘出去，命小丫鬟在上房门口伺候，将上房留给顾范氏和顾平两个人。

顾平见人都走了，才把顾为康的话原原本本转述出来，道：“夫人，大都督说了，就算要合离，也要过去跟大都督面对面把话说清楚。大都督说，不能用一纸离婚书打发他……”说完这话，顾平满脸通红，抱着妆奁匣子走到顾范氏身前，将妆奁匣子放在她旁边的八仙桌上。

顾范氏低头想了想，问道：“顾家那边，没有什么变故吧？——东儿出去了，你还能指使动那些人吗？”顾范氏不想现在去顾家，就是担心顾为康在偷偷聚集力量，反将顾远东一军。

毕竟顾远东将顾为康软禁起来，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

顾平心里一松，笑着道：“夫人放心，大都督如今没有机会跟外面的人搭上话的。”说着，面色又凝重起来，道：“夫人，小的说句不该的话，大都督如今真的病得不成人样儿了。夫人还是去见一见大都督，有什么话，说明白了就没事了。大都督心里还是念着夫人，断不会让夫人难做的。”

顾范氏站起来，将桌上的妆奁匣子拿起来，递给顾平道：“这个匣子，我不要，你拿回去。——下午我有空，会去顾宅一趟。你回去跟你们大都督说，这是最后一次，我踏足顾宅。让他有什么要说的，一次说清楚。以后再要这样，就只有对薄公堂了”

顾平背着双手连连后退，道：“夫人，这是大都督特意吩咐要给夫人的，小的不能带回去。”说着，转身大步离开上房，往院门口去了。

顾范氏气极，将那妆奁匣子奋力往顾平身后扔过去。

顾平走得快，顾范氏又力气不大。

那个黄花梨的妆奁匣子，在空中划了一段不长的抛物线，便哗地一声，落到顾范氏院子中央的地上。

齐意欣听见声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好看见顾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而院子中央的地上，孤零零躺着一个精致的妆奁匣子。

齐意欣最爱各种精致的木雕工业品。

这个妆奁匣子，不比顾远东给她做的那个差，就大步走过去，从地上拾起匣子，走回顾范氏身边，低声问道：“伯母这是怎么了？——这个匣子好好的，怎么扔了？”

顾范氏看见齐意欣拿着妆奁匣子爱不释手的样子，定了定神，微笑道：“你既然喜欢，就送给你吧。”说着，转身到内室去了，又命人将绿茶叫来给她梳洗换装，要去顾家一趟。

齐意欣捧着妆奁匣子，跟在顾范氏身后进了内室。

顾范氏坐在梳妆台前。

绿茶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

齐意欣便坐到南窗下面的贵妃榻上，从一旁的高几上拿抹步过来，将那妆奁匣子细细擦干净。

顾范氏有些心神不宁。她和顾为康数十年夫妻，以前也是有过感情的。如今顾为康落得这般下场，她想想也觉得恻然。

不过她既然选择离开，就不会再因为同情，而重新走入她好不容易挣脱的樊笼之中。

从镜子里面，顾范氏看见齐意欣对那妆奁匣子翻来覆去的看，笑道：“怎么啦？难道这匣子上有花不成？”

齐意欣兴致勃勃地道：“这雕工实在是巧夺天工，笔法圆润，转和自然，匣子上的花纹和木料的天然色泽吻合得天衣无缝，实在是太难得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妆奁匣子了，这根本就是一件古董。”

顾范氏回头瞧了瞧，抿嘴笑道：“你既然这样喜欢它，送给你正是各得其所了。”

齐意欣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却紧紧抱着妆奁匣子不放手，看得绿茶都偷偷地笑。

顾范氏点头道：“你就别客气了。横竖这是顾家的东西，交给你，你将来带回顾家，岂不是物归原主？”

齐意欣“呀”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伯母，刚才为什么把这个妆奁匣子扔了？敢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顾范氏的笑容淡了下来，道：“谁知道？要不你打开看看？”

齐意欣巴不得一声，拧开插在铜锁上的钥匙，吧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打开妆奁匣子的盖子，一股璀璨的虹光从匣子里腾空而出，氤氲在匣子上方。

齐意欣低低地叫了一声。

只见匣子里面，只有一颗婴儿拳头大的明珠，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挂着粉绿色轻纱窗帘的内室映上一层莹莹的珠光。

这么大的宝珠，齐意欣无论是今生还是后世，她都没有见过。

顾范氏从镜子里看见这幅景象，轻轻“咦”了一声，转身对齐意欣道：“拿过来给我瞧瞧。”

齐意欣连忙捧着妆奁匣子过去，给顾范氏细瞧。

顾范氏伸手从匣子里取出宝珠，握在手里摩索两下，便放了回去，叹息道：“他居然弄到了‘鲛人泪’。——这样的宝物，已经有两三百年没有见到了。”

看见齐意欣疑惑的目光，顾范氏微笑着道：“这种宝珠，据说是深海里面的鲛人眼泪化成，十分罕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会有人得到一颗。每得一颗，都是稀世珍宝。”

齐意欣霎时觉得自己手上的匣子就是烫手山芋，忙不迭地放到顾范氏面前的梳妆台，道：“伯母，这样贵重的礼物，是大都督对伯母的一片心，我可不能要”又连忙后退几步，离那个绽放珠光的妆奁匣子远一些。

顾范氏却是毫不在意地将匣子退到一边，淡淡地道：“鲛人泪再稀有，也不过是死物，没有活生生的人重要。——我不会为了这些死物，就葬送自己的下半生。你拿去吧，以后给你的孩子做传家宝，或是给我孙女做嫁妆。”

齐意欣听得满脸通红，娇嗔地叫了声“伯母”往回退得更远。

顾范氏笑着招呼齐意欣到跟前，拉着她的手道：“我说这些话，不是客套。你明白我的为人，这些东西，我从来不放在心上的。”说着，顾范氏又叹口气，道：“‘鲛人泪’虽然罕见，可是我小时候在宫里，父皇母后给我打弹子玩的弹子，都是‘鲛人泪’的明珠，不过是比这个小一些而已。”

齐意欣这才想起来，顾范氏本是前朝嫡公主。范氏皇朝绵延六百年，这样的奇珍异宝，在一般公侯之家可能不多见，可是在范氏皇朝，说句堆山填海都不为过。

顾为康想着用这些外物来取悦顾范氏，可真是打错了主意。

这些身外之物，能让小赵姨娘，或者齐赵氏这样的人死心塌地，可是对顾范氏来说，完全不起作用。

齐意欣一边感慨，一边妆奁匣子阖上。

满屋的珠光一下子黯淡下去，就连屋里的光线，似乎都黯淡许多。

“伯母，我就要这个妆奁匣子，里面的宝珠，您还是收起来吧。”齐意欣还是更喜欢装着宝珠的那个匣子。

顾范氏笑着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个‘买椟还珠’的脾气，可是对了东儿的胃口了。”

齐意欣低头浅笑，从顾范氏的梳妆台上寻来一个宝蓝色铜胎嵌珐琅的小盒子，将“鲛人泪”放了进去。

顾范氏皱着眉头道：“意欣，你再推脱，我可就恼了。”说着，伸出手，将那颗“鲛人泪”取出来，放回齐意欣手边的妆奁匣子里，道：“好好收着。你在这里歇一歇，我要去趟顾家，很快就回来。”

顾范氏收拾好了，披上大氅，扶着绿茶的手，出了上房，往二门上去了。

齐意欣一路将顾范氏送到二门上，才折返回来，到暖阁里面睡午觉去了。

蒙顶一个人守在暖阁里面做针线，陪着齐意欣。

顾范氏坐着大车来到顾家，径直就来到顾为康住的院子里。

院门口站岗的护卫连忙给顾范氏行礼。

顾范氏轻轻“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进了院门，往台阶上行去。

顾平跟在后头，守在了外面的回廊上。

顾为康躺在里面的内室里，正由丫鬟伺候着，在吃午饭。

听说顾范氏来了，顾为康喜不自胜，忙推开丫鬟，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夫人说。”

丫鬟低头应了，拎着食盒出到月洞门前，屈膝给门口的顾范氏行礼。

顾范氏没有说话，掀开帘子，走到里间去了。

丫鬟捧着食盒回到小厨房，一直等在那里的小赵姨娘连忙迎上去，问道：“大都督怎样了？有没有说要见我？”

丫鬟摇摇头，轻声道：“夫人刚来了，在跟大都督说话呢。”

小赵姨娘脸上剧变，喃喃地道：“她不是说，她再也不踏进这个家门了吗……”

那丫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蹲到灶台跟前，捅开火，开始给顾为康煎药。

护士从厢房走出来，亲自在旁边照看着。

小赵姨娘白着一张脸，紧咬下唇，匆匆回自己屋里去了。

顾为康的内室里，顾范氏坐在床对面的长榻上，冷冷地对顾为康道：“我把离婚书带来了。你说完话，就签字吧。”

顾为康双眸的光芒又黯淡下来，看着顾范氏，低声问道：“一定要合离吗？”

顾范氏点点头，“这么多年夫妻，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我从来不做欲擒故纵的事。”

顾为康两手颤抖起来，看着顾范氏，两眼里充满哀求：“灵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纳二房。——自从小赵姨娘进了门，你就一直恨我，是不是？”

顾范氏轻笑一声，摇头道：“恨你？不，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

顾为康觉得自己痛彻心肺，一只手捂在胸口上，另一只手对着顾范氏道：“灵均，你坐过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说话。——我跟你说，我没有对不起你。”

顾范氏不为所动，还是端坐在长榻上，沉声道：“没用的。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去意已绝。”顿了顿，顾范氏又道：“你有没有对不起我，你自己心里明白。”

顾为康声音急促起来，拼命给顾范氏招手道：“灵均，你过来，我真的有话要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顾范氏低下头，沉吟半晌，还是站起来，慢慢走到顾为康床前，道：“你说完话，是不是就会签字了？”

顾为康脸上的神情十分激动，大手伸出，紧紧攥住顾范氏的手，气喘吁吁地道：“你听完我的话，就不会再让我签字了。”

以前温暖厚实的大手，如今却变得瘦骨嶙峋。

顾范氏有一瞬间的心软，迟疑着没有将顾为康的手推开。

“……我跟你说，只跟你一个人说，远南和远北，不是我的孩子。”顾为康终于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倾吐出来，心里一阵轻松，满怀希望地仰头看着顾范氏，希望在她脸上看见欣喜和安慰，还有往日的柔情蜜意。

可是顾范氏还是脸色如常，甚至有一丝的不耐烦。

“你说什么？——远南和远北不是你的孩子？顾为康，你是个男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顾范氏刚才的心软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

顾为康瞠目结舌地看着顾范氏。——怎么回事，完全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跟她说明，他没有对不起她，没有跟小赵姨娘生孩子，她就会高高兴兴地回到他身边……

“灵均我是说真的——那两个孩子，绝对不是我的种”顾为康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别人听见，语调却是不容置疑地坚定。

顾范氏听了这句话，却一定都不觉得欣喜，她只觉得荒谬，只想哈哈大笑，多年的教养却让她将这种不屑压在心底，只是镇定地看着顾为康，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说，你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碰过小赵姨娘，所以那两个孩子不是你的种？是不是？”

顾为康有些尴尬起来，握着顾范氏的手缓缓松开。

顾范氏从袖袋里拿出帕子，使劲擦了擦自己的手，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了？——顾为康，我跟你说，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你的种，是谁的种，我一点都不关心。从你那一次，半推半就地跟小赵姨娘生米煮成熟饭，我就对你死心了。你当年在我父皇、母后跟前是怎么说的？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顾为康垂下头，两手紧紧握成拳头，翻来覆去地道：“那两个孩子不是我的种，我没有对不起你……”

顾范氏气极反笑，低斥道：“你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状况。——你既然都睡过你的二房，你怎么还有脸说他们不是你的孩子？是不是要滴血认亲？”

顾为康抿紧了唇。那个理由，他说不出口，只是一味地坚持：“我很少去她房里，就算睡过又怎样？——她是不可能生出我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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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效果显着（enigmayanxi和氏璧＋）

收费章节(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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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效果显着（enigmayanxi和氏璧＋）

顾范氏听见顾为康的话，最后一丝不舍也烟消云散。

“小赵姨娘既然是你板上钉钉的二房，你也睡过她，跟她有男女之实，就不要再说‘那两个孩子不是你的’这种话了。——不过是徒惹笑柄。”顾范氏淡然道，后退几步，从东面靠墙的楠木长案上，取过来一只羽毛笔，递到顾为康手里，“你要说的都说完了，签字吧。”

顾为康无意识地接过笔，低头看见顾范氏塞在他手上的离婚书，突然把羽毛笔扔出去老远，手里抓着离婚书，对顾范氏低声乞求：“……我已经决定要将纳妾文书还给眉好，以后，她不再是我的妾。我只有你一个人了，灵均，你回来好不好？”

顾范氏挑了挑眉，静静地道：“这算什么？——你要了她的身子，她做了你这么多年的二房，你说不要就不要她了？”

顾为康叹口气，看向顾范氏的俏脸，似乎回到他们新婚的美好时光，喃喃地道：“不跟她在一起，她会伤心。可是继续跟她在一起，你会伤心。——你和她之间，我一直选择的是你，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听了顾为康的话，顾范氏真是啼笑皆非，摇摇头，道：“你说你一直选择的是我，却咯应我几十年。顾为康，我真的不明白，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自己都不明白吗？——你一直是在用诺言心疼我，却是在用行动心疼别人”

顾为康大叫着反对：“不不是我一年到头，也只在小赵姨娘那里歇几天而已。她跟了我，我不能让她守活寡。——可是绝大部分日子都在你这里，你怎么能说我是在用行动心疼别人？”

顾范氏揽紧自己身上的披肩，有些疲惫地道：“不用在说了。你根本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为康脸上的神情渐渐灰败下来，捏紧了拳头，恨声道：“不管你怎么说，这份离婚书，我是不会签字的——你要对薄公堂，我奉陪”说着，又捂了胸，大声咳嗽起来。

护士在厨房将煎好的药倒在药碗里，放在一个托盘上，出了厨房，走上回廊，往顾为康的内室那边走过去。

小赵姨娘从自己的厢房里面出来，两眼红红的，有些肿，似乎是刚哭过。

护士明明看见，却装看不见，笑着打了声招呼，继续往前走。

小赵姨娘叫住护士，道：“夫人在里面跟大都督说话呢，你等会儿再进去吧。”

护士笑着摇摇头，轻言细语地道：“吃药是要按时吃的，不能早一顿，晚一顿，对病情没有好处。”

小赵姨娘慢慢走过来，就着护士的手，往托盘上的碗里瞧了瞧，问道：“是刚熬好的吗？”

护士点头：“我一直看着的，没有离过我的眼睛。”

这是顾远东专门要求过的。给顾为康熬药的时候，药炉边不能离了人。

小赵姨娘含笑点头，伸出手去，在药碗边上试试寒温，眉峰微蹙，道：“好像太烫了。”说话间，右手小指轻轻在药碗边上磕了两下。

护士忙着跟小赵姨娘说话，就没有看见从小赵姨娘小指的长指甲里面，飘出几许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到顾为康的药碗里面，很快便溶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冬天天冷。我这一路端过去，到内室的时候，就凉一些了，正好让大都督喝。”护士笑着对小赵姨娘点点头，在回廊上拐个弯，便能看见顾平面对着院子，负手站在顾为康的屋子前面。

护士托着药碗走过去，对顾平点头笑道：“顾副将，大都督该吃药了。”

顾平看了看托盘上的药，又侧身倾听屋里的动静，问道：“能不能等会儿？夫人正在里面跟大都督说话。”

护士叹口气，道：“大都督是病人，病人就要按时吃药，这是常识。”说着，又对顾平无奈地道：“要不你问问夫人吧。若是夫人执意要说完话，我就等一等。”不想让他为难。

顾平转身走进去，脚步声很重。

里面说话的两个人听见了，都闭了嘴。

顾平大声问道：“大都督该吃药了，要不要把药端进来？”

顾范氏没有言语。

顾为康便道：“端进来吧。”

顾平回头对护士做了个手势。

护士谢过顾平，端着托盘进到内室。

顾范氏已经退回到长榻边站着。

顾为康半坐在床上，脸上的神色很差。

护士仔细瞧了一眼，暗暗心惊，劝道：“大都督这病需要静养，不能动怒的。”

顾范氏低下头，将手里的离婚书死死捏住不放。

顾为康长长地出一口气，张开嘴，让护士给他喂药。

一碗药吃完，护士将空空的药碗放回托盘上，捧着托盘对顾范氏和顾为康屈膝行礼，自出去了。

顾为康的内室里，一片寂静。

顾范氏看见顾为康灰败的脸色，到底不忍心逼他太过，将离婚书放到东面墙下的楠木长案上，道：“你好好养病吧。——这份离婚书，等你病好了再签，也不迟。”

顾为康怒道：“我宁愿一辈子病在床上，也不签这个离婚书。”说着，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顾范氏迟疑了一下，还是对外面叫道：“来人进来服侍大都督”

自从护士出去之后，小赵姨娘就在门口逡巡来去。

顾平跟门神一样守着门，她不敢进去，只好在外面做焦虑状。

听见顾范氏在里面叫人进去服侍，小赵姨娘再也顾不得顾平的眼神，飞一样冲进去。

来到内室，小赵姨娘目不斜视地从顾范氏身边擦身而过，来到顾为康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下床。

顾为康觉得身子越来越虚弱，心里的绞痛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时黑时白，视线模糊。

感觉到一只手扶过来，顾为康下意识紧紧抓住那只手，扶着那人站了起来。

顾范氏回头，看见的就是小赵姨娘偎在顾为康身边，而顾为康紧紧地抓着小赵姨娘的手。

“大都督，您这是怎么啦？”小赵姨娘大声叫起来。

顾为康皱了眉头，两眼眯起来，往身前看过去，这才看清是小赵姨娘，不是丫鬟。就要把她推开，道：“怎么是你？我对你已经说过了，不用你再做这些活儿……”

小赵姨娘打断顾为康的话，楚楚可怜地道：“表哥，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不让我做这些杂事，可是我服侍表哥，是心甘情愿的。”

顾为康愕然，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一边说，一边用足了力气，要将小赵姨娘推开。

可是这一使力，顾为康觉得自己的心脏急遽收缩一下，便又突突地跳得飞快，快得他都来不及呼吸，来不及喘气。

顾为康的脸色变得青紫，喉咙里面荷荷有声，整个人突然失去平衡，压在小赵姨娘肩膀上。

小赵姨娘勉力托起顾为康的身子，大叫道：“大都督大都督——您这是怎么啦？”

顾范氏正要掀开内室的帘子出去，听见小赵姨娘的叫声，回头一看，发现顾为康的脸色十分可怖，心下骇然，连忙对外面的人叫道：“顾平来人——快去请宋大夫过来还有护士，都到哪里去了？”

顾平在外面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此时一听顾范氏叫喊，心里一沉，忙叫了自己的手下过来，吩咐道：“赶紧去大小姐院子里，让大小姐去请宋大夫过来。就说大都督病情有变。”一边又大叫着“护士护士小姐——大都督有些不舒服……”

顾平的手下奔跑着去着找顾家的大小姐阿喵。

阿喵听说自己的爹爹顾为康病情有变，急得大衣都没有穿，一阵风似地往二门上奔去。

出了顾宅大门，阿喵坐上顾家的雪佛莱小轿车，急命司机去宋大夫那里，要将宋大夫请过来。

这边护士在小厨房听到顾平的呼喊声，连忙冲出来，正好和顾平一起赶到内室，就看见顾为康已经人事不醒地靠在小赵姨娘肩膀上。

顾范氏却脸色苍白地站在内室门口，怔怔地看着小赵姨娘和顾为康那边出神。

小赵姨娘看见人都进来了，便泪流满面地对顾范氏道：“夫人，求求你，别再气大都督了。大都督这个病，不能受气的。”说着，用力要将顾为康的身子扶着放到床上去。

顾平愣了愣，才赶紧大步上前，帮着小赵姨娘将顾为康僵硬的身子放到床上去。

护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仔细检查顾为康的情形，又拿听诊器给顾为康听诊。

“顾副将，劳烦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厢房将我的药箱拿过来。”护士匆匆忙忙嘱咐一声，小跑着离开屋子，去自己的厢房将药箱拎了过来。

护士的药箱里面，有宋大夫做的一些应急药丸。

顾为康的情形，应该是气急攻心引起的呼吸不畅。以他的年岁和精神状况，很可能会发展为中风，甚至更严重的，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赵姨娘趴在顾为康床边，哭得死去活来。

顾为康的一只手，因为痉挛，还死死抓住小赵姨娘的手不放。

顾范氏静静地坐在南窗下面的长榻上，等着宋大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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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齐大非偶？上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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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齐大非偶？上

齐意欣在公主府睡了中午觉醒来，睁开眼，看见装饰得雅致奢华的暖阁里面，已经暮光沉沉，有些昏暗。

外面的天色不若她刚午睡那时候的光明媚。

齐意欣十分惊讶，揉着眼睛问蒙顶：“什么时辰了？伯母回来了没有？”

想起顾范氏午时刚过就去了顾家，跟大都督顾为康说话，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齐意欣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已经快到申时中了。”蒙顶扭头瞧了瞧墙角一人高的落地钟。

齐意欣到这里也有半年多，已经知道申时中，大概就是下午快四点，轻声笑道：“我居然睡了一个半时辰。蒙顶，你怎么不叫醒我？”

蒙顶放下针线，起身到暖阁门口撂开帘子，唤人给齐意欣送茶水过来漱口，笑着道：“这些天，三小姐晚上睡得不好，经常翻来覆去到天亮。今儿好不容易能睡一觉，奴婢怎么会打扰呢？再说也没什么事，三小姐身子还虚，睡睡可以养精神。”

齐意欣笑了笑，从榻上起身，穿上小碎花缎面、镶大毛里子的粉紫绣花拖鞋，坐在长榻边上晃着脚，拖鞋鞋尖上的小珍珠颤颤微微，在有些昏暗的暖阁里划出一道道珠华。

蒙顶吩咐完外面的小丫鬟，回身过来，去里面的净房给齐意欣打水过来洗脸梳头。

齐意欣洗完脸，又问了一声：“伯母回来了没有？也去了一个半时辰了，有什么话，这么久都说不完？大都督不是还病着吗？说这么久的话，也不怕伤神？”

蒙顶也有些疑虑，顺口道：“三小姐说的是，奴婢也纳闷呢。”

外面的小丫鬟奉茶上来，捧与齐意欣。

蒙顶将一张黄花梨的四足夔纹矮几搬过来，放到齐意欣坐着的长榻边上，又摆上两碟点心，当小食，让齐意欣先垫一垫。

齐意欣吃了两口茶，见外面的天色越发昏暗，心里的不安也更加浓郁。

暖阁里面一片沉沉的暮霭紫，罩在墙边竖立的多宝格上。里面放着的前朝古物静谧如山，鸦雀不闻。

齐意欣吃完茶，放下茶碗。

蒙顶将茶碗和吃剩下的点心碟子放到托盘上，一起捧着，收拾出去。

刚出了大门口，蒙顶却看见眉尖急匆匆地从院门外面走进来，便站住脚，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敢是齐家着急，要接三小姐回去？”

齐意欣今天来公主府做客，只带了蒙顶。眉尖和碧螺都在齐家，并没有跟过来。

说话间，眉尖已经走上台阶，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跟蒙顶点点头，问道：“三小姐可在里面？”

蒙顶嗯了一声。她和眉尖姐妹多年，彼此都很熟悉。此时见眉尖脸上虽然在笑，那笑却浮在面上，并没有直达眼底，像是心事重重。

“在呢。午睡刚醒，可是有事？”蒙顶招招手，叫过来一个在旁边伺候的小丫鬟，让她帮着把托盘上的茶碗和点心碟子送到旁边的茶水间去，自己带着眉尖转身进了屋子，去暖阁见齐意欣。

齐意欣已经从长榻上起身，双手抱胸，站在长榻前面，看着对面的窗户出神。

“三小姐，眉尖来了。”蒙顶一边说，一边撂开帘子，和眉尖一起进去。

眉尖和蒙顶一起向齐意欣屈膝行礼。

齐意欣回头打量她们一眼，冷静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眉尖匆匆忙忙从齐家赶过来，肯定是有事。

眉尖苦笑着，将一个淡青色闪金丝绸面的拜贴拿出来，双手捧着奉与齐意欣，道：“江北成大都督嫡长女成大小姐的拜贴，刚刚送到齐家。”

齐意欣皱了皱眉头，从眉尖手里接过拜贴，一股清雅的兰香若有若无地钻入鼻尖。——跟她前世用过的一种叫“午夜飞行”的名贵香水味道很相似。

打开拜贴，齐意欣匆匆扫一眼拜贴上一手端雅妩媚的簪花，越来越不解，“成大小姐明日就要来拜访我？——她来见我做什么？我又不识得她。”低头沉吟不已。

蒙顶担心地问道：“三小姐，齐家可跟成家有没有生意上的来往？”

齐意欣摇摇头，道：“据我所知，没有。我们齐家一直做的是正经生意，没有官商合营过。”

“那成大小姐为什么要专程来拜访三小姐呢？还送来许多礼物，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二太太，还有四小姐、五少爷，以及二太太的一对双胞胎六少爷和七少爷，都有份的。”眉尖惴惴不安地道。

齐意欣心里一动，问道：“大太太有没有礼物？”齐赵氏被送到家庙出家，外人知道的不多。

眉尖跟着摇头，道：“没有。没有大太太的份儿。”

齐意欣笑了笑，道：“这个成大小姐，把我家的情况倒是摸得挺清楚的。”

三个人在暖阁里琢磨半天，也不知道这个成大小姐是什么用意。

眼看外面就要天黑了，齐意欣便对眉尖吩咐道：“你先回去，帮我带封信去报馆。让他们帮我查查成大小姐的底。成家所有的情况，我都要知道，能查多少，是多少。”

齐意欣不喜欢打无准备的仗。不管成大小姐是好心还是恶意，她都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更何况，以成家的家世，若是真的要对付他们齐家，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就算她以后嫁给顾远东，也不能让顾远东为了齐家，就跟和成家火拼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她还是知道。

况且现在她还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成大小姐到底是冲着齐家去的，还是冲着她齐意欣去的。

不过只是一瞬间，齐意欣已经将京城里面的沈大总统都考虑进去，并不敢掉以轻心。

眉尖应了，在旁边候着，等齐意欣写完信，就拿着离开公主府，去东街上的报馆送信去了。

齐意欣又吩咐蒙顶：“让外院派个人去顾宅看看，伯母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好摆晚饭。”

两个人正商量要不要亲自去顾家接顾范氏回来，一个婆子匆匆忙忙奔进来，回道：“三小姐，夫人派车过来接三小姐去顾家。说是有急事”

齐意欣和蒙顶对视一眼，沉声道：“赶紧给我换衣裳，把我衣包里面的手枪也取过来。”

不知道顾家发生了什么事，顾范氏居然要接她过去。

来到公主府外，齐意欣看见是顾平站在顾家的军车边上，松了一口气，问道：“伯母怎么啦？”

顾平没有回答，只是点头道：“上车再说。”

齐意欣便带着蒙顶上了车。

顾家的军车带着齐意欣一路往顾宅那边疾驰过去。

顾平就在车里将今天下午顾家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夫人吩咐，说三小姐不是外人，要学着处理这些大事。以后顾家的担子，都在三小姐身上。现在二少不在，三小姐就要代理二少的位置……”

齐意欣听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着急，还有一丝担心自己没有能力支撑大局的隐忧。

蒙顶握住齐意欣的手，鼓励道：“三小姐，您别畏手畏脚。您是我们二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这件大事，正是三小姐立威的好时候。”

齐意欣却是苦笑。蒙顶没有明白顾范氏的用意。

现在这个时候，顾远东不在东阳城，甚至不在江东。上官辉和叶碧缕的大婚，在十天之后。顾远东最迟，应该十天内会回来。

如果顾为康在这十天内有个三长两短，消息传出，江东大都督去世，外有沈大总统对江东不满，正想法子要削江东大都督之权，内有李家虎视耽耽，一直图谋不轨，想取顾家而代之，只是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特别是现在李家被打压的几无喘息之力，在舆论上很不利，就更要防他们狗急跳墙，破釜沉舟，跟顾家血拼一把。

齐意欣知道，一个军队的战斗力再强，若是没有主帅，就是一盘散沙，很容易便会被人击溃。

顾范氏在现在这个时机叫她过去，除了磨练她，也是要考验她。毕竟江东大都督夫人这个职位，不是只会风花雪月的小白花就能胜任的。顾范氏虽然疼她，但是顾范氏自己就是前朝嫡公主，一切以政治利益为重的考较，已经深入她的骨髓。

对于身居高位的人来说，就连自己的个人喜好，都是跟他们的位置息息相关的。

豪门联姻，讲究门当户对，并不是狗眼看人低。而是身在那个位置，才有机会接触到很多实际的生存技能。而这些由阅历和经验带来的能力，对于高门大户来说，经常是决定一个家族生死存亡的关键。

齐家相对于顾家来说，是不折不扣的高嫁。

若是她表现不力，她和顾远东的未来，就要前途坎坷了。

想通了这一点，齐意欣却一点都不怪顾范氏。因为她知道，婚姻之事，从来就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而是两个家族，乃至两个人的身份地位以及未来前程相匹配的一件事。

若是经过这件事，她发现自己不能胜任江东大都督夫人这个职位，根本就不用顾范氏做恶人，她会主动要求跟顾远东解除婚约。

齐大非偶，是一句多少血泪总结下来的至理名言。

若她不能胜任这个角色，而是硬要嫁进去，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和顾远东如今的柔情蜜意，都会被生活一点一滴侵蚀，两个人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与其到那个时候，两人现在的柔情蜜意，变成婚姻里面的不堪承受之重，还不若现在就长痛不如短痛，解除不匹配的婚约算了，让现在的深情永远定格在回忆里更好。——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所以，这一次的机会，是顾范氏想给她的考验，也是齐意欣想给自己的考验。

她若是想和顾远东白头偕老，就不能一直做那个躲在后方，只让顾远东疼惜爱护的妹子。她要做跟他并肩携手，一起对付未来的艰难险阻的知心爱人。

齐意欣一路沉默，脑子里将顾为康过世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后果都罗列出来，却发现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做法，可以暂时力挽狂澜。

此时顾宅后院，顾为康的小院里，被阿喵生拉活拽请过来的宋大夫，正一脸严肃地给顾为康诊治。

护士先前拿过来给顾为康吃的药丸还是起了作用，吊住了顾为康的一口气。

宋大夫取出针灸，往顾为康头上、脖子上和心脏周围的各个穴道都扎了上去，将顾为康扎得如同刺猬一样。

小赵姨娘跪在顾为康床边，嘤嘤哭泣。

顾范氏坐在床对面南窗底下的贵妃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大夫施针。身旁站着大丫鬟绿茶。

阿喵带着顾家的几个丫鬟婆子侍立在顾为康床边。

屋子虽然不小，可是也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的人。

齐意欣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此时已经离宋大夫开始扎针的时候，过了一个多时辰。

“意欣来了？过来坐。”顾范氏招手让齐意欣过去。

齐意欣对着阿喵点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走到顾范氏身边行礼道：“伯母，您还好吧？饿不饿？我给您带了些点心过来。您今儿还没有吃午饭就过来了。”

顾范氏勉强笑了一下，拍着齐意欣的手道：“乖。我已经在这里吃过了。你吃过午饭没有？——把你一个人扔在公主府，是我这个做主人的错。”

齐意欣忙道不敢，又瞧了瞧屋里，微微皱眉，想开口说话，却见顾为康的床边候着的几个人都动了起来。

小赵姨娘惊喜地叫一声“大都督”越发扑得近了。

连阿喵都松了一口气，没有介意小赵姨娘的举止。

宋大夫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顾为康床边站起来，让到旁边。

齐意欣和顾范氏这才看见，原来是顾为康在众人殷盼的目光当中，睁开了双眼，昏沉沉地嗯了一声。

齐意欣的眉头越发皱得紧了，轻声对顾范氏道：“屋里人太多了，对病人不好。”

顾范氏回过神来，往屋里扫了一眼，吩咐道：“下人都出去。阿喵，你也出去看看，你爹已经没事了。”

阿喵应了一声，将屋里的丫鬟婆子一起带出去。

顾平也走了出去，在外间来回踱步。

阿喵便对伺候的丫鬟婆子道：“天晚了，去准备晚饭吧。大都督醒过来，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那些丫鬟婆子脸上的神情顿时轻松起来，笑着行礼而去，各司其职。

蒙顶和绿茶站在一起，悄悄说话。

顾平看了绿茶那边一眼，没有再说话，走到门口，抬头看着越来越黑的天空，手里捏了一把汗。

齐意欣看见小赵姨娘依然跪在顾为康床边，满脸泪痕，觉得十分碍眼，咳嗽一声，道：“小赵姨娘让一让，夫人要过去跟大都督说说话。”

顾范氏斜睨了齐意欣一眼，倒是没有下她的面子，还是站起来，往顾为康的床边走过去。

小赵姨娘飞快地瞥了顾为康那边一眼，又垂下眼眸，站起身来，往床边帐幔后面退了一步，将自己隐藏在黑暗当中。

齐意欣想起顾平跟她说的今天下午的事，对小赵姨娘越发生气。

顾范氏跟顾为康闹成这个样子，这个小赵姨娘根本就是难辞其咎。却还要在人家夫妻最后谈判的时候过来掺一脚，真不知她心底打的什么算盘

齐意欣又咳嗽一声，轻声道：“夫人吩咐让下人都出去，小赵姨娘怎么还在这里？”

小赵姨娘脸色煞白，躲躲闪闪地从帐幔后面走出来，轻声道：“我去跟娘说一声。”

顾范氏想起顾老夫人，一阵头疼，道：“你先留下吧。老夫人那里，一会儿再去说一声，现在不要吓着她老人家。”

小赵姨娘柔顺地应了，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立着，如一尊雕像。

齐意欣挑了挑眉。她是旁观者清。小赵姨娘一句话，就让顾范氏驳了齐意欣的话。——看来真是对顾范氏的心思了如指掌。

宋大夫见屋里的几个人都不是外人，就直言了当地对顾范氏道：“顾夫人，我已经尽力了。”

顾范氏的眉间拧起来，看着宋大夫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把大都督救回来了吗？”

顾为康的眼睛虽然又闭上了，可是刚才睁开过，还看了顾范氏这边一眼的。

宋大夫摇摇头，看看顾范氏，再看看缩在帐幔后面的小赵姨娘，和站在顾范氏身后的齐意欣，都不是外人，便诚实地道：“大都督的身子，已经是积重难返。今日突发心肌梗塞，又中风，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顾范氏大吃一惊，走到顾为康床前，弯腰伸手出去，在顾为康鼻尖探了探，回头问道：“宋大夫莫不是诊错了？——大都督还有气呢。”

宋大夫苦笑着道：“我这是下了猛药，吊着大都督的一口气……”

顾范氏没有想过顾为康这样早就要去了，踉跄着后退两步，用手捂了嘴，眼里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小赵姨娘却已经哇地一声扑上来，跪在顾为康床前，拍打着床面，做出要放声嚎哭的姿态。

顾范氏被小赵姨娘扑过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震，脸上的神情渐渐肃穆起来。

齐意欣大急，也顾不上客气，立即上前一步，拿起旁边桌案上的青铜小香炉，狠狠地往小赵姨娘后脑处砸去，将小赵姨娘的一声呜咽直接掐死在喉咙里面。

小赵姨娘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软软地倒在顾为康床边的地上。

宋大夫吓了一跳，忙蹲下身检查小赵姨娘，看见她的后脑勺被打出一个大包，倒是没有出血，轻呼一口气，扭头看着齐意欣，直咋舌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跟二少，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蛮横夫妻。”

齐意欣放下青铜香炉，心有余悸地问道：“……她还好吧？”虽然不是没有杀过人，可是小赵姨娘到底是她未来公公的姨娘，也算是她以后的庶母，而且她并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齐意欣有些内疚。

“事急从权，对不住小赵姨娘了。等这事过了，我给她赔罪。”齐意欣眼望顾范氏，有些心虚地结结巴巴道。

顾范氏却欣慰地笑了笑，拉着齐意欣的手安慰她：“赔什么罪？要不是你眼疾手快，今儿这件事，就瞒不住了。”

齐意欣见顾范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里一松，抱着顾范氏的胳膊，轻声安慰她。

宋大夫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却没有多问，只是将小赵姨娘拖到贵妃榻那边去了。

齐意欣就在顾范氏耳边轻声道：“伯母，还是把小赵姨娘关起来吧。有她在，就是无事也要寻出事来……”更何况现在是有大事的时候。

顾范氏十分后悔。刚才就应该听齐意欣的话，将小赵姨娘先赶出去。结果让她得知了这个消息，自己倒是显得被动了。幸亏齐意欣见机快，砸晕了小赵姨娘。若是让小赵姨娘一嗓子嚎出来，全东阳城都知道顾家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可真要不好收场了。

齐意欣见顾范氏没有反对，便试探着问道：“我去叫蒙顶进来？”

顾范氏微微点头。

齐意欣掀开帘子出去，叫了蒙顶进来。

蒙顶一进来，齐意欣就指着贵妃榻前面地上躺着的小赵姨娘道：“堵了她的嘴，把她捆起来，然后拖出去，关到旁边的厢房里去。你亲自守着，等我们这边安排好了，就让人来换你。”

蒙顶二话不说，在屋里找了个抹布，塞到小赵姨娘嘴里，又出去寻了根绳子进来，将小赵姨娘捆着送了出去，关到旁边的厢房里面。

阿喵在外面看见小赵姨娘被堵了嘴，捆着拖出来，不屑地道：“依我说，把她卖了算了。留在家里惹人嫌。”

顾范氏在里面听见，想了想，将阿喵和顾平都叫了进来，对他们说了顾为康病情的实情。

阿喵吃了一惊。她明明记得，她爹顾为康，没有去的这么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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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齐大非偶？下（6K，粉红3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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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齐大非偶？下（6K，粉红360、420+)

“宋大夫，你是不是诊错了？”阿喵狐疑地问道，转头问顾范氏，“娘，要不要请个外洋大夫给爹瞧瞧？”

宋大夫气得脸红脖子粗，低叫一声：“顾远西——你就是找神仙过来，也改变不了我的诊断结果”顾远西是阿喵的大名，平时很少有人叫。

齐意欣虽然心里很是沉重，可是看见宋大夫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莞尔。

阿喵在宋大夫面前说话，从来就没有顾忌过。此时见自己一不小心，似乎伤了宋大夫的职业自尊心，忙陪笑着道歉。

宋大夫哼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却舒缓许多。

齐意欣就看了顾平一眼，见他脸上的神色也是严峻异常，知道他已经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在心底里暗暗点头，对顾平又高看几分。

宋大夫收拾好药箱，对顾范氏道：“顾夫人，你们先说话。我出去看看药煎好没有。”

护士已经出去煎药去了。

顾范氏点头，目送宋大夫出去。

屋里只剩下顾范氏、阿喵、顾平和齐意欣。还有一个人事不醒的顾为康。

顾范氏便招呼他们坐下，脸色沉静地道：“东儿不在家，若是大都督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得议一议，这件事要如何处置。”

阿喵怔怔地坐下来，心里只在不断琢磨。为什么这一世，跟她的上一世，有那么多的不同？既然已经有了那么多的不同，可是为何她的未婚夫，还是跟上一世一样，没有给她一个机会？

顾平见没人说话，先开口道：“我会跟少都督联系，催他快些回来。不过就算联系到他，他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做与不做，没有什么差别。”

顾范氏点点头，问齐意欣：“你怎么看？”

这件事，齐意欣从坐到车里就开始考虑，此时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就慢条斯理地道：“大都督一直都病着，所以大都督的状况，对顾家军的影响应该不大。”

顾范氏咳嗽一声，“继续说。”

齐意欣又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远东不在这里。如果他在，就算大都督立时没了，也关系不大。远东立时接位做大都督就行了。他本来就是少都督，而顾家军早就抓到他手里，这一番权力交接，应该没有问题。——可是他不在，问题就大了。外有沈大总统居心叵测，内有李家虎视耽耽，还有随时会倒戈、有奶便是娘的赵家。让这几股势力纠缠在一起，他们的杀伤力，就会成倍增加。”

顾范氏脸上的神情越发满意，赞许地道：“意欣，看来你办报纸，还是跟严先生学了点东西。”以为齐意欣这些政治上的见识，都是跟善于写时事政论的严先生学的。

齐意欣便顺水推舟，将功劳都归功于严先生，省得再解释。

顾平也在旁边连连点头，道：“三小姐说的都在点子上，我会去密令顾家军军团，外松内紧，严阵以待。”

顾范氏沉吟道：“只要撑过这几天，等东儿回来就没事了。李家和赵家，未必知道……”说着，顾范氏想起了被关起来的小赵姨娘，脸色更加阴沉。

小赵姨娘是顾老夫人嫡亲大哥的女儿，跟顾老夫人亲近。而城外赵家庄上的赵家，当年是羡慕顾家的富贵，故而跟顾老夫人这一脉赵氏连了宗，认作是嫡系。

小赵姨娘跟城外赵家的关系，倒是没有顾老夫人跟他们走的亲密。

可现在的问题是，顾为康要死了，小赵姨娘也已经知道顾为康要死了。

在顾范氏看来，顾为康就是小赵姨娘唯一的靠山。现在靠山没了，难保小赵姨娘不会努力跟赵家取得联系，为她自己，还有她的两个孩子打算。

要不要处置小赵姨娘？

顾范氏有些拿不定主意。顾为康活着的时候，她都没有对小赵姨娘下过手，如今顾为康要死了，她却将小赵姨娘处死，是不是有些小题大作？

齐意欣不知道顾范氏在想些什么，继续把今天齐家的事也说了出来，“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也是至关重要的。”

顾范氏、顾平和阿喵的眼睛一起看向齐意欣。

齐意欣就将成大小姐送来的淡青色闪金丝绸面的拜贴取出来，递给顾范氏瞧，道：“这是今天齐家收到的拜贴。江北大都督成家的人，已经提前来到东阳城。说是为了参加上官大少和我表姐的婚礼，可是却四处钻营，到处送礼，还专门给我们齐家送了帖子，说明天要过府来拜访我。”

顾范氏看着拜贴，眉头蹙起，喃喃地道：“难道连江北成家也要掺一脚？”想起顾远东和十三叔他们正是去了江北营州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让江北成家的人觉察到异样。

顾范氏一颗心被分成两半，一半挂念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顾远东，一半挂念着顾家的存亡，一时心乱如麻。

齐意欣冷静地给屋里的人分析：“上官大少大婚，不独成家，夏大都督据说也会来观礼，还有京城的沈大总统。——这一次，比我大哥大婚那一次还要热闹，来的人也更多，局势当然更复杂。成家就算有心想捣鬼，他们的兵力都在江北，也是鞭长莫及，可以暂时敷衍他们。夏家倒是要提防一下，谨防他们得知消息，迅速出兵，将去年被远东占了的四郡又夺回去。所以我认为，一动不如一静，暂时封锁消息，粉饰太平。就算在这期间，大都督的白事出来了，也要一直瞒着，直到远东回来主持大局为止。”

顾范氏听了齐意欣的话，欣慰地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都是要先瞒着众人。”说着，对顾平道：“你去盯着顾家军的动向，特别是第八军团。无论有什么事，先忍着，等东儿回来再算总帐。”

齐意欣眼珠转了一转，想起一事，对顾平道：“不如你回去给顾家军的军团司令发电报，让他们时刻准备着，就说，少都督正在下面各个军团之间突击巡防，让他们不要掉以轻心，以免被少都督的护卫队，抓个正着。”

这可是假传军令。顾平就往顾范氏那边看了一眼。

顾范氏却一口同意齐意欣的提议，对顾平吩咐道：“此计甚妙，你就照此办理。——就算被人截获了电报也不怕的。”正好迷惑敌人。

顾平恍然大悟。这样做，能够掩盖顾远东不在东阳城的事实，还让那些对顾家军虎视耽耽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属下多谢三小姐赠言”顾平啪地一声双脚并立，给齐意欣行了个军礼。

齐意欣笑着还了半礼，“顾副将言重了。”其实她知道，这个法子，顾平未必想不到。可是以他的身份，若是主动做这种事，就有犯上僭越之嫌，以后过了这个坎，未必不在上位者心里留下阴影。只有齐意欣，她是顾远东的未婚妻，他们以后夫妇一体，提出这样的法子，就是名正言顺的。

顾平立时出去，到外院的电报室给各个军团司令发电报去了。

阿喵看见顾平已经有了差事，忙问道：“娘，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顾范氏看向齐意欣，问道：“意欣，你怎么看？”

齐意欣笑了笑，道：“伯母和喵姐的事，意欣不敢妄言。”她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

顾范氏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思索了半日，道：“既然成家的人这样早就到了东阳城，还有夏家，估计不久也就到了。——他们若是上门来拜访，要求探病，反而麻烦。不如这样，”顾范氏打起精神，对阿喵道：“阿喵，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咱们明天离开东阳城，去京城帮上官家迎亲去。”顾范氏跟上官简氏是多年知交好友，这个方便，上官简氏是一定会提供的。

阿喵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回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

齐意欣吃了一惊，忙道：“伯母，您和喵姐都走了，这顾家怎么办？”

顾范氏正色道：“顾家还有你。你现在是我们顾家未过门的媳妇儿，我和阿喵不在，你就是最有资格主事的人。事急从权，我请你过来帮顾家看几天家，也是情理之中的。——就算是街坊邻居，一家有麻烦的时候，都会过来搭把手，更何况你也不是外人。”说着，顾范氏又道：“那成大小姐，你不用理会她。今天你就住在这里，这里有你的院子，你日常用的东西，这里都有，蒙顶也在这里。我遣人去把眉尖和碧螺再接来服侍你就行了。”

齐意欣想了一想，她也暂时不想跟成大小姐打交道。在她还不知道成大小姐是什么人的情况下，她不想毫无防范地将自己暴露在对方面前。

“伯母既然托付给我，我一定尽全力帮顾家渡过这个难关。”齐意欣握紧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顾范氏叹口气，拍拍齐意欣的肩膀，“你不是帮顾家，你是帮自己。——这个家，就托付给你了。”

说着，顾范氏又走到顾为康的床前，久久地看着他人事不省，插着针管的样子。

宋大夫在门外叫了一声：“药煎好了。”

顾范氏回头应道：“端进来吧。”

齐意欣走过去掀开帘子，让宋大夫进来。

宋大夫坐到顾为康床头，拿起调羹，给顾为康喂药。

汤药到了顾为康嘴里，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又顺着脖子，一直流到床上。

看来顾为康已经不能吞咽了。

宋大夫眉头紧皱，拿帕子来给顾为康擦拭流出来的药。

齐意欣在旁边劝顾范氏：“伯母，伯父的病，从那一次从京城回来开始，就没有好过。后来又经了这么多的事，身子时好时坏的，也不算很突兀。——伯母别太伤心了。”

顾范氏知道齐意欣说得是什么意思。

顾为康的健康，其实在他被顾远东软禁之后，已经就垮了。顾范氏离他而去，对他的精神也是沉重打击。

双重打击之下，他能撑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宋大夫却缓缓摇头，道：“其实也很突兀。至少出乎我的意料。”

齐意欣一愣，下意识反问道：“宋大夫什么意思？”

宋大夫抬起头，看了看齐意欣，又看了看顾范氏，道：“大都督的病，本来是半年多前从京城回来的时候染了疫病，导致身体的抵抗能力下降，后来转成肺痨。前两个月，我给大都督用了外洋来的新药，大都督的病情好转很多。在外洋，肺痨也不是一定治不好的。结果半个月前，大都督的身子突然急转直下，好像还有加重的趋势。”

顾范氏神情凝重，双唇抿得紧紧的。

齐意欣看了看顾范氏，似乎想说话，又不敢。

顾范氏便对齐意欣点点头：“有话就说。”

齐意欣就吞吞吐吐地道：“那宋大夫有没有查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大都督的病情急转直下的？——是用药出了问题，还是看护的人出了问题？”

宋大夫斩钉截铁地道：“绝对不是药的问题。那药是吊瓶，都是我让护士过来一直看着的。还有煎药，也是让护士一直盯着，不能离人的。”

齐意欣因为齐赵氏的关系，对赵家的人印象一直不好，对顾家的老夫人和小赵姨娘，当然更有成见。

可也只是偏见而已，她拿不出什么具体的证据来证明她的想法，就像一种野兽的直觉，天生就能感知别人的真情恶意。——也许是穿越带来的福利？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贴近那种灵魂感知的状态？

齐意欣胡思乱想着。

顾范氏看着躺在床上的顾为康，摇摇头，道：“看护的人，是府里的丫鬟，宋大夫的护士，还有他的妾室、亲娘。这些人，我暂时想不出有害他的理由。——可以慢慢去查，但是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府里的丫鬟有卖身契，可以查家底根基。

至于宋大夫的护士，宋家也不是一般人家，能给他贴身做护士，还做了这么多年，宋家对她应该也是知根知底的。

小赵姨娘和顾老夫人，更是依附顾为康为生。

这些人，确实如顾范氏所说，明面上看，并没有害顾为康的理由。而且除了宋大夫的护士以外，其余那些人都被软禁在这个小院子里，有快半年时间了。她们就算想下手，也要拿到药才行。

指控一个人杀人，一定要有确切的动机，还有人证、物证确凿，才能定罪。

怀疑和直觉虽然有时候是对的，但是不能拿来做呈堂证供。更何况很多时候，怀疑和直觉根本就是错的。

这些人当中，齐意欣第一个怀疑小赵姨娘。

但是齐意欣也想不出合理的理由，所以她没有将对小赵姨娘的怀疑说出口。

而且现在，顾为康人事不醒，小赵姨娘就立刻被他们捆起来，软禁到她自己屋子去了。阿喵也说，要将她卖了去。

这样的后果，小赵姨娘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如果真的是跟小赵姨娘有关，齐意欣觉得那她一定是失心疯了，才做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齐意欣情不自禁地道，似乎在自言自语，“如果药没有问题，看护的人也没有问题，难道是大都督自己的问题？他自己不想活了……”

顾范氏脸上白得更加厉害。

宋大夫不敢看顾范氏的脸色，只是对齐意欣道：“别胡思乱想了。也许是那药太猛了，大都督身子抗不住也是有的。若说是有人专门下毒，又不太像。下毒就是要人命的。像大都督这样，居然还能吊一口气，真不像是有人故意下毒。”

齐意欣嘟哝道：“宋大夫，您是医生，应该知道凡事都有度。其实下毒，也未必就要见血封喉，一帖见效。譬如砒霜，少量是药，多了就是剧毒。而治病的良药，若是剂量不够，病人吃了，当然会出现病重不治的情形。——不是没有药，而是病人没有吃到该有的药。”

她还是坚持顾为康身边有人，因为某种原因，给顾为康的药里做了手脚，才导致顾为康的病情急转直下，又在今天跟顾范氏谈判离婚的时候，心情激动，直接引发了危机。

顾范氏听了齐意欣的话，心里一动，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却因为她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一时抓不住到底是什么。

宋大夫默然了半晌，点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真正的真相，估计只有少都督回来，才能有办法去彻查。”

目前他们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装作一切正常。

齐意欣灵机一动，轻声道：“我倒有个法子。等明日伯母和喵姐都走了，我来撒网。那个动了手脚的人，看来是想要伯父的命。一次未成，肯定会有第二次。——到时候，我们人赃俱获，就能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了。”

顾范氏拉着齐意欣的手，叮嘱道：“千万要小心。对方在暗，你在明。这件事又要掩盖起来，暂时不能声张，你别轻举妄动。”

齐意欣郑重地道：“伯母放心，我理会得。”

宋大夫匆匆收拾药箱，道：“我回去取吊瓶过来。大都督现在不能进食，就只有靠吊瓶维生了。——希望能多拖几天，等少都督回来。”

齐意欣也心急如焚，第一次恨这个地方，怎么没有手机那种方便联系的东西，不然一个电话打过去，无论天涯海角，都能找到对方。——就算对方不开机，还可以留言。

宋大夫临走的时候，悄悄扯了齐意欣的衣襟一把。

齐意欣回头，看见宋大夫对她使眼色，忙跟他出去，来到外屋问道：“什么事？”

宋大夫轻声道：“明天夫人就要离开东阳城了，你不让夫人跟大都督多相处一会儿？”

原来是让齐意欣不要在内室做电灯泡。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自从顾范氏跟顾为康分居，齐意欣就当顾范氏已经离婚了，浑然没有想到，他们多年夫妻，就算没有了爱意，可是这么多年一起过来的日子，并不是花落水无痕的。

“你走吧。我在这里看着。”齐意欣送了宋大夫出去。

外屋候着的丫鬟婆子也被齐意欣大声支使出去。

顾范氏在内室似乎听见了齐意欣在外面的安排。

过了没多久，一阵阵压抑的抽噎声从内室传出来。

齐意欣站在外屋门口，警觉地看着小院四周，不让人靠近正房。

过了许久，顾范氏才从内室出来。

齐意欣看见顾范氏两眼红肿，似乎哭得很厉害。

“伯母，您要保重。若是不舒服，就不要去京城了，就在公主府将养。反正大家也都知道，伯母已经离开顾家了。”齐意欣试着安慰顾范氏。

顾范氏又拿帕子拭了泪，对齐意欣道：“这里就靠你了。我回去就派人去齐家，将眉尖和碧螺接过来。我会跟齐老太太说，因我和阿喵要去京城，请你去帮我们看几天屋子。”

齐意欣点点头，道：“伯母不用挂心。这个院子和以前一样，都是半封锁的。丫鬟婆子只能进，不能出。——这个动了手脚的内鬼，绝对不会有机会跑出去的。”

顾范氏叹息着，回头看了看内室的帘子，披上大氅，将风帽戴起来，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齐意欣站在门口眼望顾范氏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有几分忐忑。既担心自己不能完成这幅重担，又担心顾范氏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天……

顾范氏和顾为康，虽然是政治婚姻，可是看顾为康对顾范氏爱惜的程度，以前也是相亲相爱过的吧？然而最后走到今天这一步，谁能说只是他们之间某一方的原因呢？

婚姻成功与否，在于双方的共同努力。

如果失败，一定是两方面的原因共同造就，单单指责哪一方的过错，都是片面的。

可是齐意欣的心，依然是偏在顾范氏这边。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她也是女人，她理解顾范氏的自尊和骄傲，而且顾范氏疼她如亲生女儿。

齐意欣只是一个普通人，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一个高尚的道德批判者，不分远近亲疏的去评判身边人的对与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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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磨刀石上

第266章磨刀石上

顾范氏离开顾宅，径直就去了上官家的府邸，要见上官简氏一面。

上官家的门子见是顾夫人亲自来访，通传都不用，直接开正门迎顾范氏一行人往二门上去。

因上官家大少爷上官辉的婚事马上就到正日子了，上官家从上到下，忙得脚底起风，各人走路都是带着小跑。

上官简氏这几天更是起早贪黑，四处查看大婚需要的各种准备。今儿一整天都在查验给上官辉大婚用的院子。本来是上官辉当年在家时候住的院子，后来上官辉去外洋留学，回国后就入京城做官，再以后回家来过年过节的时候，就住在外院。内院的这所三进小院，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住人了。

上官简氏命人重新整了场地，修缮屋宇，整饬门户，换挂帘、帐幔，里外清扫，更换所有的家居陈设，还将后罩房隔了两间出来，改建为库房，准备存放叶碧缕的嫁妆。

上官家嫡长子娶亲，下聘的时候，足足备了一百八十抬聘礼，从齐家专门包了一条大船，运到京城叶家。

因隔得远，大婚的正日子是三月初三，叶碧缕三月初一就要上船离家，往东阳城这边过来。

她的嫁妆，要提前一天运过来。

好在上官辉为了让叶家不要太操劳，已经在京城置下一所大宅，将叶碧缕的嫁妆运了一半存放到京城小两口的宅子里，另外一半不常用的，运到东阳城上官家。

上官简氏在喜院里前前后后走了一通，对新房里面的帐幔不满意，命下人统统取了下来，去她的库房里领一些银红蝉翼纱过来，重新做成帘子挂上去。

新房的铺盖是由女方家里布置的。再过两天，京城叶家就要来人，给新房铺床了。

上官简氏坐在喜院堂屋里，端起茶吃了一口，吩咐道：“还有十天就是大婚了。大家伙儿都要打起精神。要是怠慢一点儿，我听见可不依的。——就是三四辈子的老脸都顾不得了。”说得众人又警醒几分。

外面的下人急匆匆进来回报，说顾夫人来了，正在上房候着夫人。

上官简氏微微一惊，忙放下茶杯，扶着小丫鬟的手，往自己的上房去了。

看见上官简氏急匆匆的进来，额头上都冒出亮晶晶的汗珠，顾范氏站起身，柔声道：“匆忙来访，让悦纯着急了。”悦纯是简氏的闺名，也只有上官老爷和顾范氏这两个人能称呼她的名讳。

上官简氏忙快步走过来，携着顾范氏的手坐在上首，打量顾范氏红肿的双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范氏和上官简氏多年姐妹，两人的脾性都是深知的。

顾范氏也不隐瞒，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上官简氏心里一惊，忙带着她走进里面的暖阁，让自己的心腹手下守在门口，才问顾范氏：“到底是怎么啦？是朝阳山，还是顾家？”看顾范氏的样子，不是为了娘家，就是为了婆家。若是她自己的事，她是断不会上门求援的。

顾范氏往上官简氏那边坐近些，附在上官简氏耳旁，轻声道：“大都督快不行了，东儿不在这里，一时半会回不来。”

上官简氏脸上神色剧变，马上沉声问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顾范氏握了握上官简氏的手，心里安定许多，道：“顾家那边已经布置好了。这个消息暂时不会公开，我想让你帮一个忙，请我和阿喵去京城，帮你迎亲去。”

上官简氏愕然半晌，方才明白过来，不断摇头道：“这……这……怎么行？你这一去，若是……若是大都督就这样去了，你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他？再说，你们都走了，顾家那边怎么办？——不，不行，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顾范氏低下头，拿帕子又拭了拭泪，方道：“家里我让意欣主持大局。我看她见事明白，又能决断，就让她试一试。再不成，还有你呢。你也帮我看着她一些。”

听见齐意欣的名字，上官简氏不断叹气，道：“这孩子，跟铭儿怎么就是合不来呢？若是铭儿能争气一些，她的日子会好过的多。”又对顾范氏道：“灵均，不是我说远东不好，可是他是顾家的嫡长子，江东二十郡百万军队，都是他的责任和担子。做他的妻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也不是要跟你抢意欣做儿媳妇，我是真心疼她，知道你也不是多心的人，才对你说实话的。”

顾范氏含泪点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把这件事，交给意欣去打理。若是她能干，我们就都放心了，自然成全他们。若是……若是她真的无法胜任，我看，不用我们开口，意欣自己也会好好想一想的。——再说，意欣还小，若是可造之才，我们就多教她一些，也是可以的。若是心不在这方面，怎么教也是教不会的。到时候，就连东儿，就算再心爱她，也是不忍拖她下水的。”

上官简氏看见顾范氏眼里的泪水不断往下掉，心疼地拿帕子帮她拭泪，道：“真是委屈你了。这么些年，你为你的父皇、母后操心，现在又为这些孩子操心，你这一辈子，就没有为自己活过。”

顾范氏摇了摇头，道：“我是心甘情愿的，也不怪别人。我现在要离开东阳城，一是要让沈大总统宽心。二来，也是要躲过江南、江北大都督两家人。江北大都督成士群已经带着他女儿成丽华来到东阳城，今儿就迫不及待地给齐家递帖子要见意欣……”

上官简氏沉吟半晌，拍着顾范氏的手，道：“成家看来也不甘心。现在就看意欣是不是能担起这份担子。若是她能干，我会帮她到底。”

顾范氏想起今日齐意欣的表现，还是忍不住跟上官简氏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上官简氏听了，又惊又喜，忙道：“你说的是真的？意欣真的能见识到这一步？”

顾范氏眼底有一丝笑意，“千真万确。所以我还是对她寄以厚望的。”说着，顾范氏又有一丝担忧，“我只不知道成大小姐是个什么性子。她要见意欣，希望不是打着别的主意。”

上官简氏倒是没有放在心上，道：“她打什么主意都不要紧，我倒是想让她做意欣的磨刀石，让意欣见识见识这些才名在外的高门贵女，有些什么阴私手段。——她能对付得了成丽华，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顾范氏心底的阴霾被上官简氏的话冲淡了一些，颔首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这样说定了，你今晚就把迎亲的人都挑好，明天跟我们一起上船吧。”

上官简氏爽朗地道：“没问题！这些人选早就挑好了，只是找不到两个坐蠹的人，我一直着急呢。本来就想请你，又担心你心里不爽快，不想出门。这会子你自己提出来，我当然是却之不恭。——我们定的齐家的大船，我赶晚就给齐二老爷送封信过去，让他备好船，明天一早启程去京城。”

顾范氏就又跟上官简氏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回公主府收拾东西，又使人去齐家报信，顺便接了眉尖和碧螺，送去顾宅，给齐意欣做帮手。

上官简氏等顾范氏走了之后，也连忙给齐二老爷送信，再点了前些日子就挑好的迎亲的人手，将带去京城的迎亲礼盒重新查验一遍。

齐家同时得到顾范氏和上官简氏两家的消息，也都忙活开来。

齐二老爷来到后院，对齐老太太笑道：“我们三小姐这一次，可要大显身手了。还没嫁呢，婆母就让她管家，这样好的婆母，到哪里寻去？”

齐老太太也很是震惊，耷拉着眉眼吃了几口水烟，才对齐二老爷叹息道：“意欣要是不能撑起来这头家，怎么办？她从小是跟上官七少订的亲，我就没有指望她能够去当家理事。她娘去的早，也就去年跟她裴舅母学了几天大家子规矩，真不知道她这一去，到底是福还是祸啊？”

齐二老爷想起齐意欣这半年多的变化，笑着安慰齐老太太：“娘，我看意欣长进不少。无论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外面的事情，她都心里有数着呢。——娘放心，她的年纪也小，只要上官夫人和顾夫人都愿意给她机会，教导她，她这样的聪明人，一定能做个合格的都督夫人。”

齐老太太对齐意欣的了解，没有齐二老爷那么多，只在心里盘算半天，招手让齐二老爷到跟前来，轻声问道：“你说，要不要给意欣找几个能干一些的陪嫁丫鬟一起嫁过去？——到时候，意欣不懂的，她们可以帮着出出主意？”

齐二老爷慌忙摆手道：“娘，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让意欣知道，对娘生出怨言，就不好了。”

齐老太太叹口气，将水烟袋放回旁边的八仙桌上，有些伤感地道：“我哪里会不知道这些？可我是为了我们齐家着想啊。原以为只要能嫁到顾家，我们齐家几辈子就不用愁了。可再往深里想，她若是没有金刚钻，怎么揽得了瓷器活儿！——还不如就跟上官七少在一起，至少不用考虑这些糟心事儿。”

齐二老爷听了齐老太太的话，也唏嘘不已，轻声道：“娘是真心疼我们三小姐。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娘也别太悲观了。自从意欣大难不死，我看她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改头换面了，也聪明机灵了许多。”说着，又凑到齐老太太耳边，用更低的声音道：“不说别的，就看她收拾她继母的手段，娘就可以放心了。”

说起齐赵氏，齐老太太又想起赵家和齐意娟、齐意诚，眉头皱得更紧。

齐二太太听说顾夫人将齐意欣请去顾家看几天家，要到上官大少和他们家表小姐叶碧缕成亲之后才能回齐家，便忙忙地过来寻齐老太太回事儿。

齐二老爷看见她过来了，奇道：“你不是请过安了吗？还来做什么？”

齐二太太没提防齐二老爷也在这里，忙见礼，才对齐老太太道：“娘，今日成家大小姐送了拜贴过来，要明天过来拜访我们家三小姐。媳妇就将拜贴直接给三小姐送过去了。可是这会子媳妇听说，三小姐这几天要住在顾家帮着看家，不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齐家如今是齐二太太管家。女客送来的拜贴，都由齐二太太处置。齐老太太基本上不管事了，所以也没有跟齐老太太说起过。

齐老太太端起茶杯漱口，咕噜两下，吐进漱口杯里，才轻描淡写地问道：“哪个成家大小姐？没听见意欣提过啊？”

齐二太太尴尬地道：“是江北大都督成家的成大小姐。”

齐老太太一哆嗦，手里端着的茶杯就洒了些茶水出来，滴到她簇新的福字团花缂丝狐狸皮里夹袍上。

“你怎么早不来回我？”齐老太太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搁，瞪着眼睛问道。

当着屋里一群丫鬟婆子的面，被齐老太太这样呵斥，齐二太太脸上羞得通红，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齐二老爷轻轻咳嗽一声。

屋里的丫鬟婆子忙机灵地一个个躬身离开，到外面的回廊上站着去了。

齐老太太意识到自己的不妥，窒了窒，又放软了声音问道：“你跟意欣说了没有？”

齐二太太忙道：“媳妇一拿到拜贴，就给我们三小姐送过去了。可是刚才听说顾夫人请我们三小姐去看家，要过个十几天才会回来，媳妇才着了忙，赶紧来寻老太太拿个主意。”

“意欣有派人回来说话吗？”齐二老爷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齐二太太摇摇头，“没有。”

齐老太太皱着眉头考虑半天，道：“那没法子了，去给成大小姐回张帖子，就说，我们三小姐出去做客去了，不在家。等她回来，我们再请成大小姐上门做客。”

这话跟齐二太太一个意思。齐二太太忙应了，下去让人写回帖，连夜按照成家人上门来的时候留得地址送过去。

成丽华晚上快要入睡的时候，才看见齐家人送来的回帖，一时愣住了。

“我们大小姐的帖子，在江北谁不是抢着要？——就算在京城，也没人敢这样怠慢我们大小姐。大小姐，依奴婢看，这个齐三小姐，真是太自大了。这样无礼的一个人，顾家也不知道是怎么看上她的！”成丽华的大丫鬟玉珠很为自己的大小姐打抱不平。

成丽华笑了笑，将帖子扔到一边，钻进被窝里面，轻声笑道：“果不出我所料。这齐意欣，就是个绣花枕头。——连见我一面都不敢，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说着，将身上的被子掖了掖，对陪睡在她床边脚踏上的玉珠嘀咕道：“江东都没有炕，也没有地龙和火墙，实在是太冷了……”

夜已深沉，顾家的上上下下都收了工，除了值夜的，看门的，别的人都沉入梦乡。

齐意欣还没有睡，坐在床边，一双脚浸在一盆香汤里面泡着，听面前的三个丫鬟回话。

眉尖和碧螺刚一天黑的时候就被送过来了，正好和蒙顶一起，将晚饭打发了。

现在顾家外院，一向有顾平打理，不用齐意欣操心。

顾家的内院，阿喵已经去公主府住着，明天就要和顾范氏一起，帮上官家去京城迎亲。

小赵姨娘被软禁。

小赵姨娘生的两个孩子顾远南和顾远北，都被送去外洋念寄宿学校。

顾为康已经奄奄一息，用猛药吊着一口气，等顾远东归来正式接受大都督职位。

唯一正儿八经的主子，就只有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本来惯例晚饭之后，要来顾为康的屋里说说话，等顾为康安寝了，她才回自己的院子睡觉。

可是今天，她却不能再进去看望顾为康。

顾老夫人大怒，自然是不依的。

顾为康的小院外面，本来就是顾远东的心腹护卫在那里站岗。

以前顾老夫人能进去，是顾远东愿意放她进去。

现在情况有变，齐意欣已经吩咐过护卫，不许让顾老夫人进去。

顾老夫人气得冲进齐意欣的院子，劈手就要抽她一耳光。齐意欣当然不会吃这平白无故的巴掌，闪身躲过，让蒙顶她们顶上。

蒙顶一个人就将顾老夫人抓得牢牢的，动弹不得。

顾老夫人瞪着齐意欣，怒气冲冲地道：“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你跟东儿订了婚，你就是夫人了。你还没嫁呢，我们顾家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齐意欣看见顾老夫人，就想起顾范氏数十年的委屈，也懒得跟这种脑子有病的人敷衍，只是淡淡地道：“今日得罪了。伯母让我帮着管家，不是来跟老夫人拌嘴的。”说着，吩咐跟着顾老夫人一起过来的婆子丫鬟道：“老夫人痰迷心窍，你们也跟着犯糊涂？——老夫人这是心火太旺，要败败火了。”

顾范氏以前跟齐意欣说过，在宫里头的时候，如果皇子公主小的时候不听话，那些内监侍人便会向皇帝、皇后禀报，说是“心火旺了”，需要败火。得到皇帝、皇后的同意之后，就会将不听话的皇子公主关到小黑屋里，不给吃的，只给喝的，美其名曰“败火”。

顾范氏掌顾家之后，对犯了事的仆役下人一般也不会体罚，只会“败火”。

前一阵子，顾老夫人闹的时候，阿喵已经让她败过几天火，顾老夫人才老实些。

顾家的下人当然都知道“败火”是要做什么，赶紧上前对顾老夫人劝道：“老夫人，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要见大都督，也要等少都督和大小姐回来再说。也就几天的功夫，老夫人略等一等就是了。”

顾老夫人想起被阿喵关在屋里的那几天，也有些胆怯。可是这齐意欣，看来看去就是一个外人！

不过是孙媳妇而已，就敢对自己这个太婆婆顶嘴！

顾老夫人两眼眯着，看向齐意欣，阴森森地道：“好！好！好！我顾家的媳妇，真是一代比一代厉害！——等我儿好了，我可要好好跟他说说，让他张大眼睛，再给我孙子挑一房好妻室。——一个商家之女，不配做我顾家的宗妇！”

齐意欣一点都不愿意如顾范氏一样委曲求全，闻言马上反驳道：“老夫人，您自己是什么出身，是不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若是商家之女不配做顾家的宗妇，老夫人自己就该首先自请下堂！”

顾家是在顾为康，也就是顾老夫人儿子这一辈才发家的。顾为康的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人，还没能中进士，就一命呜呼了的。

齐意欣知道，顾老夫人姓赵，是城外赵家庄的嫡系。赵家是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么人？——是连齐家都不如的商家！

顾老夫人没想到齐意欣还能还嘴，气得在仆妇手里挣扎起来，道：“我赵家女儿，比你强百倍！——你等着，等我儿好了，你永远也别想踏进我顾家大门一步！”

齐意欣端起茶，冷冷地扫了顾老夫人的仆妇一眼，道：“好走不送。”

顾老夫人的下人知道齐意欣才是顾家未来的当家夫人，哪里敢违抗她？只好拼了命将顾老夫人拖回去她自己的院子里去。

等顾老夫人走了，蒙顶和眉尖都上来道恼。

齐意欣却笑着说没事，让她们打水过来让她泡脚。

蒙顶蹲下来帮齐意欣按摩脚上的穴道，轻声安慰她，让她别把顾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整个顾家，搞不清状况的，只有顾老夫人一个人而已。

齐意欣微抿着唇，笑着摇头。她从来就没有把顾老夫人放在心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到底谁会对顾为康下手？

在齐意欣看来，大都督顾为康的状况，说得不好听，就跟以前被软禁了的皇帝一样。夺权的是太子和皇后。围在他身边的，只有“太后”顾老夫人和他的“宠妃”小赵姨娘。

不同于真正的后宫的是，他的宠妃和太后，都是毫无根基之人。她们只能依附顾为康为生，没有外面的势力可以呼应她们。而且宠妃所出的两个孩子，都被太子捏在手里。

这样想来，弄死顾为康，得利的其实是“皇后”顾范氏和“太子”顾远东才对……

一更6100字。下午还有一更，为昨天enigmayanxi盟主大人打赏的和氏璧加更。

感谢阿喵宝宝、浅笑轻纱、enigmayanxi、helenc昨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俺滴盟主大人enigmayanxi打赏的和氏璧。0(∩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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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磨刀石下（enigmayanxi和氏璧＋）

第267章磨刀石下（enigmayanxi和氏璧＋）

按照“谁得利最大，谁最有动机做案”的原理来看，“凶手”居然着落在顾范氏和顾远东身上！

齐意欣连连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不说别的，如果顾远东和顾范氏真的想顾为康死，兵变那一夜就能让他“自然死亡”了，不会拖了快半年，还花高价给他治病，然后等到现在来下毒，从而将自己这一方陷入这个无比被动的局面。

肯定不是顾范氏和顾远东。

一定另有其人。

齐意欣想来想去，还是将目标锁定在小赵姨娘身上。

她不了解小赵姨娘，也知道小赵姨娘依附顾为康为生。顾为康一死，小赵姨娘一定下场凄惨。

如果真的是小赵姨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定要弄死顾为康呢？

齐意欣隐隐觉得，她离真相只有一步，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蒙顶见水已经凉了，便拿白巾子给齐意欣擦干净水，让她捂到床上去。

齐意欣在顾家的这个院子，和江东一般人家不一样，有地龙和火墙，冬日里温暖如春。

碧螺将齐意欣明日要穿戴的衣裳首饰收拾出来，挂在熏笼旁边的屏风上面。

眉尖给齐意欣将帐幔放下来，笑着道：“三小姐别再犯愁了，看眉头都拧起来了。”

齐意欣笑了笑，想着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弄清楚的。只要将小赵姨娘好好看管起来，不让她跟外界接触。等顾远东回来顺利接位，就万事大吉了。

想到这里，齐意欣安然入眠。

第二天，齐意欣醒的很早。

先吃了早饭，就去顾为康的院子里查验了一遍，确认昨天没有人出去过。

顾为康的院子四周都有顾远东的亲兵守候，院墙也反复检查过，所有的狗洞都堵起来了，没人能钻得出去。

宋大夫没有过来，却把他的护士留下了。

现在一直是护士小姐和顾为康的一个大丫鬟一直在贴身照顾。

齐意欣瞧了瞧，见顾为康还是和昨天一样，吊着一口气，脸色已经逐渐灰败下去。

“劳烦两位了。你们好好伺候，等少都督回来，重重有赏。”齐意欣和颜悦色地对护士小姐和顾为康的大丫鬟说道。

两个人赶紧站起来，连声道谢，目送着齐意欣离开屋子。

从顾为康的屋子出来，齐意欣径直去了关着小赵姨娘的东厢房。

小赵姨娘还是被堵着嘴，全身捆得跟粽子一样，缩在床上。

齐意欣走进来，问一旁看守的婆子道：“给小赵姨娘吃了的吗？”

那婆子嗫嚅着双唇，低声道：“没有……”

齐意欣微笑着坐到南窗下面的扶手官椅上，吩咐道：“给小赵姨娘解开绳子，吩咐厨房将小赵姨娘的份例菜送过来。”

那婆子犹豫一下，不敢上前。

齐意欣挑了挑眉，将声音提高一些：“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蒙顶站在齐意欣身边，也跟着道：“现在这个家里，是三小姐做主，你可别打错了算盘。”

那婆子再不敢犹豫，连忙上前将小赵姨娘解开绳子，又取出来堵在她嘴里的抹布。

小赵姨娘被捆了一天一夜，又没吃没喝，只觉得气短神虚，趴在床上干呕起来。

齐意欣惊讶起来，问道：“小赵姨娘这是怎么啦？难道昨儿吃坏了肚子？”

那婆子在旁边凑趣道：“根本就没有吃过东西，怎么可能是吃坏了肚子？——三小姐真会说笑！”

齐意欣笑着瞥了小赵姨娘一眼，“既然不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干呕呢？真是奇怪。”

蒙顶在旁边偷偷地笑，道：“奴婢可是知道，妇人怀了身孕，也是会干呕的。——三小姐难道忘了您的大嫂？”

齐意欣想起来，她的大嫂裴青云去年回来过年的时候，就是有了身孕，孕吐的厉害……

“胡说！你胡说！——我怎么会有身孕？你们要诬陷我，也要挑个好的名目！”小赵姨娘突然大声叫起来，打断蒙顶的话，满脸赤红，目呲欲裂地看着蒙顶，似乎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齐意欣收了笑容，正色道：“你才胡说！我们什么时候说你有身孕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又没有偷人养汉，何必这样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到处乱咬人？”

小赵姨娘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大力喘了几口气，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变得雪白。

齐意欣端坐在扶手官椅上，微笑着道：“小赵姨娘，昨儿得罪了。不过小赵姨娘昨儿也有错。大都督又没有事，小赵姨娘苦天抢地的，实在是兆头不好，所以情急之下，我们只好将小赵姨娘看管起来，免得吵得大都督心烦。”

小赵姨娘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缩着腿坐到床脚，两手抱头，窝在，轻声道：“大都督的灵堂什么时候摆出来？——不管你们怎么处置我，只要我去大都督的灵前上一柱香，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又哽咽着哭起来。

看管小赵姨娘的婆子连连呸了她几声，道：“你别好端端的嚎丧了。我们大都督福大命大，一点事都没有，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还要去灵堂上香？！”

这个院子的下人，都还不知道顾为康的真实状况。

而小赵姨娘却是听宋大夫说过顾为康的病情，闻言只是不断摇头，呜呜咽咽地说不出口。

齐意欣怎么瞧，怎么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逼良为娼的恶霸地主老财，小赵姨娘就是那一尘不染的素白莲花。

可是，齐意欣忍不住恶狠狠地想：小赵姨娘，您都一把年纪了，装小白花给谁看呢？

自己才十六岁，小赵姨娘至少也有四十多了吧？

可是看她经常摆出来的娇娇怯怯的样子，是不是她以为她才十六岁啊？

齐意欣便对蒙顶使了个眼色。

蒙顶会意，带着看守小赵姨娘的婆子一起出去，到东厢房外面的回廊上候着，还顺手给齐意欣带上门。

齐意欣听见大门吱呀一声阖上，便沉下脸，对小赵姨娘道：“姨娘，您今年贵庚了？我看您都是能抱孙子的人，就不要在我这个小辈面前做这种姿态了。”

但凡是女人，特别是美女，是最忌讳别人问她年纪的。

小赵姨娘果然被气得不轻，可是抬起头来，看见齐意欣十六岁的小脸光滑如玉，眉眼照人，坐在那里不怒自威。许是跟顾范氏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居然有些顾范氏的样子。

小赵姨娘又觉得灰心丧气，没精打采地道：“你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只要去大都督灵前上一柱香就行了。”

齐意欣盯着小赵姨娘看了半天，突然单刀直入，问道：“你为什么要给大都督下毒？”

小赵姨娘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抬头反驳道：“我没有下毒！你有什么证据？！”

齐意欣索性诈她道：“有人看见你给大都督下毒。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到底是谁指使你干的？——是不是跟你的两个孩子有关？”

在齐意欣想来，如果真的是小赵姨娘做的，也许是外面有人指使她这么做。比如说，有人拿住了她的孩子？——因为一个母亲为了孩子，是会做出任何事的。

可是转念一想，齐意欣又觉得这个原因十分荒谬。因为若是真的有人绑架了小赵姨娘的两个孩子，小赵姨娘还不如直接求顾为康，效果会更好。毕竟那两个孩子，都是姓顾的，是顾家的种。而且那两个孩子只是庶出，如果要威胁顾为康，绑架阿喵不是更有用？可是阿喵在外洋这么多年，一直活得好好的，并没有人打她的主意。

再说那两个孩子在外洋念寄宿学校，若是真的出了事，阿喵会第一个知道。不可能阿喵什么都不知道，小赵姨娘这个不能出去的人反而知道了。

齐意欣很确定，顾家的门禁还是很森严的。

但是小赵姨娘曾经是个例外。因她是顾老夫人嫡亲的内侄女，嫁给顾为康做二房之后，又长年独守空房，郁郁寡欢。顾老夫人便特许她每个月能回娘家一趟，跟她的爹娘聚一聚。小赵姨娘的爹，也就是顾老夫人嫡亲大哥，便是顾为康以前的幕僚赵师爷，已经在半年前被顾为康处死了。

自那之后，小赵姨娘才没有再每个月回她娘家一次。

齐意欣听顾远东提过，小赵姨娘他们家，只有她一个嫡亲女儿，并没有别的孩子。

现在赵师爷死了，小赵姨娘的娘家，就只有她娘亲一个人，也是很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齐意欣想到这里，觉得刚刚有些眉目的脑子里，又是一团乱麻。

小赵姨娘的脸色更加苍白，尖声惊叫起来：“没有！跟我无关！跟我的孩子更没有关系！你不要瞎说！——你要是敢把我的孩子扯进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齐意欣长眉轻挑，静静地看着小赵姨娘不说话。

小赵姨娘目光闪烁，不敢看齐意欣的眼睛。

蒙顶在外面敲了敲门，打破了屋里诡异的宁静，问道：“三小姐，小赵姨娘的份例送来了。”

齐意欣扬声道：“送进来吧。”

蒙顶推开门，拎着一个食盒进来，放到厢房里面的八仙桌上。

小赵姨娘从床上扑下来，来不及洗手，就趴在桌前，取了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齐意欣在旁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起身出去，对门口的那婆子吩咐道：“等小赵姨娘吃完了，再捆起来，嘴里也堵上。”

那婆子忙点头称是，目送齐意欣离去。

从顾为康的院子里出来，齐意欣吩咐蒙顶出去一趟，去报馆找严先生打探关于江北成家的消息，顺便告诉严先生，她现在在顾家，让严先生有信就送到顾家。

蒙顶忙应了，出去叫了车，往东街的报馆去了。

齐意欣就径直去了外院，找顾平说话，问他有没有收到顾远东的消息。

顾平摇摇头，道：“目前还没有消息。三小姐不要心急，二少有分寸的，最迟三月初三之前也回来了。”

齐意欣苦笑道：“我这不是担心夜长梦多嘛。”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外面有婆子满头大汗地找过来，道：“眉尖使人过来寻齐三小姐，说成家的大小姐送了帖子过来，希望明日登门拜访，要见大小姐和夫人。”

齐意欣起身道：“我回去看看。”

顾平点点头，道：“幸亏成大都督没有过来。”

齐意欣便笑着提醒他：“别想的太美。说不定明天成大都督就送帖子过来了。”

顾平嘿嘿笑了一声，道：“我就都推到三小姐那边去。”

齐意欣不以为意，道：“我谁也不见。推到我那边也没有用。”说着，离开了顾远东在外院的军机院，回内院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眉尖连忙上前道：“那成大小姐又送帖子来了，要求见大小姐和夫人。”

齐意欣早就想好应对之策，挥挥手跟赶苍蝇一样，“大小姐和夫人都不在家，让她等大小姐和夫人回来之后再来吧。”

阿喵和顾范氏去京城帮上官家迎亲，是过了明路的。只是昨天她们走的太急，《新闻报》上这条消息，要明日才会见报，成丽华估计还不知道。

齐意欣就命外院的管事写了回帖，说大小姐和夫人都去京城帮上官家迎亲去了，不在家里，让成大小姐等夫人和大小姐回来之后再探访也不迟。

成丽华接到顾家的回帖，没想到自己又吃了一个闭门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在屋里很是气闷。

成丽华的大丫鬟玉珠偷偷去跟江北大都督成士群回报，说大小姐心情很不好。

成士群听说，忙过来问她：“女儿，谁惹你生气了？”

成丽华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笑着道：“又是玉珠那个多嘴的丫鬟在爹面前乱说了吧？——我没事的，爹别担心。”

成士群笑眯眯地看着成丽华，道：“这就对了。我的女儿，怎么能跟那些眼皮子浅的人一样，动辄就七情上面呢？——就算咱不高兴，也不能让人知道。可是，在爹面前，你可以说实话，不用装硬气的。”

二更4000字。为昨天enigmayanxi盟主大人打赏的和氏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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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知己知彼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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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知己知彼

成丽华偎到成士群身边，抱着成士群的胳膊低声道：“我真的没事，爹。就是昨天和今天，我两次想出去访客，居然都被人拒之门外，我有些惊讶而已。”

成士群一听，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忙问道：“谁啊？这样无礼——说出来让你老爹帮你去收拾他们”

成丽华抿着嘴笑，抬头看着成士群，道：“是齐家和顾家。——爹有法子收拾他们？”

成士群享受着女儿成丽华难得的撒娇，一边拿手扶着下颌上短短的髭须，眯着眼问道：“顾家不用说了。——齐家又什么哪一家？”

成丽华轻蔑地道：“就是跟顾二少订婚的齐三小姐家。据说是以前新朝最大的商家，如今日落西山，靠卖女儿维持家计的齐家。”

“原来是他们家？”成士群有些愕然，“齐家二老爷不会这么不识相吧？居然敢拒绝你的帖子？”

“齐二老爷？”成丽华也吃了一惊，瞪着圆圆的杏眼看着成士群道：“爹？您如何会知道齐家是谁当家？——难道爹……？”

成士群在女儿面前露出很是得意的神情，笑呵呵地道：“我女儿关心的事情，我这个做爹的怎么能不闻不问呢？——齐家的家底还是不薄的，毕竟也红火了上百年，比那个李家、赵家，家底儿还是要厚实许多。难怪他们家当初能娶到裴家的嫡做宗妇，如今又能跟上官家和顾家扯上瓜葛。”

成丽华脸上笑容不减，低声道：“……是吗？我倒要看看，在家族存亡，和如意夫婿之间，齐三小姐选择哪一边？”

成士群摇摇头，叹口气，道：“你想的太轻松了。齐家和顾家，明年正月十五就要大办婚事，你就算现在动手，用尽我们成家所有的资源，耗到后年也动摇不了齐家的根基。”

成丽华又吃了一惊，松开成士群的胳膊，圆圆的杏眼眯缝起来，和成士群眯着眼的样子神似，“怎么可能？齐家怎会有这样深的实力？不过是商家而已……”

“女儿，你今年才十八岁，人虽聪明，阅历还是不够啊。你可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知不知道，根深叶茂是什么意思？——齐家，以前就是我大齐上百年最大的商家。这样的大树，扎得根太深了。就算在外人看来不若以前，可是底子在那里。谁想动他们，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不说别的，他们如今的姻亲赵家，费了老大的功夫，将嫡女嫁去做填房，拼了老命挖齐家的墙脚，才将自己家族扶植起来，成为新朝新贵之一。你好好想想，从齐家门缝里扫出来的东西，都够捧起一个‘新贵’，更别说齐家自己真正的实力了。”成士群走到一旁的醉翁椅上坐下，从醉翁椅旁边的小茶几上端起紫砂小茶杯，轻抿一口功夫茶，遍体通泰。

成丽华听了成士群的话，眼神闪烁不已，“那就是说，顾二少跟齐三小姐订婚，也不完全是心爱她了？”也许齐家的财力才是顾家真正觊觎的东西？

成士群哈哈一笑，道：“顾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倒也难猜。不过我跟你说，作为一个胸怀大志的男人，美人要，钱财也是要的，最好两者兼得。至于什么情啊爱啊，都是用来哄女人的。——女儿，你可千万别上当。”

成丽华又有几分气馁，自嘲道：“我还以为，顾二少会是不同的。”

成士群放下茶杯，一脸严肃地道：“若他真的不同，你也没有必要费尽心机了，还不让找个有大志的男人好拿捏。”

成丽华到底是十八岁的大姑娘，对男女之间的情爱虽说没有经历过，可那份向往是实实在在的。

每个姑娘在年轻的时候，都会相信爱情，直到遇到渣男，碰得头破血流，才被爱情打败，改而相信银子和权势才是永恒不变的。

所谓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没有人是天生的坏人。

成士群见成丽华沉默不语，但是脸上的郁色不再，知道她已经想开一些，便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明天爹给顾家递帖子，到时候带你一起去。”

成丽华见成士群主动递帖子，知道顾家是一定不会再推脱了，又高兴起来，笑嘻嘻地送成士群出去。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成丽华看见当天的《新闻报》，就急急忙忙地拿着报纸来到成士群房里问道：“爹，您的帖子可递出去了？”

成士群在里间洗漱，闻言大声道：“还没有呢。出什么事了？”

成丽华板着脸道：“顾夫人和顾大小姐原来去京城帮上官家迎亲去了，确实不在东阳城。”报纸上都登出来了，还说明天有从京城发回来的后续报道。到时候照片一登，就算是做假都难。

成士群从里间盥洗房里走出来，瞧了瞧报纸，沉吟道：“顾夫人和顾大小姐走了，顾大都督不是在生病吗？——顾二少难道留在家里面？这样，我给顾少都督递个帖子，看看他们怎么说。”

齐意欣在内院听说成家大都督成士群居然给顾远东递了帖子，要求登门拜访，笑着连连摇头，“这成家真是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啊？”又问蒙顶，她让报馆的人查成家和成大小姐的底细，查的怎么样了？

蒙顶俯身下去，在齐意欣耳边道：“严先生说，这事儿拖了康有才和方全去办。他们俩手段多，路子广，还在报馆兼差呢。”

齐意欣眉开眼笑，知道有这两人出面，应该能挖出很多东西。

“可是这回帖怎么写？”顾平站在齐意欣面前，拿着成士群的帖子犯愁。

齐意欣想了想，道：“既然他们父女俩咄咄逼人，我也不软不硬地还击一下吧。——我来写回帖。”

说着，齐意欣给成士群写了回帖，言道少都督在外面巡防，不在东阳城。顾夫人和顾大小姐也不在，她受顾夫人委托，在顾家帮着看家，还望成大都督见谅。等顾家人回来之后，一定给他们请帖，请他们过来坐坐云云。

帖子末尾，属了齐意欣的名字。

成丽华看见回帖，就算再镇定也坐不住了，飞奔去找她爹成士群说话。

“爹，这齐三小姐到底有多得顾夫人欢喜啊？——居然还没有过门，就让她管家”成丽华一向相与的都是世家高门，对婆媳之间的明争暗斗十分熟谙，知道都是为了一个“权”字。

老一辈的婆母舍不得放权，新一辈的少奶奶一定要争权，才能让自己和自己的孩子立足后院，继而成长起来，取得家族的整体继承权。

在高门后院里，对那些嫡系的夫人太太来说，管家权和生儿子一样重要，两样都要抓，一个都不能少。

成丽华虽然自己已经对这种状况有充分的认识，而且自信就算顾范氏是前公主殿下，也挑不出她的一丝错来，可还是被顾范氏对齐意欣的娇宠惊骇到了。

“爹，难道传言说，顾夫人把齐三小姐当亲女儿一样待，是真的？”成丽华忍不住对着成士群抱怨起来。

成士群仰头看着屋顶的藻井，半天没有言语。

每当成士群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露出这幅表情。

成丽华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候着，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过了良久，成士群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旁的女儿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来，我们是非见一见这位齐三小姐不可了。”

成丽华松了一口气，知道父亲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笑着道：“爹爹打算如何去见齐三小姐？“

成士群叫了自己的手下过来，吩咐道：“拿我的帖子，再附上一封信，送到顾家，给齐三小姐，就说，江北成士群，拜上齐三小姐。”

成丽华忙阻止成士群道：“爹，您是大都督，她不过是顾少都督的未婚妻，您用这样的敬语，是不是有些过了？”

成士群挥挥手，让手下自去准备信件送帖子，自己悄悄对成丽华笑眯眯地道：“女儿，这你就不懂了，礼多人不怪。——只有将她捧得越高，她才摔得越惨。”

成丽华恍然大悟，摇头轻声笑起来，晃着成士群的胳膊道：“爹，您可真促狭。——这封帖子送过去，她可是再也躲不过去了。不见也得见”

成士群一只手捻着髭须，两眼眯成一条缝，“就看她还有没有脸将我们拒之门外”

……

这天下午，齐意欣又接到成家的拜贴。这一次，指名道姓是给她的，还附上江北大都督成士群署名的信函。

齐意欣拿着拜贴和信函，在自己屋里走来走去，举着欣赏了半天，才对在一旁惶恐不安的蒙顶和眉尖道：“你们怕什么？不过是江北大都督而已，过气的豪门世家，总喜欢用这种法子，在新兴的世家面前摆谱。——也罢，本小姐就陪他们玩上一玩。”

说着，齐意欣就对蒙顶道：“你去东街的报馆再问一问，看看康有才那边有没有消息？”

蒙顶急匆匆地离开顾家，往报馆去了。

报馆的严先生告诉蒙顶，说康有才他们要三天之后才会回来。

蒙顶回去给齐意欣禀报之后，齐意欣就提笔给成士群写了回帖，先表示对成大都督拜贴的不胜惶恐之心，然后表示顾家如今没有正主儿在，她只是帮顾家看家的，万事做不了主。最后话锋一转，表示如果成大都督实在想在顾家见她，她拼着被顾夫人责罚，也会到履相迎，绝不失礼于人。

鉴于成大都督位高权重，不是一般凡俗人等，所以齐意欣表示，要在顾家好好准备，五天之后，邀请成大都督父女俩，驾临顾宅做客。

成士群接到回信，沉吟半晌，又和成丽华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让成丽华一个人去就行了。——齐意欣推迟五天才让他们上门，明显是在做各种准备。成丽华是小辈，就算有个什么不妥，也不相干。成士群却丢不起这人，而且成士群不去，若是成丽华着了人家的道儿，他也可以有转圜的余地。

因此成士群就命成丽华给齐意欣回帖，表示感谢齐三小姐的盛情，但是成士群来到江东，行程都排满了。既然明天不能去顾家，五天之后也去不了，因为要去别的人家做客，无法临时取消行程。所以成士群就不去了，到时候，由成丽华代替他去顾家做客，又说她们都是同龄女子，正好做好姐妹云云……

齐意欣接到回帖，未免啼笑皆非，但是也暂时放下心，安心等着康有才他们回来，好抄一抄成丽华的老底。

成家人来到东阳城，也惊动了东阳城不少世家大族，连日来请他们父女俩上门做客的人家也不少。

李绍林上次向成家求亲未遂，本来对成家颇有成见。可是见成大都督带着成丽华来到东阳城，给李家还单独送了礼物，不回请也不像个样子，便使了管事去下帖子请成大都督一行人来李家做客。

赵家也给成大都督下了帖子。

成士群权衡之后，只给赵家回了一个帖子，感谢他们盛情，但是做客就不必了。只接受了李家的帖子。

成士群带着成丽华去李家做客，盘桓了一个下午。

成丽华早就见过李绍林的照片，对他的模样甚是熟悉，惊艳倒是惊艳，但是她心里有人，对李绍林就不那么感兴趣。

李绍林风度翩翩，将成丽华的几个丫鬟迷得神魂颠倒，倒是成丽华一直淡淡的，似乎还是对他拒之门外。

送走成大都督一行人之后，李绍林对成家彻底死心，打算继续按计划筹划跟赵二小姐赵素英的婚礼。

因此上，东阳城外赵家庄上，近日来也甚是繁忙。

李绍林的姑祖母是正月十五去世的，按礼，他要守一年的孝。如果严苛一些，他要守三年。不过李绍林急着要将赵家拉上船，又需要赵素英给他出谋划策，早就将赵素英降服，答应在李绍林姑祖母去世百日之内嫁给他。

所以李绍林的婚事，和叶碧缕的婚事定在同一天，都是三月初三，已经不到十天的功夫。

赵素英备嫁备得匆忙，有好几日没有来东街的青城里见她姐姐赵素宁。

赵素宁倒是悠闲了几天，便向看管她的王妈妈打听赵素英的消息。

王妈妈告诉她，说赵素英马上要嫁给李家的大少爷李绍林，就在三月初三。

赵素宁笑了笑，知道自己快要熬出头了，越发睡卧警醒，生怕再次着了人家的道儿。

齐意欣焦急地等了三天，终于等到康有才给她带来成家的消息。

成家的老巢在江北。

江北也曾经是安郡王驻守的地方，安郡王的缇骑在江北的人手是最多的。只不过安郡王殉国的时候，很多缇骑也护主心切，都跟着殉国了。还有少数人留在江北，和康有才、方全他们一样，湮没在人群中，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康有才偷偷潜去江北，联络旧时的同僚，寻到不少当初潜伏下来的缇骑。

有这些人提供情报，江北成家的上至三代祖宗、下至三代孙子，各种连成家人自己都未必清楚的隐秘，都被康有才挖得清清楚楚。

拿着康有才给她带回来的“成家秘闻”，齐意欣悠闲地斜躺在西次间的贵妃榻上，读得眉开眼笑。

蒙顶见天都黑下来了，忙过来给西次间掌灯，又嗔怪齐意欣：“三小姐真是，天黑了都不知道掌灯。这么黑，看把一双眼睛看佝偻了。——等二少回来，又有饥荒好打。”

齐意欣将那本册子放到一旁的榻上，揉了揉眼睛，轻打一个呵欠，笑着道：“看得太入迷了，就忘了点灯了。”说着，齐意欣又吩咐道：“把火盆给我拖过来。”

蒙顶将墙脚的小铜火盆拉过来，放到齐意欣脚边，问道：“三小姐冷吗？这里窗户大，想是进风了？”

齐意欣在顾家的这个小院，主屋五间正房，都是有地龙的。不过火墙就只有内室和暖阁里面有。这个西次间，只有地龙。

齐意欣摇摇头，道：“不冷，我要烧点东西。”说着，将手里康有才带回来的“秘闻”扔到铜火盆里，烧的干干净净。

蒙顶骇笑道：“三小姐这是做什么？康先生费了大力气弄回来的东西，就这样烧掉了？”

齐意欣往后躺回贵妃榻上，微笑着道：“这有什么关系？他是弄回来给我看的，我都看过了，也都记住了，还留着做呈堂证供不成？”

蒙顶明白过来，对着齐意欣伸出一个大拇指：“三小姐这份过目不忘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齐意欣连连点头，毫不客气地道：“我对豪门秘辛，本来就比别人更感兴趣。”笑得神神秘秘，让蒙顶啐了她一口，掀了帘子出去让人摆晚饭去了。

吃完晚饭，齐意欣去净房沐浴完毕，出来坐在内室的梳妆台前，一边让蒙顶给她擦头发，一边低声对她说起成家的事儿：“那位成大小姐，倒是真不简单。你说她从小跟着她爹成大都督在外面争战，学的是男儿家学的兵法韬略，应该是个胸怀坦荡的人吧，可是她又能在后宅之中，为了帮她自己和她娘亲扫清障碍，什么阴私手段都用上……”

蒙顶好奇地问道：“都有哪些阴私手段？”

齐意欣对着镜子，给自己脸上擦香膏，低声笑道：“比如说，去母留子，除掉唯一一个生了儿子的年轻姨娘，然后嫁祸给另外一个最年轻、最得宠、却无子的姨娘，一下子就将她家的四个姨娘，除掉两个。还是两个对她娘亲来说，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蒙顶默然半晌，低声道：“若是我们夫人，当初能用一丝这些心思，小赵姨娘的骨头如今都打鼓了，怎么会容得她还生下两个孩儿，给夫人添堵这么些年？”

齐意欣知道蒙顶口里的夫人，便是顾范氏。

不过对于这件事，齐意欣却有不同意见。

眼望着镜子里蒙顶皱起来的眉头，齐意欣正色道：“伯母是个大气之人，从来不肯行诡道。这些手段，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屑。”

蒙顶撇了撇嘴，嘟哝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齐意欣叹口气，伸手从蒙顶手里取过毛巾，自己擦着头发，一边转过身来，对蒙顶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妾室姨娘这种事，根子在男人身上。你说，男人要是不上妾室姨娘的床，她们能靠自己生得出孩子？——既然管不住自家的男人，还不如大方一些。将气撒在妾室姨娘身上算什么君子所为？”

蒙顶忍不住反驳道：“三小姐，话不能这么说。那些妾室姨娘一旦得宠，有谁不想再进一步？——先是要男人的宠爱，然后是生下子嗣，再就是要分家产，更有厉害的，直接是要正室的位置。您说，这些妾室姨娘，就真的是那么无辜？全是被男人逼的？”

齐意欣笑着偏了脸搓头发，安慰蒙顶道：“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是两码事。男人变了心，在外面偷腥，又或是纳妾娶二房，当然都是男人的错，是这些错的根子。而妾室进门不安分，妄想不属于她们的东西，当然是妾室的错。不能混为一谈。你看伯母这么些年，虽然对小赵姨娘貌似忍让，但是你见过小赵姨娘有没有占到一丝便宜？不说管家权和家财继承权，就算是在男人方面，她也只能拣些残羹冷炙而已。”

蒙顶想了想，没有再说话，默默地从齐意欣手里接过毛巾，放到一旁，拿了玉梳给齐意欣梳头。

齐意欣转过身，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道：“小赵姨娘真是厉害，大都督一年去她那里没有几天的功夫，她还能生出两个孩子。”

蒙顶跟着顺口道：“正是呢。我们夫人自从生了二少之后，就再无所出。就算大都督一年到头都歇在夫人房里，夫人也再没有过身孕。”

齐意欣蹙起眉头，想了又想，悄悄问蒙顶：“你跟夫人这么多年，知不知道夫人的身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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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临终遗言（粉红480+）

蒙顶以前也是顾范氏的贴身丫鬟之一。

听见齐意欣的问话，蒙顶皱着眉头琢磨半天，悄悄道：“夫人的身子，倒是极好的，没见过有什么毛病。”说着，又离齐意欣靠近一些，用更低的声音道：“三小姐，我听说，我们夫人当年生二少的时候，是难产，大出血差点没命，所以后来很注重养生，身子调养得很好。我以前听给夫人诊脉的大夫说过，说夫人的身子，就算是再要孩子也行的。”

齐意欣心里一动，问蒙顶道：“夫人还想要孩子？”

蒙顶悄悄点头：“就是在小赵姨娘怀上远南小姐不久的时候。那时候我也不大，刚刚被挑到夫人身边做小丫鬟。夫人看见小赵姨娘怀孕了，面上虽然淡淡的，没有说什么，其实私底下还是很难过的，悄悄找过大夫诊脉。大夫都说无妨，可以有孕。”

“那为什么又没有怀上呢？”齐意欣大睁着眼睛，很是奇怪。

蒙顶摇摇头，一脸迷惑的样子，“这奴婢就不知道了。想是大都督不愿意？不想让夫人再受一次生育之苦？”

齐意欣鄙夷地嗤笑一声，“舍不得让自己老婆生孩子，却让姨娘怀了一个又一个，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大情圣兼大孝子……”

蒙顶笑着没有接话，服侍齐意欣睡下。

没想到齐意欣刚睡下不久，护士小姐就从顾为康的院子里飞跑过来报信，让齐意欣过去瞧瞧。

蒙顶和眉尖知道顾为康那边事情紧急，忙打断护士小姐的话，带着她来到齐意欣的内室门前，急声唤道：“三小姐？三小姐？”

齐意欣睡得也不实沉，刚刚沉入梦乡，就听见蒙顶的声音。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在做梦。

蒙顶唤了几声，见内室没有动静，以为齐意欣还没有醒，一时着急，推开内室的门，又撂开门帘，走了进去。

齐意欣从里面床上坐起来，掀开床幔问道：“什么事？”

蒙顶走到齐意欣床前，从旁边的屏风上面取下来齐意欣今天换下来的衣裳，道：“三小姐，护士小姐刚刚来送信，说大都督醒了，要跟三小姐说话。”

齐意欣一惊，掀开被子就从床上下来，从蒙顶手里接过衣裳，迅速套在身上，拿根头绳将头发束成一束，披在脑后，跟在蒙顶身后出了屋子。

护士和眉尖在门外一脸焦急，等着齐意欣出来。

齐意欣深吸一口气，对护士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都督怎么这么晚了还要找我说话？“护士走到齐意欣跟前，伏在她耳边轻声道：“大都督本来是要跟夫人说话，我说夫人和大小姐都不在府里，去京城了。大都督就要跟二少说话，我说二少出去巡查去了，现在只有齐三小姐、小赵姨娘和顾老夫人在府里头，问他想跟谁说话。大都督就说，让三小姐过去，他有话要说。迟了恐怕来不及了。”

齐意欣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急匆匆披上大氅，对蒙顶吩咐道：“在前面掌灯。”又吩咐眉尖道：“你去外院，跟顾平说一声，让他马上去请宋大夫过来。记着，一定要小心，别让别人注意道。”又吩咐碧螺：“你在这儿守着，这屋里的下人一个都不许动，都要原地待命。”说完便跟着蒙顶和护士一起出了自己的院子，往顾为康养病的院子里去了。

顾为康的内室里，一盏昏黄的夜灯透过轻纱窗帘，投射在屋前的回廊上，一个个廊柱似人影一样，立在黑暗里，影影绰绰。

齐意欣急步走上台阶，命蒙顶和护士守在外头大门前面，自己一个人来到顾为康的内室。

以前每次齐意欣来的时候，顾为康都是人事不醒地躺在床上，手腕上插着针管，由吊瓶输送营养液。

这一次，顾为康却是半坐在床头，脸色蜡黄，目光平和地看着门口。

看见是齐意欣进来，顾为康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眼底却有一丝失望。

齐意欣暗暗叹气，走到顾为康床边，低声问道：“伯父，您觉得好些了吗？我让顾平去请宋大夫去了，伯父别着急，宋大夫马上就到的。”

顾为康轻点头，道：“没关系，不在就不在吧。”又轻轻叹一口气，对齐意欣招手道：“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帮我带给灵均，好不好？”灵均便是顾范氏的闺名。

齐意欣听着顾为康的口气，就跟交待遗言一样，脑子里霎时跳出“回光返照”四个字，脸上的神色都变了，怔怔地看着顾为康，心里更是着急。

顾为康看见齐意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便坐直了些，声音也大了些：“意欣，你在那里，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齐意欣回过神来，快步走到顾为康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前的锦杌上，低声问道：“伯父，您要不要拿笔把您要说的话写下来？我可以转交给伯母的。”这样可以少一个人知道上一辈人的秘密。

顾为康微微摇头，道：“你看我的样子，哪里还能拿得动笔？——我要对灵均说的话，其实都在那个妆奁匣子里面。”

听见顾为康说妆奁匣子，齐意欣立刻想起顾平给顾范氏送过去的那个妆奁匣子，被顾范氏扔到公主府的院子里，后来就被顾范氏送给齐意欣了。

齐意欣很有些尴尬，忙不迭地点头道：“是不是里面有‘鲛人泪’的那个匣子？”

顾为康有些愣神，看了齐意欣一眼，“你怎么知道？”说着，顾为康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道：“除了那颗‘鲛人泪’，还有别的东西。你跟灵均说，那里面的东西，就是我给她的交待。”

齐意欣莫名其妙，有心想问清楚，可是又担心自己东拉西扯，浪费顾为康的时间，只好强忍住好奇心，答应道：“行，我会跟伯母说清楚的。伯父还有什么话要交待伯母的？”

顾为康偏着头想了一会儿，看向齐意欣道：“你是小辈，这些话，本不该在你面前说，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已经等不到灵均回来，我就跟你说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齐意欣郑重点头，道：“伯父放心，有话尽管说。我就当自己是一沓信纸，帮助伯父传个话而已。”

顾为康微微笑道：“灵均一直很疼你，东儿也一样。你迟早是我们顾家的人，这些事让你知道，想也是无妨的。”

齐意欣微笑着看着顾为康，脸上的神情让顾为康情不自禁地想起顾范氏。

顾为康连忙移开眼睛，看向屋顶的宫灯，低声道：“我知道她这一辈子，最介意的是小赵姨娘。”

齐意欣忍不住呛了顾为康一次：“伯父，说句不该的话，您既然知道伯母最介意小赵姨娘，为何又要将小赵姨娘摆在她面前给她添堵？”

顾为康不自在地笑了笑，对齐意欣道：“你还小，不明白这些事。其实灵均何必要在意眉好？——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做我的女人。她好也罢，歹也罢，都跟我无关，跟灵均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算睡了她，也不过是男人的逢场作戏，就跟去窑子里睡子一样，偶尔换个口味，图个新鲜。她偷偷回娘家，跟野男人生了两个孩子，他也不怎么生气。因为他当这两个孩子是他的外甥而已。——顾家家大业大，养两个打秋风的穷亲戚还是养得起的。

顾家所有的家产，都早已写在顾范氏、顾远东和顾远西名下。顾家的军队，一早就决定由顾远东继承。小赵姨娘和她的两个孩子，只能得到一笔遣散费。——就当是为自己前半生的杀戮行善积德了。

既然没有把小赵姨娘当做是自己的女人，当然没有戴绿帽的羞辱感。就跟嫖ji一样，你会认为跟你相好的窑姐儿接别的客人，是给你戴绿帽子吗？

念着齐意欣是他儿媳妇，顾为康没有将最后这些话说出口。不过他相信，顾范氏听见他说的这些话，一定能明白他的潜台词。

齐意欣却只觉得荒谬，强忍着才没有再次去反驳顾为康，只是脸上的神情明明白白显出她的不屑。

顾为康看着齐意欣的神色，知道她在想什么，叹口气道：“她是我的表妹，又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就是尽一尽做表兄的责任罢了。有她在，我娘不会再逼我纳妾，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的。”

齐意欣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低声道：“伯父，您到底把小赵姨娘当做什么？如您所说，没有把她当做您的女人，可是您跟她生了两个孩子。——表兄都要这样照顾表妹的吗？”不仅要上床，还要包生儿子？

顾为康摇头低笑，“跟女人真是说不清道理。所以这么些年，我从来不跟灵均说这件事。我以为，我能比我娘活得长，到时候，我自然将一切事情公开，灵均不用再委屈，眉好也可以寻个人家再嫁出去。可惜啊……”

齐意欣知道顾为康现在是回光返照，知道他在交待临终遗言，也知道她不应该这样刻薄，可是她还是说了出来：“伯父，您可知道，您这一次犯病，乃是有人下毒所为。”

顾为康一愣，立时反驳道：“不可能”

齐意欣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证据，可是她就想要戳破顾为康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作为男人的优越感，脱口而出道：“当然可能是宋大夫说的，您这次病重，是有人故意为之。——十有八九，就是小赵姨娘下的毒”

顾为康听了齐意欣的话，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得在床上弯下腰去，两手抓着胸口，蜡黄的脸上泛起一阵黑红，两眼目呲欲裂，“那个贱人真的敢这样做？”

齐意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外面的蒙顶叫道：“给我把小赵姨娘带过来”

蒙顶应了一声，冲去关着小赵姨娘的东厢房，将小赵姨娘拽着头发从床上拖起来，往顾为康这边赶去。

小赵姨娘想要尖叫，却被蒙顶塞了一嘴的泥土，顿时恶心欲吐。

蒙顶低声吓唬她道：“你再叫，我去茅厕找些东西来塞你的嘴”

小赵姨娘打个寒战，只是连连吐着嘴里的泥土，不敢再故意大叫。

蒙顶将小赵姨娘反绑着双手，推入顾为康的内室，对齐意欣道：“三小姐，人带到了。”

齐意欣走过去，看见小赵姨娘鬓发散乱，满脸泥土的样子，便走到她身后，毫不客气地往她腿弯里踹了一脚，厉声呵斥道：“跪下”

小赵姨娘双腿一软，跪在顾为康床前。一抬头，看见顾为康恶狠狠地瞪着她，小赵姨娘不由得又心慌，又害怕，低声啜泣道：“大都督，您要给妾身做主啊妾身被他们害得好惨啊”

顾为康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你以为害死我，就没人知道你那两个孩子是野种了？”

齐意欣大吃一惊：原来顾远南和顾远北不是顾为康的种

紧接着，齐意欣又恍然大悟，终于想明白小赵姨娘为何要孤注一掷，弄死顾为康：因为她的底牌，被顾为康知道了。为了她的两个孩子不被赶出顾家，甚至为了他们将来能够有机会争夺顾家家产，她才铤而走险……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她为什么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对顾为康下手了。

小赵姨娘看见顾为康还活着，本来已经万念俱灰，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全身顿时脱力，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齐意欣追着问道：“你为什么要给伯父下毒？”

她不问“是不是你给伯父下的毒？”，而是直接问“为什么给伯父下毒”，就是从心理上，给对方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让罪犯能够不由自主地吐露实情。

小赵姨娘尖声笑起来，“我为什么要给他下毒？——你问他啊我对他那么好，我这一辈子，心里只有他，可是他呢？把我当子高兴时就来找我，不高兴时理都不理我你问他，他可有真的把我当他的女人？”

二更4000字，粉红480加更送到。1万字更新大力求粉红票。粉红票多呢，下章咱们就把小赵姨娘虐得找不着北。0(∩_∩)O

知道大家对顾为康的形象有些疑惑，这一章，算是最后解惑了。再不解，估计大家都要在书评区造反了……

另外，顾为康的人物设定，参考了某历史名人的形象，准确地说，是看了某个历史名人的回忆录后产生的灵感。0(∩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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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准夫妻同心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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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准夫妻同心

顾为康咳嗽得满脸紫涨，再抬起头来看向小赵姨娘，两眼已经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你这个贱人，吃我的，穿我的，连你那两个野种我都当正经大家小姐公子一样养着，你还要怎样？还有什么不足？——贱人你害我性命，我焉能饶你”顾为康怒吼一声，伸手将他床边的吊瓶扯脱，将玻璃瓶抓在手里，往床沿一磕，玻璃吊瓶顿时哗啦一声破碎。

拿着半个尖尖的玻璃瓶身，顾为康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床上猛扑下来，往小赵姨娘脖子上划去。

小赵姨娘尖叫着侧身想要躲开，却被蒙顶顶着往顾为康那边踹了一脚。

顾为康手里拿着的玻璃碎瓶一下子就划到小赵姨娘右边侧脸上。

小赵姨娘的右边侧脸上顿时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深可见骨。

齐意欣看见小赵姨娘脸上顿时血流如注，将她半边身子都染红了，禁不住侧过头，躲到墙角，不敢细看那一副惨状。

顾为康此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手里一划之下，看见鲜血流出，心里顿觉大仇已报，喃喃地叫了一声“……灵均”，就此倒地不起，双目依然睁得大大的。

蒙顶退回到齐意欣身前，伸手挡住她，以防小赵姨娘还要暴起伤人。

宋大夫跟着顾平匆匆来到顾为康的内室，看见顾为康倒在地上，小赵姨娘浴在血里，两人都人事不省的样子。

顾平一惊，立时四处瞧了瞧，看见蒙顶护着齐意欣站在墙角，大大松了一口气，低声道：“三小姐、蒙顶，你们要不要出去待一会儿？”

齐意欣定了定神，从蒙顶身后走出来，低声道：“不用。”又对宋大夫道：“宋大夫，快瞧瞧大都督怎样了？”

宋大夫半蹲下身，在顾为康鼻子边探了探手，发现没有呼吸，就伸手过去，掀开顾为康的眼帘瞧了瞧。

齐意欣和顾平十分紧张地看着宋大夫，大气都不敢出。

宋大夫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齐意欣道：“大都督……已经过世了。”说着，去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册子，拿出笔，在上面记上顾为康的名字，又从怀里掏出怀表，将顾为康过世的时辰记录上去。

顾平将自己的军帽取下来，双脚并立，啪地一声，给顾为康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

齐意欣和蒙顶都跪了下来，对着顾为康的遗体磕了三个头。

宋大夫也随后跪下气，给顾为康磕了三个头。

“宋大夫，大都督过世的事，暂时不能声张。”齐意欣从地上站起来，立即对宋大夫道，顺便将屋子里的人都看了一眼。

顾平和蒙顶一齐点头，道：“一切听三小姐吩咐。”

宋大夫跟着点头，又指着倒在地上的小赵姨娘问道：“她怎么办？”

齐意欣冷冷地道：“先给她止血，包扎伤口，然后照样关到东厢房里看守起来。——和以前一样。”

宋大夫从药箱里取了药水和绷带，给小赵姨娘处理了脸上的伤口，将她的脸用绷带缠起来。

小赵姨娘的身上都是血迹，有些流到内室的地衣上。

齐意欣皱起眉头，对蒙顶道：“先把她拖出去，让看守她的婆子过来，把她关回东厢房。——你另外找个小丫鬟过来，到内室清洗地衣。”说着，又对顾平道：“劳烦顾副将，先把大都督放到床上去。”

顾平应了，弯下腰，将顾为康的遗体抱起来，放到床上。

宋大夫看见地上的碎玻璃片，还有地上半个染血的碎玻璃瓶，不用齐意欣多说，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多问，只是从墙角取了扫帚过来，将地上的碎片清扫干净。接着，从药箱里面又拿出一个玻璃吊瓶，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齐意欣留心细瞧，只见宋大夫依然将针管贴在顾为康的手背上，拿细条白绷带紧紧地绑上，看上去就像是插进手背里面去了。

“宋大夫，三天之内，大都督的遗体就这样放着，不会有事吧？”齐意欣算着时间，最多三天，顾远东怎么也应该回来了。只要他一回来，他们就不用装神弄鬼地掩盖江东大都督顾为康去世的真相了。

若是时间再长，就不能这样放在床上，必得处理一下才好。

宋大夫点头道：“三天没有问题。将这屋里的地龙和火墙都停了，能够保存得更久。”

齐意欣想了想，吩咐蒙顶道：“你去跟那边烧炭屋里的人说一声，就说，大都督的病，不能热着，让她们不要再给这屋里烧炭了。”

蒙顶屈膝行礼，去了旁边的烧炭屋传话。

宋大夫便道：“既然大都督已经去了，你们就不要让旁的丫鬟婆子再到这个屋里来，以免走漏风声。我的护士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直到你们可以宣布大都督的死讯为止。”

齐意欣谢过宋大夫，又给顾平使眼色，让他去将宋大夫送出去。

宋大夫看见齐意欣的眼色，抬手制止她道：“你们现在有许多事要准备，就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自己出去就行。——顾副将和三小姐好好商议商议。还有三天，你们一定要撑过去。”

齐意欣方才想起来，明天成大小姐还会登门拜访，叹息着以手抚额道：“多谢宋大夫体谅。等喵姐回来了，她一定会专程上门致谢的。”

宋大夫听见阿喵的名字，嘴角的微笑一闪而逝，转念想起阿喵要经受丧父之痛，忍不住为她心疼，脸上又有不忍之色，忙道：“不用了。我们两家是世交，不用这样见外。”一边说，一边收拾好药箱，出去跟护士交待几句，便大步走出屋子，一头扎进夜幕里面。

齐意欣和顾平跟着走出门外，站在屋外的回廊里，看着漆黑的院子和夜空，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齐意欣侧头看着顾平，低声道：“顾副将，这里看守院子的护卫，可靠得住？”

顾平背着手，让齐意欣放心：“都是二少的心腹，跟着二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让二少失望过。”

齐意欣放了心，便对顾平低声嘱咐道：“明天成大小姐要来做客，你在外院派人多盯着些成大小姐带来的下人，千万不要让人看着端倪。”

顾平应了，也低声嘱咐齐意欣：“不要惊惶失措。那成大小姐，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虽说跟着成大都督在军中多年，年纪在那里摆着，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齐意欣知道顾平在安慰她，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算是领情。

“天色不早了，三小姐也早些休息吧。”顾平将军帽戴在头上，对齐意欣点一点头，也走下台阶，往院门处走过去。

齐意欣抱着胳膊，在回廊下又静静地立了一会儿，才叫了蒙顶过来，低声嘱咐她道：“你就在这里守着。直到二少回来再说。”

蒙顶知道轻重，忙点头应了，转身对眉尖道：“三小姐就托付给眉尖姐姐了。”

眉尖是跟着顾平和宋大夫一起进来的。此时脸上雪白，毫无血色，担忧地瞧了瞧齐意欣，又瞧了瞧蒙顶，轻声道：“你要小心……”

蒙顶握了握眉尖的手，眼望她和齐意欣一起离开顾为康的小院。

留下来的只有护士和蒙顶两个人。她们两人都是跟死人打过交道的，并不害怕。两人一碰头，轻声商量几句，就安排好两人的日程，轮流在这里守着，不许别人进去。

好在这个小院早就被封锁了，就连顾老夫人都进不了。小赵姨娘受了伤，继续被软禁。暂时没人敢不顾禁令，私闯这间屋子。——她们要做的，就是等候。

齐意欣和眉尖回到自己的院子，只觉得满身粘乎乎的，很是难受，临时叫醒院子小厨房的下人，给她烧了一桶热水，擦拭之后，齐意欣才上床睡下。

许是刚才过于紧张，齐意欣此时疲累不堪，倒床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眉尖过来叫醒齐意欣的时候，齐意欣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刚闭上眼睛，就又被叫醒了。可是看看窗外，已经阳光明媚，天气晴好，已是到了新的一天。

这一天，就是成丽华要上门拜访的日子。

齐意欣一大早起来，先让眉尖去顾为康的院子，看看蒙顶和护士小姐情形如何，给她们送早饭。然后命碧螺去厨房看看宴席准备的怎样了，才忙着梳洗换衣，又挑首饰，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因顾为康已经过世，虽然外人不知道这个消息，齐意欣还是很自觉地只挑素色衣衫来穿，但是又不能太素，以免引起成丽华生疑。

所以齐意欣特意挑了顾远东送她的湖水绿织锦缎暗金丝梅花纹镶白狐狸毛边的氅衣，搭配绿翡色小碎花洋绉面狐狸皮里子的百褶裙，耳上戴着顾范氏送她的两个累丝镂空赤金葫芦的耳坠，头上绾了朝云髻，斜插一支素银碧玺石榴花簪，发髻正中套一支白玉双凤牡丹分心。

脸上淡淡扫了一层玫瑰粉，唇上淡点口脂，眼角也破天荒扫了一点墨色眼影，显得点漆双眸更加有神。

碧螺和眉尖过来，对齐意欣屈膝行礼道：“三小姐，花厅都布置好了。”

齐意欣点点头，轻言细语地吩咐道：“等成大小姐上门，就领她过去吧。”

眉尖忙应道：“外院都吩咐好了。等成大小姐来了，就领到那边的花厅里去。”

齐意欣见都安排好了，也镇定下来，亲自去顾为康的院子里瞧了瞧，见一切正常。又顺路去小赵姨娘的东厢房张了一眼。

看守小赵姨娘的婆子对齐意欣道：“小赵姨娘早上醒过来一次，拿镜子照了照之后，就将屋里所有的镜子都摔碎了，闹了一场，正哭呢。”

齐意欣透过东厢房的玻璃窗，看见小赵姨娘抱着被子，趴在床上抽泣，便对那婆子吩咐道：“屋里的碎镜子片可都扫干净了？——别让小赵姨娘自寻短见。她若是寻了短见，你也逃不了干系。”

那婆子吓了一跳，忙给齐意欣跪下，连声道：“奴婢不敢”

齐意欣又嘱咐几句，才带着眉尖回到自己的院子。

坐下没多久，外面就有婆子来报，说成大小姐到了，已经领到花厅去了。

齐意欣对着镜子补妆，又披了件大氅，便扶着眉尖的手，往花厅那边见客去了。

成丽华一个人负着手，站在顾家内院上房花厅的中央，背对着大门，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副狂草出神。

齐意欣扶着眉尖的手走进来，看见成丽华依然被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只好轻声咳嗽一声。

成丽华还是不为所动。

齐意欣觉得头又疼起来了。

这幅样子，就跟成丽华是这个屋子的主人，而齐意欣才是客人一样。

齐意欣压抑住心头的不满，轻声道：“这位可是成大小姐？”

成丽华早就听见齐意欣进来的声音，也听见她的咳嗽，却故意不转过身。——她要的，就是这种喧宾夺主的气氛，给齐意欣一个下马威。

此时听见齐意欣终于开口，声音如丝缎一样顺滑糯软，成丽华才缓缓转身，看向门口。只见一个浑身素雅的姑娘站在门口，眉眼精致，清丽无双，偏胸前如成人一样鼓胀，腰肢却如杨柳一样纤细。成丽华眼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丝妒色。

齐意欣见成丽华转过身来，也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这位成大小姐脸如满月，眼如水杏，肤色白腻，身子更是丰腴。

成丽华知道齐意欣也在打量，嘴角一翘，拱手如男人一样行礼道：“可是齐三小姐？——幸会幸会”

齐意欣有些啼笑皆非，还是给成丽华行了福礼，才起身指着旁边的紫檀木扶手官椅，对成丽华道：“成小姐，请上座。”

成丽华点点头，指着对面的官椅，对齐意欣笑道：“齐三小姐也坐。”说着，自己在东面第一张官椅上坐了下来，示意齐意欣坐到西面的官椅，和她对面而坐。

齐意欣含笑走进来，却在上首坐下，并未在成丽华给她指的位置上坐下。

成丽华挑了挑眉，对齐意欣道：“齐三小姐，上首乃顾家家主和家主夫人所座。齐三小姐想是不明白世家大族的规矩，坐错了位置吧？”

齐意欣微微欠身，对成丽华行了一礼，笑道：“多谢成大小姐提醒。不过意欣今日代顾夫人掌家，理应坐在主位。成大小姐在江北长大，许是不明白外我们江东的规矩。”说着，齐意欣又叹息一句，接着道：“江北苦寒之地，民众多愚昧，那个地方，哪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世家大族？——也怨不得成大小姐不懂规矩。不过好在成大小姐远来是客，就算有些行差踏错，大家都会看在成家的份上，不去计较成大小姐的失礼的。”言辞之中，居然一点都不肯吃亏。

成丽华见齐意欣受不得一点激将，倒是笑了：越是七情上面的人，越好拿捏。——这个齐意欣，跟自己想的一样，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美人而已。

想到这里，成丽华的心情陡然欢快起来，就夸起齐意欣的衣着首饰：“齐三小姐今日戴的耳坠真是别致。——可是赤金葫芦坠？倒是好彩头。”

顾范氏送她这幅耳坠的时候，就对齐意欣打趣过，说葫芦寓意多子多孙，让齐意欣一定要经常戴着。

齐意欣掩袖笑道：“成大小姐真好眼光。这是顾夫人送我的耳坠，嘱咐我要好好留着。平日里我都不拿出来。今日有贵客上门，才专门戴上的。”齐意欣笑得身子微晃，一双赤金耳坠在她白腻的耳垂下面左右晃动，让成丽华觉得分外刺眼。

“原来是顾夫人送的？”成丽华笑了笑，拿手指着齐意欣身上的湖水绿织锦缎暗金丝梅花纹镶白狐狸毛边的氅衣，道：“那这身织锦缎白狐狸毛的氅衣，也是顾夫人送的？——样子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太素了，敢是顾夫人年轻时候穿过的衣裳？”

齐意欣低头抚了抚自己的氅衣，眼里滑过一丝羞涩之意，故意装出羞答答的样子，低声道：“让成大小姐见笑了。不过这种事，也是各花入各眼，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二少他偏偏就是喜爱这样素雅的颜色，送我的衣衫，差不多都是这个色底。别人许是觉得太素，样子也老旧，都看不上眼，却是我的心头好。”

成丽华听说这氅衣居然是顾远东送的，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讪讪地笑道：“齐三小姐跟二少情投意合，真是羡煞旁人。”

齐意欣脸上的红晕更盛，低声浅笑道：“成大小姐过奖了。成大小姐以后觅得如意郎君，肯定比意欣要好的多，又何必羡慕别人呢？”

成丽华眯着眼，又将齐意欣上下打量一番，一只手指敲着桌子，笑着道：“齐三小姐跟顾二少这样投契，干脆住到一起算了，何必等到一年之后大婚呢？——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齐三小姐可得把顾二少看好了。”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这可不行。哪有未成婚就住在一起的道理？成大小姐出入江北的高门大户，对这种事是不是司空见惯了？——我却是小户出身的姑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出格的事。”说着，又故意问成丽华：“江北的女子，是不是都同成大小姐一样豪放？”噎得成丽华差点咳嗽起来。

说着，齐意欣又命下人奉了茶水和点心，给成丽华品尝。

成丽华见口舌之上占不到一丝便宜，便将话题转移，拿起一块水晶糕细瞧，笑着问道：“这可是全新朝上下都闻名的顾夫人的小厨房做的点心？——今儿可要好好尝一尝。”说着，就着茶水，细嚼慢咽地吃下水晶糕。

“顾夫人的小厨房，果然不同凡响——我成丽华跟着我爹成大都督南征北战，吃遍青江南北，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点心”成丽华击节赞赏，又夹起一块芙蓉糕吃起来。

齐意欣浅浅地笑，道：“成大小姐过奖了。我家的厨子若是听到成大小姐这样的赞语，可是要过来给成大小姐磕头的。”

成大小姐觉得嘴里的芙蓉糕陡然变得苦涩起来，手里捏着一块芙蓉糕，咬也不是，放也不是，有些尴尬地问道：“这些糕点，难道不是顾夫人的厨子做的？”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顾夫人去京城帮上官家迎亲去了，当然把自己惯用的厨子也带走了。不然出去这么多天，没有可心的饭菜吃，伤了顾夫人的身子，又有谁担当得起呢？”

成丽华却是不信，皱着眉头反问道：“顾夫人出去做客，也要自带厨子？”

齐意欣端起粉青缠枝牡丹纹的茶杯，轻抿一口，抬头笑着道：“一般人当然不必这样兴师动众。可是顾夫人身份不同，那厨子是非带着不可的。”

成丽华默然半晌，放下手里的芙蓉糕，跟齐意欣寒暄起来：“……听说，你的继母去家庙出家去了，却是为何？”

齐意欣皱起眉头，实在没有料到这位成大小姐忒也熟不拘礼，居然当着人的面，问人家里的私事。

齐意欣不打算顺着成丽华的话头往下说，直言了当地打断她的话，道：“成大小姐，我们非亲非故，说这些事，是不是有些交浅言深呢？”

成丽华没有料到齐意欣居然敢直接驳了她的话，脸上笑容尽敛，一双黑眸沉沉地盯着齐意欣瞧了半天，曼声道：“齐三小姐，你踢掉自己的未婚夫，攀上顾家，又赶走继母，独霸齐家，可真是好手段啊”

“成大小姐过奖了。成大小姐远在千里之外，却对我顾远东未婚妻的家事了如指掌，这叫不叫咸吃萝卜淡操心呢？”从门口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踏进花厅，如一道阳光一样，照的花厅里面倏然明亮起来，正是顾远东回来了。

一更6000字，下午还有一更。正在紧张修改之中。为了肉……先上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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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洞房花烛夜上（6K，粉红54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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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洞房花烛夜上（6K，粉红540、600+)

齐意欣坐在上首，看着顾远东一步步向她走近，只觉得满心欢喜，再顾不上旁人，款款起身，站起来仰头看着他道：“你回来了。”

顾远东点头，停在离齐意欣一臂之远的地方，伸手示意齐意欣坐下，温言道：“我回来了。”顿了顿，又道：“辛苦你了。看你都瘦了。”

齐意欣眼里不由自主有泪意涌上来，忙硬生生止住。看着顾远东金棕色的肌肤，深邃如海的眼神，还有愈发冷厉的面部神情，虽然才十多天不见，可是他好像经历了许多事，整个人都彻底沉淀下来。——若说以前的顾远东，还有一丝锋刃新砺的火气，如掌上刀一样咄咄逼人，现在的顾远东，已经锋芒尽敛，如匣中剑一样，蛰伏待飞。

看得出来，顾远东是赶了许久的路，才刚刚到家。脚上的马靴还带着斑驳的泥土，黑呢长裤上皱褶斑斑，身上一件黑色皮衣半敞，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内衫。

“我有什么辛苦的？你赶了这么久的路才到家，你才辛苦。——我让人去给你炊热水，先去洗洗尘吧。”齐意欣想伸手去拉一拉顾远东的手，又担心自己失态，神情之间又焦急，又难堪，还有几分无奈，看得顾远东心头涌起阵阵热流，却无法往前踏出一步。

两人就隔着一臂的距离，旁若无人地在花厅你侬我侬。

成丽华一见顾远东进来，心头就如同被大石砸中，两眼再也看不到别处，脑子里一片茫然。——如同一个孤独的旅人，跋涉在荒漠里，突然看见一口甘泉一样饥渴。

她等了这么多年，原来就是在等他。

于千万人里，不早不迟，正好遇见了他。

虽然以前也看过顾远东的照片，虽然她也见过比顾远东更俊美的李绍林，可是这些人统统加在一起，甚至安郡王也复生于人前，都比不上顾远东的真人给她的震动。

原来这个世上，确实有一见钟情，从此生死相许这回事。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回荡：这个男人，只能是她成丽华的

无论以后怎样，无论他成多少次亲，娶多少个女人，她，成丽华，一定要做他的正室妻子。别的女人，统统是她脚下的泥没人能跟她成丽华抢男人

成丽华眼神变幻不已，近乎贪婪地看着顾远东的侧影，看着他挺直如山的鼻梁，有些高挑的眉骨和眉骨下深邃的双眼，线条分明的双唇，浓黑的长眉，如画中人一样的侧脸。也许不是这个世上最俊美的，却是最打动她心弦的那一种。

想起齐意欣刚才的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成丽华终于明白齐意欣的心情。

眉尖眼盯着成丽华，看见她脸上的神情虽然只有一瞬间的怔忡，却没有放过她眼底深处对顾远东侧影的一丝眷恋，便轻轻咳嗽一声，对顾远东行礼道：“见过二少。”

花厅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连忙对顾远东屈膝行礼。

成丽华的贴身丫鬟玉珠也从初见顾远东的巨大冲击里醒过神来，忙不迭地跟着顾家的丫鬟婆子一起给顾远东见礼。

顾远东只对着眉尖点一点头，道：“三小姐刚才吩咐去炊热水，你们赶着去办吧。”

眉尖笑着应道：“奴婢已经使了婆子出去传话了。二少是去自己的院子，还是去外院？”

顾远东淡淡地道：“我去外院，还有些事情要跟顾平交待一番。”说着，对站在一旁的成丽华视若无睹，连眼珠都未转动一下，转身大步走出花厅。

顾远东来去如风，却将花厅里两个人的心都带走了一样。

成丽华再和齐意欣说起话来，两个人都觉得味同嚼蜡。

齐意欣有好多话要同顾远东说，好多事情要交待。

可是成丽华虎视眈眈地坐在一旁，审视的目光一直在齐意欣身上扫来扫去，让齐意欣有些烦不胜烦。——总有些女人，仗着自己比别的女人多一些优势，就以为世界是一个让她予取予求的果园。只要她想，只要她要，她就可以伸手去摘果子，不管那果子是不是有主的，也不管那果子是不是愿意。总之她大小姐看上了你，你就应该觉得三生有幸，乖乖躺下被吃。

也不怕咬到毒苹果，让你一辈子跟七个小矮人一起生活

齐意欣有些恶狠狠地想着，面上就有些不耐烦，伸手端了粉青缠枝牡丹纹的茶碗，拿盖子不断在茶碗沿子上刮来刮去，尖利刺耳的声音让成丽华眉头微蹙，低头沉吟不语。

成丽华的丫鬟玉珠有些受不住了，陪笑着对齐意欣道：“齐三小姐这是想赶客吗？——都端起茶来了。”端茶送客是约定俗成的惯例。一般来说，主人端起茶，客人就知道应该告辞了。

齐意欣笑着将盖子又使劲在茶碗沿子上刮了两下，对成丽华道：“成大小姐，您的丫鬟真是有眼力价儿。我只是端起了茶，她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真不愧是江北世家大户出来的，连丫鬟都这样守礼。成大小姐，我要向您道歉，刚才我说江北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世家大族，是我说错了。”说着，径直站起来，向成丽华福了一福，就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她，送客的样子再明显不过。

成丽华扭头横了玉珠一眼，嫌她多嘴，可是齐意欣都不顾脸面做出赶客的姿态，她再强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成丽华站起来，掸一掸自己的裙衫，对齐意欣又拱手道：“既然二少回来了，丽华改日再登门拜访。——告辞”说着，也利落地转身离去。

齐意欣在后面冷眼看着成丽华走到花厅门口，突然脆声道：“好走不送了——成大小姐小心门槛……”

成丽华一颗心都在刚刚远去的顾远东身上，着实没有注意脚下。

齐意欣一声叫喊，让成丽华抬起来的腿下意识又放了下去，便一个不稳，在花厅的门槛上绊了个趔趄，差点倒栽葱扑倒在地上。

她的丫鬟玉珠赶紧扶住成丽华，急声问道：“大小姐，您没事吧？”

成丽华在情敌面前出了个大丑，禁不住恼羞成怒，一个耳光向玉珠扇过去，低吼道：“你住嘴”愤愤地小跑着离开了花厅的院子。

顾家领路的婆子见了，也连忙追上去，叫道：“成大小姐，这边这边才是二门”将成丽华带了出去。

花厅里，齐意欣全身终于放松，坐回上首的扶手官椅上，长长地吐一口气。

碧螺在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低声问道：“三小姐，厨房准备了宴席的。——难道不留成大小姐吃饭？”

齐意欣摆摆手道：“原先不知道东子哥会回来，自然做戏要做全套，请她吃一顿饭。现在东子哥回来了，谁还有闲功夫理她？”说着，也站起身，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齐意欣回去没有多久，顾远东已经洗漱完毕，来到齐意欣的院子跟她说话。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从月洞门进到内室，已经换了一身青色长袍，披着黑呢大衣，便知道他已经晓得顾为康的死讯，从梳妆台边转过身，眼望着顾远东不说话。

顾远东走到她身后，负手站了一会儿。

齐意欣默默地转回来，看向梳妆台上一尺见方的大镜子。顾远东沉肃的面庞映在镜子里，虽然站得很近，却像隔得很远。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镜子里。

顾远东缓缓伸出右手手指，往镜面上探过去，沿着镜子里齐意欣的轮廓，摩索着，画了一遍又一遍。

齐意欣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她用双手捂住脸，撑在梳妆台上，无声地抽泣颤抖。

顾远东的手指顿了顿，在镜面上停留片刻，终于收了回来，双手握拳，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齐意欣的背影。

齐意欣哭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好受些，低头在袖袋里面摩索着。

“给你。”顾远东突然道，将一方雪白的细棉布帕子弯腰塞到齐意欣手里，然后便走到南窗下的长榻上，一抬腿躺上去，两只长长的胳膊往后一伸，抱住后颈，长长地叹一口气。

齐意欣紧紧地攥住顾远东的帕子，却舍不得拿去拭泪，扭着身子背对着顾远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要去洗脸。”说着，起身快步走到里间的净房。

从净房里面的镜子里，齐意欣看见自己脸上一片狼藉，胭脂被泪水冲得东一块，西一块。眼角先前扫的墨色眼影顺着泪痕在脸上画了两条黑色的小溪，顺着面颊逆流而下，还有哭得有些红肿的双唇和眼帘。——真是惨不忍睹。

齐意欣十分庆幸自己刚才有先见之明，一直没有让顾远东看见她这幅丑态。

不过还没等她庆幸够，顾远东的身影出现在净房门口。

齐意欣赶紧低下头，拿水往脸上泼。

顾远东踱了过来，站在齐意欣身边看了一会儿，道：“我来给你洗。”说着，将毛巾浸湿了，一手扳着齐意欣的后颈，一手拿着湿毛巾，往她脸上擦过去。

纷繁的胭脂，混乱的眼影，还有嫣红的双唇，都在顾远东举轻若重的擦拭之下，一一露出本来面目。

如一只轻柔的羽毛，刷上齐意欣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那股震颤欲酥的感觉，霎时间流淌过四肢百骸。

“好了。你自己抹上香膏吧。”顾远东知道，齐意欣每次洗完脸，都要抹上香膏，不然就难受，说干得慌。

顾远东走出净房，齐意欣又一个人在净房里磨蹭一会儿，才低着头出来。

顾远东并没有走远，一个人靠在净房外面的门旁，双手抱胸，嘴角抿得很紧。

齐意欣站在他面前，轻声问道：“顾平都跟你说了吗？”

顾远东点点头，双唇抿成一条薄线，眉峰间蹙成一个“川”字，眼底似有泪意，却被他生生忍住。

齐意欣心疼地道：“想哭就哭吧。强忍着伤身子。”

顾远东摇摇头，再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我哭不出来。”

“我陪你去看看伯父吧。”齐意欣拿起自己的大氅披上。

顾远东嗯了一声，跟齐意欣并肩走出内室，往顾为康的院子那边去。

守在顾为康院子里的蒙顶和护士看见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过来，惊讶不已，连忙过来行礼。

顾远东微点一点头，就往内室去了。

齐意欣等在外头，并没有跟进去。

那天，她在外面听见了顾范氏压抑的哽咽声。

这一次，她等了许久，一直等到顾远东出来，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顾远东的脸上，还是一片沉肃，两眼里面干干的，似乎真的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那个贱人在哪里？”顾远东扭头问齐意欣。

齐意欣知道顾平大概把所有的事，都原原本本告诉顾远东了。

“在那边。”齐意欣指了指关着小赵姨娘的东厢房。

顾远东大步冲了过去。

齐意欣想了想，有些不放心，还是跟了上去。

顾远东一脚踹开东厢房的房门，对里面看守的婆子呵斥道；“滚出去”

那婆子吓得连滚带爬地从东厢房里面冲出来。

东厢房的房门哐得一声，又被关上。

齐意欣正要冲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顾远东一声声如野兽受伤一样的怒吼，还有一阵阵密集的枪声。

齐意欣大急，不顾一切撞开东厢房的门，还没有来得及看见里面是什么样子，已经被顾远东兜头用大衣罩在她头上，将她箍在怀里，从东厢房里带了出来。

齐意欣只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身后的东厢房里传来。

那时的场景，齐意欣并没有亲见。不过后来她听蒙顶说过，说小赵姨娘被二少乱枪打死，而且都是冲着她的脸开得枪，整个头部都被打成蜂窝……

顾远东带着齐意欣来到院子里，嘱咐蒙顶将齐意欣送回她的院子。自己吩咐最心腹的手下去将给顾为康准备的寿材抬过来，亲自给顾为康装殓，将灵堂暂时设在小院里，依然秘不发丧，要等上官辉的大婚过后，才正式宣布顾为康的死讯。

顾平这会子已经开始筹备顾远东接任江东大都督位置的仪式，密令顾家八个军团的司令官十天之后赶到东阳城开会。

还有三天，就是上官辉和叶碧缕的大婚。

从新朝各地来的宾客已经挤满了东阳城的客栈。

顾范氏也从京城发回电报，说她们明天就从京城上船，回东阳城了。

顾远东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在顾为康的院子里一直守到天亮。

到了三月初二，上官辉和叶碧缕正式大婚的前一天，齐意欣实在看不过去，让蒙顶去请顾远东到自己院子里来，陪着顾远东在西次间说话，一直到他在西次间的贵妃榻上沉沉睡去。

那一晚，齐意欣打地铺睡在西次间的地上，陪着顾远东。

到了三月初三的清晨，顾远东睁开眼睛，看见齐意欣在地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起身将她唤醒，道：“该起来了。今天是你叶表姐大婚的日子，你不是想睡过去吧？”

齐意欣听见顾远东的声音，知道他的情绪终于恢复正常了，心里轻松下来，闭着眼道：“我要再眯一会儿，你先去洗漱吧。”

顾远东俯身下去，将齐意欣连着被子打横抱起，放到贵妃榻上，道：“你在这里眯吧。我出去了。”说着，离开齐意欣的院子，去外院军机院洗漱去了。

顾远东一走，齐意欣就了无睡意，也起身梳洗去了。

东阳城的大街上，叶碧缕的嫁妆正一抬抬地从船码头往上官家运过去。

大街上闲人林立，都啧啧称赞这一对天作之合。

上官辉本来想请顾远东做伴郎，跟着他一起去码头迎接叶碧缕的大红花轿。

顾远东婉言谢绝，也没有跟他说实话，只是说自己刚回来，累着了，要歇一歇，担心误了上官辉的事。

上官辉没有在意，也知道应该是出事了。不过现在对他来说，什么事都没有他大婚重要。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能够娶自己早就看中的女子回家，实在是天塌下来他也顾不了了。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顾范氏和阿喵跟着叶碧缕一起下船，看着喜婆给叶碧缕戴上红盖头，扶上花轿。

上官家另外派了车过来，将顾范氏和阿喵接到上官家，奉为座上客。

上官辉骑着高头大马，来到码头，接到叶碧缕的大红花轿，在前面锣鼓喧天的喧哗热闹当中，领着自己的新娘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家。

在东阳城东街上最热闹的地段，上官家的大红花轿刚刚拐个弯，就和另一个白色花轿撞了个正着。

上官辉勒住马，让自己家的喜队停下来，让那白色花轿先过去。

同样骑在高头大马，胸前戴着白花，跟在白色花轿旁边的男子，正是李绍林。

上官辉的双眸眯了眯，盯了李绍林的背影半晌，才哼了一声，道：“李大少真是出息了，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

故意挑在同一天成婚，而且故意用白花轿触叶碧缕的霉头。

可惜他遇到的是上官辉。——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极有耐性的政务总长上官辉。

“走吧前面的锣鼓敲起来，鞭炮也给我放起来”上官辉轻喝一声，立时让前方的锣鼓队如打鸡血一样狠命敲打起来，鞭炮声也逐次响起，将刚才大家看见白色花轿的尴尬冲淡了许多。

叶碧缕坐在轿子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花轿走走停停，让她的心忽上忽下。一想起晚上的洞房之夜，还有以后的婚姻生活，叶碧缕就有些惶恐不安。

也许每个出嫁的女子，都会有这样的恐惧，只是程度轻重不同。

花轿在上官家门口落下，上官辉踢了轿门，又伸手将叶碧缕从花轿里面牵了出来。

叶碧缕蒙着大红盖头，一手牵着红绸的另一端，被喜婆扶着，跟在上官辉后面，进了上官家的大门。

前面就是喜堂，她要在这里和上官辉拜堂成亲。从此，她就要冠上上官辉的姓氏，如上官简氏一样，以后，她叶碧缕，就是上官叶氏。

如木偶人一样，叶碧缕机械一般地顺着喜婆的叮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齐意欣在堂下和顾远东站在一起，看见堂上的两个人终于在司仪的宣布下，说他们“礼成结为夫妇”忍不住跟着众人一起拍手祝贺。

顾远东瞧了一会儿，就带着齐意欣告辞而去。

顾范氏和阿喵却是帮着迎亲的贵客，一定要尽席而终，不能中途离开。

到所有宾客终于闹腾完了，上官辉已经喝得有点醉了，扶着自己的小厮，踉踉跄跄离开宴席，回自己的新房去了。

叶碧缕一个人坐在新房里，已经沐浴过，所有的首饰都摘了下来，披着一件大红色夹袍，里面是齐意欣送她的肉色半透明的吊带睡裙。

上官辉一走到新房门口，整个人就不复醉意，对自己的小厮吩咐道：“你去跟外面的老爷说一声，让他找些人帮我挡酒，就说我喝醉了。”说着，大步进了自己的屋子。

那小厮张着大嘴，看着上官辉突然精神抖擞，忍不住做个鄙夷的神情，转身去外院复命去了。

上官辉走进自己的内室，只看见满堂红通通的颜色，闭了闭眼，对斜躺在南窗下面罗汉床上的叶碧缕笑道：“你的眼睛可还看得见东西？我觉得我的眼睛都要被满堂的红色晃瞎眼了。”

叶碧缕笑盈盈地坐起来，将身上大红色夹袍半褪下来，低低地道：“这件呢？——碍不碍你的眼？”

上官辉一下子愣住了，只看见一尊玉人坐在同样铺了大红铺盖的罗汉床上。身上一件肉粉色轻纱内裙，映着胸前一对软馥馥、高耸耸的脱兔儿活灵活现，似乎要破衣而出。w

叶碧缕看见上官辉愣神的样子，轻声笑了起来。随着她的笑声响起，胸前的脱兔儿如春水一样，跟着荡漾起来，

热血一下子冲上上官辉的头脑，他大步走上前去，偏腿坐上罗汉床，两只手一齐用力，扯下叶碧缕外面已经半褪的大红色夹袍，低头吻上她的双唇，接着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一只手抚上她左面的脱兔儿，揉捏来去，左右旋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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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未晚，明天接着继续。0(∩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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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洞房花烛夜下（肉，慎入）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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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洞房花烛夜下（肉，慎入）

叶碧缕在家的时候，已经由家里的嬷嬷教过夫妻之间的闺房之私。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跟自己的男人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

叶碧缕听从嬷嬷们的教导，故意在洞房里面衣衫半褪，好引得自己的夫君动火，过来弄她。

她却从不晓得，男人动火之后，力气会变得这么大。

上官辉五指用力，在叶碧缕的胸乳上留下斑斑指痕。

叶碧缕只觉得自己胸前双乳如火烧一样，被上官辉的大手抓弄揉捏，盘旋来去，一股股震颤从那顶峰乳尖最嫩之处，顺着血脉往周身流转。

这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感觉让叶碧缕浑身上下顿时紧张不堪。

她衣衫半褪的身子在上官辉怀里微微颤抖。

上官辉觉察到叶碧缕的僵硬，将手从叶碧缕的胸前拿开，缓缓移到她的后背，来到脖颈处，往下慢慢抚弄，待到她的腰肢和圆臀接洽的地方，如蜻蜓点水一样，来回轻捻，希望叶碧缕能放松下来。

可是叶碧缕却更加紧张，情不自禁地绷紧身子。

上官辉紧贴着叶碧缕的双唇亲吻。情人的气味如同一贴最好的剂，让上官辉不满足在叶碧缕唇齿之外徘徊，他的舌尖开始往里挑动，企图挤开叶碧缕紧咬的牙齿。

叶碧缕却死也不松口。

上官辉试了好几次，都撬不开叶碧缕的双唇，忍不住又攀上她柔润的，把玩着那对如倒扣玉碗的脱兔儿，拿掌心在她乳尖之上打着圈儿戏耍。

“心肝儿，你就松松口，让我裹一裹，好不好？”上官辉用上手劲，将那对脱兔儿摇来荡去，非要叶碧缕松口不可。

叶碧缕闭着眼，满脸晕红，如天边的火烧云，“不……”刚一张口，上官辉的舌头便长驱而入，寻到叶碧缕往后退之不迭的香舌，裹夹起来，细细品尝，叶碧缕愤怒地睁开眼睛，可是看见上官辉俊朗投入的神情，又迟疑一下，不忍心推开他。

犹豫之间，上官辉已经放开叶碧缕的双唇，吻上她精巧的下颌，修长的脖颈，一直移到她胸前。

闻着叶碧缕乳间的乳香，上官辉熏然欲醉，将头埋在她脱兔儿之间深深的沟壑之内，深吸几口气，一偏头，含住了左面的嫩尖。

粗糙的舌面和女人身上最娇嫩的兔尖儿磨蹭来去，左吸右裹，将那嫩软如云泥的小石榴籽，吸得硬硬的坚挺起来。

一阵阵酥软从那个粉嫩的突起处，往叶碧缕的四肢百骸流淌过去，让叶碧缕的声音越发变得细碎，全身更加僵硬，整个人如木头一样躺在上官辉怀里。

上官辉松开嘴，仔细审视着自己面前这两枚尖挺起来的小樱果，一边细瞧，一边不时拿鼻子蹭蹭，再拿舌头顶弄，看着小樱果上的平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细小如针尖的突起。一粒一粒，绽放在上官辉面前。

叶碧缕用手蒙住脸，不敢再看上官辉的眼神。

上官辉却再也忍不住，将叶碧缕放平在罗汉床上，分开她细白的双腿，扶着自己已经粗硬不堪的塵柄，对准芳草萋萋的桃源津口，就要往里入进去。

那里却只有些许的湿意，再加上处子第一夜的紧张，使得那处成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之地。

上官辉身下巨龙硕大挺立，肿胀不堪，却只挤进去一个头，就再也寸步难行。

“心肝肉儿，你这样，可让为夫如何进去？”上官辉苦笑着，额头上斗大的汗珠往下淌，滴在叶碧缕胸前。

叶碧缕放开蒙住双眼的手，轻轻抱住上官辉的肩膀，低声道：“……你别管我……”让上官辉自便。

上官辉知道处女破瓜，总是会痛楚一番的，觉得叶碧缕应该也受得住，便咬紧牙关，想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可是还没有进到一半，叶碧缕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脸色变得雪白，斗大的汗珠从她额头和后背渗出，一排编贝小齿把下唇咬得几乎出血。

上官辉看见叶碧缕这个样子，知道她极是痛楚，突然不忍让她这样硬生生地忍着，度过她的第一夜。

“别怕，我不进去了，我不进去了。你放松，放松些……”上官辉喃喃地说着，一边在叶碧缕耳边亲吻，轻咬她肉肉的耳垂，一边将身下的塵柄拔了出来。

叶碧缕方才长舒一口气，问上官辉：“是不是已经完了？”

上官辉失笑，将自己依然粗硬如铁的塵柄放在叶碧缕腿间，紧贴着她嫩生生的花瓣，抓住她两瓣圆润的p瓣，上下抽动厮摩不已。

叶碧缕睁大眼睛：“你不是好了吗？怎么还……？”

上官辉不理她，精悍有力的腰间在叶碧缕身上上下起伏，动得更快。

叶碧缕的被磨蹭半日，也不过略有湿意，此时又被上官辉硬邦邦的塵柄压着厮摩，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得咬牙受着。

上官辉抬头，看见叶碧缕两眼望着帐顶，一脸忍耐的样子，微微一笑，一只手伸出去，握住叶碧缕的一只手捏了捏。接着，一只大手罩着叶碧缕的小手，一起盖在她左面的脱兔儿之上。上官辉握着叶碧缕的手，叶碧缕的手却按在自己的嫩蕊之上。上官辉一用力，叶碧缕就如同在抚弄自己一样。

“上官辉，你有完没完”叶碧缕受不了上官辉这样变着法儿的弄她，娇嗔一声，胸前的双乳越发抖动起来。

上官辉本已到了紧要关头，听见叶碧缕这一声喊，顿觉得浑身通透，如饮佳酿，四肢百骸都暖洋洋如卧云端，底下那一关再也把持不住，全数抖了出来，将两人的腿间衾里都弄上那些东西。

叶碧缕耳听到上官辉在她身上喘息，自己也全身乏力，可是下面粘乎乎的实在难受，伸手要将上官辉推开。上官辉看着精精瘦瘦，却极有力道，全身如硬铁一样，似乎也是练家子，只有那以前坚硬如铁的塵柄终是软了下来。

叶碧缕推了半天，对方都是纹丝不动，只好悠悠地叹口气，在上官辉耳边轻声道：“……下来吧。”

上官辉抱着叶碧缕一身软云似的香肌，极是不舍，可是也知道不能就这样下去。轻轻咽一下口水，还是翻身从她身上下来，对着外面叫了一声“打一桶热水进来”

叶碧缕的面颊陡然红成一片。

上官辉瞧了瞧叶碧缕，伸手将她托起抱在怀里，又将一旁的夹袍给她披上，低头顺便往她胸前粉嫩嫣红的突起之处做了个嘴儿，才笑眯眯地又对外面叫道：“就放在门口，别进来。”

叶碧缕更加羞惭，侧身抡起身旁的枕头就往上官辉身上没头没脑的打过去。

上官辉也不躲，懒洋洋地靠在罗汉床的靠背上，如抱婴孩一样将叶碧缕搂在怀里，将她一只胸乳握在手里把玩，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微笑不语。

叶碧缕的要害被上官辉攥在手里，一扭动就生生地疼，只好乖乖靠在他怀里，不住想拿白眼翻他。

稍顷，外面的丫鬟拎了热水过来，放在门口回道：“大少爷，热水拎来了。”

上官辉晤了一声，将叶碧缕放回床上，自己披着夹袍出去拎水。

叶碧缕忙取过罗汉床边上小铜盆里卧着的干爽毛巾给自己腿间擦拭。

上官辉拎了热水进来，却不拎到净房，而是放在罗汉床的脚踏旁边，自己去净房又拿了一个铜盆过来，将热水舀了几瓢水进去。

叶碧缕将干毛巾放回原处，不提防一双脚就被上官辉从被子里拽出来。

“你干吗？”叶碧缕眉头微蹙，看着上官辉不解。

上官辉依然微笑，将叶碧缕一双肉肉的天足握在手里捏了两捏。

上官辉的手细长有力。叶碧缕的双足在他手里就如一双玉雕的工艺品一样精致小巧。

叶碧缕待要瞪眼，上官辉已经将她的双足泡在铜盆的热水里。

热热的感觉立刻至下而上，席卷叶碧缕全身。

叶碧缕鼻子里轻哼两声，双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水意。

上官辉撩起水，往叶碧缕脚上浇了一会儿，然后两手将叶碧缕的双足握在手里，十指将叶碧缕十个肉嫩嫩的脚趾头一一抚过，缓缓揉按起来。

叶碧缕咯咯地笑起来，“你干什么？挠痒痒吗？”

上官辉依然不说话，一双黑眸如有钩子一样，将叶碧缕的视线牢牢勾住。

“这里是大敦穴。”上官辉的声音浑厚中带了一丝压抑的欲望，手上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住叶碧缕大脚趾和食趾之间的一处软嫩之处，打磨几圈之后，就按压起来。一次轻，一次重，交替重叠，力道直透穴道。

叶碧缕不明所以，却发现随着脚底的大敦穴被揉按，自己的居然一热，一股暖流似乎要喷流而出。——刚才被上官辉盘弄了大半天，那里都只是略有湿意而已，此时被上官辉一揉按脚底穴道，居然麻痒酥软，五味俱全，一股股春水更是潺潺而出。

第一次，叶碧缕感觉到身子里面这个部位的存在，至为空虚，想要被填满的感觉渐渐浓郁起来。

叶碧缕咬紧下唇，和先一样，继续同身体里面积累起来的春意对抗。

上官辉往叶碧缕的瞟了一眼，眼底的欲望又浓烈几分，可是担心吓着叶碧缕，让她和刚才一样就不好了。

上官辉不是没有过女人，可是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女人有了这般浓烈的怜惜，一丝痛楚都舍不得让她受，哪怕自己憋得都要内伤了，也舍不得让她经受一丝一点的不适。

大敦穴按压一刻钟之后，上官辉的双手又移到叶碧缕脚底的涌泉穴。这一次，上官辉手底更用了些功夫，在涌泉穴上反复揉按挤压打着旋儿。

眼看着叶碧缕身上，一股嫣红从细白的脚底慢慢向上攀升。

叶碧缕身子极嫩白，两条光着的大腿渐渐染上几分红晕。

上官辉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克制，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这是我们上官家男人的秘法。女人若是不开窍，就要给她按摩脚。按着按着，她的身子就打开了，再紧的道儿，也有可钻的缝儿。女人都是花儿，不好好调理，是不会开到繁盛的……”

叶碧缕听着上官辉的话语，就像一股无形的风一样，一个劲儿地往自己心底里钻，似乎每个缝隙都不放过，只想填满自己身子的每个空虚。

叶碧缕再也支撑不住自己颤抖的身子，只好双臂向后撑在罗汉床上，仰头张口小嘴轻喘，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只等着渔人的抵死穿刺。

胸前如玉碗倒扣的一对脱兔儿涨得越来越高，随着她的喘息，一抖一抖，将身上的夹袍逐渐抖开，半遮半掩地露在上官辉面前。

上官辉看见那对娇娇嫩嫩的兔尖儿在他面前挺立起来，似在召唤，又似在，禁不住大力咽了一口口水，强忍住要扑上去的欲望，将叶碧缕的双脚从热水里面捧出来，拿毛巾擦干水痕，便半跪在她面前，托住那双刚刚泡过热水的小巧天足，低头上去，吻在她如小扇贝一样粉白，又如豆腐一样嫩软的小脚趾上。一个一个脚趾含过去，舌头伸出，索拉在每一个肉肉的脚趾垫上，又用牙齿一一噬咬，将牙印留在每一个肉嫩的小脚趾头上面。

那股噬骨的麻软让叶碧缕侧头咬住了枕头上的枕巾，将快要吐出口的一声呻吟压了下去。

真是太羞人了她怎么能发出这种如一样的声音？

叶碧缕全身激烈的颤抖起来，再也忍不住，整个人瘫直在床上，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呻吟，听得上官辉的塵柄立时又坚硬挺立起来。

“你……你快别这样了……”叶碧缕的声音如泣如诉，两手胡乱往前探着。

上官辉的唇已经顺着脚踝，往小腿上吻了过来。一处处吮吸，一处处红痕绽放在叶碧缕线条优美的小腿之上。

从小腿，又逐渐上移到大腿，先是外侧，然后是女人最娇嫩的内侧，一行行噬舔，待到腿间的尽头，那处桃源津口已经春水潺潺，春汛已至。

叶碧缕对自己身子里面升起的情潮十分陌生，只觉得整个人浮在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嘤嘤地哭泣起来，两手抓住上官辉的头发，狠狠拽了一拽。

上官辉轻嘶一声，低低地笑：“……心肝儿，就这样等不得？”说着，探手出去，将叶碧缕拦腰抱起，往罗汉床对面的新床行去。

两人身上的夹袍如两缕红云，飘散在从这一边到那一边的空地上。

狠狠地将叶碧缕往床上一扔，上官辉立时全身扑上。

分开叶碧缕已经软成面条一样的双腿，上官辉伸手探了一把叶碧缕的，察觉那里已经泥泞不堪。

叶碧缕全身酥软更甚，再不复刚才的僵硬痛楚。喉咙的声音也压抑不住，细细的呻吟声回荡在两人的洞房里。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上官辉立即扶住自己再次坚硬起来的雄壮巨龙，毫不犹豫地对准那处春涌之处，顶在红艳异常的花径道口，忍住花瓣裹擦龙头带来的欲射之意，上官辉嘶哑着嗓子道：“……我进来了。”一鼓作气，就着刚才喷涌的春潮，沿着春汛所至的方向，向那高涨的源头顺流而上，插入到湿润紧窄的花径里面。

冲破花径前方薄薄的阻碍，上官辉终于进到他渴求已久的天堂。

叶碧缕痛哼一声，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传来，她失神地想着——自己终于从成为他的妻了。

叶碧缕之前被上官辉花大力气爱抚过，此时破瓜之痛也不过让她咬了咬牙，就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酥麻之意，如置身夏夜的大海之中，月圆之夜，潮汐涨落，一波一波潮水直往岸边冲去，荡起一层一层涟漪，美不胜收，又让人不忍放手，只想让这种甘美长些，再长些……

身子里面有异物在层层推进，由外及里，冲破层层阻隔，荡平处处皱褶，只在浅处抽添，已经让叶碧缕如坠云端，口齿缠绵，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所为何事。

“碧缕……好碧缕……你的身子真好……真好……我要死了……我死……了”上官辉一声吼叫，双手攀住叶碧缕的脱兔儿，紧紧按住，不许它们继续跳脱，腰间连摆，大力撞击起来。

叶碧缕只觉得身子都要被上官辉撞碎了，可是百般挣扎不得，只好苦苦挨着，让他又抽了数十抽，才抵在她花壶深处，全数射了进去。

叶碧缕被上官辉最后几下撞击撞得飞入九霄云外，眼前闪过一处白光，数点金星，全身上下，尽剩下身底的还存在，还有意识，她整个人已经化为灰烬，飘飘洒洒，流落在天地之间。

茫茫天地，渺渺乾坤，他渗入了她，她裹住了他。

两个全不相干的陌生人，终于也有了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随行。

上官辉伏在叶碧缕身上，大口喘着气。

叶碧缕双目紧闭，竟然已经晕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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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别出心裁的落红（含zhuxyhh01和氏璧＋）

第273章别出心裁的落红（含zhuxyhh01和氏璧＋）

上官辉喘息方定，扭头看见叶碧缕双目紧闭，鼻间呼吸微弱，心头大畅。

他并不是雏儿，知道女人在欢爱过后，只有享受到那种极致的欢愉，才会有这样如同撅过去一样的感觉。——这是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丈夫最大的骄傲。

心爱的女人在自己身底下如花般绽放，千种姿态，万种风情，从此只有他一人独享。

上官辉从叶碧缕身上翻身下来，坐到床头，将叶碧缕捞起来，抱在怀里，低头下去，嘴对嘴给她度气。

叶碧缕轻声咳嗽一声，悠悠地醒转过来，趴在上官辉怀里一动不动。发丝抵在上官辉下颌处，如丝般润滑。

“你好些了吗？要不要再去沐浴一次？”上官辉低声问道，两手摸到叶碧缕背后湿漉漉的，大汗淋漓。

叶碧缕半闭着眼睛，慵懒地嗯了一声，缩在上官辉怀里拱了几下。

上官辉扬声对外面叫道：“再打两桶热水进来”

外面值夜的丫鬟应了，又去外头的小厨房要水。

热水抬进来，叶碧缕披着夹袍，扶着上官辉的手走进净房，泡进注满热水的松木浴桶里面。

恰到好处的温度舒缓了叶碧缕全身的紧张乏力，她满足地轻叹一声，往后仰躺在浴盆里面。

上官辉在另一边的浴盆里面泡着，担心叶碧缕在浴盆里面睡过去了，有一搭，每一搭的跟她说着话。

叶碧缕闭眼听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事，睁开眼睛看着上官辉，狐疑地问道：“……你不是第一次了吧？”

上官辉摸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什么第一次？——我今儿是第一次拜堂成亲，想不到这样麻烦，这样疲累。这辈子，我是不想再成第二次亲了……”

叶碧缕嗤笑一声，从浴盆里出来，拿大浴巾裹了身子，从里面的净房走出来，回到内室。

掀开床上的帐幔，叶碧缕看见床上的情形，一时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只手不由自主放到嘴里，死死地咬住指甲。

上官辉披着夹袍从净房里面出来，看见叶碧缕立在床前，看着床铺发呆，奇怪地跟过去伸头瞧了瞧，道：“看什么呢？”一时也愣住了。

只见浅樱粉色的床单中间，绽开一朵血色樱花，堂而皇之地摆在那里，似纪念，又似缅怀。——正是叶碧缕的落红。

“都怪你——好端端的帕子不用，就……就……”叶碧缕捏着小拳头，往上官辉身上锤打起来。

上官辉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握住叶碧缕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道：“自从心里有了你，我就再也没有过别的女人，你也当体谅我，为了你忍了这么多年了……”

叶碧缕认识上官辉的时候，是四年前。那一年，她才十四岁，而上官辉，那时已经二十三岁“高龄”。

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上官辉的时候，还傻乎乎地叫过他“上官叔叔”，叶碧缕羞不可仰，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上官辉看见叶碧缕的样子，也想起他们俩初识的日子，心头无限温馨，长臂一伸，抱住叶碧缕，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笑道：“别担心，看我的。”说着，上官辉走到一旁的柜子里翻检半天，找出一把剪刀。

叶碧缕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官辉拿着剪刀过来，坐到床沿，沿着落红处，手起剪落，将那块有落红的地方从床单上剪了下来。

“诺，明天拿这个给娘收着就可以了。”上官辉将那块剪下来的床单放到床头放落红帕子的小匣子里。

叶碧缕瞧瞧匣子，又瞧瞧被剪了一个洞的床单，觉得十分丢脸，大发娇嗔，“不我明天不去敬茶认亲了——人家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叶碧缕本来想着，让上官辉弄破手指，将那块落红帕子染上就行。谁知人家居然直接把床单剪下来了……

上官辉嘻嘻一笑，又去墙边的箱笼处翻找，找出一块新的茜草色细棉布床单，拿过来换上。

叶碧缕站在旁边，看见上官辉麻利地整理床铺，刚才的羞惭略退了些，好奇地问道：“你还会做这些？”上官辉可是上官家长房的嫡长子，家里仆役成群。

上官辉一边铺床，一边笑道：“我年少时候就一个人出外洋念书，学成归来，就去京城谋职，很多事都是自己亲自动手。”

叶碧缕暗暗纳罕，笑道：“那你比我能干多了。我若是离了丫鬟，估计都活不下去了。”

上官辉铺好床，笑着拉叶碧缕一起躺下，将她搂在怀里，道：“跟着我，你不会活不下去的。”

叶碧缕笑了笑，想起刚才问的话，不依不饶地揪着上官辉的中衣问道：“你刚才还没有跟我说清楚，你以前是不是有过女人？”

上官辉看着叶碧缕笑，在她耳边低声道：“……吃醋了？”

叶碧缕推了上官辉一把，嗔道：“谁吃这种干醋？”顿了顿，又道：“我只想着，若是你的通房丫鬟，现在我进门了，你是不是就该给她抬姨娘了？”

上官辉“哦”了一声，抱着叶碧缕又亲了一口，夸道：“我娘子真好，人生的好，又会来事，又会挣银子，现在连通房丫鬟都帮我想好了，这样好的娘子，到哪里寻去？——也就我上官辉命好，才能寻到娘子这样的好人做妻子”

叶碧缕听了，又气又笑，道：“你这是夸你自己呢？——真不愧是政务总长，三句话不离本行。”

上官辉低低地笑了一阵，才正色道：“我没有通房丫鬟，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我也不会纳妾，更不会养外室。这一点，你绝对放心。”

叶碧缕仰头细细打量上官辉，见他神色俨然，语气郑重，又想一想他费尽心思才能娶自己为妻，心里一软，柔声道：“我信你。不过，”叶碧缕话锋一转，“那你这些经验是从哪里学来的？”

上官辉见叶碧缕就是不放弃这个话题，迟疑半晌，还是跟她说了实话，“以前我在外洋留学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

居然是女朋友。

叶碧缕心里突然很不好受。

如果是通房丫鬟，叶碧缕一点都不会介意。因为她知道，上官辉这样的世家子弟，是绝对不会对一个丫鬟动真心的。

不是说看不起丫鬟，而是丫鬟的出身都不好，从小没有受过好的教养，就算是个绝色女子，也只不过能在床上让男人沉迷一时。——真正的心心相印，光靠床上那档子事，是远远不够的。

世家子弟可能会宠一个丫鬟，但是绝对不会爱上一个丫鬟。

可是女朋友就不一样了。同样是在外洋留学，和上官辉应该也是年貌相当，两人也有心心相印的时候吧？

叶碧缕不安地翻了个身，面朝里睡着。

上官辉感觉到叶碧缕情绪的变化，略加思索，便猜到叶碧缕大概是为何事不开心，笑着在她耳边低声道：“还说你不吃醋？这会子酸到满屋子都是醋味儿。”

叶碧缕哼了一声，道：“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上官辉笑着摇头，将叶碧缕扳了过来，道：“跟你说了吧。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看她对我好，我也就对她好，一来二去，两人就上了床。”

叶碧缕抵着是上官辉的胸膛问道：“既然你占了人家身子，怎么不娶人家？”

上官辉抓着叶碧缕的小手低笑：“人家有好几个男朋友，才不要嫁给我这个‘穷小子’……”

“嗄？”叶碧缕很是惊讶，上官家的大少爷，跟“穷小子”可是沾不上边的。

上官辉咳嗽一声，道：“我在外洋留学的时候，用的是化名，而且没有带仆役下人，一直装作是一个穷家小户里出来，得到江东顾家少都督资助，才能留学外洋的穷小子。”

叶碧缕很是意外，在上官辉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满意了吧？——我跟你说，我若是想娶她，就绝对不会用个假身份来接近她。她若是想嫁我，就不会三心二意，跟好几个男人同时暗通款曲。”上官辉说完这话，就轻拍着叶碧缕的后背，换了话题，“说起顾家少都督，我倒是觉得，顾家出大事了。”

叶碧缕心里一惊，想起自己的表妹齐意欣，立时就将自己的对上官辉以往“风流韵事”的关注扔到一旁，专心问起顾家的事来：“出了什么事？”

上官辉收了喜色，沉吟半晌，在叶碧缕耳边低声道：“我猜，顾大都督应该已是到了弥留之际。”想起顾远东回来之后的一言一行，上官辉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想。

一向跟上官辉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顾远东，居然会婉据做他的伴郎，而且就算来参加他的大婚，都穿着一身素色衣衫，他的未婚妻齐意欣也是，头上居然戴着的是素银首饰。

叶碧缕看了上官辉一眼，道：“你的眼睛也太贼了吧？——这些都被你看到了？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

上官辉笑了笑，帮叶碧缕掖被子，“你头上蒙着红盖头，哪里看得见堂上的事？”

说起大婚，上官辉又想起今日在东街上碰见李绍林和他的白花轿。

“我跟你说，今天迎亲回来的时候，我在东街还碰上另一个人的大婚花轿。”上官辉盯着叶碧缕的眼睛，慢条斯理地道。

叶碧缕很是好奇，“谁？”居然跟他们同一天成亲，算不算是缘分呢？

上官辉一字一句地道：“李绍林。”

叶碧缕一下子沉默下来，良久方道：“原来是他。他不是还在热孝当中？”

上官辉点头，“所以他的花轿，是白色的。”

叶碧缕苦笑一声，道：“也不知道哪一家的闺秀这样运气不好。”

上官辉奇怪地看着叶碧缕，道：“你难道不知道他娶谁？”

叶碧缕更奇怪：“我为什么要知道他娶谁？——他娶谁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叶碧缕不高兴地踹了上官辉一脚，又翻身过去面朝里睡。

上官辉这一次没有将叶碧缕扳过来，而是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让她窝在他怀里睡，“是我说错话了，我道歉。——天不早了，我们睡吧。”上官辉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搂着叶碧缕在怀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叶碧缕跟着上官辉一起去上房给上官老爷和上官简氏敬茶，又跟上官家的几房叔伯兄弟见礼认亲，一直忙到天快黑了，才将上官家的主要亲戚都认了一遍。

上官辉担心叶碧缕累着，晚上回到房里，又给她打水泡脚。

叶碧缕这一次不许上官辉给她洗脚，笑着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上官辉冲叶碧缕挑了挑眉，低笑道：“就算不洗脚，我也会收拾你……”

两人低低地调笑一番，正在柔情蜜意当中，就听见东阳城的大钟，铛铛铛铛地敲了七下。

按大齐的定制，丧钟敲七下，是诸侯王薨逝。

在新朝，就只有三大都督能享有这个殊荣了。

上官辉直直地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神色十分严峻：“顾大都督过世了。”

叶碧缕也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拉着上官辉的胳膊问他：“我们要做什么？”

上官辉想了一想，对叶碧缕道：“今儿天晚了，你就先歇着。我自己去顾家就行了。明天你再过去。”

叶碧缕想起齐意欣，问上官辉道：“我表妹也会去顾家吗？”

上官辉想起昨日大婚的时候，顾远东和齐意欣同出同进，很是亲密，再加上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妇，又在顾范氏和阿喵不在家的时候，帮顾家看家。——这个时候，齐意欣肯定是在顾家的。

不过想起顾家的家事有些蹊跷，上官辉还是对叶碧缕道：“齐表妹是二少的未婚妻，她在顾家，也算是半个主子，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就先别过去给她添乱了。乖，听我的话，先歇着，明日再去，成不成？”上官辉跟叶碧缕成了亲，齐意欣也成了上官辉的表妹。

叶碧缕无法，只好应了，起身服侍上官辉穿好衣衫，看着他离开喜院，往上官夫人住的上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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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就职大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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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就职大典上

上官辉来到娘亲上官简氏和父亲上官老爷住的正院门口，看见上房里面已经陆续掌灯，有丫鬟婆子在屋前的回廊上来来回回，就知道爹和娘应该也是听到钟声，已经都起身了。

上官辉走进院子，跟候在堂屋里的大丫鬟说了一声，坐在堂前等了一会儿，就看看上官简氏和上官老爷脸色严肃地走了出来。

“辉儿，你是不是赶紧去顾家看看？”上官简氏之前听顾范氏说过，说顾为康不行了，一直拿猛药吊着性命，算起来，也就这几天了，倒是没有特别担心。

上官老爷也道：“我跟辉儿一起过去吧。夏家和成家的人这会子还在东阳城，顾家的时机卡的准啊。”

上官辉点点头，对上官简氏道：“娘，我跟爹先过去。娘明天天亮了再带着碧缕一起过去吧。”

上官简氏应了，让丫鬟将她刚才起身的时候，就让小厨房热的参汤端了两碗过来，看着上官辉和上官老爷一人喝了一碗，又多派了数个小厮跟着，看着他们爷儿俩一起往顾家去了。

此时顾家的里里外外都挂了白，正门大开，一色白绵纸糊的灯笼挂满顾家大宅的院墙内外，灯笼里面灯火辉煌，照的大宅四围如同白昼一般。

大宅前面的大路上，虽是半夜，却依然人来车往，人人争先恐后，生怕在江东权力交接的重要时刻，错过了给即将接任大都督一职的少都督顾远东拍马屁的机会。

宅子里面哭声朗朗，特别是有个尖利的老妇人的哭声，声震屋宇，一直传到外面的大街上。

上官辉和上官老爷坐着上官家的大车赶到的时候，在顾家大门口，遇到前来吊唁的沈大总统和他的填房夫人南宫晓月，以及沈大总统的五姨太，大名鼎鼎的李家大小姐李云素。

南宫晓月做了沈大总统填房，衣衫打扮都不一样了。身上披着一件深黑色貂皮大氅，显得整个人更加虎背熊腰，站在矮胖的沈大总统身边，倒是在气势上能和他分庭抗礼。

李云素穿着一身银白的素棉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白狐皮大衣，头上烫了京城女士最流行的及肩卷发，斜插一支手工做的白色山茶花在耳际。

两个人一黑一白，分站在沈大总统两侧，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贤妻美妾”。

沈大总统是带着夫人和姨太太一起来参加上官辉的婚礼的。

上官老爷带着上官辉上前给沈大总统见礼。

沈大总统忙亲手扶起上官老爷，叹息道：“元泽兄，我们多年相交，你现在也不是我的下属，不必行如此大礼。”元泽是上官老爷的名字。

上官老爷拱手道：“大总统为人谦逊，是万民之福，某乃一介布衣，礼不可废啊”

沈大总统笑着看向上官辉，道：“上官总长，真是不巧了。本来大家都是高高兴兴来参加上官总长的喜事的，结果，却赶上了顾家的丧事……”一般人都会觉得不高兴的。

上官辉站在一旁却只是笑了笑，道：“大总统多虑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岂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掌握的？——顾家还巴不得大都督长命百岁呢，可是天意如此，又能怎样呢？”说着，便对沈大总统身边的南宫夫人行礼道：“夫人，请。”

“上官总长有礼了。——老爷，我们这就进去吧。”说着，南宫晓月过来挽了沈大总统的胳膊，和他一起往大开的正门处走去。

沈大总统的五姨太李云素对着上官辉轻笑一声，举步跟上沈大总统和南宫晓月。

站在顾家门口的司仪便大声唱道：“沈大总统携南宫夫人谒顾大都督灵”

从里面的院子里跑出来几个领路的小厮，穿着一色青色棉袄和棉裤，腰间系着白色腰带，额头上绑着白色孝带，过来领路。

上官辉是顾家的常客，此时跟着领路的小厮一路往二门上去，心里不由疑惑起来。

平日里，从外院到二门都有青色大走骡拉着的青绸小车，将客人送进去。

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来客太多，青绸小车不够用了，还是另有他意，过来吊唁的客人，无论男女，都是走着过去。

一路行来，从外院到二门上的青石板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杀气腾腾的顾家卫兵。

上官辉和上官老爷对视一眼，都难掩惊讶之意。

灵堂设在内院顾为康以前养病的小院子里，那个地方离进内院的二门本来是最远的。

上官辉和上官老爷跟着前面领路的小厮，走了快有一顿饭的功夫，终于来到顾家的二门跟前。

可是这个二门的位置，并不是以前顾家二门的位置。

上官辉往那门的两侧瞧了瞧，看得出来，那是新开的一个门，从这里进去，就是一条封闭的长廊，也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直通向小院里面的灵堂，将这个院子同顾家内院别的屋舍隔开，既能让客人过来吊唁行礼，也不用担心顾家内院的情形被众多的宾客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过来吊唁的人，只能进到这里为止。

另外，够格去内院上房慰问顾家女眷的亲朋好友，从这个灵堂出来，会另外有婆子领着，从以前的二门进去。

上官辉和上官老爷跟在沈大总统一行人后面来到灵堂里面。

因顾为康是这个家的长辈，他的灵堂，设在小院的堂屋里面。

四角点着巨大的牛油烛，照得屋里如同白昼。

一进门，便看见正前方最高处悬着一幅挽幅，上面大书“顾为康大都督千古”，下面挂着顾为康的遗像，穿着大都督制服，黑白照片，黑木边框，用黑纱环绕。

当中两张用来作为灵桌的楠木八仙桌前后相继放在一起，桌上挂着素色菊花桌围。

靠外面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香炉，香炉两边各摆着一个蜡烛。五个放着不同生果的果盘并列在八仙桌上。另外还有三茶五酒，酒在茶前，分列左右。一共五件，是为“五供”。

靠里面的八仙桌是专门用来停灵供饭的。

灵桌后面，是一张小小的罗汉床，上面放着素色缎子的坐褥和靠枕。罗汉床旁边还各有一把圈椅，上门同样搭着素色菊花椅套。

从屋顶垂下来一条长长的白布帘上。布帘后面，便是摆放着顾为康的寿材。

灵堂左右挂着白布云头帐幔，是给顾家女眷守灵的地方。本来顾为康有妻、有妾，还有一嫡一庶两个女儿。可是现在，只有嫡长女阿喵跪在那里，给顾为康守灵。顾远东跪在帐幔外面，两人都披麻戴孝，面前摆着一个火盆。

白布云头帐幔很是厚实。屋里虽然灯火辉煌，帐幔后面的人影却一丝也瞧不见，正是讲究人家的行事。

沈大总统和南宫晓月都对着顾为康的灵位拜了一拜，上了香，又对着跪在灵位右侧，披麻戴孝的顾远东行礼。

顾远东在帐幔外面，阿喵在帐幔里面，一齐微微低头，算是还礼。

上官辉和上官老爷捻了香，对着顾为康的灵位拜了三拜，将香插在灵前的香炉里面。

看见上官辉进来，顾远东抬起头，对他使了个眼色。

上官辉会意，对他微微点头，便帮着招呼沈大总统一行人。

顾远东从火盆后面起身，走到沈大总统身边，拱手道：“这么晚了，惊动沈大总统，家父在天之灵都不会安生的。”

沈大总统忙道：“少都督太客气了。为康一生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过来送他最后一程，也是应该的。”

顾远东正要客气，就听见小院门口传来一声老妇人的哭喊：“……你们骗我你们都是骗子我儿怎么会死？他好好的……都是你这个心肠狠毒的毒妇，藏了我儿不让他见我——我知道，你就是想分开我们母子……”

顾远东眉梢微挑，回眸看着灵堂旁边扎着白孝布的管事，森然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不是卧病在床？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那管事打个寒战，忙躬身行礼道：“想是那些仆妇怠慢老夫人了，小人这就去看看。”说着，转身快步走出灵堂，往院门口走过去。

上官老爷叹息道：“顾老夫人老年丧子，一时痰迷心窍，心智失常也是有的。”轻轻将此事揭过。

沈大总统也没有多想，跟着点头道：“好在少都督年少有为，顾家在少都督手上，必将发扬光大”

顾远东低声谢过沈大总统夸赞，便道：“我爹刚刚咽气，这个地方不易久留。大总统的美意，远东心领了。大总统还是先去外院歇息吧。”

沈大总统听说顾为康才刚刚咽气，顿时觉得很不自在，将身上的大衣紧了紧，点点头道：“既如此，我们就不在这里添乱了。等明日天亮了，我们再过来上香。”说着，转身离开灵堂。

南宫晓月对顾远东福了一福，跟着沈大总统走出去。

李云素看着顾远东一身缟素的样子，倒是比他戎装时候更增风采，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了好几个眼风。

顾远东居然不若以前冷若冰霜，反而对她温和地点点头，抬手亲自护送她走到灵堂门口。

李云素受宠若惊，忍不住连连回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顾远东，却看见顾远东已经偏过头去，跟一旁的上官辉说起话来。

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男子并肩站在一起，当真如玉树芝兰一样各擅其场。

李云素琢磨半晌，小跑着上前跟上沈大总统，低声求道：“老爷，妾身想回娘家看一看。——妾身的大哥刚刚大婚，还有妾身的姑祖母前不久才过世，妾身连一束香都没有给她上过……”

沈大总统带着李云素一起回来，本来就是做给李家看的，闻言点头道：“也行。今儿太晚了，明天你回李家看看吧。”

李云素大喜，谢过沈大总统和南宫夫人，低头跟在他们后面，来到顾家给贵客准备的院子里歇息。

这边顾为康的灵堂里，总算没有了外人。

阿喵从帐幔后面转出来，对顾远东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吧。这里有我就行。”顿了顿，又叮嘱道：“娘歇在意欣的院子里，你也当过去瞧一瞧，看看娘怎样了。”

昨日上官家婚宴结束，顾范氏和阿喵一离开上官家的大宅，就被顾远东派车接回顾家。

顾范氏在车里知道了顾为康的死讯。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个事实真正来临，还是让她很是难受。

不过大事要紧。

她回到顾家，和顾远东、阿喵、齐意欣三人商议之后，决定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深夜的时候，对世人宣布顾为康的死讯。

顾家八大军团的司令官正在日夜兼程，往东阳城里赶。

三日之后，顾远东要在顾为康灵前接位，正式成为新一届的江东大都督。

齐意欣之前为了顾远东能够顺利接位，已经用《新闻报》给他造了一段时间的势，加上江东第一条铁路建成，电厂也马上就要竣工，在民间声望方面，顾远东已经声名雀起，风头一时无俩。

顾家军里面，他早就是实际的掌舵人，除了顾为康的嫡系第八军团，其余七个军团，都早已向顾远东效忠。

如今顾远东需要防备的，就是第八军团而已。

不过这一次，听说第八军团的司令官已经答应前来吊唁，同时参加顾远东的就职大典，如无意外，第八军团也将对顾远东效忠了。

安排好正事，顾范氏才问起顾老夫人和小赵姨娘。顾为康一死，这两人不闹一场是不可能的，又说起顾远南和顾远北。顾为康是他们的爹，要不要叫他们两人回来奔丧。

顾远东就跟顾范氏说了小赵姨娘的事。

顾范氏大吃一惊，才知道原来小赵姨娘生的顾远南和顾远北都不是顾为康的种

这个消息，给顾范氏很大打击，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发起高烧。

齐意欣衣不解带地伺候顾范氏，一直用冰袋给她降温。

到今天早上的时候，顾范氏的高烧才退了下去。

顾远东和阿喵今天一大早，就开始筹备葬礼事宜，便把顾范氏托付给齐意欣，让她帮着照看。

齐意欣本来就和顾范氏亲近，现在又和顾远东订了婚，就把顾范氏当亲娘一样伺候。

一个晚上下来，齐意欣的黑眼圈都出来了，脸上也憔悴许多。

顾范氏早上醒过来。看见齐意欣还在旁边给她拧毛巾擦身，忙拉住她的手，道：“你快去眯一会儿。你这个样子，可别为我累病了。你如今是正主儿了，可不能缺席的。”

齐意欣一愣，将毛巾放下来，从床脚取了换洗衣裳过来，给顾范氏换上，轻声道：“伯母，这样不妥吧？——我……我还没过门呢。”有些不好意思。

顾范氏笑了笑，抚了抚齐意欣的面颊，道：“傻孩子，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嫁给别人？——就算你肯，东儿也是不肯的。你就把自己当做这个家的女主人，知道吗？”

齐意欣忙摆手道：“这个不成的。伯母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顾范氏还没有来得及跟顾为康离婚，顾为康就去世了。从法律上来说，顾范氏依然是顾为康的夫人，也是这个顾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顾范氏却摇摇头，道：“不了。我说要离开顾家，就不会再回来。”说着，掀开被子起身，唤了自己的大丫鬟绿茶进来，给她梳洗换衣。

齐意欣惴惴不安地跟在顾范氏身后道：“伯母，要不这样。您就歇在我这里。我代您料理一些事务。若是我有不懂的，也好向伯母请教，好不好？”只希望顾范氏不要执意离开顾家。

就算顾范氏不管事理家，她是顾为康的妻子，葬礼上很多场合，她都必须出席的。

有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可以说她病了，起不来。

可是有些地方，她是非来不可。——就算做个摆设，也必须到场的。

顾范氏想了想，知道齐意欣的难处，也不去为难她，便点头道：“也好，我就住在你这里。”顿了顿，顾范氏又对齐意欣道：“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想见到顾老夫人。希望你能帮我挡住她。”

齐意欣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居然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倒让顾范氏莞尔。

所以顾范氏便在齐意欣这里住下，在背后指点齐意欣各种丧葬礼仪。

齐意欣便以顾远东未婚妻、顾家未来女主人的身份，会和阿喵一起接待来宾。

顾远东听见阿喵的提醒，便带着上官辉和上官老爷，一起来到齐意欣的院子。

上官老爷看见顾范氏，先给她行了大礼，口称“公主”，让顾范氏眼圈都红了，忙命人扶起来上官老爷，和他一起到旁边说话，商量起顾为康出殡和顾远东就职大典的事情。

顾远东就带着齐意欣过来见上官辉。

齐意欣对上官辉行了一礼，叫他“表姐夫”。

上官辉忙道：“你表姐挂念着你呢。不过今天太晚了，我让她明儿白天的时候再过来。”

齐意欣正要开口，就听见顾老夫人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范灵均那贱人在哪里？——叫她给老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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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就职大典下（含粉红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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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就职大典下（含粉红660＋)

顾远东眼角跳了几跳，淡淡地道：“看来，我的话都不管用了。”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齐意欣顾不得上官辉在旁边，赶忙拽住顾远东的胳膊，轻声道：“东子哥，这是内院的事，让我来。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管这些婆婆妈事了。”

上官辉也赞同齐意欣的话，走到顾远东身边，扳住他另一边的肩膀，沉声道：“我有话问你，你跟我过来。”往西次间的方向扭了扭头。

顾远东镇定下来，看着齐意欣问道：“你能对付得了这些刁奴吗？”

齐意欣笑着推他去西次间，道：“当然能。我是你教出来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你放心，但凡搞不定，我就拿枪出来跟她们讲道理。”

上官辉皱了皱眉，正想劝齐意欣要“以德服人，不得如此粗暴”，顾远东已经微微笑起来，夸她道：“真厉害。——记得啊，但凡搞不定，就拔枪。没那么多闲功夫跟不相干的人讲道理。”

上官辉立即闭嘴，知道这一对公婆就是这样彪悍，跟他们讲“以德服人”，就是与虎谋皮，便径直拉着顾远东往西次间去了。

齐意欣回过头，看见顾范氏的双眉微蹙，知道她不耐烦跟顾老夫人打交道，就招手叫蒙顶过来，道：“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蒙顶笑着应了，和齐意欣一前一后出了屋子，往院门口走过去。

齐意欣小院的门口，顾老夫人披头散发，一身黑衣黑裙，满脸是泪，红肿着双眼，抱着齐意欣小院大门前面的梧桐树，死也不放手。

后面两个婆子面如土色，就差给顾老夫人跪下了，却也不敢太用力去拉她，生怕顾老夫人有个好歹，她们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齐意欣从院门里面走出来，看着顾老夫人狼狈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顾为康活着的时候，顾老夫人过得日子多滋润。现在顾为康一死，就再也没有人肯那样容忍她了。——就算她是长辈又怎样？

在齐意欣看来，孝顺这种事，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

长辈不慈，就不要指望子孙孝顺。

“老夫人难道又上火了？是不是又要败火呢？”齐意欣袖着手，站在门口冷冷地问道。

顾老夫人看见是齐意欣出来，更是火冒三丈，放开梧桐树，冲上来指着齐意欣的鼻子骂道：“你跟那个女人一样下溅——还没过门呢，就在这里给我充夫人娘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已经是破……”一个“鞋”字没有说出来，齐意欣已经闪电一样扇了顾老夫人一个耳光。

顾老夫人大吃一惊，捂着被打的左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齐意欣道：“……你竟敢以下犯上，打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可以让我儿子休掉你”居然将齐意欣认做是顾范氏。

齐意欣冷笑道：“看来老夫人的脑子真是病得不轻，在这里胡说八道。——如你所说，我还没有过门呢，不管是你孙子，还是你你儿子，有什么资格休掉我？”

顾老夫人脑子里一片混乱，看着齐意欣面上的神情，就如同在顾范氏脸上经常看到的那样，觉得又自卑，又羞愧，还有几分不甘和嫉妒，冲着齐意欣怒道：“你将我儿子藏起来，你就能当家作主了吗？——我跟你说，只要我老婆子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得逞我要去找我娘家人过来跟你打官司让你把我儿子交出来”

齐意欣眯了眯眼，见顾老夫人就是不肯面对现实，对蒙顶努了努嘴，道：“把老夫人带到灵堂去。”

蒙顶会意，上前一掌劈在顾老夫人后颈处，将顾老夫人打晕过去。

跟着顾老夫人的两个婆子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顾老夫人，半拖着往陈设顾为康灵柩的院子里去了。

此时已是第二天的凌晨，第一时间赶到顾家来吊唁的客人已经陆续散去。

蒙顶先去小院的后门处打探清楚，知道前面的客人都走了，才领着齐意欣她们一行人，从后门进去。

阿喵正坐在灵堂前面的圈椅上想心事。

听见后面看门的婆子回报，说齐三小姐带着顾老夫人进来了，阿喵颇为奇怪，忙走到帐幔后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齐意欣当先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她的丫鬟蒙顶。再后面，是两个婆子架着人事不省的顾老夫人，拖拖拉拉地走过来。

“这是怎么啦？”阿喵冲着顾老夫人那边扬了扬下颌，问齐意欣。

齐意欣淡淡地道：“老夫人总说我们把大都督藏了起来，我估摸着，只能让她眼见为实了。”说着，对旁边守灵柩的下人道：“开棺，让老夫人好好看看她儿子。”

守灵柩的下人看了看阿喵。

阿喵皱眉道：“看我做什么？——齐三小姐的话，就是我的话。”

几个下人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还没有阖上的棺盖打开。

齐意欣用手捂了鼻子，对蒙顶道：“把老夫人弄醒，扶着她过去亲眼见一见。”

蒙顶点头，走过去到顾老夫人背后又拍了两掌。

顾老夫人轻哼一声醒过来，抬起头，茫然地四处瞧了瞧，看见面前一个黑黢黢的棺材，吓得一哆嗦。

齐意欣对扶着顾老夫人的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俩婆子对视一眼，咬咬牙，架着顾老夫人的胳膊，往棺材那边走过去。

顾老夫人拼命挣扎，不想去看棺材里面的东西，还是挣不过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被按着脑袋往棺材里面瞧了一眼。

只见里面穿着大都督军服躺着的，正是她儿子顾为康。

顾老夫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更加大力的挣扎起来。

齐意欣冷冷地道：“放开她。”

架着顾老夫人的两个婆子连忙松开手。

顾老夫人一个趔趄，扑倒棺材边上，往里扒着细看，嘴里不断嘀咕道：“不是的……一定不是真的……”可是看来看去，那就是她的儿子顾为康。她看了他这么多年，他的形貌早就印在她的心底，闭着眼睛都能想出他的样子。

顾老夫人无法面对这个现实，索性两眼往上一插，晕了过去，倒在顾为康棺材旁边的地上。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对那两个婆子下了死命令：“把老夫人送回去。这一次，你们可得给我看好了。若是再让老夫人跑出来，你们俩也不用过来请罪了，直接一根绳子自己了断吧。”

这几天实在是事关重大。从明天开始，宾客会越来越多，再过两天，就是顾远东的接位大典，如果这当口，顾老夫人跑出来捣乱，就算不会有实质性效果，可是看在有心人眼里，自然发现顾家不是无懈可击的，不知道要造出什么样的谣言出来。

齐意欣自己对豪门八卦能传得多离谱，是心知肚明的。

那两个婆子从齐意欣的态度里，知道顾老夫人大势已去。就算顾老夫人真的寻短见，估计这些人也不会动容的，便跪下来向齐意欣保证，一定会看好顾老夫人云云。

看着顾老夫人被抬回自己的院子，齐意欣轻叹一口气，对阿喵苦笑道：“没办法，也只能这么做。你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

阿喵笑着摇摇头，道：“怎么会呢？你帮我们解决麻烦，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你？”说着，阿喵悄悄告诉齐意欣，“先前在这里的时候，她已经来闹过一场了。我弟弟生气了，命管事去处理这件事，结果还是没有看住她，又让她跑到你那里去了……”

齐意欣这才明白，怪不得顾远东那么生气，原来是他说的话，居然还有人阳奉阴违

“既然是这样，就不能指望这两个婆子了。”齐意欣自言自语地道，转身对蒙顶吩咐：“你去上房挑几个粗使婆子过来，将老夫人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下人都换掉。换下来的那些人，都交给外院的管事暂时看守。——等这件事了结之后，再来算帐。”

蒙顶应了，忙去挑人手。

齐意欣又跟阿喵寒暄几句，便离开灵堂的院子，回自己的梧桐院。

梧桐院的西次间里，顾远东和上官辉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窗外的院子。虽是黑夜，那里却依然被灯火照的透亮。

“这样说，安郡王还是不肯回来？”上官辉有些失望，还以为这一次，安郡王能想通了，回到他们中间来。

顾远东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道：“不过也不能怪他。无论是谁，处在他的位置上，都会这样做的。——他没有立时自尽，已经是很有勇气了。”

有时候，活着，比死去还要艰难。

上官辉默然半晌，长叹一声，道：“话虽如此，可是我还是希望他离我们近一些。在营州，我们实在是鞭长莫及啊。若是他的行踪被别人发现，后果可是难以预料的。”

顾远东点头，道：“我跟他说了，他答应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想多久？再想一个八年？”上官辉更加不满，忍不住道：“你为何不跟他说，就说阿喵还未嫁，还在等他？”

顾远东将手插在兜里，沉默良久，方道：“我希望我姐姐，能有更好的归宿。”

安郡王为了大齐朝，明显是放弃了阿喵。

顾远东也是男人，知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上官辉却不赞同，拍着顾远东的肩膀，道：“话不能这么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敢说，安郡王对阿喵的感情，不比你对意欣的要少。可是你们各自所处的位置不一样，个性也不一样，所以表现出来的形式也是不一样的。在他心里，是对大齐朝覆灭的愧疚暂时占了上风。也许让他知道阿喵的痴心，他会改变他的想法也说不定？”

顾远东深吸一口气，道；“十三叔还在营州继续劝说他。我是提前赶回来的。”

“你爹去世的消息，还有你接任大都督的消息，明天就要见报了。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要客气。”上官辉想了想，还是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情。

顾远东郑重地点头，道：“自然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说着，附在上官辉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上官辉不断点头，道：“这你不用担心。沈大总统那边，我帮你搞定。”

顾远东的这个大都督职位，应该是世袭。三大都督都一样，除非他们想自己将军队交出来，否则新朝政府是不能干预的。

但是新朝政府之所以成立，也是在三大都督的拥戴下成立的。所以名义上，三大都督还要接受大总统的一个任命书，来正式确认他们的大都督位置。

就像以前世袭的爵位一样，虽然肯定是有自己的后代继承，可是皇帝若是有意卡着不在诏书盖玺，世子就只能一直是世子，做不成“X爷”或者“XX爷”。

上官辉是政务总长，这种事正式任命官员的事情，都是由他起头的。

顾远东见上官辉答应的爽快，嘴角微微上翘，拍拍上官辉的肩膀，算是谢谢他的援手。

齐意欣从灵堂那边回来的时候，上官辉和上官老爷正要离去。

三人在梧桐院门口撞见了，忙各自行礼，又寒暄几句，齐意欣才目送上官辉和上官老爷离开。

回到自己屋里，齐意欣看见顾范氏已经在屋里睡了，便没有打搅她，一个人去西次间见顾远东。

顾远东听齐意欣说了对顾老夫人的安排，点头道：“这样就很好。以后的事，等我就职大典之后再说。”

齐意欣放下心来，开始为顾远东的就职大典做准备。

本来她还是未婚妻，不应该跟顾远东一起出席就职大典。可是顾远东执意要求，并且给她也做了一身出席就职典礼时穿的服饰，跟他的大都督制服十分相配。

看着顾远东殷切的眼神，齐意欣只好应了。

三天很快过去，顾远东的就职大典到了。

这一次顾远东的就职大典，同样选在北城门的大观楼上，也就是顾远东和齐意欣订婚的地方。

这一天一大早，北城门大观楼上就人来人往，挂红绸，扯横幅，顾家的明卫和暗卫遍布全城，负责警戒和治安。

顾远东的就职典礼，是新朝成立以来，第一次大都督级别的权力交接，同沈大总统那一次，又有所不同。

沈大总统那边，因五姨太李云素的影响，果然还想在顾远东的正式任命书上故意拖延。不过上官辉一出手，沈大总统就只有乖乖地在任命书上签字盖章。

为了怕沈大总统那边再出妖蛾子，上官辉决定由自己保存这份任命书。等到正式宣誓就职的时候，由上官辉再当着众人的面，递给沈大总统，让沈大总统转交给顾远东。

众目睽睽之下，沈大总统要是还敢玩弄花招，他的大总统也别想做下去了。

顾家的梧桐院里，齐意欣早早梳洗打扮好，换上顾远东送她的衣衫。

顾远东的大都督制服是深蓝色的军装和长裤，金色肩章，胸前配着勋带，深蓝色厚呢军帽上，镶着三道白边，顶上竖着雪白的帽穗，戴在顾远东头上，更显英武。

“你别板着脸。”齐意欣笑着抬起手，抚平顾远东眉间蹙起的川字。

顾远东微笑着后退一步，打量齐意欣今日的装扮。

齐意欣身上穿的，是一身宝蓝色缂丝窄袖收腰连身洋装，外洋的样式，江东的绣花和针黹，耐看又有风韵。洋装外面披着和顾远东的大都督制服同色的深蓝色呢面玄狐里子的大氅。

顾范氏从里屋出来，拉着齐意欣的手，感慨地道：“难为你了。也就你脾气好，事事都顺着东儿。”说着，叮嘱顾远东：“你和意欣还没有成亲，带着她和你一起出席就职大典，你要多看着她一些，别让她受那些有的没的委屈。”

齐意欣知道，她这样子跟着顾远东过去，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不过她不在乎罢了。——从后世来的人，大概是最不在乎流言蜚语的。更何况有顾远东、顾范氏都鼎立支持她，别人再泛酸，也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

而且齐意欣也不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今儿谁敢对她的出席唧唧歪歪，明儿谁就要上《新闻报》的豪门秘辛版去溜一圈了。——在背后阴人神马滴，最友爱了……

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坐车来到北城门的大观楼下。

东街上已经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甚至比顾远东和齐意欣订婚那一天的人还要多。

顾远东要揽着齐意欣的肩膀，才能护着她，从人群中穿流而过，进到北城门里面，上到大观楼上。

一切进展顺利，顾远东从沈大总统手里接过任命书，又当着东阳城众人的面，宣誓对新朝效忠，对江东效忠，必将以毕生之力，保家卫国云云。

阿喵站在齐意欣身旁，笑着瞧了瞧顾远东那边，觉得无趣，又将眼光往大观楼下的人群中瞟过去。

只瞟了一眼，阿喵就愣住了。

只见大观楼下的人群里，有一个灰衣僧人，光着头，站在屋檐下。虽然隔得那么远，虽然他的装束和以前截然不同，阿喵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

“思诚”阿喵尖叫一声，顾不得顾远东正在发表就职演说，从大观楼上直冲下来，推开丛丛人群，向街对面的那个人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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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一声，今天晚上7点半的起点女生网名家访谈，大家表忘了哦。有空的话，一起去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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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不离不弃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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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不离不弃

阿喵的尖叫，惊动了大观楼上下的人群。

负责警戒的顾平一惊，立即对身后的人摆一摆手。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响起来，不仅湮没了阿喵的叫声，也湮没了顾远东的就职演说。

飞散的爆竹碎片从大观楼上飘飞下来，楼下的人群开始笑骂着四散奔逃。

阿喵只觉得一波人群不断地往东街中央挤过来，将她挤得踉踉跄跄。等她好不容易挤到街对面，却看见那屋檐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刚才那个人的影子？

难道又是在做梦吗？还是自己又出现幻觉？

阿喵悲从中来，双手抱着头，不顾仪态地在屋檐下蹲下来，呜呜哭泣。

跟着阿喵的侍卫费尽力气，才挤到阿喵身旁，将围观的人群驱散，团团将她围在中央，免得再出事端。

齐意欣在大观楼上微张着嘴，也愣愣地看着屋檐下的那个方向。阿喵刚才站在她身边，阿喵尖叫的时候，齐意欣也下意识将头转向那个方向。

她看见的，是一个灰衣僧人站在那里，光着头，看不清他的长相。可是单单看见他站在那里的样子，齐意欣已经目眩神迷。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这句话，原来不单单用在女子身上。卓而生仙，矫矫不群。虽然立在俗世，身周却不染尘埃。周遭的喧嚣热闹似乎都与他无干，就如落入凡尘的谪仙，不过是来人间渡劫，劫难一过，他就要回返天庭……

齐意欣不知道，为何一个侧立的身影，就能让她生出这些联想，更能让阿喵如此失态。

她看得很清楚，阿喵冲下大观楼之后，那个僧人有一丝的动容，似乎要抬起头，可是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青色夹袍的中年男人，伸手将那僧人一拉，两个人就迅速离开，往东街外面行去。

等到阿喵终于千辛万苦地挤过去，那人已是惊鸿一现，渺无音迹了。

齐意欣眉头微蹙。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个穿着青色夹袍的中年男人，就是顾远东和阿喵嘴里经常提到的“十三叔”。她虽然见得不多，可是那种人一旦见一面，你是很难忘记他的。

大观楼上的鞭炮声逐渐淡了下来，顾远东走到齐意欣身边，拉着她戴着小羊皮手套的手，走到大观楼前面，跟楼下的人群挥手致意。

齐意欣赶紧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和顾远东挥手。

楼下的人群一阵轰动，大声叫着“大都督”“大都督夫人”更有人已经在楼下跪下来，给他们俩磕头。

沈大总统神色复杂地站在顾远东和齐意欣身后，看着他们两人并肩站立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南宫晓月站在沈大总统左面，脸上笑意盎然。李云素站在沈大总统右面，脸上的笑意却十分勉强，她定定地盯着齐意欣的后背，似乎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上官辉和叶碧缕并肩站在顾远东他们的斜后方，两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见顾远东不避嫌隙地带着齐意欣一起受江东众人的叩拜，两人相视而笑。上官辉低头，在叶碧缕耳边轻声道：“等我们去了京城，你也要站在我身边，受我的属下叩拜。”

叶碧缕是在京城长大的，对京城当然比东阳城要熟悉。想到马上就要回京城，既跟上官辉过二人世界，又能经常回娘家，心里温馨一片，往上官辉身边移了几步，紧紧地贴在他左手边上。

上官辉索性揽紧叶碧缕的肩，一起看着楼下的盛况。

阿喵的异样，顾远东看在眼里，他也看见了那屋檐下的灰衣僧人，只是不动声色，等就职典礼结束之后，才特意嘱咐顾平，让他将阿喵赶紧带回去，好好看起来。

顾远东知道自己这个姐姐，这辈子唯一的痛苦，都是她的未婚夫安郡王范思诚带来的。

就职典礼结束，宾客陆续散去。

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站在大观楼上，彬彬有礼地送走一拨又一拨的宾客。

顾远东还是和以前一样淡然，对来道别的客人只是微微颔首。

齐意欣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好意思太过热情，就也跟着点头，见到相熟的女眷，才打声招呼，说几句闲话。

“东子哥，你别这样。笑一笑啊。”齐意欣送走一拨客人，在等着另一拨客人上前来的空档，赶紧对顾远东轻声道。

顾远东侧过头，对齐意欣微微一笑，待转过头，又神色淡然，对来客点一点头，眼光就投向别处。

齐意欣气结，索性不去理他，按照自己的方式，跟来客见礼、道别，说话的声音也热情几分。

等客人都走了，顾远东才托着齐意欣的胳膊，一起从大观楼上下去，坐到自己的雪佛莱小轿车里面。

齐意欣上了顾远东的车，轻声道：“东子哥，你如今是江东二十郡的大都督了，还这么不苟言笑的，对你的形象不好。”

顾远东淡淡地道：“我又不要收买民心，要那么好的形象做什么？”

齐意欣被噎了一下，气得扭过头，看向车窗外不语。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往她身边坐近些，低声问：“生气了？”热热的呼吸喷在齐意欣的后颈之处，让她全身都有些颤栗起来。

顾远东眼光一黯，手里的拳头捏了又放，却无可奈何，只好又挪回自己的位置，扭头看向自己那边的车窗。

齐意欣用指甲在自己手掌上狠掐两下，才平静下来，回头瞧了瞧顾远东，突然问道：“思诚是谁？”

顾远东回过头，看着齐意欣，微微摇头。

齐意欣明白顾远东的意思，是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改了话题，问道：“沈大总统他们什么是离开东阳城？我们要去送送吗？”

顾远东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有些疲倦地道：“明天还是后天吧。”说着，转头看向齐意欣道：“你表姐他们明天就走了。”

齐意欣知道说的是叶碧缕和上官辉，忙道：“我二叔昨天给我送信过来，说我们家锦今晚宴请我表姐和表姐夫。——东子哥，我今晚可不可以回去见我表姐一面？”齐意欣说的是齐家。

顾远东点点头，道：“行，我陪你回去。然后我再带你回来。”竟像是一刻也离不得她。

齐意欣心里甜滋滋的，笑着低声道：“我今儿在家里住一晚，明天再过来，行吗？”

顾远东一愣，问她：“你要做什么？”在家里住一晚，会有什么事？

齐意欣笑着道：“表姐今晚来做客，我想留表姐住一晚，跟她说说话。”说着，有几分感慨地道：“我们以前那样要好，现在她成了亲，我们再也不能如以前一样，那样睡在一张榻上，说一夜的悄悄话了。”

顾远东偏着头，笑了笑，道：“我劝你别提这个话头。上官大少正新婚呢，你要让他跟他的新婚妻子分开一晚上，他会记恨你一辈子的。”说完，低头闷声笑。

连前排的司机和护卫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是什么意思，红着脸道：“上官大少不会这么不讲道理吧？他以后要跟表姐过一辈子的，也不在乎一个晚上吧？”

顾远东心道：我跟你没有那种夫妻之实，都舍不得让你离开我身边一个晚上，更何况食髓知味的上官大少？

“宵一刻值千金。你要真的想留下你表姐，你自己算算，上官大少要找你收多少银子。”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脸上的不屑之色，忍不住逗她。。

齐意欣撇了撇嘴，暗自思忖：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一刻钟是十五分钟的话，一个时辰就有八刻。一晚上，就算是四个时辰，那就是三十二刻。一刻值一千两金子的话，三十二刻，就是三万二千俩金子。

乖乖，把齐家帐房里所有的流动资金抽出来，也才够付一半的帐吧？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似乎真的在算帐，扭过头去看向车窗外面，心情陡然轻松起来。

回到顾家，顾远东送齐意欣回梧桐院。

蒙顶和眉尖出去烹茶、拿点心。

齐意欣和顾远东并肩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低声问他：“现在可以跟我说‘思诚’是谁了吧？”

顾远东转头打量齐意欣：“为什么这么执着？”

齐意欣惊讶：“我哪里执着了？——喵姐今天这样失态，我想不出，有谁能让她露出这种样子。”

顾远东挑眉，“真的只是为了阿喵？”

齐意欣想了想，说了实话：“我自己也很好奇。那个站在屋檐下的灰衣僧人，我虽然没有看见他的样子，可是单单站在那里，已经将所有人都比下去了。——那种风姿，我只在伯母身上见到过。”

顾远东懒洋洋地将靠枕拖过来，靠了上去，道：“人都说，我生得像我娘……”

齐意欣眼珠一转，突然明白顾远东的意思，低头浅笑，摇头道：“原来，某人是吃醋了。”

顾远东一点都不躲闪，“嗯”了一声，道：“我就是吃醋了。你怎么着吧？”

顾远东这样坦白，齐意欣的花枪倒是耍不下去了，忙一脸讨好地偎过去，拿过美人拳，给顾远东捶腿，柔声央求道：“好人——，你就告诉我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安郡王有关？”想来想去，齐意欣只能想到那个众人口里惊才绝艳的安郡王，能够有那样的风姿。

顾远东被齐意欣一声嗲嗲的“好人”叫得全身都软了，只有一个地方硬起来，忙又胡乱从旁边拖过兰花袷纱被，盖在自己身上，掩饰着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齐意欣又往顾远东身边凑近些，问道：“这几天忙忙碌碌地，我都没有机会问你去营州的事儿呢。说说看，到底怎样了？你不是要接安郡王回来的？他既然回来了，怎么不住到顾家来？还是住在公主府？也或者在东阳城的某个寺庙里面挂单？”

齐意欣的问题问得又多又快。

顾远东往罗汉床里面挪了挪，离齐意欣远些，叹息一声道：“其实，我也是一头雾水。我跟十三叔去了营州，寻到安郡王，劝说他回来，可是他不肯。我接到顾平发给我的急电，就提前回来了，只有十三叔留在那里继续劝他。”

齐意欣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沉吟道：“这样说来，十三叔最终将安郡王劝服了，他跟着来江东了？”今天那屋檐下的僧人一定是安郡王范思诚。后来的那个青衣中年男子，就是十三叔。

顾远东双臂枕在脑后，点头道：“应该是这样。”说着，往前凑到齐意欣耳边道：“暂时别跟阿喵说。等我去公主府，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决定以后要怎么做。”

齐意欣连连点头，脸上一片恻隐之色，道：“安郡王这个样子，对喵姐来说，还不如他死了的好。——出家算什么回事？既然出家了，又跑到喵姐面前来，又算什么回事？”

顾远东终于平复下来，只觉得浑身燥热得很，将被子掀开，从罗汉床上下来，走到旁边的圈椅上坐下来，道：“安郡王也是心里苦。整个范氏皇族的男子，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本来还想着养好伤后报仇雪恨，可是却发现连我们顾家和上官家，都拥立了新朝。——你说，他有什么法子？又如何受得了？”

齐意欣默然半晌，点头道：“也是。他有他的苦衷。也许，他宁愿我们当他死了。寻他回来，岂不是让他要再一次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顾远东叹息一声，一双长腿伸得长长的，横挡在暖阁里面。梧桐院的暖阁并不窄小，可是有高大的顾远东坐在里面，似乎大部分空间都被他塞得满满的。

齐意欣突然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从罗汉床上站起来，道：“我去看看茶和点心怎么还没来？”说着，掀开暖阁的帘子，走到外间。

齐意欣来到堂屋，刚要说话，就看见从自己的院门口冲进来一个丫鬟，飞快地穿过院子，跑上台阶，进到屋里，跪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地道：“三小姐三小姐求三小姐去看看我们大小姐”

“阿喵又怎么啦？”顾远东从暖阁里面听见，撂开帘子走出来问道。

那丫鬟是阿喵的大丫鬟，此时见顾远东也在这里，忙磕头道：“二少，大小姐在自己屋里闹呢。说要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齐意欣一惊，顾不得看顾远东的神情，忙道：“我去看看。我会劝劝她。”

那丫鬟含泪谢过齐意欣，又磕了一个头，才起身离开齐意欣的院子。

齐意欣披了大氅就要出去。

顾远东拉住她的手，低声道：“等会儿你就一口咬定，说阿喵是眼花了，你什么都没有看见，知道吗？”

齐意欣咬咬唇，挣脱顾远东的手，不赞成地道：“你们这样，要瞒她到什么时候？”

顾远东忙道：“不是要瞒着她。只是不想让她再失望一次，你明白吗？”定定地看着齐意欣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齐意欣窒了窒，有些心慌意乱地低了头，道：“我知道了。”说着，转身离开自己的屋子，往阿喵的院子那边去了。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远去的背影，有些不放心，高声叫了一句“蒙顶”

蒙顶从耳房里出来，问道：“二少有何吩咐？”

顾远东朝院子里齐意欣的背影努了努嘴，道：“快跟上去。”

蒙顶忙追出去，和齐意欣一起来到阿喵的院子里。

阿喵院子的上房里，齐意欣一进门，就看见屋里一片狼藉。无数的瓷器碎片摊在地上，屋里的帐幔帘栊被扯得乱七八糟，绫罗绸缎被剪成一片片，在屋里四下飞舞。还有一些拉脱的首饰珠子，滴溜溜在地上乱滚。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躲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

刚才去齐意欣的梧桐院请她过来的大丫鬟，此时正在内室苦苦相劝：“大小姐大小姐您就算要出家，也不一定要绞头发”

齐意欣听不下去了，一手撂开帘子走了进去。

内室里面，甚至比外屋更加混乱。就连墙角的箱笼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各种裙衫大氅披肩围脖扔得到处都是。

阿喵披头散发，一手拿着剪子，一手抱着一个红色绸缎面的小本，哭得声嘶力竭，直冲她面前的大丫鬟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不是绞头发了”

齐意欣大声道：“喵姐，你发什么疯”

阿喵看见是齐意欣过来，有些混乱的脑子里清醒了一瞬，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齐意欣，止住哭泣，突然道：“意欣，你有没有看见他？”问得没头没脑。

齐意欣却知道她问的什么，镇定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阿喵拎着剪刀，推开自己面前的大丫鬟，来到齐意欣跟前，满脸狂热地看着她，充满希翼地问：“你有没有看见？有没有看见他？我看见了——他回来了他给我报信来了”

一更5000字。先上个草稿，一会儿再修改。

感谢阿喵宝宝、enigmayanxi、whm93678、残月萧萧昨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俺滴盟主大人enigmayanxi昨天打赏的和氏璧。下午会有和氏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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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昨天捧场俺的名家访谈。访谈很成功，俺很激动，晚上更新俺的访谈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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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莫失莫忘上（含enigmayanxi和氏璧＋）

第2章莫失莫忘上（含enigmayanxi和氏璧＋）

齐意欣怔怔地看着阿喵狂热的眼神，脑子里翻江倒海似地斗争：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要不要？要不要？……

思忖到最后，齐意欣还是选择尊重顾远东的决定。更何况她在梧桐院的时候，已经答应顾远东，不向阿喵提起此事。——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特别是夫妻之间，这一点更为重要，她不能在顾远东那里留下个出尔反尔的印象。再说顾远东既然这样决定，也有他的道理。

想到这里，齐意欣伸手扶住阿喵的肩膀，坚定而有力地带着她走向梳妆台跟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笑着道：“你先别急，让莲蓬先给你梳梳头，换身衣裳，我们再说话，好不好？”莲蓬就是刚才去请齐意欣过来劝阿喵的大丫鬟。

阿喵急忙点头，道：“好换了衣裳，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似乎已经憋了很久，今天终于忍不住了。

齐意欣看见阿喵这个样子，对她十分怜惜。——虽然阿喵的年岁比她大的多，可是在齐意欣看来，阿喵就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因为丢失了自己最心爱的糖果，所以一直郁郁寡欢。

她对阿喵和安郡王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多。

阿喵抿着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面前一尺见方的镜子，对身后给她梳头的大丫鬟莲蓬道：“给我梳堆云髻。”

莲蓬一愣，飞快地睃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微微点头，让她照着阿喵说的做。

莲蓬垂下眼帘，低低地应了一声，道：“大小姐，既然是梳堆云髻，大小姐身上的衣裳也得换了，不然不相配。”

阿喵今日穿的和齐意欣差不多，都是连身洋装，配着她的大浪卷发，自然是别有风情。可是跟旧时仕女梳的堆云髻，就很不搭界了。

阿喵没有做声，将胸前的红色绸缎面的小本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齐意欣就出去吩咐阿喵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让她们进来打扫干净屋里的地面，重新收拾一下。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这几间被阿喵折腾得乱糟糟的屋子，很快就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瓷片也清扫出去。

齐意欣看了看屋里的陈设摔得差不多了，就命两个婆子拿着她的对牌，去库房给阿喵再领一套陈设过来，举凡焦木尾琴、龙泉宝剑、黄玉石胆、青瓷花樽，还有墨烟冻石鼎，黄花梨小屏风，以及帐幔和窗帘，都领新的过来。

外面收拾好了，齐意欣才掀开帘子，回到阿喵的内室。

阿喵已经梳好头，换上一身湖青色兰桂齐芳锦缎面白狐狸里的大袄，系着蓝滚边素白缎如意暗纹银鼠长裙。额头正中系着珍珠勒子，颗粒饱满，莹洁圆润。堆云髻上斜斜插着一枚双衔鸡心流苏坠的素银凤钗。正是旧时大齐朝时高门贵女孝期的装束，和以前从头到脚的外洋打扮大相径庭。

只是手里还是紧紧抓着那个大红绸缎面的小本。

齐意欣惊喜地道：“喵姐，这样打扮多好看”就像是从仕女图里刚刚走下来一样，和齐意欣的表姐叶碧缕相比，风韵又有不同。

阿喵看着齐意欣，笑了笑，坐在那里不说话。

齐意欣小心翼翼地绕过内室地上的狼藉，来到阿喵身边，笑着道：“我们去暖阁说话吧。这里让莲蓬带人收拾一下。”

阿喵点点头，跟齐意欣一起去暖阁。

暖阁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齐意欣和阿喵一起坐到暖阁的罗汉床上。小丫鬟送了清茶和点心过来。

“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齐意欣岔开话题，免得阿喵一直想着刚才的事情。

阿喵笑着将手里的红色绸缎面的小本递给齐意欣看，“是他的庚贴。”

齐意欣顿时觉得手里的东西十分烫手。

“喵姐……”

阿喵像是没有听见齐意欣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穿的高低鞋，喃喃地道：“意欣，我今天看见他了。”说来说去，还是绕回今天她见到的那个僧人。

齐意欣叹口气，将安郡王的庚贴放到她和阿喵中间的紫檀木方几之上，问道：“他是谁？你看见谁了？”

阿喵看向齐意欣，眼里似有水雾滚动：“思诚，我的未婚夫，思诚。”

齐意欣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是安郡王吧？他不是殉国很多年了？你怎么会见到他？”

阿喵的泪水流了下来，倔强地道：“我怎么不会见到他？我知道他挂念我，就跟我挂念他一样……”所以自己上一世，结婚一年，就郁郁而终。那时候，自己以为，只要跟别的人在一起，就能忘记他。谁知嫁了人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取代他。自己上一世死的时候，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同生共死。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上天才可怜她，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阿喵定了定神，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不能说，她对谁都不能说……

齐意欣琢磨半晌，接着问道：“你既然看见了他，为何又要出家呢？——安郡王既然现身，应该是不想你这个样子吧？”

阿喵一下子激动起来，双眸灿灿，面颊绯红，“你不知道，意欣。他在我面前出现，穿的是一身僧袍”说着，阿喵站起来，在暖阁里面来回走动，“我知道，他以僧人的形象在我面前出现，只有一个目的——他想让我出家”

齐意欣一口茶喷了出来，幸亏地上是木地板，不然可难收拾。

阿喵似乎没有发现齐意欣的异样神情，只是停住脚步，眼里又出现那种不顾一切地狂热：“对啊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既然他不在了，我如果不能跟着他去，我就应该出家为尼只要我出家，我们俩就永远不会分离”

齐意欣头上冒出数条黑线。她仿佛看见，有一天，这个世上会多出一对犯了清规戒律的和尚和尼姑

要不要打听安郡王打算去江东哪个寺庙挂单？若是知道的话，也可以去找一找那附近有没有尼姑庵……

齐意欣有些恶作剧地想着，越发决定晚上要跟顾远东说清楚。这件事，不能再瞒着阿喵。他们不能代阿喵做决定

“意欣，你帮我向我娘和我弟弟多说几句好话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阿喵的眼神越来越狂热，像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侧头想了想，道：“喵姐，这件事急不得，我们要慢慢筹划。”

阿喵激动地挥着拳头道：“我怎么能不急？我这么多年，心心念念就是盼着再见他一面，现在终于见到了，无论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齐意欣心里一动，微笑着道：“如果他是让你忘记他呢？你愿不愿意去做？”

阿喵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整个人一下子如被扎了针的气球，一身的胆气泄得干干净净。

齐意欣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见阿喵满脸失落的样子，知道她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应该是累了。

“喵姐，你先歇会儿。我一会儿要回齐家一趟。我家今晚请表姐和表姐夫吃饭，我要回去作陪。”齐意欣打算先稳住阿喵，别让她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阿喵打个哈欠，用手轻轻拍着嘴，点头道：“你先回去吧。记得帮我跟我娘和我弟弟说句好话”还不忘出家的事儿。

齐意欣咳嗽一声，道：“这个不急，我们慢慢商量。”说着，齐意欣叫了阿喵的大丫鬟莲蓬过来，道：“服侍大小姐去歇息。今儿大小姐累了，你们要好生伺候，别让大小姐那里离了人，知道吗？”

莲蓬会意地点头，道：“三小姐放心，我们理会得。”

齐意欣看着阿喵在暖阁的罗汉床上躺下睡着了，才回到自己的梧桐院。

顾远东已经去外院的军机院处理军务去了。

顾家军的八大军团司令官今天齐齐到场，恭贺顾远东正式接任大都督一职，同时向他宣誓效忠。

顾远东总觉得第八军团的司令官有些问题，看人的时候，总是眼神闪烁，还不敢看着他的眼睛。

“顾平，吩咐康有才他们盯着第八军团的司令官。如果情况有变，让他们想法做掉他。”顾远东给顾平下了密令。

这种事，顾平也不知道帮顾远东做过多少，此时一点也不担心，连忙去找康有才和方全过来布置任务。

这种事，对缇骑的老手来说，也是驾轻就熟的。不过作为一个军团的司令官，这种人的明卫暗卫都有不少。康有才他们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摸清那位司令官身边所有人的位置情形。

这位第八军团的司令官既然活不了多久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谁去接任这个职位。

第八军团以前是顾为康的嫡系。顾为康一死，那位司令官不知道有什么想法没有。

顾远东坐在军机院的书房，批示着各地送上来的军报，同时要准备顾为康三天之后的下葬事宜。

先前为了打乱李家用李姑太太的葬礼，冲击上官辉和叶碧缕大婚仪式的计划，由齐意欣提议，东阳城颁布了一条新的律令，说是为了破除陈腐陋习，规定东阳城有丧事的人家，必须在十天以内下葬，让死者入土为安。如若不从，由官府出面，直接将死人拖到化人厂火化了事。

这条律令，直接让李家利用李姑太太葬礼的盘算落空。

因有了这条律令，现在顾为康的葬礼，也要在十天之内完成。

如今已经过了七天，还有三天，顾为康就要正式下葬了。

夏家和成家得知此事，都表示要多留几天，参加完顾为康的葬礼再走。

顾平对康有才和方全交待完事情，回军机院给顾远东回报的时候，看见外门上的门子小跑着进来，对顾平点头哈腰地道：“顾副将，外面有贵客来访，请问二少是见还是不见？”

“是谁？”顾平停住脚步，眉头皱起来。是谁那么不识相，往有丧事的人家跑得这么勤？

过了这么些天，该来的客人都来了。以后要做的，就是下葬的时候再过来最后送顾为康一程。怎么会有人今天跑过来？

门子陪笑着道：“是夏大都督的填房夫人。说是跟二少的贴身丫鬟小欣有旧，特意上门拜访。”说着，又似乎自言自语地道：“内院的姐姐们我都熟悉，可是不记得二少有贴身丫鬟啊？”

顾平的眉头打成结，对门子吩咐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问问二少。”

来到顾远东的书房门口，顾平大声道：“二少”

“进来”顾远东头也不抬，一只手不停地在文件上批阅。

顾平走进来，低声问道：“二少，夏大都督的填房夫人来了，要见您的贴身丫鬟小欣一面……”

顾远东拿着羽毛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顾平道：“夏大都督的填房夫人，怎么会知道小欣？”

顾平苦笑着道：“也许是夏大都督告诉她的？不过，二少，齐三小姐今天都跟着二少去参加就职大典了，可这位夏大都督的填房夫人，还要来见小欣，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啊？”

在江南夏大都督府上做客的时候，齐意欣那时候的身份是顾远东的通房丫鬟小欣，对外声称是贴身丫鬟。而齐意欣，众所周知，是顾远东的未婚妻。

瞒过未婚妻，求见通房丫鬟，还真是蹊跷。

顾远东眉头皱得比顾平还紧，沉吟半晌问道：“今天早上的就职典礼，夏大都督的夫人去了没有？”

这些事，顾平记得最清楚，忙道：“没有。我记得是夏大都督的填房夫人有了三个月身孕，不能登高，所以没有去北城门的大观楼。”

既然没有去，应该没有见过齐意欣了。

因夏大都督夫人有孕在身，夏大都督过来祭拜顾为康的时候，也没有带夫人一起过来，所以先前也没有见过齐意欣。

顾远东想了想，微笑着道：“你去内院问一问意欣。若是她想见一见这位填房夫人，不妨让她到这里来。在我这里，比较方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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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莫失莫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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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莫失莫忘下

顾平一听，也觉得有趣，笑着道：“那我去内院问一问齐三小姐。”

顾远东点头，挥手让顾平自去，同时让人领着夏大都督的填房夫人进来，到军机院的会客室等候。

齐意欣在内院梧桐院里听顾平说了来意，也好生惊讶，琢磨半天，问顾平道：“二少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顾平笑嘻嘻地挠挠后脑勺，道：“二少没有明说。不过属下觉得，还是要三小姐以小欣的身份去见夏大都督的填房夫人才好。——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齐意欣啐了顾平一口，道：“二少胡闹，你不拦着他，反而跟着他闹。——罢了，我就听他一次，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说着，齐意欣叫了蒙顶一起走到内室，让她寻几身通房丫鬟或者姨娘能传的衣裳出来，再将头发打散，重新绾了侍妾经常梳的垂云髻，戴了一支墨银月季团花簪，顺便将两耳垂上的赤金累丝葫芦坠取下来，各塞一个米粒大的珍珠塞子了事。

蒙顶将衣裳包在一个素色弹墨竹叶纹包袱里，让齐意欣拎在手上，跟顾平去外院的军机院。

顾远东在书房里看见齐意欣跟着顾平进来，身上披着大氅，头上已经改了装束，笑着点头道：“今儿难为你了，再做一次丫鬟吧。”

齐意欣笑着斜睨他一眼，抱着衣包去里面的内室换衣裳去了。

顾平便道：“我去会客厅张一眼，看看夏大都督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远东挥挥手，让他出去。

顾平笑着退下，出去之后，顺手将书房的大门关上，叫了两个小童过来守着大门，吩咐他们，不许别人过来打扰大都督。

顾远东在里面听见顾平在外面做张做致，微微地笑，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椅子上有倒刺一样，让他坐立不安。一想到齐意欣就在里面的内室换衣裳，顾远东就忍不住浮想联翩……

齐意欣在里屋褪下大氅，又将今天身上为了顾远东就职大典专门穿的湖水绿织锦缎暗金丝梅花纹镶白狐狸毛边氅衣，还有绿翡色小碎花洋绉面狐狸皮里子的百褶裙都解下来。

蒙顶给齐意欣拿的是米白色金线织花对襟长袄，搭配月白盘锦柳叶纹马面裙。

这两件衣裙大概有些年头了，裙子还好说，毕竟是系腰带的。那件米白色的对襟长袄却有些窄小，而且这件衣裳的胸前是一长溜琵琶扣，从最底下的襟边，一直扣到最上面的脖子那里，大大小小二十来颗琵琶扣。没有丫鬟服侍，靠自己穿，是很费劲的。

齐意欣穿上对襟长袄的时候，就觉得胸前绷得很紧。那些盘扣扣起来更是麻烦。

顾远东书房里面的内室不过是用来午睡或者平日里熬夜打盹用的，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内室，连穿衣镜都没有。

齐意欣将下面的琵琶盘扣扣上了，到胸前脖领下方三颗盘扣，却怎么也扣不上，只急得满头大汗。

顾远东在外面等了半天，见齐意欣还没有出来，颇有些奇怪，从书桌后面走出来，敲着内室的门问道：“换好了没有？”

齐意欣见自己身上的衣裳都穿好了，就只有脖领下面三颗盘扣没有扣牢，自觉不碍事，就叫了一声：“东子哥，你进来帮我扣扣子好不好？”

顾远东一听，想也不想就推门进去。

只见齐意欣白衣素裙，黑发垂肩，眉目涟漪，两腮晕红的站在内室填漆床旁边，床上是她刚刚换下来的衣裳。

顾远东喉咙紧了一紧，走到内室，将门带上，问道：“哪里的扣子？”声音带了几分嘶哑。

齐意欣挺了挺胸，让顾远东看她脖领下面的三颗盘扣，削葱般的小手抚在高高的胸脯上，指示着盘扣的方向。

顾远东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才缓步走过来，站到齐意欣面前，伸手出去，帮她系着脖领上的三颗盘扣。

从最上面那颗靠近喉咙的那颗盘扣系起，然后是第二颗，最后是第三颗，正好在齐意欣高耸胸脯上面一点的地方。

顾远东的呼吸粗重起来，两只沉稳的手微微颤抖。手指不时在齐意欣胸脯上方划过，如微风吹过水面，荡起一阵涟漪。

齐意欣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握住顾远东的手，制止他道：“这一颗，让我来吧。”想把他的手从盘扣处挪开。

顾远东的手顿了顿，低声道：“你别动，就快好了。”说着，深吸一口气，哆嗦着手，将那琵琶盘扣的头塞到另一边的扣眼里面搭上。

扣子扣好了，可是顾远东的双手还是停留在那盘扣上，恋恋不舍。

齐意欣感受到顾远东的异样，低头垂眸，一动不敢动，过了良久，方道：“东子哥，你若是想……就把我打晕了吧……”

若是她晕了，应该就不会有那种难堪的冲动了，更不会在顾远东面前丢人。反正她已经是顾远东的未婚妻了，他想抱一抱她，亲一亲她，也是人之常情。齐意欣还是有自信，顾远东不是那种趁人之危之人，不会在没有跟她成亲的情况下，真正要了她的身子的。

只可惜她身上的毛病，让他平日里连拉她的手都不敢。

但是顾远东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因为真的爱她，对她的身心都会有渴求。

齐意欣知道这一点，也知道顾远东忍得很辛苦，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出这个折衷之举。

顾远东心头一震，立刻将手拿开，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没事，你快去会客厅，见一见夏大都督夫人去。”

齐意欣点头，举步就要出去。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衣着单薄，忙从床上将她刚才脱下来的大氅给她披上，道：“今年是倒春寒，冷得很，你别冻着了。”

齐意欣仰起头，脸上都是泪，笑着道：“谢谢东子哥。”转身低头快步走出顾远东的书房，出去军机院的会客厅见夏大都督的填房夫人。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阴沉下来。——也不知道十三叔有没有带回来寒极草的消息……

齐意欣来到会客厅门口的的时候，已经脸色如常。

顾平站在会客厅门口，看见齐意欣过来，忙对里面通传了一声：“小欣姑娘到了。”

里面传来一阵清朗中带些沙哑的笑声，“小欣妹妹，多日不见，不知道妹妹还记不记得姐姐我？”

听见这个声音，齐意欣觉得好生熟悉，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只是囧得不行。——幸亏顾平把会客厅的下人都调开了，不然以后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顾平笑着给齐意欣做了个鬼脸，一手撂开会客厅厚重的皮制帘子，让齐意欣进去。

齐意欣笑着对顾平点点头，举步踏进军机院的会客室。

会客室里下首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披着白狐裘的艳装妇人，头上留着现下流行的齐肩大浪卷发，肤色白腻，身形丰腴，腰围处，更是隐隐显怀。

齐意欣知道，夏大都督的填房夫人，已经有三个月身孕。

想起夏大都督的独子，去年腊月里才过世，夏大都督不到独子五七就娶了填房过门，然后现在才三月初，他的新妇，就有三个月身孕了。

齐意欣想起自残而死的夏大奶，轻叹一声，往前紧走几步，来到夏夫人跟前。

夏夫人轻笑着站起来，一副跟齐意欣很熟的样子。

齐意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细细打量夏夫人。

一看之下，齐意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这……这个女人怎么跟夏大奶生得好生相似

齐意欣禁不住围着夏夫人左右走了两圈，往夏夫人身上左瞧右看。

夏夫人看见齐意欣这幅样子，拿袖子掩了半边脸，咯咯地笑起来，道：“小欣妹子，怎么，不认识姐姐我了？”

这种带些的语气，一下子让齐意欣记起来她是谁

“夏大奶？你……你不是自残了？”齐意欣结结巴巴，冲口而出。

夏夫人忙伸出手，捂在齐意欣嘴上，嗔怪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就不能小声点儿？我虽然不介意让你知道，可是却不想弄得尽人皆知。——若是大家都知道了，我还做不做人了？”虽然语带埋怨，齐意欣却听得出来，夏大奶其实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齐意欣心情复杂地坐在夏夫人身边的椅子上。

看见夏夫人旁边桌子上有一杯清茶和两碟子点心，齐意欣便问道：“夏……夫人可用了茶和点心？”

夏夫人笑着道：“我是来看你的，不吃这些东西。”

齐意欣也没有再劝，怔怔地看着夏夫人，道：“夫人如今可是心想事成了？”

夏夫人看着齐意欣的样子，心里堆了好多的话，要跟她说。

要说夏夫人这一辈子，心心念念的是要嫁给夏大都督，谁知阴差阳错，却嫁给了他儿子，成了他的儿媳。好在苍天不负苦心人，最后还是让她得偿所愿了。这里面她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似乎都不用提了。只是她好不容易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不跟人分享一下，就如富贵不还乡，锦衣夜行一样无趣。

“小欣，我先问问你，你现在怎样了？你们二少的未婚妻，有没有答应给你抬房？”夏夫人倒是没有急着倾吐自己的心事，而是问起小欣的近况。

毕竟顾远东和齐意欣订婚的消息，传遍新朝上下，不仅是正月十五那个盛大的订婚礼，还有今日两人联袂出席顾远东接任大都督的就职典礼。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个事实，小欣这个通房丫鬟，已经失宠了。

夏夫人想起小欣和顾远东在江南夏府上形影不离，卿卿我我的情形，再看看小欣现在的形单影只，重重地叹口气，道：“小欣，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二少，是不是要打发你出去了？”

齐意欣听见夏夫人的话，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在夏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通房丫鬟，她何以对自己这样另眼相看？

想了想，齐意欣便做出一脸忐忑的样子，道：“小欣多谢夏夫人挂念。二少和三小姐什么都没说，小欣不敢妄拟。”

夏夫人奇道：“不是吧？你真的以为，你们未来的都督夫人，能够容得下你这个昔日的宠姬？——以二少以前对你的心思，你们未来的都督夫人不会不知道吧？”

齐意欣忍住笑，低头道：“就算容不下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顾家从来不苛待下人，若是打发我出去，自然少不了我的一份嫁妆，就不用夏夫人操心了。”

夏夫人收了笑容，拿手指往齐意欣头顶重重地点了一下，道：“你啊，就是死心眼，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你是个老实孩子，谁对你好，你就死心塌地的对谁好。”说着，又拉过齐意欣的手，推心置腹地道：“可是你对别人好，也要看对象。”

齐意欣的头垂得更低，哑着嗓子道：“多谢夏夫人美意。若是小欣被打发出去，也是小欣的命，小欣不敢怨的。”

说着，齐意欣就将话题转到夏夫人身上，道：“小欣本是蒲柳之姿，随波逐流的命。倒是夏大奶你，又是怎么变成夏夫人了？”

夏夫人眼角眉梢止不住地笑，拉着齐意欣的手，细细地道：“这件事，真正知道的人，除了我们家老爷和我自己，第三个人，就只有你小欣了。”

齐意欣受宠若惊，忙道：“不敢不敢——小欣洗耳恭听。”

夏夫人放开齐意欣的手，两颊飞起一片嫣红，轻声道：“不瞒你说，小欣，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跟你有缘。到了今天，咱俩的缘分就更近了。”

齐意欣听得莫名其妙，但是八卦之心还是占了上风，支着耳朵一动不动地听夏夫人细说前缘。

“我们家，跟我们老爷的原配夫人本是远亲，在家乡活不下去了，才拖家带口，来到江南辉城府投亲。我们老爷的原配夫人命好，性子也好，就是身子不好，一直生病。她认了我们这门亲，开始接济我们，我们一家大小才能活下去。那时候，那位夫人已经病重在床，一应事宜，都是我们老爷帮我们的。我从小就认得我们老爷。”夏夫人陷入回忆之中，嘴角噙笑，很是情不自禁。

齐意欣却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挪了挪，离夏夫人远一些，同时暗下决心：如果顾远东以后要接济什么穷亲戚，一定要由她来把关，不许顾远东去扰乱别的女人的芳心……

“我从小就想嫁一个像我们老爷那样的英雄。只是我们老爷一直对他原配夫人忠贞不渝，并未将我放在眼里。我那时候也知道，我们老爷喜爱的女子，不是我这样的，而是夫人那样的。”说着，夏夫人瞟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想起那时候夏夫人对她的奇怪举动，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和夏大都督以前的原配夫人很不一样吗？”

夏夫人笑了笑，偏头想了想，道：“那时候，确实不一样。你以前也见过我，瘦得跟个竹竿一样。——我们老爷，向来喜爱丰腴的女子。我们夫人，说起来，跟你差不多的身形。”说着，又看着齐意欣笑。

齐意欣眉头微拧，睃了夏夫人丰腴的身子一眼，点头道：“难怪夏夫人如今心想事成了。”原来是增肥了。

夏夫人得意地一扬脖子，道：“那你就说错了。我们老爷答应娶我的时候，我还是跟竹竿一样，但是我们老爷并没有嫌弃我，依然想尽法子，不惜烧掉一整座都督府，也要跟我成亲”

齐意欣愕然，忍不住道：“若是夏大都督这样心爱你，为何将你嫁给他儿子？”

夏夫人脸上起了一丝阴霾，沉默良久，方道：“那时候，夏家人来提亲，我本来以为，我是会嫁给我们老爷的。等我爹娘收了彩礼，换了庚贴，我才知道，原来我是要嫁给那个病秧子”语气很是复杂，似乎有些轻蔑，但又有一丝黯然。

齐意欣点点头，道：“说起来，夏大公子若是病好了，也是一门好亲。”

说起那时候的伤心事，夏夫人突然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小欣，你不知道，我那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我那男人，从来没有碰过我，直到他死，我都是黄花闺女。我虽然是再嫁，可是我是清白的，我的贞洁，是给了我们老爷的”

齐意欣尴尬地眼睛不知道往那边看才好，可是又不能让夏夫人一直哭下去，忙道：“那夏大都督什么时候又想通了，答应娶你呢？”

夏大都督要娶自己寡居的儿媳做填房，可不是容易的事。

就齐意欣知道的，夏家在夏大奶“自残”之后，不仅赔了一座都督府，同时也处死了很多下人。

至于那些高门大户，知道这事的人更不多。

因夏大奶自从嫁到夏家，就一直深居简出，从来不跟外界接触。

要说最熟悉她的外人，说不定只有齐意欣。

夏夫人拭了泪，低声道：“是我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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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弄巧成拙（含粉红720+)

第4章弄巧成拙（含粉红720+)

听了夏夫人的话，齐意欣在心里暗自勾勒出一副图画。

一个贫家少女，受到豪富权贵的接济，再加上那位豪富权贵对妻子忠贞不渝，让这位贫家少女起了爱慕之心。谁知开始的时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贫家少女阴差阳错，嫁给豪富权贵病恹恹的儿子冲喜……

也难怪，对夏夫人来说，她从小家境贫寒，大概也没有多少教养，所以对礼仪名份不是很明白，或者就算知道，也没有放在心上。对她来说，夏大都督就是她从小到大看上的香饽饽，那是不计任何代价也要弄到手的。

“夏大都督若是不愿意，大概你就是横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点头答应的。”齐意欣轻叹一声，看着夏夫人，意有所指。

夏夫人想了想，笑的很是满足，“我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总之那一夜，我跟他说，若是不想要我，就放我出去，我不要给他的儿子守节守一辈子。”说着，看了齐意欣一眼，羞涩地低下头，“他……他就受不了了，不许我离开他……”

齐意欣听得眉头重重一跳，思忖道：想不到看上去虎威凛凛的夏大都督，居然也是情种一只……

“那一夜，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小欣，你是过来人，我才知道，原来女人之所以能称为女人，是因为她有了自己的男人。我老爷疼我的时候，我恨不得把身子都化了……”眉梢眼角春意盎然。

齐意欣自认也是见多识广，此时听见夏夫人在她面前说这些私密话，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夏夫人见齐意欣一脸郁郁的样子，并不答话，眼珠一转，觉得自己明白是什么原因，忙往自己嘴上拍了两下，道：“看我这张嘴，就知道自己高兴，忘了小欣你的处境了。”说着，往齐意欣那边靠近些，低声问道：“你们二少，有多久没有碰你了？”

一般来说，这些高门子弟自订了婚期之后，就要把家里以前的通房侍妾都打发出去，就算不打发，也要暂时隔离一段时间，以免一个不慎，弄出个庶长子出来就不好了。

顾远东既然和齐家三小姐订了明年正月十五的婚期，小欣这个通房丫鬟，肯定是要暂时靠边站了。

夏夫人自做了夏大都督的填房之后，也听说了一些顾家二少和他未婚妻的佚事，知道他的这个未婚妻，以前也是别人的未婚妻，他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女人矜不矜贵，就看有没有人抢着要。

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就是身份地位和能力品性的象征。

齐意欣听了夏夫人的话，不好回答，也不好不答，哼哼唧唧半天，将此事敷衍过去，问夏夫人：“夫人今天来看小欣，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她不信夏夫人专程登门，指名道姓要见一个丫鬟，就是为了在她面前炫耀。当然，炫耀的心理肯定有，但肯定不是唯一的目的。

夏夫人见齐意欣一脸难堪，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便推心置腹地道：“小欣，你是个聪明人，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跟你商议。”

齐意欣精神一振，暗道来了，两眼放光地看着夏夫人道：“小欣只是个奴婢，不知道能有什么帮得上夏夫人的？”

夏夫人笑眯眯地拉着齐意欣的手细瞧，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道：“小欣，你们二少真是很宠你，瞧你的手，细皮嫩肉的。——我在江南见到的大家小姐，也没有你的手这样细嫩的。”

齐意欣连忙把手缩回来，悄悄在腿上擦了一把，讪讪地道：“夏夫人有话直说吧。小欣能力有限，当不起夏夫人厚爱的。”

夏夫人笑着嗔道：“你这小妮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我今天一见你就叫妹妹，可不是白叫的”

齐意欣心里重重一跳，满脸狐疑地看着夏夫人：“夏夫人，请明言。小欣实在不明白夏夫人的意思。”

夏夫人伸出手，揽住齐意欣的肩膀，在她耳边道：“小欣，实不相瞒，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这一胎，我们老爷十分看重，一定让我妥妥当当给他生下来。”

齐意欣瞟了夏夫人的腰腹处一眼，点头道：“夫人的怀相不错，应该是个健康的孩子。”

凡是有孕的妇人，最爱听这句话。

夏夫人闻言果然喜上眉梢，道：“你这张嘴真会说话我就知道我跟你投缘——小欣，咱们也不拐弯抹角了，实话对你说，我因有孕，不能伺候老爷，现在正在给我们老爷挑几个姨太太。”

齐意欣张大了嘴，看着夏夫人：皇天菩萨，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夏夫人看见齐意欣目瞪口呆的样子，更是放心，接着道：“小欣，你的样子，上次从江南的时候我就看上了，是我们老爷喜爱的样子。你的性子跟我又投契，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如果你们未来的少奶奶容不下你，要打发你出去，你还不如跟我去江南，给我们老爷做二房奶奶去。我跟你说，我不是那等容不下人的女人。而且我们老爷位高权重，以后迟早要纳妾的。与其让别的狐媚子进来淘气，我还不如主动给我们老爷纳几房他看得上的姨娘。”言毕，一脸得色的看着齐意欣，等着她过来感激涕零。

齐意欣有些啼笑皆非。不过她也知道，若是她真的是个通房丫鬟，此时面临被草草嫁出去的局面，夏夫人的提议，倒真的是一个香浓的诱饵。

在很多人看起来，给大都督们做二房，当然比嫁给一般人家做正妻要合适。别说一般的普通人家，就算有些钱的富贵人家，比如齐家和赵家，都比不上三大都督府的权势富贵。

而夏夫人找到齐意欣头上，看起来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首先，夏夫人认为齐意欣是夏大都督喜欢的那种丰腴女子，给夏大都督挑齐意欣这种类型的女子，也是投其所好。

其次，齐意欣在夏夫人眼里，已经是给人做过通房丫鬟的，算是残花败柳。再去给夏大都督做妾，就算是得宠，也永远不会越过她头上。——她的正室位置，自然坐得稳。

最后一点，也许夏夫人认为，将江东大都督顾远东的通房丫鬟要去给江南大都督夏扶民做二房，也是在暗地帮江东大都督未来的夫人一个大忙。而且这个人情，可大可小。因为小欣这个通房，以前是得宠过的，跟别的丫鬟不一样。就算把她打发出去，无论她嫁给谁，以后都有可能被顾远东再强占回来。只有给江南大都督做二房，这个身份，足以让顾远东再也无法跟小欣有任何瓜葛。

这第…，说不定是夏夫人真正的目的。

说是为小欣着想，其实是借机交好顾远东未来的夫人。

齐意欣想起那一次在江南，夏夫人还是夏大奶的时候，当着夏大都督的面，将自己的披肩拽下来的情形，恍然大悟，忍不住问道：“夏夫人，夏大都督并不是好色之人。当年夏大都督的原配夫人多年卧床，夏大都督还年轻气盛的时候，都洁身自好，既没有纳妾，也没有去眠花宿柳。您现在不过是有孕而已，怎么就认为夏大都督会守不住呢？”居然还急吼吼地给自己的男人四处找小妾姨娘。

夏夫人叹息一声，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老爷苦了这么多年，如今有了我，才知道什么叫人间至乐，我怎么忍心让他再独守空房呢？——小欣，你放心。若是你跟我们回江南，我向你保证，一回去，就抬你做二房，让你专宠。若是你也有孕，就给我们老爷生下来，以后你也有个依靠。你说，我们女人，除了嫁个好男人，就是要生个好儿子。”

“夏夫人真是看得长远。”齐意欣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夏夫人没有听出来齐意欣话里的真正意思，以为她动心了，脸上笑得开了花，“还有一件事，一直让我和老爷心里不安。你知道，我们老爷子嗣单薄。以前生的大少爷，也是从小就多病。我们老爷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很担心我这一胎。我也很担心，不过我瞧你是个好生养的，带去江南，帮我们老爷多生几个儿子，为夏家传宗接代，若是妥当，以后夏家祠堂里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齐意欣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夏夫人又道：“你也别怕我会对你怎样。我若真的想对你不利，也不会巴巴地把把柄递到你手里，你说是不是？”

齐意欣知道是说她主动在齐意欣面前袒露自己身份的事。

见夏夫人把话说到这份上，齐意欣很是头疼，有些后悔自己继续隐瞒身份，跟夏夫人来往。

可是现在这个当口，她已经无法表露真实身份，只好使一个“拖”字诀，道：“夏夫人是热心肠的人，只是我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夫人让我好好想想。”

夏夫人以为齐意欣是舍不得顾家的新任大都督顾远东，毕竟顾远东的样子，夏夫人当年也是见过一面的。夏夫人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将白狐裘往身上拢了拢，道：“我知道让你马上做决定，是忒难了些。也罢，你好好想想。”

说着，夏夫人又凑到齐意欣耳边，悄悄道：“你别嫌我们老爷年纪大。我跟你说，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再说，他也不是特别老，今年才三十九岁，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我刚嫁给他那会儿，他每天都折腾得我下不来床……”

齐意欣脸上火辣辣地，忙打断夏夫人的话，道：“那小欣就恭喜夫人得此佳婿了。”说着，起身对外面道：“夏夫人要告辞了。”

夏夫人笑着斜了齐意欣一眼，往门口走去。

齐意欣赶在前头，帮她撂开帘子，看着顾平叫了婆子过来，送夏夫人出府。

齐意欣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急忙去顾远东的书房。

顾远东在书房等了她半天了，见她进来，忙从书桌后面走过来，问道：“可说完话了。你们说什么呢？说了这么长时间？”

齐意欣脸上还是嫣红一片，走到顾远东书桌前，看见有一杯茶在那里，拿起来就喝了下去。

顾远东伸手想把茶杯夺过来，道：“那是凉的。我给你倒热茶过来。”

齐意欣摆手道：“不用了，我就想喝凉的。”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脸色红的不正常，忙道：“可是这屋里太热了，要不要开窗？”

齐意欣叹口气，道：“你别忙了，还是坐下说话吧。”

顾远东点头，让她在圈椅上坐下，自己端了张锦杌坐在她对面，问道：“说吧。这位夏夫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将你吓成这样？”

齐意欣一眨不眨地瞪着顾远东，道：“你知不知道，这位填房夫人是谁？”

“谁？”顾远东反问，“是我们认识的人？”

齐意欣重重地点头，也不卖关子，道：“是以前谣传自残而死的夏大奶。”

顾远东到底见过的事多，闻言并不惊讶，只是摸了摸下巴，微笑道：“夏扶民那老家伙，还算是好的，没有在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就霸占儿媳。”

齐意欣推了顾远东一把，嗔道：“你可冤枉夏大都督了。明明是夏大奶看上了他，千方百计地要嫁给他，夏大都督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顾远东“哦”了一声，眼睛眯了眯，道：“是夏夫人跟你说的？”

齐意欣点点头，将刚才夏夫人的话，一五一十说与顾远东听，又警告顾远东道：“你不会有什么穷亲戚要周济吧？——就算有，也要由我出面，你不许瞎掺和。”一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样子。

顾远东应了一声，低声笑道：“还说自己不是醋坛子……”

齐意欣白了顾远东一眼，继续道：“夏夫人今天过来见我，主要目的并不是炫耀她得偿所愿。而是，想我去给夏大都督做二房。”

顾远东脸色淡了下来，难以置信地道：“你不是耍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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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请你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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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请你留下来

顾远东真正大怒的时候，从来不会在面上显露出来。他越是面上平静的时候，就越是危险。

齐意欣跟顾远东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可是对他这一点脾气，已经非常熟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知道对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高兴，但是她就是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确实是要讲缘分。

齐意欣看得清清楚楚，顾远东搁在书桌上的手指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每当他怒到想开枪杀人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不受控制的轻微颤动。

齐意欣伸出手去，轻轻盖在顾远东的左手之上，柔声道：“你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顾远东反手握住齐意欣的手，使劲握了握，便马上放开，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静静地看着齐意欣，听她把话说完。

齐意欣有些失落的收回自己的手，缩在衣袖底下握成拳头，面上缓缓带笑，语调平和地道：“也不能怪夏夫人异想天开。我们骗她在先，她误会在后。要说有错，我们错的更多。”

顾远东拧紧眉头，两手在书桌上交握成拳，双眉之下一双鹰隼般的利眼，直直地透出“反对”两字。

齐意欣仔细想了想，忍不住笑道：“说实话，若我真的是一个快被打发出去的通房丫鬟，她的提议，倒是真的值得考虑。”

顾远东摇摇头，淡淡地道：“这种事没有如果，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所以你不用再想你若真的是通房丫鬟该如何。因为你不是，所以你想的再多，也只会徒增困扰。”

齐意欣半低下头，思忖半晌，方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不过是从夏夫人的角度来想，给你提个醒儿。——总之，她跟我提议，如果你和你的新夫人要将你的通房丫鬟打发出去，她不介意接手。”

顾远东站起身，重重地拍一下桌子，怒声道：“夏扶民这个老狐狸，忒也下作——居然打主意打到我的女人头上”

看见顾远东终于拍案而起，齐意欣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顾远东的脾气既然发出来了，就不会再生气了。

“你这火发的，关夏大都督什么事？”齐意欣嗔道，也跟着站起来，“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回齐家？”亲密之态，就跟新婚的小夫妻一起商议什么时候回娘家一样。

顾远东的怒气被奇迹般抹平，脸上不由自主带着浅笑，道：“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日头还早呢。你急什么？”

齐意欣走到书房外间，探头出去，让书房外面侍立的小厮给她拿两样点心过来。

小厮应了，忙去小厨房传话。

齐意欣回到书房里间，看到顾远东已经仰躺在南窗下面的紫藤躺椅上，眼望着窗台上一品异种兰花雪域飞仙出神。

“在想什么呢？”齐意欣坐到顾远东身边的锦杌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顾远东眼神转回到齐意欣身上，上下打量她，嘴角噙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笑意，道：“看不出来，居然还有人抢着让你去做二房。”

齐意欣挺挺胸，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傲娇样子，故意道：“那是你可得小心了，我不是没人要的……”

顾远东微笑着打击她：“你以为人家真的是看上你啊？——不过看上你是顾家二少的枕边人，才要一石二鸟而已。”

齐意欣柳眉一竖，待要生气，突然听明白顾远东的话，愣愣地道：“你的意思是，这事儿跟夏大都督，真的有关？”

顾远东回过头，继续盯着窗台上的兰花，沉声道：“夏夫人应该是跟夏扶民那家伙打过招呼的。夏扶民若是不同意，夏夫人没那么大胆子到处给他寻二房。”

齐意欣不以为然，摇头道：“那也不一定啊。说不定，夏大都督真的爱重夏夫人，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所以夏夫人敢先斩后奏……”

顾远东笑了笑，没有回头，轻描淡写地道：“不可能。夏夫人出身不好，在夏大都督面前没有那么大的底气。”说着，回过头斜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垂下眼眸，长长的鸦睫如小扇子一样扇动来去，将心事隐藏起来。

她还没有那么自恋，认为夏大都督是看上她了，所以向顾远东讨去做二房。其实这件事，如果夏大都督也是默许了的，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就因为她是顾远东的枕边人。夏大都督要她过去，也是为了针对顾远东，更甚者，要从她身上，打探顾家，以至顾家军的秘密。

在他们看来，小欣只是一个通房丫鬟，就算她不肯去夏家做二房奶奶，也是断断不会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的。——毕竟这件事一说出来，小欣这个通房丫鬟就里外不是人。

所以夏夫人敢肆无忌惮地过来探访小欣，并且明目张胆地“挖角”。

只是他们算漏了一点。这个“小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顾远东轻轻叹一口气，道：“别说他们了。夏家的糟心事儿，看来不比别家少。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夏夫人吧。”

齐意欣沉默半晌，问道：“我可不可以跟她说实话？告诉她，我到底是谁？”

顾远东闭上眼，平静地道：“随你。”

齐意欣想想还是觉得不妥，低声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肯定就把夏夫人得罪了。以后她再在夏大都督旁边吹几次枕头风，对你很不利呢。”

顾远东睁开双眸，明亮的眸光在渐渐半黑的书房里间如星光划过，看得齐意欣心里一跳。

“你担什么心呢？就算得罪了她，她还敢声张不成？——再说，让夏扶民那老家伙丢丢脸也好。想打这样的算盘，也不摸清楚人家的底细。现在全盘在我这里朝了相，以后他见了我，还不知道要怎样呢”顾远东冷笑一声，“看来上一次，他丢的那四郡，还是没能触及他的筋骨。还敢在我的地头，打我的人的主意”

半年多前，顾远东以剿灭叛军为由，趁机夺了江南四郡，将江东十六郡，扩展为二十郡，极大地壮大了江东的实力。

齐意欣想起这些，腰杆也硬起来，笑着道：“那就好。我就怕给你惹麻烦。”上一次她单枪匹马去跟绑匪交涉，去救小严，差一点中了别人圈套的事，让齐意欣记忆犹新，从此以后，行事谨慎许多。

顾远东明白齐意欣的顾虑，本来想安慰她不要畏手畏脚，可是又知道自打那次她被他救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外表看着还是同从前一样柔弱，其实骨子里多了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虽然很对自己胃口，不过一想到自己对她的纵容，有可能被她拿来时时让自己提心吊胆，就有些不美了，所以忍住没有说话。

外面的小厮取了点心过来，摆在书房外间的小桌上，再敲敲里间的门，回道：“二少、三小姐，点心送来了。”

齐意欣在屋里应了一声，和顾远东一起来到外间，随便用了些点心，就告辞回内院。

顾范氏今日一大早就回了公主府，说等顾为康下葬的时候再过来。

阿喵在自己院子里小睡。

顾老夫人终于接受了儿子去世的事实，这几日在屋里日日伤悲，倒是不出来折腾别人。

齐意欣回到自己的院子，跟碧螺和眉尖交待几句，让她们准备准备，一会儿就回齐家去吃晚饭。

蒙顶就留在顾家内院照看，以免阿喵醒来之后再生事端。

傍晚时分，顾远东处理完军务，将身上的军服换下来，穿上一身鸦青色缂丝如意纹白狐狸里的长夹袍，来到内院见齐意欣。

齐意欣也换好衣衫，一身青莲色泥金暗花衬里的一字襟夹袍，和顾远东的鸦青色长袍如同情侣装。

两人相视而笑。

“走吧，外面的车已经等着了。”顾远东轻声道，又劝齐意欣：“你这次回去，顺便把你日常要用的东西带过来吧。”

齐意欣脸红。——他们这算不算未婚同居……

“还是不了。等这里的事了，我还是回家去吧。”齐意欣婉言谢绝。没有成亲，就住在一起，让她觉得很没面子。况且顾远东正在热孝当中。他们的婚期，只能再推迟几个月。

以前订的是明年正月十五。可是因顾为康的死，顾远东要守一年的孝。也就是说，最早，他们也要明年三月中旬才能成亲。

齐意欣倒是没有什么不愿意。她反正需要时间，在成亲之前，治好自己身子的毛病。——她对自己身子上的毛病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这几天思来想后，已经决定等顾为康下葬之后，她就去齐家的家庙，找齐赵氏算帐。

顾远东背着手，站在齐意欣身前，默不做声。

屋里伺候的丫鬟见状，都偷偷溜出内室，将屋子留给这两人。

屋里越发安静起来，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想天天都能看见你。——求你留下来。”第一次，顾远东软语求人。记不清这辈子，顾远东在齐意欣面前有过多少个第一次……

齐意欣猛地抬起来，一双清澈如春水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顾远东，粉色双唇微微开启，似乎听见什么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脸上的神情既惶恐，又狂喜，还夹杂一丝不知所措。

顾远东缓缓抬起手，右手食指伸出，颤抖着贴上齐意欣的上唇，沿着她的唇线，慢慢描画。

齐意欣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用尽力气克制自己。

顾远东的手也没有在她唇上多做停留，恋恋不舍地描画一圈之后，便落在齐意欣肩上，温言道：“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世人皆知。齐家已成众矢之的，你还在齐家，我不放心。”特别是现在多了个成大小姐掺和，顾远东本能地觉得应该让齐意欣住到顾家，才能真正远离危险。

齐意欣明白顾远东的意思，微笑着道：“你不用草木皆兵。齐家那边你不是派了卫兵了吗？”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叹口气道：“齐家哪里有顾家安全？再说，你住到顾家，齐家还能安生几天。不然，三天两头会出篓子。”

齐意欣想了半天，终于点头答应，“那好。不过，如果成大小姐真的想什么阴招对付齐家，我可要不客气了。”知道成家势大，可是齐意欣并不想示弱。

顾远东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的神情陡然轻松几分：“她不敢的。齐家在江东，没人敢动。”

“啊？”齐意欣突然发现自己上了顾远东的圈套，“你刚才还说我在齐家待着会有危险，怎么一转头，就变成在江东无人敢动齐家？你这不是自相矛盾是什么？”

齐意欣的表情很严肃，因为顾远东的错误很严重。

顾远东无言以对，转身就走，扔下一句话，“我在外面等你。车已经来了。”

齐意欣气结，在屋里瞪着顾远东消失的方向，生了半天气，末了又觉得自己矫情，忍不住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忙左右偷瞧一眼，见无人在屋，突然扑倒床上，将脸埋在枕头上，咯咯地笑起来。——他离不开他，就像她也离不开他，就让他们从现在就一起相亲相爱吧，多好……

眉尖和碧螺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齐意欣出来，忍不住在门口催了一声：“三小姐，二少已经出去了。”

齐意欣从床上起身，对着镜子匆忙理了理发髻，才扬声道“来了”跟着出了内室。

来到顾家大宅外面，顾平一身戎装等在顾远东的军车旁。

齐意欣带着两个丫鬟从角门里面出来。

顾平拉开车门，让齐意欣进去。

眉尖和碧螺上了后面那辆车。

前面三辆军用摩托开道，后面跟着两辆军用轿车，穿过大半个东阳城，往齐家大宅驶去。

顾远东等了半天，才等到齐意欣出来，也没有多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才出来，只是低声道：“吃完饭，我们要去公主府一趟。”

齐意欣想起来那位神秘的安郡王，忙问道：“是不是去见十三叔？”

顾远东微笑着看了齐意欣一眼，点点头，“等会儿你想问什么话，可以当面去问他。”

齐意欣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安郡王，不过在车里别的人听起来，都以为他们说的是十三叔。

此时齐家大宅里面，灯火通明，内院里面一片屏息凝气，等着迎接贵客。

齐老太太脸上喜色尽显。她的娘家嫡亲侄孙女叶碧缕，嫁给了上官家的嫡长子，现今的政务总长上官辉，让她在齐家的底气又足几分。

齐二太太和齐二老爷也十分高兴。齐家的百货公司进展顺利。挑选百货小姐和百货先生的举措，大大地打响百货公司的知名度。

如今虽然还没有正式开门营业，齐氏百货的名头已经响遍青江南北。

还有齐意欣提议让齐二老爷去收购新火车站旁边荒地的事，也证明是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

齐二老爷本来买了那些荒地，是打算囤着的，可是这火车才通车不久，那片空地上，已经有更多的人过来问询，想要买地建旅馆。

齐二老爷第一反应想叫高价，转卖自己低价买进来的荒地。还是齐意欣觉得不妥，给他出主意，让他在荒地上动工，建起了大大小小各种档次的旅馆和商铺。齐家只经营最高档的那一种，其余的档次，都租给别的商家。齐家只要收取租金就行。这样一来，可能会挣得稍微少一些，但是胜在旱涝保收，而且齐家还有地皮在手里增值，获利更丰。

齐家的生意转眼就有了起色，齐二老爷就一心准备要报楚霓裳抢他老主顾的一箭之仇。

楚霓裳那边不想再跟以前的夏大奶，现在的夏夫人合作，资金方面自然出了些问题。被齐二老爷这样的老商家嗅到气息，出手又快又狠，将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已经逼得关了好几家。

“等到我们齐氏百货开张那天，就是霓裳羽衣店关门的那一天”齐二老爷对齐二太太兴高采烈地道。

齐二太太知道齐二老爷当年跟楚霓裳争天水碧的经营权失败，后来许多老客户听说霓裳羽衣店拿到天水碧十年的经营权，都陆续转到她那边去了，给齐家的绸缎庄和成衣铺子的生意，造成不小的打击。

“那就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了”齐二太太笑着给齐二老爷斟了一杯茶，又提醒他道：“楚霓裳似乎跟我们三小姐有些交情。老爷今晚要不要问问三小姐，看她有什么想法没有？”

齐二老爷嗯了一声，笑着夸齐二太太：“幸亏你提醒我，不然我真的忘了这一茬。”

两人说着话，就听丫鬟来报，说三小姐和她的未婚夫——新任江东大都督顾远东，已经到了老太太那里。

齐二老爷一笑，对齐二太太低声道：“你看，这还没嫁呢，顾家大都督已经鞍前马后，以我们齐家女婿自居了。——这样的好人家，到哪里寻去？我们意欣，真是有福之人啊”

齐二太太也高兴，道：“正是呢。我们家意礼也快从外洋结束学业回来了。咱们齐家就快要三喜临门了”齐二太太的嫡长子齐意礼，在齐家排行第二，比大房的嫡长子齐意正要小几岁，但是比大房的三小姐齐意欣，又要大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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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举棋不定（含zhuxyhh01和氏璧+)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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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举棋不定（含zhuxyhh01和氏璧+)

齐二老爷一向以“严父”自居，但是大儿子多年不见，想到他快要回来了，情不自禁露出喜色。

说起大儿子，齐二太太又连忙招呼两个双胞胎小儿子的乳娘们过来，道：“带着六少爷和七少爷一起去见见他们的姐夫们去”虽然顾远东还是准姐夫，不过在齐家人看来，已经跟姐夫差不多了，甚至比上官辉这个表姐夫还要亲热。

二房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齐老太太的院子。

叶碧缕和上官辉是今天的贵客，来得晚一些，此时还没有到。

齐意欣和顾远东来的早，正坐在齐老太太下首说话。

齐老太太也有好些天没有见到齐意欣了，见她回来，将她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又细看她眉间和走路的姿势，知道她还是黄花闺女，心里一松，便叫了齐意娟和齐意诚过来给顾远东行礼。

齐意欣自从跟顾远东订婚之后，齐意娟的行情陡然好了许多。东阳城，甚至京城的高门大户都有人过来打听齐意娟的婚事，流露出想跟齐意娟结亲的意思。

齐意娟觉得自己矜贵起来，对齐意欣也没有从前那样乌眼鸡似抓住不放。只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上官铭，一直想等上官辉来了之后，向他问一问上官铭的联系方法。

齐意诚对顾远东很是崇拜，可是看见顾远东不冷不热的样子，他又不敢造次，只是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前，笑着问道：“三姐夫，可不可以教我练枪法？我们学里的同学，都好羡慕我呢”

顾远东身材高大，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却比站着的十一岁的齐意诚还要高出半个头。

听见齐意诚的称呼，顾远东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齐意娟轻轻咳嗽一声，横了齐意诚一眼，对顾远东微笑道：“大都督，我弟弟不会说话，称呼错了，还让大都督不要见怪。”

齐意诚眉头紧皱，嘟哝道：“我哪有说错？他不是三姐夫是什么？”

齐意娟低斥道：“还没有成亲呢，你怎么好意思叫人家‘姐夫’？”

齐老太太看看齐意欣，又看看脸色如常的顾远东，嗐了一声，对齐意诚道：“大都督是你未来的三姐夫，你四姐也不算说错。以后注意些。你三姐还没有过门，你也当给你三姐留些脸面。”免得让人家说齐家三小姐跟嫁不出去一样，追着男人跑。

后面的话，齐老太太虽然没有说出口，屋里的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齐意欣低下头。想起她刚刚答应顾远东，要住到顾家去，等会儿还不知道要怎么跟齐老太太说起这事。

顾远东坐在齐老太太下首第一个位置，刚刚听了齐意诚的话，脸上略有和缓，就听见齐老太太驳了齐意诚的话。

顾远东就看了坐在齐老太太身边的齐意欣一眼，见她低眉垂目，侧身而坐，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便也默然不语，将目光从齐意欣的侧脸上收回来。

齐意诚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低下头，跟着齐意娟走到旁边坐着。

坐在顾远东下首的齐大老爷重重地咳嗽一声，对齐老太太道：“娘，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意欣，跟大都督是有婚约，并且连婚期都定了的，意诚叫他一声‘姐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上官七少来的时候，意诚也叫他‘姐夫’的。”

齐意欣听了，恨恨地偏过头横了齐大老爷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远东也冷冷地看了齐大老爷一眼。

齐大老爷说完话，才发现自己说错了，忙有些尴尬地把话岔开，走到门口装模作样地往外看，道：“二弟他们怎么还不来？”

一句话没有说完，齐老太太的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齐二老爷一家人笑呵呵地进来了。

齐二老爷的两个双胞胎小儿子去年才满三岁，今年进四岁，生得白白胖胖，玉雪可爱，也是齐老太太的一对心肝宝贝。

这两小子推开乳娘的手，咚咚咚咚地跑上台阶，先脆生生地叫了站在门口的齐大老爷一声“大伯父好”，然后就冲到屋里面，对着齐老太太行礼，一齐叫了一声“祖母好”

齐老太太喜笑颜开，将他们俩搂在怀里，使劲亲香一阵子。

两个孩子转头跟齐意欣行礼，叫她“三姐姐好”。

齐意欣笑着点头，摸摸他们的头，说一声“乖，别在祖母身上淘气”，让他们过来。

两个孩子笑着摇摇头，转身跑到顾远东身前，大声道：“三姐夫好”居然和刚才齐意诚的称呼一模一样。

齐意娟在旁边眉梢轻挑，就想说话。

齐老太太却已经笑眯眯地夸赞道：“小六、小七真是嘴甜。”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齐意娟愤愤地闭了嘴，在心里埋怨老太太厚此薄彼，觉得自己和弟弟就是没娘疼的人，又多了几分自怜。

顾远东看见这两个孩子，嘴角罕有地露出一丝微笑，温言点头道：“小六、小七好。”

小孩子都会察言观色，本能地就知道对谁能放肆，对谁要小心谨慎。

顾远东少有的和煦样子，让两个孩子越发得寸进尺。两个人一起爬到顾远东腿上，一个坐在左腿，一个坐在右腿，一起伸出圆胖的小胳膊，抱住顾远东的脖子道：“三姐夫，举高高我们要举高高”

顾远东一左一右托起两个孩子站起来，伸臂就把他俩举得高高的。

齐二太太看见两个孩子在顾远东胳膊上被举得那么高，似乎都要碰到堂屋里的横梁了，大惊失色地叫道：“这俩小子太重了，大都督小心啊”

齐意欣也忙从齐老太太身边站起来，走到顾远东身后笑着道：“快把他们放下来吧。看二婶的脸都吓白了。”

顾远东依言放下两个孩子。

小六、小七从来没被举得这么高过，都不想走，一人一边抱着顾远东的腿耍赖。

齐二太太和齐二老爷又好气，又好笑，忙不迭地叫两个孩子的名字，让他们别缠着三姐夫。

齐意欣在旁边抿嘴笑，眼里盯着顾远东的眼神，没有放过他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羡慕。

“哟，这么热闹呐”上官辉的声音从大门口传过来。

齐意欣抬头看向门口，见上官辉和叶碧缕一起走进来。

叶碧缕一身缕金百蝶穿花海棠红缂丝窄褃袄，系着靓蓝色撒花洋绉裙，浑身上下喜气洋洋。

上官辉倒是一身外洋深色礼服，领口还系着领带，俊逸洒脱，和叶碧缕的娇俏交相辉映。

齐意欣快步走到叶碧缕跟前，叫一声“表姐”，高兴不已。

她有好一阵子没有见到叶碧缕了，如今再看见她，不由自主露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叶碧缕握住齐意欣的手，笑道：“表妹，也恭喜你了。”

齐意欣不好意思地抱着叶碧缕的胳膊摇了摇，就对上官辉道：“表姐夫，我要借表姐一个时辰，你愿不愿意啊？”

上官辉笑着道：“我能说不吗？——表妹？”说着“表妹”，眼睛却看向对面的顾远东。

顾远东负着手，对上官辉微微点头。

上官辉走过来，和叶碧缕一起给屋里的人见礼，又命跟来的下人将见面礼一一呈上。

齐老太太招手让叶碧缕过去，拉着她的手，叹息道：“碧缕长了这么大，大部分日子，都是在我这个姑祖母跟前过的。她就跟我的亲孙女一样亲。”

上官辉能说会道，闻言连忙道：“正是呢。碧缕这几天老跟我说，一定要来姑祖母这里，给姑祖母请安。这么多年，多亏姑祖母照拂她。”

齐意欣听了有些脸红。叶碧缕父母双亲俱在，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京城叶家也是世家大族，可是在齐老太太说起来，就跟叶碧缕是父母双亡的孤女，寄居在齐家一样。就算要套近乎，也不能这样啊……

“表姐，姑祖母经常跟我说，京城的表舅老爷、表舅母，对姑祖母很是孝顺。”齐意欣忙帮着圆话。

上官辉没有在意，笑着道：“都是亲戚，何必分得那么明白呢？”

齐二老爷跟着打圆场，问上官辉：“你们在京城的寓所，可准备好了没有？我们也给表小姐准备了一份薄礼，是我们齐家的一点心意。”说着，命跟着的丫鬟将一个红木匣子碰上来，送到叶碧缕手里。

叶碧缕不好意思地道：“大婚的时候，齐家已经送过礼了……”

齐老太太朗声笑道：“那是公中的。这一份，是你表姨父和表姨母单送给你的。——打开看看吧。”

叶碧缕打开匣子，看见里面是一份房契，写着她的名字，是京城的地址，吓了一跳，忙要将盒子退回给那丫鬟。

那丫鬟笑着往回退。

齐意欣将匣子阖上，对叶碧缕道：“给你的，你就收下吧。齐家这点子东西，还是拿的出来的。”

叶碧缕脸上涨得通红，喃喃地谢过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又给齐大老爷和齐老太太行礼。

齐大老爷和齐老太太都和气得很，笑着让她不要多礼。

齐二老爷的两个双胞胎站在旁边瞧了半天，走到上官辉跟前，扯扯他的裤子，道：“你就是表姐夫？”

上官辉低头看见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娃，知道是齐二老爷的两个双胞胎小儿子，心里喜不自胜，低头就将他们两人一起抱起来，问道：“你们谁是小六、小七？”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笑得贼贼地，互相指着对方道：

“他是小七我是小六”

“他是小七我是小六”

都指认对方是小的，自己是大的。

上官辉放声大笑，两只胳膊一起用力，将两个孩子抛向空中，道：“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们扔到天不吐去”

两个孩子尖叫着咯咯大笑，一起牢牢抱着上官辉的脖子。

齐意欣趁屋里人都被两个孩子吸引住了，悄悄拉着叶碧缕道：“表姐，跟我去我屋里说说话，好不好？”

叶碧缕点点头，道：“等我跟姑祖母说一声。”

说着，叶碧缕上前，对齐老太太道：“姑祖母，我还有些东西，要单独交给意欣。”

齐老太太会意，挥手道：“你们姐妹这些天不见，肯定有体己话要说的，就自去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自会有人去叫你们。”

齐意欣大喜，过来和叶碧缕一起行礼，跟屋里的人告辞而去。

顾远东和上官辉也想跟着过去，谁知齐大老爷缠着顾远东，齐二老爷缠着上官辉，就将他们两人都拉到东次间说话。

齐老太太就和齐二太太说起晚上的家宴，小六和小七偎在齐老太太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两个能将他们举高高的姐夫走了，都有些不高兴。

齐意娟将小六和小七领到一旁，轻声笑道：“你们的二哥要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可以缠着二哥举高高。”

小六和小七眼前一亮，忙问起二哥的事情。

他们出生的时候，这个嫡亲大哥就已经出外洋留学了，他们还没有见过。

齐意娟就跟他们说起齐家二少爷齐意礼来。

这边齐意欣和叶碧缕回了自己的院子，将屋里的丫鬟婆子都支使出去，就留了叶碧缕一个人在暖阁说话。

“表姐，上官大少对你怎样？”齐意欣有些向往地问道。

叶碧缕笑得比蜜还甜，“自然是极好的。”

如果新婚就不好，那这个婚也不用结了。

齐意欣放下一半的心，说起自己的事儿。

“表姐，东子哥让我住到顾家去。”齐意欣本来答应了顾远东，此时又有些不确定了。

叶碧缕觉得奇怪，问道：“为什么啊？”

除非女方是孤女，或者童养媳，很少有人会没有成亲，就住到男方家里的吧？又不像以前，齐意欣跟顾远东是结拜兄妹关系，住到顾家，有顾夫人在，还情有可原。现在连顾夫人都住回公主府了，齐意欣住到顾家，还真有些说不过去。

齐意欣就将成大小姐的事说了出来。

成丽华打什么主意，瞒不过齐意欣和顾远东两个当事人，但是在外人面前做得极好。

这几日，无论是来吊唁顾为康，还是来参加顾远东的就职大典，她都神色如常，并未表现出任何出格的意图。所以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叶碧缕听见齐意欣说完，脸上怒意顿生，恨声道：“怎么有这样不要脸的女人看见好的就要抢，她以为她是谁？——若是我在跟前，一定当面啐到她脸上去”说完还不解气，愤愤地连“呸”几声。

齐意欣好笑，道：“我都没有生气，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叶碧缕恨铁不成钢地点了齐意欣的额头一下，道：“你别以为这一辈子吃定二少了，再好的日子，也要居安思危，才能长长久久，知道吗？”

齐意欣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在犹豫吗？——成家势大，不像赵家和李家，我可以不放在心上。他们能调动的人力物力，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我只是觉得，只要东子哥对她不上心，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难道她以为除掉我，东子哥就会向她提亲？”

说着，齐意欣轻哼两声，又道：“说句自负的话，若是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东子哥就算重新回去求娶赵大小姐，也不会娶她成丽华”

论人品，成丽华给赵素宁提鞋都不配。

叶碧缕听到这里，就给齐意欣出主意：“你就应该住过去。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去，我去跟你表姐夫说一声，让你跟我们住到京城去。要是一般的人家，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成大小姐这个样子，你不住过去，连我都不放心。如果成大小姐真的以势压人，就算不除掉你，像上次那样的绑架，我敢肯定，成大小姐随时可以调动人手，来个十次八次，到时候，你可是哭都没处哭去。”

“我们到底还没成亲呢。”想到要被成丽华逼得提前住进顾家，以后就算成亲了，也会被人拿来当做一辈子的话柄说道，齐意欣就有些不甘心。

叶碧缕想了想，道：“要不这样，你去求顾夫人，让她住回顾家，你跟着她住，就没事了。”

如果顾范氏能住回顾宅，齐意欣当然就多一层保护伞，让她以后的流言蜚语，可以少一些。

可是想想顾范氏对顾家的感觉，齐意欣又不忍心为了自己的利益，让顾范氏来委曲求全。

叶碧缕见齐意欣左右为难，也是愁眉不展，道：“若是你们能提前成亲就好了。大家就都消停了。——可惜，二少的爹爹刚刚去世，你们总不能像李绍林那个贱人一样，也在热孝里头成亲。”

齐意欣听叶碧缕称“李绍林”为贱人，忍不住笑弯了腰，道：“表姐，我早说李绍林是贱人，你这下信了吧”

叶碧缕跟着笑，道：“这种贱人，还有人争着嫁给他，真是奇哉怪也”

齐意欣知道叶碧缕说得是赵素英，便想起她姐姐赵素宁，对叶碧缕道：“听说赵大小姐去了外洋，她嫡亲妹妹出嫁，居然也没有回来一趟。”

叶碧缕不以为然：“她们姐妹关系一般，赵大小姐为什么要回来？”

齐意欣双手一合，在胸前拍了一下，道：“表姐，你不知道，那船坞合同是签给赵素宁的。很多合同上的事，是要赵素宁出面，才能半妥的。——赵素宁她不想回来，也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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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初见安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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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初见安郡王

叶碧缕听说赵家的船坞合同是签给赵素宁的，知道是顾远东的手笔，笑了笑，道：“二少这笔人情送的好。不过赵素宁却在这个当口远赴外洋，不知道她晓不晓得这其中利害？”

齐意欣想了一想，道：“应该知道吧？如果有需要，她应该会回来的。不然这个船坞合同岂不是形同虚设？”

叶碧缕对赵家的情形不熟悉，只是想到齐意欣的身子，因为齐赵氏的缘故，有些不妥，忙道：“你大哥有给你带药丸回来吃吗？”

齐意正给齐意欣做了些药丸，让她先吃着，看有没有效用。

齐意欣吃了这两三个月，效果并不明显，甚至可说，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如今就等着顾远东找到寒极草，给齐意正送去，再试试书里的古方，看看能不能管用。

但是这些事情，齐意欣也不想知道的人太多，便含含糊糊地道：“还好，还吃着药呢。”说着，便和叶碧缕说些她以后去京城，和上官辉两个人过二人世界的体己话。

这边顾远东和上官辉两个人被齐大老爷和齐二老爷分别拉着，去东次间说话。

顾远东虽然对齐大老爷有些不耐烦，可是看在齐意欣份上，还是神色如常，至少外表上无懈可击，看不出他的心情是好是坏。

齐大老爷东拉西扯的半天，终于扭扭捏捏地入了正题，觑着眼睛看向顾远东，轻声问道：“贤婿啊，什么时候能帮岳父我，弄到考试院院长一职？——话说沈大总统那里，只要你一句话，没有不允的吧？”居然已经大咧咧以岳父自居了。

顾远东看了齐大老爷一眼，问道：“大老爷很想做考试院院长？”

齐大老爷两眼放光，往顾远东那边又凑近几步，道：“当然是想的。再说，我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也能给意欣长脸啊。——免得人家说她是高攀了，以后被人瞧不起。”

就算齐大老爷做了考试院院长，以齐家的家世，嫁到顾家做宗妇，依然是高攀。

上官辉一边跟齐二老爷说话，一边张着耳朵听着顾远东这边，暗自觉得好笑。

齐二老爷也听见了齐大老爷的话，脸上紫涨，喃喃地道：“上官大少就把我的话，跟我家大侄子说一下吧。”齐二老爷嘴里的“大侄子”，当然是指的齐家大房的嫡长子，如今在京城任财务总长的齐意正。

上官辉大婚，齐意正本来是想带着裴青云一起回来的。不过临走的时候，裴青云身子出了些状况，他担心孩子有事，特意征得上官辉的同意，没有一起赶回来。

齐二老爷本来有事要跟齐意正说，结果他没有回来，齐二老爷就想让上官辉转达，顺便趁机跟上官辉套套近乎。

上官辉笑着点头，对顾远东使个眼色，让他不要太过分，免得齐意欣脸上不好看。

顾远东看见上官辉的眼色，垂眸半晌，对齐大老爷道：“大老爷既然有心，我就去打探一下。”

齐大老爷大喜。听见顾远东这么说，就觉得他的考试院院长已经是十拿九稳了，就将齐意欣拎出来提醒顾远东：“贤婿啊，我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贤婿大人多多包涵。”

顾远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应允。

齐大老爷从来没有见过顾远东这样好说话，一时猪油蒙了心，涎着脸得寸进尺地道：“贤婿啊，我知道我那填房对我女儿很是刻薄，如今只让她出家，罚得实在是太轻了。——这种恶毒的妇人，就不配做我齐家的媳妇”

顾远东有些意外，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齐大老爷，阴森森地道：“大老爷这话说得不错。只是让她出家，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齐大老爷看着顾远东骤然变冷的眼神，生生打个寒战，下面的话就说得支离破碎：“贤……贤婿啊，既然她犯了这样大的错，我……我……我想着要给意欣出口气，要休了这个恶妇”终于将心里的话说出来，齐大老爷浑身冒汗，哆嗦着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顾远东正中下怀，道：“也好。这件事，岳父早就应该做了。”

齐大老爷见顾远东同意他休妻，喜得浑身发痒，搓着手，看着顾远东的脸上越发谄媚：“贤婿既然这样说了，我马上去办马上去办”

上官辉看见齐大老爷这个样子，忍不住插了句嘴，道：“这件事，是不是要跟意欣商量一下？”

顾远东想起齐意欣当初说过，只要齐赵氏活着，齐大老爷就不能纳妾，不能娶新妇，也算是对齐大老爷的惩罚，笑了笑，道：“也对。”就对齐大老爷道：“大老爷，这是齐家的事，大老爷当征得意欣的同意，再行事。”

“啊？”齐大老爷立时失望起来，“这个，这个，意欣到底是女儿家……”

顾远东坐直了身子，板着脸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她的话，就是我的话。——敢问大老爷，是不是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齐大老爷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刚才还精神振奋，转眼就垂头丧气起来。

上官辉微微笑道：“大老爷也不必頹丧。意欣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老爷只要对她陈于利害，她不会不答应的。”

齐大老爷嗯了一声，低头琢磨要怎样说服齐意欣，同意他休掉齐赵氏。

几个人在东次间又寒暄一阵，就有丫鬟过来请他们去正房吃饭。

这一次齐家的家宴，特意摆在正房，表示对上官辉和叶碧缕的亲近。

齐意欣和叶碧缕也从自己的院子被请过来，坐在齐老太太下首用了饭。

吃完晚饭，上官辉和叶碧缕就告辞而去。

齐意欣惦记着要去公主府见十三叔，也没有留叶碧缕，只是提醒她，等她什么时候去京城的时候，要让叶碧缕好好招待她。

等上官辉和叶碧缕都走了，齐意欣便对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道；“祖母，爹，顾伯母想让我住到顾家去，说是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将顾范氏拿来做挡箭牌。

顾远东没有说话，端着一杯茶坐在齐意欣身边，脸色平静地看着齐老太太，眼含征询之意。

齐老太太很不情愿，低头避开顾远东的眼神，想了半天，道：“咱家有什么不安全的？你一个未嫁的闺女，住到未婚夫家，外头人还不知怎么说我们齐家呢。”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也面面相觑，不知是劝呢，还是不劝。

齐意娟在旁边却噗哧一声拿帕子捂着嘴，笑得十分欢畅，道：“哟，还真的应了我说的话。”说着，看向齐意欣道：“三姐，你把我娘都赶走了，这家里还有谁能威胁你呢？”

齐意欣抓着齐意娟话里的漏洞，笑着接口道：“哟，你也知道你母亲在这个家的时候，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了？——既如此，怎么不见你大义灭亲，反而是助纣为虐呢？”

齐意娟大怒，脱口而出道：“你说谁助纣为虐？”

“说的就是你”齐意欣毫不犹豫地道。

齐大老爷见话说到这份上了，连忙打蛇随棍上，道：“那个恶妇心肠恶毒，蒙蔽了我这么多年，意欣，爹要给你出口气，休了那个恶妇”

齐意娟一听，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齐赵氏现在只是在家庙出家，名义上还是齐大老爷的填房，齐意娟和齐意诚都是嫡女、嫡子。如果齐赵氏被休，齐意娟和齐意诚就连庶女庶子都不如。

以前的大齐朝，若是女子被休，她们所出的子女都会被一并被赶出府。所以一般来说，有子女的妇人不会被休，多半会被“自然死”，以保全孩子的身份地位。

但是在现在新朝的律令之下，被休弃的妇人，孩子不会被赶出去，但是地位肯定大不如前了。

而且生母被休弃，这样的孩子根本结不到好亲。

齐意娟哇地一声哭出来，对着齐老太太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祖母祖母——娟儿以后一定听祖母的话，求祖母不要休弃我娘。”说着，又膝行到齐意欣跟前，连连磕头道：“三姐三姐我求求你求求你我娘出家，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了，还要休弃她，就真的没有她的活路了”

齐意欣还想留着齐赵氏问话，就算要休，也不是现在，便淡淡地道：“你起来吧。这件事，求我没有用。要求，”齐意欣眼珠一转，看见站在齐大老爷身后一脸得色难以抑制的翠袖，道：“要求，你就去求翠袖吧。”

齐意娟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翠袖脸上尚未收起的得色，心头大恨，却无可奈何，又赶紧对翠袖磕头道：“翠袖翠袖求求你，别让我爹休掉我娘”

翠袖大惊失色，脸上的得色一扫而光，连忙也给齐意娟跪下来，细声细气地道：“四小姐折杀奴婢了。我不过是个奴婢，怎么左右得了大老爷的主意？——四小姐快别这么说……”

齐老太太见闹得忒不像样子，沉了脸，耷拉着眉宇，道：“好了，娟儿，起来吧。——我还没有说话呢，你着什么慌？”

齐意娟听见齐老太太的话，又膝行至齐老太太跟前，攀着齐老太太的双腿，哭得哽咽难言。

齐老太太叹口气，对齐意娟的丫鬟婆子道：“把四小姐送回去吧。在这里吵得我头疼。”

齐意娟见自己娘亲不在这里，这些人就都对自己变了脸，心头暗恨，可是再也不敢在齐意欣面前表露出来。拿帕子出来拭了泪，低头跟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出去了，琢磨着要赶紧给自己的外祖家报信去。

齐意诚心里也很不好受，对屋里人行了礼，跟着齐意娟出去了。

齐大老爷见齐老太太瞪着他，讪讪地道：“娘，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议，以后再议……”

顾远东探询地看向齐意欣。

齐意欣对他微微摇头。

顾远东会意，站起来对齐老太太道：“老太太，我娘最近身上不好，阿喵要在公主府侍疾，所以我娘想着，让齐意欣继续在顾家帮着管家。等她身子好了，意欣就会回来。老太太放心，不会让意欣一直住到出嫁的。”

到了出嫁的那一天，自然要回齐家上花轿的。

顾远东微微地笑。

齐意欣听明白顾远东弦外之音，暗暗白了他一眼。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便连忙道：“娘，就算是街坊邻居，也要帮衬帮衬，更何况是我们三小姐未来的夫家呢？——娘就允了吧。横竖就帮几天忙，等要成亲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显然也听明白了顾远东的意思。

齐大老爷更是大声赞好。——只要齐意欣在顾家，齐大老爷就能有由头不时上门去呱噪顾远东。

齐老太太见大家都同意，故意端了半天架子，才颇不情愿地点头，道：“既如此，意欣你就去顾家住几天，帮着照看些家务。你要记得自己的本份，不该管的事情，一样都不要管。”

齐意欣心头略松，站起来笑着应了，便和顾远东一起告辞，去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

顾远东跟着齐意欣进到内室瞧了瞧，见齐意欣手里抱着那个他送她的妆奁匣子，笑着道：“这个匣子你可得收好。”说着，走到齐意欣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咱们洞房的时候，我可要检查这个匣子的。”

齐意欣听着奇怪，下意识抱紧了匣子，道：“你这匣子有什么古怪？你先跟我说说？”

顾远东笑而不语，看齐意欣收拾了几样日常的东西，包在一个包袱里面，就伸手从齐意欣手里接过包袱，跟着她一起出了院子，往二门上去。

齐意欣的三个丫鬟早已经回顾家去了，剩下的下人，她不过叮嘱几句，让她们好生看着院子，不要让旁人进来。

从齐家出来，顾远东和齐意欣径直去了齐家旁边的公主府。

顾范氏一大早回来，也是得了十三叔的信，匆匆忙忙赶回来的。

顾远东和齐意欣来的时候，公主府的众人已经用过晚饭，坐在顾范氏的外间屋里喝茶。

顾范氏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做僧人打扮的安郡王范思诚，脸上的泪水怎么抹也抹不净。

安郡王端着茶杯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入了定一样。

十三叔叹口气，起身扶着顾范氏进到里面的暖阁，让丫鬟给她打水进来梳洗。

齐意欣和顾远东进来的时候，十三叔和顾范氏都在里面暖阁里没有出来。

只有安郡王一个人坐在外间的扶手高背椅上，身姿笔直，一动不动。

齐意欣从廊下跨进屋里，还在偏头跟顾远东说话。

顾远东低声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齐意欣咯咯地笑出声来。

清脆的笑声在静谧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安郡王下意识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齐意欣也正好转头过来看向屋里面，一下子就呆在那里。

只见一个僧人打扮的男子坐在对面，虽然面色苍白，身材有些瘦削，可是一双明眸如上好的羊脂玉里面点缀着两颗墨色珍珠，光华内敛，温润清隽。淡淡的眼光只是在齐意欣身上扫过，就落在顾远东面上，却让齐意欣如被焊住了一样，定定地站在那里。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呆愣的样子，觉得十分丢脸，伸手拽了她走到安郡王身前，道：“这就是安郡王，你好好看看，愿看多久就看多久。”

安郡王微微一笑。

初春的寒冷似乎已经褪去，一股暖流在屋里缓缓流淌。天国花园里最美的花朵一齐绽放，也比不过他唇边的半丝笑魇。天边似乎还传来伽陵灵伽的歌声，在齐意欣耳边环绕。

齐意欣本来合拢了的双唇，又张得大大的，小小的心脏如擂鼓一样，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样的倾国之色，居然是在一个男子身上出现。若是出现在女人身上，齐意欣猛然想起顾远东对她提过，如今的安郡王范思诚，生得跟第一任安郡王妃安解语极为相似。

顾远东见齐意欣就像中了魔一样，眉头拧起来，沉声道：“你看够了没有？”

齐意欣醒过神来，偏头看向顾远东，见他脸色很是不虞，忙道：“我觉得还是你更好看。”却说得言不由衷。

顾远东叹口气，指着安郡王旁边的椅子对齐意欣道：“你不用巧言令色。——坐到那边去吧。我去看看娘和十三叔。”说着，自己走到月洞门前，掀开帘子进去。

齐意欣将眼光从安郡王那边收回来，脑子清醒了不少，心里暗道：原来绝色都是有魅或人心的能力。看来人家说那些绝色都是狐狸精，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边想着，一边在安郡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安郡王低头，闭上眼，手指间捻动着玫瑰念珠，念起经来。

齐意欣见安郡王这幅样子，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很有些不好意思，急着找回场子，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就是安郡王？你为何不要喵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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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细说从头（含粉红780＋）

第8章细说从头（含粉红780＋）

听见阿喵的名字，安郡王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手指间捻动玫瑰念珠的速度更快了些。

齐意欣想起阿喵今天白天的疯狂，不由对安郡王这幅态度心头火起。可是知道顾远东他们就在不远的暖阁里面，只好压低声音道：“你在哪个寺庙挂单？”

安郡王窒了窒，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从初见安郡王的惊艳中镇定下来，再仔细打量他，也就和看一个绝世的工艺品一样，虽然欣赏，但不沉迷，仅此而已。

“难道你还想回江北营州去？”齐意欣见安郡王不答话，追着又问一句。

安郡王踌躇半晌，终于开口道：“不。”等了半天，也只说了一个字，真正惜字如金。

然而他的声音低沉婉转，如最动人心弦的大提琴一样，在秋日里悠远流长，就连最简单的一个“不”字，也让他说得荡气回肠。听在耳朵里，直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个劲儿地往心底最深处钻进去。

他的侧影轮廓更如水墨山水一样，是青峰下一个淡淡的剪影，只一个简单的姿势，就让人浮想联翩，遐思不尽。

真正的美人，就是这样的吧。从形貌到声音，从动态到静止，无一不美。

用句齐意欣前世的流行语来说，叫360度无死角。

齐意欣听着安郡王的声音，半晌没有说出话来，良久方道：“你今天去东子哥的就职大典做什么？——东子哥说你本来不想跟他到江东来的。”

安郡王顿了顿，将最后几句经念完，将玫瑰念珠握在手里，抬头看向齐意欣，微微一笑，和声问道：“你就是东子的未婚妻？”

齐意欣愕然，方才想起来，顾远东刚才，好像还没有跟安郡王说过她是谁，只是对齐意欣说了一句“这就是安郡王……”。

齐意欣下意识想伸出手，跟安郡王握手，同时问他：“我是齐意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就跟她前世的习惯一样。

可惜这里不是她以前生活的世界。

齐意欣也只敢把手在裙子边上蹭蹭，点头道：“安郡王白天在北城门应该见过我和东子哥吧。”

就职大典的时候，齐意欣和顾远东并肩站在北城门的大观楼上，向城楼下面街道上的人群挥手致意。

那时候，安郡王就站在城楼下方不远处的屋檐下，才被阿喵看见，追了下去。

想起上午的那一幕，两个人都沉默起来。

齐意欣叹口气，起身走到安郡王对面坐下来，看着安郡王道：“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回事，可是喵姐很想你，想到快要发疯了……”

话还没说完，顾远东已经从里面暖阁大步出来，厉声呵止齐意欣道：“意欣”

齐意欣站起来，看着顾远东走到她跟前，有些倔强地仰起下颌，道：“你们做什么要瞒着他们？”

安郡王跟着站起来，对顾远东温言道：“让她把话说完。”

顾远东捏了捏拳头，对齐意欣使个眼色，让她不要再说。

齐意欣抿了抿唇，无声地做了个“为什么”的口型。

顾远东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让齐意欣给阿喵留几分脸面。

齐意欣却不认为这是丢人的事。对自己的未婚夫情有独钟，何罪之有？

“喵姐今天回去就闹着要剪了头发去做姑子去……”齐意欣在顾远东捂住她的嘴之前，将最后一句话喊了出来。

安郡王手里的玫瑰念珠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齐意欣从顾远东身前探出脸去，看向安郡王。

安郡王立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似悲似喜。

齐意欣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的劝说奏效了，正要再接再励，却听见安郡王温润的声音传来，“……她向来是这样顾前不顾后的，过一阵子，她也就自己好了。”说着，安郡王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齐意欣眼睁睁地看着他掀开帘子，高大的背影走下台阶，沉入黑黢黢的夜色之中。

“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齐意欣目瞪口呆，忍不住拉着顾远东的袖管，指着大门口道：“快去叫他回来啊”

顾远东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对齐意欣道：“他有他的难处，你就不要勉强他了。”顿了顿，顾远东又道：“国破家亡对他的打击，远远超过了儿女情长能给予的慰藉。——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齐意欣怔怔地看着顾远东的眼睛，再看一看大门口还在晃动的夹棉帘子，一股酸涩涌上胸口，鼻子里有些堵，低下头闷闷地道：“我以为，儿女情长，是对他国破家亡的补偿……”

顾远东静立在齐意欣面前，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反对跟阿喵说起这件事吧？”

因为安郡王的态度。他不肯面对阿喵，就算说了也没用。只能让阿喵连心里的影子都留不住。

齐意欣咬了咬下唇，往顾远东跟前又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

顾远东明白齐意欣的意思，嘴角弧度微弯，声音比蚊呐还轻：“……你放心，我和他是不同的。”

齐意欣跟着微笑，低声道：“我知道。我也一样。”

十三叔扶着顾范氏从暖阁出来，四处瞧了瞧，问道：“安郡王呢？”

顾远东转过身，对十三叔和顾范氏点点头。

齐意欣从顾远东身后走出来，下颌往大门处扬了扬，道：“出去了。”

十三叔有些不放心，侧头对顾范氏道：“灵均，我出去一趟。”

顾范氏点点头，嘱咐顾远东：“跟你十三叔一起过去，劝劝思诚那孩子。他心思重，总是放不下那些东西。”

顾远东应了，对顾范氏道：“娘，让意欣陪您说说话。”说着，又看向齐意欣，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娘也是一样。”

齐意欣笑着点头，目送顾远东和十三叔出去了。

顾范氏就对齐意欣招招手，笑道：“意欣，过来，咱们娘儿俩去暖阁坐着说话去。”

齐意欣忙走过去，扶住顾范氏的胳膊，往暖阁里面去了。

“我已经跟东儿说了，今儿天晚了，你就在这里留一夜，跟我一起睡。”顾范氏拍着齐意欣的手，两个人一起进去。

暖阁里面比外面暖和得多。

齐意欣一进来，闻到那股清爽的橘香，精神一振。

顾范氏和她分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中间摆着一个紫檀木的四足矮方几。

里面伺候的大丫鬟绿茶从暖阁一角将炭炉上坐着的紫砂茶壶拎过来，给齐意欣和顾范氏各斟了一杯茶。

齐意欣晚上入睡之前，一般不喝茶。正要拒绝，却看见茶杯里面不是一般的红茶或者绿茶，而是玫瑰花茶。这样的茶，既能养颜，又有助睡眠。

齐意欣便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就将话题转到安郡王和阿喵身上，问顾范氏道：“伯母，喵姐年岁也不小了。之前因为误会，以为安郡王已经殉国，喵姐一直不肯嫁人。如今安郡王已经活着回来了，伯母是不是应该劝说劝说他们？”

顾范氏想起齐意欣刚才说的话，笑着道：“你也是，什么话都敢说。——连阿喵想出家这种话都说了出来。思诚这孩子实心眼儿，他会当真的。”

顾范氏今天一大早就离开顾家，回到公主府。

阿喵回到顾家的时候，顾范氏已经走了，还不知道阿喵在顾家的举动。

齐意欣忙不迭地摇头，急急忙忙地道：“伯母，我说的是真的——喵姐今天确实在府里头要绞头发做姑子去”

顾范氏难以置信，用手捂在嘴上，一双美眸看着齐意欣，道：“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说的”

齐意欣大急，“我说的是真的伯母今天一大早就离开顾家，没有来得及见到喵姐……”说着，就把阿喵回去之后，在屋里闹腾的事说了一遍。

顾范氏听完，脸上的神情又痛惜，又不忍，眼里的泪珠盈盈欲滴，却咬牙不让它们落下来，“这两个小冤家，从小闹到大，还是这么不消停……”

齐意欣觉得奇怪，忙问道：“伯母，这话怎么说？喵姐和安郡王，以前很熟悉吗？”不应该啊，安郡王在京城，阿喵在东阳城，就算是亲戚，也不是很熟吧？至少不会像顾远东和齐意欣一样，在一个城里住着，经常能见面。

顾范氏低下头，拿帕子在眼角印了印，对齐意欣说起往事。

原来，安郡王的娘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安郡王的爹老安郡王从此郁郁寡欢，不久也跟着去了。

顾范氏那时候已经嫁到东阳城，刚生了阿喵。听说还在襁褓当中的安郡王父母双亡，对他十分怜惜，特意向父皇请旨，将安郡王带到东阳城抚养。

安郡王从会走路开始，就同阿喵一起同吃同住，在一个床上睡觉，一个碗里吃饭，比亲兄妹还要亲密。

后来顾范氏又生了顾远东，也是难产，幸得齐意欣的娘亲齐裴氏所救，母子平安。

只是从此以后，顾范氏的精力就大不如前，又要照看顾远东，就对大女儿阿喵疏忽了一些。

阿喵小的时候，很不喜欢自己的弟弟顾远东，因为他分去了娘亲的注意力。

只有幼年的安郡王一直陪着她，事事以她为重，处处为她分忧。

阿喵投桃报李，对安郡王也是百依百顺。别人的话，阿喵经常听不进去，只有安郡王的话，跟圣旨一样，阿喵是一定会听的。

两人十五岁的时候，顾范氏向她的父皇请旨，给安郡王和阿喵定了亲。

这个亲事，对安郡王和阿喵来说，是水到渠成。两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别人，或者嫁别人。

可惜订婚之后，安郡王就被皇帝一旨圣旨，调回京城，正式承袭安郡王府。

十八岁时，安郡王就被皇帝调往江北营州戍边，从此一去不回。

到如今，十年生死两茫茫。

齐意欣听到这里，不由痴了，半晌才对顾范氏道：“伯母，我还是觉得，应该让喵姐和安郡王见上一面，让他们自己拿主意。瞒着喵姐，只会造成更恶劣的后果。”

顾范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有些疲倦，“阿喵这孩子，越发任性了。我担心她到时候，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齐意欣踌躇半晌，试探着问顾范氏：“伯母，如果您同意，我想试着去问问喵姐是什么主意。若是她能拿得起，放得下，对他们俩人都好。若是喵姐不肯放弃，不如……不如，就让喵姐去说服安郡王，不好吗？”

齐意欣本来不知道阿喵同安郡王有这样的前缘。

这样看来，两人根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过这样的未婚夫，难怪阿喵能对着李绍林那样的西贝货都忍不住另眼相看。——实在是太想他了，所以将一切跟他有关的、想像的人都要拿来反复寻味。就算知道是赝品，是假货，也要麻痹自己，聊胜于无。

这样的阿喵，实在是太可怜了。齐意欣忍不住想帮一帮她。

顾范氏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晚上齐意欣跟顾范氏一起安寝的时候，顾范氏才松了口，对齐意欣道：“你仔细些，别一下子就将底牌都掀出来。你知道阿喵的性子，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不管是伤害她自己，还是伤害别人，她都做得出来的。”

知女莫如母。

齐意欣想一想阿喵的性子，确实如此。可是她倒挺欣赏这种性子的。就跟飞蛾一样，明知是火，也要飞扑过去，不管会不会将自己的烧成灰烬。只要能有一刹那的交汇，不计任何后果。

因为她做不到，就更羡慕可以这样做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齐意欣就爬起来，陪顾范氏用过早饭，就着急忙慌地催顾远东回去。

顾远东很是意外，上下打量她一把，沉声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坐在顾远东旁边的安郡王捧着一碗粥，喝得专心致志，似乎没有听见顾远东和齐意欣说话。

齐意欣理直气壮地道：“那边府里有很多事要忙，过两天伯父就要下葬了，你不想回去理事吗？”

二更4000字，含粉红780加更。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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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真相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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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真相在哪里

齐意欣的话如此义正词严，冠冕堂皇，差一点的人都会被她唬住。只有顾远东，知道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打着什么主意。

“走不走啊？”齐意欣坐过来轻轻推了顾远东一把。

顾远东轻轻叹口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招手让丫鬟捧来大氅，道：“那就走吧。”说着，回头看了安郡王一眼，“你来不来？”问的是安郡王来不来参加顾为康的葬礼。

如果安郡王也要去，警戒的程度就大不一样了。

齐意欣两眼一亮，充满期待地看着安郡王，希望他能点头说“去”。

安郡王却不紧不慢地放下粥碗，抬头看着顾远东，平静地道：“不去。”

齐意欣大失所望，忍不住问道：“你从江北营州过来，难道不是为了参加先大都督的葬礼？”

安郡王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负着手道：“当然不是。我来，是为了东子和顾夫人的盛情难却，要给他们一个交待。”

“喵姐呢？你不觉得，你最应该给出交待的，是喵姐？”齐意欣很是不忿地道，因生了些气，两颊绯红，很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安郡王垂眸望着桌上的碗碟，低声道：“我已是出家之人。前缘已断，多提无益。”说着，抬眸看向齐意欣，带着一丝恳切的语气，求道：“齐三小姐，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人，可是我和阿喵之间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太多。——好心办坏事，比故意做坏事，毁坏力更大。”

齐意欣怔住了。安郡王说得，不无道理。她自己也最恨那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咋咋乎乎管别人家的闲事的人。

可是让她什么都不做，她又觉得于心难安。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为难的样子，笑着解围道：“你可以向阿喵暗示一下，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再说，我相信思诚表哥不会一言不发，一走了之的。”

齐意欣不情愿的点点头，让顾远东给她披上大氅，转身之间，却看见屋里的丫鬟都红着脸，两眼水汪汪地往安郡王那边偷瞧。

一波又一波秋波扫过去，安郡王的灰色僧袍都要被浇得透湿了。

齐意欣突然想起之前一直觉得很不对劲的一件事，扭头问她身旁的顾远东，道：“他生着如此容貌，怎么昨天在东街的时候，居然都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喵姐以外。”

齐意欣很是不解。以安郡王的天人之姿，就算是僧袍芒鞋，也是倾国之色。随便往大街上一站，都会引起巨大的轰动。就像前世那些偶像明星一样。——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明星，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别说是安郡王，就是李绍林那个西贝货，每次出行，都有无数的大姑娘小媳妇，对他芳心暗许，痴迷到走路撞柱子，吃饭掉筷子的地步。

这样的正主儿来了，大家反倒无动于衷。

就算当时是顾远东的就职大典，顾远东也生得极好，可是对普通人来说，一个像安郡王这样形貌的男子在身边出现，不大惊小怪是不可能的。

可是昨天，真的只有阿喵最先注意到他。

齐意欣站在北城门的大观楼上，看见的，也只是安郡王侧立屋檐下的身形，并没有看见他的脸。

听见齐意欣的疑问，顾远东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个暴栗，道：“到现在才想起来，你的反应可真够慢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意欣抱着顾远东的胳膊摇了摇，在心里暗道，难怪昨天喵姐会认为安郡王是一缕幽魂现身，只有她看得见，别人都看不见……

安郡王心里一颤。他知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在阿喵看来，都没有差别。他美也罢，丑也罢，好也罢，坏也罢，对阿喵来说，她都能一眼认出他。那一天，他戴着人皮面具站在屋檐下，看向北城门的大观楼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目光，在阿喵脸上，比在旁人脸上多停留了一刻。就是那一瞬间的功夫，就让阿喵意识到不同，继而追了下去……

安郡王在心底慨叹一声，双手缓缓合什，对齐意欣和顾远东行了一礼，道：“做早课的时候到了，两位请便。”说着，自己走进自己的禅房，开始敲着木鱼念经。

顾远东俯身下来，在齐意欣耳边说了四个字“人皮面具”。

齐意欣两眼瞳孔一阵紧缩，仰头看着顾远东幽深的双眸，道：“真的有这种东西？”

顾远东笑着点头，轻挽她臂间，带着她一起回到顾家。

阿喵已经起来了，倒是不哭不闹，吃完早饭，就等在齐意欣的梧桐院里。

齐意欣回来的时候，看见阿喵坐在她内室南窗下面的长榻上，笑着跟她打了招呼，就让蒙顶给她们端茶过来。

阿喵顾不得喝茶，忙忙地拉住齐意欣的手，带着些急切，又带着些欣喜，问道：“你跟我娘和弟弟说过没有？他们同不同意？”还惦记着要出家的事儿。

齐意欣一手握住阿喵的手，一手拍上她的肩。一拍之下，有些怔忡起来。阿喵本是高挑丰润的身形，如今却瘦了许多，两肩都快成了削肩。

“唉。”齐意欣又叹息一声，“喵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出家了，安郡王却又活过来了，你要怎么办呢？”出家这种事，可不是菜园子，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阿喵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人死不能复生……”话音戛然而止。阿喵想起自己就是重生之人。——人死，还可以复生。

安郡王会吗？他也会重生吗？

阿喵心里怦怦跳起来，两眼亮堂堂地，对齐意欣道：“真的？你真的觉得，他……他有可能死而复生？”

齐意欣头上落下两条黑线，叹息着以手抚额，对阿喵劝道：“喵姐，我是外人，可能是旁观者清，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阿喵点头如捣蒜：“说你说吧”像个无法自立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齐意欣，企盼从她手里落下些许星光，照亮她的人生。

齐意欣两眼望着别处，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道：“喵姐，如果安郡王还活着，你们现在，可能是一对恩爱夫妻，也可能是一对怨偶。”

“不可能”阿喵激烈反对齐意欣的话。

齐意欣伸出一只手掌，挡在阿喵的面前，继续道：“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可能成亲多年，当初的爱意已经变淡，甚至已经消失。维系你们两人的，不再是爱情，而是亲情。他有可能纳妾，你有可能对别人动心……”

这一次，轮到阿喵伸手捂住齐意欣的嘴，道：“别说了。意欣，你不明白的，你不知道思诚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

齐意欣眼里露出怀疑，伸手将阿喵的手拉开，道：“是，我是不很了解你们。我只是从常理来说，世上夫妻，大多会走这条路。”

阿喵有些不高兴，站起来，看着齐意欣冷笑道：“那你想过你自己没有？有一天，我弟弟会对你爱意不再，只有亲情，或者亲情都没有，只有一点正室的敬意，他也会看上别的女人，也许也会纳妾。——你往自己身上想过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你凭什么认为，只有你的男人，会对你一心一意，别人的男人，最后都会三心二意？”

阿喵的问题很犀利，也很不留情面。

齐意欣老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闻言只是温和地道：“我想过。我都想过，所以我对东子哥，没有很多的要求。——只要在我们年轻的时候，能好好在一起生活，就算以后恩爱不再，爱情变亲情，我也没有遗憾。我们两个人最好最年轻的时光，都是陪着彼此渡过的。以后等我们年纪大了，也许东子哥会被更年轻的姑娘吸引，我不会生气，更不会嫉妒那些比我年轻的姑娘，我只会觉得她们可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静静地走开，去过我自己的日子。”

阿喵没想到齐意欣居然这么悲观。她把顾远东拎出来，其实只是故意气齐意欣而已，她自己都不信顾远东以后会移情别恋。阿喵更不知道，以顾远东对齐意欣的好，她居然还有这样深重的不安全感。

阿喵苦笑着摇头，道：“是我说错话了，你别介意。我弟弟不是那种人，他若是喜欢年轻小姑娘，这么多年，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享齐人之福，可是他一次都没有过。这种人你都不信，我都不知道是你可悲，还是我弟弟可悲。”

齐意欣笑了笑，静静地看着阿喵，道：“我只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而已。如果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当然是好事。万一我运气那么不好，不幸中奖了，我也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是？”她这不过是现代人的通病，对很多事都抱着怀疑态度，更不相信这个世上有天长地久的东西。

永远是一段太长的时光，很多人都等不到那一天。

阿喵却仰起头，看向透出晨光的窗子，充满向往地道：“别人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思诚。如果他活着，他会一辈子对我不离不弃。”

齐意欣忙低下头，掩饰双眼里突然涌上来的泪水，道：“如果他还活着，但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怎么办？”

阿喵奇怪地看了齐意欣一眼，“怎么可能？如果他还活着，他只会跟我在一起。——意欣，你今天怎么啦？跟我弟弟吵架了？怎么尽说丧气话？就连我这个看破红尘，想要出家的人都没有这么悲观。你这样伤心，到底所为何事？”

齐意欣踌躇半晌，意有所指地道：“我只是觉得，对男人来说，有一些东西，比男女之间的情爱更吸引他们。他们可以为了那些东西，奉献自己的情爱，乃至生命。——他们跟女人不一样。”

很少有女人不被感情支配左右。

阿喵没有明白齐意欣的意思，跟着点头道：“是，所以思诚为了大齐朝，可以献出他的生命。而我为了他，可以献出我的生命。现在，我只不过是要出家而已，又不是要去自杀？——意欣，你还是帮我去劝劝我娘和弟弟吧”说来说去，还是扯到要出家上面去。

齐意欣有些啼笑皆非，用手轻轻推了阿喵一把，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说？同我相比，他们其实更疼的是你。”齐意欣最多是儿媳妇，可比不上阿喵这个亲生女儿和嫡亲姐姐的重要性。

阿喵讪讪地笑，道：“其实，我是害怕看到我娘的眼泪，还有我弟弟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齐意欣半垂着头，思来想去半天，道：“那你先别急，等我们把你爹的葬礼办完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阿喵郑重地点头，道：“意欣，就拜托了。我是认真的。”说着，告辞而去。

齐意欣抬起头，看着阿喵离去的背影，发现她穿了一件珠灰色缠枝西番莲暗纹一字襟长夹袍，飘飘曳曳的样子，跟安郡王那身灰色僧袍相得益彰。

在内室坐了一会儿，齐意欣甩甩头，站起身来，出去查看葬礼事宜。

刚从正屋里出来，齐意欣就看见顾远东靠在屋外回廊的柱子上，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里拿着一支烟，放在嘴边抽着。

自从齐意欣上次让顾远东不要吸烟之后，顾远东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抽过烟了。

今天居然又抽上烟。

齐意欣略带责怪地看着顾远东。

顾远东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胳膊一抖，一只冒着红光的烟头在空中划过一根抛物线，落到院子墙边的青花瓷大水缸里，滋地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微笑着道：“下不为例。”

顾远东淡淡地道：“你若是再说这种话，莫怪我继续抽下去。”

齐意欣愣了一下，“你都听到了？”刚才她和阿喵在内室说的话？

顾远东点点头，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景色出神。

齐意欣不知道该怎么辨白，只好半垂了头，低低地道：“我说的是实话，你别生气。”

顾远东拿手揉了揉太阳穴，斜了齐意欣一眼，“我以为你是拿来劝阿喵的，怎么被她扯到你身上去了？”

齐意欣心里一松，笑着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个道理。我觉得，等过两天，喵姐完全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可以考虑告诉她实情。”

这一次，连顾远东都点点头，道：“只要她不发疯了，告诉她也无妨。”

两个人站在春日的回廊下说话，一股暖风吹过来，齐意欣就觉得身上的镶毛夹袍和大氅有些热，额头鼻尖冒出细细的汗珠。

顾远东见了，从兜里掏出一块雪白的细棉布手帕，往她额头和鼻尖轻轻按过去，道：“进去换件薄点的衣裳，我带你去见宋大夫。”

齐意欣乖巧地应了，进去换了那件顾远东送她的青莲色细棉布收腰长褂子，外面套一件石青薄呢大衣，和顾远东一起去宋大夫的诊所。

“葬礼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齐意欣上了顾远东的军车，坐在他身边问道。

顾远东微微颔首，“都安排好了。后天早上辰时初出殡，来的人很多，你到时候，要紧紧跟着我，把手枪也带着，知道吗？”

齐意欣忙点头应了，又问他，“都有谁？”

顾远东道：“沈大总统一行人，上官家、成家、夏家，赵家、李家，还有你们齐家，以及东阳城和京城的一些世交，都会来。”

齐意欣算了算，少说也有上百人，忙对顾远东道：“那警戒这方面，确实要做好准备。伯母那边，有十三叔照料，你也得派侍卫过去，喵姐那边也是。”

顾远东笑了笑，道：“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宋大夫的诊所。

宋大夫也一直在寻找有效的药物，帮助齐意欣治疗她身子上的毛病。

他这一次，是要给齐意欣抽几管子鲜血，送到外洋实验室去做化验。

抽完血的空档，齐意欣见顾远东不在跟前，悄悄对宋大夫道：“宋大夫，喵姐最近精神不太好，宋大夫有没有什么安神的药物，可以帮一帮喵姐的？”

宋大夫吃了一惊，给齐意欣包扎的手就重了些，让齐意欣疼得呲牙咧嘴，叫了一声。

顾远东腾地一声，将宋大夫诊室的大门踹开，冲进来问道：“意欣，出什么事了？”

宋大夫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咬牙切齿地对顾远东道：“她没事，可是我的门有事——你给我赔我的门不然我不给你未婚妻治病了”

顾远东气死人不偿命，见齐意欣无事，恢复了无动于衷的样子，淡淡地刺激宋大夫道：“你治得好吗？若是你治得好，何止赔你一扇门，就算赔你一个新的诊所都行。可问题是，你有那么高明的医术吗？”

宋大夫恼得恨不得将刚才抽出来的血全扔到顾远东脸上去，忍了半天，只得指着被顾远东踹坏的大门，道：“走你们给我赶紧走——我的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菩萨”

说话间，十三叔却匆忙闯进来，拉着宋大夫就走，道：“宋大夫，我那里有人突然发高烧，宋大夫快去瞧瞧吧”

修改过了，改了错别字，加了些小细节。

先求粉红票。想保住第二名，不知道行不行。求各位大大给个面子。

感谢carmel昨天打赏的桃花扇。感谢浅笑轻纱、阿喵宝宝、enigmayanxi、zhuxyhh01大大昨天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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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再续前缘（含粉红840＋）

第10章再续前缘（含粉红840＋）

看见十三叔少有的急切样子，顾远东也有些动容，上前几步抢上去问道：“可是我娘突然病了？”

十三叔看向顾远东，大有深意地摇摇头。

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明白过来，一点是安郡王突然发高烧

“宋大夫赶紧过去吧——带着药箱。有没有退烧针？吊瓶也行……”齐意欣在诊室里面追着宋大夫的护士不断叮嘱，看得顾远东大摇其头，将她拉过来，固定在自己身边。

“你们快去吧。我们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准备好。等宋大夫瞧完病，十三叔给我们送个信过来。”顾远东沉稳地对十三叔说道。

十三叔点点头，带着宋大夫和护士匆匆而去。

齐意欣和顾远东回到顾家，一整天都挂念着公主府那边。

所幸到了傍晚掌灯时分，宋大夫亲自来到顾家送信。

顾远东在军机院书房外间屋里跟顾平和手下八大军团司令开会。

宋大夫是顾家的常客，跟顾家也是世交。顾远东就命人直接将宋大夫带到内院，跟齐意欣说一声就行。

齐意欣在梧桐院里刚吃完晚饭，正准备要沐浴的空闲里，到院子里遛弯。

看见婆子带着宋大夫进来，齐意欣忙迎上去，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严不严重？”

宋大夫面色苍白，往周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齐意欣就领着宋大夫来到梧桐院有落地长窗的西次间，命蒙顶送上清茶，又让她守在月洞门前，好和宋大夫说话。

宋大夫捧着热茶，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落地长窗的夜景，突然道：“原来安郡王还活着。”

齐意欣听见这话，知道安郡王应是无恙，心里一阵欣喜，可是看见宋大夫失魂落魄的样子，齐意欣眼珠一转，明白了宋大夫的心情。

宋大夫这么多年不说亲，一直在等着阿喵。

本来安郡王若还活着，宋大夫是绝对不会对阿喵动念的。

可是后来安郡王一“去”八年，都说他殉国了，宋大夫才对阿喵由怜生爱。

谁知天意弄人，等宋大夫越陷越深的时候，安郡王居然又活着回来了。

齐意欣想到这里，突然有些心惊胆战，两眼忽闪着对宋大夫问道：“宋大夫，医者父母心，您可不能因私忘公，以权谋私啊……”

宋大夫是医生，安郡王又正好生了病，还落在他手里。就算宋大夫不有意害安郡王，只要消极怠工一下，安郡王就要吃好大的亏。

宋大夫听懂了齐意欣的意思，重重地放下茶杯，怒道：“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们都把我想的这样龌龊”

齐意欣大急，忙给宋大夫赔礼道歉，低声道：“宋大夫，我没有这个意思。他们也没这意思，若是有，也不请宋大夫去给安郡王治病去了，是吧？”

这样一说，宋大夫的怒气才小了些，轻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我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别把我想的这样小气”

齐意欣在心底嘀咕一句：您不小气，您只是在跟阿喵有关的事情上，特别钻牛角尖罢了……

宋大夫像是知道齐意欣正在腹诽他，横了齐意欣一眼，道：“你不是说，阿喵的精神也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意欣手里绞着帕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踌躇半晌，道：“宋大夫，安郡王那边怎么突然生病了？我们早上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起高烧来了？

宋大夫沉默下来，两眼呆呆地看着后窗的竹林，沉吟良久，似是下了决心，对齐意欣交底，“安郡王也心里苦。他有心事，但是不能做，不能说，心爱的人在咫尺之间，他却无颜来见她。——这样的压抑，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的。当心里熬不住的时候，就会以病痛的形势发作出来，也算是人体自我保护的一种举动。”

齐意欣“啊”了一声，有些惊喜。看来，自己在安郡王那里说的话，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的。

“那……那……安郡王有没有说要见喵姐？”齐意欣试探着问道，虽然知道这样问，会伤宋大夫的心，可是她也顾不得了。

宋大夫两眼瞪了起来，对齐意欣道：“他病得糊里糊涂的，嘴依然咬得死紧，大概是生怕自己在病中说错了话。——这种人，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吐一个字。”

齐意欣很是失望，端坐在贵妃榻上，喃喃地道：“喵姐真可怜。”

宋大夫双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对齐意欣道：“你说阿喵有些不舒服的，我去给她诊诊脉吧。”

齐意欣点头，带着宋大夫去阿喵的院子里。

阿喵吃完晚饭，沐浴完毕，已经在屋里躺下看书。

听说宋大夫来了，阿喵有些奇怪，披着衣裳起身，来到外屋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

齐意欣笑着道：“宋大夫听说你身子不舒服，过来给你诊诊脉。”说着，对宋大夫使个眼色，让宋大夫好好开导阿喵。

宋大夫点头，让齐意欣放心。

齐意欣便带着丫鬟告辞而去，将屋子留给阿喵和宋大夫。

宋大夫坐到阿喵身边，要给她诊脉。

阿喵护着自己的手腕，不让宋大夫诊脉，眼神十分倔强，“我没有病。”

宋大夫看了她一眼，强硬地伸出手去，将阿喵的手腕夺过来，按上两根手指诊脉。

阿喵正要发怒，却听见宋大夫轻声道：“安郡王回来了。”

声音虽然轻缓低沉，听在阿喵耳朵里，却如同雷击，整个人都傻了，也忘了挣扎。过了好久，阿喵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大夫瞟了阿喵一眼，看见阿喵脸上不加掩饰的震惊和狂喜，宋大夫低下头，压抑着心里的剧痛，再一次沉声道：“安郡王还活着，他就在公主府里。我刚刚才给他瞧过病。”

阿喵噌地一声站起来，全身都在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脸色更是一时雪白，一时血红，心情激动异常。

宋大夫顾不得自己心里的不适，连忙站起来，对阿喵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老憋着，会伤身子的。”

阿喵看着宋大夫关切的双眼，终于“呜”地一声哭出来，披着家常屋里穿的夹袍就往外跑。

初春的夜里，仍是十分寒冷。

阿喵心里却如同有火在燃烧一样，顾不得去质问顾远东和齐意欣，也顾不得自己衣冠不整，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还没有死他真的来了她重生，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天她知道，这就是她重生的意义——她要去见他谁也不能阻止她

宋大夫看见阿喵飞奔一样出去，忙叫了她的丫鬟将大氅拿出来，自[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己接过大氅，跟在阿喵身后，和她一起出了顾家。

顾家看门的门子不知道出了何事。看见自家的大小姐裹着大氅，披头散发，跟着宋大夫从角门出去，坐上宋大夫的黑色小轿车，离开顾家大宅门口，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赶紧进去向正在军机院开会的顾远东回报。

结果顾远东的会议正到了紧要关头，不许人进去打扰。

门子没有办法，只好跑到二门，让二门上的婆子给齐意欣去报信。

齐意欣正在沐浴，听说阿喵跟着宋大夫一起到公主府去了，齐意欣心里又着急，又有一丝欢喜，忙从澡盆里出来，匆匆忙忙擦拭干净，换上衣裳，也披了大氅，带着蒙顶一起离开顾家，也往公主府去了。

此时公主府里，阿喵已经冲到内院，在宋大夫的指引下，并没有惊动顾范氏和十三叔，径直来到安郡王住的小院门口。

可是到了门口，阿喵却又不敢进去了，只在门前徘徊来去，间或抬头看一眼点着一盏孤灯的院子里面，有些近乡情怯的样子。

宋大夫眼看天色越来越黑，越来越冷，担心阿喵的身子抗不住，上前道：“快进去吧。横也是一刀，竖也是一刀，既然来了，难道还不进去？”

宋大夫带着阿喵直闯公主府的内院，虽然没有先去顾范氏那里打招呼，守二门的婆子不敢大意，忙去回报。

顾范氏和十三叔从守二门的婆子那里得到消息，都吓了一跳，匆匆赶来，却只见到阿喵的背影消失在小院门口。——正好阿喵下了决心，进去了。

宋大夫站在门口，拦住顾范氏和十三叔，道：“让他们待一会儿吧。咱们别进去打扰他们。”

顾范氏怔怔地看着宋大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人人都知道，宋大夫对阿喵的心思有多重。可是宋大夫却选择了放手，去成全自己心爱的人，而不是以爱的名义，行自私狭隘之事。

“多谢你，宋大夫。”顾范氏诚心诚意地道。

十三叔站在顾范氏身后，也对宋大夫点点头，看着他的目光充满感激。

宋大夫却苦笑着摇头，一屁股坐在小院的门槛上，抱着头道：“别谢我，你们千万别谢我。——要谢，就谢那两个锲而不舍的人，就算是死亡，也无法把他们分开。”

顾范氏定了定神，对宋大夫轻声道：“咱们进去坐一坐吧。阿喵他们在里屋呢，我们在外屋等着就行。”

一阵寒风吹来，顾范氏打个寒战。

十三叔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在顾范氏身上。

宋大夫抬起头，看着顾范氏，喃喃地道：“顾伯母，您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顾范氏微笑着摇摇头，道：“迟早有这一天的，不怪你。我们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是你帮了我们一个忙，我们要谢谢你才对。”

宋大夫笑了笑，从门槛上站起来，道：“多谢伯母。”说着，和顾范氏、十三叔一起进去。

顾范氏带着的丫鬟婆子也跟在后面进了屋子。

此时阿喵正半跪在安郡王床前，两眼近乎贪婪地看着安郡王熟睡的样子。

安郡王的高烧已经退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恢复，两颊还有些潮红，嘴唇干裂，有些憔悴。

阿喵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上安郡王漆黑齐整的两道剑眉，手指灵动，轻柔的碰触如同天堂鸟身上最柔软的尾羽，顺着眉峰间微微聚起的川字，下滑到他挺直的鼻梁，又顺着鼻梁往下，来到他无懈可击的下颌。

担心眼睛会被自己的幻觉所欺骗，阿喵只相信自己双手的感知，如同一个盲人一样，在安郡王脸上一次次描画，生怕他在自己面前，只是一个幻影。更怕这一切，只是一个幻梦。就像前生后世无数次，她从梦里醒来，经历的那种得而复失的锥心剧痛一样。

如果这一次也是梦，阿喵打算这一辈子，再也不要醒来。

安郡王轻轻咳嗽一声，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疲累的双眼微微开启，脑子里还有些高烧过后的迷糊失神。

他看见的，也是多少次在梦里见过的那样，情人泪里带笑的双眸，还有她温柔地带着些许神圣意味的碰触，是春天里百花齐放的潋滟，还有夏日里急流勇进的急切。

“阿喵，我又梦见你了。你怎么又不好好梳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就算你不愁嫁不出去，也要好好梳头……”安郡王无意识的梦呓，将阿喵带回他们两小无猜的青葱岁月。

那时候，阿喵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小子，总是四处疯跑。只有安郡王，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读书习画，拆字猜枚。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从青涩到成熟，从懵懵懂懂到两心相许。

像是一首激昂的交响乐，正奏到高潮的时候，却戛然而止。

任凭是谁，都不会受得了这样美好的开头，却有这样糟糕的结局。

所以隔着那么久的时光，隔着国破家亡，隔着死亡和重生，隔着佛门和俗世的障碍，他们不屈不挠，终久还是等到了彼此。

阿喵眼里的热泪滚珠一般往下落，却顾不得擦拭，只是颤抖着双手，捧着安郡王有些消瘦的面颊，缓缓俯身，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上一个深情的吻，一个隔了两辈子，才等到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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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树欲静而风不止（6K，含粉红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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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树欲静而风不止（6K，含粉红900＋）

阿喵的眼泪融在安郡王的面上，顺着他的面颊，又流入两唇相接的嘴里。

咸咸的泪水似乎刺激了安郡王的感觉，他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两手用力一撑，将阿喵的身子推开，正要发怒，却看见自己眼前的女人并不是别人，而是他朝思暮想，旦夕未忘的未婚妻顾远西

安郡王的双手立时改推为抓，死死按在阿喵的肩膀上，似乎只要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阿喵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可是这剧痛却让她欣喜，让她感觉到这一次，是真真切切见到了自己的未婚夫，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而是真实。

“……思诚……”阿喵的声音在静谧的房中悄然响起。

安郡王睁大眼睛看着阿喵，看向她头上微卷的秀发，已经有些红肿的双眸，红通通的鼻尖，和同样绯红的双颊，更没有放过她的鬓角里那一根在灯光下闪着白光的银丝。

“阿喵，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安郡王的目光渐渐下移，看向阿喵身上明显不是出门穿的衣衫，还有衣衫底下露出来的一双软底绣花拖鞋。——这明明在内室厚厚的地衣上才能穿的鞋子。

阿喵穿着这双软底绣鞋似乎在外面走了长长的路，被外面的石子路磨得底儿都穿了，露出里面冻得殷红的脚趾头。

安郡王的目光定在那双破了的绣花拖鞋上。

阿喵注意到安郡王的眼光，低头一看，很有些羞惭。——多年不见，自己给对方的第一印象竟是如此邋遢不堪，悄悄地把脚往裙子底下缩了缩。

安郡王看见阿喵这些熟悉的小动作，心里越发感动，双臂用力，将阿喵的双腿抬起来，脱掉她的软底绣鞋，抱住她冰冷的双脚，紧紧地捂在自己胸口。

阿喵满心欢喜，虽然眼里的泪总也擦不净，可是看着心爱的人坐在身边，对自己情爱如昨，呵护备至，似乎这么多年的等待和期盼只是为了让今日的重逢变得更加隆重，积满两世的抑郁终于一扫而空，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也觉察到她冰冷的脚底下，安郡王的胸口烫的如火烧一般。

想起宋大夫说过，安郡王突然发了高烧，阿喵忙将双脚从安郡王怀里挣出来，低声道：“你还病着，别一时冷，一时热的……”

话没说完，安郡王已经放开阿喵的双脚，上身前探，双臂用力，将阿喵结结实实抱紧怀里，低头就向她双唇吻上去。

他的双唇是那样的炙热，拥抱是那样的有力，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阿喵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抱住安郡王的脖颈，也热烈的回吻上去。

……

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在外面候着的顾范氏、十三叔和宋大夫吃了一惊，忙起身过来查看。

却看见安郡王已经半坐在床头，阿喵靠坐在他身边，揽着他的脖颈，将头扎在他怀里。安郡王的双臂伸出，紧紧抱着阿喵。

而里面净房的门口，站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张大了嘴，傻傻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脚下，有一摊水迹，和一个倒扣在地上的铜盆。

安郡王回头看向站在净房门口的小厮，微微笑道：“珞嘉，这是大小姐，你不记得了？”

珞嘉长舒了一口气，拿袖子抹了抹额头，心有余悸地道：“吓死我了，还以为让哪位姐姐跑进来了……”说着，走过来对阿喵行了礼。

站在门口的顾范氏和十三叔微笑着看着这一幕，也走了进来，对珞嘉道：“珞嘉，你是思诚的救命恩人，不用对阿喵行礼。阿喵应该向你行礼才是。”

阿喵从安郡王怀里探出头来，对着顾范氏叫了声“娘”，就站起来，对着珞嘉行了大礼。

珞嘉手足无措地站在屋子中央，看看顾范氏，又看看安郡王，再瞟一眼阿喵和十三叔，脸上一片紫涨，是真的不自在。

顾范氏叹口气，对珞嘉道：“你回去歇着吧。今儿这里，有阿喵照顾就行了。”

阿喵喜出望外地连连点头，从地上拣起来铜盆，拿到里面的净房。出来的时候，又去吩咐外面的丫鬟婆子再去烧一桶热水过来。

忙忙碌碌地，就跟一个小管家婆一样。

安郡王眼眸带笑，一直看着阿喵的身影在屋里穿梭来去。

珞嘉见阿喵终于找来了，也松一口气，悄悄对阿喵道：“大小姐，您可要当心这里的姐姐们……”

阿喵抿嘴笑了笑，道：“你放心，有我在这里，没人敢打思诚的主意。”

阿喵活了两辈子，才等到跟安郡王在一起。若是有别的女人敢不怕死的上来自荐枕席，顾氏阿喵肯定是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两个收拾一双，绝不退让，也绝不轻饶

珞嘉看着阿喵胸有成竹的样子，打着哈欠道：“那这里就麻烦大小姐了。我有好久没有睡过囫囵觉了，这就要睡一觉去了。”说着，又对顾范氏和十三叔行了礼，一个人去自己的厢房歇息去了。

外面的婆子将煎的药送过来，阿喵服侍安郡王喝了，又用热水给他擦洗了手脚和后背。

顾范氏和十三叔退到外间，发现宋大夫已经不在那里了，却看见齐意欣带着蒙顶坐在那里

齐意欣笑着道：“宋大夫已经回去了，我过来瞧瞧，免得东子哥不放心喵姐。”

顾范氏和十三叔不约而同地叹口气，道：“这里没事了。你也回去吧。明天那边的事多，你也走不开的。”

齐意欣搭着门帘往里面扫了一眼，见两个人正喁喁私语，抿嘴一笑，和顾范氏、十三叔一起离开安郡王的院子，不去打扰那一对久别重逢的未婚夫妻。

安郡王这边喝完药，换了身衣裳，本还想跟阿喵说话，可是那药里面似乎有安眠的成分，再加上今天大悲大喜，让他筋疲力尽，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阿喵合衣缩在安郡王床脚，也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安郡王醒过来，烧已经完全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再看见已经起床，换了衣裳，梳好了头的阿喵，有些讪讪地。

服侍安郡王吃完早饭，阿喵坐在安郡王床前，笑着问他：“你想不想我念书给你听？”只字不提他这些年的离世隐居，还有对阿喵的不闻不问。

安郡王更是羞惭，伸手握住阿喵的手，轻声道：“阿喵，你听我说。——是我对不起你。昨天冒犯你了。”

阿喵两眼里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来，用手捂着耳朵大叫：“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不听不听”

“阿喵，我已是出家之人。”安郡王静静地道，“我是你的表哥，永远都是。我希望你一辈子幸福快乐。可是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幸福，也不会快乐。”

阿喵看着安郡王郑重的神色，压下心里的痛苦，顺着他的话头，道：“我们现在不说这些。思诚，你知道吗，我曾经向佛祖许愿，如果我能再见到你，我就要给佛祖重塑金身。——这一次，我可要破些财了。”

安郡王双手合什，念了一声“阿弥托佛”，就对阿喵道：“把我的念珠拿过来，我要做早课了。”

阿喵镇定地起身，去另一边的桌上，将安郡王的念珠拿过来，递到他手里。

安郡王闭上眼，摩索着念珠，嘴里的经却是念的支离破碎。

阿喵坐在他对面，久久地看着他，柔声道：“思诚，你别骗自己了。——你凡心已动，这个佛门你怎么还能待得下？”

安郡王的手停了下来，睁开眼睛，也定定地看着阿喵，长叹一声，道：“阿喵，你知不知道，我就算不在佛门，这个世间，也无我的容身之地。——我活着，其实是一个错误。”

阿喵笑了笑，给安郡王掖了掖被角，道：“谁说的？你活着，是上头对我最大的恩赐。我不管你是谁，安郡王也好，范思诚也好，世间的无名之人也好。只要是你活在我身边，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在一起。”

珞嘉从外面冲进来，对着屋里的两个人急急地道：“大爷，您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大小姐，如今好不容易跟她相认了，为何又要说这些话？”

阿喵站起来，对珞嘉又行了一礼，正色道：“珞嘉小哥儿，我顾远西从来没有谢过别人，可是我对你，是真心感谢。你不再是思诚的小厮，你是我顾家的大恩人。”说着，阿喵转头看向安郡王，道：“表哥，珞嘉的卖身契还在不在？”

安郡王苦笑着道：“国破家亡，你还跟我提卖身契？”

阿喵点头笑道：“我想也是如此。珞嘉，你是自由人，不再是奴仆之身。我会跟我弟弟说，给你个良民的身份，送你房产宅邸，让你从此做人上人。”

珞嘉扭捏了半天，低声道：“我还是愿意服侍大爷。”

阿喵挑了挑眉，道：“你跟我们是朋友，从此以朋友相称，来往岂不更妥当些？”

珞嘉半垂着头，不知如何作答，良久方道：“大小姐让我想一想。”

阿喵笑着应了，看着他耷拉着脑袋走出安郡王的内室。

月洞门上的门帘掀开，齐意欣和顾远东一前一后走进来，道：“你真会做人情。”说话的正是顾远东。

阿喵知道她刚才说的话，都被顾远东和齐意欣听见了，便笑着道：“正好，不用我说第二遍了。弟弟，你可记得要给他把身份办下来。”

顾远东是江东的无冕之王，这种事当然难不住他。

安郡王也点头应和道：“珞嘉一身功夫，又忠心耿耿，这些年，若不是有他，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齐意欣就好奇地问起了当年的事。

阿喵皱了眉头，本不想让安郡王多说，安郡王却不以为意，细细地对齐意欣，也对阿喵和顾远东，说了一遍这些年的事情。

顾远东面色沉静地听完安郡王的话，问他：“你打算以后做什么？——出家的话就不要再提了。阿喵是我姐姐，她既然知道你还活着，你就只能娶她，没有第二条路走。”

阿喵听了顾远东的话，心花怒放，只觉得自从她这个弟弟出生以来，只有今儿最让她高兴自己有个可以给她撑腰的弟弟

齐意欣看着安郡王的脸色，也趁机加一把柴火，“安郡王，你要是还坚持出家，也行。喵姐说要去你庙里做尼姑去呢……”

顾远东轻声呵斥齐意欣：“就知道胡说八道”

阿喵却一本正经地大力点头道：“意欣说得不错，我是真的这样打算的。——思诚，你若是还俗，我自然嫁给你。你若是不想还俗，只想做和尚，我就只有做尼姑陪你了。这辈子，你是别想摆脱我”

安郡王微微地叹口气。顾远东的强硬，阿喵的坚定，还有齐意欣的唯恐天下不乱，让他有些无从招架，又有几分被人需要，和被人关怀的窝心感觉。

“我以为，自从顾家拥立了新朝，我已经被你们遗忘了。”安郡王感慨地道。

阿喵慌忙摇头，道：“当然没有当时是以为你不在了，顾家才拥立新朝。——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别说是我弟弟，就算是我，也要披挂上阵，跟敌人血拼一场”顿了顿，阿喵又道：“思诚，若是你还想重振大齐，我们顾家一定鼎立相助——是不是，弟弟？”瞪着顾远东，不许他说个“不”字。

顾远东微笑，看向安郡王道：“这个，要表哥说了算。表哥若是想重振大齐，我们顾家自然责无旁贷。”

齐意欣在旁边听着糊涂，怯怯地插了一句嘴：“难道安郡王还想做皇帝？——我以为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皇帝了……”

顾远东和阿喵一起看着齐意欣，微微摇头。

齐意欣虽然心里有不同意见，还是咬住了唇，忍住不再说话。

安郡王笑了笑，温言道：“齐三小姐，你是齐三小姐，是吧？”

齐意欣连连点头，“安郡王客气了，叫我意欣就行了。”

“以后‘安郡王’这个称呼，莫要再提了。”安郡王虽然是对着齐意欣说话，眼神却看向顾远东和阿喵，“复国这种事，我以前想过，后来在庙里住了这么多年，我也想通了。大齐既然不在了，就让它永远成为历史吧。所有罪孽，让我这个范氏的不肖子孙一力担承。我原本就打算一辈子吃斋念佛，为大齐列祖列宗，和我大齐战死的宗室子孙做功德。——现在和阿喵重逢，她又一直在等着我，我自然不能再出家了。”说着，握住了阿喵的手。

阿喵大喜，顾不得顾远东和齐意欣在这里，将头偎到安郡王怀里，垂首浅笑。

安郡王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低头在她秀发上轻轻一吻，又抬头看着顾远东和齐意欣道：“可是，为了让我一个人做皇帝，就让大齐生灵涂炭，千千万万的百姓重新经受战火之苦，我做不到。——我想，就算是我的列祖列宗复生，他们也不愿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大齐起兴，是因为前朝朝政败坏，皇帝迫害忠良，民不聊生，才有我范氏高祖皇帝朝晖公和第一代安郡王朝风公揭竿而起，建立大齐。大齐绵延六百余年，传到我们这一辈手里，最终覆灭，我想，也是天道为之。我们不必强求。”

安郡王的话，在屋里回响，齐意欣只觉得振聋发聩。

她从后世而来，在她那个世代，帝王将相，君君臣臣这种东西，只存在于书本和电视当中。她自己更是一辈子都不会习惯这种皇族统治的感觉。

可是看见一个有能力有机会做皇帝的人，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对齐意欣来说，还是感触蛮大的。

“安郡王，哦，不，范大少，你这样想，是万民之福。我衷心谢你。”说着，齐意欣对安郡王盈盈下拜。

安郡王端坐在床上，受了齐意欣一礼，点点头，就对阿喵道：“我现在，不再是安郡王，也许连自己的真名都不能再用，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阿喵毫不犹豫地道：“当然，只要是你，那些东西我不在乎。”

“我会回到自己的祖籍朝阳山，过上隐居的日子，你也愿意跟我去吗？”安郡王又问道。

阿喵站起来，“我去收拾东西。——什么时候动身？”对她来说，名字不是问题，地点也不是问题，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她也在所不惜。

因为她失去过，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有的人可能看重锦衣玉食，地位钱财等等外在的东西。可是对阿喵来说，两情相悦才是她真正要的。——重生对她来说，就是要弥补这个遗憾。

顾远东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眉头皱了皱，道：“就算要走，也不急在一时。明天是爹的葬礼，阿喵，你不去出席吗？”

阿喵不以为然地道：“我当然要去。不过先收拾东西，等什么时候思诚想走，我们立刻就能动身。”

齐意欣抿着嘴笑，道：“喵姐，你比范大少还急呢。”

范思诚笑了笑，对齐意欣道：“你是东子的未婚妻，跟东子一样叫我表哥吧。”

齐意欣笑眯眯地叫了一声“表哥”，极是亲热。

顾远东不动声色地牵了齐意欣的手，对范思诚和阿喵道：“你们就在公主府歇着，暂时不会有事的。”说着，带了齐意欣出去。

一直回到顾家，坐在自己的房里，齐意欣才问顾远东：“安郡王的身份，是不是就不能公开了？”

顾远东躺在屋里的躺椅上，拿拳头轻轻捶着自己的额头，“嗯”了一声，“暂时不能公开。——一旦公开，他就是众矢之的。无数人想要生事，有些人是容不下他的。”

齐意欣心里一跳，“谁？”

顾远东没有说话，微阖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昨天开了一夜的会。今天一大早就匆匆忙忙赶到内院，问自己有关阿喵的事情。

自己跟他说了，两个人就一起又去公主府，跟安郡王范思诚和阿喵一起消磨了大半个上午，顾远东已经是疲累不堪了。

齐意欣拿了一床鸭绒毯子过来，轻轻盖在顾远东身上。

顾远东睁开眼睛，眼里都是血丝，“还能有谁？”

“难道是沈大总统？”齐意欣低低地惊呼一声。只有沈大总统，才会忌惮还活着的范家人吧？

顾远东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齐意欣却又往远处想了想，道：“岂止何止是沈大总统，还有一个人，也不得不防。”

这回轮到顾远东好奇，“谁？”

“成大小姐啊”齐意欣没好气地道，还是对这个女人耿耿于怀。

顾远东微微笑了，轻轻笑骂一声，“你可真会联想。——成大小姐能跟你杠上，可她哪里是阿喵的对手？只要她敢伸手，看阿喵不把她的手给剁了……”

齐意欣怔怔地听着，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对成大小姐一直耿耿于怀。不是不放心顾远东，而是对自己的身份不满意。

她也想有个好出身，若是同阿喵一样，大都督的嫡长女，谁敢觊觎她的男人，可以直接跟她单挑。

可是自己只是个商家之女，就算是想跟人单挑，人家都看不上你，认为你没有资格。

身份这个问题，真是个硬伤。

齐意欣默默地想着，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

顾远东的呼吸平稳，已经渐渐睡着了。

齐意欣出到外屋，最后一次清点了明天葬礼要用的东西，还有人手和仪仗。

第二天清晨，顾家上上下下一片忙碌，要给过世的大都督顾为康出殡。

前面的吹鼓手一路吹吹打打，后面的几辆大军车缓缓而行，在整个东阳城的街道上穿行一周，才出城到城外的墓地那边去。

顾为康的灵柩，在最前面的那辆大军车里面装着。

来到城外的墓地，跟着的各路客人一一下车，过来给顾为康的灵柩最后行礼，道别。

顾远东正要下令将顾为康的灵柩移棺入土，封陵墓，从身后传来一声语调有些古怪的声音：“请慢走一步。我们倭国特使要对顾大都督致以最后的敬意，感谢他多年来对我们倭国国君照顾有加，合作愉快”

顾远东和齐意欣同时大怒，从灵柩前面转身，看向走上来的三男两女五个倭国特使。

一更6000字。含粉红900的加更。继续求粉红票。真的很着急。这个月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第二名，不知道最后两天能不能保住这个名次。

下午还有一更4000字。今天1万字更新，非常有诚意滴求粉红票。

感谢各位大大昨天的打赏，今天鼠标没有找到，不好去找各位大大打赏的名字，明天一并感谢。

先发草稿，再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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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怎一个爽字了得！（粉红960＋）

第12章怎一个爽字了得！（粉红960＋）

顾远东看着这五个倭国打扮的人，肃然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齐意欣跟着上前一步，并肩站在顾远东身边，下颌微挑，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和凌厉，对着那几名呈九十度弯腰状态，似乎全天下没有人比他们更守礼的倭人，冷冰冰地问：“你们有证据证明你们就是倭国特使吗？而且这里是前任江东大都督的葬礼，你们这样不请自来，是不是对死者不恭呢？——既然对死者连恭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说有敬呢？你们这样大咧咧地闯进来，惊扰死者的灵柩，我看，是有弥天大仇才能让你们做出此等举动吧？”

顾远东一向不爱说话，无论人前还是人后。

可是当此时候，若是不说，就坐实了他爹顾为康生前同倭国国君勾结的口实。

今日在场的都是新朝的各路豪门权贵，还有许多报纸的记者拿着镁光灯在旁边不停拍照。

而倭人这一番含混不清的说辞，真正称得上其心可诛

众所周知，江东一地，本是大齐的东面沿海一带，同岛国倭国隔海相望。这么多年来，自从东南将军一职被撤消之后，就是江东大都督领兵压制倭国。

可是这些倭人特使，居然言之凿凿，说本应该时刻警惕着倭国举动的前江东大都督顾为康，居然对倭国国君“照顾有加”，还“合作愉快”——真是不让人想歪都难

这些说辞，也许算不上真正的罪名，可是倭国这么些年，一直被大齐压制，如今好不容易趁着大齐解体，才能从夹缝里寻到一线生机，就如野草一样，开始蓬勃生长。

倭国国君开海禁，引外援，既派遣了不少倭国学生到外洋留学，又花高价从新朝和外洋请了不少能工巧匠，大力发展军工产业。——这样野心勃勃，骨子里不安分的倭国，早就在顾远东那里挂上号，他迟早要出兵倭国，马踏倭国首府京东城，让他们再倭六百年

当此关头，居然被倭国人来个先下手为强，直接将顾家划到跟倭国偷偷摸摸勾搭的不堪境地。

齐意欣辞峰犀利，这个时候就算她的身份有些尴尬，也不得不站出来，为顾为康说话。

黑衣黑裙的顾范氏沉着脸走到齐意欣身边，冷冷地看着这些倭国特使，道：“请你们走开，我们不欢迎你们。”

阿喵也上前一步，站在顾远东身边，用手指着他们的来处，“好走不送。”

那领头的倭国特使忙又“哈依”了好几声，接连给顾家的这几个人鞠躬不已，摆出十分恭敬的样子。

旁边的另一个倭国特使如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面旗帜，当着众人的面展开，笑眯眯地上前，道：“请允许我们倭国人，向顾大都督致以最诚挚的谢意，送上我们倭国人最崇高的荣誉，将我们倭国的旗帜，盖在顾大都督的棺椁之上”

看见倭国人抖开那面白底红圆的倭国国旗，齐意欣眼睛都红了。也许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齐意欣对这面似曾相识的旗帜感触那么深。

在这个时空，很多东西跟她以前的时空不一样了。苍穹深处，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缓慢地推动着历史车轮的前进。

齐意欣在心底冷笑一声：既然她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是这里的变数。只要她在这里，她绝对不会让历史重演

最好的做法，当然是将刚刚冒芽的危机掐死在摇篮中。

齐意欣从顾远东身旁走出来，面对着那位得意洋洋，正向周围人展示倭国国旗的倭国特使，沉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倭国特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嘴唇翕合嗫嚅半天，才想起该怎么回答，忙道：“这不是东西，这是我们倭国的国旗——太阳旗我们倭国，就是旭日东升，日照东方”

齐意欣重重地哼一声，劈手将那倭国国旗从倭国特使手里夺过来，随手扔在地上，又踩上两脚，冷笑着道：“太阳旗？你们也太会抬举自己了吧？—你以为你挥个膏药旗，你们就能变成太阳了？——倭瓜就是倭瓜，你什么时候见过倭瓜变成太阳？”

看见齐意欣将他们倭国的国旗踩在地上羞辱，倭国特使怪叫一声，一连串的倭国俚语脱口而出。

听着言辞当中不绝于耳的“八格”、“牙鲁”，齐意欣手腕一翻，亮出手里银黑色可以连发的勃朗宁小手枪，抬臂横枪，指着那倭国特使道：“你有胆再骂一句，我让你今天命丧当场”

在场的众人先被倭国特使的出现震惊了一把，紧接着，就被齐意欣不顾礼仪的举动又震惊了一把。

沈大总统看着这一幕，和远远站在倭国特使身后的李绍林一行人交换一个眼神，便转头看向站在正中央的顾家人。

齐家人站在离顾家人最近的地方，被齐意欣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都忘了出声呵止她。

赵家人幸灾乐祸，虽然站在远处，却和李家人一样，在心底乐开了花。

成大都督和夏大都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疑不定。——顾为康到底有没有跟倭国人勾结过？

成大小姐倒是对齐意欣的举动稍稍侧目，在心底里暗暗点头：这样的齐意欣，才有资格做她的对手……

而在场的别的人，都是又好奇，又惊讶，还带着些猎奇的心理，颇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

顾平沉着脸立在一旁，轻轻一招手，顾家的侍卫从四围掩上来，先将在场报社记者的照相机一一取走，不许他们再拍照。

领头的倭国特使轻蔑地扫了一眼四围的人群，看见只有齐意欣一介女流走上来胡搅蛮缠，虽然知道她是新任江东大都督顾远东的未婚妻，可是自己作为外交官，身份特殊，就算犯了法，也可以有外交豁免权，根本不把齐意欣放在眼里，冷笑一声，道：“我们可是倭国国君的特使，对我们不敬，就是对我们倭国国君不敬……”

一句话没有说完，只听见场中响起三声枪响，三个男的倭国特使脑门正中各挨一枪，立时命丧当场。

齐意欣一惊：她明明没有开枪啊秀目微转，便看见顾远东也走上前一步，站在自己身旁，他平举向前的胳膊还没有放下，手里的枪还冒着一阵阵轻烟。——原来是顾远东开的枪

剩下的两个倭国女特使尖叫着跪倒在地上，推着地上死去的三个倭国特使哇哇大叫，说着叽里咕噜的倭国话，十分悲愤的样子。

齐意欣侧头对着顾远东笑了笑，跟着手腕轻举，对准地上的两个倭国女特使，连开两枪，射中她们的头部，将她们两人也当场打死。

脑浆迸裂，鲜血横流。

顾为康的棺椁还没有下葬，陵墓还没有封陵，居然就在他的陵墓之前上演了一幕喋血事变。

沈大总统神色一变，再也不能在旁边做旁观者，咳嗽一声，从后面走了过来，对顾远东和齐意欣痛心疾首地道：“他们是倭国国君的特使，是外交官，你们怎么能对外交官动手呢？——倭国国君要是追查下来，就是外交纠纷啊。你们说，我是把你们交出去呢，还是不交出去？再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李绍林一身白色外洋礼服，从后面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摇着头，幸灾乐祸地道：“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你们倒好，就连专程前来致敬的倭国国君特使都敢杀。——我们新朝有这样不守法纪的人，国将不国啊”

顾远东抬手将手里的枪对准了李绍林，眉目森然，似乎只要李绍林再开口说一句话，他就要不客气了。

李绍林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双手微举，对着场上众人看了一圈，道：“大家看见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顾大都督就要杀人灭口。”说着，李绍林又放下双手，插在自己的外洋礼服兜里，懒洋洋地对顾远东道：“可惜了，你若是对我动手，我们李家军从此跟你们顾家军势不两立——你掂量掂量自己，离开你爹，你还能不能指挥得了江东百万大军”居然还不忘了挑拨离间。

顾远东的手臂端得更直了。

齐意欣抬起手，轻轻搭在顾远东的胳膊之上，对他做了个“安心”的眼神。

顾远东半垂眸往齐意欣面上扫了一眼，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将胳膊缓缓放下。

齐意欣微微点头，就转而看向李绍林和沈大总统，脆生生地道：“两位真是好笑，居然跟我们谈律法。我请问两位一句，我们犯了什么法？”

沈大总统微微一笑，指着地上伏尸当场的五位倭国特使，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当众打死倭国特使了。”

齐意欣也微微一笑，放缓了语调，提高声音，力图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就奇怪了。新朝的律法，保护的是新朝人的权益，这些倭国人何德何能，也能受我新朝律法庇佑？——沈大总统，您是新朝人的总统，如今怎么为了几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倭国人，就对自己的国民喊打喊杀呢？请问沈大总统，您这样做，叫不叫胳膊肘往外拐？还是叫里通外国，残害同胞呢？”

要比扣帽子，齐意欣比谁都在行。她在《新闻报》混了那些日子，可不是吃素的。

沈大总统一听，脸上紫涨成猪肝色，大大的肚子气得一鼓一鼓的，指着齐意欣的鼻子痛骂：“你血口喷人”

齐意欣笑着让了让，道：“刚才沈大总统亲口说的话，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请问我哪一句血口喷人了？难道您刚才不是号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来着？我们不敢和王子相提并论，只是想请问沈大总统一句，您用我们新朝人的律法，维护倭国人的利益，还担心倭国国君的追查，您到底是哪一国的大总统？”

说着，齐意欣又加了一句：“大齐朝立国六百年以来，倭国一直是大齐的属国，请问沈大总统，您需要对您的下属交待什么？您为什么怕倭国国君的追查？是不是您和倭国国君有什么交易，故意让这些人来我们大都督的葬礼前捣乱？”

齐意欣索性将水搅得更浑些。想给死去的顾为康抹黑，就别怪人家往你身上泼粪

沈大总统被齐意欣的伶牙俐齿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恨恨地一甩袖子，说了一句，“女流之辈，不可理喻”

齐意欣微扬下颌，冷冷地瞪了沈大总统一眼。

李绍林见沈大总统败下阵来，往前一步，走到离齐意欣不远的地方，摇头啧啧道：“徒呈口舌之利而已，不过是暴露你的无知和愚昧。你知不知道，这些倭国特使是外交官，他们是有外交豁免权的你们俩联手当着众人的面，杀了倭国外交官，这可是要引起国际纠纷的。——沈大总统，这件事，真的是很难收场啊。不把他们交出去，说不定我们就要同倭国兵戎相见了……”

齐意欣听了李绍林的话，忍不住大笑两声，道：“李大少这话，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收起笑容，齐意欣沉下脸来，正色道：“第一，这些人是不是倭国特使，是不是倭国外交官，还是一个疑问。总不成跳出一个鸟人，说他是从天堂来的，你就信了他们是天使吧？——李大少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他们就是倭国外交官？难道你查验过他们的身份？还是今天这场栽赃陷害的闹剧，是你主使的？”

李绍林面色一变，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齐意欣立时反驳道：“跟肮脏的人，没办法说干净的话——李大少，你别尽着打岔，我还有第二点没有说完呢”

说着，齐意欣抬眼往在场的所有人脸上一一看过去，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有一句话，叫‘弱国无外交’。以现在倭国的国力，给我们新朝提鞋都不配，他们凭什么跟我们谈外交？”

二更4000字。这就是俺心目中的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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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打蛇随棍上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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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打蛇随棍上

弱国无外交？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听过这句话，却又发现这句话，如同一个几千斤重的橄榄，在嘴里越嚼越有味，也越来越不是滋味儿。

在倭国人面前，他们新朝人有着沿自强盛大齐的骄傲。

可是大齐如今安在？

外族的突然入侵，杀入京城，灭掉皇室，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让大齐覆灭的，不是外族，而是大齐人。

如果大齐人不想大齐灭亡，大齐就不会亡。

范氏皇族绵延六百余载，怎么可能真的全部灭绝？总有旁支远亲，在某些地方活着。虽然是旁支远亲，却是不折不扣的范氏血统。

可是三大都督无人真正想去将范氏皇族的远支旁亲迎出来，反而一起拥立了新朝，推举一个傀儡总统上台，自己三分天下。从而让这片土地，重新回到旧朝流云朝覆灭之后，大齐朝建立之前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大齐的高祖皇帝范朝晖，也不过是三分天下的一个诸侯王而已。

人心已散，大齐自然就灭亡了。

安郡王也是深深明了这一点，所以痛心疾首之下，遁入空门，与世隔绝。

这些念头在齐意欣脑海里一闪而过，使她对安郡王的处境和心情又多体会几分，甚至对他与阿喵之间的爱意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今日到墓地这里来的人虽然多，可是此时却鸦雀无声，众人的眼光都投到站在场中的齐意欣身上。

顾远东幽深的黑眸看着齐意欣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情绪，似乎是笑意，也似乎是骄傲。——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个神情，深深刺痛了一个人的心。

成大小姐没有放过顾远东唇边一闪而过的动容，毅然决然将眼光从顾远东身上挪开，望向站在场中的齐意欣，双手扬起，啪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说得好——弱国无外交齐三小姐此语振聋发聩，真是女中豪杰，羞煞我新朝万千男儿”成大小姐鼓着掌，从成大都督身后走出来，来到场中，立在齐意欣面前，满脸赞许地道。

齐意欣看见第一个站出来附和她的居然是成大小姐，眉梢微挑，笑了一笑，心里却清清楚楚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向来是不安好心的。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她自然要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人，为顾家解除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成大小姐虽然和她有私怨，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是没有错的。

齐意欣对着成大小姐笑了笑，颔首致谢。

想起目前的一堆烂摊子，齐意欣心里却轻松不起来。

想她齐意欣为了给顾远东造势，费了多少心，用了多少力，却被有些阴险小人用几个倭国特使做棋子，差点让她以前的举措功亏一篑

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小气，很记仇的女人。眼看这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不时要出来蹦达几下，动不动就给她出难题，让她一不小心，就面临满盘皆输的危险，让齐意欣很不爽。

也许，她是时候也要好好盘算盘算，如何先发制人了……

齐意欣一边打着小九九，一边对成大小姐随意点点头，算是感谢她的出言相助。

成大小姐见齐意欣的感谢不痛不痒，心里略有不快，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对齐意欣裣衽一礼，又退回去，和成大都督站在一起。

齐意欣还了一礼，抬起头来，看见在场众人怔忡的神色，容色稍霁，转身对沈大总统拱手道：“大总统，我还能称您是新朝人的大总统吧？”

“啊？”沈大总统下意识回应，马上觉得不妥，重重地咳嗽两声，“当然，本总统当然是新朝人的总统。”

齐意欣点点头，又道：“那好。既然沈大总统还是我们新朝人的总统，我恳请大总统阁下，向倭国国君发出外交照会，质问他为何要指使倭国的外交官捏造事实，往一个去世的大都督身上抹黑——请问他们居心何在”

两国之间闹到要发外交照会的地步，已经离不可开交只有一步之遥了。

李绍林微有迟疑，想要说话，却被身边的赵素英轻轻拉拉袖子。

“怎么啦？”李绍林低声问她，对她很是信服。

赵素英摇了摇头，轻声道：“大爷，不能再掺和了。”

赵素英虽然也不是很懂政治，可是也知道，跟倭国人勾结，不会有好下场。

而这几个倭国人，特别是两个倭国女人，她明明在李家见过一次……

李绍林抿了抿唇，往后悄然退了一步。

沈大总统那边听见齐意欣的话，哼哼哈哈，打起了官腔，“这件事，要研究研究再说。——上官总长，”叫了站在离顾家人不远的上官辉出来，问道：“上官总长，这件事，列入议事日程，咱们回去再议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上官辉穿着月白色长衫，负手往前走几步，来到顾远东身边，看着矮胖的沈大总统，居高临下地道：“这件事，我看不出要开会讨论的必要。不过大总统既然发了话，我回去就让外交总长给倭国国君发外交照会去，质询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明明就是赞同齐意欣的话，驳了沈大总统的话。

沈大总统见上官辉当着众人的面不给他面子，很有些下不来台，拂袖道：“这件事，我说要研究，就要研究——天色不早了，我要启程回京了。”说着，对着顾家人的方向拱手一礼，“告辞”便转身离开顾为康的墓地。

沈大总统的填房夫人南宫晓月不懂政治，不知道这些人嘴里的“外交豁免权”，还有“外交照会”，都是什么意思，迟疑几分，走过来对顾家人福了一福，深深看了齐意欣两眼，也跟着沈大总统离去。

沈大总统一走，有些人就站不住了，也想走。

齐意欣见状，高声道：“还有想走的，请自便。我们这里忙，就不送了。”

夏大都督咳嗽一声，上前道：“为康兄还没有入土为安，我们是不会走的。”

成大都督也收起脸上笑眯眯的神情，正色道：“吉时快到了，赶紧下葬封陵吧。”

在场的人见两大都督都不走，才都安心留了下来。

齐意欣眼见人情冷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齐家人这才回过神来，脸色雪白地看看齐意欣，又看看被她亲手打死的两个倭国女特使，一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论理说，齐意欣还没有过门，不好以顾家人的身份给顾为康披麻戴孝的。

正尴尬间，上官简氏和上官老爷也走了出来，帮着招呼宾客，主持葬仪。

一行人忙忙碌碌，直到午时过了，才将顾为康正式下葬。

最后一个工匠退出顾为康的陵寝，墓门前的断龙石轰隆隆地放下来，将这个陵墓掩盖得严严实实。

日头逐渐西斜，到场的宾客一家家告辞离去。

李绍林一行人走得不早不晚，倒是不引人注目。

只是他的新婚妻子赵素英，居然特意跟成大小姐说了几句话，十分谦恭亲热，让成大小姐都有些摸不着她是什么意思。

李绍林上了车，轻声说了赵素英几句：“成丽华那个人，眼高手低，鼻孔朝天，看谁都比她低一等，你何必去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赵素英笑了笑，道：“大爷，成家到底是三大都督之一，跟他们交好，对我们有害无益。”

李绍林嗤笑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向成家提亲被拒的事情，当然用不着让赵素英知道。

赵素英却很是胸有成竹。只因她的好姐姐赵素宁前几天告诉她，让她跟成丽华交好，说会对她以后的省长夫人之路有利。——这些事情，当然也不用告诉李绍林知道。

……

顾家的墓地那边，到日影西斜的时候，只有上官家的一行人还同顾家人在一起。

上官简氏拉着顾范氏在一旁轻声说话。

上官辉和顾远东脸色严峻，站在陵墓左前方的松树底下，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事情。

齐意欣和阿喵，还有叶碧缕三个人站在一起，低声说话。

齐意欣问阿喵：“……什么时候动身？要不要成了亲再走？”说的是阿喵和安郡王范思诚一起回范氏祖籍朝阳山的事情。

阿喵摇摇头，道：“不了。我要给爹守孝一年，思诚也不想让我难做。——我们一起回朝阳山守孝。”他守他的，我守我的。阿喵默默地在心底又加了一句。

叶碧缕叹息一声，眼光温柔地看向在另一边松树下面站着的上官辉。——若不是有他，自己这辈子，就要跟李绍林那个阴险小人过一辈子了。

倭国特使的五具尸体，早就被顾平带着侍卫上前，拿麻袋装了，送到东阳城的官衙里面去了。

不管这五个人是不是倭国外交官，他们恶意诽谤，已经是触犯新朝律法。

到底要怎么做，还要等顾远东拿主意。

松树底下，顾远东脸色沉肃，对上官辉道：“你这次回京城，要准备好跟沈大总统正式扛上。”

上官辉毫不在意，轻哼一声道：“没想到，这个老匹夫连勾结倭国都做得出来，我们新朝，断断容不得这样的人做大总统”

顾远东点点头，低声道：“他肯定是得下台，不过我们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最近我家里事多，你又正值新婚，心思也没在政务上，就让沈大总统钻了空子，不知道联合了多少人手了。你小心阴沟里翻船。”

上官辉凝神想了想，缓缓地道：“你说的有理。我回去之后，是要重新布局，不然要是被他抓住小辫子，我可是冤死了。”说着，就想到顾远东在江东做的两件事，修铁路和办电厂。

因有了这两件事，顾远东在江东声望大振，一洗八年前在京城杀戮太重的“杀神”名声。

“你现在接任了江东大都督，以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上官辉微笑着问道。

顾远东看了上官辉一眼，“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若是沈大总统下台，你对这个位置感不感兴趣？”

上官辉的眼光飘向对面叶碧缕的方向，和她的目光撞个正着。上官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沈大总统下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若是有打算，也要让碧缕生下我们的嫡长子之后再说。”看来是打算先成家，再立业了。

顾远东垂下双眸，掩盖住眼底的因羡之意，没有说话。

上官辉就往顾远东身上捶了一拳，道：“倒是你，明年正月十五是不能成亲了，想不想也挑三月初三这个日子成亲？”明年的三月初三，就是上官辉的结婚纪念日了。

顾远东微一侧身，躲过上官辉的拳头，胳膊顺势挥出，夹住他伸过来的手臂，淡淡地道：“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上官辉化拳为掌，从顾远东手里挣开，脸上收了戏噱之色，声音放的更低：“政务部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在筹划陆军部，设陆军总长，总管天下兵马。——你，好好想想吧……”

上官辉说完话，从松树底下走出来，来到叶碧缕身边，温和地跟齐意欣和阿喵微微颔首，道：“我们要走了。阿喵和意欣以后有空，去京城做客。我和碧缕到履相迎。”说着，又将阿喵拉到一旁，低声问她：“安郡王怎么样了？我去公主府求见过他两次，都说在病着，不能见人。”

阿喵明知是安郡王还有心结，一时不想见到太多的故人，小心翼翼地帮他打圆场：“是病了。突然高烧，把我娘和十三叔急得不得了，专程请宋大夫坐诊。今儿早上才好些，正在公主府静养呢。——你看他连我爹的葬礼都没有出席，实在是病得起不来床了。”

上官辉盯着阿喵看了一会儿，见她眼神坦荡，似乎并没有隐瞒什么，而且他也知道，安郡王跟阿喵是未婚夫妻，是顾为康未来的女婿，他不来没有道理。如果没有来，就一定是他来不了，而不是故意不到场。

“那好，帮我向安郡王问好。我明天就和碧缕一起回京城了。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上官辉很是遗憾。

阿喵笑了笑，道：“有机会的。你别着急。”接着委婉地叮嘱上官辉：“思诚说他喜欢清静，现在的局面，又容不得他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你要帮我们保密。”

上官辉知道安郡王还活着这件事，一旦暴露出来，就会引起轩然大。此时时局未稳，就算安郡王要出来，也要等他们把握住新朝的政局再说，就答应阿喵：“我不会对外人说的，就连碧缕，你也可以放心。她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阿喵知道上官辉的父母也不是外人，也没有再多说。

叶碧缕听见他们说完话，缓步走过来，对着阿喵道：“你多保重。”

阿喵笑着点点头，和齐意欣一起目送上官家的人远去。

顾范氏一个人在顾为康的陵墓前又站了一会儿，才和顾远东他们一起坐上车，回东阳城去了。

顾家的陵墓是重地，平日里都有一个班的士兵日夜守在这里，也不担心有人盗墓挖陵。

回到顾家门口，顾范氏没有下车，对顾远东道：“送我回公主府吧。从此我就跟这里没有关系了。”

齐意欣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

顾远东点点头，问阿喵：“你是不是也去公主府？”

阿喵坐在顾范氏身边，抱着顾范氏的胳膊对顾远东道：“这还用问？”说着，对着站在顾远东旁边的齐意欣道：“顾家的担子，就托付给你了。意欣，你可千万别撂挑子啊”

顾范氏想起今天齐意欣在顾家陵墓那里一番义正词严的斥责，不仅没让倭国特使得逞，而且让沈大总统和李绍林都得了个没脸，很是欣慰地夸齐意欣：“意欣比我想象的要能干。东儿，你可要好好待意欣，有事跟她多商量，别一意孤行。——意欣年岁虽小，却很聪明，见事极明。假以时日，一定能做你的贤内助”

顾远东看了看齐意欣有些压抑不住得意之情的小脸，忍住了没有跟着夸她，点头道：“我知道了。娘，阿喵，你们在公主府也要小心。我会再派一个营过去，在公主府外院驻扎。”

顾范氏和阿喵都觉得有些多余，可是想到安郡王还在公主府养伤，倒是大意不得，就点头应了。

顾远东将齐意欣拉到台阶上，看着顾家的军车载着顾范氏和阿喵绝尘而去。

齐意欣看着夜幕四合，一股归家之念油然而生。——今日在顾家陵墓那里的事情，让她想起了太多前世的事情。

爸爸妈妈，你们在那边，还好吗？

顾远东回头，看见齐意欣双眸里似有泪珠闪耀，眼光一闪，温言道：“怎么了？想家了？”

齐意欣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的时候，拿袖子在脸上抹了抹，擦去眼角的泪痕。

一个婆子从角门那里探出头来，看见顾远东和齐意欣站在门口，忙过来行礼，急吼吼地道：“二少、三小姐，老夫人在闹着要见夫人，还要见小赵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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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名不正则言不顺（含粉红1020＋）

第14章名不正则言不顺（含粉红1020＋）

听见婆子说顾老夫人又闹起来了，顾远东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理也不理那婆子，自己往外院的军机院走去。

齐意欣却不能甩手就走，只好一边小跑跟在顾远东身后，一边对那婆子吩咐，“跟老夫人说一声，就说，我们刚给大都督下完葬，晚上还要去上灯。让老夫人别急，等我们办完丧事，就来陪她说话。”

那婆子忙忙地应着，就是不肯走，跟在齐意欣后面追着问：“夫人呢？还有小赵姨娘的事，要不要跟老夫人说？”

齐意欣想起小赵姨娘做的事，停下脚步，思忖半晌，对那婆子吩咐道：“先跟老夫人说，就说，她的宝贝侄女，害死了她的宝贝儿子。——问问她想怎么着吧。”

那婆子是知道小赵姨娘已经被顾远东处死了，本来想着跟老夫人交待一声算了，省得老夫人天天拉着她问长问短，她都快被车咕噜话连轴说的老夫人逼疯了。

现在齐意欣这样吩咐她，她不敢不从，又眼巴巴地盯着顾远东的后背，叫了一声，“二少，您觉得这样可行吗？”还是对齐意欣的吩咐有些拿不定主意。

顾远东停下脚步，转了个身，看着那婆子闪烁的眼神，不动声色地道：“你既然听不懂主子的话，就不要去服侍老夫人了。”

顾远东这幅表情，顾家的下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知道是他大怒的前兆。

一般他出现这个样子的时候，就是有人要送命了。

那婆子不明白自己是哪里触了眉头，眼前一晕，两腿软软地就跪在了顾远东面前，全身筛糠似地抖，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齐意欣淡淡地看着这一幕，抬头看着顾远东道：“东子哥，你不用这样。——这些下人没把我当主子，也不是她们的错。——我本来就不是正经主子。”嘴角撇了撇，一个人离开青石子铺的羊肠小道，往二门上走去。

从这里到二门，还有很远的一段路，若是走着过去，得要一顿饭的功夫才能走得到。

跟着齐意欣出来的蒙顶和眉尖连忙追上去。

顾远东顾不上地上跪着的婆子，低斥一声：“三小姐说的话，就是我的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我面前阳奉阴违，调三窝四还不快滚难道等着我好剥你的皮吗”

那婆子听见顾远东带着怒意的话，再也受不了，咚地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顾远东握了握拳，忍住上前踹一脚的冲动，冲着路边的小院子叫了一声“管事”

一个青衣黑帽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出来，对着顾远东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二少有何吩咐？”

顾远东指了指地上晕过去的婆子，道：“叫人来把她送回去。查一查她的卖身契。若是家生子，就先留着在外院当差。若是买进来的，就再转卖出去吧。”说着，又叫了青绸小骡车过来，坐上去，吩咐道：“快一些，三小姐在前面。”

赶车的车夫“哦”了一声，扬起马鞭，往小黑走骡身上甩了一鞭，匆匆忙忙往前奔去。

齐意欣没有走远。

青绸小骡车拐过竹林，顾远东就看见齐意欣一个人在前面走，蒙顶和眉尖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

车夫催着走骡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蒙顶听见后面传来骡车的声音，回头看了看，忙拉着齐意欣站到路边，免得被骡车伤到。

齐意欣头也不回，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到路旁的草地上。

正是初春，草地上绿油油的，看上去，是顾家有专人侍弄的上好草坪。

齐意欣怔怔地看着这些虽然被人践踏在脚下，却依然不屈不挠，努力往上伸展的小草，心情很是复杂。

青绸小骡车停在齐意欣身边，车门的青幔帘子打开，里面坐着的顾远东探身出来，对齐意欣伸出手，“上来坐车吧，二门还远着呢。”

齐意欣咬咬下唇，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低头上车，坐在顾远东身边。

青绸小骡车的空间不算大。若是两个女子坐在里面，还算宽敞。可是坐了顾远东一个大男人，空间就显得狭小多了。

齐意欣想离顾远东远一些，都无处可去。只好趴着车窗那边的板壁坐着，扭着头不看他。

顾远东垂下头，静默如山，一言不发。

齐意欣没有向往常一样，叽叽喳喳给他台阶下，而是疲乏地靠在青绸小骡车的板壁上想心事。

过了好久，顾远东抬起头，对齐意欣轻声道：“那个婆子，我已经罚过她了。她不会再在内院出现。你放心，这次以后，无人再敢置疑你的话。”

齐意欣刚才吩咐的好好的，那个婆子居然还要顾远东说句话，才肯听从。

这样的行为，让齐意欣脸上火辣辣的，就像被人当面打脸一样。

是啊，她算什么呢？虽然是顾远东的未婚妻，可是，也只是未婚妻而已，并不是顾家的正经主子。

以前她虽然也经常来顾家，可是那时候，她是做客，对顾家的家事从不置喙。自然跟顾家的下人也没有冲突。

可是现在，她这个未婚妻，却要尴尴尬尬地帮顾远东打理内院，主持顾家的中馈，也难怪有些丫鬟婆子不敢完全听从她的吩咐。——不是不尊敬她，更不是轻视她，而是担心她不够份量，若是照她的话去做，最后出了事，这些下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未婚妻这个身份，说亲近，确实很亲近，因为代表着她有可能做顾家未来真正的少夫人。

可是说远也很远。因为未婚，所以婚约还存在不定的因素。就像赵素宁，她以前也是顾远东的未婚妻，现在呢？婚约解除，她又远赴外洋。她的命运，似乎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非常奇怪的，齐意欣又想起赵素宁。这是她最近第二次想起赵素宁了。

顾远东说完话，见齐意欣还是扭着头看向窗外，对他刚才的话置若罔闻，不禁有些头疼。

正盘算要怎样再哄哄她，齐意欣已经转过头来，眉尖微蹙，看着顾远东道：“东阳城的船坞修的怎样了？也快有两三个月了吧？”

顾远东不明白齐意欣怎么突然问起船坞的事，可是只要她愿意搭理他，他就求之不得。

想了一想，顾远东道：“修船坞的工程浩大，要投入的前期费用也高，赵家这会子，应该还是在筹备阶段，筹资、设计、备料，最快也要四五月份才能动工。”

齐意欣想起这船坞先前本是给李家的，就问了一声：“李家不是已经开始修了吗？怎么赵家要从头开始？”

顾远东踌躇半晌，眼望着青绸小骡车的青布帐幔帘子，还是对齐意欣交了底：“是我嘱咐他们要推翻以前李家打下的基础，重新再来。”

齐意欣一根手指头无意识地绞着脸颊边垂下来的一缕秀发，将那捋头发绞成一圈一圈的波浪，在鬓边打着旋儿的晃悠。

顾远东瞥见那一缕别出心裁的头发，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一晃一晃的，忙扭头看向另一边的车窗。

齐意欣琢磨半晌，回过味来，对顾远东问道：“你不放心李家，担心他们在船坞那块儿做手脚？”

顾远东很是意外。——今天他好像意外很多次了……

“记不记得我们的江南之行？”青绸小骡车颠簸在青石子路上，余韵悠悠。

齐意欣想起那一次去江南辉城夏大都督府上做客，和顾远东一起经历的那一次生死时速，红着脸点点头。

顾远东垂下头，在齐意欣耳边轻声道：“蜂麻堂贩卖烟土，是从我们江东走私过去的。而我们江东的烟土，又是从外洋走私进来的。我们顾家把持着江东这一带的海关关口，要直接从海关走私，是太难了些。所以李家才执意要得到这里的船坞合同，为他们大规模走私烟土做准备。”

齐意欣立时明白过来，“你是担心，他们已经在给船坞打基脚的时候，留下给走私船的位置？”

顾远东点点头，“十有八九，他们已经这样做了。我不想以后防不胜防，所以索性让赵家将李家以前打下的船基全盘推倒重建，兴许还省事些。”

齐意欣了然地点头，道：“那赵大小姐，还可以在外洋逍遥几个月了。”暂时还不能正式动工，合同上面的事情，还有去京城船舶署领取工程费的时候，才需要赵素宁出面。

顾远东偏了头，懒洋洋地靠在青绸小骡车的板壁上，“你怎么老提赵大小姐？你找她有事？”

齐意欣笑了笑，“我怎么会找她有事？只是看见她妹妹赵素英那幅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将她姐姐拎出来打击她一下。”

顾远东想不出赵素英是什么样子，微笑着看向齐意欣，“不生气了？”

齐意欣又扭过头，不肯承认自己刚才犯了小性儿，“我哪有生气？——你看错了。”

顾远东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虽然不敢靠近齐意欣，可是就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不加掩饰地生气发脾气，心里就似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一样，鼓鼓地像要溢出来。

青绸小骡车来到二门门口停下。

顾远东先下车，然后扶着齐意欣下了车。

“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顾远东交待一声，便跟着齐意欣进了二门，先回到齐意欣的梧桐院。

“累了吧？晚上你就别去上灯了，我一个人去就行。”顾远东看着齐意欣这几天消瘦不少，两颊以前的圆润也变作纤长，看上去和去年尚有稚气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

女子的十五和十六，真是一个分水岭。

齐意欣不肯，坚持要跟顾远东一起去。——顾范氏和阿喵都走了，只有顾远东一个人去给顾为康上灯，实在是太冷清了。

顾远东推脱两下，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了，对齐意欣道：“你去老夫人那里应付就回来。好好吃饭，等我进来接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齐意欣送顾远东出去。

来到门口的时候，顾远东突然回头，对她轻声道：“我看拣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晚上上完灯，就直接去你们齐家的家庙，找你继母问话去，怎样？”

齐意欣又惊又喜，忙道：“会不会太麻烦了？我不知道齐家的家庙在哪里呢……”

顾远东忍不住笑了，俯身下去，将齐意欣抱了一抱，就赶紧放开她，道：“我知道在哪里。——离顾家陵寝那边不远。”

齐意欣松了口气，“不远就好，我担心太远了要绕路，耽搁太久就不好了。”说着，有些心疼地看着顾远东。这一阵子，也把他累坏了。顾家军里面的事务繁杂，他又刚接任大都督一职，除了顾家军内部事务，现在还多了外部事务要处理。看得出来，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睡好觉了。

“进去吧。我先走了，不要等我吃晚饭。我会在外院吃。你记得多带些衣裳，披上最厚的大氅。城外晚上冷得很。”顾远东又交待几句，看见蒙顶和眉尖已经从院门处进来，才告辞而去。

齐意欣跟着走下台阶，对尚在院子里的蒙顶和眉尖道：“你们也别急着进去，先跟我去看看老夫人吧。”说着，带着两个丫鬟往老夫人住的院子行去。

顾老夫人自从上次被齐意欣押着亲眼见到顾为康的遗容之后，才接受这个事实，明白自己的儿子是不在人世了。

认识到这个事实，顾老夫人不敢在作天作地，只是成天躲在自己屋里，抱着儿子顾为康小时候穿过的小衣裳悲悲戚戚地哭。

顾为康下葬的时候，她是长辈，不能去。再说顾远东也命婆子将她看得牢牢的，她就是想偷偷溜去就不行。

顾老夫人闹腾半天，想起来好久没有见过小赵姨娘，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去给顾为康送葬去了，便叫着要见她，想让她去给远在外洋的顾远南和顾远北送信，叫这两个孩子赶紧回来，不然家产就都要被顾范氏这个女人生的孩子给抢走了。

二更4000字。今天也是9000字更新。含粉红1020的加更。求粉红票，希望能保住第二的位置。叩谢

困死了，要去睡了。大家晚安。

11月答谢和12月更新（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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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答谢和12月更新（免费）

今天早上去洗牙了，回来看见粉红票还排在第二，说不高兴是不可能滴。~~o(》_)o~~

这个粉红成绩是某寒写文以来最好的成绩，在这里鞠躬感谢各位书友大大的鼎立相助，特别是俺滴四位盟主大人的大手笔支持。

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俺是拿不到这个名次的。

当然，某寒一直也很努力，每天9000到12000字的更新，虽然不是女频最多的，也是最多之一的。所以俺觉得问心无愧。俺努力了，也得到回报，世间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此。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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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偕行》进入第二卷，也是本文的后半部分了。

情节大家不用担心，一定比前半部分更精彩，俺的更新也会努力保证数量和质量。当然，前提是大家继续用粉红票大力支持。——如果俺只能一天更新3000字，俺会觉得对不起大家，更没有脸要粉红票的。~~o(_)o~~

俺也想过，为什么俺对粉红票这么渴望？

想来想去，还是一个原因，因为俺踏入网文界的时间不长，需要粉红票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也需要粉红票来让更多的书友看见某寒的努力。

在现在这个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

所以粉红票，就是俺的造酒作坊门口那个招摇的旗帜。旗帜越高越大，看见的人就越多，俺也才更有动力，写出更好看的文回匮大家。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希望各位书友大大能够理解。不要看见某寒每一章都喋喋不休的要粉红票，就对某寒心有不满。——俺不是有意滴，真滴不是有意的……

12月份，俺决定，每天保底3000字更新，粉红票30就加更。打赏的加更不变，和氏璧以上的打赏，都有加更。俺除了欠几位盟主大人和氏璧的加更，还欠浅笑轻纱妹纸“仙芭缘”的十个加更，俺木有忘，都会在12月补齐。现在看来，12月份，大家还是可以期待看见每天9000到12000的更新。（当然多说一句，再多估计不可能了。因为某寒是上班族，家里还有孩子，还要做家务……）

大家也不要担心某寒会累着。有粉红票的，尽管砸来，俺要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潜力可挖。~~o(_《)o~~

最后再说一句，12月的保底粉红票，大家不要大意，赶紧投过来吧。现在已经过零点，大家可以投12月的保底粉红了。

这个周末俺会每天更新1万2，质量也会杠杠的，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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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包子和极品的关系（6K，含浅笑轻纱和氏璧＋）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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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包子和极品的关系（6K，含浅笑轻纱和氏璧＋）

“我说了多少次给我把眉好叫过来我有话要对她说”顾老夫人经过数天的修养，精气神都恢复许多，此时对仆妇下人的呼喝中气十足。

几个婆子不安地互相看了一眼，并不敢说实话。——二少没有说给这件事能说，她们就不敢说。

如今的顾家内院和外院一样，都快用军法治府了。

“老夫人，刘妈妈已经去大门口等着了。等二少或者三小姐一回来，老夫人就能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奴婢们日日在这院子里陪着老夫人，我们也不知道小赵姨娘到底去哪里了。”一个婆子陪笑着福了一福，转身就离开了顾老夫人的内室。

另外几个婆子跟着出了屋子，将内室房门轻轻带上，聚在外屋门口的回廊下等候。

“老夫人也真厉害，前几天还伤心欲绝，今儿就想着争家产了……”两个婆子声音压得低的不能再低，头碰头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就叫实时务。大都督横竖已经不在了，老夫人既然舍不得跟着大都督一起去，就只有打点精神活下去了。——你别说，只有小赵姨娘的两个孩子，能真正当老夫人是祖母。我们夫人生的大小姐和二少爷，对老夫人本来就是面子情儿……”声音越来越低，逐渐随着渐渐黑沉下来的夜色消失在夜空里。

齐意欣带着蒙顶和眉尖一起过来的时候，看见顾老夫人外屋的回廊下面站了四五个交头接耳的婆子，不禁挑了挑眉，轻轻咳嗽一声。

回廊上站着的婆子看见是齐意欣过来了，忙走下台阶给她行礼问好，又觑着眼睛往她身后瞧，向蒙顶和眉尖打听：“两位姐姐，夫人和二少可一起过来了？”打听顾范氏和顾远东会不会一起来。

齐意欣刚才还为了这事，跟顾远东小小地闹了一场。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刚才自己有些过分。

虽然自己现在还不算是名正言顺的顾家人，可是以顾远东对她的心，难道她还担心自己会和赵素宁一样，面临被退婚的结局？

顾远东那一夜在自己家里兵变夺权，软禁他爹顾为康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他娘亲顾范氏这么多年的委屈？

齐意欣和顾远东之间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是彼此都心知肚明。

顾远东那时候等不及兵变夺权，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要将亲事的自主权握在自己手里。

想当年，赵家能让赵素宁跟顾远东订亲，倚靠的也只有顾为康和顾老夫人而已。而顾老夫人又是倚靠顾为康这个儿子，才能在这个家里做她的老封君。既不时给顾远东的娘亲顾范氏添堵，又不时跳出来对顾远东的亲事指手画脚。

为了斩断这条利益链，顾远东煞费苦心。

他早已不是当年的热血青年。在铁与血的洗礼当中，他已经深深明白，只有掌握真正的主动，才能克敌制胜。

什么是主动？

主动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说了算。

这样为了他们能在一起，苦心孤诣谋划的顾远东，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个世上有什么能再把他们分开？想想阿喵和安郡王，就算是死亡，也没有让他们的心有半分远离。

只要她自己摆正位置，好好尽自己的职责，又何必在乎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主子？——不管她们怎么想，自己已经对她们有生杀予夺的权力，这就够了。

想想那些就算是名正言顺的正室们，没有男人的支持，在自己家里都不能做主，还要看各方人士的脸色过活。

想到这里，齐意欣觉得自己完全振作起来，一整天的疲乏似乎都已经消失不见，对着旁边向蒙顶和眉尖打听得婆子淡淡地道：“刘妈妈刚才在外院，也是向二少问了这样的话。”

那两个正打听消息的婆子一惊，忙看向齐意欣，陪笑着继续问道：“那刘妈妈她人呢？”

齐意欣目不斜视地往台阶上走，糯软轻柔的声音在院子里飘向远方，“她被外院的管事带走了。也许就被卖了，也许继续留在外院做苦役。”

顾老夫人院子里的婆子听见这句话，齐齐打个寒战，看着齐意欣的眼神又恭肃几分，不敢再问顾范氏和顾远东的消息，毕着手跟在齐意欣后头进了顾老夫人的堂屋里面。

齐意欣走到上首下面的第一个位置坐下来，看了看门口的那些婆子，道：“管事的过来一下吧。”

领头的管事婆子慌忙往屋里走，心里被齐意欣刚才说的刘妈遭遇弄得七上八下，跨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差一点甩一跤。

齐意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踉踉跄跄奔过来行礼，在自己面前腰都要弯到地上去了。

“三小姐请问有何吩咐？”那婆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花儿。

齐意欣两手合起来搭在自己的裙踞之上，看着那婆子道：“既然你们要问，我就先说了。夫人和大小姐以后都会长住公主府。这里就只有我和二少主事。你们有什么事情，若是内院的，跟我说就行了。若是跟外院有关的，也跟我说，我来跟二少转达。——听见了吗？”

那婆子忙不迭地点头，从袖袋里拿出帕子擦汗，喃喃地道：“听见了，都听见了。”

齐意欣微笑着点点头，又问道：“老夫人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顾老夫人在里屋支着耳朵听外面人说话，此时听见提到自己，忙贴近内室门板，听得更仔细。

那婆子见齐意欣问起顾老夫人，往内室的月洞门那边扫了一眼，轻声道：“老夫人像是想开了，最近也不哭了，将过世的大都督的东西都收起来了，也想着要问小赵姨娘和三小姐、四少爷了。”

齐意欣目光微凝，看着那婆子道：“你们什么都没有跟老夫人说过吧？”

那婆子将脑袋摇成泼郎鼓，“没有完全没有”

齐意欣低头想了想，打算今日就把小赵姨娘的事，先跟顾老夫人说。别的事情，以后再慢慢说。她倒是担心如果一下子都说了，老夫人会受不了。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顾家就又要办一场丧事了。——虽然顾范氏和顾远东他们不会说什么，外面的风言风语却难听得很，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这样吧，你们去给我和老夫人送一壶清茶过来，再端两碟子点心。——老夫人用过晚饭没有？”齐意欣平静地问道。

那婆子忙点头，“老夫人已经吃过了。”一边说着，一边跟齐意欣又福了一福，“三小姐先坐着，奴婢去给三小姐沏茶拿点心。”

齐意欣“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内室的月洞门那边走过去。

顾老夫人的这个院子很大，但是房舍并不多。只是每间屋子的面积极宽，颇有些穷人乍富住大屋的感觉。

齐意欣眉头微蹙，缓步来到月洞门前。

蒙顶上前敲了敲门，清清嗓子，对里面的老夫人道：“老夫人，我们三小姐来看你了。”

屋里静悄悄地没有声音。

齐意欣挑了挑眉，正要示意蒙顶把门推开，从内室传来顾老夫人阴阳怪气的声音，“这顾家真是要变天了。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就连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外人，如今也能做得了我顾家的主了，我可要去祠堂哭老太爷去……”接着，就从里屋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

若是这话，是先前说的，齐意欣可能还要气恼几分。

可是经过外院刘婆子那件事，齐意欣已经完全转过弯来，对自己刚才的心态嗤之以鼻。顾老夫人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当然触动不了她。

不过齐意欣也没有耐心听一个心怀恶意的老人在这里对她进行精神折磨，便扬声道：“既如此，老夫人就继续哭，我先走了。这几天都不在府里，若有怠慢，还望老夫人多多包涵。”说着，对着内室的月洞门裣衽一礼，做出要告辞的样子。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齐意欣直起腰来，看着月洞门微微地笑，在心里刚刚数到“三”，里面已经传来顾老夫人的声音，“这门是从外面锁的，你要想进来，难道还进不来？——真真是好笑……”

“老夫人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进来了。”齐意欣又高声打了招呼，对蒙顶使了个眼色，让她将月洞门推开。

蒙顶会意，伸手解开月洞门上的锁头，将门拉开，露出里面垂着的杏黄色缂丝门帘。

眉尖上前一步，撂开帘子，让齐意欣进去。

齐意欣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顾老夫人的内室里面。

这间内室，齐意欣也来过几次，可是她依然对里面屋里金壁辉煌的陈设有些hold不住。

这顾老夫人，以前到底是什么出身？怎么能将自己的内室布置得比暴发户还要恶俗？

齐意欣每每暗自揣摩，想去问顾远东，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八卦。——顾老夫人到底是什么出身，对齐意欣来说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齐意欣以后嫁过来，要叫顾老夫人一声“祖母”，可那也只是面子情儿而已，不会对现在的情形有任何实质的改变。

因了顾范氏的关系，齐意欣无论如何也对顾老夫人提不起任何敬意。

就像不是每个母亲，都是慈母。也不是每个老人，都值得尊敬。

一个人能够得到别人的尊敬，是要靠他/她的行为品德，而不是要靠他/她的年纪。

有的人，活得时间越长，就越是变态，对旁人的折磨就更厉害。除了用极品来称呼这种人，完全没有别的语言可以描述这一特殊人种。

但是齐意欣从来就不是包子，所以也无所谓对方是不是极品。——因为极品向来是相对于包子才存在的。

如果没有包子，极品们就会发现自己没有用武之地，更会发现自己发出的每一次极品攻击，最后都被对方乾坤大挪移回来打自己的脸。——用一个词简单概况，就是极品们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自取其辱。

齐意欣前世就没有做过包子，这一世当然也不会做包子。特别是这一世，她比前世还多一个先天优势，就是有一个极端护短的巨大后台罩着她。——她不在极品们面前横着走，已经是她前生后世的教养太好的缘故。

顾老夫人看见齐意欣走进来，并不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自顾自就坐到自己内室南窗底下的罗汉床上，就忍不住哼了一声，“商家之女，没脸没皮。”

齐意欣温和地笑了笑，丹唇微启，“彼此彼此。哦，不对。老夫人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脸皮的厚度，是意欣拍马也追不上的。”

顾老夫人被噎得浑身发抖，才想起来面前这个刚刚满了十六岁的少女，是多么的伶牙俐齿。

“哼我劝你还是收敛些。想嫁到顾家做少奶奶，你就对我这个太婆婆恭敬些。不然的话，我让东儿休了你”顾老夫人还不忘扯虎皮拉大旗地吓唬她。

齐意欣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顾老夫人摇了摇，道：“老夫人，我听说您是个很识时务的老人，怎么就是对着我想不明白呢？——您刚才说的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

说着，齐意欣站起来，低下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老夫人一字一句地道：“老夫人，您若是想在顾家安度晚年，你就对我这个未来的孙媳妇客气些。不然的话，我会让你过得很不痛快”

顾老夫人将头猛地一抬，瞳孔急速收缩，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齐意欣，咬牙切齿地道：“你敢不孝？”

齐意欣嗤笑一声，收回手，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看着顾老夫人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孝顺？你既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娘，更不是我的婆母，我跟你的关系，也忒远些吧。”

虽然明知以顾老夫人的辈份，齐意欣不该这样放肆，可是想起顾范氏这些年被这个老虔婆折腾的那些苦楚，齐意欣就知道自己只能跟顾老夫人对着干。——就算对着干的后果，会让她的名声很不好听，她也顾不得了。

内宅里的这些事，本来就是顺得哥情失嫂意。

她只认顾范氏。谁对顾范氏不好，就是对她齐意欣不好，就酱紫。

齐意欣想的很简单。但是越简单的东西，才是越朴素的真理。

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甚至不顾远近亲疏，总要去试图维持所谓的“公义”，在齐意欣看来，就是虚伪到极点的傻子才做得事。

顾老夫人见用了这么多年，所向披靡的“孝”字都不管用了，心里一惊，多年来说习惯的话脱口而出，“你敢对我不孝，我儿自会替我收拾你”

说完这话，顾老夫人才想起来，她的儿子顾为康，已经十天前就去世了。

顾老夫人有些失魂落魄，面色惶惶地站在齐意欣面前，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怯生生的，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齐意欣看得一阵恶寒，连忙低头坐回罗汉床上，头也不抬地对顾老夫人道：“好了，咱俩也别对着放狠话了。——还是说正事吧，我还没吃晚饭呢。”

顾老夫人窒了窒，坐到罗汉床旁边的一个圈椅上，忍住气，对齐意欣问道：“你庶母去哪里了？”

“庶母？”齐意欣惊讶极了，“我哪里有什么庶母？我爹并没有纳妾。”

顾老夫人气得倒仰，却只得再仔细解说，“我说小赵姨娘。她是东儿的庶母，难道还当不得你一句‘庶母’？”

齐意欣嘴角扯出一丝笑纹，“老夫人说笑了。连老夫人这边，我都只以‘老夫人’称呼，并未叫‘祖母’。我怎么会对赵眉好那个贱人叫‘庶母’？”面上虽在笑，声音却是冷到极点。

顾老夫人觉得自己抓着齐意欣的错处，瞪大眼睛，厉声呵斥道：“齐意欣，你越来越放肆了小赵姨娘是我儿的二房，也是我的嫡亲侄女，谁给你的胆子，称她为‘贱人’？——是不是范灵均那个妖妖迢迢的贱……”

顾老夫人一句话没有说话，齐意欣已经随手从罗汉床上抄起一个靠枕，往顾老夫人脸上扔过去，堵住她未出口的话。

枕头打在人脸上虽然不疼，可是丢脸。

顾老夫人大怒。范灵均的两个孩子不把她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连这个未过门的孙儿媳妇居然也敢对她动手动脚若是自己赵家的女儿嫁进来，有谁不追着捧着自己？对自己言听计从，恭恭敬敬？

一腔怨毒的神色从顾老夫人脸上一闪而过，已经打定主意，要给顾远东再娶一房赵家女儿过来。——为了自己晚年的和顺日子，顾远东一定不能只娶一个老婆

顾老夫人心里打定主意，面上倒是缓和下来，殷殷勤勤堆起一个笑，忙着道歉，“意欣啊，刚才我是糊涂脂油蒙了心，撞客着了，胡说来着。好了，你跟我说说，小赵姨娘去哪里了？是不是还在为康的陵寝那里守夜？这孩子，从小就爱慕她表哥，后来就算是做二房，也要跟着她表哥，端得是情深义重……”

齐意欣不动声色地听着顾老夫人喋喋不休，好不容易等顾老夫人住了嘴，齐意欣才轻描淡写地道：“真是可惜了。这样情深义重的人儿，居然会对她表哥下毒手，亲手了结你儿子的性命。”

顾老夫人还沉浸在自己的外侄女和自己的儿子鹣鲽情深的美好回忆中。

突然听见齐意欣说，小赵姨娘下毒害死了顾为康，顾老夫人有些愣神。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意欣，就算是东儿心爱你，你也当知道，这种事说出来，是要上公堂的。”顾老夫人板了脸，开始教训齐意欣。

齐意欣笑了笑，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挡在半边脸上，防着顾老夫人开始乱喷，“老夫人，我当然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是要上公堂的。——没有证据，我怎么会乱说呢？来人”齐意欣对门外的丫鬟叫了一声。

蒙顶从月洞门处走进来，对齐意欣福了一福，问道：“三小姐有何吩咐？”

齐意欣朝她努努嘴，“去，把小赵姨娘行凶的证据拿过来，给老夫人瞧一瞧，省得说我们是胡说。”

蒙顶会意。

小赵姨娘被顾远东乱枪击毙之后，齐意欣就命蒙顶去小赵姨娘的屋里细细搜了一番。

搜寻出来的各种私房就不说了，齐意欣只是命人造册收入库房。这些东西，顾为康有遗言，已经说过要跟顾远南和顾远北留着，算是给他们的安家费用。

更重要的是，他们搜出来一个小药包，似乎年代十分久远，里面的东西让宋大夫这个见多识广的人都咋舌不已。——经过试验，宋大夫认定，这味药，就是让顾为康的病情加重，最后身亡的罪魁祸首。

只是奇怪的是，这种药，就算小赵姨娘有机会到外面去，也是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的东西。她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齐意欣问过顾范氏，顾范氏细细地看了，只对齐意欣说了一句话，“天道恢恢，疏而不漏。老夫人得到这个结果，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齐意欣听得出来，顾范氏话里有话，似乎还是跟上一代的恩怨有关，她想再问，顾范氏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了。

这次直接拿出来给顾老夫人瞧一瞧，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蒙顶取了分装出来的一个小药包，用帕子包着，递到顾老夫人跟前。

顾老夫人狐疑地低下头，伸出手去，将帕子解开。

再将药包外面包着的灰色棉纸打开，露出里面一些粉末状的东西，看上去就像发灰的面粉。

顾老夫人脸色遽变，两手哆哆嗦嗦起来，看着那个药包，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齐意欣笑着问道：“老夫人，您可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没有？”

顾老夫人大力将蒙顶捧着药包的双手一推，自己从圈椅上跳起来，远远地躲在墙角，以袖掩面，大声道：“快把这个东西拿走”

一更6000字。含为浅笑轻纱妹纸上个月24号打赏的和氏璧加更。下午还有一更，也是6000字。说了这个周末是12000字的更新。虽然俺这里还是周五晚上。感谢大家上个月的粉红票。继续求大家这个月的保底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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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穿越女的困境（6K,，zhuxyhh01和阿喵宝宝和氏璧＋）

收费章节(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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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穿越女的困境（6K,，zhuxyhh01和阿喵宝宝和氏璧＋）

顾老夫人的反应，比齐意欣想象中还要剧烈几分。

齐意欣眉梢微挑，飞快地对蒙顶使一个眼色。

蒙顶会意，将手里的药包拿到顾老夫人面前，追着问道：“老夫人，您可看清楚了。您的侄女儿，就是用这个东西，让您的儿子送命的。——你还想见她吗？”

顾老夫人抱着头，顺着墙根慢慢滑下去，看都不敢看蒙顶一眼，和先前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齐意欣在一旁冷眼看了半天，发现无论蒙顶怎么说，顾老夫人都是死死抱住头，窝在墙角，一言不发，也觉得没有办法。

她再觉得顾老夫人为老不尊，可是看见她这样瑟缩的样子，还是没法子再逼问下去。——也许人们都说要尊敬老人，并不一定是这个老人值得尊敬。而是在有良心的人看起来，对于年老之人的一种恻隐之心罢了。

齐意欣默默地想着，从罗汉床站起来，对蒙顶示意道：“把药包收起来吧。”

蒙顶点头，将药包包好，再裹上帕子，拿着出去了。

为了让顾老夫人多安份几天，齐意欣临走的时候又道：“小赵姨娘已经被处决了，所以，你若是想亲手报仇，是不可能了。——她的尸体，已经埋在城外的乱葬岗上。大都督遗言，不许她入顾家祖坟。”说着，齐意欣带着蒙顶和眉尖离开顾老夫人的院子，回自己的梧桐院。

蒙顶和眉尖在路上悄悄地问齐意欣：“三小姐怎么不把顾远南和顾远北的事情也说出来？”这两个根本不是顾为康的种。

齐意欣叹口气，“慢慢来。若是今天一下子说出来，老夫人受不了去了，也就算了。就怕气急攻心，一下子疯了，我们可就弄巧成拙了。”

蒙顶和眉尖对视一眼，笑着对齐意欣道：“还是三小姐想的妥当，我们太着急了。”

齐意欣笑着回头看了她们俩一眼，“好了，赶紧回去传晚饭，收拾东西。一会儿东子哥就进来带我去陵地上灯了。”

蒙顶和眉尖忙应了，跟齐意欣快步回到梧桐院。

梧桐院的小厨房里，碧螺亲自动手，做了一桌子菜。

齐意欣却没有什么胃口，只用鲜鸡汤泡饭，吃了一小碗，另外喝了一碗冬瓜瑶柱汤，吃了几筷子青笋，就放下不吃了。

“碧螺今天做的菜多，味道更好，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把这些都吃了吧。”齐意欣指指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

碧螺很是着急，走过来仔细瞧着齐意欣的面色，道：“三小姐，您最近都没好好吃饭，是奴婢做的饭菜不合您的胃口吗？您说，到底要吃什么味道的菜，奴婢都可以做的。——就算做不出来，奴婢可以去学。三小姐只要说一声就行。”以为齐意欣是吃腻了她做的菜，所以很着急。

齐意欣诧异地睁大眼睛，指着桌上的菜肴，道：“蘑菇肉片嫩滑鲜香，素什锦色香味俱全，还有这个炭熏腊肠，香中带辣，别具一格。这边的响油芦笋也是恰到好处，还有冬瓜瑶柱汤，你没看刚才我只喝这个汤？——都很好吃。不信，你们尝尝。”最后一句话，是对蒙顶和眉尖说的。

蒙顶和眉尖低下头偷偷地笑。

碧螺松一口气，不再紧绷着脸，笑说道：“三小姐喜欢就好。若是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千万别把自己饿坏了。”

齐意欣抿嘴笑着，坐到贴墙摆着的一排靠背椅上吃茶。

蒙顶、眉尖和碧螺一起站到齐意欣刚才吃饭的桌前，拿小碗乘了自己的白米饭，就着桌上的菜，吃了晚饭。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内院各处都已掌灯。

梧桐院的堂屋大门口依然挂着厚重的门帘。今年东阳城倒春寒，现在已经是三月中，却依然寒冷，特别是晚上，跟冬日里没有差别。

齐意欣便捧着茶碗走进西次间，歪靠在西次间的贵妃榻上，看着落地长窗外面的景致出神。

顾远东在梧桐院外走进来，齐意欣第一眼就发现了，笑着放下茶碗，从西次间走出来，对外面的丫鬟吩咐道：“老规矩，蒙顶和眉尖跟我出去，碧螺在家里守着。若是有事，碧螺就先拿主意吧。”

碧螺人很细致，说话又和气，无论在齐家，还是在顾家，她都是人缘最好的那一个。因此齐意欣有事要出去的时候，都是把她留下来坐蠹。

顾远东走上台阶，门前立着的小丫鬟对顾远东屈膝行礼，笑着掀开帘子，对屋里的人道：“二少来了。”

齐意欣已经披好大氅，手里还套着一个貂皮围筒，笑盈盈地立在堂屋的灯下看着他。

自从顾远东的东阳电厂建好，顾家就第一个通上电。

只是齐意欣觉得顾家的家私，跟那些从外洋进口来的灯泡不配套，已经嘱咐齐二老爷拿出一笔钱来，建一个灯泡厂，专门做仿古式座灯的各种灯具。

这项产业在整个江东都算是首创，齐二老爷如今对齐意欣言听计从，无论是百货公司，还是火车站旁边的荒地，这两个提议，都让齐家赚了大钱。因此这一次，齐二老爷二话不说就拨了一笔银子，让自己从外洋回来的大儿子，也是齐家的二少爷齐意礼打理。

如今东阳城里，最引人注目的去处，就是齐家最新开张的“齐氏百货”，还有从来没有过的百货小姐和百货先生，更是让东阳城的人趋之若骛。

在一个店铺里，就能买到所有需要的东西，不必东跑西颠地跑遍全城，对很多人来说，这种购物体验，是非常新奇的。

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刚出来的时候带给人们的震撼已经消褪。毕竟专卖店这种形势，在这片土地上并不算新鲜事。因为数百年来，除了一些杂货铺以外，这片土地上的商铺，绝大部分都是某种形式上的专卖店，比如说，专门卖布匹的，专门卖成衣的，还有专门卖烟、酒和盐，这些都是专卖店。

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唯一比土生土长的专卖店突出的地方，就是她的店面设计，非常新奇漂亮，又让有钱人觉得十分有面子，所以才飞速在新朝大地上发展起来。

可是任何一项生意的扩张，都需要有巨大的成本支撑。

楚霓裳自从不想同以前的夏大奶，如今的夏都督夫人合作之后，资金链就出了严重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赶上齐二老爷嗅到机会，对楚霓裳的霓裳羽衣店来一招釜底抽薪，目的之一，就是要她把天水碧的特许经营权让出来。

楚霓裳当然不愿意。她若是连天水碧的特许经营权都没有了，她的霓裳羽衣店就只有关门大吉一条路了。她是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楚霓裳如今面临的困境，齐二老爷对齐意欣交过底。

齐意欣知道楚霓裳当初发家的时候，手段了得，仗着一些小聪明，借了顾远东的势，占过许多便宜。现在这个时候，不过是她为当年占的便宜还债罢了。所以齐意欣也没有让齐二老爷手下留情，只是对他嘱咐，不要对楚霓裳赶尽杀绝就行。

顾远东走进屋里，看见堂屋里被电灯照的如同白昼一般，眼睛眯了眯，对齐意欣点头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齐意欣笑着点头，将套着貂皮围筒的手伸出来给他看，“你看，我都戴上手套了。”

顾远东笑了笑，温言道：“那就走吧。早去早回，你还能早些回来歇息。”

齐意欣看着顾远东一身戎装，腰上的宽牛皮皮带上戴着两支驳壳枪，对着顾远东微微偏头，眼里流露出质询的神情。

顾远东没有多说，转身离开梧桐院的堂屋，往院子外面走去。

齐意欣连忙跟在后头出去。

蒙顶和眉尖捧着衣包和碧螺专门准备的一个宵夜的食盒也跟着走出去。

离开顾家大宅，上了顾远东的军车，齐意欣见前排只有司机，顾平并没有坐在那里，就疑惑地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低声道：“顾平有事，不跟我们出来。”

齐意欣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便也没有再问下去。

顾远东就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启程吧。”

司机应了声是，用力按了两下喇叭。

前面的军用摩托车听到后面大都督军车的喇叭声，知道是出发的意思，纷纷启动摩托，一路前行，往东阳城的城门开过去。

虽然东阳城有宵禁，可是顾远东的军车明显不在宵禁范围之内。

一行人顺利出了车，上了大路，往白天刚刚去过一次的顾家陵地那边过去了。

来到顾家陵地，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下车，用守陵士兵早就准备好的几盏灯放在顾为康的墓碑前面，又上了香，献上酒水菜肴。

顾家的侍卫都端着机枪，站在顾远东四围警戒。

因是黑夜里，顾家陵地又多松柏，若是有人想藏在里面，还是很容易的。

齐意欣随便往四围看了看，总觉得那些郁郁葱葱的松柏树后面好像藏有人往这里偷窥一样，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远东察觉到齐意欣往他身边靠得越来越近，就飞快地睃了齐意欣一眼。看见她小脸上掩饰不住的一丝惊惶，顾远东轻轻拍拍齐意欣的肩膀，“别害怕。这里有我。”

齐意欣勉强笑了笑，看着顾远东做完上灯的仪式，就催他道：“赶紧去齐家的家庙吧。这里有些渗人。”

顾远东点点头，回身拉住她的手，一起往军车那边走过去。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比自己手上编的一对羊毛手套要硬实得多。

许是走得离顾远东近了些，就算隔着两层手段，齐意欣也觉得有些全身发抖，有一股久违的冲动，又身体深处迸发出来，让她一惊，使劲从顾远东手里挣开。

顾远东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低垂着头，头上的大毛风帽将她的头顶盖住，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怎么啦？”顾远东低声问道。

齐意欣没好意思说实话，“没，没什么。”

顾远东沉默下来，带着齐意欣一起上车，一路疾行，往齐赵氏出家的家庙那里奔过去。

顾家的军车来到齐家家庙前面的空地上的时候，已经是亥时初。

齐意欣和顾远东下了车，仰头看着齐家家庙雄伟的山门，不由咋舌道：“看不出来啊，齐家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气派的家庙。”

顾远东也微笑道：“确实很气派。和齐家的家庙比起来，我们顾家的祠堂就像看门人住的倒座房，实在是不值一提。”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打量顾远东的侧脸，“东子哥，你是生气了么？”

“我为什么要生气？”顾远东愕然。

齐意欣指指齐家家庙，“齐家的家庙比顾家的祠堂气派多了啊。”

顾远东笑着摇摇头，“这有什么好气的？对了，等你明年嫁过来，你也要着手给我们顾家盖一个家庙，备上几顷像样的祭田就好。”

这个任务倒是不小呢，可是从顾远东嘴里说出来，就跟要在梧桐院里加盖一个小厨房那样简单。

齐意欣知道，顾家是从顾远东的爹顾为康这一辈才真正发家的。顾老夫人和她嫡亲哥哥从别处迁到东阳城的时候，一贫如洗。若不是顾老夫人当年有几分姿色，也嫁不了顾远东的祖父，也就是顾为康的亲爹，那位刚中了举，就一命呜呼的举人老爷。

那时候，顾为康的亲爹虽然是举人，在东阳城也就是小康之家。家庙这种东西，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里有的。——顾家那时候，还不够富贵，养不起家庙。

后来顾为康发迹，一路青云直上，甚至尚了嫡公主，顾家才真正成为名门望族。

不过时候还是太短。人都说富贵人家，一代看吃，二代看穿，三代才有机会提高自己真正的素养，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

顾家明显要到再下一辈的时候，才真正跻身世家大族之列。

齐意欣想起自己肩上的担子，颇有些沉甸甸的。

两个人在黑漆漆的齐家家庙门口站着说话，蒙顶上前拉动大门上的兽环门铃敲门。

过了好半天，才听见里面有人出来，隔着大门对外面道：“施主，天已经黑了，我们这里是家庙，不留宿外客的。施主若是想借宿，再往西走五里路，有一个周清寺，施主去那里借宿就行。”以为外面的人是要借宿的。

蒙顶忙对着里面的人大声道：“是齐三小姐来了，快开门吧。”

里面的人惊讶得张大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将里面的门闩拉开一半，露出一条细缝，觑着眼睛往外看。

蒙顶往旁边让了让。

齐意欣就正好对着台阶上的大门。

那里面的人瞧了半天，也忍不住这人到底是齐三小姐，就有些不想开门。

齐意欣等了半天，都不见开门，忍不住道：“你若是不认识我，就让齐赵氏出来，她一定认得我的。”

里面的人一听齐赵氏的名字，对齐意欣再无怀疑，忙忙地将门闩全部拉出，打开大门，对台阶下面的齐意欣躬身合什行礼道：“见过三小姐。”

齐意欣点点头，双手合什还礼：“师太有礼。”看得出来，那人是个尼姑，齐意欣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索性用“师太”一言盖之。

那人听见“师太”两个字，浑身抖了两抖，才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对齐意欣又问道：“请问三小姐旁边的人是谁？”

齐意欣看了顾远东一眼，微笑着道：“顾家二少，我的未婚夫。”

那人一听，原来是江东大都督簧夜造访，十分惊讶，赶紧大开正门，将齐意欣一行人迎进去。

顾远东的侍卫就分了两班。一班跟着他进去，一班留在外面大门口警戒。

虽然是倒春寒的天气，可是这些侍卫头上戴着皮风帽，身上有皮制军装，牛皮长靴，手上还戴着皮手套，所以都不觉得冷。

齐意欣和顾远东跨进大门，对那开门的人吩咐道：“准备一间僻静的禅房，让齐赵氏去那里等着。我有话要问她。”

那人忙应了，自己先回去叫醒家庙的主持，说了齐意欣的吩咐，然后就想去叫齐赵氏出来。

主持闭目在禅房坐了一会儿，挥挥手，让那人去叫齐赵氏过来，自己出去见齐意欣和顾远东。

看见主持出来，齐意欣忙双手合什表示歉意：“打扰师太了。今日确实是有急事，才专程来见齐赵氏一面的。”

那主持是齐家家庙的主持，自然对齐家的家事不是一无所知。她知道齐赵氏是齐大老爷的填房，是在同原配嫡出的齐三小姐的争斗中失势，才被送到家庙出家的。

因齐赵氏也生过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她在家庙的身份就很不一般。这里的人都悄悄揣度，一旦齐三小姐出嫁，再管不到齐家的家事，齐赵氏就很可能会重新回到齐家，做她的当家主母。毕竟齐赵氏在这里的时候，齐大老爷还悄没生息的过来瞧过齐赵氏两次。

这一次三小姐和二少联袂而来，难道是因为她要成亲了，就来接齐赵氏回去的？

可是再一想，也不对啊。就算要接齐赵氏回去，也会是齐赵氏所出的女儿齐意娟，或是儿子齐意诚过来接她，又或是齐大老爷亲自来接她。无论怎么看，齐意欣都不应该自己来接齐赵氏回府。

那主持就轻声咳嗽一声，对齐意欣和顾远东分别点点头，就有意对齐意欣劝道：“三小姐，齐赵氏在这里出家，可是她还没有取法名，还请齐三小姐给齐赵氏赐一个法名吧。”

齐意欣有些惊讶，“怎么连法名都没有？”

主持支吾半天，在顾远东和齐意欣越来越凌厉的眼神之下，才说了实话：“齐赵氏说，她来家庙出家，是权宜之计，以后可能还会回去的，所以我们就……”

齐意欣大怒。想不到齐赵氏还在痴心妄想，是谁给她的这份念想？

齐意欣沉下脸来，问道：“齐赵氏是什么辈的？”

寺庙里面都是按入门先后排辈份的。

主持恭恭敬敬地道：“是‘悟’字辈的。“

“‘悟’字辈？”齐意欣皱眉想了想，突然坏笑着道：“不然就叫‘悟净’吧，我还可以给她起一个号，叫净坛使者，如何？”

主持十分欢喜，道：“这个法号起的好，希望齐赵氏从此能洗心革面，专心侍佛。”

齐意欣心满意足地道：“多谢主持夸奖。请问主持，我们可不可以去见齐赵氏？”

主持忙道：“刚才已经有徒儿去将齐赵氏领出来了。三小姐要不要现在去禅房？”

齐意欣立即站起来，对主持拱手道：“请主持派人领我们过去。”

主持笑着应了，叫了另一个人进来，吩咐道：“带他们去齐赵氏那边。”

那人跟着应了，带着齐意欣和顾远东往最远处的偏厢禅房走过去。

在门口的时候，那人先走进去，对里面刚从被子里钻出来的齐赵氏道：“你以后就叫悟净了。——悟净，三小姐和二少来看你，有话要问。你好好作答，且莫再生事端。”

齐赵氏先听见自己有了法名，眉头皱了皱，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反驳，就听说齐意欣和顾远东到了，忙毕恭毕敬地从禅房的椅子上站起来，试探着打听道：“他们有什么事吗？——我一个出家人，能帮得了他们什么啊？”

那人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指名道姓要见你。”说着，就退了出去。

“你们可以进去了。”那人对齐意欣和顾远东合什行礼道。

齐意欣点一点头，举步先走进去。

顾远东却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禅房外面的屋檐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夜空出神。

那人见顾远东不进去，也不好催他，自己又行一礼，先退下了。

齐意欣进到禅房里面，看见齐赵氏站在那里含笑看着她，还是一副雍容的样子，比在家里的时候，似乎精神还好些。头发半绾垂肩，脸上脂粉未施，皮肤却越发细腻白皙。

二更6000字送到。这是两次加更，为zhuxyhh01和阿喵宝宝11月28号打赏的两块和氏璧加更。今天一共1万2千字的更新，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俺要去睡了。明天才是周六。感谢大家今天的保底粉红票，俺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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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无男不欢（含e盟主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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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无男不欢（含e盟主和氏璧＋）

齐赵氏的这幅模样，让齐意欣有些意外。

齐意欣的意外，却让齐赵氏看着分外舒心。

僧袍轻举，齐赵氏掩袖挡住半边俏脸，笑吟吟地招呼齐意欣坐下：“恭喜三小姐得偿所愿”说着，又亲自到一旁的桌上，给齐意欣斟一杯茶，双手举着，送到齐意欣面前。似乎先前两人在齐家的生死之争只是过眼云烟，又似乎她经过佛门的暮鼓晨钟，已经真正洗心革面，忘记了以前那些鬼祟伎俩。

齐意欣定定地看着齐赵氏，忍不住想冷笑。——这会子装起贤良来了？当年你对我，对这个身子的原主人，可是要除之而后快的……

“看来这里的气候不错，日子也不错，让悟净你活得比以前更自在了。”齐意欣坐下来，将齐赵氏捧过来的茶推到一边，看都不看一眼。

齐赵氏莞尔一笑，和齐意欣隔着一张八仙桌坐下来，拿袖子掩着嘴笑道：“我刚刚才得了法名，三小姐就知道了，可见这齐家上下，都以三小姐马首是瞻了。”说着，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对着齐意欣福了一福。

看着齐意欣不动声色的样子，齐赵氏微微有些不安，却把那不安深深压在心底，继续说道：“我活得自在，让三小姐失望了？不高兴了？其实三小姐何必跟我这种人置气呢？说实话，若是当初知道三小姐是看上了顾二少，想跟上官七少退婚，我们就该精诚合作才是。哪里能弄到现在这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我没有了面子，三小姐的名声也不好听，这又是何苦？”居然跟齐意欣叙起旧来。

齐意欣默然半晌，发现齐赵氏的辞峰居然更犀利了，窒了窒，说道：“心底污秽之人，看这个世间就是一团污秽。同样，你心怀鬼胎，觊觎他人之物，就看得人人都同你一样。你这佛门之地清修，居然也看不明白这个道理，我看你真是白修了。”

齐赵氏不以为然地坐下来，自己给自己斟一杯茶，不屑地笑了笑，反口相讦：“不管你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实际上的后果都是一样。——我们俩其实是殊途同归，谁也别说谁。你不过是看我不顺眼，我活得自在，当然是让你这大小姐不甘心了。”

齐意欣没有反驳，盯着齐赵氏，目光明亮地道：“是，我就是失望了，不高兴了。让你出家，是要让你为前半辈子所做的恶事付出代价，如今看来，这个代价实在是太轻了。我当初真是小看你了。”

齐赵氏微微地笑，虽然没有再说话，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极为自得。

齐意欣的眉头拧得更紧，暗悔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不过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悟净，我今天过来，并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今天来，是有一事要问你。”齐意欣放下心头的不悦，对齐赵氏盘问起来。

齐赵氏挑起长眉，眼里居然闪起一丝戏噱的光芒，“三小姐居然真的有事要我问我，我还以为师姐是开玩笑的呢”说完咯咯的笑了，虽然年过三旬，居然笑声如银铃一样清脆。

齐意欣听了，心里的烦闷之气更重，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打掉对方脸上那股欠揍的笑容。

手里握着拳头紧了紧，齐意欣还是压抑住心头的不悦，对齐赵氏问道：“你告诉我，那个乌鸡汤，到底有没有什么特殊功效？”

齐赵氏没有提防齐意欣居然问起乌鸡汤，犹如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泛起尘埃，被人窥视那见不得光的一角，齐赵氏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

虽然这慌乱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却没有逃过齐意欣警惕的双眼。——她在这件事上，已经错过一次，如果再错一次，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SB……

齐意欣一边鄙视自己，一边提高声调，一字一句地问道：“看来，确实有些古怪了。——赶快给我仔仔细细说清楚，若是你敢隐瞒一个字，这个花瓶就是你的下场”说着，齐意欣掏出自己的勃朗宁小手枪，对准对面窗台上摆着的一个赭红色土陶花瓶开了一枪。

禅房很小，那枪声和土陶花瓶的碎裂声便更显得震耳欲聋。

齐赵氏去年已经领教过齐意欣的枪法，今天近距离一见，更让人胆战心惊，不由抿紧唇，两手条件反射一样举起来捂住耳朵，眼神闪烁不定起来。

齐意欣冷冷地看她一眼，将手里的枪收回腰间的枪套里。

“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齐意欣用了一句前世经常见到的俗语威胁齐赵氏。

齐赵氏怔了半晌，低声道：“我不知道那乌鸡汤有什么别的功效。我也是喝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还是三小姐近来身子有什么不妥？”齐赵氏耷拉下眼帘，一双黑眸却从睫毛下面闪闪烁烁，往齐意欣身上打量。

齐意欣见齐赵氏还不肯说实说，不想跟她兜圈子，直言不讳地道：“老实告诉你，那乌鸡汤方子，已经在我手里了。你要不说，我让这里的主持，按方子每天给你炖乌鸡汤，早中晚各喝一碗。——你要不喝，她们灌也要给你灌下去”

齐赵氏全身激灵灵打个寒战，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捂住脸，牙关紧咬，不让自己尖叫出声，脑子里却在不断盘算：齐意欣真的有那乌鸡汤方子？那婆子不是已经死了，齐意欣怎么会有……？

齐意欣看见齐赵氏的眼神，就知道她怀疑自己说的话。还有，她是个成人，又是生过孩子的，若是那乌鸡汤对妇人的效用，不同于黄花闺女，自己岂不是又浪费一段时间？

“还有，你若是不信，也由得你。除了你这里天天喝那碗特殊配方的乌鸡汤，你女儿齐意娟，也会和你享受同样待遇。一天喝三顿，直到喝到你说实话为止。”齐意欣又恐吓一句，将齐意娟也扯进来，终于成功看见齐赵氏脸色遽变，已经从她坐的椅子上站起来，瞪着眼睛看向齐意欣，似乎看见了天底下最令人恐惧的事情。

齐意欣以前总觉得这件事，是她和齐赵氏之间的事。按照现代人的观念，一个人做的错事，不会牵连到他的家人身上。所以先前齐意欣在齐家收拾齐赵氏的时候，也只将目标锁定在齐赵氏和齐大老爷身上，对自己的两个异母弟妹，还是网开一面了。

现在看来，对齐赵氏这种冥顽不灵的自私恶毒之人，只对她一个人进行惩罚，是远远不够的。伤其体肤不能让她说实话的话，就只能动其筋骨了。

齐赵氏的筋骨，就是她的两个孩子，齐意娟和齐意诚。

“你敢对你亲妹妹下手？——齐意欣，你还有没有人性”齐赵氏的母性终于占了上风，对着齐意欣拂袖斥道。

齐意欣听了齐赵氏的话，觉得分外滑稽，忍不住笑得弯了腰，捂着肚子差点滑到座位底下。

“你还笑？我看你真是丧心病狂了。若是你敢对意娟下手，我让你生不如死”齐赵氏对着齐意欣终于放了狠话。

齐意欣止住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齐赵氏因为愤怒而嫣红的面颊，冷冷地往她脸上啐了一口，道：“跟我谈人性？你也配？——我对齐意娟下手，就是没有人性。那对我下手的时候，你有没有人性呢？我那时候才几岁？你就敢这样恶毒地对付我？你还想让我生不如死？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怎样让我生不如死？”

齐赵氏脸上涨得通红，为自己辩护：“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对你下手？你口口声声说乌鸡汤有问题，可是这么多年，多亏了乌鸡汤，你才长成这样一副妖娆的身子，男人见了谁不爱？若不是你生得这样，你以为顾二少会看上你，处心积虑地要将你弄到手……”

齐意欣和齐赵氏在屋里说的话，并没有克意压低声音。这间禅房又只有一道薄薄的板壁门，这些声音便清清楚楚地传到门外。

顾远东靠在门外的墙上，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屋里的动静，就算先前齐意欣开枪打碎土陶花瓶的巨大动静，都未能让他动容。

可是齐赵氏最后一句喊出来的话，却让顾远东眉头紧皱。他转身一脚踹开门，大步走进去，看见正往门边躲过去的齐赵氏，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顾远东的力气当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齐赵氏被顾远东这一巴掌，直接抽得倒在地上，立时就晕过去。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盛怒的样子，唯恐他拔枪杀了齐赵氏，忙抢上去按住他的手，道：“东子哥，我还有话要问呢，别把她打死了。”

顾远东回身一脚将禅房的门又踹得关起来，对齐意欣道：“我早说，将她女儿一起带过来。她不说实话，就给她女儿灌她的特制乌鸡汤，一直灌到她说实话为止。”

齐意欣耷拉着头，半晌方道：“……若是那样她也不说，怎么办？”

顾远东两只手对着拧了拧，骨节啪啪作响，“那你就把她交给我。我们顾家军的刑房里诸多刑具，就是铁观音也要给我开口说话。你看看你们家这位填房夫人，有没有铁观音那么厉害”

齐意欣的头垂得更低，心里有一个不妙的猜测，却不敢说出口。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头顶的发旋，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以为是自己刚才的暴怒惊到了她，深吸两口气，尽量放软声音，道：“我先出去，你拿冷水泼醒她，继续问话。”顿了顿，顾远东又教齐意欣一个乖，“就把我刚才的话，一个字不漏的全告诉她。若是她还嘴硬不肯说，我们也别无他法，只好用刑，对她，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全部连坐。”

齐意欣大惊，“你真的要连坐？可是齐意娟和齐意诚……并不是帮凶……而且新朝已经废除连坐之刑了。你这样做，让人知道，会触犯刑律的”齐意欣虽然对连坐之刑不以为然，可是她更关心的，是这件事会影响顾远东。她不想顾远东为了她的事，闹成众矢之的，最后众叛亲离。

顾远东却认真地道：“我管不了那么多。谁对你不利，我就是给她骨头里面榨出油来，也非把她的嘴撬开不可”说着，顾远东转身离开禅房，将门重新带上。

齐意欣咬咬牙，知道这件事，一定要自己解决。如果要等到顾远东出手，恐怕就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禅房一角有一个铁制的洗脸架，上面放着铜盆，铜盆里面似乎也有一些水。

齐意欣走过去，端起铜盆，顾不得那水触手冰冷，往齐赵氏脸上泼过去。

齐赵氏嘤咛一声慢慢醒转，嘴角一缕鲜血顺着泼到头脸的冷水，被稀释成淡褐色的水流，缓缓流下脖颈。

齐意欣蹲在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衣领，脸上带了几分不耐烦，急切地威胁她道：“我最后问一次，你老实把那乌鸡汤的特殊效用说出来。如果你还遮着掩着，我就只有拿你和你女儿做试验了。如果你想着你还有儿子，可以牺牲自己和你女儿的命保你儿子，我也对你说一句，别做美梦我会让你儿子成为丧家之犬”

齐赵氏睁开眼，被顾远东掌掴的半边脸红肿的厉害，已经将那边的眼睛都挤得只剩下一丝细缝。她盯着齐意欣的面容，在心底里衡量着齐意欣这话的真假。

难道她真的已经有了方子？还是她在虚张声势？

齐意欣见齐赵氏还是冥顽不灵，只好一字一句地将方子背了出来：

“银杏叶，三钱……当归，四钱……燕麦，二钱……”

随着齐意欣的背诵，齐赵氏的瞳孔睁得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局促，到最后，居然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喘气。

齐意欣看见齐赵氏这幅样子，心里也越来越冷。——看来，这个女人对这个方子，根本就是心知肚明

“你厉害啊用这个方子，不仅让我身子受损，还想让我名誉扫地你说，这个仇，我不报在你女儿身上，我怎么甘心呢？”齐意欣冷笑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齐赵氏。

齐赵氏心头大震，来不及想齐意欣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齐意欣跪着，连连给她磕头，哭着道：“求三小姐放过我的孩子——我说，我都说只要大小姐答应放过我的孩子”

齐意欣往后退一步，呸了一声，“难道我不答应，你就不说了？真是岂有此理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还是你想去顾家军的刑房，和你女儿一起尝一尝十八般大刑”终于还是把顾远东搬了出来。

齐赵氏猛然想起刚才被顾远东扇的的那一嘴巴，全身充满恐惧地瘫倒在地上，喃喃地道：“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都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你给我喂那乌鸡汤的时候，我才几岁？我怎么逼你？你不逼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哪有本事来逼你？”齐意欣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齐赵氏，到这份上了，居然还不忘倒打一耙。

齐赵氏仰头看着齐意欣愤怒的样子，抿了抿唇，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当初躲在床底下……你仔细想想，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疼那时候，你出水痘，是我不眠不休，亲自看护你，才让你捡回一条命。你晚上睡不着，我拼着让你爹不高兴，将你的小床搬到我卧房的隔间里面。只要你晚上大声叫唤，我就立刻去安抚你……”说着，齐赵氏眼里流下眼泪，似乎有些悔不当初。

齐意欣不为所动。她对这些事，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这位齐姑娘的记忆里，最深刻的，还是她在床底下看到的那一幕。至于后来齐赵氏说的这些事情，就算属实，也不过是她想趁齐意欣年幼好哄骗，故意想收服她而已。

而齐赵氏对齐意正，就从来没有这样好过。不然齐意正也不会小小年纪，就离开齐家，一个人去京城闯荡，直到自己衣锦还乡……

“你就别拿你的小恩小惠来为你自己做的坏事辩护了。”齐意欣毫不留情地戳穿齐赵氏的假面，“你若真是好人，第一，你就不会趁我娘还在病中，去勾引我爹。第二，你也不会因为我大哥当时已经懂事，就对他处处使袢子。你对我好，不过是为了隐藏你的祸心而已。后来你发现我对你不是毫无保留，自然就露出你的真面目，对我下手了。不然，我怎么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恶心的话？”

“你后来为什么不再扮慈母了？不过是因为一个原因，因为你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

齐赵氏被齐意欣戳穿真相，吓得连忙往桌子底下躲，不敢再面对齐意欣愤怒的双眼。

顾远东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声音，忍不住敲了敲门，对里面的齐意欣道：“别废话了，就问她一句话，说还是不说。如果不说，直接带走。”

齐意欣低下头看着桌腿旁边的齐赵氏，“你都听见了吧？就算我有耐心听你胡掰，别人可没有耐心。”说着，齐意欣弯下腰，对着齐赵氏全身上下左看右看，“我看你还是赶快说了吧。我怎么看你，你都不像一个有骨气，有气节的人。——你以为，你得罪了我，你两个孩子还能好好待在齐家吗？只要我一句话，你信不信齐家会把他们除族？”

齐赵氏知道顾远东已经接任了新任江东大都督，从此整个江东，甚至整个新朝，都是顾远东的天下。而齐意欣作为他最心爱的女人，肯定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自己已经失去所有筹码，万万不能跟她再对着干了。

想起自己的孩子，齐赵氏觉得力气又回复一些，扶着桌脚站起来，颤颤微微地问齐意欣：“只要你保证不动我的孩儿，我可以告诉你实情，还可以自尽赎罪，你答不答应？”

齐意欣看着齐赵氏的眼睛，淡淡地道：“如果你说的是实话，而且你肯舍命，我自然没有道理去为难你的孩子。”

齐赵氏咬咬牙，对齐意欣道：“你发个誓，如果你为难我的孩儿，你以后的孩儿，要遭受和我的孩子同样的命运”

齐意欣怒上心头，忍不住也伸出手，对着齐赵氏脸上也扇了一巴掌，沉声道：“看来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跟你这种蛇蝎之人谈条件——想让我发这种誓，你就打错了算盘你现在说还是不说，我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受了什么苦，你女儿会受同样的苦。我大哥受过什么苦，你儿子也会受同样的苦。就这样，我也不想听了，你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去吧”齐意欣说完这话，就想转身离去。

齐赵氏这才慌了神。

手里捏有别人秘密的人，最喜爱就是看见别人在她面前生不如死地苦苦哀求。

可是如果别人对她手里的秘密不再感兴趣，甚至是不屑一顾，她才是真正走入绝境。

无欲则刚。真正无欲无求的人，就连神佛都害怕。

“你别走，我说，我就说——我只希望，你看在我当年为你日夜看护的份上，放我的孩儿一条生路。我这条命，自然是赔给你。”齐赵氏两边脸肿的一边高，一边低，两眼却越发明亮起来，似乎下了决心，终于放下心头的担子，反而变得无所畏惧。

齐意欣转身回头，看见齐赵氏的神情，心里微觉诧异，不过还是停住脚步，看着她道：“那就说吧。”

齐赵氏脸上泛起一个奇异的微笑，声音更是变得几不可闻：“……这个方子，可以让女人身子分外敏感。若是吃得时间足够长，这个女人破身之后，就会变得无男不欢。”

以前那个婆子跟齐意欣说的，是男人会离不开女人的身子。现在从齐赵氏嘴里说出来，却是女人离不开男人的身子。——倒是跟齐意欣一直以来的猜想不谋而合。

齐意欣没有特别惊讶，跟着反问道：“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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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坑爹的破解之法（e盟主2和氏璧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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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坑爹的破解之法（e盟主2和氏璧s＋)）

齐意欣的反问，倒是轮到齐赵氏惊讶：“这还不够吗？”

齐意欣想起最开始自己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楚霓裳过来警告自己，和自己胸部里的硬块，可是从齐赵氏嘴里说出来，对那胸部肿块的事情，却只字不提。

齐意欣上下打量齐赵氏，冷冷地道：“你若还有隐瞒，我不保证不动你的孩儿。”

齐赵氏大急，就要往齐意欣这边扑过来，低低地道：“我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这方子，是前朝一位燕喜嬷嬷手里的。那位嬷嬷是大齐朝一位大官家里的供奉，专门帮他调教妾室的。后来大齐朝覆灭，那位大官被杀了，那位嬷嬷逃到东阳城外赵家庄，被我爹收留，从此做了我们姐妹的教习……”

听见这些陈年往事，齐意欣只觉得很是焦躁，又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焦躁，只是催着齐赵氏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赵家女儿，人手一方？”

齐赵氏慌乱摇头，道：“没有没有那位嬷嬷跟我最好，也最疼我，只把这方子传给我一人。她说了，我如果少量服用，是能……能让男人更加欢愉……”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已经如晨烟一样袅袅而散。

齐意欣定了定神，也相信了齐赵氏的话。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若是这方子真的是赵家女儿人手一份，在东阳城早就闹出事来了，绝对不会只有自己这里出事。——她可不信，赵家的那些出嫁的女儿，个个都如同赵素宁一样有良心。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是不是你那位嬷嬷告诉你，如果服用的多了，女人就会无男不欢，成为yin娃？”齐意欣的声音越发冰冷。

齐赵氏脸上的笑容更加奇怪，偏头斜睨齐意欣一眼，眼角眉梢春意无限，“是不是真的，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不定是我的嬷嬷危言耸听呢？说不定只会让男人离不开你的身子呢？”说着，齐赵氏居然又一次咯咯地笑出声来。

齐意欣大怒，两手紧紧握拳，克制住自己想再次对她痛殴的怒意，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做？——你如果恨我，完全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把我送到庄子上，让我自生自灭都行。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到底是哪里招惹你了？让你要这样对我？”还是年轻气盛的缘故，不肯就此罢休，非要寻对方问个清楚。

齐赵氏看着齐意欣的面容，恍惚想起齐裴氏当年在病床上盛怒的面容，和言辞如刀的痛斥，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让你骂我，如今让你的女儿应了你的话，成为真正的yin妇荡娃。齐裴氏，你在九泉之下，是不是很后悔呢？

齐意欣见齐赵氏怔怔地不说话，又追问一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前世的齐意欣，一直如同生活在蜜罐里一样。被长辈疼宠，被同龄人羡慕仰望。长大之后，去到一个极有秩序的国家，在那里，她唯一的挫折，不过是升级的时候，比一起进公司的同事晚了半年。所以她更加努力，在第二次升职的时候，远远将对方抛在身后。这样的齐意欣，遇到这样在她看来，极不公正的待遇，自然要问个青红皂白。

齐赵氏回过神来，淡然笑了笑，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做了就是做了，要怪，就怪你那死去的娘，和你自己。”脸上有种视死如归的悍然。

齐意欣惘然半晌，压下心头的一股气，知道现在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现在她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那么她更想听的，是解决方法，便跟着问道：“你既然知道这些症状，那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破解这个方子的特殊效用？”

找齐赵氏问话，最大的目的，不过是要寻找最准确的破解方法。就像下毒的人一般都有解药一样，所以顾远东也同意齐意欣的看法，和她一起来到这里，找齐赵氏。

齐赵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点头道：“当然有。”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只要有法子解，她的运气还不算坏到极点。

“什么法子？”齐意欣追问道，又补充一句，“若是你说出来，我可以保证不动你的女儿和儿子，让他们还是做他们的齐家子孙，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齐赵氏笑着点头，道：“多谢三小姐开恩。”

“快说吧。”齐意欣催促道。

齐赵氏招招手，对齐意欣道：“你过来些。”

齐意欣警惕地掏出手枪，握在手里，往齐赵氏跟前走近两步。

齐赵氏看着齐意欣手里的枪，笑得越发妩媚，“到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怕我害你？”

“小人都是反复无常的，不得不防。”齐意欣淡淡地道，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之上。——就算齐赵氏是武林高手，她也快不过自己手指的轻轻一扣。

齐赵氏没有突然暴起伤人的意思，笑着看齐意欣走近，就像一个长辈看着闹别扭的孩子一样慈祥和蔼。

等齐意欣走得足够近了，齐赵氏才将手掩在嘴边，对着齐意欣的耳边，轻声道：“破解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一辈子保持处子之身，自然就不会无男不欢了。”说完，齐赵氏看着齐意欣，笑得更欢畅。

……

齐意欣眼前一阵发黑，她强忍着心头涌起的无边黑暗，拿枪顶在齐赵氏的太阳穴上，声音中不带半分温度：“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解救之法？”就当齐赵氏刚才说的是胡话，齐意欣拒绝相信齐赵氏刚才说的法子

齐赵氏被齐意欣拿枪顶着头，却毫不畏惧，笑着拿眼角瞟着齐意欣，道：“我都告诉你了，我说得千真万确，都是实话。虽然我给你喝这种汤，似乎有些不太地道，可是你和你母亲惹我在先，我也不过是自保而已。而且我既没有打过你，也没有骂过你，一直让你锦衣玉食地做你的大小姐。就算这汤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你以为我会真的让你变成yin妇荡娃？——只要你听话，我原本打算是养你一辈子的。在家做一辈子姑娘，甚至是同我一样，出家为尼，你自然一辈子无事。”

齐赵氏的眼神，带着微微的谴责，似乎是在责怪齐意欣不该自作自受，更不该撕破脸跟她闹一场。

“当然，如今三小姐跟顾二少订了婚，这种选择好像是太难了些。”齐赵氏看见齐意欣一脸死灰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就算你杀了我，杀了我的孩子，我还是这句话。——只要一辈子做处子，你就平安无事，这汤不能伤你分毫。若是你被人破了身，是什么样的后果，就是你我不能预料的了。”

虽然说着“不可预料”，可是看齐赵氏欢脱的眼神，齐意欣也知道，这个后果，几乎千真万确是真的。

她现在只要不跟男人亲热，基本上是正常无事。可是只要跟男人略有肌肤之亲，她的欲望就无法遏制。若是洞房那一夜，她真的和顾远东有了夫妻之实，难道等待着她的，真的是那样不堪的结局？她就一点也不能用意志控制自己？

齐意欣本来想说，她可以试一试。可是想起前几次被上官铭亲一下脸，她都无法克制自己，更别说以后享有鱼水之欢以后。

她可以负责任地说，到时候，她的身子肯定不是自己的意志能控制得了的。

简单地说，就像一个吸毒者，一旦毒瘾发作，就六亲不认，什么道德、法律、秩序、规矩，统统不在话下，眼里只有一个东西，就是毒品。弄不到毒品，就会变成野兽，不是杀死人，就是被人杀死。没有第二条路。

齐意欣前世，曾经有一次，见到一个吸毒者，当街抢劫，只为了要二十五美元去买一针毒品，就将那个只掏出二十美元现金的人活活用枪打死。当然，那个开枪的吸毒者，最后也被警察击毙。可是当时那种情形留给齐意欣的震撼，却是她上一辈子里最难忘的情景。

在生与死之间，吸毒者选择了毒品。

难道齐意欣自己也要面临这种选择？

齐意欣一阵恍惚，拿枪的手差点握不住手里的枪。

齐赵氏一点都不害怕，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因为她知道，外面还有一个嗜杀成性的人。就算齐意欣答应放过她，外面那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的。所以她今日，已经存了必死之心。既然必死，也就不用费力气反抗了，也许对方还能给她一个痛快。

想到能让外面那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子一辈子抑郁，不能和他心爱的女人白头偕老，齐赵氏心情无与伦比的高兴。这也是她故意压低声音，不让门外的男人听见她刚才说的那个法子的原因。

她要让齐意欣自己选。无论是选哪一条路，齐意欣都注定了和顾远东不会有好结果。

如果齐意欣选择保全自己，一辈子做处子，那么就有很大可能，要和顾远东解除婚约。因为顾远东是顾家唯一的嫡子，他不可能为了齐意欣，一辈子不生孩子。

如果顾远东执意要齐意欣嫁给他，然后另外纳几房小妾生孩子，齐意欣一辈子的悲催结局就可以预料了。——一个不仅不能生孩子，甚至不能跟丈夫有肌肤之亲的正室，还能有什么未来呢？男人对这样的女人，又能宠多久呢？就算是宠，可是照样一转身，就到别的女人身上播种去了。

而男人，就算把一个女人捧在手上疼宠，怎么又会忍得住不碰她呢？又不是你亲爹，怎么会毫无保留、不计任何得失的疼你一辈子？

退一万步说，如果齐意欣昏了头，想以身试法，去和顾远东圆房，那等着顾远东的，就必定是头顶上的帽子绿油油。——因为顾远东是大都督，他不可能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待在后院，和齐意欣享受鱼水之欢。他要出去巡防，要执行公务，也许还要出去打仗。他更不可能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齐意欣，做她的“解药”。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忍受得了头上的那顶绿帽子？

两个人的感情，最后肯定也会被毁的一干二净。

齐意欣再次注定她的悲催结局。

无论齐意欣怎么选，都是一个死局。

齐赵氏一想到这个局，就觉得自己哪怕立时就死了，也是值得的。只可惜，当初自己盘算得好好的，本来不需要自己也送命的……

当初那个老夫人，曾经向自己保证，一定会让齐意欣生不如死，声名尽毁。

可惜，还是让齐意欣保留了处子之身，逃过了那群绑匪的虎狼之爪，还被顾远东所救，倒是成全了他们。

当然，还不如不成全，就让他们继续做结拜兄妹，多好。非要甩掉各自的未婚妻、未婚夫，千方百计在一起。

“这都是命，三小姐，我看你还是认命吧。”齐赵氏有些悲悯地看着齐意欣，似乎齐意欣的悲惨结局，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齐意欣握着枪的手再次瑟瑟发抖。这一次，她强忍住心头怒意，没有去直接开枪，打死齐赵氏。

“就这样要你死，真是太便宜你了。”齐意欣的声音里饱含的怒意，让齐赵氏不由自主瑟缩。

“你答应过我，不为难我的孩儿”齐赵氏鼓起勇气说道。

齐意欣点点头，“我不会为难他们。我只会给你女儿喝这种汤，然后让你儿子和我大哥一样，一个人出去历练，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他以后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齐赵氏怒不可遏，不顾齐意欣的枪依然指着她的头，愤然道：“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出尔反尔？”

齐意欣收起枪，心里一片冰冷，漠然地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我记性不好，忘了。”说着，转身打开门，走出禅房。

齐赵氏嚎叫一声，追了上来，齐意欣却反手将门反锁。

齐赵氏只好在里面拼命拍着门，口口声声斥骂齐意欣。

顾远东听得眉头紧皱，低声呵斥道：“闭嘴”

禅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隐隐听见饮泣之声。

等在另一间禅房的主持推门出来，对着齐意欣和顾远东双手合什道：“请问两位说完事没有？”

齐意欣点点头，低声道：“问完了。”顿了顿，齐意欣又道：“我有事要对你说。”说着，对顾远东微一点头，就和那位主持进了另一间禅房，对她说道：“我要将悟净带走，对她另有安排。你这里等过几天，就对齐家报一声，就说，悟净已经得了痨病死了。为防传染，她的尸体已经烧成灰，装在坛子里。”

主持听了，心头巨震，脸上变色，支支吾吾地道：“三小姐，这个责任太重大了，贫尼担当不起啊。”人命关天，还是很难下决心的。

齐意欣看着主持不说话，面上的神情却极为坚定。

那主持想了半天，只好咬牙道：“不瞒三小姐，大老爷曾经来过两次，跟悟净见面。贫尼担心，这种说法，瞒不过大老爷。”以为齐大老爷还想跟齐赵氏再续前缘。

齐意欣听得挑起眉，不动声色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主持就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齐赵氏自己经常半遮半掩的说的话，话里话外，都是暗示齐大老爷对她余情未了，以后会接她回去的。

齐意欣听见这些话，才放下心来，道：“她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你别信她。我跟你说，大老爷前儿还闹着要休掉她，是我拦着，大老爷才没有过来。——若是悟净死了，大老爷是求之不得，一定不会理会的。”

主持听说齐意欣竟然连大老爷都能拦着，当然再无异意，连忙应了，又跟齐意欣商量了半天才如何做，才能瞒过家庙里的众人。

齐意欣不以为然，道：“你拿主意吧。我一会儿就让蒙顶进去打晕她，将她带走。”

后面的事情怎么收尾，是主持的事，齐意欣不打算去管。

“明天我让人送一千两银子过来。这里的庙宇房舍，也该修缮修缮了。”齐意欣笑着起身，对主持点点头，离开禅房。

来到外面，齐意欣对蒙顶吩咐两声。

蒙顶走进齐赵氏待的屋子，过了一会儿，屋里的灯灭了，蒙顶扛着一个麻袋从里面出来，对齐意欣点头，表示事成。

齐意欣示意蒙顶将那个袋塞进她和眉尖坐的车里面。自己和顾远东上了另一辆车。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和蒙顶做手脚，就当没看见，也懒得去问。

此时已经快要凌晨，正是最黑暗的时刻，也是家庙里面众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他们一行人悄没声息地将齐赵氏从齐家家庙带走，回东阳城去了。

齐意欣在初时听见那法子的震惊过后，已经恢复过来，打算要将齐赵氏带回顾家，将那乌鸡汤方子在齐赵氏身上试一试。——若是试都不试，就相信齐赵氏的话，她实在是不甘心。

一行人一路无话，回到顾家大宅。

顾远东送齐意欣回到梧桐院，低声问她：“问出来什么没有？”

齐意欣点点头，脸上努力绽开一个笑容，对顾远东没有说实话，“问出来了，只是我有些不信她的话，所以我想将齐赵氏带回来，打算专门给她喝这种乌鸡汤，然后给她试试她说的破解法子，看看管不管用。”

顾远东赞许地点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早就该这么做了。——那家庙那边，她是不是就算是个死人了？”

齐意欣点点头，强笑着道：“你都看出来了？”

顾远东微笑着伸出手，指腹轻轻碰触齐意欣的面颊，“你让蒙顶抗个袋从那禅房里出来，除非我是瞎子，否则怎么会看不出来？”

顾远东虽然对齐意欣先前的妇人之仁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也没有如同上官铭一样，直接粗暴地让齐意欣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他沉默地陪着齐意欣，让她去实践她心底的所思所想。如果她顺利，他为她高兴。如果她碰壁，他会在前面挡着她，不让她碰得头破血流。直到她认识到自己方法的错误。

幸亏齐意欣也是个知错就改的人。在这里这么多次遇险，一半靠自己，一半靠顾远东，她都闯了过来。

这一次，她一定也能闯过来

齐意欣心里升起无穷的勇气。就算齐赵氏那边还是挖不出丝毫的东西，她还有大哥齐意正，和中西医兼容的宋大夫。

她不能放弃，也没有理由放弃。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不过他也不在乎，横竖就两个结果，或者是有解药，或者是没解药。她不会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她活着，活在自己身边。

这一次让齐意欣过来亲自向齐赵氏问话，虽然顾远东觉得有些多此一举，可是他知道，这是齐意欣想做的事。既然她想做，无论多么荒谬，多么多此一举，他都会陪她去做。因为他知道，不经历这些事情，齐意欣不能成长起来。而齐意欣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看清楚形形色色各类人的嘴脸和用心。

顾范氏跟顾远东说过，齐意欣很聪明，非常聪明，举一反三的能力非常强。可是再聪明，她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生活中很多事情，不是光靠聪明就能解决的，还要靠阅历。而阅历这种东西，是任何人都无法帮忙替代的，只有让她自己去历练，去体会，在她碰得头破血流之前，能明白更多的人和事。

“今天很晚了，明天好好睡一天。有什么时候，睡好再说。”顾远东叮嘱一句，就看着齐意欣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面。

顾远东在门外的梧桐树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二门上走去，回到自己在外院的军机院。

顾平被他派去收拾第八军团的司令官去了。只要今晚得手，明天他就能将自己的心腹派去做第八军团的司令官，从此顾家军才真正完全掌握在他手里。

齐意欣安静地睡着了。明天，是新的一天。明天，她就能知道齐赵氏说的是真是假。

二更6000字。为enigmayanxi盟主29、30号打赏的两块和氏璧的两次加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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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其人之道（含粉红30＋）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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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其人之道（含粉红30＋）

这一夜，齐意欣翻来覆去，没有怎么睡着。齐赵氏奇异的笑脸一直在她梦里盘旋，一次又一次将她从梦中惊醒。

齐意欣翻腾到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才真正沉沉睡去。给她值夜的蒙顶知道她昨晚走了困，就没有叫醒她，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分，齐意欣才睡醒过来。她醒来第一次事，就是将碧螺叫过来，交给她一张方子，让她按照方子炖乌鸡汤。

碧螺没有多问，拿了方子去小厨房准备食材和药材熬汤。

蒙顶进来服侍齐意欣梳洗。

齐意欣问她：“把齐赵氏关在哪里？”

蒙顶悄悄地在齐意欣耳边道：“就在这梧桐院的西厢房里。那边左右都是奴婢和眉尖、碧螺的屋子，没有别人过去。三小姐放心，这个院子的下人都是二少的人。”

齐意欣点点头，道：“只要别让齐家人知道就行。”

蒙顶应了，帮齐意欣梳好头，换了衣裳，就道：“那女人早上醒来就想闹，被我用药灌晕了，到现在还不省人事呢。”

齐意欣想去看一看，可是站起来，肚子里就咕咕叫，似乎饿了好久。

“我睡了多久了？”齐意欣皱起眉头，往窗外瞧了瞧。屋里头有一盏明亮的荷叶灯，细棱木格的窗子上又垂着珠灰色帘子，看不清外面的天色。

蒙顶笑着道：“已经快天黑了。二少中午过来瞧过三小姐，说晚上会进来跟三小姐一起吃晚饭。”

齐意欣嗯一声站起来，披上薄呢披风，对蒙顶道：“我们去看看老夫人吧。”

齐意欣现在是顾家后宅的一把手，就算不是正式的少奶奶，也无人再敢不把她当正经主子。

但是权利和义务总是交相辉映的，所以顾家的老夫人顾赵氏，也成了她的责任和义务。

蒙顶跟着齐意欣来到顾老夫人住的屋子。

上一次，齐意欣告诉她，她的侄女小赵姨娘直接导致她儿子顾为康的死亡。因担心她承受不了这种噩耗，所以没有将第二件事也告诉她。

今天齐意欣是过来瞧一瞧，若是老夫人还要闹腾，就把第二件事也告诉她。

她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却看见服侍老夫人的婆子一脸的忐忑不安，纷纷过来向她诉苦。

“这是怎么啦？”齐意欣诧异地在前堂坐下，让她们排着队慢慢说。

结果这些人说得都是同一件事：顾老夫人似乎脑子出了些问题。当然，还没到疯癫的程度。只是她好像选择性的忘记了许多东西。比如说，她不记得大都督已经去世，更不记得小赵姨娘犯下的滔天大错，甚至不记得大都督已经建功立业许多年，不再是那个十五岁的儿郎。她统统都不记得了。她的记忆，似乎被圈禁在顾为康十五岁以前的日子。

毫无疑问，那段日子，大概是顾老夫人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齐意欣对顾老夫人的这种情形有些怀疑，可是她也想不通，顾老夫人为什么要装成这样骗大家。毕竟无论她疯还是不疯，事实都在那里。她的儿子已经死去，她的侄女也不在人世。——难道还想拖延时间，等着顾远南和顾远北姐弟俩回来帮她扳回一城？难道她儿子被人害死这件事，还不足够让顾老夫人对顾远南和顾远北生出嫌隙？

齐意欣想不明白，也索性不再去想。

她一个人走到顾老夫人住的内室门口，命人撂开帘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屋里面。

只见顾老夫人一个人坐在内室的条案旁边，正满脸慈爱地对着她身边一个空位置，轻声细语。

齐意欣听得很清楚，顾老夫人正劝自己的儿子吃晚饭呢。脸上的神情，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的。而且齐意欣也不认为，经历过这些血腥的挫折，顾老夫人还有功夫演这样一出大戏。——若真是装的，这种人到了后世，可都是影后级别的人物。

而顾老夫人这么些年来，演技实在是不高。

所以齐意欣默默地排除这种可能，对旁边的婆子吩咐道：“既然这样，就当她是生病了吧，你们也别尽着劝她，就先这么着吧。如果她以后自己醒过来，也不用刻意做什么。如果醒不来，她的下半辈子，其实还好过些。”

也许是那种结局让顾老夫人无颜以对，所以下意识里，她选择遗忘，只记得生命里最美好的那一段日子。这种本事，其实也是人类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吧。——若是她不想死，就只能选择这种方法，让自己活下去。

齐意欣离开顾老夫人的院子，知道可以暂时不用挂心这边。她要用所有的精力，集中在齐赵氏那里。

回到梧桐院，顾远东已经等在那里，跟她一起吃晚饭。

两个人似乎都有心事，吃饭的时候，都沉默不语。

吃完晚饭，顾远东便催齐意欣早些歇息。

齐意欣笑了笑，“我刚刚起来呢，还不困。”说完这话，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齐意欣有些脸红，忙用手背捂住嘴，从手背边缘抬起眼睛，偷偷看顾远东。

顾远东微笑，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快去睡吧。多补补眠总是好的。”

齐意欣还是应了，送顾远东出去之后，就去西厢房看齐赵氏。

齐赵氏被捆在床上，碧螺刚给她喂了特制乌鸡汤。

齐赵氏似乎明白自己吃了什么，此时虽然被堵住嘴，可是眼里的泪不停从眼角留下来，顺着她的面颊流到枕头上，将枕巾打湿得泪痕斑斑。

看见齐赵氏这幅如丧考妣的样子，齐意欣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齐赵氏越恐惧，就越说明她以前说的话是真的。这种真话，却是齐意欣此时万万接受不了的。

齐意欣沉默地在门口注视着齐赵氏，柔软的心房一点一滴地坚硬起来。

“记着给她一天喝三顿。一个月之后看成果。”齐意欣淡然吩咐，似乎是实验者在拿小白鼠做药理试验，嘱咐下属要记录好小白鼠的各种反应，以便为配药做准备。

蒙顶和眉尖感受到齐意欣语气的变化，两人对视一眼，都垂下头，低声应是。

……

没过几天，东阳城东街青城里的小区里，又来了一辆精致的马车。

这一次从马车里走下来的，不再是赵家未出阁的二小姐赵素英，而是李家的大少奶奶李赵氏。

自从嫁给李绍林之后，赵素英每次来到这所小院子，就觉得心满意足，脊背都挺得更直。

赵素宁坐在地下室的小屋子里面，就着一盏油灯看书。

许是不见天日的日子久了，她的脸色越发雪白，整个人更是如同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赵素英走下台阶，看见油灯下面赵素宁美艳的侧脸，暗暗生起一丝嫉妒，但是转念就将这嫉妒之意拍飞。——她再漂亮，如今也只是自己的阶下囚。自己就算不如她生得好，可是自己嫁给了新朝第一美男子李绍林。

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

赵素英很高兴，自己的第二次投胎，投得比赵素宁要好。

“大姐，近来过得怎样？”赵素英走到赵素宁对面的椅子上走下来，笑意盈盈的问道。

赵素宁从书本里抬起头，上下打量赵素英一眼，平静地点点头，“托福，还不错。——当然，没有二妹你人逢喜事精神爽。”顿了顿，赵素宁又夸了一句，“你这身遍地金靓蓝滚边的夹棉旗袍真好看，是不是在霓裳羽衣店订做的？”

赵素英笑着站起身，在赵素宁面前转个圈儿，让赵素宁更方便地看见她身上这件旗袍的全貌，“大姐倒是好眼力，确实是在楚小姐的店里订做的。实不相瞒，这件旗袍乃是楚小姐亲自做的，意义非同一般。”

赵素宁挑起眉头，“楚小姐居然亲自操刀？你的面子可真不小。”

赵素英笑得更加得意，“也是托大姐的福，我如今跟成家大小姐交好，经常邀请这些名门望族的夫人小姐到我夫家做客，没有两身能撑场面的衣裳怎么行？”

赵素宁听见赵素英果然听了她的话，跟成丽华交好，微微一笑，赞许道：“那恭喜你了。以后你的前程不可限量。只是，”赵素宁话题一转，“你让我做的，都做到了，你也嫁了人，你该履行承诺，放我出去了吧？”

赵素英笑而不语，坐下来给自己倒杯茶捧在手里转圈，问赵素宁：“你答应过要让我做省长夫人的，如今你的承诺还没有做到，我怎么可能放你走呢？”

赵素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疲倦地纠正赵素英的话：“我没承诺过让你做省长夫人，我只是说过有这个可能。”

赵素英明摆着耍赖，反问赵素宁：“有差别吗？——总之一句话，你让我做上省长夫人，我自然放你去外洋。如果我做不上，你说放你走对我有什么好处？”

赵素宁拿胳膊撑着头，怔怔地看着油灯没有说话。

赵素英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候，等着赵素宁开口。

她知道自己这个姐姐有“神通”，或者说，有这个能力，看到未来，也能帮她实现自己的愿望。她就是靠着这种前瞻性在李绍林那里留下深刻印象。如今她不能说李绍林爱上她，但是至少确定他离不开她。

对赵素英来说，这样就够了。

赵素宁看着灯火，脸上有股厌倦的神情。

是不是人都是这样贪心？——帮她实现一个愿望，她就要求实现两个愿望。等你帮她实现两个愿望，她就要要求第三个、第四个、乃至第无数个愿望，这样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啊？

赵素宁想起自己在外洋时候听过的那个灯中精灵的神话故事，觉得自己就跟那个被困在油灯里面的精灵一样。抓住她的凡人频频撕破自己的承诺，自己难道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屈服？

赵素宁从长长的睫毛底下飞快地睃了赵素英一眼，瞥见对方眼神深处那抹来不及掩饰的贪婪之意，心里涌起一阵愤懑。

罢了，是你自找的。

赵素宁默默地想着，启唇对赵素英道：“先前李姑太太那件事，本来是够格让你家李大少做省长的。可是因为《新闻报》插手，你们李家倒是没有占到便宜。所以现在看来，很多事情都出现了意外的变数，我不保证我看到的事情，就是未来会发生的真相。你要想清楚，是不是还要照我看见的事情去做。”

赵素英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当然。而且，我也不觉得李姑太太那件事，我们就是完全吃亏。至少对我来说，我的目的是要嫁进李家。那时候，如果李绍林一下子就成了江东省的省长，我反而会处在不利地位，所以现在这个结局，刚刚好。——大姐，你还是说说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吧。”

赵素宁见赵素英丝毫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忍不住深深看她一眼，道：“这样就好。如果有什么差错，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赵素英掩袖笑道：“大姐放心，论起随机应变，我比你强多了。你只要给我指条路就行。”

赵素宁微微一笑，让赵素英凑近些，在她耳边低语两句。

赵素英听得半边脸都激动得红了，望着赵素宁纯洁无暇的大眼睛，激动得道：“大总统真的要裁撤大都督一职，改设督军，政军分离？”

目前新朝的行制，是由三大都督三分天下。他们在各自的辖区，是集军事、行政和民事为一体的无冕皇帝。

沈大总统虽然被推举成总统，可是手上的实权并不多。不过经过八年多的不断渗透，他已经逐渐建立一套自己的文官班底，也逐渐得到新朝民众的认可。

政治的权力，就来源于民众的认可和服从。

所以尝到权力的甜味的沈大总统，一直想做的事情，就是要将江东、江南、江北三地的管辖权逐渐收归中央，结束这种军阀割据的分裂局面。

不过到现在为止，三大都督之间达成默契，在朝野上下自有自己的一套势力，就让沈大总统的分权计划寸步难行。

赵素宁给赵素英的建议，是前世沈大总统曾经成功尝试过的，裁撤大都督一职，改设督军，从此只掌军事，民事和行政交由新设立的省长一职总揽，慢慢瓜分三大都督手里的权力。

这件事，目前还没有人提出来过。

如果李绍林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帮沈大总统达成这个愿望，他就很可能被沈大总统委以重任。

到时候，江东省省长一职，如不出意外，会落到李绍林手里。

赵素英从赵素宁那里得到这个计策，兴奋得来不及道谢，就冲出赵素宁的地下室，跑出东街青城里的小院子，回到李家的马车上，命人赶车迅速回李家。

李绍林在李家书房里，听赵素英说了这个计划，也怦然一动，知道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如果采纳，不仅自己能得到好处，还能借机削弱顾远东，便抱着赵素英在脸上亲了一口，调笑着道：“真不愧是我李绍林的妻子，不愧是‘女诸葛’。”说着，在书房里就拔开赵素英的裙子，好好尽了一番丈夫的职责。

赵素英嫁给李绍林这么久，承宠的机会倒是不多。她嫁了进来，才知道李绍林早就有两个通房侍妾，都是绝色，比她漂亮多了。

李绍林除了新婚之夜到她房里来过，后来几乎就再也没有来过。

赵素英虽然不在乎这些男女之事，也不在乎那两个出身卑贱的通房丫鬟，可是她急需一个孩子来巩固自己作为主母的地位，所以也有意无意地去请李绍林过来说话。

李绍林心知肚明，不过赵素英那张只能叫“清秀”的脸，和搓衣板一样的身材，让他不是很能提得起兴趣。

直到今天，李绍林才发现，贤妻和美妾，确实是不一样的。

赵素英虽然没有他的两个通房漂亮，可是她够聪明，还有大局观，家世当然也比两个买进来的通房丫鬟好的多。——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给他李绍林生孩子。他的两个通房丫鬟，早就被李姑太太在世的时候灌过芜子汤了，所以他不担心会有庶长子这回事闹出来。

李绍林这才经常在赵素英房里留宿，直到她怀了孕，此是后话不提。

李绍林一道“裁撤都督，改设督军，政军分离”的上书，让沈大总统心花怒放，立刻批示让政务院拿去讨论，并且及时通电全国，夸奖三大都督高风亮节，不以个人利益为意，一心为新朝着想。——将三大都督立时放到火上去烤。

当新朝上下为此事震动的时候，楚霓裳却一筹莫展的坐在自己的霓裳羽衣店里面。

看着店里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陈设，想起以往人来人往的盛况，楚霓裳险些掉下泪来。

她那么辛苦打拼出来的霓裳羽衣专卖连锁店，就这样要关门大吉了吗？

齐氏百货一出，到她的专卖店里来的客人迅速减少。而那些先前捧着银子过来让她借贷的钱庄和银楼，如今日日登门，让她还债。

一更5000字，含粉红30加更。下午还有粉红60加更。感谢大家的粉红票和推荐票。觉得本文好看呢，不妨投一张，鼓励一下某寒，也让更多的书友看到本书。

感谢阿喵宝宝、enigmayanxi、zhuxyhh01昨天打赏的平安符。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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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识时务者（含粉红60＋）

第20章识时务者（含粉红60＋）

楚霓裳被这些债主弄得草木皆兵，已经关了许多别处的专卖店，只剩下东阳城和京城里面的两处店面，也解雇了许多店员，来拼命凑银子还债。所以现在很多单子，她都是自己动手，以节省开支。

其实她只要答应夏夫人的要求，她的窘况就会迎刃而解。

可是这个嫁了儿子，又嫁公公的女人提出的新条件，楚霓裳就有些不情愿，不想跟她再合作下去。

店门前门铃声响起，楚霓裳吓了一跳。

天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生意上门？

楚霓裳走到门前，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却看见正是夏夫人挺着肚子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从门缝里看她。

楚霓裳一愣。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夏夫人怎么从江南到东阳城来了？她已经怀胎四月了吧？

“开门啊，霓裳，我听说你生意出了问题，我是真心诚意来帮你的。”夏夫人眉眼弯弯，以前尖尖的下颌现在都圆润起来。

往夏夫人身后仔细瞧了瞧，楚霓裳没有见到夏夫人身后有别人跟着。想了想，她还是拉开门，放对方进来。

夏夫人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在楚霓裳的店里笑嘻嘻地巡视一圈，摇摇头，道：“你这里最近比较萧条啊。”

楚霓裳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当年还拿你当朋友的，你就这样对我？”

夏夫人收了笑容，正色道：“我也是真心诚意想帮你。你想想，你一个女人家，创下这么大的家业，若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男人在背后支撑，你怎么可能保得住这番产业？”

楚霓裳知道夏夫人说的是实情，只好默不做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愿意跟我们老爷做二房。据我所知，你先前，宁愿让人误会你是顾二少的外室，也要借势来做生意。如今我给你真正的机会让你借势，你反而清高起来了。难不成你觉得，还有正经人家敢娶你做正室？既然都是做小，为什么不考虑我们家老爷？我又不是容不得人的那种人。你跟着我，还怕以后没有好结局？”夏夫人似笑非笑地继续劝说楚霓裳。

前几个月，夏夫人就提出让楚霓裳给夏大都督做二房的事，并且强硬表示，如果楚霓裳不同意，她就拆伙，不跟她合作了。

楚霓裳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以前，确实是不在乎这些的。只要能挣银子，让她跟人做外室就行。当然，顾远东正好是她喜欢的那种男人，所以她才主动投怀送抱，只是人家不理会她罢了。

可是自从遇到齐意欣，不知为何，她有些羞愧自己以前的举动，不肯再跟男人不清不楚，所以才寻求别的助力，最后找到当年跟她贫贱时做过邻居的夏大奶，也就是现在假死之后，重新嫁给夏大都督做填房的夏夫人。

夏大奶以前也不算是完全的默默无闻。所以她的事，现在在世家大族里面基本上都知晓了。不过知道了又怎样呢？夏大都督也是三大都督之一，莫说人家还装模作样地弄了个假死避世，就算人家是真的将儿媳给占了，一般人也不敢说什么。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无人敢捋起锋芒。

看着楚霓裳沉默不语，夏夫人又劝说她：“我们老爷如今也想开了，以前守了那么久，也没有个好下场，就连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如今他可是想多纳几房妻室，多生几个孩子，好给夏家传宗接代。——诺，他今天也跟我过来了，就在不远的车里面等着呢。若是你有意，我可以让他过来，跟你见一面。”

楚霓裳猛地抬起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道：“夏夫人，你……你真的不在乎……别人跟你分享你的男人？”这样赤luo裸地给自己的男人做媒人，楚霓裳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夏夫人掩袖而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实话告诉你，我知道我男人的心在我这里，所以我不在乎他有几个小老婆。——你就算跟着我们老爷，想来也不是想要得到他的心，是吧？”对自己很有信心。

楚霓裳尴尬地笑了笑，心道你男人又不是顾二少那样的美男子，年纪又大，都可以做你父亲的人了，也就只有你才把他当个宝。

“你要不反对，我就让他进来了。”夏夫人说着话，就站起来，“我们到东阳城来，也是有事要跟顾二少商议，不会停留很久。你若答应，我们就带你会江南辉城拜堂成亲。”

楚霓裳咬咬牙，环视一眼自己的心血，对夏夫人道：“既如此，我就见一见你们家老爷。”

夏夫人高兴地一笑，出去打开门，对着外面招一招手。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霓裳羽衣店的门口。

楚霓裳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威严的戎装男人走进霓裳羽衣店，一双深处的眼眸似乎能将人的神魂都吸进去。

楚霓裳一呆。想不到这夏大都督，虽然年纪大，可是生得倒是不错，而且成熟内敛，虽并不上顾二少，可是比别的男子强多了，更厉害的是，他还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都督。

楚霓裳的表情落到夏夫人眼里，心里更是高兴。她就像一个终于得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要跟人分享她的喜悦。别人也喜欢她的玩具，她甚至比所有人都高兴。

“我先出去等着。老爷，您跟霓裳好好聊一聊。”夏夫人得意地说着，转身出去。

夏大都督连忙紧走几步，扶着夏夫人的腰，将她送了出去，在门口轻声嘱咐她：“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你的身子重了，要好好养胎才是。”

夏夫人脸上的笑意更甜，乖顺地点点头，“知道了，老爷。”

等夏夫人离开霓裳羽衣店的门口，夏大都督才转身进来，仔细打量楚霓裳。

楚霓裳振作起来，对着夏大都督微笑，道：“夏大都督既然这样疼爱芊芊，又为何答应纳妾？”芊芊便是夏夫人的闺名。

夏大都督欣赏地看着楚霓裳，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道：“楚小姐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更难得有本事，将自己的产业经营得风声水起。”

楚霓裳被夏大都督的话说得沉了脸，苦笑着道：“夏大都督不是打趣我吧？难道芊芊没有跟您说过？我这间铺子，几乎都快倒闭了。”

“哦？这是为何？”夏大都督不动声色地问道。

楚霓裳似乎憋了太多的话在心底，看见一个成熟的有权势的男人这样关切的眼神，便忍不住将自己多日来的委屈滔滔不绝地倒了出来。

夏大都督听了半天，道：“你说来说去，就是资金问题。若是你答应芊芊的条件，立刻就不是问题。”

楚霓裳脸上一红，没想到夏大都督好似也对她有心思……

“夏大都督，我以前在芊芊那里，听说过许多关于夏大都督的事，比如说，夏大都督多年来，只有原配一个妻子，就算这个妻子长年卧病在床，也没有纳妾嫖ji，实在是男人中的楷模。可不知为何，在您儿子去世后，你就接受了芊芊呢？我既然跟芊芊是旧识，想必您也不会介意我知道此事的真相。”楚霓裳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她是一个有野心的普通女子，而且心志并不坚定，更习惯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今天，在夏大都督走进这个店里，楚霓裳第一次见到他的真人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快要屈服了。

只要搞明白她最疑惑的一个问题，她不介意去江南大都督府上做二房。

夏大都督听了楚霓裳的问话，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口气，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既然已经变心，就无谓死守了。而且现在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子嗣才是最重要的。楚小姐年轻貌美，又有本事，若是不想陪着我这老人过下半辈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其实夏大都督的年纪不算太大，楚霓裳心里一动，仔细瞧了瞧夏大都督，点头道：“夏大都督想必是有担待的男子，不至于亏待自己的女人，是吧？”

夏大都督微微一笑，“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说实话，我确实希望你能嫁给我做二房，帮我打理都督府上所有的产业。”

这个诱饵实在是太重了。

楚霓裳无法拒绝。

“既然如此，霓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楚霓裳渐渐媚眼如丝，偎到了夏大都督身旁。

夏大都督含笑看着她变得柔软的身段，伸手抬起她精巧的下颌，低头在她的艳唇上印上一吻，“你这么聪明，希望芊芊以后不会后悔……”

楚霓裳伸出双臂，抱住夏大都督的脖颈，加深这个吻，在他唇齿边低语：“芊芊会不会后悔，不在我，而在夏大都督。”

夏大都督听她说得透彻，倒是没有再提起夏夫人，而是抱着楚霓裳温存一会儿，就起身道：“那我走了。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天跟我们回江南辉城府。”

楚霓裳有些失神地看着夏大都督，突然道：“我还有姨娘在这里。我要带她一起回去。”

夏大都督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随你。反正大都督府也不在乎养一个闲人。”

第二天，东阳城的霓裳羽衣店挂出“东主有喜”的招牌，宣称要暂停营业一段时间。而那些霓裳羽衣店的债主们，都得到了夏大都督府送来的银票，将欠债一一结清。

齐意欣在顾远东的书房里，听说了楚霓裳的事，叹息道：“她到底还是走出这一步了。”

顾远东笑了笑，道：“她想要的太多，自己的身份又不够高，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比跟着别的男人做外室强。

“听说夏大都督府上还专门搭了红绸，摆酒请客，正式拜堂了的。是正正经经的二夫人，如今是夏扶民那老小子心坎上的人。”顾远东低声道。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在江南有探子，盯着夏扶民的大都督府。他知道这些事情，不足为奇。

“夏夫人也不怕引狼入室。”齐意欣轻笑。她可是很明白自己这位同乡，有些什么手段和魄力的。凭心而论，如果齐意欣和楚霓裳换个位置，她肯定远远不如对方混得好。因为她太狷介，而且没有什么野心。

顾远东将书桌上的文件收起来，不以为意地道：“她这叫求仁得仁。不管有什么结果，都是她自找的。”看样子，已经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齐意欣也不想管夏大都督府上的妻妾争风，她和顾远东如今的注意力，都在沈大总统的新局促，裁撤都督，改设督军，政军分离的提案上面。

“这个计策倒是够狠的，有釜底抽薪之嫌。”齐意欣深思着道，问顾远东：“你怎么想？是想继续做大都督，还是顺势做督军算了？”

顾远东眉峰拧起来，摆摆手道：“其实，只要有军权在手就够了。行政和民事，我本来就没有管过。”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不耐烦那些文山会海的东西，身上的军人气息更浓些，便点头道：“既如此，我们就依沈大总统一次，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得意。我们应该提出来，同时要限制大总统的权力，比如说，总统最多只能做两届，两次之后，他就必须下台。还有，大都督既然要政军分离，大总统也一样。他手上不能拥有私兵。”

顾远东听着齐意欣的话，眉头渐渐展开，唇边一缕微笑如阳光一样破云而出，看得齐意欣目不暇接，心动神驰。

“你这个提议，上官辉见了肯定高兴。也罢，我这就叫下面的人去拟一个条程出来，让夏扶民和成士群都签字，然后在给我们政务总长送过去。”顾远东说着，拿起笔，将齐意欣刚才的提议写了下来，又让她看看有没有遗漏，补充删改之后，交给秘书处的人去润色，然后写成正式的公文，发给江南大都督和江北大都督府上。

这件事一了，顾远东的心情就轻松起来，问齐意欣：“齐赵氏那边怎样了？你已经喂她喝了一个月的乌鸡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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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抓只老鼠入米缸（含粉红90＋）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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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抓只老鼠入米缸（含粉红90＋）

听见顾远东的问话，齐意欣笑得很得意，“快了，马上就知道结果了。再给她几天时间。”还对顾远东俏皮地眨眨眼。

齐意欣难得的小女儿情态显示着她的心情很好，不是一般的好。

所以顾远东也难得的笑了，笑得很开怀，显得他的心情也很好，不是一般的好。

可是当齐意欣离开顾远东的书房，回到内院梧桐院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早就成了一副凝固的面具。——她的脸在笑，可她的心早就在滴血。

而齐意欣一离开顾远东的书房，顾远东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他对齐意欣的了解，和齐意欣对他的了解一样深。说不出什么理由，但是他知道她心情很不好，很不高兴，而且难受到要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来隐瞒她真实的心情。——看来，齐赵氏那里的情形很不好。

顾远东坐在书房的书桌后面，映着桌上的灯光，看向对面的细棱格窗子，手里不知不觉拧断了一支羽毛笔。

“顾平”顾远东出声叫道。

很快，顾平就从门外进来，问道：“大都督有什么吩咐？”

顾远东沉默半晌，就改了主意，挥手道：“没事，你出去吧。”顿了顿，顾远东又道：“我这几天有些事，要经常出去，你要记着多照看一下外院。内院那边有三小姐，你就不用操心了。”示意顾平将在内院的几处暗卫撤掉。

顾平虽然疑惑，可是顾远东拿出发布军令的姿态，他只能服从。

齐意欣这边回到梧桐院，先去西厢房瞧齐赵氏。

已经一个多月了。齐赵氏一天三顿喝乌鸡汤，也喝了一个多月了。

齐赵氏的失常，是从十天前开始的。

那天晚上，看守她的蒙顶在她晚上洗漱之后，忘了再给她绑上绳子。——因齐赵氏二十多天来，一直奄奄一息的样子，喝乌鸡汤像是在喝穿肠毒药，十分虚弱。蒙顶就觉得她跑不出去。就算能跑出去，也出不了西厢房的门。因为这个门一直是锁着的。

可是蒙顶出去吃饭，想去找眉尖过来替换她的当口，齐赵氏居然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外屋，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拉坏了门锁，冲出西厢房，要往梧桐院外面奔去。

当时正好有一个小厮过来跟齐意欣回话。

齐赵氏看见是一个男人走过来，就如猛虎下山一样扑过去，将对方扑倒在地，开始强行扒对方的裤子……

那位小厮吓得差点精神失常，还是蒙顶她们飞跑过来，将齐赵氏打晕了送回西厢房关起来。

本来蒙顶她们就说过，西厢房关着一个不正常的人。现在大家都信了，确实是女疯子，而且是个见了男人就发花痴的疯子。

齐意欣立时过来查看，却见蒙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齐赵氏捆起来。

站在西厢房门口，齐意欣听见齐赵氏在里面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嘶叫，心惊胆战，根本就不敢走进去瞧一瞧。

还是蒙顶后来跟她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原来齐赵氏自从那天之后，就受不了身体里面如万蚁钻心的异常，一直求她们给她找一个男人过来。——对，就是直言了当的要一个男人，没有别的说法，什么大家闺秀的风度，世家千金的礼仪，全部抛开，心里眼里只有能让她痛快的东西。

齐意欣悚然而惊。她本来以为，生过孩子的女人，应该对这种汤药抵抗力更强些。现在想来，恰恰相反，生过孩子的女人，也就是有过男女之事的女人，对这种汤药的抵抗力其实是更弱，而不是更强。这也能说明，为什么齐意欣还没有到那种不堪的地步，更能说明齐赵氏说只要一辈子是处子，就能平安无事的说法，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也许齐赵氏并没有骗她。——齐赵氏只是很恶毒、不留后路的害了她一辈子。

齐意欣来到齐赵氏的西厢房，敲了敲门。

蒙顶从里面把门打开，让她进去。

“今天怎么样？”齐意欣淡淡地问道，自己走到内室门口瞧了一瞧。

只见齐赵氏双腕和双脚被绳子绑着的地方，已经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有的地方已经深可见骨。

“她怎么伤成这样了？”齐意欣皱了皱眉头，问蒙顶道。

蒙顶低声比划了两下，“都是她自己勒的。她想挣脱出去，我让她别费力气了，她不听，说就算是被绳子勒死，也比让她难受的好。她的身上……”说着，蒙顶将手掩在嘴边，附在齐意欣耳边说了几句话。

齐意欣面上有些红，可是从内室传出来的有些腥膻的味道，却不得不让她相信蒙顶的话。

“今儿褥子都换了……她湿的太快了……就跟……就跟失禁一样，三小姐，我担心这样下去，再熬不了几天，她就熬死了。”蒙顶忧心忡忡地道。

虽然齐赵氏做的事情，让她死一万次都是便宜她了，可是要真的在这里发生命案，还是对齐意欣有些不利的。——多少人正盯着她，寻她的错处，譬如那个如今从江北去了京城的成大小姐成丽华。

齐意欣沉吟半晌，道：“给她包扎伤口，洗干净身上。——她既然要男人，我们今天就满足她，给她男人，要多少给多少。”齐意欣的声音冰冷而绝望。

“三小姐，您要干什么？”蒙顶吓了一跳，忙追问道。

齐意欣看了她一眼，“蒙顶，你是我的人。这件事，你只能听我的，不许跟二少说一句话。”

蒙顶还想劝。

“我说了，如果你向二少透露一个字，我们的主仆情谊到此为止”齐意欣的表情越来越严厉。

蒙顶掩了嘴，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三小姐。”

“我去让眉尖找外院的人套车，咱们出去一趟。”齐意欣吩咐完，转身就走。

蒙顶闷闷地立了半天，还是转身进去，先将齐赵氏打晕了，才给她梳洗包扎伤口，然后上药。

齐意欣来到自己的屋子，对眉尖吩咐道：“你去外院看看二少在不在。如果不在，就让人去套车，我们一会儿要出去。如果二少在，就说，我要去裴舅母住的小院子取样东西，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裴舅母跟着齐意欣的大哥齐意正和打算裴青云去了京城，帮裴青云养胎去了。那小院子就空置下来。齐意欣也不再去报社工作，就再也没有去过裴舅母在东街青城里的小院子。

顾远东见齐意欣不再往那头去，就命人撤了暗哨。

眉尖听了齐意欣的话，有心想问问为什么，可是自从齐赵氏十天前出事之后，齐意欣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说一不二。——也就是在顾远东跟前，她还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顾家的丫鬟婆子越发敬畏齐意欣。

眉尖想起西厢房的齐赵氏，心情也很不好，低头福身退下，去外院寻人。

顾平看见眉尖向人打听二少在不在书房里，有些奇怪，过去问道：“有事吗？”

眉尖笑着道：“我们三小姐想出去一趟，想看看二少在不在书房。如果在呢，三小姐就不出去了。如果不在呢，三小姐就自己去了。”说得奇奇怪怪。

顾平看见眉尖眼神闪烁，有些奇怪，点头道：“你等着，我帮你去看看。”说着，来到顾远东的书房。

“二少，眉尖来了，说话神神叨叨的。说如果您在，三小姐就不出去了。如果您不在，三小姐就要出去。”顾平一边把眉尖的话转述出来，一边“啊”地一声恍然大悟。

眉尖这是有意来跟二少报信呢。

顾远东眉头紧锁，思忖半晌，吩咐顾平道：“就说我不在。让她想干吗干吗去。”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拿了一旁挂衣架上的薄呢披风挽在臂间，还取了一顶礼帽，低低地压在头上。

顾平会意，出去对眉尖笑道：“真是巧了，二少不在府里头。三小姐想出去，就出去吧。——别忘多带几个人啊。”

眉尖笑了笑，对顾平福了一福，翩然离开了顾远东在外院的书房。

回到内院，眉尖看见蒙顶已经将齐赵氏负在背上，跟齐意欣一起出了梧桐院的院门，忙跟上去道：“三小姐，外头都备好了。”

齐意欣嗯了一声，示意眉尖跟她和蒙顶一起出去。

齐赵氏从头到脚裹在一个长披风里面，来往的下人见了，也只当是梧桐院有人病了，都在道旁给齐意欣一行人行礼。

齐意欣目不斜视地走出去，出了二门，又登上青绸小骡车，来到顾家大宅门口。

眉尖刚才吩咐人备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如齐意欣吩咐的那样，是一辆极普通，没有顾家标志的马车。

几个人上了车，一径往城西的小花枝巷那边去了。那里是东阳城的下等烟花地。

等这辆车走出不远，从顾家车马院的大门里，也跑出来一辆普通的马车，载着车上的人，跟在齐意欣她们车的后头一径去了。

齐意欣坐在车里面，才对蒙顶和眉尖交了底，“去小花枝巷，找个下等的娼寮，让这个女人接客，看看是不是如她所说，她的后半辈子，就要无—男—不—欢”最后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眉尖和蒙顶打个寒战，却还是依了齐意欣的话，到了小花枝巷，将齐赵氏从车上弄下来。两个人一边一个架着齐赵氏的胳膊，拖着在巷子里走了一段路。

齐赵氏悠悠地醒转过来，两眼黯淡无光，被蒙顶和眉尖带进了一家暗门子。

……

齐意欣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看见蒙顶和眉尖掀了车帘上车。

“办妥了吗？”齐意欣冷冷的问道。

蒙顶点点头，“卖给了暗门子里的妈妈。妈妈见那女人生得不错，身段又好，听说还生过孩子，立刻就给她灌了芜子汤，现在已经接客去了。”

齐意欣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如冰似雪。

眉尖从袖袋里掏出齐赵氏按了手印的卖身契，道：“三小姐，那女人卖了五十两银子。”

齐意欣看也不看眉尖拿出来的东西，淡淡地道：“你收起来吧。至于那五十两银子，一会儿捐到济慈堂去。”说着，就命车夫赶车回去。

蒙顶低声问道：“三小姐，您就这样走了？难道不担心那女人从这里跑出去，败坏三小姐的名声？”

齐意欣哼了一声道：“她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你当这里妈妈们的五十两银子是好拿的？莫说齐赵氏已经没有男人不行了，就算她还是黄花闺女，落到这种地方，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蒙顶和眉尖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我们过几天再来看看？”

齐意欣点点头，“过几天再过来看看她过得怎样。”

齐意欣一行人的马车离开小花枝巷，折回顾家去了。

顾远东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往刚才蒙顶和眉尖拐进去的那家娼寮走过去。

来到娼寮里面，在门口伺候的大茶壶看见一个戴着墨镜和礼帽的男人走进来，忙陪笑着上前招呼，“客官，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是水做的，客官要不要试一试？”说得很是直白。

顾远东冷冷地问道：“刚才送过来的那个女人，在哪里？”

大茶壶“咦”了一声，警惕地问道：“客官，上门都是客，客官别让我们把您不当客。”以为顾远东是来寻仇的，又担心他是刚才那女人的亲戚。——他们这些下等娼寮里面，好一些的姑娘都是拐卖来的。刚刚收进来那个女人，妈妈说是上等货，以后会是他们的摇钱树，可不能让人弄走了……

顾远东笑了笑，道：“她是我仇人，我来看看她过得怎样。若是过得太好，我可不依的。”

大茶壶一咬牙，道：“不管是客官的什么人，那女人已经在接客了。客官若是想尝尝她的味道，可得排队。”

顾远东抬了抬下颌，让大茶壶给他指路，看在哪里接客。

大茶壶鄙夷地扫了顾远东一眼，带着他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道：“在这儿看一刻钟，收十个铜钱。”

顾远东一伸手，几块碎银子吊在地上。

大茶壶见钱眼开，笑得见牙不见眼，扑过来给顾远东打躬作揖，殷勤招呼。

顾远东不过往墙上的小镜子处瞧了一瞧，便转身离去。

过了几天，齐意欣戴了幕离，带着眉尖和蒙顶再一次过来，查看齐赵氏的状况。却见她已经成了这一带最勤奋的花娘，听说第一天她接客的时候，创造了夜御十男的纪录，一跃成为小花枝巷最红的当家花旦。

齐意欣坐在车里，让蒙顶进去仔细瞧一瞧。

没过多久，蒙顶就面红耳赤地出来，对齐意欣道：“三小姐，我们这算是抓只老鼠进米缸了。——那女人在里面简直是如鱼得水……”

齐意欣听了蒙顶的话，怔了半天，自己不顾蒙顶和眉尖的阻拦，挣扎着下车，带着蒙顶来到那暗门子里面。

忍受着里面廉价脂粉的呛人香味，齐意欣看见以前雍容华贵，东阳城里人人赞叹的齐家大夫人，已经变得和最下等的ji女一样，而且比最的ji女还要饥渴。

这，就是那种汤药的威力吗？

齐意欣用手捂着鼻子，逃一样离开这间屋子，在街口的树荫底下大吐特吐起来。

顾远东远远地坐在后面一辆车里，看着这一切，目光越发森然。

等齐意欣一行人的马车走了之后，顾远东对顾平吩咐道：“你去找两个人，让这个堂子里的人都迁走，不许在东阳城做生意。——也不许去别处，就往南走，在军用码头那里做生意就行。”在那里做生意，就跟做军ji一样。

顾平挠挠头，道：“那女人变成这样，就算是人家认出来她，她自己都不会认的。二少担心什么？”

的确，齐赵氏如今这个样子，就算齐大老爷过来，她也不会承认自己是齐赵氏。

顾远东却淡淡地道：“知道她在这里，我怕我一个忍不住，开枪毙了她。——那样也太便宜她了。”

顾平同情地看了顾远东一眼，低声道：“知道了。二少放心，这事让我去办。”

顾远东点头。顾平办事，他向来是放心的。

没过多久，顾平就回到车上，对顾远东道：“二少，都办妥了。这个堂子的妈妈和大茶壶下午就搬走。我们的人会一直盯着他们。”

对于这间暗门子来说，并不是出名的秦楼楚馆，所以在哪里做生意都是做，更何况顾平还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自然是兴高采烈地搬家。

顾远东轻叹一声，闭眼往后靠在大车的板壁上，神情肃穆冰冷。

顾平跟着顾远东南征北战，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再难的处境都闯过来了，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顾远东这样痛苦为难的样子。

“二少，我不知道您跟三小姐是怎么了。可是就像您以前经常说的，两个人之间要坦诚。有什么事，说开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互相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顾平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几天，顾远东什么正事都做不了，又不敢出现在齐意欣面前，只是一直跟在她身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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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无言谁会凭栏意（含粉红120＋）

第22章无言谁会凭栏意（含粉红120＋）

顾平的话，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顾远东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闭目靠在马车的板壁上，一路颠簸着回到顾家。

“要不要去内院跟三小姐说说话？”顾平看着顾远东这幅平静到极点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慌乱，连腿都有些颤抖起来。

顾远东淡淡看顾平一眼，居然还微笑了一下，“你再抖下去，以后就别跟人说你是我的副将，实在是给我丢人。”

顾平听见顾远东还能调侃他，心情立时好转起来，笑嘻嘻地给顾远东端茶送水，又去传晚饭进来，陪顾远东一起吃晚饭。

“今天天气不错，去拿瓶酒来。”顾远东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呃？顾平疑惑地看看书房外面黑黄的天幕，阴沉的厉害，像是马上要下雨似的。——这也叫天气不错？

事实上，外面的天空里很快就响起一声炸雷。轰隆一声，如霹雳一样炸响在东阳城的天空之上。

今年的倒春寒才刚刚结束，旱了这么久，这才是春天的第一场雷雨。

磅礴的大雨瓢泼而下，雨丝粗大密集，如网一样将世间万物层层网住。

顾远东拿起顾平送来的青梅酒，一盅一盅的喝起来。

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

顾远东拎起酒瓶倒了倒，发现一滴酒都倒不出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了，才皱着眉头对顾平道：“再拿一瓶酒过来。”

顾平没有作声。

顾远东偏头一看，见顾平已经如同一团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

“这样就醉了？——别让我知道你小子是装醉”顾远东笑骂一声，从桌边站起来。

头有些晕，他甩甩头，眼睛更是亮的如星星一样。

有些人醉了，会哭会闹，会耍酒疯，比如齐大老爷。有些人只会闷声不吭地睡着，比如顾平。还有少数人，越醉越清醒，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清醒、敏锐，比如顾远东。

外面的大雨还在下着，雨势没有减缓的劲头。

顾远东站在书房外面的回廊上，看着漫天雨势，终于又从兜里抽出一支烟。

回廊下火光一闪，顾远东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向着廊外的大雨，缓缓吐了出去。

一个成形的烟圈飘向回廊外的大雨，被大雨打的支离破碎。

一道蛇形闪电划破长空，照亮黑黢黢的小院。又是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齐意欣比顾远东先一步回到梧桐院。她在小花枝巷的街口吐过之后，就很不舒服，回到自己的院子，立刻命人给她炊来热水。她随便洗了洗，就上床睡了。

这几天来，她实在疲乏到极点。

今天的所见所闻，似乎是她最恐惧的事实得到验证，头顶上的第二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她反倒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都觉得累到极点，再也动弹不得。

如果一件事情解决不了，那就不要解决了，先睡一觉吧。

明天，一切等明天再说。

齐意欣睡的沉，连外面的闪电惊雷和大雨都没有听到。

深夜时分，顾远东终于冒雨来到齐意欣的梧桐院。

“二少，三小姐一回来就睡了。现在正睡得香……”蒙顶惴惴不安地回报道，不敢抬头看顾远东的眼睛。

顾远东脱下身上的雨衣，交给蒙顶拿到耳房去挂起来，自己走进齐意欣的内室。

眉尖和碧螺想想不放心，跟着来到内室，却看见顾远东坐在齐意欣床边，扭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睡样。

“二少，您用过晚饭没有？”碧螺讪讪地打个招呼。

顾远东头也不回地道：“我吃过了。”说着，对门口的碧螺和眉尖挥挥手，“你们先出去，我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

碧螺和眉尖不敢违拗，低声应是，倒退着离开齐意欣的内室，在外面守着。

这一夜，本来是轮到蒙顶值夜。可是因为顾远东一直在齐意欣的内室不出来，碧螺和眉尖也都没有走。

三个丫鬟在内室旁边暖阁的罗汉床上各寻了个地儿，歪着睡了一会儿。

齐意欣晚上睡得早，早上醒的也早。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居然是顾远东布满血丝的双眼。

齐意欣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忙用手使劲揉揉眼睛。

睁开再看，顾远东还是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唇边似乎还多了一丝微笑。

齐意欣伸出手，往前探了探，“东子哥，是你吗？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有事吗？”

顾远东没有说话，伸手握住齐意欣从被子里伸出的小手，掖到被子里面，温言道：“昨天下雨了，今天有些凉，我让丫鬟给你端个火盆过来？”顾远东的声音本来就低沉，如今一夜未眠，低沉中更带了几丝沙哑。

齐意欣皱皱鼻子，闻到顾远东身上浓浓的烟味儿，眉尖微蹙，不高兴地道；“东子哥，你又抽烟了。”

顾远东笑了笑，从齐意欣床边站起身来，远远地走到对面的长榻跟前，对齐意欣道：“现在你闻不到了吧？”

齐意欣露出一丝微笑，“无论我闻还是不闻，它总是在那里。——这个‘它’，就是指你身上的烟味。”

“昨天有些麻烦事，处理到深夜，所以抽支烟，提提神。”顾远东像是在给齐意欣解释。

齐意欣将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用被子裹紧自己，一双明澈的大眼睛望着顾远东，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样在白皙的小脸上翻飞，“是什么事？”

顾远东的双手负在背后，紧紧地握成拳头，“是军团里面的事。第八军团的司令官前些日子突然去世了，这些天在挑合适的军团司令官。”

齐意欣笑容里有一丝轻松之意，催顾远东回去歇息，“那你快回去睡一觉吧。看眼睛都有红血丝了。”

顾远东定定地看了齐意欣一会儿，点点头，再也没有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三个丫鬟听见里面说话声的时候，都已经醒了，屏息凝气候在外头。

见顾远东出来，蒙顶和眉尖忙进去伺候齐意欣，碧螺去小厨房准备早饭，顺便问顾远东，要不要留下来吃早饭。

顾远东还是没有说话，大步离开梧桐院，回自己在外院的军机院去了。

顾远东回去就倒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过了。

顾平在书房外面回报：“二少，大小姐送信来了，说有事情要跟二少说。”

顾远东从里面床上起身，去盥洗室匆匆洗漱一遍，就出来问道：“什么事？——念给我听。”

顾平抽出大小姐的信，大声念起来。

“大小姐原来是要去朝阳山小住啊。”顾平念完信，嘟嘟囔囔地把信放到顾远东面前的书桌上。

顾远东却知道不只是阿喵，应该还有安郡王，要跟她一起回去。

“是谁送信来的？”顾远东拿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见上面没有邮戳，就知道是有专人送来的。

“是一个叫珞嘉的小哥儿，说是公主府的人。”顾平一边说，一边出去给顾远东传饭进来。

顾远东昨晚在齐意欣床前坐了一夜，早上又回来补觉，到现在已经是中午时分，饥肠辘辘了。

顾平拿过来的，是早饭和午饭合在一起的大盘子。

既有细粥，鸡蛋和肉包子，还有米饭、炒菜和炖汤，满满摆了一大桌子。

顾远东招呼顾平坐下来跟他一起吃。

“二少要不要去送一送大小姐？”顾平跟着问道。

“当然是要送的。——三小姐那边，你派人去问一问，看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公主府。”顾远东吩咐道。

顾平笑嘻嘻地道：“这个不用二少着忙。那珞嘉小哥儿送来两封信，一封给二少，一封给三小姐，这会子三小姐应该已经看到信了。”

顾远东沉默地点点头，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顾平眼看自己只端起碗说了几句闲话，面前的菜盘子就精光了，不由幽幽地道：“二少，你把菜都吃了，我吃什么？”有这样留客的吗？

顾远东横了顾平一眼，“菜都在桌子上，你自己吃不到，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还能怪谁？”说着，还拿着筷子的另一头敲了顾平的头一下。

顾平捂着头跳起来，“我不吃了，吃饱了，多谢二少盛情。”说着，逃也似地离开顾远东的书房。

顾远东笑着摇摇头，回去自己的里屋处理这些天落下的公务。

没过多久，齐意欣从内院出来，来到顾远东的书房。还是穿着青莲色坎肩泥金暗花衬里的一字襟夹袍，细细的腰身似乎又瘦了许多，不盈一握。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脸上似乎上了妆，倒是比早上的时候精神许多，笑着问道：“是不是要去公主府送阿喵？”

齐意欣点点头，大大方方地问顾远东：“东子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顾远东将桌上的公文收拾整齐放好，道：“当然要去。你等一会儿，我收拾完这堆东西，就跟你一起去。”

齐意欣应了，坐到外头等着。

没过多久，顾远东就从书房里间出来，换上莲青色细棉布长衫，和齐意欣一起坐车回公主府。

在车上的时候，齐意欣似乎格外活泼，没话找话地跟他聊天。

“东子哥，我们齐家的百货公司近来生意可好了，已经在筹划到京城去开一家连锁店。”

“嗯。”

“火车站旁边的荒地，如今都涨了几十倍不止。我二叔说，要留着继续盖旅馆和百货大楼，不过我觉得可以卖出去一部分地，将资金回笼再说。——东子哥，你怎么看？”

“哦。”

“《新闻报》现在是新朝报业的绝对大拿。前几天新朝的报纸机构成立报业联合会，严先生被推举为会长了。——从此东子哥你就不用担心舆论导向了，全包在我身上。”

“谢谢。”

“表姐怀孕了，上官大少乐得都傻了，才两个月，就天天对着表姐的肚子说话。叶家有些人眼红表姐嫁得好，想把他们族里的庶女给表姐夫做妾，把表姐气得差点跟娘家断绝来往。不过上官大少更生气，他直接将今年叶家的一份防务合同中止了，说叶家不合标准，转而给我们齐家了。”

“恭喜。”

……

齐意欣努力寻了很多话题。可是顾远东惜字如金，除了含笑看她在车里叽叽喳喳，没有说过多于两个字的话。

齐意欣终于累了，也不再搜索枯肠找寻话题，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一闪而逝的街景。

汽车停在公主府前面，齐意欣和顾远东下了车，从角门进去。

阿喵和安郡王范思诚在内院等着他们。

齐意欣进来一看，见安郡王头上长出了一寸多长的头发，发型倒蛮前卫的。齐意欣忍不住笑起来。

安郡王也一笑，指着自己的头发道：“很好笑，是不是？”

齐意欣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很有型，很帅。”

阿喵微笑着坐在安郡王身边，抱着安郡王的胳膊，对齐意欣道：“思诚无论有没有头发，都是最好看的。”说着，转头对顾远东道：“弟弟，虽然你的未婚妻在跟前，可是我还是不得不说，你比不上思诚好看。”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的脸色似乎黑了一黑，噗哧一声笑了，对阿喵道：“喵姐，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是没有可比性的。”

阿喵笑盈盈地道：“当然，在意欣心里，肯定是我们的东子最好看了，是不是？”对着顾远东眨眨眼睛。

顾远东脸上的笑容反倒又一次淡了下来。

几个人说着话，顾范氏和十三叔也进来了，对顾远东和齐意欣道：“你们这阵子在忙什么，怎么总不过来看我们？就连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吗？”

齐意欣有些慌张，偷偷睃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似乎没有看见齐意欣抛来的眼神，微笑着对顾范氏道：“娘，是我太忙了。顾家军那边终于搞定了第八军团，我正在挑选新的司令官人选。还有京城那边，要裁撤大都督，改设督军，政军分离，我正联合另外两大都督，一起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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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章原来是这种病（含粉红150＋）

这件事确实是迫在眉睫，却不是顾远东和齐意欣最近在忙的事。

齐意欣听见顾远东面不改色地对顾范氏说谎，默默低下头。——她知道，那个真正的理由，谁都说不出口。

顾范氏的心神却被顾远东刚才说的话牵扯过去，根本没有意识到齐意欣有些别扭的举止。

“你说，这件事到底会怎么样？你们提的是些什么条件？——姓沈的肯定是求之不得，但是没有人去抬轿子，他自己也不敢主动提起这一茬。到底是谁这样深谙这姓沈的老匹夫的歪心思？”顾范氏若有所思地问道。

齐意欣最近没有看过报纸，也没有关注过外面的局势，不过她从顾远东那里听到过这则消息，而且顾远东联合另外两大都督提出的条件，还是齐意欣起草的。

听见顾范氏问起来，齐意欣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对她鼓励地笑了笑。

齐意欣就大着胆子道：“我跟东子哥建议，要限制大总统的权力。比如说，总统最多只能做两届，两次之后，他就必须下台。还有，大都督既然要政军分离，大总统也一样。他手上不能拥有私兵。”

顾范氏听了，眉头微蹙，细细思量起来。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安郡王却轻轻鼓起掌来，夸齐意欣：“三小姐这个提议着实提得好。这样一来，东子他们也不算吃亏。最关键的，还是堵死了那个老匹夫的后路。”

齐意欣眼前一亮，看着安郡王笑道：“范大少也觉得我这个提议好？”

这是齐意欣从前世的千年政治智慧中提炼而来，已经被时光证明过是行之有效的，她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当然不奇怪。

可是安郡王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提议要堵塞的那些漏洞，眼光也着实不凡了。——也难怪，他本来就是皇室中人。范氏皇族从立国到国灭，也有六百多年。他作为最后一任安郡王。有这样的眼光，跟他本身就是淡泊名利也有重要关系。

其实齐意欣不知道，从第一任安郡王范朝风，到最后一任安郡王范思诚。这一脉范氏一向都是淡泊名利的……

顾范氏见顾远东他们确实在忙着正事，也没有再多说，又交待阿喵几句，便道：“天不早了，你们早些上路，还能赶在天黑之前到下一个镇子上打尖。”

阿喵和安郡王一起站起来，对顾范氏行礼道：“娘/姑母。我们这就走了。”

顾范氏有些伤感地拿帕子拭了拭眼角，道：“思诚，姑母求你，多让着阿喵。她等了你这么多年，等她满孝了，你们就把亲事办了吧。”

安郡王郑重点头应诺，“姑母放心，我一定会娶阿喵的。不过……”说着。看了阿喵一眼。

阿喵听见安郡王这话，已经宛若喜从天降，整个人心花怒放。后面什么话都听不到了，只是低着头笑。

顾范氏就笑眯眯地道：“跟我说吧。”

安郡王脸色一肃，道：“就算要成亲，也只能委屈阿喵，不能大办了。”

顾范氏知道安郡王说的是婚礼的事儿。如果大办，安郡王还活着的消息就瞒不住了。毕竟从他被误传“殉国”到现在，也不过八年时间，认识他的人很多。他现在在外面走动的时候，都戴着人皮面具。等跟阿喵回了朝阳山，那是他们范氏千年祖居地。远在范朝晖和范朝风兄弟建立大齐朝的时候，他们范氏的祖宗就已经选定那里做他们的祖籍。只要躲在大山里面，自然有手段藏在深山人不知。

“可是那样，会不会太委屈喵姐？”顾范氏没有说话，十三叔脸色不自然，顾远东沉默不语。只有齐意欣怯生生地看着阿喵说道。

阿喵从喜悦中抬起头来，问齐意欣：“委屈什么？”

齐意欣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阿喵一下，道：“没有一个盛大的婚礼，你会不会觉得有遗憾？”齐意欣知道，一个盛大的婚礼，是每个女孩子从小的梦想。

阿喵却不一样。前世的时候，她有个无比盛大的婚礼，新朝和外洋无数达官显贵出席，可是最后也只落到那样的下场……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婚礼而已，我不在乎。”阿喵微笑着道，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切，一点都没有故作大度的委屈样子。

安郡王眼看着阿喵闪亮的双眸，也轻轻笑道：“欠你的，我会在别的地方补偿你。”

阿喵上前挽住安郡王的胳膊，甜甜地道：“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齐意欣看着这两人甜蜜的样子，转头拿袖子抹了抹自己眼角流下的泪，再也不肯扭过身子，只是偏头望着屋角出神。

顾范氏和十三叔忙乎着叫下人过来，送阿喵和安郡王一起出去。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的样子，顿了顿，轻声道：“你先待在这里，我送他们出去就行了。”

齐意欣低声道：“不行。喵姐和范大少回朝阳山这样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去送行呢？”说着，低头走在顾远东前面，跟在阿喵和安郡王后面出了院门，往二门上去了。

在公主府门口，齐意欣抱着阿喵哭得稀里哗啦，似乎要远行的不是阿喵，而是齐意欣自个儿一样。

顾范氏啼笑皆非地将齐意欣抱在怀里，轻拍她后背，怜惜地安慰她道：“没事的，没事的，阿喵他们回去了就暂住一阵子，以后还会回来的。”

阿喵十分感动，拉着齐意欣的手，也跟着安慰她：“意欣，你别哭啊，你哭得我都难受了。”说着，悄悄附在齐意欣耳边，低声道：“这一次我们两个人回去，下一次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是三个人了。到时候你这个舅母，可要好好给我准备好见面礼，不然你外甥不改口叫你‘舅母’哦……”

齐意欣趴在顾范氏怀里，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阿喵和安郡王面面相觑，心里又感动。又难过。

顾范氏赶紧对他们挥手，说道：“快上车吧。意欣这里有我，还有东儿呢。”

阿喵和安郡王笑着又跟十三叔和顾远东打过招呼，才登上为他们准备的大车。一路扬鞭往城外去了。

顾远东派去护送他们的卫队也跟在大车后面启程。

顾范氏见大车都走远了，才轻声对趴在自己怀里不断抽泣的齐意欣道：“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人家还当是东儿欺负你……”

顾远东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缓步走过去，从顾范氏怀里接过齐意欣。道：“意欣心肠软，受不了这样离别的场面。——娘，十三叔，我就先带她回去了。”说着，不顾齐意欣的挣扎，死死揽着她的肩膀，往停在公主府外面的军车走过去。

顾范氏和十三叔看见两对小儿女都联袂而去，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公主府去了。

齐意欣被顾远东塞到车里面，立刻远远地躲开他，低声道：“别碰我！”

顾远东窒了窒。坐到后排靠车门的地方，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开车，回顾家。”

一路回去，齐意欣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车窗上，呆呆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

回到顾家，顾远东送齐意欣回到梧桐院里，静静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齐意欣低垂着头，轻轻摇动两下，道：“没有。”

顾远东深深看了齐意欣一眼。没有再催，点点头道：“如果想起来有话跟我说，随时派人去外院找我。你知道，我总是在那里等你的。”

齐意欣还是低着头，轻轻点了两下，算是知道了。

顾远东走了之后。蒙顶不解地问齐意欣：“三小姐，您怎么不跟二少商量商量呢？那样大的事，不应该跟二少说一说？”

齐意欣面色苍白，木木地道：“还不到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眉尖一向少言寡语，今天也忍不住了。

齐意欣还是木着脸道：“我在等宋大夫那边的化验结果，还有我大哥那边。我前几天给他寄了信。”这是最后两根稻草。这两根稻草，将会决定她到底何去何从。

蒙顶和碧螺一起拍着胸脯，笑着道：“三小姐真是，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吓死我们了。”

齐意欣脸色平静下来，回到屋里，便命两个丫鬟去叫管事婆子进来回事，安排好最近几天的事务，特别是厨房里面的差使。

过了两天，齐意欣接到齐意正的回信。信上说，寒极草还没有寻到，就算寻到了，用那个古方，成功率也不到三成。

齐意欣把信读了又读，正在屋里怔忡的时候，外面有婆子又送一封信过来，说是宋大夫差人送来的，请三小姐去诊所一叙。

齐意欣的愁容一扫而光，赶紧带了蒙顶去宋大夫的诊所。

来到诊所，蒙顶等在外面，宋大夫和齐意欣坐在里屋说话。

看见宋大夫一脸严肃的样子，齐意欣本来欢喜的心情一点点沉下去。

宋大夫定定地看着齐意欣，久久也不说话。

齐意欣的心已经沉到谷底。——最后一丝希望也要破灭了吗？

“宋大夫，有话就直说。我受得住。”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应该已经坏无可坏了。齐意欣反而鼓起勇气，要求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

宋大夫从桌上拿过来一份化验报告，对齐意欣道：“这是从外洋寄回来的化验报告。因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不放心，分别找了三个不同的实验室化验，以防出现误差太大的时候。——所以耽搁的时间久了一些。”

齐意欣伸出手去，淡淡地道：“给我看看。”

宋大夫愣了一下，看看齐意欣，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化验结果报告，道：“这都是外文的，你能看懂吗？”他知道齐意欣这辈子都在新朝，没有到外洋留过学。

齐意欣早有准备，微笑着道：“我跟喵姐和叶表姐学过一些外文。”

宋大夫见齐意欣这样坚持，就将报告递给她，自己在一旁解释：“根据你的血液化验结果，你应该患有严重的性上瘾症。——这是个新名词，就是在外洋。也是才出现不久。不过我跟他们说过你的情况，说你还是处子，他们很惊讶。因为这种病，本来是发作在有性经验的男女身上的。没有过性经验的人。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患上这种疾病。”

顿了顿，宋大夫又有些脸红，想起来齐意欣还是黄花大闺女，不知道她晓不晓得什么是“性”……

齐意欣的眉梢轻轻一跳。这个名词，她在前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也知道一些症状。心里颇有些懊恼，怎么自己早没有往那方面想……

宋大夫见齐意欣低着头，似乎在快速地看着化验报告，心里微觉诧异，不过还是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跟她仔细解释，“外洋人说的‘性’，就是我们这里说的男女之事。男女成亲之后。唯有如此这般才能传宗接代，生出孩儿……”解释得满头大汗。

想起顾远东不怒自威、利如鹰隼的眸子，宋大夫忍不住掏出帕子擦汗。低声嘱咐齐意欣：“这些话，你听听就行，千万别跟二少说，是我告诉你的。”

齐意欣无意识点点头，目光继续在化验报告上游移。

根据报告上说的话，这种性上瘾症的主要症状，就是对性的需求非常大，而且需要不停地更换性伴侣才能满足自己。但是短暂的欢愉之后，留下的却是无尽的烦恼，跟吸毒者。或者间歇性精神病患者差不多。

宋大夫从桌上拿过来杯子，喝了一口水，缓解一下自己紧张尴尬的心情，继续道：“这种病，不同于别的病，它还跟人的体质和性情有关。”

齐意欣“哦”了一声。从化验报告上抬起眼睛，问宋大夫：“具体怎么说？”

宋大夫将刚才喝水的杯子拿过来，比划道：“你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本能的需求也是不一样的。就比如说同样是一个杯子，有时候，需要装满一整杯水，才能满足某人的需要。有人却只要半杯水，就能满足需要，所以在具体症状上的表现也不一样。”

齐意欣听出点门道，就像是无边的黑夜里亮起了一点星光，立时精神一振，追问道：“宋大夫，这话是不是说，就像是不同的人得了传染病一样，有的人抵抗力强，就能抗过去。有的人抵抗力弱，就有可能因此送命？”会不会齐赵氏就是那种“抵抗力弱”的人，所以她才有那样不堪的、让人无法忍受的表现……

宋大夫偏头想了想，半晌没有言语。

齐意欣又惴惴不安起来，“难道不是吗？刚才宋大夫拿杯子里的水来比较，不就是跟我说的是一个意思？”

宋大夫回过神，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沉吟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种病，跟一般的病是完全不同的。一般的病，还有人去研究治疗方法。这种病，在外洋人看来，根本不需要特殊的治疗方法，而是完全靠病人自己解决就行了。——因为这样的病，只需要不停地……跟人交欢就行。所以，基本上也没有人去研究真正的治疗方法，很多人也不认为这是病，得治……”声音越说越低。

齐意欣的心又沉入无边的黑暗。

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

难道她真的要过那种无男不欢的日子？而且现在听宋大夫说起来，就算是顾远东这一辈子都在她身边陪着，随叫随到的跟她上床，她还是不会满足，因为这种病，需要她不停地换男人……

齐意欣想到正在暗门子里接客的齐赵氏，心里不由冷笑起来：自己真是歪打正着，帮她捡回一条命了。做妓女，不正是这种病最直接的疗法？

宋大夫看见齐意欣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忙又说了两句：“其实，只要你意志力够强，辅以一定的药物抑制自己，也不是非得……那样才行。”

齐意欣抬起头，脸色奇怪地问宋大夫：“那为什么有的人，会控制不了自己，非得要……那样才行？”她说的是齐赵氏。

宋大夫却以为齐意欣指的是他刚才说的杯子理论，忙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有的人天生就对……性这个东西需求大，所以一旦得了这种病，症状就是加倍放大，比别的人要更强烈，看起来就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如果有人就是天生……比较冷感，就算得了这种病，也不会到那样不能忍受的地步。”

齐意欣想笑，又笑不出来。

宋大夫同情地看着她道：“你的情况，就更复杂。因为你是一个处子，你目前还不知道，你的需求，到底是需要一整杯水，还是半杯水就够了。”

……

齐意欣失魂落魄地从宋大夫诊所里面出来，坐在马车上，心烦意乱地在街上兜了几圈，才命车夫赶回去。

齐意欣前脚刚离开诊所，顾远东后脚就追了上来，就差拿枪指着宋大夫的头，问他到底都跟齐意欣说了些什么。

宋大夫大声叫屈：“我什么都没说！就说了化验结果！”

好吧，下一章就转机了。擦把汗，其实觉得挺甜蜜的，俺是指阿喵和安郡王……下一章更甜蜜，是男女主……还能求粉红票吗？

俺会尽快把下一章搞定放上来的。赶紧投粉红票抚慰一下俺今天受伤滴小心灵吧……

感谢阿喵宝宝、enigmayanxi、×小宝宝×昨天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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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处女和处男的誓言（含粉红180＋）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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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处女和处男的誓言（含粉红180＋）

“什么化验结果？”顾远东真的拔出枪，指着宋大夫的脑袋怒道。

“就是上次你陪意欣过来抽的血，我送到外洋去化验。最近结果出来了，我就给意欣送信，让她过来听一听。”宋大夫对顾远东剑拔弩张的态度十分不满，使劲儿瞪着他。

顾远东收回枪，一拍桌子，低斥道：“你怎么不给我送信？——这种事，你应该先通知我，再跟别人说”

宋大夫梗着脖子道：“她是病人，有优先知情权——我跟她先说，有什么错？再说这种病，怎么能跟你说？”

顾远东更生气，“怎么不能跟我说？——她是我未婚妻”

宋大夫沉默两秒钟，伸出两根手指头，看着顾远东同情地摇了摇，道：“我看在你是受害者之一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说着，拿起报告坐下来，“我要办公了，一会儿有病人要来，请你不要阻拦我作为医生行使自己的职责。”

顾远东知道，宋大夫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他今天实在是太着急了，对宋大夫的态度恶劣了些。

“宋大夫，刚才是我的不对。”顾远东诚恳地向宋大夫道歉，一边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化验结果了吧？”

宋大夫横了顾远东一眼，从桌上将化验报告拿过来，扔到顾远东手里，“这是化验报告。”

顾远东低头扫了一眼，他也没有出国留过洋，也没有上过新式学堂，只是自己跟着专门请的外洋先生学过一阵子外语。

这份报告上的东西，各个单词他似乎都认识，可是合在一起，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远东从报告上抬起头，探询地看了看宋大夫。

宋大夫叹口气，跟他低声解释：“……说是性上瘾症……发作之后，需要不停换男人……”

……

顾远东从宋大夫的诊所出来，也有些茫然。

和齐意欣一样，顾远东也命司机在东阳城转了几圈，就让司机将车开到海边。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娘亲顾范氏冲出顾家，就是来到这里，祭拜天地和范氏宗祖，同时下定决心，和他父亲顾为康彻底决裂。

这里视野开阔，海面波浪浩淼，看上去，确实能让人心旷神怡，也很容易让人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可以放弃的又是什么。

顾远东在这里站着，定定地看向海的那一边，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海面上夕阳夕照，如万条金蛇一样翻滚。

“二少，天快黑了。”顾平在旁边轻声提醒。

顾远东长舒一口气，笑着回头对顾平道：“幸亏阿喵和表哥还能成亲。”说着，转身离开海边，往车里走去。

顾平哑然，嘀咕着二少是不是气糊涂了，居然说起不相干的话。

几个人坐上车，回到顾家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顾远东回到外院军机院的书房，刚换了衣裳，就有婆子过来回报，说三小姐请他去内院吃晚饭。

顾远东笑了笑，点头应道：“我正要进去。——就说我马上就来。”

那婆子忙笑着应了，回去报信。

齐意欣穿着米白色金线织花对襟长夹袍，系着月白色盘锦柳叶纹马面裙，坐在屋子中央的荷花灯下等他。

桌上满满地摆着一桌子的饭菜，大部分都是顾远东爱吃的。

顾远东含笑点头，坐下来道：“饿了吧？”

齐意欣眉眼微弯，“不饿。我今天下午睡了一下午，现在还犯困呢。”

顾远东就嘱咐道：“以后中午午睡的时候，睡一个时辰就好。睡得太长，晚上走困就不好了。”

齐意欣连连点头，“知道了。——东子哥，你吃这个坛子肉。”夹了一筷子到顾远东碗里，“好吃吗？”

顾远东仔细尝了尝，味道确实跟以往不一样，“好吃，很有味道。”

齐意欣笑得很开心，“是我亲手做的。”说着，往桌上罗列的菜盘子又一指，“都是我做的。”

顾远东有些意外，笑着夸了齐意欣一句，“想不到你的厨艺精湛许多。”

齐意欣又忙给顾远东夹菜。

两人吃完饭，移步到里面的暖阁吃茶。

蒙顶、眉尖和碧螺守在外屋，将别的丫鬟婆子都赶到外面的回廊上候着。

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守在屋里屋外。

顾远东看见这个架式，知道她是有话要说，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

齐意欣端着茶杯，脸上微微含笑，跟顾远东叙起旧来，“……东子哥，我一向把你当哥哥，亲哥哥一样尊敬。”

顾远东打断她的话，“别胡说。你亲哥哥好端端在京城做他的大官呢，怎么又把我当亲哥哥？——我是你的未婚夫，你这样说，让别人听见了，说不定会生出天大的误会。”

齐意欣窒了窒，觉得对顾远东这种人，拐弯抹角怕是不起作用。

今天自从她从宋大夫的诊所出来之后，她就想了许久。最后的最后，她还是觉得，自己跟顾远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缘分。——也许她跟这个世上所有的男人，都差了一点缘分。她这一辈子，注定不会嫁人。一个人独身终老，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只要有爱自己的家人，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

齐意欣前世就曾经想过做不婚主义者。这一世来到这里，不料遇到顾远东这样对她情深义重的男子，她也不可避免的爱上他。

可是爱上他，和嫁给他，是两码事。

至少到现在为止，齐意欣还没有说服自己，为了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她就能抛弃她生命中所有她认为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作为人的尊严，还有独立的人格。

她可以站在一旁，看顾远东跟别的女人成亲生子，只要他们能过得快乐，她会一辈子祝福他们。她不会嫉妒，更不会痛苦，因为她知道，她做出的，是对两个人都最好的选择。——不过若是她成为他的妻子，就没有那么大度了……

“东子哥，你别这么说，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齐意欣正色道。

顾远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清清楚楚说明白”

齐意欣看向顾远东深沉如海的双眸，“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做夫妻。——我们还是做兄妹吧。做兄妹，是一辈子的事。做夫妻，却不一定能一起走一辈子。”

顾远东的脸色更沉，“我们不适合做夫妻，那你要跟谁做夫妻？”

齐意欣摇摇头，“我谁也不嫁。——我这辈子，就是老姑婆的命。”

“为什么？为什么宁愿不嫁人，也不要嫁给我？”顾远东很少咄咄逼人，可是今天他似乎不想放过齐意欣。

齐意欣咬咬牙，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说，又要怎样说出口。

“你怎么不说话？别跟我说你是看上了别的男人。——就算想退婚，也要想个靠谱的理由。”顾远东不屑地戳穿齐意欣的小算盘。

齐意欣脸上一红，索性合盘托出，“你既然想知道，我就原原本本告诉你。——我的那种病，叫‘性上瘾症’。若是我一辈子不成亲，远离男人，这病就永远没有发作的机会。所以我希望你成全我。”

顾远东听齐意欣说了实话，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这种事也值得你就一辈子不嫁人？”

齐意欣有些不高兴顾远东的轻描淡写，忍不住就把齐赵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又道：“……若是让我这辈子和她一样，才能活下来的话，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东子哥，我希望你能明白。再说，我就是嫁给你，也不会……不会和你有夫妻之实，你这又是何苦？难道你还真的纳几房侍妾来生孩子？你知道，我这个人很狷介，眼里容不得砂子。我若是真的嫁给你，就算没有夫妻之实，我也容忍不了你有侍妾，更容不了你让你的侍妾生出庶子庶女。”

说着，齐意欣两手一摊，“你看，我又妒忌，又恶毒，自己不陪你，还不让你纳妾，这样的女人，几乎是一无是处，你现在认清我的真面目，实在是犹未晚也。——赵大小姐是个好人，又对你百依百顺，就连退婚也听你的，我们退婚之后，你还是跟赵大小姐订婚吧。”

顾远东冷笑一声，“既然你都要跟我退婚了，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无论要娶谁，都跟你无关”说着，从暖阁的长榻上霍然站起来，大步走出门外。

齐意欣半垂着头，如同木雕一样，一动不动，听着顾远东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

过了许久，一滴一滴的眼泪从齐意欣的眼里流出来，滴在她手里捧着的茶杯里面，溅起一点点的水花，又落到她身上穿着的米白色金线织花的对襟长褂子上，氤开一团团如烟似雾的痕迹，就如水墨山水一样。

齐意欣放下手里的茶杯，从长榻上站起来，快步急奔，冲到自己的内室里面，一头扑到自己床上，将头捂在枕头上，悄没声息地痛哭起来。

……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齐意欣床边停下来。

齐意欣埋头痛哭，根本就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

顾远东去而复返，看见齐意欣这个样子，慢慢坐在她的床边，伸手将她从枕头上捞起来，按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她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要退婚，然后把自己埋在枕头上憋死？”

齐意欣一惊，待知道是顾远东回来了，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全身都抽搐起来。

顾远东叹口气，放开她一些，拿帕子给她脸上拭泪，“我说过，无论有什么事，只要我们一条心，就一定能过去。——这么重要的事，你跟我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将我三振出局，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齐意欣听见这话，心里又难过，又欢喜，情不自禁地就将自己这阵子一直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东子哥，我一辈子都不要嫁人。我受不了那种没有尊严的日子。如果一个女人，非得要夜夜跟男人苟且才能活下来，我不要这样活着，我宁愿去死……”一边说，一边抽泣得厉害，又有些想往他身上扑的意思。

顾远东往旁边挪了挪，和齐意欣分坐在床的两端。

齐意欣察觉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忙暗暗用指甲在手掌心狠狠掐了一把。

看见齐意欣这样痛苦，顾远东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她。而且他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什么言辞都是苍白无力。他需要做的，是用时间来向她证明。

“你别哭了。”顾远东不会说花言巧语，翻来覆去只得一句话，让齐意欣别哭了。

齐意欣抽抽噎噎地止住泪，道：“我这辈子，是要处女终老的。东子哥，你是顾家唯一的男丁，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就抛弃你的家族责任。——你若是真的那样做，就是你自私，不负责任，我也不会领你的情，认为你是为了我。而且我会因为你的举动，成为千夫所指，就连伯母也会恨我。”

说着，齐意欣抬起头，以前清亮明澈的眸子红肿得厉害，“我已经让简伯母失望了，我不想让顾伯母也失望。”

顾远东看着齐意欣，目光深处有几分隐痛。

齐意欣不敢再看顾远东的眼睛，低头拿帕子捂在脸上。

顾远东坐在床的另一端，静默半晌，终于道：“意欣，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在一切被证实之前，不要贸然下结论，好不好？”

齐意欣闷闷地道：“对我来说，一切已经被证实了。如果我自己的感觉，和宋大夫的血液化验结果都不能说明问题的话，我不知道你所谓的证实，是指的什么。”

顾远东低声道：“我觉得，还是有法子治的。”

在齐意欣开口之前，顾远东马上又道：“就算没有法子治，我也要你嫁给我。——你放心，在你治好之前，我绝对不会碰你。”

齐意欣摇摇头，还是半垂着头，一段如玉的颈项露了出来，“不用了。我若是嫁给你，会被自己逼疯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欢好，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难以接受。”

“如果你不嫁给我，你就能接受我跟别的女人欢好？”顾远东忍不住追问道。

齐意欣坦然点头，“如果我不嫁给你，只是你的妹子，我有什么立场和理由来管你？——所以我当然不会有别的情绪。”就算开始的时候有些不高兴，也可能有些小嫉妒，可是到底没有那个名份，就没有那么的理直气壮，时日一长，她自然能够调整过来。

如果让她背上了顾远东妻子这个名份，然后让她夜夜揣摩自己的男人在哪里过夜，实在是比死还难受的凌迟。——她接受不了这种可能。

所以还是放开手，做回兄妹吧。

顾远东听了这话，苦笑着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我。”

齐意欣的情绪缓和一些，笑了笑，道：“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自己。——现在的话好说，可是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谁知道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想最后我们两人都变得面目全非。”

顾远东也垂下头，良久方道：“既然如此，我听你的。”

齐意欣心里一喜，紧接着又觉得有些空荡荡，十分茫然。

“不过，你既不嫁，我便不娶。你处女终老，我就处男终老。这辈子无论怎样，总是有你东子哥陪着你的。”顾远东低沉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斩钉截铁，不容人置疑。

齐意欣茫然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远东刚才的意思，是他还从来没有过女人？

“你……你是说真的？你怎么会从来没有过？”齐意欣半是狐疑，半是惊讶地问道。

又过了半晌，顾远东才低低地道：“……没有就是没有，很奇怪吗？”声音里居然带了几分羞恼。

齐意欣定定神，想起顾远东十岁入军营，十七岁开始接掌顾家军的大权，在某些事情上，又有严重的洁僻，这样说来，他说他没有过女人，确实有可能是真的。

只是真可惜，这样好的男人，她居然要跟他失之交臂了。

“东子哥，你这样说，我很感激。可是还是那句话，你的情况也很特殊。顾家如今只有你一个男丁，你若是一辈子不娶，你们顾家岂不是就断在你手里？到时候，我和你都是顾家的千古罪人。”齐意欣苦口婆心地劝说顾远东。

子嗣这个东西，无论在哪个时空，都很重要。齐意欣这一点非常明白。在她的前世，那些没有孩子的夫妻，无论开始多么恩爱，后来绝大部分都分手了。

顾远东却微微一笑，道：“这个我早就想好了。阿喵和表哥会生很多孩子，到时候，过继一个到顾家，就可以承香火了。——阿喵也是顾家后裔，她的孩子还有范氏血统，倒是便宜顾家了。”

二更也写了5000字，含粉红180的加更。求虎摸，求安慰。

好吧，我觉得很甜蜜。不知道各位妹纸觉得如何……顶锅盖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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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喜事连连（含粉红210＋）

听见顾远东这样处理子嗣问题，齐意欣又一次怔住了。

“怎么？还是不信我？”顾远东微微地笑，“你当然可以怀疑我，因为这一切，只能用时间来证明。我现在也不知道再能保证什么，来打消你的疑虑。”说完也不再微笑，只是镇定地看着齐意欣。

顾远东的眼神是那样坦然和义无返顾，反而显得她的瞻前顾后、顾虑重重，十分小家子气。

齐意欣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可要忍不住了。”顾远东的唇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我在想，以后想跟你亲热，可不可以把你打晕了再说……”

齐意欣面上一红，声若蚊呐，“……自然是可以的。”说完，她闭上眼，伸长脖子，等着顾远东动手。

顾远东忙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用当真。”有些手足无措。

齐意欣睁开眼睛，认真地道：“我说得是真的。”

顾远东的脸上浮起一丝痛楚之色，定定地看着齐意欣，道：“你放心，你一天没有恢复，我一天不会碰你，也不会碰任何别的女人。”

齐意欣重重地点头，“我的记性很好的，我可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

顾远东见齐意欣终于软了下来，不再闹着要跟他退婚，大大松了一口气，往后仰头靠在床柱上，只觉得背后一片汗湿，粘乎乎的十分难受。

“以后再不要提退婚的话，也别对任何人说起你的病。——这件事，我们俩知道就行。”顾远东站起来，打算出去，“天不早了，你早些睡吧。”

齐意欣爬起来送他到门口，喃喃地道：“就算现在能瞒下去，成亲之后怎么能瞒得住？”齐意欣若是一直不怀孕。顾范氏不知道会怎么想，怎么做。

顾远东低头看着齐意欣，意味深长地道：“我会跟我娘说，是我不行……”

眼见得顾远东为她付出这么多。齐意欣终于鼓起勇气。

也许，她是太悲观了。为什么不向前看呢？就当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吧，只要坚持不放弃，她一定能战胜这个可怕的毛病！

齐意欣握紧拳头，看着顾远东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心情陡然好了起来。

这一夜，是齐意欣这一个多月来。睡得最香最沉的一夜。

第二天醒来之后，齐意欣和顾远东两个人都闭口不提此事，将心思都放到正事上去。

江南大都督夏扶民和江北大都督成士群都在顾远东的提案上签了字，送到京城的国会表决。

沈大总统听说三大都督居然提出这样的提案，气得暴跳如雷，不停让上官辉去阻挠国会的投票。

可是上官辉表示，如果阻挠国会在这个提案上投票，那么裁撤三大都督。改设督军，政军分离的提案也不会通过。因为这两个提案被放在一起，算是一揽子协议。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沈大总统差点没晕过去，指着上官辉的鼻子骂道：“是谁把三大都督的提案和李绍林的提案放到一起的？——是谁？给我把他抓起来！”

上官辉退回两步，以免沈大总统的口水喷到自己身上，还顺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裳，皱着眉头道：“当然是国会的议长，沈大总统怎么忘了？”

新朝的国会，掌立法权，虽然一向是个橡皮图章机构，可若是有人想要它发挥作用。它也是可以不遗余力地给人添堵的。

看见上官辉扬长而去的背影，沈大总统的眼睛眯了眯，回去对自己人吩咐道：“跟李绍林发电报，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有个比江东省省长更好的机会，已经空出来了。让他拿点本事出来给大家看看。”暗示李绍林，可以授他陆军总长一职。这可是新朝政府名义上的三军总司令，就连三大督军，在职位上，都是陆军总长的下属。

李绍林在东阳城接到沈大总统的电报，大喜过望，觉得这个陆军总长比江东省省长的位置还要好，亲自带了巨款来到京城，挨个“宴请”国会议员中的大佬，企图帮沈大总统，将两个提案撕掳开。

一番努力做下来，也结识不少国会中的重要人物。

只是有人比他更大手笔，比他更大面子。

所以李绍林的“努力”，只换来几位朝中大佬的私下承诺，答应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他。言下之意，就是这一次，他们帮不了了。

三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底的时候，国会投票通过了这个绑定提案。

新朝正式裁撤三大都督，改设督军，实现政军分离。

从此新朝再无大都督。

江北大都督成士群改称江北督军。

江南大都督夏扶民改称江南督军。

江东大都督顾远东当然就是江东督军。

穿上特制的督军制服，配上佩剑和绶带，三位督军特意赶到京城，亲手从沈大总统手里接过任命书，象征着新朝向统一的中央集权路上又迈进了一步。

同时，大总统的任期被限定为两届，一届只有四年时间，而且不得拥有私兵。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沈大总统只能再当两年总统，就下台了。

这个结果，当然是沈大总统不愿意看见的，可是他也无可奈何。如今的三大督军手握军权，因为裁撤大都督一事，跟新朝政府更是貌合神离。沈大总统就算有鸿鹄之志，此时也只得暂加收敛，想先授李绍林陆军总长一职，然后坐等李绍林的李家军发展壮大，以图后事。

不料，授李绍林为陆军总长一职的任命，在政务院遭到以上官辉为代表的一众实权官员的绝对反对，认为李绍林从无战功，更没有领兵上战场的经历，又怎么能担当陆军总长这样重要的军事职位？

齐意欣也授意《新闻报》，用漫画加调侃的语气，揭露李绍林同沈大总统私底下不可告人的交易，直指沈大总统公器私用，用政府的职位。犒劳自己的心腹亲信。

这一番浪潮，在新朝上下掀起巨大反响。

因为陆军总长一职，相对于新朝全部军事力量的领袖。而且新朝上下有战功的将军那么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寸功未立的小白脸做军事总指挥？！

沈大总统见民意来势汹汹。只好退后一步，让李绍林主动出来请辞，不接受这个陆军总长的提名，还是答应让他做江东省省长。——陆军总长一职虽然不好谋，江东省省长却只要沈大总统一句话就行。

在京城的成丽华趁机联合跟成家有旧的国会大佬，将江北督军成士群的名字报上去，竞争陆军总长一职。

上官辉给江东督军顾远东发电报。问他想不想参加角逐，被顾远东婉言谢绝了。因为做了陆军总长，他就要长驻京城，以后会和齐意欣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也生活在新朝上下更严苛的关注当中。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还不如待在东阳城里面，至少在这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顾远东既然不愿意参加，就只有成士群和夏扶民两个人竞争。

夏扶民正赶上自己的填房夫人快生孩子了。一时走不开，没有得力人选在京城帮他运作。

长袖善舞的成丽华就让自己的父亲成士群获得大部分支持。成士群的任命，很快就在政务院获得通过。紧接着又在国会投票通过，只剩下让沈大总统签字就能生效的任命书。

沈大总统和李绍林两个人看见当上陆军总长的人选是江北督军成士群，倒也没有那么生气。——反正只要不是顾远东，谁做这个陆军总长，都跟他们关系不大。而且江北督军成士群是三大督军里面实力最弱的一环，说不定，可以借这个机会，将成士群拉到沈大总统这边来。

夏督军虽然有些不高兴，可是妻子生孩子更重要。结果他的夫人怀孕的时候养得太胖了，居然难产。最后请了外洋名医花了大力气。才把九斤多重的孩子生下来。夏夫人产后大出血，虽然救了回来，可是子宫受到严重损伤，以后是再难有孕了。而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生下来的孩子，只是一个女孩，让夏夫人十分失望。也不愿意奶孩子。

夏督军两头落空，自然心情不好。幸亏有他的二房夫人楚霓裳能言善辩，做他的解语花，并且在这个关头，也传出有孕的喜讯。

夏督军方才觉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九月初，桂花满城飘香的时候，新朝财务总长齐意正的妻子裴青云，在京城寓所里顺利产下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齐家上下一片欢喜。齐老太太甚至在裴青云快要生的时候，专门去京城守着，终于看见自己的嫡长重孙出世。

齐大老爷也跟着来到京城，心急火燎地找上官辉和齐意正问考试院院长一职。

他几个月前丧妻，如今还在孝中，自然一时半会还不能出仕。

上官辉好说歹说，总算把齐大老爷劝住了，亲口应承他，等他明年脱孝之后，再帮他谋这个职位。

齐大老爷这一次得到上官辉的亲口承诺，又想起来明年这个时候，自己的女儿齐意欣已经嫁给江北督军顾远东了，到时候还愁什么职位不到手呢？心情就开朗几分，带着丫鬟翠袖在京城闲逛。

李绍林偶尔在京城的酒楼里碰到齐大老爷，便使人去齐大老爷那里套话，问他到京城做什么。

齐大老爷不疑有他，高高兴兴跟人说，他是来看他的嫡长孙出世的，同时向别人透露，他志在考试院院长一职，一定是十拿九稳。

李绍林听说还是这个职位，心里一动，打起了算盘。

赵素英也跟着李绍林来到京城，做他的幕后参谋，筹划此事。虽然没有事成，可是歪打正着，居然还是谋到江东省省长一职。李绍林对赵素英更信服几分，赵素英却对自己的姐姐赵素宁更信服几分，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要关赵素宁一辈子。

九月份的时候，李绍林和赵素英一起回到东阳城。

此时他们已经是江东省省长和省长夫人，自然是前呼后拥。多了许多随从。

回到东阳城后，赵素英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了身孕，高兴得不得了，忍不住第一个就去东街青城里的小院地下室来给赵素宁报喜。

赵素宁听说赵素英怀孕了。眉梢轻挑，笑了笑，道：“恭喜你了。现在你嫁人了，做上省长夫人，也如愿怀孕了，你是不是应该放我走了？”

赵素英哼哼唧唧，故意装傻。磨蹭一会儿，就起身走了。临走的时候，吩咐看守赵素宁的王妈妈，道：“我有一年多的时候不能再来了，你们要小心些，别让她跑了。——若是她跑了，我就唯你们是问！”

王妈妈一家人的卖身契还在赵素英手上，自然不敢当面违抗。点头哈腰地应了。

等赵素英走了，王妈妈连忙来到地下室，担心地问赵素宁：“大小姐。您还好吧？”以为她会很失望，很伤心。因为王妈妈知道，赵素英亲口答应过赵素宁，只要她做上省长夫人，她就放了赵素宁的。可是赵素英现在明摆着食言了。

“大小姐，您也别怪我们。我们的卖身契都握在二小姐手里，不是我们不想帮大小姐，实在是有心无力。”王妈妈淌眼抹泪地道。

赵素宁却是笑得很是得意，对王妈妈轻声道：“王妈妈，你也听见了。二小姐说，她有一年多不会再过来了。我们有一年多的时间，还怕什么？”

王妈妈听着赵素宁的话不对，忙摆手道：“大小姐，我们逃不出去的！二小姐如今已经贵为省长夫人，我们哪里斗得过她？”

赵素宁却轻蔑地一笑。哼了一声，道：“省长夫人？我看她这个省长夫人，能做到什么时候。”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如果她记得不错，李绍林曾经干过休妻另娶这种事。虽然李绍林上一世娶的既不是叶碧缕，也不是赵素英，可是最后他身边的妻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原配……

“王妈妈，我知道你的难处，我只想跟你说，如果有朝一日，二小姐失了势，你愿不愿意帮我？”赵素宁知道这些下人大部分都是惟利是图，如果许之于利，她就能有机会说服他们，跟她一起回赵家庄。只要回到赵家庄，就一切真相大白。

到时候，如同丧家之犬的赵素英，无论怎样，都不会让赵家人向着她了。

赵素宁想到这里，叹口气。她实在是不想回到赵家，可是她不回去，还能去哪儿呢？

王妈妈听见赵素宁这样说，眨巴着小眼睛，将胸脯拍的啪啪响，“大小姐放心。若是二小姐真的失了势，我们一定会帮大小姐回赵家。”想了想，王妈妈又道：“就算二小姐不失势，我们这一年，也可以试一试。只是奴婢想向大小姐求个情，等大小姐回赵家之后，就将奴婢一家的卖身契，从二小姐那里要过来，好不好？”

现在赵素英是省长夫人，赵素宁拿不准赵家会如何对待自己，所以索性还是先待在这里。横竖王妈妈对她不错，就是长年不见阳光，她觉得身体有些虚弱，琢磨着让王妈妈给她每日弄些牛乳来喝。

顾远东从京城接受督军任命之后，也回到东阳城。

齐意欣去码头上接他。

顾家军船靠岸的时候，顾远东身披玄色披风，穿着督军的制服，从船上大步走下来。

码头上人潮涌动，都在欢迎督军回城。

齐意欣扫了一眼码头上那些年轻的男女学生举着“欢迎督军回东阳城”的旗帜，抿嘴浅笑。

顾远东抬头就看见齐意欣穿着湖水绿织锦缎暗金丝梅花纹罩衣，绿翡色小碎花洋绉面百褶裙，站在码头最上面的台阶上，如一支夏荷一样亭亭玉立。

“已经入秋了，你怎么还穿着单衣？”顾远东快步走到齐意欣身边，将身上的玄色披风解下来，披在齐意欣身上。

不远处围观的男女学生齐齐发出一声倒抽气的声音，“督军！”、“督军！”的口号声叫得更响亮了。

齐意欣对顾远东笑道：“人家这么辛苦来欢迎你，你也不打个招呼？”指着另一边的学生人群说道。

顾远东回身，对那边摆摆手，微笑示意。

只听扑通一声，一个女学生受不了顾远东的微笑，一下子激动得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齐意欣吓了一跳，忙命人过去看看，担心闹出人命。

还好那女学生似乎也有朋友跟在身边，已经将她扶起来，抬到后面去了。

顾远东收了笑容，面色沉肃，回身轻揽齐意欣的肩膀，一起往顾家的军车处行去。

一行人上了车，离开码头，往顾家那边开过去了。

齐意欣在车里给他说着这一阵子东阳城的事，“自从李绍林也去了京城，东阳城倒是清静许多。那些倭国人也不敢造次。对了，前两天，李绍林带着他夫人也回来了。听说他夫人有喜了，李家上上下下都很高兴，在城南施粥呢。”

顾远东笑道：“说这些别人的事干吗？我跟你说，我也有一件喜事告诉你，寒极草寻到了。你大哥做了十瓶药丸让我带回来，你先吃吃看。”

一更5000字送到，含粉红210的加更。擦把汗，越来越迟了。大家莫怪。二更和昨天一样，写好就上传，大家不用等到三点。

感谢阿喵宝宝、黛西姑娘、zhuxyhh01、浅笑轻纱昨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木棉已开花、tigerxuejun昨天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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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成双成对（含粉红240＋）

齐意欣大喜，问顾远东：“药在哪里？”

顾远东从兜里掏出一瓶，给齐意欣细瞧，“其余的都在箱子里，等回家就给你送到内院去。”

齐意欣笑着点头，将那药瓶紧紧抱在怀里。

回到顾家，顾远东将齐意正给齐意欣写的信交给她。

齐意欣问顾远东：“我的小侄子生得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好看？”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顾远东。

因齐老太太亲自去了京城，齐大老爷也跟去，齐二老爷就只让齐二太太代表他们二房去京城恭喜齐意正。齐意欣见去的人那么多，就没好意思也跟着去，只是给顾远东传了个信儿，让他有空去齐意正在京城的寓所瞧一瞧。

齐意正在京城的寓所，还是顾远东送他的房子，自然知道地址在哪里。

来到齐家，看过齐意正刚出生的嫡长子，顾远东很是欢喜，亲自给他戴上一个纯金的长命锁片，乃是前朝大工匠的亲手之作，只有皇室才有收藏。

齐意正是识货之人，一看之下，也慌了神，七手八脚地让乳娘从孩子脖子上将锁片取下来，要还给顾远东，还道：“这个太贵重了，小孩子受不起。”

顾远东想了想，交到齐意正手里，“那你就给他收着，等他十六岁了，再给他就行。——你就别推脱了。这可是他姑姑和姑父的一点心意。”

齐意正只好接过长命锁片，拿进去里屋，让还在做月子的裴青云收起来。

裴青云听齐意正说了锁片的来历，也是一阵慌乱，不过再想想，她也明白了顾远东的心意。对齐意正悄悄地道：“意欣不能亲自过来，二少是在为意欣道歉呢。”

齐意正笑着摇摇头，“看不出东子这家伙一向直来直去，居然也有这种小心思。”

裴青云是女人，看得比齐意正清楚。闻言笑着道：“二少在别的事上心思都有限。就是一碰到跟意欣有关的事，他就比谁都细心。”

齐意正仔细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就想起来自己做的药丸，忙去里屋将自己做的所有药丸都拿出来。包在一个包袱里面。送到顾远东手里，道：“你上次托人送来的寒极草，我都用上了，做了十瓶。一瓶三十丸，让她每天早中晚吃三粒。到明年成亲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顾远东大喜，拎着包袱问齐意正：“到底有几成把握？——上次我听意欣说，只有三成。”

齐意正悄悄地道：“宋大夫跟我详细解说过那病的症状，我估摸着，比我上次说的，还要高两成，五五之数吧。”

以前齐意正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只听齐意欣说过症状。后来宋大夫将她的血液拿到外洋化验，又根据症状，确定是性上瘾症。知道详细的名字和成因，对齐意正这个专门配药的药剂师来说，把握就又多了几分。

不过齐意正还是对顾远东提醒过，这种病，目前根本就没有可以根治的药物。最主要的动力，还是在个人。若是齐意欣能抗得过刚破身之后的一段日子，以后就能慢慢恢复正常。若是她意志薄弱，抗不给去，齐意正就希望顾远东将齐意欣送回齐家……

顾远东当然没有同意。他一向做事，有三分把握就要下手，更何况现在有五成把握？

“你放心，我会和意欣一起抗过去的。”顾远东拍着齐意正的肩膀保证。

齐意欣听顾远东说起在京城齐意正寓所里面的见闻，又感动，又激动，恨不得马上就把所有的药都吃下去。

顾远东见她这个样子，只好把蒙顶叫过来，让她把药收好，同时嘱咐她：“一天三次，一次一丸，不要多，也不要少。——记得提醒三小姐吃药。”

蒙顶笑着应了，看天色不早，就去传晚饭进来。

顾远东回外院军机院沐浴更衣，才回来和齐意欣一起吃晚饭。

两人吃完晚饭，照例要去西次间坐一会儿，闲聊几句。

齐意欣对李绍林的贱招一直耿耿于怀，此时捧着茶坐在顾远东身边，气愤愤地道：“真是老天不长眼，居然让他还要有孩子了。”接着告诉顾远东，李绍林的妻子赵素英怀孕了。

顾远东笑了笑，低头吹吹茶碗里浮起来的茶叶，道：“不过才怀上而已。”

齐意欣伶牙俐齿地道：“他这人坏事做尽，赵二小姐也不是好鸟。我看他们这孩子，就算能怀上，也生不下来。就算生下来，也养不大。就算养大了，也是个败家子儿，就是来要债的！”

“从哪里学的？还一套一套的。”顾远东轻啜一口，放下茶杯，“赵家的船坞第一期工程要开工了，他们明年三月左右就要去京城结第一期的帐，不过到那时候，赵素宁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齐意欣知道，赵家的船坞，是签给赵素宁的。举凡合同和资金的问题，京城的船舶署，都只认赵素宁这个人。赵家别的人去，是不管用的。而赵素宁，据说又回外洋去了，并不在东阳城。

“赵素英怀孕，大概也会消停一阵子。这个女人，总让我觉得阴侧侧的，老是躲在门缝里面看人的感觉。”齐意欣皱着眉头道。

顾远东毫不在意，“如果不喜欢她，以后就不要来往了。”

齐意欣叫屈：“怎么可能不来往？！——她男人李绍林现在是江东省省长，你是江东省的督军，你说那些场合能避开吗？”

顾远东放下茶杯，“为什么要避开？你就当她不存在，见面不说话，也不打招呼就行了。”顾远东一向就是这样，不喜欢的人，根本就懒得假以辞色。

齐意欣闭了嘴。她也就是说说而已，真的若是跟赵素英在某些社交场合见到，她还是能够把自己真实感觉藏起来，装作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团和气。

两人静了一会儿。齐意欣又问起叶碧缕的近况，“我知道怀孕了，现在也有三四个月了吧？”

顾远东想起在上官辉的寓所见到的叶碧缕，笑着道：“听说刚怀上的时候，胖了不少。上官大少还担心饿着他的宝贝儿子。一个劲儿地嘱咐叶碧缕多吃。还是上官伯母看不过去，亲自住到京城他们的寓所里面。照顾你叶表姐的饮食，现在应该是瘦下来了。”

齐意欣吓了一跳。她的前世虽然没有坏过孕，可是拜她一个怀孕的闺蜜所赐。对怀孕期间的种种注意事项都了如指掌。简直耳朵听得都要长出茧子来了。她记得，她的闺蜜最常说的一件事，就是吃得太多，胎儿长得太大。就不能自然生产了。

前世还有剖腹产，现在这里可没有。都只能靠着产妇拿命去拼。

“幸亏上官伯母是明白人，若是真的让上官大少那样瞎来，我表姐和小外甥有个好歹的话，我可不会饶了上官大少！”齐意欣长眉一挑，很有几分煞气。

许是跟顾远东在一起久了，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了些相似。

顾远东捧着茶杯，含笑看着齐意欣嘟嘟囔囔地表示对上官辉的愤慨，正觉得愉悦，没想到齐意欣就将话题转到成大小姐成丽华身上。

“东子哥，你在京城，成大小姐也在京城，她有去找过你吗？”齐意欣好奇地问道。她相信顾远东绝对不会对成丽华假以辞色，可是这并不妨碍成丽华主动去上门拜访。

顾远东有些头疼，飞快瞥了齐意欣一眼，见她笑得无比真诚的样子，却知道她心里肯定是把成丽华骂个狗血淋头。

“去了，就坐了一坐，闲聊几句。你知道，她爹成士群现在是陆军总长，说起来，还算是我的顶头上司。”顾远东尽量轻描淡写，他不想骗齐意欣，可是也不想让齐意欣听见这种事，在心里生闷气。

其实顾远东在京城的时候，成丽华一起专门去顾家在京城的寓所登门拜访，跟顾远东在书房长谈过。

那时候，她最后一次劝顾远东，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可以只守在东阳城，偏安一隅，暗示如果自己跟她在一起，可以得到比现在更显赫的位置，更是暗示她若是嫁给顾远东，八十万成家军就全部姓顾了。

顾远东当然不感兴趣。他就算有大志，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借一个女人的势，特别是这个女人，还想用姻缘来要挟他。——顾远东对齐意欣，是软硬都吃。对别的人，就是软硬都不吃。所以成丽华当然铩羽而归。

不过这一次长谈，也加深了成丽华对顾远东的印象。她也第一次明白，顾远东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娶齐意欣为妻。她现在就算是用尽一切手段，硬生生把他们俩分开，也只能得到顾远东的人，得不到顾远东的心。而对成丽华来说，顾远东的人和心都是她的。现在不过是先借给齐意欣而已。她早就盘算好，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慢慢来……

成丽华的这些小算盘，顾远东并不知道。不过他就算知道，也懒得理会。——这个女人从来就不知道，男人狠起来，能做到什么程度。

齐意欣听见顾远东说起成丽华的父亲成士群，忍不住叹口气，道：“她爹本来就厉害，是督军。现在又做了陆军总长，我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顾远东不以为然地斜睨齐意欣一眼，“你要赶上她做什么？难道比谁更讨厌？——这一点，你的确比不上她。不过你也不用跟她学了。”惹得齐意欣大发娇嗔，从贵妃榻上抡起一个枕头就砸过去。

顾远东接过枕头，笑着放回榻上。

两人说完闲话，齐意欣就送顾远东出去。

晚上吃了药之后，齐意欣才发现这药难怪一定要用寒极草做主药，真是寒凉的很，一般正常女人还真不能吃这种药，吃了就容易引起宫寒不孕。而齐意欣被加了料的乌鸡汤补了那么久，血气旺盛得不行，当然不惧寒凉，更不会让她宫寒不孕。

这就是真正古方的魅力，完全是因人而设。就算是生同一种病，按照古方的医理，因两个人的体质脾性都不同，所以吃得药的份量也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二天，齐意欣早起理完事，打算去公主府看看顾范氏，再回齐家坐一坐。齐老太爷和齐大老爷都还在京城没有回来，齐二太太惦记家里的一对双胞胎儿子，还有从外洋回家不久的齐家二少爷齐意礼，提前回了东阳城。所以现在齐家，只有二房一家人都在。大房里只有四小姐齐意娟和五少爷齐意诚在内院住着。他们的娘亲齐赵氏半年前去世了，两人还在守孝当中。

齐意欣从理事的花厅回来，进去换衣裳的时候，听见蒙顶进来回报，说安郡王以前的小厮珞嘉求见。

齐意欣笑了，对蒙顶道：“大概是来找你的，你跟我回报做什么？”说着，命蒙顶带珞嘉去上房坐一坐，喝茶吃点心。

蒙顶嘟哝着嘴道：“这个珞嘉，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老是缠着我过招，我哪有那么多闲功夫陪他玩？”似乎很是不满。

齐意欣却心里一动，从上到下打量蒙顶一番，笑着道：“珞嘉可不是一般的人。他从小跟着范大少长大，又有一身功夫，人也生得好。最可贵的是，他到现在还没有成家。”

阿喵和安郡王范思诚离开东阳城，回朝阳山的时候，问过珞嘉，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回去。

珞嘉却知道安郡王过了八年才同自己的未婚妻在一起，两个人肯定不避嫌隙，自己就不要杵在安郡王身边煞风景了，就推说想在东阳城多住一阵子。

顾范氏和阿喵感念珞嘉救了安郡王一命，已经给他脱籍。他现在是正经的良民身份，在东阳城外也买了地，置了庄子。

齐意欣前一阵子去郊外查看顾家的祭田的时候，顺便在珞嘉的庄子住了几日，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珞嘉就对蒙顶上了心。

后来时常进城，一到顾家，就寻蒙顶说话，给她送各种礼物。

眉尖和碧螺看出端倪，每次都要笑嘻嘻地上前故意打岔。

珞嘉面皮薄，所以后来都买三份礼物。

也不能一直看他送下去，齐意欣琢磨着，是不是暗示珞嘉，可以来求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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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赵家匪夷所思的要求（含粉红270＋）

眉尖和碧螺也看着蒙顶偷笑。

蒙顶只对着齐意欣皱眉，“三小姐，您看到底怎么办啊？下次他要再这样，奴婢可不去见他了。”

齐意欣抿嘴笑，又对旁边的眉尖和碧螺眨眨眼，对蒙顶吩咐道：“你去带他过来见我。碧螺去传一桌客饭，等下让蒙顶去招待珞嘉吃饭去。”

蒙顶拉长脸，可是也不敢违拗齐意欣的意思，低头闷闷地出去，将珞嘉传过来。

齐意欣坐在有落地长窗的西次间里面，笑着向珞嘉问话，问他是哪里人，家里还有没有高堂尚在，有没有娶过亲等语。

虽然齐意欣听说过珞嘉没有娶亲，可是还是要郑重问一次。——凡事不能想当然，特别是在姻缘这件事上。

珞嘉斜签着身子坐在齐意欣面前的锦杌上，笑着一一答道：“我本来是个孤儿，后来被长公主收为家仆。等范大爷从京城来到东阳城，在顾家住的那段日子里，长公主就将我给了范大爷做小厮，也跟着学了一身本事。我没有父母亲友，自然也无人给我做主娶妻。”

齐意欣觉得很不错。虽然这里的人都认为，孤儿孤女的命太硬，克父克母克亲友，一般好人家都不愿意跟孤儿孤女接亲家。可是齐意欣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只是觉得珞嘉从小是孤儿，没有父母疼惜，着实可怜。

“你现在年岁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要成家立业？”齐意欣示意珞嘉喝茶吃点心，慢慢跟他闲聊。

珞嘉到顾宅来过这么多次，齐意欣才专程见他，珞嘉就知道齐意欣是明白他的心意，所以今天特别恭敬。

“三小姐，我想成亲啊，可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嫁给我。”珞嘉想起蒙顶总是对他横眉怒对的样子，面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齐意欣笑眯眯地故意道：“啊？原来你已经有心上人了？真可惜，我还想把蒙顶说给你……”

话音未落，珞嘉猛地抬起头，一脸惊喜的样子。“真的？三小姐说真的？”

齐意欣皱起眉头：“可是你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们蒙顶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给别人抢男人？——我看还是算了。”

珞嘉一时着急，没有看出来齐意欣促狭的样子，急得站起来，搓着两手道：“三小姐！三小姐！您误会了，我没有心上人！——哦，不对。我有心上人……”

齐意欣打断他的话，脸上的神色已经越来越严峻：“我就说你有心上人！——既然已经名草有主，又何故扰乱一池春水？”

门外守着的蒙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如开了酱油铺一样，很是精彩。

旁边的眉尖装作没有听见西次间的动静，只是扭着身子，冲着屋子一角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西次间里面的珞嘉“有、没有”的绕了半天。才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三小姐，我的心上人就是蒙顶。我想娶她，可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蒙顶是顾范氏的奴婢。后来给了齐意欣做丫鬟，本是范家的家生子，家里父母前几年也去世了。只有一个叔叔，还在顾家当差。

珞嘉听说蒙顶的家事，忙对齐意欣拱手道：“三小姐，我珞嘉是个孤儿，自小蒙长公主收养，后来才有大造化，跟范大爷做小厮，学得一身本领。若是蒙顶愿意。我今天就去央媒人过来求亲。”

齐意欣笑着点头，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我们蒙顶也矜贵着呢，我跟你说，她以后要跟着我做管事娘子的，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齐意欣嫁给顾远东之后，蒙顶如果继续跟着她做管事娘子的话。蒙顶就得继续保持奴籍身份。珞嘉已经除了奴籍，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娶一个奴婢做正妻。

珞嘉却满不在乎地道：“我本来也是奴仆，虽然蒙长公主和大小姐恩典除了籍，可是我跟蒙顶并没有两样。三小姐放心，这不是什么大事。”

齐意欣放心，点头端茶送客。

珞嘉欢天喜地走出西次间，在门口看见蒙顶低垂着头，两颊红艳得似涂了胭脂，比平日更加娇俏可喜。

珞嘉冲着蒙顶作揖道：“蒙顶，只要你不嫌弃我……”

蒙顶却没好意思听他说完，扭头一掀帘子，进到西次间里面去了。

眉尖悄悄地挥挥手：“珞嘉，快去请媒人吧。——蒙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珞嘉笑着给眉尖也行了一礼，才转身出去。

西次间里面，蒙顶羞红了脸，站在齐意欣跟前，扭着衣角道：“三小姐，您才多大，也学别人做媒婆。”

齐意欣言笑盈盈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圣人说过的话。大家都是饮食男女，自然不能免俗。你也别不好意思的，跟我说说，你愿不愿意嫁给珞嘉？”

蒙顶愣了一下，道：“人家已经要去请媒人了，三小姐才问奴婢愿不愿意，是不是有些晚了？”

齐意欣下颌轻扬，笑着道：“怎么会晚？我们是女家，矜贵着呢。他可以求，但是我们不一定嫁的。——所以你若不愿意，等媒人来了，直接回绝便是了，有什么晚不晚的？”

蒙顶醒悟过来，对齐意欣轻轻啐了一口，“三小姐真是，老是拿我们取笑。”

齐意欣收了笑容，正色道：“不是取笑，我是说实话。他来求亲，是他的心意。若是你没有点头，他就不肯求，还叫什么求亲？——求亲，是要拿出诚意的。就算冒着被拒绝的威胁，也要表达出自己的诚意。不然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又追问一句，“现在你跟我说说，到底愿不愿意？”

蒙顶对珞嘉的人品是信任的，之前只觉得他有些烦，不知道为什么老找自己过招说话，现在明白过来，当初那些烦恼也成了说不出口的甜蜜，脸上更红。却还是不好意思说声“愿意”。

眉尖掀了帘子进来，在旁边跟着听了一耳朵，对蒙顶笑道：“三小姐最能吊人胃口了。你看我们二少那样英名神武的一个人，还不是栽在三小姐手里？”

齐意欣啐了两个丫鬟一口。三人说笑不提。

碧螺传了饭过来，听说珞嘉已经走了，拍着额头道：“那一桌子客房怎么办啊？我还专门让小厨房拿出点儿本事，给咱们蒙顶姐姐未来的夫君好好露一手呢！”

说得蒙顶上前撕她的嘴，眉尖忙去拉架，三个人闹做一团。

齐意欣看得高兴，又见外面天气晴好。心情更爽利，笑着站起身，道：“既如此，咱们就去把饭吃了，再出门吧。”

蒙顶愣愣地道：“还要出门啊？若是一会儿珞嘉寻了媒人上门，家里没人怎么办？”

齐意欣和眉尖、碧螺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眉尖拍着蒙顶的肩膀道：“你倒是学学我们三小姐吊胃口的本事。现在人还没来呢，你就心疼起人家了。——唉。真是女生外相啊。”

蒙顶醒悟过来自己说错话，忙低下头，面上红的能滴下血来。

齐意欣见状。不再逗她，笑着道：“我们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若是对方连半天都等不起，这个亲，不求也罢。”

蒙顶的头垂得更低，却还是低低地点了两下，算是应了。

吃完饭，齐意欣就带着蒙顶和眉尖离开顾家，做上顾家的大车，往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碧螺人细心，和往常一样。在家里看家。

齐意欣来到公主府，却扑了空，原来顾范氏和十三叔一起去郊外给顾为康上坟去了。

齐意欣只好交待公主府的下人两句，带着蒙顶和眉尖来到齐家。

齐家大宅就同公主府隔着一条小巷子，隔得很近。

齐意欣一向很少回齐家，不过只要她一回来。就能镇动齐家上上下下。

回到自己在齐家住的院子，齐意欣刚坐下喝杯茶，齐二老爷就带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走进来，笑着道：“意欣啊，今儿回来可是有事？”

齐意欣站起来，知道齐二老爷带来的青年男子，就是他的大儿子，齐家二房的长子，齐二少齐意礼。

齐意礼回到东阳城也有半年了，和齐意欣见过几次面，也算是熟人。

“见过二哥。”齐意欣在齐家排行第三，所以人都叫她齐三小姐。这齐意礼就是齐意正和齐意欣中间的那个二少爷。

齐意礼忙伸手轻抬，文质彬彬地道：“三妹有礼了。”

齐意礼在外洋游学多年，却没有沾染上多少外洋的习惯，依然是新朝人的作派，也算是难得。

齐二老爷捻须笑道：“阿礼，你是哥哥，要多让着意欣。”说着，又对齐意欣道：“我们齐家的灯具厂，现在是阿礼在负责，做得还像个样子。不过这个点子是你出的，这个厂也是我们齐家的产业，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齐意欣连连点头，知道齐二老爷是真正的商人，一颗心全在做生意上，忙道：“二叔，您和二哥拿主意就行。我们相信您的判断能力。”

齐二老爷心里越发高兴，就对齐意欣道：“你大哥生的大胖小子，是我们齐家的嫡长孙啊，金贵着呢！”

齐意欣掩袖笑道：“我大哥都有孩子了，二哥什么时候成亲啊？”

齐意礼脸上微红，讪讪地道：“三妹真会说笑，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又催齐二老爷：“爹，您不是过来跟三妹说赵家的事么？怎么现在就扯七扯八的？”

齐二老爷拍拍自己的后脑勺，感慨地道：“真是老了，都不记事儿了。意欣啊，去我的书房说话好不好？”

齐意欣一听，就知道是重要的事，忙站起来道：“看我真是没礼貌，应该主动去看二叔的，居然劳烦二叔大驾光临。——我们这就去二叔的书房吧。”

齐二老爷说的是在外院的书房。

来到外院的书房，三个人各自坐下，齐二老爷就收了刚才脸上笑嘻嘻的神色，对齐意欣道：“你继母去世之后，赵家来闹过一场，你知道吧？”

齐意欣点点头，她自然是知道的，那还是几个月前。齐家刚刚放出齐赵氏已死的消息，就让赵家二老太爷，也就是齐赵氏的爹爹打上门来，还要去官府告齐家。

齐意欣那时候都懒得出面。就让人给东阳城的官府送了封信，说有人在齐家闹事，要求官府严惩闹事分子。

东阳城的官衙当然是连忙派衙差去齐家将赵二老太爷锁到号子里关了几天，才让他老实了，被自己的大哥赵老太爷接回去。

“这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齐意欣不动声色地问道。

齐二老爷叹口气，从书桌底下拿出一封信，给齐意欣看。

原来是赵家的家主赵老太爷给齐大老爷写的信。说他如今丧妻，续弦的话，应该考虑到齐赵氏的两个孩子齐意娟和齐意诚，最好是再娶赵家的一个姑娘做续弦，甚至暗示齐大老爷，可以把赵素宁给他做填房……

齐意欣大吃一惊，“这赵家真是阴魂不散！——赵素宁才多大年纪，我爹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怎么能娶……”话没说完，齐意欣又闭了嘴。她觉得两个人年纪相差太大，说不定她爹齐大老爷不这么觉得。人家也许觉得自己风度翩翩。一表人材，正要赵素宁这样的绝代佳人才能相配呢。

“可是，可是，这是乱了辈份阿。”齐意欣喃喃地道，赵素宁是齐赵氏的堂侄女，怎么能再嫁给自己的姑父？

齐二老爷慎重地点点头，道：“我知道赵家不怀好意，所以未经你爹允许，就偷拆了他的信。”

齐意欣谢过齐二老爷，心乱如麻地道：“多谢二叔。这个事。真的不能让我爹知道。”

赵家所有女儿当中，赵素宁生得最美，可惜因为跟顾远东订了亲，一直拖到现在，又被退了婚，也是老姑娘了。若不是赵素英嫁给了李绍林。而且强烈反对赵家把赵素宁给李绍林做妾，赵家也不会想着把赵素宁给齐大老爷做填房吧？

说起来，赵素宁也是齐赵氏隔了房的堂侄女，比正经的堂侄女，还要远一些。也是现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才有这么多人伦败坏，稀奇古怪的事情出现。若是在大齐朝，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就算有，也要如同夏大都督娶自己的儿媳做填房一样，总得做个障眼法才是。

“难道赵家也想来这一手？”齐意欣喃喃地道，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似乎在末尾几段话来看出点端倪。

齐意礼在旁边突然道：“这种事，现在不要太多。东街那边香烛铺的老板前一阵子刚丧妻，热孝里就娶了他过世妻子的外甥女儿做填房。”

新朝的律法只是明令禁止近亲通婚，没有条文明确规定不同辈份的人不许成婚。也就是说，只要没有近亲血缘关系，都是允许成亲的。这里的近亲，新朝律法特意做过注释，堂兄妹算近亲，表兄妹不算。

不同辈份，但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亲，虽然法律没有明文禁止，但是乱了辈份，到底会被人群耻笑，一般人抹不开面子，不会这样去做。

当然，也有人根本就不要面子，那就无所谓了。

法律没有禁止的，那就是允许的。

齐意欣听了，只能连连苦笑。

齐二老爷的脸阴沉下来，对齐意欣道：“何止如此。赵老太爷前几天在街上碰见我，拉着我去酒楼喝酒，对我暗示，若是我们齐家不愿意娶赵素宁做填房，赵家一是要把齐赵氏的两个孩子接到赵家去住，免得在齐家被继母挫磨。二呢，赵老太爷跟我说，说督军对赵素宁心有怜惜和愧疚，若是赵素宁连齐大老爷的填房都做不了，他们就要去求督军，让他收赵素宁做二房。”

齐意欣气得将赵老太爷的信纸撕成碎片，随手扔到废纸篓里，怒道：“他们赵家的女儿嫁不出去了吗？江东那么多世家高门，就只想往我们齐家和顾家送？！”

齐二老爷垂眸不语。

齐意礼低声道：“所以我爹一直想跟三妹你商量商量，到底要如何应对？”

齐意欣冷笑道：“这有什么要应对的？跟赵家说清楚，一，不许将意娟和意诚接回赵家。他们姓齐，有爹有祖母，以后还会有一位出身高贵，和他们的亲娘齐赵氏一样‘和善大度’的继母来照顾他们，关他们赵家什么事？第二，也别想打顾家的主意。既然已经退婚了，还回去做二房，当顾家是菜园子，可以讨价还价呢？还有第三，警告他们，再想把手伸过来，小心惹火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对于赵家，齐意欣一直没有特别反感的情绪。

她虽然对齐赵氏恨之入骨，可是基于现代人的思维，她还不习惯那种宗族的观念，更没有到对赵家全族就迁怒的地步。

可是赵家要再得寸进尺，挑衅她的忍耐度的话，她不保证她还会保持现代人的良好文明习惯。

“赵老太爷那家伙一向谨慎小心，能忍人之所不能忍，这一次，他怎么会贸贸然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强硬要求？——意欣，你想过没有，这其中，是不是有些别的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齐二老爷深思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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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当阴谋对上阳谋（含粉红300＋）

“二叔，我不管背后是谁在兴风作浪，也不管赵家打什么主意，总之我说不允许，就是不允许！”许是齐意欣跟顾远东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她说话的时候，也有顾远东的几分霸气。

齐二老爷袖着手，沉吟道：“我总觉得，赵家是在试探。如果我们从了，赵家就又有一个女人进入我们齐家，我们和赵家，就真正密不可分了。如果我们不从，我们齐家的生意就要更谨慎了。”

齐意欣心里一动，“难道有人是冲着我们齐家的生意来的？”

齐二老爷一向讲究和气生财，待人接物都极为守礼谦和，怜贫惜幼，在东阳城乃至整个新朝的商界口碑都很好，大家都晓得，齐家二老爷，做生意虽然是人精，但是该厚道，该迷糊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所以齐意欣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齐二老爷得罪了哪路神仙，下凡让赵家投石问路来了。

如果齐家生意真的有事，那也只有一个可能，还是冲着她齐意欣来的。

不是齐意欣自恋到极点，而是因为她有一个很好的未婚夫，好到让许多人心有不甘，羡慕嫉妒恨。

很自然的，齐意欣就想到一个人身上，不由蹙起眉头，细细思量起来。

齐意礼看见齐意欣皱眉沉思的样子，笑着问道：“三妹有何见教？”

齐二老爷看了齐意礼一眼，觉得他问得有些太急了。

齐意欣沉思片刻，已经拿了主意，道：“你们别管，这事让我来处理。”

说着，齐意欣从废纸篓里，将她刚才撕碎的赵老太爷的信捡了出来，请齐二老爷帮着拼好，然后带着拼好的信告辞而去。直接回顾家内院的梧桐院，给报馆的严先生写起信来。

这个世上，人要脸，树要皮。有些人不要脸。是因为不要脸得到的回报，比要脸的时候，要多得多。

如果你在对方得到实际利益之前，就揭穿这层遮羞布，那对方一定会吃不了羊肉，反而惹了一身骚。

有人想借自己的家世，养几个打手。也由得她，不过齐意欣从来就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人。想鬼鬼祟祟躲在背后搞阴谋的人，如果被拎到阳光之下，对上堂堂正正的阳谋，不知道会不会收敛一下她伸得太长的爪子？

在给严先生的信里，齐意欣嘱咐严先生，要开一期新的专辑，探讨一下。如今新朝兴起的一股歪风邪气，比如说，死了老婆的男人。娶自己不同辈份的女子做填房，这样做，到底是钻法律的空子，还是人心不古，道德败坏的象征？

为了更增加说服力和八卦强度，齐意欣授意严先生，开始用字母先生，代替那些被专辑影射的家族。比如X先生的填房，有可能是他守寡的儿媳。又比如某街的Y老板，娶了过世老婆的外甥女做填房。还有Z世家。强行要将堂侄女，嫁给丧妻的姑父做填房。

用这些事情提醒读者深思，这些人的做法，到底对不对？到底是两情相悦，还是熏心？

不出所料，这样的特辑出来的后果。根本没有让大家去思考对还是不对，反而个个热衷猜测X先生、Y老板、Z世家都是对应的哪一家哪一户。

一时一股猜谜之风从东阳城刮向新朝上上下下。赌场随机应变，立刻开了堂口竞猜，就连京城的人都掺上一脚。

齐意欣比谁都明白全民热衷爆料的参与心理，已经给严先生出主意，让他在《新闻报》的豪门秘辛版块，开辟专门的读者爆料专栏。每一期报纸，都登载一份读者爆料的内幕消息。报纸不做任何评判，完全原文照登，版权属原作者所有。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又或者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

在全民八卦竞猜的情况下，除了X先生暂时没有被猜出来以外，Y老板和Z世家，都呼之欲出。

赵家一时又成为众矢之的，不由恼羞成怒。

某次在江东省省长李绍林官邸的宴席上，赵老太爷被几个老熟人追着问他，为何要再嫁一个赵家小姐去齐家做填房？还是堂侄女给姑父做填房。

赵老太爷当然矢口否认道：“你们别听《新闻报》瞎掰，完全是一派胡言。”

那几个老熟人不信。他们和赵老太爷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知道他一定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就都笑着道：“别不好意思了。齐大老爷前一任填房，就是你赵老大的侄女。现在人没了，你们难道不是要再嫁一个赵家小姐过去做填房？我太太前天从你们赵家赴席回来，还说过这事呢。”这些老熟人跟赵老太爷一样，都是六十多岁的人，在江东的世家高门里面，也都是老祖宗一级的人物，跟他说话，当然也不用顾及那么多，连称呼都很随意。

赵老太爷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怒道：“齐家有我赵家女儿留下的孩儿，我们怎能让他们受继母的挫磨？两个孩子都还小，就算是齐家不高兴，我还是这么说，我一定要把这两个孩子带回赵家庄去！”

这句话说得他的老熟人们笑得更厉害了，挤眉弄眼地道：“赵老大啊赵老大，你活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死性不改啊。——你别忘了，你的侄女就是齐大老爷的填房，人家齐大老爷的原配也留下两个孩儿。难道你的侄女做继母的时候，也挫磨过人家原配留下的两个儿女？”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拊掌大笑。

一直以来，因以前那位齐姑娘的刻意配合，齐赵氏在东阳城人们的印象中，一直是比亲生母亲还好的模范继母。结果去年的时候，从顾家归来的齐三小姐，以一人之力，揭露齐赵氏的本来面目，原来是一个处心积虑陷害原配嫡子、嫡女的恶毒继母。这些人对那时的情形记忆犹新，说出来的话，和刀子一样戳着赵老太爷的心肝脾肺肾。

这顿饭，赵老太爷吃得如坐针毡，一离开省长官邸。就去东街请大状师给《新闻报》递交警告信，命令他们为含沙射影的不实指控道歉，否则就要对薄公堂。结果那大状师在看见赵老太爷的亲笔信之后，立刻回赵家庄请辞。拒绝再做赵老太爷的状师。

赵老太爷听说《新闻报》居然有他的亲笔信，才隐隐明白这整场风波，到底是谁掀起来的。——因为他的信，是写给齐大老爷。如今齐大老爷还在京城逍遥，没有回来，而赵老太爷的亲笔信又落到报馆手里，很明显。这件事，一定跟齐二老爷那个笑面虎有关。

想到这里，赵老太爷就提笔给京城的某贵女写了一封信，向她道歉，说赵家只能做到这么多，再搅和下去，真是要吃不着羊肉，反而惹一身骚了。希望此事到此为止。让某贵女偃旗息鼓，不要再企图搞七搞八，免得拖累她父亲的名声也不好听。

而且赵素宁现在依然音信全无。赵老太爷也更加忧虑。船坞第一期工程已经开工了，竣工之后，就要去京城船舶署结第一期工程的帐目。若是到那时候，赵素宁还不见踪影，他们的钱可就要打水漂了。——赵老太爷对那位京城贵女虚与委蛇，也是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意思。对方家世高贵，在京城人面广，到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京城的某贵女接到赵老太爷的信，除了暗骂他几声“软骨头”、“老滑头”之外，暂时倒是无计可施。正想他策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全新朝未婚姑娘的道德楷模。

原来是齐意欣这边见敲打赵家的目的达到，就再接再励，将矛头指向在京城的成大小姐，现今陆军总长兼江北督军的成士群的嫡长女成丽华，也就是用赵家投石问路。向齐意欣敲边鼓的京城某贵女。——齐意欣想来想去，只想的出来这一个人，是有目的，有动机，也有手段来让赵家做出这种事。

为了对付成丽华，将她不可告人的心思扼杀在摇篮中，齐意欣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用捧杀的法子试一试。所以在一系列报道新朝名媛的专题里面，齐意欣亲自操刀，没有用冷嘲热讽的笔触来描绘成丽华，相反，齐意欣极尽赞美之能事，把成丽华捧到一个非常之高的地步，首先夸她不仅聪慧善良，漂亮大方，而且仁厚宽和，出身高贵，是新朝未婚女子中的第一人。

然后赞美这样的女子眼光极高，更看不上那些已经订婚或者已婚的男子，暗示如果某男名草有主的话，就不要打成大小姐的主意。因为被已经订婚或者有妻室的男子追求，成大小姐不会觉得荣耀，而是会觉得耻辱。

这样自尊自爱的女子，实乃新朝未婚女子之楷模。

文章最后，隔空向京城的沈大总统喊话，希望沈大总统为了端正社会的道德风气，给成大小姐颁发“贞节徽章”，并且提议将成丽华自强不息，坚决拒绝被各类有未婚妻或者有妻室男子追逐的事迹编成小册子，发到全国的女学堂，给学堂的女学生们学习，最好成为新朝的《女则》或者《女诫》。

这篇文章一出，新朝的那些卫道士们当然大声交好，纷纷附和《新闻报》的提议，要求给成大小姐颁发新朝第一枚“贞节徽章”，同时编发小册子，让全新朝的女学生都倒背如流才好。

成丽华在京城看见这一期的《新闻报》，气得咬牙切齿，却还只能强颜欢笑，面对各种蜂拥而至的赞誉和吹捧，装出很受用的样子。

虽然她催促她父亲，陆军总长兼江北督军成士群，去阻止沈大总统颁发什么“贞节徽章”，可是沈大总统正急需一件事来提高自己的存在感，表示一定要发，而且将成家拼命阻止的事迹，当做是谦逊的表现，也记载入小册子里面，打算要颁行全国的女子学堂。

成丽华在家里听见这个消息，简直如同晴空霹雳，轰得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人躲在自己卧房哭了一下午，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破局，深深发现自己实在是低估了齐家和齐意欣的能量。一时倒是再也没有功夫来折腾齐意欣和齐家，在京城闷了一阵子，成丽华就和她娘亲成夫人一起回江北小住散心。

齐意欣好久没有用《新闻报》为武器整治那些不安分的人了。如今牛刀小试，效果俨然，不由洋洋得意。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顾远东来到梧桐院，手里拿着一份《新闻报》，做手不释卷状。

齐意欣笑得两眼弯成一对月牙，对顾远东问道：“东子哥，今天怎么有空看这种八卦报纸？”

顾远东将报纸卷成一个长长的圆筒，往齐意欣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道：“弄这么多花花样儿出来做什么？——还不如按兵不动，等着对方先动手，我们才好见招拆招。”

齐意欣撇撇嘴，道：“你是艺高人胆大，可以让后发制人。我不行，他们要再恶心我，我一定恶心他们全家！”

顾远东失笑，“这样也好，霸气一些，免得被别人欺负。我的人，向来只有欺负别人的。”说着，放下报纸，和齐意欣一起吃饭。

吃完晚饭，顾远东对她道：“马上就要腊月了，过年的年礼都备好了吗？顾平把往年的单子都给你送来了吧？”

齐意欣点头，道：“珞嘉两个月前向蒙顶求亲，我已经允了，但是顾家还在孝期，蒙顶也不想马上成亲，所以挑了明年五月，咱俩的亲事之后，他们再成亲。”

顾远东笑着看了蒙顶一眼，对齐意欣道：“有蒙顶帮着你，我就放心了。她成亲之后，你是放她出去，还是留在府里继续做管事娘子？”

齐意欣笑道：“自然是继续留下来帮我。如果蒙顶走了，我都没有行动的自由了。”

因蒙顶有功夫，齐意欣出去的时候，多半带着她。

顾远东笑了笑，临走的时候悄声问齐意欣：“你的药都按时吃了吗？觉得身上如何？”

齐意欣见四下无人，掂起脚来，飞快地在顾远东下颌亲了一下。

二更4000字送到。含粉红300加更。

擦把汗，这一章的内容时间跨度是两个月，从九月到十一月底。下一章男女主就要成亲了。真是不容易。俺也觉得不容易。赶快投粉红票让俺能够热血沸腾、文思泉涌滴写大婚吧！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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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众人齐聚贺大婚（6K，含碧盟主仙芭缘1＋）

一个轻柔的吻如蜻蜓点水一样印在顾远东的下颌，很快又缩回去。

顾远东半身酥麻，定定地看着齐意欣潋滟的红唇远离自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没有能躲过去。——就算是功夫高强的人隔着这样的距离偷袭顾远东，都不可能得逞……

齐意欣一根长长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手掌心里面，眼里却还是望着顾远东微笑，面颊上浮起些许红晕，明艳不可方物。

顾远东又惊又喜，往齐意欣那边走近几步，半垂着头问她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不适的地方？”

以前他就是略微靠齐意欣近一些，齐意欣都会控制不住自己。

今天她主动亲他一下，还能镇定自若，和那时候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齐意欣含笑点头，轻声道：“好多了。我吃大哥做的药丸，吃了快三个月。每天三粒，从不间断。若是一点效用都没有，我娘在九泉之下都会觉得丢人。”

齐意正的医术，是齐裴氏亲自传授。齐裴氏的医术，又学自裴家祖传的一本医书《百草集》，据说来历神秘，是当年镇国公简飞扬的夫人贺宁馨亲手送给裴家的三朝首辅裴立省，专为治疗裴家女儿的不足之症而用的。

裴家的上一代，只有齐裴氏一个嫡幼女，齐裴氏的爹，就将那份医书抄录一份，给齐裴氏做嫁妆。

齐裴氏从小身子不好，久病成医，又加上有奇书《百草集》辅助，医术十分高明。

齐意正的一身古医术，就是从齐裴氏那里传下来的。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的娘亲齐裴氏医术通神，齐意正想必也学了几手。现在看齐意欣行动自如，眼神清明，心头大喜，忍不住又靠近一步，将齐意欣揽进怀里。抵着她的额头。道：“三个月，药快吃完了吧？要不要我给你大哥发电报。再给你送十瓶回来？——我上个月才给他又送了一批寒极草过去，配起来应该很快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沙哑。

齐意欣心里怦怦地跳，出口的声音糯软中也带了几分呢喃：“……还用你说？我大哥前儿才专门遣人回来。给我送了十二瓶。正好可以吃到四月份。”

来年草长莺飞，花开春暖的四月，就是顾远东和齐意欣大婚的日子。

因顾远东的父亲顾为康是今年三月过世的，他的孝期要到明年三月。

顾远东本来打算是明年正月十五跟齐意欣成亲。因为守孝的关系，就把正式的日子改到四月份。恰好在孝期过后一个月里。

“请帖都备好了吗？”顾远东觉得全身热了起来，双臂一紧，将齐意欣凌空抱了起来。

齐意欣有些慌乱，急急拍打顾远东宽厚似铁的胸膛，“把我放下来！快把我放下来！”

顾远东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齐意欣放下来，看见她娇嗔地对他斜睨一眼，就走到桌边去倒了一杯水喝下去。

顾远东背着手站在门边，看见齐意欣倒水喝的窈窕背影如一颗成熟的果子，等待有人采撷，眼里神色更加浓烈。

一杯冰凉的水喝下去，齐意欣也跟着平静下来，悄悄松开左手，掌心的指痕让她痛并快乐着。

“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要歇着了，最近天天忙年礼的事，头都大了好几圈。”齐意欣转过身，笑盈盈地道。

顾远东嗯了一声，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齐意欣有些奇怪，走近几步，探头往门外瞧了瞧，见外面的堂屋里并没有人守在那里，应该都站在门外的回廊上。

天黑了，回廊上的宫灯依次点亮，院里院外一片光明，如同白昼。

“那我走了。”顾远东深深看齐意欣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坐到里屋的软椅上，背上的汗湿透亵衣，贴在背上，又有些凉。

她从九月份的时候，开始吃齐意欣托顾远东给她送回来的药，到现在十一月底，已经吃了三个月，一共十瓶药。她身上的燥热果然得到抑制。虽然她还是不能完全跟正常人一样，可是已经在她可以忍受、克制的范围之内。

和正常的女人比起来，她还是更加敏感……

不过她已经很感激了。有现在这个样子，她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和齐赵氏一样。

宋大夫也每十天一次过来给她诊脉，检查身体，对她的恢复状况很满意。

现在，她唯一面对的槛，就是新婚之夜了。

如果破身之后，她还能够将自己的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她才算真正是好了。

完全恢复正常是不可能的，就当那种敏感，是她得病之后的一些福利吧……

齐意欣靠在软椅上想着心事。

已经是冬天了。又是一个冬天。不过明年的冬天，顾远东就不用吃完晚饭再回外院了。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新房……

齐意欣微笑着站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动，想着要把这里布置成什么样的新房，要添置哪些家具，又开始觉得没有烧地龙的内室有些冷，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让人把地龙和火墙都烧起来。

自从她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之后，就很不喜欢冬天屋里那些取暖的手段，恨不得屋里越冷越好。

可是现在，她居然开始觉得屋里有些冷了，这是不是也是一个证据？证明她的病，确确实实在减轻、好转。

蒙顶和眉尖从外面进来，对齐意欣行礼道：“三小姐，是时候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齐意欣点点头，披上白狐皮大氅，笼着貂皮手筒，带着蒙顶和眉尖，往顾老夫人的院子行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手里提着一盏玻璃绣球灯照路。

“老夫人这两个月像是醒过来了。开始修身养性，一直在她院子里的小佛堂里吃斋念佛，百事不理。”蒙顶跟在齐意欣身后，悄悄地回道。

几个月前，当顾老夫人刚知道顾为康的死。原来是她的内侄女小赵姨娘一手造成的。曾经失忆过一阵子，只记得顾为康十五岁以前的事儿。

后来不知怎地。她又好了，忆起往事，把顾远东和齐意欣叫过去。痛哭流涕地表示忏悔。又要亲自去公主府给顾范氏赔礼道歉，希望她搬回来住。

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劝住了顾老夫人，让她在顾家安享晚年就行。至于顾范氏，顾远东表示那是长辈。他不能干涉长辈的决定。

自从那之后，顾老夫人就一天比一天随和慈祥。比起以前老是阴阳怪气的小家子气，好像真的稳重不少。

齐意欣听见蒙顶的话，仰头看一眼远处院子里的灯光，笑道：“她到底是长辈。若是她真的拿出做长辈的样子，我怎么会不敬她？”

顾老夫人不闹腾，当然是齐意欣和顾远东最舒心的事。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一家人过日子，太较真是过不下去的。

来到顾老夫人的院子，齐意欣笑着进去请安，“老夫人，您今儿怎样？”又问旁边的婆子，“老夫人晚饭用得怎么样？可想什么吃的？喝的？”

旁边伺候的婆子忙给齐意欣行礼，陪笑着道：“三小姐，老夫人今儿用了两大碗碧梗细粥，说那炸的野鸡崽子味道好，明儿还想吃。”

齐意欣笑着点头：“没问题。明儿让厨房再做炸野鸡崽子，顺便再做点野鸡崽子汤，晚上喝一碗，暖烘烘地养胃。”

顾老夫人等齐意欣问完婆子的话，才放下手里的木鱼，转过身，一脸祥和地看着齐意欣，点头道：“真是难为你。这么大一头家，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居然料理的头头是道。——就算是阿喵那时候在家里的时候，也做不到你这样。”

齐意欣拿不准顾老夫人说这话，到底是夸她呢，还是损她，不过她也不在乎。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这个顾家内宅，已经是她齐意欣说了算。顾老夫人的话说得好听，她就多听几句。不好听，她就少听几句，再不会被气得暴跳如雷，伤脾伤肾。

因是冬天，顾老夫人在灰鼠皮袄外面，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缂丝妆花褙子，花白的头发绾成圆髻束在脑后，一丝不乱。

“又要过年了。”顾老夫人叹口气，“为康那边，你有没有安排人去他份上上灯、供菜？”顾老夫人坐在齐意欣身边，和蔼地问道。

齐意欣点点头，“都安排好了，从进腊月开始，一直上到正月十五。”

顾老夫人想起一事，偷偷地看了齐意欣一眼，欲言又止。

齐意欣笑着问道：“老夫人有话就说吧。”

顾老夫人叹口气，道：“算了，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只是就算他们的姨娘去世，他们姐弟俩都没有回来奔丧，我总是有些不安。——赵眉好那个贱胚子是死有余辜，可是那两个孩子，是为康的种，你也不能把他们就这样丢在外头不管。总得给他们寄点钱，寄点年货过去吧？”说的是顾远南和顾远北姐弟俩。

齐意欣和顾远东曾经试着要跟顾老夫人说，顾远南和顾远北不是顾为康的种，可是顾老夫人认真地听完，还是不信，让他们拿出证据，还想叫两个孩子回来滴血认亲。——顾为康都死了，到哪里去找血过来“滴血认亲”？这不是明摆着一定要将顾远南和顾远北记在顾为康的账上？

顾老夫人的心思，齐意欣也猜到几分，就把顾远东劝住了。——顾老夫人不认这件事算了，反正顾范氏、阿喵和顾远东，还有齐意欣，大家都心知肚明就行。横竖他们俩也讨不到好去。最多顶着前任大都督庶女、庶子的名头，在外面过干瘾。

所以现在顾老夫人又提起顾远南和顾远北，齐意欣就笑着道：“都送过去了。他们在外洋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如果想在外洋成家立业，落地生根，也由得他们，我们把他们那一份家产给他们折现送过去就行。”

顾老夫人皱着眉头，嗐了一声。“还是不了。外洋虽好，到底是别人的地儿，等他们学业结束，还是回来吧。”

齐意欣依然只是点头，“老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顾老夫人的院子里告辞出去。蒙顶和眉尖都没有说话。

一直回到齐意欣的梧桐院，眉尖才悄悄道：“老夫人不是第一次提起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了。三小姐想过没有。如果他们回来了，要如何跟他们相处？”

齐意欣脱下大氅，道：“到时候再说。我现在不要去想那些讨厌的人。”说着。笑嘻嘻地去净房洗漱沐浴。一夜无话。

顾家的这个年。过得很是奇特。

顾范氏和十三叔在公主府。齐意欣和顾远东陪着顾老夫人在顾家。阿喵和安郡王范思诚在朝阳山。

如果算上在外洋的顾远南和顾远北姐弟俩，他们算是分了四个地方过年。

齐意欣还是齐家人，所以在顾家吃完年夜饭，她又赶着回齐家吃。

为了方便她。顾家的年夜饭吃得很早，吃完才刚刚天黑。

顾远东当然要陪着齐意欣一起过去。

顾老夫人看见他们俩联袂而去的背影。眼睛眯了一瞬，便又露出慈祥的笑容，抱着自己的小叭儿狗闭目养神，又让丫鬟给她念经书。

本来顾家的丫鬟都是不识字的。可是顾老夫人宣称要念佛经，她的眼神不好，得专门找人来给她念。

齐意欣跟顾远东商量之后，就去买了个识字的丫鬟回来，算是给顾老夫人破的例。

此时屋里的婆子都出去吃年夜饭了，只有顾老夫人和那个识字的丫鬟坐在小佛堂里面。

“我让你写的信，你都写好寄出去了吗？”顾老夫人轻声问道。

那丫鬟点点头，“我去外院见过管事，盯着他们去给三小姐和四少爷寄年货，地址我都记住了，写得一模一样，不会出错的。”虽然是外文，可是这个丫鬟不寻常，以前也是在女子学堂念过几天书，懂一点点外文，记个地址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好。我也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挺想这两个孩子的。给他们寄一封信，让他们记得有空回来看一看我这个祖母就好。”顾老夫人说着，眼角流出眼泪。

那丫鬟忙拿帕子帮顾老夫人擦眼泪，又道：“老夫人，这院子里谁能大得过您去？您也是太和善，太好说话了，才让一个外四路的女人在这院子里作威作福。”

顾老夫人知道这丫鬟是刚买来不久的。齐意欣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管得严，大概还没有人给她说过闲话，不知道这顾家后院的真实情形，是跟别人家里完全不同的，不过也没有纠正她，摆出一脸感激的样子，道：“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可是这样的话，以后少说为妙。我人老了，不想跟人吵闹，搅风搅雨的。只想安安稳稳度晚年就好。——你可千万别多事，惹恼了齐三小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丫鬟尴尬地笑了笑，忙又拿起佛经给顾老夫人念。

齐意欣带着顾远东回到齐家，自然是座上客。

齐老夫人和齐大老爷已经从京城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齐意正、裴青云，和裴舅母，带着他们几个月大的儿子齐元和，小名叫元元的。

因齐赵氏已死，齐大老爷等了几个月，到底熬不住了，和翠袖终于突破了最后界限。翠袖很快就有了身孕。齐老夫人没有法子，同意齐大老爷将翠袖抬为二房奶奶。齐大老爷私下里答应翠袖，只要她这一胎生的是儿子，就把她扶正做填房太太。

此时翠袖穿着桃红色镶银鼠毛的袄裙，满脸笑容地坐在齐大老爷下首。她是妾室，本不该上桌子，可是齐大老爷说她有身孕，情况特殊，特意求了齐老夫人，让翠袖坐在自己身边。

齐老夫人对齐大老爷已经彻底放弃，只要他不去惹事，在家里就睁只眼，闭只眼，虽然不合规矩，但是二房奶奶本来也是能上桌子的，不比一般的姨娘。

齐意欣坐在齐老夫人和顾远东中间，随便用了点菜，就跟人说话。

齐二老爷的大儿子。齐二少爷齐意礼笑着对齐意欣道：“三妹，我今儿让你见一个人。”说着，就往旁边让了让，给齐意欣看坐在他身边的姑娘。

齐家人多，一个大圆桌上坐满了人。齐意欣居然先前就没有注意到这个沉静的女孩。

“她是连云。我们齐氏百货第一批百货女郎之一。”齐意礼笑着给齐意欣介绍，顿了顿。又道：“也是我的未婚妻。”

连云笑着跟齐意欣打招呼，“三小姐好。”

齐意欣一惊，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订婚的？我怎么不知道？”

连云的脸色白了一下。惴惴不安地看向齐意礼。

齐意礼鼓励地看她一眼，道：“刚刚订的婚，我爹和我娘还不知道呢。”

齐意欣差点没晕过去。以前她还夸这个二哥虽然在外洋多年，却没有养成外洋人那些习气。现在看来。自己是看错了。——这个二哥，真正把外洋人的精髓学过去了。就连订婚这样的大事。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三妹，你别这么大声啊！”齐意礼忙要堵住齐意欣的嘴。

顾远东的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过来，拦住齐意礼的手，不悦地道：“好好说话，做什么对你三妹动手动脚的？”不许齐意礼碰到齐意欣的脸。

齐意礼有些尴尬地缩回去，对齐意欣使了个眼色。

齐意欣笑着将顾远东的那只手握住，问齐意礼：“你想做什么，说吧。”

齐意礼定了定神，飞快地睃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连云，见她的头越来越低，露出来的侧脸雪白无血色，知道她心里也很紧张，忙转头对齐意欣道：“连云是个好女孩。她以前跟赵大小姐很要好，不信你去问赵大小姐。我今天特意带她过来见你，是希望三妹你大婚的时候，让连云给你做伴娘，好不好？”言下之意，是要争取齐意欣对他的选择的支持，这样他才好去跟他爹娘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交待。

齐意欣觉得为难。她不认识这个姑娘，更不想被齐意礼利用来胡弄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二叔和二婶一向对她不错，她不能这样胳膊肘往外拐。

想到这里，齐意欣就正色对齐意礼道：“若是二叔和二婶答应你跟连小姐订婚，我一定会请连小姐去我的婚礼。——伴娘就不必了。我们不会举行西式婚礼。”

齐意礼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顾远东在旁边听了半天，对齐意礼道：“是男人就不要躲在女人后头。不过是订婚，跟你爹娘好好说不就行了？是你看上的人，你还没有担待去搞定你爹娘？”

齐意礼被顾远东的话说得豪气干云，走回桌边喝了一杯酒，对齐二老爷提出了他的要求……

后来的事，齐意欣就不知道了。

眼看天色不早，她还要跟顾远东出城，去给顾为康的陵前上灯，就提前告辞。

后来齐意欣才知道，齐二老爷将齐意礼执行家法打了一顿，不过还是同意了他的选择，正式去连云家里提亲了。

连云家境小康，不是齐家这样的大富之家。但是家风正派，家教得当，齐二老爷经过调查之后，对连云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些事情，齐意欣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了。

在江东各家权贵豪门的觥筹交错中过完年，叶碧缕在正月里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还是在上官辉年假的时候，所以这孩子，得以在东阳城上官家的祖宅出世，还是很有福气的。

上官夫人和上官老爷喜得嫡长孙，高兴得无可无不可，四处摆神还愿。

齐意欣一边忙着给叶碧缕贺喜，一边准备着自己的嫁妆。

她的大婚事宜，都是顾范氏和上官简氏两人一手操持的。

阿喵和安郡王也从朝阳山赶来，在公主府里深居简出。

忙忙碌碌中，三月过去，四月到来。

齐意欣出嫁的日子，终于到了……求粉红票。一更6000字。含浅笑轻纱11月打赏的仙芭缘1加更。浅笑轻纱妹纸打赏了两个仙芭缘，就是十万起点币，所以要有十次加更。真是惭愧，一直拖到现在才加。但是迟总好过没有。

感谢阿喵宝宝……昨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昨天打赏的和氏璧。12月的第一块和氏璧啊。抱住俺滴Z盟主亲一个。群么么大家……让大家久等了。二更很快就送上。如果晚了，肯定是写得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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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顾远东迎亲（碧盟主仙芭缘2＋）

齐意欣要出嫁，当然不能还住在顾家，所以半个月前，她就从顾家回到齐家，住回自己在齐家的小院子。

她的嫁妆，主要值钱的部分，都是她娘亲齐裴氏当年在世的时候给她置办的。虽然被她爹的填房齐赵氏偷用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古玩字画、田庄商铺都还在，齐意欣自己又拿着齐家给她的银子，给自己采办了一批新的绫罗绸缎做衣裳，还有嫁妆。

远在江南，给夏督军做二房的楚霓裳知道齐意欣大婚，专门使人给她送了一匹天水碧做嫁妆。这份礼物，千金难买，就连齐二老爷都啧啧称赞，对楚霓裳的印象好转许多。

齐意欣的嫁衣也是齐家绣庄的绣娘费了一年的功夫才做好，大红罗衣，拿金珠儿线捻黑线绣出的凤凰争艳，流光溢彩，看得让人目不暇接。穿在齐意欣身上的时候，随着齐意欣的走动，随着光线照射的角度不同，胸前和背后绣的那两只凤凰就像活过来一样，非同凡响。

齐意欣自己亲手绣了盖头。本来她是打算让丫鬟代劳的。可是后来回到齐家，她突然空闲下来，整天无所事事，实在太难过，就自己绣起盖头。虽然针脚粗陋，可是好歹还是将大红牡丹盖头绣出来了，就是不能细看。

齐意欣出嫁的那天早上，是四月里最好的一天。

晴空万里，和风细细。

东阳城满城都笼罩在雪白的梨花和淡粉色的樱花中，美不胜收。

顾远东依了古礼，大婚前不能跟新娘子见面，很辛苦地忍了半个月，才等到他成亲的日子。

齐意欣一大早起来，就有全福太太进来给她开脸。绞净脸上的汗毛，然后拿一种特制的香脂，将她全身涂满，静立一刻钟之后，再去净房洗掉。

一股清悠的兰花香像是融进了她的肌肤一样。在净房被热水一蒸腾。居然有几分浓丽的意思。

蒙顶和眉尖拿着葫瓢，一遍遍往齐意欣身上浇热水。眼看着她洁白细腻的肌肤渐渐变成肉粉色，从里到外透出倚靡香艳。胸前一对在热水的浸泡下，更是鼓胀饱满。高耸入云。顶上一点嫣红。如四月天里桃树枝头的一丝嫩蕊，只等蜂缠蝶绕，共舞春风。看在人眼里，越发显得胸隆腰细。腿长臀翘。

蒙顶和眉尖虽然同是女人，看见齐意欣这样的身子。都有些受不了。两个人涨红了脸，默默地低下头，不敢拿正眼盯着齐意欣看。

齐意欣微阖着双眼，仰躺在澡盆里面，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无数春闺少女梦想过的旖旎的洞房之夜，她大概是唯一一个提心吊胆，担心这一夜之后，自己就面目全非的那个人。

洞房之后，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齐意欣自己都不知道。

是，她是吃了好一阵子她大哥齐意正专门给她配的秘药，自己的状况也好了许多。可是宋大夫提醒过她，处子和非处子是完全不同的。而她的这种病，一般是在非处子身上表现明显。身为处子而得这种病，齐意欣是第一人。

所以齐意正的药，到底能管多大用处，新婚的三天之内才能见分晓。

如果她能克制自己，就算晚上没有男人，她也能一个人抗过去，就说明她的病确实被治好了。

如果过了洞房之夜，她就不能克制自己，每晚都要有男人陪她，特别是还要不同的男人陪的话，那就说明她的病，根本没有被治好，只是被暂时压住了而已。

若是第二种结果，那她别无选择。

齐意欣睁开眼，对蒙顶和眉尖道：“我洗好了。”从澡盆里站了起来。

蒙顶和眉尖停止往澡盆里面倒热水。

蒙顶起身拿了白色大毛巾过来，包在齐意欣身上，一处一处的往她身上按过去，这样可以既把身上的水珠吸走，还能最大限度的保护肌肤，比直接用大毛巾在身上擦了擦去要好。

齐意欣身上裹着毛巾，走出澡盆，离开净房，来到内室的梳妆台前坐下。

她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送到顾家去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她今天要戴的首饰。

眉尖在净房收拾澡盆和沐浴用的东西。

齐意欣压低声音，对蒙顶道：“蒙顶，我求你一件事。”

蒙顶笑着给齐意欣梳头，问道：“什么事？”

齐意欣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面取出一封封了口的信，对蒙顶道：“若是……我抗不过去，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东子哥。”

蒙顶“哦”了一声，随手接过来，塞在自己的袖袋里，道：“三小姐怎么自己不给督军？”

齐意欣苦笑一下，道：“那时候，我没有机会亲自给他了。”

蒙顶的手慢了下来，想起齐意欣刚才说的那句话，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面的齐意欣，道：“三小姐，您可不要做傻事……”

齐意欣沉静下来，长眉轻挑，正色道：“不是傻事，是正经事。——若是真的和齐赵氏一样的下场，我宁愿去死，也绝不苟活！”

蒙顶的眼里一下子流出眼泪，哽咽着笑道：“今天是三小姐大喜的日子，三小姐就不要患得患失了，好好做你的新娘子吧。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三小姐度过这一关的。”

齐意欣容色稍霁，也对着镜子笑了笑，道：“只希望到时候，我还有理智对自己开一枪。”顿了顿，又嘱咐蒙顶：“这话千万不要跟东子哥说。”还悄悄告诉蒙顶：“我大哥跟东子哥说过，若是我的病，在成亲之后反而加重，我大哥就让东子哥把我送回齐家……”

无论是齐意欣自尽，还是被送回齐家关起来，都不是蒙顶想看到的。

“三小姐，您别这样悲观，到时候，奴婢一定会帮您的。不管三小姐选哪一条路，奴婢都会陪三小姐到底！”蒙顶斩钉截铁地道。

齐意欣吓了一跳，对着镜子连连摆手道：“不可！万万不可！你还要嫁给珞嘉呢，怎么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快别说傻话了！”

蒙顶见吓住了齐意欣，抿嘴笑道：“既然如此，三小姐也要珍惜自己的命才好。若是三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奴婢又有哪一个能独善其身？”

齐意欣听了，半晌方幽幽地道：“你不用担心东子哥会迁怒于你们。——你把我刚才的信交给东子哥，他就能明白的。”

蒙顶给齐意欣梳好头，又给她戴上两个赤金碧玉的掩鬓，最后才把重重的凤冠戴在她头上。

齐意欣陡然觉得她的脖子快被压倒胸腔里面去了，沉得喘不过气来。

“这个凤冠怎么会这么重啊？”齐意欣抱怨道，她前世在某个著名的景点游玩的时候，还戴过那种仿古的凤冠，造型颜色都是一模一样，份量却要轻许多。

蒙顶笑着帮齐意欣把凤冠取下来，道：“这是督军专门吩咐江东最能干的手工匠人打造的凤冠，全部真金白银，就连框子都是细金丝打底，更别提这上面大颗大颗的金刚石、红宝石和绿翡以及珍珠，都是贵重之物，戴在头上，能不‘重’吗？”

齐意欣跟着笑了一回，就等着碧螺把早饭送进来。

早饭是她今天白天唯一吃的一顿饭。接下来就要等到晚上拜堂入洞房之后，才能吃点东西了。

一想到从早到晚都要饿着肚子，齐意欣就忍不住多吃了两个鲜肉包子。

吃完早饭，齐意欣去净房漱口。再出来之后，就要穿上正式的大婚礼服，戴上凤冠，等着大哥进来背她出去

顾远东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他没有穿传统的江东男子新婚的礼服，而是穿上今年新配的督军制服，头戴军帽，披着大红薄氅，骑着枣红大马，满脸含笑的走在去齐家的路上。

顾家的十六人抬大红花轿，当年嫡长公主顾范氏都坐过，很是有名气。

顾远东这次接新娘子的路线，是仔细计划过的，要绕东阳城最繁华的街道东街一周，才最后回到顾家拜堂。

东街的各个铺子今天都为了庆祝督军顾远东大婚，停业一天，个个都偎在自己楼上，看顾家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往齐家那边去了。

顾远东今日大婚，江东再一次各界名流云集，群英聚会。

京城的沈大总统，和各院的主官，比如说政务总长上官辉，财务总长齐意正，以及国会议员，议长，还有各省的省长，以及江南督军夏扶民，陆军总长兼江北督军成士群，都携眷过来参加顾远东的婚礼。

江东的戒备，启用了最高的橙色等级。

顾平带着顾家军最精锐的侍卫，跟在顾远东身边，一起去齐家迎亲。

来到齐家，惯例就是要叫门，然后里面的娘家人出问题来考新郎官。如果答不出来，就不放新郎官进去。

不过这个场合，允许伴郎或者朋友出面解答。

顾远东懒得回答这些问题，就都扔给了顾平去解决。

顾平也不含糊，上前拿齐家大门上的门环使劲敲了两下：“我们是来接新娘子的……二更3000字。为碧盟主的仙芭缘加更2。本来应该还有重头戏，大家都懂得。但是俺实在是太困了，要睡足了，明天精神状态好的情况下再好好浓墨重彩滴写男女主天雷勾动地火滴洞房花烛夜。所以，对不住大家了，俺先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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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灵肉合一（万字大章，求粉红）

听见顾平的敲门声，齐家里面立刻响起喧天的锣鼓声。朱漆正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路红毯从大门口一直蜿蜒着铺到二门上。然后一条新的红毯从二门里面一直铺到齐意欣的屋门前，端得是大手笔。

大门中开，顾远东举步走上台阶。他一身戎装，披着大红薄氅，英姿飒飒，威风不减。又因是要娶齐意欣，是他心中第一畅意之事，眼角眉梢又多了几丝柔和的笑意，看得来观礼的各个大姑娘、小媳妇心如鹿撞，都转不看眼睛。

齐意欣在内院也听见回报，知道顾远东已经带着花轿来到二门上了，红着脸低下头。

叶碧缕今天也是全福太太之一。她虽然年轻，却是有兄有弟，有姐有妹，有夫有子，娘家婆家父母公婆俱全，又跟齐意欣要好，还是亲戚，当然是当仁不让的全福太太。

“快，把凤冠拿过来，还有盖头。”叶碧缕忙着指挥屋里的丫鬟婆子，给齐意欣装扮好。

齐意正是大哥，他要过来，将齐意欣从她屋子里，一直背到二门上，在那里上花轿。

“意欣，先去拜别爹娘。”齐意正心里也有些感慨，自己的妹妹，也要嫁人了。

裴青云和叶碧缕一左一右，扶着盖了红盖头的齐意欣屋里出去，来到堂屋外面的回廊上。

齐意正笑着转身蹲下来，道：“小心点。”

齐意欣紧攥着手心，被叶碧缕和裴青云扶到齐意正背后。

齐意正两手托起齐意欣的两条小腿，从地上站起来，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妹妹，你别害怕。大哥都跟二少说好了，他知道轻重，不会为难你。你……从此就跟他好好过日子吧。就算过不了，咱们齐家的女儿。什么都不怕……”

齐意欣听着奇怪，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知道了。”

齐意正背着齐意欣来到上房，给坐在堂上的齐大老爷和齐老太太磕头告别。齐裴氏的牌位摆在另一边。齐意欣也跪着行了一礼。

齐老太太用帕子擦着泪，叮嘱齐意欣几句，命她嫁过去之后，要谨守本份，不得给齐家女儿丢人。

齐意欣一一应了，拜别而去。

齐意娟和齐意诚羡慕地看着齐意欣，又有些畏缩地偷偷瞧了瞧站在一旁挺着肚子的翠袖。也是他们爹爹的二房奶奶。

翠袖正眼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齐意正背着齐意欣的背影在院子里渐渐远去，手里的帕子拧成麻花一样，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齐意正将齐意欣背到二门上放下来，顾远东在二门外头，看见齐意欣穿着大红喜服，头上蒙着大红盖头。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不由满心欢喜，大步走过来。伸臂将齐意欣抱起来，转身走出二门，放进停在二门外头的十六人抬的大红花轿里面。

一路小跑过来的喜娘们不由面面相觑，都拿了帕子掩了嘴，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论理，是喜娘们扶着新娘子上花轿的，哪有新郎官儿亲自把新娘子抱上花轿的？

可是想到顾远东的性子，这些人都恨不得自己是锯了嘴的葫芦，千万不能哪一天一时忘形，就把今天的话说出去了。

只有叶碧缕和裴青云相视而笑。对顾远东的行为很是赞赏。

齐意欣一点都不觉得不妥，高高兴兴坐在轿子里面，想着很快就要到顾家那个熟悉的地方，她就可以把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下来了。——真是压得脖子都短了一截。

大红花轿从齐家大门前抬了出去，前面的吹鼓手吹着喜庆的唢呐，一路欢天喜地的往东街行去。

顾远东骑着枣红马。跟在大红花轿旁边，顾盼神飞，往日的肃杀气氛一扫而空。

大街上看热闹的东阳城众人似乎今天才第一次发现，他们的督军大人，生得……那真是好啊……

简直找不出言语来形容。若是再白一些，就跟当日的安郡王能够一时瑜亮了。

街上年纪大一些的人都在感慨万分。

毕竟顾远东跟安郡王是表兄弟的关系，两个人都生得姿容出众，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成丽华坐在一家酒楼二楼的窗前，面前摆着几盘小菜和一壶清酒，眼看着顾远东跟着大红花轿从街的另一头慢慢过来，成丽华的手紧紧攥住手里的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远东。

这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督军，今日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无比喜悦和无上容光。

而这一切，本来只有她成丽华才配的上的。轿子里的那个商家之女，何德何能，能够跟顾远东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出双入对？她不怕吃得太撑了，折了福气？！

成丽华的脸色逐渐冷峻下来，看着顾远东的迎亲队伍缓缓立刻酒楼下面的街道，往前方行去。

成丽华仰头将一杯清酒饮下，然后一口气喷了出来，对那掌柜的道：“这酒都酸了！——你还拿来卖！不怕酒楼被人砸了？”

今日顾远东大婚，东阳城的商家都停业一天，以示庆祝。

成丽华却可以来这个酒楼一个人喝闷酒，原因很简单，这是他们成家的产业，她大小姐当然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发脾气砸杯子摔碗都没人管。

顾远东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就算他知道，他也懒得理会。天底下的女人，除了他娘亲和姐姐，也就只有齐意欣一个人值得他费心思。别的女人，他就是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迎亲队伍一路欢畅，来到顾家门口。

一路跟着跑的小孩子也有不少，兴高采烈地在大街上呼啸来去。

顾远东没有让人驱赶他们，反而觉得他们的喧闹，给他的婚礼增添了不少喜庆气氛。

赵素英大着肚子坐在李家的一处酒楼之上，也将顾远东和齐意欣的大婚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的嫉妒羡慕，比对她姐姐赵素宁还要浓烈。只不过她掩藏得好，李绍林的心思又不在她身上，因此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

李绍林坐了一会儿。就对赵素英道：“我约了人，先走了。你等会儿自己回去吧。”说着，戴上礼帽和自己的随从，往酒楼下面走去。

赵素英想出声阻止他。可是李绍林已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赵素英轻轻叹口气，想起自己那冰冷苍白的婚礼，心里一阵剧痛，也站起身，带了自己的一个陪嫁婆子，去青城里看赵素宁去了。

赵素宁看见赵素英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屑地在心里撇撇嘴。——就算前世赵素英代替赵素宁。跟顾远东订了亲，可是赵素英最后也没能嫁给顾远东。至少在前世八年之后，赵素宁死在顾远东枪下的时候，顾远东还是单身一人，并没有娶妻生子……

“妹妹，你就不要太伤心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赵素宁随口劝了一句，就埋头看书。

赵素英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意思。起身离去。

和东街青城里小院子的孤清素冷相比，顾家此时真称得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齐意欣被喜娘扶着胳膊，来到顾家的大堂上，给顾范氏和顾为康的牌位行礼，又在司仪的唱和之下，和顾远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顾远东牵着一条红绸，将齐意欣带到梧桐院。

这是齐意欣以前在顾家住的院子，也是他们的喜院。他们要在这里住一个月。然后搬到顾家的上房。从此顾家的女主人，就正式成为齐意欣。

顾范氏眼含泪花地看着顾远东和齐意欣远去，对着上苍双手合什：她这一辈子的责任，终于了结。从此以后，她要为自己活了。

十三叔穿着一件褐红色万字不到头直辍，站在顾范氏身边。轻声问她：“累不累？咱们去前面的花厅坐一坐？”

顾范氏含笑点头，道：“我去那边，你去外院帮着顾副将招待来宾吧。”

十三叔有些踌躇。

顾范氏轻轻推了他一下，“你也不是外人。以后东儿和阿喵，也要叫你一声‘父亲’……”

十三叔闻言大喜。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造次，只是连连点头，“我这就去！这就去！”说着，转身离开喜堂，往二门上去了。

参加完婚礼的女眷，都要去内院的花厅那边入席。

男宾的宴席在外院，由顾平、上官辉和齐意正一起招呼。

顾老夫人虽然是这个家的长辈，可是顾远东不放心她，不肯让她出来参加婚礼。——他要给齐意欣一个没有遗憾的婚礼，一点点不稳定因素他都不想出现。

而顾老夫人前一阵子不老实，居然窜通那个刚买的丫鬟，企图给在外洋的顾远南和顾远北送信，让他们偷偷回来。这信当然没有能送出去。以齐意欣对内院的管束，还有顾远东对外院的控制，如果这信能送出去，他们俩也不用混了，伸长脖子让人来宰就是了。

那个自作聪明的丫鬟，当然立刻被转卖出去。顾老夫人的佛经之旅，也暂且停止，无人给她念佛经故事了。

这边宾客散去，都去各自的地方入席，开始吃喜酒。

顾远东带着齐意欣来到梧桐院，看着装饰一新的内室，含笑对齐意欣道：“我要掀开你的盖头了。你记得闭上眼，这屋里被你弄得红通通的，小心闪花你的眼睛。”说着，用一杆秤挑开了齐意欣的大红盖头。

齐意欣果然被一阵红光闪的两眼一阵刺痛，连忙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却是看见康有才拿着相机在给他们拍照。

齐意欣面上一红，低下头抿嘴笑。

屋里闹新房的人静谧半晌，才欢呼起来，拍手的，拍桌子的，拍板凳的，闹腾得要翻天。

蒙顶、眉尖，还有叶碧缕和裴青云都紧紧护在齐意欣身边，唯恐吓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闹新房的人才渐渐散去，蒙顶和眉尖出去给齐意欣传些吃的进来，叶碧缕和裴青云笑着跟顾远东打完招呼。也行礼离去。

新房里只剩下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人。

顾远东伸手替齐意欣将头上的凤冠取了下来。

齐意欣长长地出一口气，都顾远东嗔道：“下次不要做这么重的凤冠，压得人的脖子都要断了。”

顾远东听得差点把手里的凤冠掉到地上，“下次？什么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齐意欣忙拿手捂住嘴。笑嘻嘻地道歉：“是我说错了，夫君不要见怪。”

一声夫君叫得分外亲热，让顾远东如饮佳酿，沉醉不已。

蒙顶和眉尖端了酒菜进来，顾远东和齐意欣喝了交杯酒，就起身道：“我去外院招待宾客。你自己先吃点东西，然后歇息吧。”

齐意欣起身送他出去。恋恋不舍地道：“早些回来，我等你。”

顾远东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转身出去。

齐意欣自己用了些饭菜，又去净房沐浴，将自己弄得香喷喷的。

回到内室，她歪在床上，一直等到夜深，顾远东才醉醺醺的一回来。一回来，就躺在长榻上，睡死过去。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醉成这样。也没有说什么，帮他脱了鞋和外面的大衣裳，给他加了一床毯子，让他就在榻上睡了。

第二天，顾远东一大早起来，沐浴之后，就说外院有军务，催着齐意欣赶紧和他一起去顾范氏和顾老夫人那里敬茶。

齐意欣跟着去了，然后一个人回到梧桐院，再次等到夜深。顾远东才回来。依然是一身酒气，还是在榻上就睡着了。

齐意欣睁着眼睛到天亮，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第三天，齐意欣冷眼看顾远东，不知道他还要玩什么花样，可是顾远东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从早上起来就跟齐意欣腻在一起。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带她去海边看风景，然后去街上买东西，还带她去戏院看了一场戏，就跟前世的年轻男女谈恋爱时的举动一样。

齐意欣的心里又渐渐暖和起来，以为顾远东先前两天的举动，不过是不好意思而已。

到了晚上，两个人吃完晚饭，齐意欣先去净房沐浴，特意换上用楚霓裳送的天水碧做成的睡袍，拉着顾远东一起坐到床边，低声笑道：“你今儿不睡榻了吧？”

顾远东笑着摇摇头，拉开被子，给齐意欣盖上，道：“我们今天一起睡。”

齐意欣闻到顾远东身上那股如兰似麝的味道，心情有些激荡，但还是在她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

顾远东去净房洗漱，换了身睡袍出来，看见齐意欣从床上起来，站在床前，微笑着看着他。

顾远东忍不住走过去，伸臂将她轻轻抱了一抱，低声道：

“我听说有两种人能够得到幸福。一种是年轻的时候，陪自己男人一起过苦日子的女人。一种是年老之后，陪自己女人过好日子的男人。这两种人如果能在一起生活，他们将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我要和你比世上最幸福的人还要幸福。我们年轻的时候，你陪我一起过好日子。等我们年老之后，我陪你一起过好日子。

我们在一起，所有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顾远东捧起齐意欣的面颊，往她脸上一一吻上去。低沉的话语在齐意欣耳边如惊雷闪过，让齐意欣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为什么要哭？”顾远东的唇停在齐意欣眼帘下方，灼热的呼吸震颤彼此心魂。

齐意欣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那你前两天为什么不理人家……”一边抱怨，齐意欣一边坚定地伸手拉开身上天水碧睡袍的带子。

天水碧的衣料比婴儿的肌肤还要柔润，细滑，一点点在顾远东眼前敞开。

天水碧睡袍下面，没有肚兜和亵衣，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顾远东敞开的。

精致的颈项，纤美的锁骨，而锁骨之下，是一片惊心动魄起伏绵延的白腻峰谷，顶端的红润如两粒粉嫩的水滴一样脆弱荡漾。高耸挺拔的一对下面，是平滑润泽的小腹，不盈一握的腰身，还有腰身下面，弧度突然变得圆润丰满。是两片同样弹性十足的翘臀。而前面正对着顾远东的，却是一片欲说还休的黑色影子，带着些俏皮的弯曲。羞答答粉嫩的小花瓣，就藏在那片黑影里面。等着勇士跋山涉水，披荆斩棘，才能收获到最美的果实。

自从和齐意欣相恋之后，夜深人静的黑暗中，不为人知的春梦里，顾远东梦想过许多次，那片衣衫下面的美好。可是今天他看到的景象。比他最狂野的梦，最渴望的景，还要让他更加震撼。

这幅女子的，比任何男人最完美的性梦想还要再美上三分。

一丝一缕，一分一毫，完全是按照男人对女人的渴望来塑造的。

也许在别的女人看来，不是最美，也不是最动人。

可是在男人看来。那就是梦想的尽头，的极致。

顾远东默默地看着眼前这样的美景，身下巨铁立即起立致敬。涨得发痛，叫嚣着要去攻城略地。

齐意欣被顾远东灼热的眼神盯得浑身发烫。

她本来就敏感，那病的副作用，此时全部显现出来。

齐意欣不用低头，就知道自己的已经涨成什么样子了。每一分、每一寸，都在呼喊着对面的男人，希望他能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不管是蹂躏，还是体恤，只要是他。她都想承受。

可是等了半天，顾远东还是一动不动。

齐意欣的身子越发火热，她快要忍不住，受不了了……

“……东。”齐意欣低低地叫着，往顾远东跟前又靠近一步，颤巍巍高涨的已经抵上顾远东的胸膛。

顾远东的胸膛立刻僵硬似铁。和他身下的巨龙一样，硬的快要断裂开来。

齐意欣伸开双臂，往顾远东脖子上搂过去。

顾远东这时才动了一下，一只大手伸出，隔开齐意欣的两只手臂，另一只手将齐意欣身上的天水碧睡袍合拢。然后两只手一起动作，将天水碧的睡袍带子系起来。

灯下的美景一下子被碧色衣袍掩盖得一丝不露，似乎刚才的春光乍泄只是神开的一个玩笑而已。

齐意欣的心里突然像被浇了一盆凉水一样，全身上下，一股凉气从头到脚渗入，让她的意识清醒许多。

“为什么？”齐意欣咬紧下唇，倔强地看着顾远东，“为什么不碰我？我是你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齐意欣将“明媒正娶”四个字咬得重重的。

顾远东抿紧唇，走到里面的净房，想要冲个凉水澡。

齐意欣跟着追进来，心一横，将天水碧的睡袍脱下，扔到屏风上，光着身子从后面抱紧顾远东。

顾远东感觉到背上那片软得不可思议的触觉，刚刚有些软的身子又僵硬起来。身下的巨龙从刚刚解开的裤子里释放出来，顶端已经有些许晶莹的液体冒出来。

齐意欣有些冰凉的小手从背后绕过来，不管不顾地握住顾远东硕大挺拔的男根。

两个人齐齐嘶叫一声。

顾远东热得发烫的男根被齐意欣带着凉意的小手握在根部上，畅意感觉从鼠蹊部直冲到四肢百骸，忍不住嘶哑得叫了一声，回手抱住了齐意欣伏在他背后的身子。触手一片柔腻。顾远东一惊。她什么都没有穿……

齐意欣脱口而出的惊叫，却是在感叹顾远东尺寸的巨大。——果然古人是不容小觑的……

想着前世在某些特殊杂志和某些特殊影片上，见到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男根，齐意欣不得不说，那些看起来很大的东西，跟顾远东的这根比起来，那些不过是凑合，这里才是凶器……

她的手，只够握在他的根部，如果要上下左右揉搓起来，她的手，不得不来回走上长长的路……

齐意欣有些犹豫：那样胳膊会好酸……

顾远东哪里知道齐意欣在犹豫什么，只觉得她的小手放在那里，却一动不动，有如凌迟他一样，让他顿生痛不欲生之感。

不过顾远东忍了又忍，还是将齐意欣的小手从他身下拉开，沙哑着嗓子道：“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就出去。”

齐意欣更加失望。她完全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她知道，他明明也渴望得要命，她也准备好了，为什么他要将她拒之门外？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休想让我出去！”齐意欣放开顾远东，往后退了一步，气愤地道。

顾远东苦笑着将身上的袍子连忙掩上，转过身来。触目就看见齐意欣不着寸缕的站在他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生气，全身的肌肤雪白中透出嫣粉，就如同她含怒的双眸一样，那样鲜活动人。

顾远东连忙闭上眼，胸膛急遽起伏，霸气俊美的脸上痛楚一片。

齐意欣微扬起下颌。虽然没有穿衣衫，却气势不减。她知道自己的身子，对男人有多大的诱惑力，她也知道，顾远东有多爱她，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就算她有那种病，可是经过这段时日的治疗。已经好很多了，顾远东到底在顾及什么？

净房的角落里有个炉子，上面一直坐着火。偎着一个装满水的大铜壶，是给他们俩完事之后清洗用的。

屋里这样安静，除了那炉子里偶尔传出的噼啪之声，就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静寂的净房里回荡。

齐意欣气愤的呼吸声，诉说着她的愤怒。

顾远东越来越重的呼吸，跟喘息差不离。

“意欣，你别逼我。你知道，我的自制力，也是有限的。”顾远东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齐意欣放软声调。柔声道：“你不用忍。你知道，我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要忍？我只给你一个人。”

顾远东抿紧唇，咽喉里艰难地一声吞咽，似乎咽下去无尽的忍耐和痛楚，他的声音变得如梦呓一样飘忽。“我不是不想……可是，你大哥跟我说，有五成的可能，一夕欢愉之后，你就会……就会再难克制自己，从此离不开男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真有那种情况发生，你会在自己清醒的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

齐意欣心里一紧。她确实是这样决定的，还给顾远东留下一封遗书。如果那种情况发生，她不会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这个晚上，她看得很重要。也许是她在这个异世短短人生的最后一个晚上。她要这个晚上，成为顾远东一生都忘不了的夜晚，让他从此再也忘不了她，无论是从心底，还是在上，她都要给他最好的享受，让他在以后的漫长日子里，一旦想起她，就会想起那种深入到灵魂深处的颤栗，镌刻进彼此血肉里的深入。

拼尽一生休，尽君一夕欢。把能给他的，都给他，哪怕明天迎接她的，是一个死局，她也会含笑赴死，了无遗憾。

“我当然想跟你一起享受夫妻之间的亲密，可是，我更想跟你一起白头偕老。我不要只和你有一夕欢愉，我要和你朝夕相处，日日相对。哪怕只是在一起吃吃饭，散散步，晚上一起说说笑话，赶赶蚊子，我就心满意足了。——那种事，就算一辈子不做，也没有关系。只要这样能把你留下来，能让你长长久久地活着，活在我身边……”顾远东鼓起勇气，将心底话一口气说出来。

齐意欣怔怔地看着顾远东，心里的甜蜜和羞愧交织在一起，如春天的潮水冲刷堤岸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洗刷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个男人，值得她用生命去争取……

“谁跟你说只有五成把握？”齐意欣下定决心，挑起一边眉毛，似乎有些不悦，两手环在胸前，一双被挤得高高鼓起。

顾远东依然闭着眼道：“你大哥说的。我相信他。”

齐意欣撇了撇嘴：“你相信他，不相信我？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已经没事了……不过，你不想做就算了。我是不会守活寡的。我跟你说，你不想做，是你的损失……好冷。”齐意欣又打一个哆嗦。

顾远东正好这时睁开眼，看见齐意欣胸前那对比一般女子大得多的丰乳上下轻轻颤动，听见心爱的女人在耳边轻声抱怨他让她“守活寡”，顾远东一向引以为傲、坐怀不乱的自制力全线崩溃。

忍耐多年的绝堤而出，如青江水冲破两岸的壁垒一样，将他的理智和自持全部冲垮，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意欣刚抬起眼，想对顾远东做一个诱惑的笑颜，顾远东已经一个健步上前，将的她全部拥进怀里。死死抱着，低头狠狠堵住她如樱瓣一样粉嫩的小嘴。

顾远东是那样急切，他甚至等不及将齐意欣抱出净房，就将她压在净房的墙壁上。疯狂吻她。

齐意欣闭上眼，感受着顾远东在她唇边的吮吸和磨擦，轻轻张开双唇。

顾远东宽厚的舌长驱而入，挤入她的嘴里，寻到她的小舌，卷曲着将她的舌往外纠缠。

齐意欣顺着他的力道，将舌往外送了送。刚到唇齿边上的时候，就被顾远东的双唇和牙齿一起咬住，锁定她精巧的舌尖。他的唇在她的舌边反复舔拭，他的牙在她的舌上仔细丈量，他的舌尖寻到她的舌尖，不断抖动挑逗，齐意欣全身的热血似乎都被顾远东吸到唇边舌尖之上，身上一阵阵发软。眉目眩晕，私处的热潮一股股往外冒，顺着光滑的大腿。往下直淌。

那股带着些许腥膻，又有淡淡兰花香气的晶莹露滴，比最好的催情良药还要管用。

顾远东的胳膊越发用力，将齐意欣的紧紧按在自己坚硬的胸膛之上，大手握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上身蹭在自己身上，摩索揉弄，享受着香滑蚀骨的触感。

这样好的身子，是他一个人的，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顾远东的占有欲突然爆发出来。放开齐意欣气喘吁吁的唇舌，顾远东的双唇移到她的左耳垂边上，一边轻轻噬咬，一边浊着嗓子道：“如果我不在家，你就要给我好好守着！听见没有？——如果你敢跟别人乱来，我今儿就一直弄你。弄到你死为止……”命令中带着不容人置疑的霸气。

齐意欣一向很反感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可是今天听见顾远东的话，她只想臣服，只能点头。

“听见没有？！”顾远东的心神都被齐意欣曼妙的身子占据，没有听见她的回应，很有些不满，又低吼一声：“快点回答我！”

齐意欣低低地应了一声，乖巧地道：“……知道了。”两手环绕住顾远东的脖子，将自己的胸脯更紧地贴了上去。

顾远东的一只手终于从后背游移过来，顺着她的腰侧往上攀滑，来到她的乳际。

大拇指有些犹豫地轻轻移动上去，按住软软的底端，然后，整只手移了过来，抓住这只让他爱不释手的，紧紧抓住揉捏，五指都陷进软肉里面，然后放开后退。

齐意欣刚刚松了一口气，顾远东的大手又抓了过来，带着一股蛮劲大力揉捏扭动，雪白的乳峰之上，有些地方很快变得红肿，又转成青紫。

齐意欣闷哼一声，觉得有些疼。可是她不想让顾远东知道，更不想让他停下来。只有这疼，才能让她感觉到她的存在，还有他对她克制不住的爱意。

而且顾远东应该还是收敛过的，否则以他可以一手拧断敌人脖子的手劲儿，早就把她弄得生不如死了。

齐意欣尽量放软身子，配合着顾远东的揉按。

顾远东觉察到她身子里一瞬间的僵硬，稍稍放开大手，低头看了一会儿，就伸手将自己身上的睡袍一把撕开，扔在地上，两个人光溜溜的裸裎相对。

齐意欣看着顾远东古铜色宽广坚硬的胸膛，还有精壮的腰肢，粗硬的臀，笔直健壮的双腿，还有双腿间的黑色毛发，一直从最下端，延伸到快到小腹之上。丛丛灌木中，一个凶物狰狞着从里面张牙舞爪的窜出来，对着齐意欣耀武扬威。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勃发的男根，微微一笑，将齐意欣拦腰往上抱起，分开她的双腿，环绕在自己精壮的腰际，将她整个人往后压在墙上。

齐意欣高挺的就在顾远东眼前晃动。

顾远东埋头上去，咬住顶端的一只嫣红嫩蕊，用舌尖裹住，上下左右的画着圈儿，又试图往外轻轻拽动，引得齐意欣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软糯的呻吟低叫，“别咬……轻一些……啊——也别吸啊”。

齐意欣越叫，顾远东吸得越大力，似乎那是鼓励的邀约。而不是无力的劝阻一样。

齐意欣的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身下私处又如喷潮一样，一股晶莹的春水席卷而出，也沾染到顾远东的毛发之上。

齐意欣高叫一声。全身颤抖，她抓住顾远东的头发，手指往他发间深入进去，似乎要将他在她胸前肆虐的唇舌拉开，又像是舔弄的还不够，她还想要得更多，所以要将他的头紧紧按在胸前一样。

顾远东感觉到齐意欣刚才的震颤。从她胸前抬起头，将她往下放了放，让她的私处正好落在自己的巨龙之上。

两个人都忍不住动了一下。

私处的花瓣便被巨龙碾压得寸寸崩溃。

一寸相思一寸灰。他们的相思，已经有多久了？

“我忍不住了。欣儿，对不住了……”顾远东低叫着，再难克制自己，一手托着齐意欣的翘臀，一手摩索进前方的草丛里。拨开草丛中的花瓣，又在花瓣顶端的花蕊上用力掐了两把。

齐意欣一个哆嗦，觉得下面的私处热得发烫。就着顾远东的手指就研磨起来。

顾远东放开托着齐意欣翘臀的手，只用上身将她紧紧压在墙上，一只手握住自己的巨龙，一只手分开她柔嫩的花瓣，露出里面狭窄的甬道，用力就冲了进去。

齐意欣的身子，被那病弄得本来就比一般人敏感，又经过顾远东这么用力的揉弄和亲昵，还有被自己心爱之人爱抚的激动，让她没有多少痛苦就接受了顾远东的硕大。而且在顾远东长驱直入之后，近乎饥渴的死死咬住好不容易才进来的粗壮男根。那层薄膜破得无声无息，只有顾远东往外抽出自己的男根的时候，才能见到那上面些许的鲜红。

“痛不痛？”顾远东有些心疼地问道。

齐意欣将头埋在顾远东脖子边上，咬住他的肩膀，哼哼唧唧地道：“不痛……你快点……”

顾远东没料到齐意欣那里面的所在。比外面还要扣人心弦。甬道里水润，却不光滑。紧窒，却不艰涩。短小，却不纤直。顾远东咬咬牙，控制那股欲射之意，又吮住齐意欣的双唇大力亲吻半晌，终于控制自己。

谁知齐意欣却不愿意了，双腿紧紧地夹在他的腰上，抱住他的脖颈，坐在他的巨物之上左右盘旋扭动起来。

佳人如此热情，顾远东怎能让佳人太过辛劳？

顾远东低吼一声，双手托住齐意欣的双腿根部，精壮有力的腰臀大力摆动起来。每次都将自己的硕大完完全全抽出甬道，然后全根而入，切切实实送了进去。这样的撞击，最为有力。这样的磨擦，也最为。

齐意欣往后仰起了头，嫣红的双唇微微开启，似一只被猎人用箭穿透了胸膛的小鸟，在抵死挣扎。

静静的净房里面，已经多了许多声音，有男人女人低吼呻吟的快意，也有啪唧啪唧的水声，频添几许春意。

顾远东将齐意欣紧紧压在墙上，两人之间不留一点空隙，恨不得跟她合而为一，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不分离。

齐意欣那样敏感的身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抽弄，没过多久，已经全身颤抖着尖叫一声，软在顾远东怀里，如晕死过去一样，享受着后的余韵。

顾远东忍了这么久，才享受到这样的鱼水之欢，当然也不舍得就此丢盔卸甲，索性抱起瘫软着挂在他身上的齐意欣在净房里走动起来。随着他的走动，粗壮的硕大不时碰到她甬道深处的花心之上，让她不由自主喷射出更多的春露和蜜汁。两人腿上都汗浸浸的，热气腾腾。

“舒服吗？”顾远东抱着齐意欣，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问道，下身着力一顶，弄到一处凸起之处。

齐意欣的一声“舒……服……”被那样的顶弄裁剪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还要不要？”顾远东促狭起来，抱着齐意欣从净房走出来，托住她的翘臀，一颠一颠，来回抛举，一直来到内室明亮的灯光之下。

齐意欣被弄得无比欢畅，可是内室的灯光那样明亮，一下子刺得她双眼发痛，忙条件反射一样将头埋下来，嘟哝道：“太亮了……”

顾远东笑了笑，托着齐意欣来到灯座旁边，伸手捻暗的壁灯，屋里变得朦朦胧胧起来。

齐意欣扭着腰动了动，下身一阵收缩。顾远东正在关灯，不料被齐意欣“偷袭”，刚才忍了很久的射意一下子松开，全数送到齐意欣的花壶深处。

顾远东抱着齐意欣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刚才的来得又快又急，要不是他平素经常练功夫，训练有素，刚才他就要一下子脚软，把齐意欣扔到地上去了。

齐意欣被那股热流烫的全身又激灵一下，敏感的甬道自行挤压起来，让依然埋在里面的男根又渐渐茁壮起来。

“我还要……”齐意欣抱紧顾远东的脖颈，在他身上自行套弄起来，晶莹的汗珠从她的之上滴落下来，落在顾远东的胸膛之上，和他的汗珠浸润在一起。

顾远东大口喘了一口气，狠狠心，固定住齐意欣上下摆动的腰肢，将自己的硕大拔出来，轻声哄她：“别急，宝贝儿，咱们泡个澡，然后回房里去弄，好不好？”

齐意欣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脑子里一时清醒，一时迷糊。

顾远东定了定神，将齐意欣抱起来，放到一旁的长榻之上，又对外面大叫了一声“炊热水进来！”自己匆忙套上刚刚扔在地上的睡袍，又拿长榻上的薄被给齐意欣盖上。

在外面候了两天，一直惴惴不安的蒙顶和眉尖喜上眉梢，连忙将准备了多日的热水拎进来。

净房里面弥漫着一股的气息，蒙顶和眉尖都红了脸，低头将热水注在澡盆里，就连忙出去了。

顾远东抱着齐意欣，一起坐到澡盆里面。

热热的水流包裹着两人。

齐意欣的身上又热起来，翻身扑在顾远东身上，轻轻扭动起来。

顾远东苦笑着一边拿毛巾给齐意欣擦身，一边忍耐着这小姑奶奶一双小手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东子哥，我还要，我真的还想要……”齐意欣觉得身上痒痒的很是难受。

其实可以算四更合一了。11000字，某寒的单更新纪录，含碧盟主仙芭缘加更3和4。够诚意求粉红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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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有这一大更了。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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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三朝回门（含碧盟主仙芭缘5＋）

顾远东听着齐意欣软如春水的呢喃，想起她身上的病，突然满腹的绮思都飞得一干二净，没觉得心神荡漾，反而越来越难受。他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毛巾，紧紧抱住齐意欣，低声道：“你忍一忍……忍一忍……好不好？”

大婚之前，齐意正对顾远东仔细交待过，刚破身的时候，应该是齐意欣最难忍受的时候。如果能够抗过去，她恢复正常的可能性就又多了几分。虽然只有几分，可是对顾远东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顾远东低沉浑厚的声音，似乎唤醒了齐意欣。她的脑子里有刹那间的清醒，四处乱摸的小手静静地停了下来，全身一动不动卧在顾远东怀里。趁着这分难得的清醒，齐意欣用力将自己的舌尖重重咬下，直到嘴里一股腥味直冲鼻端，钻心的疼痛从舌尖传向全身，她才控制住自己心底蠢蠢欲动的，含含糊糊地道：“你把我打晕吧……”

顾远东低下头，看见齐意欣嘴角似有血迹，心里一惊，两手深入她腋下，将她抱起来细看。肤色粉嫩，眉目水润，脸上春意盎然，只是嘴角的一丝血迹如一把利刃，衬的那春意有些血淋淋的不忍卒睹。

齐意欣的舌尖被她自己咬伤了，此时也只能用那痛楚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定定地抬眼看着顾远东，催促道：“快啊！”声音更是含糊不清。

顾远东却听懂了她的话。闭上眼，止住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顾远东双臂一紧，再次将她紧紧捂在怀里。一只手缓缓向上，抚上她肩膀上的一个穴位，轻轻按了下去。

一股窒息之意传来，齐意欣只来得及对着顾远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就缓缓闭上眼睛，脑袋靠在顾远东的古铜色肩膀上。晕了过去。

顾远东搂着齐意欣的身子坐在澡盆里面，沉默良久，才从里面出来，抱着齐意欣来到长榻之上。帮她拭干身上的水珠，裹上长袍，送到内室的床上。

顾远东回去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也披上睡袍出来，才唤人进来收拾净房。

这种事，在大户人家，本来是通房丫鬟做的。不过顾远东肯定不要通房丫鬟。所以蒙顶和眉尖就一手包办了。

蒙顶抬水出去的时候，看见内室的床幔已经放下来，齐意欣的绣鞋摆在床前，知道她已经睡了，不由和眉尖相视一笑，低头快步走出去。

顾远东回到床上，看见齐意欣熟睡的样子，轻轻叹口气。也倒下睡了。

第二天，就是齐意欣三日回门的日子。

齐意欣的大哥齐意正对顾远东说过，若是齐意欣抗不过去。就在三日回门的时候，说她染了重病，将她留在齐家算了。齐意正打算带着生病的齐意欣去京城，自己亲自看着她，给她治病。

所以顾远东先前一直盘算着，这三天之内不碰齐意欣，好歹把齐意正胡弄过去，然后自己再想方设法为齐意欣治病。他本来想着，自己这三天一定能够把持得住，不碰齐意欣。可是在齐意欣的倔强和坚持面前。他所有的自制和忍耐都化为乌有。

这一夜，顾远东翻来覆去地没有睡着。到天明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回到齐意欣被绑架的那一天。那一次，他的人没有能够赶回来。可是他的心神，似乎来到齐意欣被绑架的那个小院子里。看见她被那些绑匪轮番施暴，而齐意欣的神情，从痛苦不堪，到勉力承受，到最后……乐在其中，不顾一切的逢迎……

在梦里，顾远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大声叫着齐意欣的名字，几次企图冲过去，想要拔出枪将那些绑匪一个个碎尸万段，可是他就像一个飘忽的影子，在那里飘荡来去，对那里所有人都毫无影响力。

最后的时刻，他记得好像天亮了，一阵鸡叫声突然划破云霄，红日喷薄而出。而在梦里清醒过来的齐意欣，似乎忆起来昨夜自己做过的事，无地自容，一头往柱子上撞了过去……

顾远东大叫一声，从梦里醒过来，全身汗流浃背。

他茫然地往四处看了看，触目所见，是一间布置的红通通的屋子。他才想起来，齐意欣早就被他救了回来，而他也已经跟齐意欣成亲了。

齐意欣被顾远东的大叫吓得惊醒过来，也怔忡一瞬，想起来昨晚的事，身上又有些燥热起来。不过那股燥意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你怎么啦？做噩梦了吗？”齐意欣裹紧被子，悄悄往床里面挪了挪，躺在床上轻声问顾远东。

顾远东回过头，看见齐意欣明澈的双眸，昨夜的噩梦顿时抛之脑后，惊喜的问道：“你觉得怎样？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齐意欣带着羞意点点头，轻声道：“我好多了。”绯红的面颊，让顾远东想起她昨天晚上腻在他身上的风情万种。

顾远东的身体也蠢蠢欲动起来。

齐意欣又往床里面挪了挪，她才注意到，自己跟顾远东，没有睡在一个被窝里面，而是各睡各的被子。

齐意欣悄悄松一口气。看来，顾远东还是顾及到她的身子。若是两个人睡在一个被窝里，齐意欣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住。

顾远东忍不住就要俯下身亲吻她的面颊。

齐意欣迅速往被子里一缩，瓮声瓮气地道：“天都亮了……”昨晚咬破了舌尖，今日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模糊。

顾远东心情放松下来，想起昨天她嘴角的血迹，忙过去将齐意欣的被子拉开，问道：“你的舌头好些没有？”硬是让齐意欣张开嘴，看了看。

还好，齐意欣的舌尖只有些微的破损，舌尖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一个紫黑色的小红点，看起来再过几天，就会大好了。

顾远东掀开被子，将床幔撂开，对着外面叫了一声：“少夫人起床了。——进来服侍。”

少夫人，顾少夫人。齐意欣偷偷地笑了。从此以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顾远东少夫人了。

外面候着的蒙顶和眉尖应了一声，一边让婆子去炊热水，一边给碧螺传话。让她将早饭送进来。

顾远东先从床上起来，套上一件外袍，就跟在打热水的婆子后面进了净房洗漱。

眉尖跟着进去服侍。

蒙顶给齐意欣取了衣裳送进来，又将床幔用赤金帐钩往两边挂好。

齐意欣悄悄地对蒙顶道：“给我把药瓶拿过来，我要吃药。”

蒙顶忙道：“不是吃了早饭后再吃吗？”

齐意欣笑了笑，“吃完早饭，我要和督军一起回门。怕等会子忘了，所以现在先吃也行。”

蒙顶应了，去隔间把药丸取过来，又端来一杯清水，让齐意欣合水服用。

齐意欣从药瓶里面倒出三颗药丸，一颗接一颗地全吃了下去，然后就着蒙顶的手，喝了一口清水。

蒙顶担心地看着齐意欣。悄声问道：“少夫人是不是不舒服？”这药平时都是一次吃一粒，一天吃三次。可是齐意欣一次就吃了三粒。

看着齐意欣脸上的潮红，蒙顶心里很是不安。

齐意欣闭上眼。感受着那药丸的清凉之意，心底的燥热终于平复下来。

顾远东从净房洗漱出来，看见齐意欣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在跟蒙顶说话。两个人不知说些什么高兴的事儿，笑成一团。

顾远东的心情顿时好起来，笑着走过去道：“快起来吧。你们家里人还盼着你回去呢。”

齐意欣笑着点点头，对顾远东道：“你先去外面吃点东西吧，我随后就来。”

顾远东应了一声，“我在外面等你。”说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蒙顶悄悄地问齐意欣：“少夫人。您昨天……和督军……是不是……那个了？”

齐意欣笑着推了蒙顶一把：“什么这个那个？蒙顶，你可是未嫁的姑娘，你知道什么？小心珞嘉不要你了。”

蒙顶忙捂住嘴，涨红着脸道：“少夫人，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前两天，督军碰都不碰您。奴婢和眉尖姐姐、碧螺姐姐都担心得不得了，生怕成亲了，还出茬子。昨天督军终于……奴婢们都为夫人高兴的不得了呢！”

齐意欣心里很是感动，握住蒙顶的手，柔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是逗你玩的。”说着，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走到净房去洗漱沐浴。

蒙顶笑着给齐意欣收拾床铺，可是将所有的被子掀起来，甚至连床单都掀起来了，蒙顶也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一时大急，冲到净房里面，对正在净面的齐意欣问道：“少夫人，您的……您的……落红帕子呢？奴婢在床上没有找到。”

齐意欣窒了窒，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净房某块墙壁前面瞟过去。昨天，顾远东就是在那里，跟她行夫妻之礼的。——落红帕子，那是什么东西？

蒙顶听了齐意欣的问话，哭笑不得，轻声道：“少夫人，这个帕子，论理是要交给您的婆母顾夫人收起来的。”

齐意欣恍然大悟，支支吾吾了半天，道：“你别急阿，我去问问东子哥。”说着，在天水碧的睡袍外面加了一件夹袍，跻着绣花拖鞋就跑了出去。

顾远东站在堂屋外的回廊下面，负手看着院子里的景色出神。

齐意欣从后面跑出来，站在门口对顾远东叫道：“东子哥！东子哥！——你过来一下！”

顾远东回头，看见齐意欣披着长发，身上只披了一件夹袍，忙道：“怎么不穿好衣裳家跑出来了？早上的风还挺凉的，别冻着了。”说着，转身走过来，揽着齐意欣的肩膀往屋里走去。

齐意欣看看周围没有别人，就掂起脚跟，在顾远东耳边道：“东子哥，蒙顶要落红帕子呢，怎么办啊？”

顾远东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齐意欣，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齐意欣昨夜旖旎的样子，身上顿时绷得生疼，闷了半晌，才道：“……我去做一个。”说着，走到里面的净房，将门关了起来。

齐意欣在内室等了一会儿。顾远东才从里面出来，递给她一个白色的帕子，面色微赧，沉声道：“昨晚是我的错。忘了这茬了。——这个就能行。你去找个匣子装起来，自己收着吧。”

齐意欣惊讶，忙问道：“不用交给娘吗？”齐意欣早就下意识把顾范氏当做娘亲了。

顾远东微笑，“你若想给，就自己送过去。如果不想给，先放着也无妨。我娘绝对是信你的。”

齐意欣放了心，也没好意思看帕子。胡乱找了个红木匣子出来，将帕子放了进去，然后和顾远东一起吃早饭。

吃完早饭，齐意欣到里间屋里，让蒙顶给她梳妆打扮。

顾远东靠在长榻上，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忙乎。

齐意欣对着镜子，看见镜子里面顾远东微笑的面庞，忍不住打趣道：“东子哥。你今天没有军务要忙了？”

顾远东摇摇头，“前两天都赶着忙完了，今天正好陪你回门。”

齐意欣和蒙顶都抿嘴偷笑。

从顾家出来。齐意欣和顾远东登上顾远东的军车，往齐家那边去了。

齐家今天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等着娇客回门。

上官辉和叶碧缕也到了，带着他们才三个月大的儿子上官元和，小名叫元元的，也来到齐家，等着见齐意欣。

裴青云见状，也把自己的儿子齐守言，小名叫言言的，也抱出来。和元元一起玩耍。

翠袖看见这个幼儿白白胖胖的样子，喜不自胜，一心也想生个这样的儿子，她就能扶正了。——今天齐意欣回门，翠袖一心盘算要得到齐意欣的支持。

大家没等多会儿，齐意欣和顾远东就到了。他们给齐家人送上礼物。然后给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又磕头行礼，算是正是全了所有的礼数。

齐意正仔细端详齐意欣，见她眼底隐隐透出一抹艳色，说话行事都与往日不同，就知道她已经不再是姑娘，已经是妇人了。再看她神色清明，双眸明澈，齐意正更加放心，觉得她的病，应该是无大碍了，就把齐意欣拉到一旁，低声问道：“那些药，你还剩多少？”

齐意欣笑道：“只有两三瓶了。大哥要再给我配三十瓶。”

“要这么多？”齐意正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再吃两三瓶就尽够了。

齐意欣知道齐意正在担心什么，不动声色地拿话遮掩过去：“大哥远在京城，担心到时候不方便，所以多准备些，有备无患嘛。”

齐意正点点头，“知道了。我回去就多做一些跟你送回来。——你……”齐意正又摇摇头，觉得太难跟齐意欣说这种事，便改了口，“你大嫂和叶表姐有话对你说。”说着，将裴青云和叶碧缕叫过来，陪齐意欣去旁边说话。

裴青云和叶碧缕将齐意欣拉到隔间里面，轻声问她：“你和督军，是不是已经做了夫妻？”

齐意欣奇怪地道：“我们成亲了，当然是夫妻。——你们这是何意？”

叶碧缕推了齐意欣一把，嗔道：“瞧你那小棒槌样儿！——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们问的是什么？”

齐意欣恍然大悟，捂嘴笑了半天，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裴青云正色道：“你大哥很关心你。我们也是一样的心情，希望你能和督军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齐意欣忙道：“我知道，你们放心。督军对我很好，我们……也很正常。”

“真的没有什么不妥？”叶碧缕狐疑地追问道。她总觉得，齐意欣今天有些怪怪的，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还是裴青云细心，仔细打量齐意欣半天，裴青云突然说道：“把你的嘴张开给我们看看。”

齐意欣下意识就张开嘴。

“你的舌头怎么啦？”叶碧缕眼尖，一眼就看见她舌头上的小血痂。

齐意欣忙闭上嘴，拿手捂住嘴，嗔道：“还能怎么？——被咬的呗！”

裴青云和叶碧缕会错意，以为是顾远东咬的，两个人忍不住笑弯了腰，对齐意欣道：“以后你要好好劝劝你们督军，别那么猴急猴急的。——看把你的舌头都咬成这样……”说着，还要逼齐意欣脱下衣裳给她们检查一下，有没有更多的“伤痕”。

齐意欣笑着不依，从隔间跑了出去，来到顾远东身边，娇嗔道：“东子哥，她们欺负我！”

裴青云和叶碧缕跟着从隔间出来，都各自摇头，走到各自的夫君身边。

叶碧缕咳嗽一声，对齐意欣道：“你要告黑状，可别怪我们把你的好事抖出来！”

齐意欣笑着低头，挽着顾远东的胳膊不再说话。

顾远东看了叶碧缕和裴青云一眼，低头问齐意欣：“怎么啦？她们要挟你？”

齐意欣正要答话，外面却进来一个婆子，急匆匆地回道：“老太太，外面来了一位公子，一位小姐，说是刚从外洋回来，回家家里没人，放下行礼就过来来看哥哥嫂子的。”

一更5000字。含为碧盟主的仙芭缘加更5。有些晚了，有事耽搁。下午还有一更4000字，会写完就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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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斩断前尘（含碧盟主仙芭缘6＋）

屋里的人听了那婆子的回报，都面面相觑。

叶碧缕首先反应过来，问上官辉：“你有妹妹吗？”以为是上官辉的家人找来了。

上官辉摸着下巴深思道：“我只有一个弟弟在外洋留学。”说着，飞快地睃了齐意欣和顾远东一眼。

叶碧缕知道他说的是上官铭，也是齐意欣以前的未婚夫，忙拿话岔开道：“那就不是你的弟弟妹妹了。”说着，问那婆子道：“到底是哪一家人，你也当问清楚阿。”

那婆子结结巴巴地道：“说……说是督军的妹妹和弟弟……”

齐意欣抬头看着顾远东，轻轻在他手上捏了捏。

顾远东会意，对那婆子吩咐道：“既是顾家人，就让他们先回顾家吧。这里是齐家，是意欣回门的日子，别让闲杂人等过来掺和。”

那婆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是督军的弟弟妹妹，就算是庶出，也是顾家人啊……

齐意欣见那婆子垂手站在一旁不动弹，忙吩咐道：“照督军说的去做，你耳朵聋了吗？”

那婆子抬起头，飞快地睃了齐老太太一眼。

齐老太太对她使个眼色，吩咐道：“就照大姑奶奶吩咐的话去做。”齐意欣虽然排行第三，可是在齐家女儿当中，她是老大。她出嫁之后，自然成为齐家人嘴里的大姑奶奶。

那婆子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传话，送顾家姐弟俩出去。

顾远东就看了齐意欣一眼，眼里的疑问明明白白。

齐意欣也颇有些奇怪。当初顾老夫人跟新买来的丫鬟鼓叨出来的信，早就被他们毁掉了，并没有送出去。而且就算送出去了，那也是三四个月前的事情，顾远南和顾远北如果那个时候就接到信，不会现在才回来……

“回去再说吧。既然他们回来了。咱们就直接分家算了。”齐意欣快刀斩乱麻，跟顾远东轻声嘀咕道。

顾远东点点头，“或者送他们回赵家去。”

齐意欣知道，这个赵家。不是城外赵家庄的那个赵家，而是小赵姨娘和顾老夫人的娘家赵家。当初顾老老夫人他们家，是从外地搬到东阳城。后来顾老夫人不知怎地，嫁给顾远东的祖父为妻，生下顾为康这个争气的儿子。等顾为康出息之后，城外赵家庄上的大户赵家，才跟顾老夫人的娘家赵家连了宗。让他们认作赵家的嫡长房一系。

如今顾老夫人的大哥，也就是小赵姨娘的爹早已经死了，小赵姨娘也死了，可是她还有娘家人还在。他们赵家，还有她娘亲和哥哥嫂嫂，不过平时跟顾家往来不多，因为顾远东以前不许他们上门。

齐意欣也从来没有见过小赵姨娘的娘家人，只是听顾远东说起过。知道小赵姨娘的娘家还是有人的，就是平时比较低调而已。

齐二老爷见有些冷场的意思，忙站起来道：“今天我们家准备了一点薄酒。意正、意礼，你们俩是做哥哥的，可得给你们妹妹争个脸，好好招待你们的妹夫。”

齐意正和齐意礼都站起来，笑着应了，招呼顾远东和上官辉一起去花厅坐席。

裴青云和叶碧缕也拉着齐意欣一起过去。

齐意娟和齐意诚一左一右扶着齐老太太，往花厅那边行去。

齐二老爷就对齐大老爷摆手道：“大哥先请。”

齐大老爷笑了笑，招手让自己的二房太太翠袖过来，一起去花厅。

齐二老爷轻轻叹口气，和齐二太太一起。领着自己两个双胞胎小儿子，跟着过去了。

浩浩荡荡的一家人来到花厅，分宾主坐下。

齐意欣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喝了点粥，就坐在那里听桌子上的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齐意正和齐意礼开始向顾远东劝酒。就连上官辉都加入战团。

齐意欣抿嘴笑了笑，从桌上下来，坐到旁边的耳房里面歇息。

叶碧缕和裴青云都忙着给自己的儿子喂奶，已经跟着乳娘去旁边屋子待着去了。

翠袖见齐意欣一个人在耳房待着，忙从席上下来，来到耳房，冲着齐意欣就直挺挺地跪下来。

齐意欣吓了一跳，忙道：“翠袖，你可是有身子的人，快起来！快起来！”

翠袖的肚子，大概有六个月了，挺得很高。给她看护的稳婆都说，她这一胎，一定是男胎。

翠袖的希望都在这个孩子身上，拒绝起来，对齐意欣道：“三小姐，您虽然现在贵为督军的少夫人，可是您还是奴婢心里的三小姐。”

齐意欣听见这话，又缓缓地坐下来，对翠袖努了努嘴，“先坐下说话吧。——我不会因为你跪着，就答应你的要求。也不会因为你坐着，就不答应你的要求，所以你还是顾着自己的身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吧。”

听了这话，翠袖才不好意思地扶着凳子从地上站起来，坐到齐意欣身边的锦杌上，一双眼睛满含热泪地看着齐意欣道：“三小姐，奴婢还能叫您一声三小姐吗？您还记得以前在西暖阁住着的时候，跟奴婢晚上说的那些悄悄话吗？”

齐意欣嗯了一声，摇头道：“过了这么久了，谁还记得那时候的事？——你今天专程过来，不是专门来找我叙旧的吧？”

翠袖定定地看着齐意欣，柔声道：“奴婢知道，三小姐是怪奴婢——背弃前情，可是奴婢也是不得以。如果不是三小姐病好之后，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对奴婢不闻不问，奴婢也不会另外找出路。”

齐意欣听着翠袖的话越发奇怪，眉间微蹙，有些不耐烦地道：“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如今我出嫁了，你也有了身孕，以前就算有什么不好，我也原谅你了，你还想怎样？”

翠袖听着齐意欣的话，似乎完全要将以往的情分一笔勾销，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着道：“三小姐还是怪奴婢了！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的心从来都在三小姐身上……从来没有别人的……”

齐意欣终于明白翠袖的意思，全身的鸡皮疙瘩冒出来了。

强忍着心头的不适，齐意欣正色道：“翠袖，我想你误会了。你的心在哪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乱说话。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我再也不想听到。如果你还要到处乱说，就算我容得下你，督军也容不下你这样放肆。”算是小小的警告翠袖一把。

翠袖一惊，忙拭泪道：“多谢三小姐提醒。奴婢僭越了，奴婢以后都不敢了。”

齐意欣点点头。端起茶道：“没事你就出去吧。”

翠袖窒了窒，并不肯走，期期艾艾了半晌，道：“大姑奶奶，奴婢还有一事相求。”终于改了称呼。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什么事？”翠袖改了口，应该表示她接受现状了。

齐意欣对自己的状况知道得很清楚，从来就对女人没有兴趣。现在看起来。对女人有兴趣的，只是翠袖。以前的那位齐姑娘，齐意欣无论怎么努力去想。也没有找到过翠袖在她心底的位置。——应该也是对翠袖没有感觉的，最多是利用翠袖，从而跟齐赵氏虚与委蛇而已……

齐意欣琢磨着以前齐姑娘的心态，一边听翠袖在旁边半遮半掩地说出了她的意图。

原来，翠袖想得到齐意欣的支持。一旦她产下男胎，就想让齐大老爷扶正，让她做填房太太。

齐意欣看了翠袖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既然老爷已经答应你了，你跟我说做什么？”只要生儿子不就行了？

翠袖往耳房的门边扫了一眼，见对面的花厅里面还是觥筹交错。人声喧哗，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间小小的用作休息室的耳房，便往齐意欣那边又坐近些，道：“大姑奶奶，不瞒您说，这事。主要是老太太不肯松口。所以奴婢想着，让大姑奶奶到时候，帮奴婢在老太太面前多美言几句。”

齐意欣似笑非笑地打量翠袖一眼，道：“这事，就算我能说上几句话，可是我又为什么要说呢？”

翠袖跟着笑了笑，道：“总之，大姑奶奶要是应承下来，到时候帮翠袖说两句好话，翠袖自然会报答大姑奶奶，一定让大姑奶奶满意就是了。”

齐意欣沉吟良久，意味深长地道：“那就看你的表现吧。若是让我满意，我自然帮你说话。”说着，知道这耳房已经不是清静之地，便站起来，走到花厅那边去了。

花厅上，齐意正、齐意礼和上官辉三个人连番对着顾远东灌酒，顾远东已经喝得有些醉了。

齐意欣走过去，将杯子从顾远东手里拿开，对着三个哥哥嗔道：“把他灌醉了，回去还不是我受罪？——你们就是这样心疼妹妹的？”

齐意正和齐意礼哈哈一笑，放开顾远东，对齐意欣摇头道：“女生外相，女生外相啊！”

上官辉笑着对齐意欣拱手行礼，道：“三妹妹，看在你叶表姐份上，就饶我这一遭吧。”

齐意欣啐了上官辉一口，亲手舀了醒酒汤，给顾远东喝下。

叶碧缕也给上官辉盛了一碗，道：“三妹妹不是小气的人，不过你也有些过了，将督军灌成这样，等会子回家，谁来给我们三妹妹倒洗脚水？”

顾远东嘴里正含着一口醒酒汤，闻言一口就喷了出来，正好喷在上官辉背上。——上官辉和顾远东坐在一起，不过此时正好背对着顾远东，就着叶碧缕的手喝醒酒汤。

上官辉察觉到顾远东的举动，慢慢地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对顾远东低语道：“你就是故意的！”

顾远东笑了笑，拿帕子擦了擦脸，做出个“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上官辉哼了一声，回头对叶碧缕道：“有些事，可以做，不可说。你当着人家的面揭疮疤，人家当然不愿意了。”声音故意说得很大，花厅里面的人都不由莞尔。

齐意诚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浓茶过来，双手捧着送到顾远东面前，道：“三姐夫，喝浓茶可以醒酒。”

顾远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放下吧。”

齐意诚欢天喜地的放下茶杯，走回到齐意娟身边坐下。

齐意娟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翠袖已经挺着肚子从后面走上来，对齐大老爷笑道：“老爷，我有些不舒服，先下去了。——我把四小姐和五少爷，也顺便带回去吧。他们的外祖家来接了好几次，要接他们回赵家庄住几天，不知道老爷同不同意？”

齐大老爷满心要和顾远东说话，闻言随意点头道：“这些事不都是你拿主意，又问我做什么？——你看着办吧。”说着，已经把凳子挪到顾远东身边，陪笑着道：“贤婿啊……”开始向顾远东套话，问什么时候能让他去京城做官。

顾远东看了一眼翠袖远去的背影，随口敷衍道：“岳父，总得您的二房太太生了之后再定夺吧？——现在就走，二姨太该不高兴了。”

齐大老爷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忙道：“那倒是。不过还有三四个月，她就要生了。你可得给我记着点儿啊！”

顾远东笑着点头。

齐二老爷就对齐意欣笑着道：“你让我们挑的那些百货小姐和先生，如今很是抢手啊。”

齐意欣想起齐意礼的未婚妻连云，也是第一届百货小姐，笑着道：“二叔您身体力行，向大家展示了百货小姐的身价，她们怎么会不抢手？”

齐二老爷笑嘻嘻地道：“何止啊？意欣，你还记不记得，你专门介绍过来会应考的那位水杏姑娘？”

齐意欣点点头，那也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奇女子。

“她现在怎样了？”齐意欣知道齐二老爷专门提起她，不是没有用意的。

齐二老爷就笑着道：“那你记得去年八月份的时候，跟你有过过节的那位韩太太吗？”

齐意欣要想一想，才明白齐二老爷说的是谁，就是去年齐赵氏找个登徒子进来，打算污蔑齐意欣名节的时候，跟着赵家的女眷一唱一和的那位“韩太太”。齐意欣后来也调查过她，知道她是长三堂子出身，踩着韩老爷的大房太太上位，手段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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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第一更可能会晚一些。因为俺明天很有可能会加班。第一更尽量在上午11点之前送到，第二更会是两点左右。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各种忙，更新有些不定时，希望大家谅解。不过每天至少9000字，还是能保证的。希望大家继续用粉红票支持。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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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小姐甘做丫鬟（含碧盟主仙芭缘7＋）

齐意欣想起自己那时候为了出口气，还曾经去寻过被那位韩太太挤出韩家门的原配正室苗氏，可惜她在济慈堂里待惯了，又为自己的子女着想，不肯出来揭这位韩太太的短，后来只好不了了之。

“记得，我当然记得那位韩太太。”齐意欣微笑着道，等着齐二老爷说下文。

果然齐二老爷笑呵呵地道：“这就是你们那位水杏姑娘的厉害之处了。”

齐意欣愕然，“韩太太跟水杏有什么关系？”

齐二老爷眉飞色舞地道：“这你就不知了吧？——韩三爷看上水杏了！”

齐意欣看着齐二老爷的样子，真觉得他也越来越八卦了，不知道是不是把《新闻报》的股权给了齐家，所以齐二老爷近朱者赤了……

齐意欣一面暗暗好笑，一面皱着眉头道：“水杏怕是不会做妾吧？”上次水杏想巴结顾远东不成之后，就被齐意欣好好收拾了一顿，提醒过她，想过好日子，与其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她不信水杏有了如今的地位，还能屈就去做妾。

齐二老爷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道：“这是当然了！——我们齐氏百货的百货小姐，无数人追着捧着，怎么可能去做小妾那么丢人？！”

齐意欣眼珠子一转，拍手笑道：“难不成她要做正妻？”

齐二老爷兴奋地点点头，“没错！给我们齐氏百货长脸啊！你不知道，那天。韩三爷过来请她出去吃饭，她清清楚楚地说，她不跟有家室的男人来往。——这样一来，好多太太小姐都喜欢她，有生意的时候，都尽量找她。她的业绩，如今是我们齐氏百货里面最好的。”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还好。算她没有看错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是这跟韩太太又有什么关系？齐意欣不解地问，水杏明明已经拒绝韩三爷的纠缠了啊？

齐二老爷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笑着道：“可是韩三爷不死心啊。——如今正在韩家闹着要休了他的继任太太，打算向水杏家里正式提亲呢！”

齐意欣听了这话，不免生起啼笑皆非之感。

那位现任韩太太使手段把韩三爷的原配挤走的时候。估计没有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轮到她喝这杯苦酒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那位韩三爷既然能为了一个长三堂子出身的妓女，就把二十多年的原配休弃，又怎么会对这位后娶的从良太太一心一意呢？——还不是见到更好的，就要再换一次？！

齐意欣摇摇头，叹息道：“其实这位韩三爷，也并非良配。薄情寡义的男人嫁不得。”

齐二老爷讪讪地道：“世上男子多薄幸，像你们表姐妹这样的运气，也算是少见的。”说的是齐意欣和叶碧缕。

齐意欣抿嘴笑。打趣道：“二婶的运气比我们还好呢！不仅嫁得二叔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子，还生了三个儿子！”

齐二太太本来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此时听见绕到自己身上了，也禁不住红了脸，用力拍齐二老爷的肩膀。道：“你一把年纪了，还跟小辈们说这种话，羞也不羞！”

齐二老爷哈哈一笑，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去把咱们的督军大人‘救’出来。”

齐意欣仰起脖子一看，见自己的父亲齐大老爷正唾液横飞地对顾远东说话。

顾远东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齐意欣可是看得出来。他的忍耐快到限度了。——看他眼角轻微的抽搐就知道了。

齐二老爷快步走过去，将齐大老爷拉开，对顾远东道：“贤侄女婿，意欣找你有事呢。”

顾远东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齐大老爷和齐二老爷微微颔首，举步往齐意欣那边走过去。

齐意欣笑着问他：“是不是受不了了？”

顾远东笑了笑，“还好。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每天要吃三次药，早中晚各一次。

齐意欣早上一口气吃了三粒药，才把那股子燥热压下去。现在快到下午了，她的身上又有些热了起来。特别是顾远东站到她身边的时候。

齐意欣定了定神，点头道：“是呢，回去还要吃药。”

顾远东忙走过去，跟齐意正和上官辉打了两句招呼。

齐意正探头过来看了齐意欣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放下一大半心，感慨万分地往顾远东身上拍了一下，有些愧疚地道：“对我妹妹好点。她从小没娘，在那个女人手下战战兢兢才长了这么大，都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好，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顾远东握住他的手，郑重道：“放心。我理会得。”

上官辉负手站在旁边，对齐意正笑道：“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心东子？意欣无论嫁给谁，你都要操心。——除了嫁给东子。”

齐意正跟着笑了，对顾远东拱手道：“既然你有事要忙，我们就不留你了，就此告辞！”

顾远东也拱了拱手，对齐意正和上官辉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齐意正是新朝的财务总长，上官辉是政务总长。他们回来，是特意请假来参加顾远东的婚礼的。

别的贵客，诸如沈大总统和京城别部的官员，前天就已经回京城去了。

齐意正和上官辉特意等到齐意欣三朝回门之后才走。

齐意欣也过来跟他们道别。

裴青云和叶碧缕两个人如今都在京城，又各有个只差几个月的儿子，经常串门，彼此已经很熟识了。

齐意欣看见她们两个如今默契十足，也有一丝羡慕。笑着跟她们打完招呼，又进来跟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道别。

齐老太太很是不舍，拉着齐意欣的手道：“怎么就坐这么一会儿？不吃了晚饭再走？”

齐意欣笑道：“都在一个城里住着，以后的机会多得是。祖母别嫌弃孙女回来得太勤了就好。”

齐老太太想想也对，忙道：“也不可回来得太勤了，你到底是出嫁的女儿，免得人家说我们齐家女儿不贤惠。”

齐意欣似笑非笑地道：“齐家女儿是没有赵家女儿贤惠……”

齐老太太愣了一下。忙掩饰着嗔道：“你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远东在旁边站了半天，此时也过来给齐老太太行礼。又对着齐二老爷和齐大老爷颔首示意，便带着齐意欣回去了。

从坐到顾远东的军车里面开始，齐意欣就觉得身上的燥热一股股涌上来。她又不想让顾远东看出来，只好咬紧牙关死撑。

顾远东却早已经发现齐意欣的不对劲，并没有出言点穿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司机快开车。

等到了顾家，齐意欣逃也似地从车上下去，尽量离顾远东远些。

回到内院梧桐院，齐意欣忙让蒙顶将药丸拿过来，就着蒙顶的手，就将三颗药丸咽了下去。咽得太急了些，又没有喝水。噎得脸红脖子粗。

蒙顶忙去倒了水过来，服侍齐意欣喝下。

那梗在喉咙里的药丸才顺着水滑下去。

一股清凉之意蒸腾而起，齐意欣舒一口气，倒在西次间的贵妃榻上，阖眼小憩。

蒙顶和眉尖守在西次间门口的月洞门前。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

齐意欣不知不觉地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顾远东中间过来一次，瞧了瞧她，并没有唤醒她。只是听蒙顶说了齐意欣吃药的事之后，就吩咐道：“我从今天开始去外地巡防，大概要半个月之后才回来。你们好生服侍少夫人。如果有事，记得去公主府报信。——顾平留在外院里。有事跟他说也行。”

蒙顶和眉尖忙问道：“督军要不要亲自跟少夫人说一声？”

顾远东撂开帘子，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齐意欣沉睡的小脸，摇摇头道：“不用了，我现在就走。”说着，拿了薄氅披上，快步走出梧桐院。

齐意欣傍晚的时候醒过来，听说顾远东已经去外地巡防，怔忡半晌，点点头道：“这样也好。”她就不用晚上绞尽脑汁地琢磨要怎么睡觉了。

从她今天的情形来看，应该还是暂时跟顾远东分房睡比较好。——她的第一关，比她想象的要难熬。

不过顾远东不在她身边，她的诱惑就少了许多，再咬咬牙，应该就能抗过去。她大哥齐意正说过，最关键的，就是这破身后的半个月。

顾远东出去巡防半个月，应该也是有这个考虑吧。

齐意欣想到顾远东不声不响的体贴和呵护，一阵一阵地麻痒从心底里往外钻，居然有些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蒙顶见天色不早，忙进来问道：“少夫人，要不要摆晚饭？”

齐意欣嗯了一声，还是躺在贵妃榻上不动。

蒙顶想了想，又道：“少夫人，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回来了。他们想问少夫人，他们的姨娘到底怎么死的，还有大都督是如何去世的。再就是他们想跟老夫人见面。”

顾老夫人住的院子，被看得严严实实，已经跟顾远南和顾远北以前在家的时候不一样了。

齐意欣猛地想起这两个人已经从外洋回来了，不由有些懊恼。——若是顾远东还在这里，他们可以马上谈分家的事。可是顾远东一走半个月，她就不得不暂时当好这个“大嫂”的角色。

“给我弄些热水，我去洗把脸。”齐意欣吩咐道。

蒙顶应了，出去传人担水过来。

齐意欣刚去净房洗完脸，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大嫂，我是远南，你可方便见我和弟弟？”

齐意欣苦笑一声，从净房走出来，对着镜子整了整鬓发，就往外间走出去。

顾远南脸色沉静地站在梧桐院的正屋里。和一年多前相比，已经沉稳许多。

顾远北倒是还和以前一样，似乎没有变很多。

齐意欣缓步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顾远南和顾远北一眼，点头道：“外洋的学校现在就放假了吗？——你们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顾远南也在打量齐意欣，见她两颊绯红，目光如水。身姿妖娆，更胜从前。顾远南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忙垂下眼帘。两手放在腰间，给齐意欣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福礼，道：“嫂嫂多日不见。风姿雍容，真是我们顾家之福。”

齐意欣微觉诧异，忙含笑道：“远南说笑了，坐吧。”说着，自己坐到上首的位置上，命人送茶上来。

顾远南和顾远北坐在齐意欣下首，眼看着齐意欣在上首位置上挥洒自如的样子，两个人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

顾远北沉不住气，先问道：“嫂嫂，我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去了？——我爹去世了。嫂嫂也不说跟我们送个信。我们连爹的葬礼都没有出席，这样做，可是要置我们于不孝？”

齐意欣笑了笑，揭开茶盖刮了刮茶杯边缘的金瓷边儿，慢条斯理地道：“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们就算没有出席大都督的葬礼，也无人说你们不孝的。——你们想太多了。”

顾远北被齐意欣的语气惊住了，忍不住道：“嫂嫂，这话我不明白。”

齐意欣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顾远南。道：“远南，你们是怎么回来的？——我记得喵姐说过，你们俩是在寄宿学校。那种学校，没有监护人的签名，他们怎么会随随便便放你们出来？”

顾远北正要说话，顾远南轻轻咳嗽一声，道：“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法子。外洋寄宿学校的规矩虽大，可是法理不外人情。我们的父亲去世了，他们当然不能拦着我们回来奔丧。”

齐意欣点点头，“也有可能。不过我就要给他们修书一封，去质问一番他们的失职。——我们把人放在那里，他们居然不按规矩办事，这一点，我想你们寄宿学校的校长欠我们一个解释。”

顾远南实在忍不住，脸上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道：“行，你写吧。——要不要我给你翻译？我可告诉你，我们学校的校长，可是看不懂我们新朝人的文字的。”

顾远北忙道：“我姐姐的洋文学得可好了。虽然只学了不到一年，可是我们校长都夸她，说她比本地人都说得好呢！”

齐意欣听了，忍不住噗哧一笑。——这些外洋人，看来无论在哪个时空，都是一样的毛病，总喜欢夸大其辞。

“远南这么用功，倒是对得起我们付的巨额学费了。不过，这封信还是要写的，至于外洋的校长能不能看懂我写的信，就不用你们操心了。”齐意欣笑着放下手里的茶杯盖子，叫了丫鬟过来问道：“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的院子都打扫过了吗？”

顾远南冷眼看着齐意欣对下人吩咐差使，挥洒自如，一点都没有以前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微觉诧异。

顾远北却是想不了这么多，只觉得自己着实可怜。爹没了不奇怪，反正他们出去之前，爹就病入膏肓了。可是姨娘明明还是好好的，年纪也不大，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嫂嫂，我们回来半天了，就是没人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爹没了，姨娘也没了，祖母也不让我们见。——大哥如今接了爹爹的位置，做上督军。你也和大哥成亲了，不会真的要把我们姐弟赶出去吧？”顾远北心直口快，将他一路上一直担心的事情脱口而出。

齐意欣挑了挑眉毛，瞥了顾远南一眼。

顾远南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抿紧唇，垂头不语。

齐意欣暗自琢磨。果然是浑人的话最难接。一点弯都不拐，反而难说话。

顾远南见齐意欣沉吟不语，方才故作惊讶抬头道：“不会真的要赶我们出去吧？”说着，拉着顾远北的手，一起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齐意欣跟前，跪下来苦苦哀求：“嫂嫂，嫂嫂，请不要赶我们出去。我和弟弟年岁还小，等我和弟弟长大了，我们自会出去的，不用嫂嫂费半分心的。如今也只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外洋的寄宿学校既然那么贵，我和弟弟就不去了，给家里省钱。省下来的银子，也够我和弟弟两个人的生活费了吧？”

此时从外院和内院进来回话的管事和婆子都不少，都等在外头的回廊上。

顾远南和顾远北跪在齐意欣面前苦苦哀求的样子，让这些人有些看不下去，都低下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唯恐被齐意欣瞧见，迁怒于他们。

齐意欣目光一闪，马上明白顾远南是什么目的，不由笑道：“远南妹妹还是这样的脾气。我虽然年岁比你还小，可是我已经嫁了你大哥，也算是比你们高一些。你们叫我一声‘大嫂’，自然不能让你们白叫。——至于赶出去这种话，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不知道远南你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顾远南做出大喜过望的样子，猛地抬头，看着齐意欣道：“大嫂，你真的不赶我们走？！——大嫂放心，我可以就做个丫鬟，在顾家自做自吃，绝对不会给大嫂增加负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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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妹妹找哥（含碧盟主仙芭缘8＋）

在下人们看起来，顾远南还是堂堂顾家小姐，虽然是庶出，可是现在是个拼爹的时代。就算生母不给力，生父给力就行。

所以听见一个堂堂顾家大小姐，跪在刚进门的大嫂面前，苦苦哀求，要在顾家做个小丫鬟，自做自吃，顾家的下人都有些不忍。——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啊。以前的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虽然比不上大小姐和二少，可是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公子比得上的。

齐意欣定定地看着顾远南，正色道：“远南，你是一个大小姐，不要学你姨娘的妾妇之道，动辄给人下跪。装白莲花这种事，对男人兴许管用，对我是不管用的。”

外面的下人听见齐意欣这句话，再看看顾远南的样子，就觉得齐意欣的话还真是有些道理。远南小姐这个样子，活脱脱就是当年小赵姨娘在顾范氏面前经常做的那种事，不由对顾远南有些不屑，嘀咕起“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这种话。

顾远南没有想到齐意欣如今辞峰这样犀利。她不过是想示弱博取一些同情而已，居然被齐意欣说成是“妾妇之道”……

齐意欣看见顾远南眼神闪烁，微微笑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们姐弟俩就一顶帽子一顶帽子的扣过来。先质问我关于你们姨娘和大都督的事，然后就自说自话地跪在我面前，要做丫鬟，不做小姐。——还专门拣这个时辰跪。”

顾远南知道现在是吃晚饭的时候。根据她今天向小丫鬟打听出来的消息，顾远东这个时候是一定回内院来陪齐意欣吃晚饭的。

听见齐意欣绵里藏针的话，顾远南眼里盈满泪水，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大嫂。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们姐弟俩千里迢迢刚回来，一到家，就发现人面全非。我们是真的害怕被赶出去。”说着，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齐意欣叹口气，站起身，淡淡地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嫂’，我就提醒你一句。好好的小姐不做，非要做丫鬟，这不叫委屈求全。而叫自甘下贱。——你既然伤心，就多哭会子吧。哭哭就舒服了。我还有事要忙，等你哭够了，再来找我说话。”说着，又叫了蒙顶过来。吩咐道：“去东厢房回事吧。这里让给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

蒙顶应了，出去对外面的管事和婆子吩咐一声。

这些人赶紧让开一条路，让齐意欣先出去，然后跟在她后面，来到东厢房回事。

齐意欣在成亲之前，就在顾家主持中馈。中间也不过隔了十几天而已。现在重新拣起来，还是得心应手。

这个时辰，管事进来回报，一般是跟厨房的采买有关。没有什么大事。但是顾家的厨房多，内院、外院都有好多个，需要一个管总的统筹安排，同时还需要另外一个人监督制衡。在厨房管事之外，又有数十个厨娘、厨师，以及更多的厨房打杂的下人。总计算起来，也有数百人之多。虽然大部分是为了外院，可是内院的人数也不容小觑。

齐意欣先前就觉得顾家厨房上的人太多了。如今顾家的主子越来越少，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再用这么多厨房里面的人。

不过顾远东觉得，厨房里的人本来就难找，除了要会手艺，更重要是身家清白，值得信任。所以不同意齐意欣的看法，让她别急着解雇厨房上的人手。反正他们的月例也不多，就算是白养着不干活，也是养得起的。

齐意欣才明白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就听了顾远东的话。但是造成的后果，就是厨房那一块的事太多了。齐意欣已经琢磨着，要让蒙顶出嫁以后，就把厨房这一块管起来。——说到信任，除了顾远东，齐意欣最新信任的，就是蒙顶。

等这些厨房的管事回完话，齐意欣揉着肩膀，对蒙顶道：“传晚饭吧。——老夫人那里别忘了，每天晚上要多加一碗海参焖羊肉。等入夏了，就改成清淡一些的海参粥吧。”

给顾老夫人的日程饮食里面加一味海参，是宋大夫给齐意欣提点过的。说海参对老年人身子有好处，多吃可以延年益寿。

蒙顶曾经悄悄问过齐意欣，对顾老夫人这么好做什么？

齐意欣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知道，她让顾老夫人好好活着，不是为她好，而是让她活受罪。——如果她一下子就死了，顾范氏在她手下过得那近三十年憋屈的日子，让谁去还呢？

想起顾老夫人，齐意欣就想起齐赵氏。也不知道她在那个暗门子里过得如何。

“蒙顶，你有空的话，明天出去一趟，去小花枝巷，看看那位悟净师父，在那里过得如何。”齐意欣悄声吩咐蒙顶。

蒙顶知道齐意欣说的是齐赵氏，悟净是齐赵氏出家之后的法名。

“少夫人放心，奴婢明天就去。”蒙顶说着，扶着齐意欣的胳膊，送她回正屋。

正屋里面，顾远南和顾远北已经从地上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茶和点心。

齐意欣带着蒙顶走进来，眉尖连忙过来行礼，问道：“少夫人，晚饭摆在哪里？”

齐意欣有些头疼，本不想吃晚饭，可是想起自己如今是当家人，不能太任性，就随手止了堂前的八仙桌，道：“就摆在那里吧。——让碧螺少做些菜，今儿只有我一个人吃，吃不了那么多，反而浪费。”说着，又对顾远南和顾远北道：“今儿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你们回自己院子吃吧。想吃什么特别的菜，可以吩咐小厨房给你们单做。到时候小厨房开了单子过来，我从你们的月例里面扣除就行了。”

顾远北张大嘴，愣了半天。方道：“还要扣银子？”

齐意欣笑道：“自然要扣。每天的饭菜都是有定例的。做出来的菜不吃，要另外吃别的，当然要另外掏银子。”

顾远南噗哧一声笑道：“大嫂的帐算得这样清楚，真不愧是家学渊源。”居然讽刺齐意欣是商家女出身。

齐意欣不以为意：“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自然是扮清高。但是早几十年，你们的姨娘，还在打秋风呢。”对顾远南的出身反唇相讥。

顾远南拿袖子掩在嘴上。轻声笑道：“大嫂比以前真不同了。以前处处扮大度，如今处处不饶人。——看来女人真是不能成亲，一成亲，就从珍珠变成鱼眼睛了。”

齐意欣笑着拿起一旁的团扇随便扇了扇，接着顾远南的话道：“有些人，从生下来就是鱼眼睛，可惜一直混在珍珠窝里。估计到老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顾远北的嘴越张越大，不知道大嫂和三姐在说些什么。虽然他都知道她们说的那些词，但是连在一起，他就一个字都听不懂。

顾远南却忡然变色，狐疑地看着齐意欣。总觉得她刚才的话，不是故意反驳那么简单。

齐意欣从不相信吃亏就是占便宜，所以但凡遇到被人欺负的时候，她都是一定要争个青红皂白。——对付顾远南，倒是有些杀鸡焉用牛刀了。

碧螺带着两个婆子拎着食盒过来摆晚饭。

顾远南才想起来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眼看着碧螺在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顾远南禁不住问道：“二哥今天不回来吃晚饭嘛？——今天可是他新婚第三天啊……”怎么能第三天就把新娘子抛下呢？

齐意欣看了她一眼，饶有兴味地道：“你罗嗦了这么半天，就是要等督军？”

顾远南愣了一下，反问道：“督军是谁？”

齐意欣懒得再答话。对眉尖做了个“你说”的眼神。

眉尖就笑着对顾远南解释：“……如今我们新朝已经裁撤都督府，改设督军了。所以以前的少都督，现在是督军了，依然辖有整个江东省。”

看见顾远南脸上的疑虑更浓，眉尖又笑着道：“以前的江东二十郡，合并为江东省。另设省长，统管民事和行政。”

顾远南琢磨半天，很有些不忿地道：“这是哪个浑蛋鼓叨出来的新规定？——我们顾家这么多年打出来的江山，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齐意欣有些意外。顾远南出去一年多，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不行，我们顾家不能退让，我要见二哥，我要跟他说话！”顾远南像是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大声嚷嚷起来。

顾远北默不做声，低头站在顾远南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意欣想起顾家兵变的那个晚上，顾远北和顾远南是亲眼目睹过顾远东跟顾为康决裂的。如果将来跟他们分家，他们会不会以此为要挟，博取更多的好处？

眉尖见齐意欣不说话，就笑着上前道：“远南小姐、远北少爷，督军今天下午就出去外地巡防了，要半个月之后才会回来。你们若是要见督军，就要在家里多等几天。”

顾远南大大地“啊”了一声，拿手捂住嘴，瞪着眼睛问齐意欣：“二哥怎么会新婚第四天就离家巡防啊？”

齐意欣轻笑一声，打趣道：“远南，你虽然今天才回来，可是对我成亲的日子，倒是记得挺牢。”

顾远南自知有些失态，忙道：“我是为大嫂担心啊。二哥这个人向来性子冷，又不爱说话。这刚刚新婚两个人就分开，实在是不吉利啊。”

齐意欣笑着点头：“有劳你费心了。——来人，送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回去。”

从外面进来两个婆子，领着顾远南和顾远北出去。

顾远南和顾远北一路沉默，直到回到他们的院子里，顾远南才悄声对顾远北道：“以后不会说话，就别开口。好端端，今天差点被你弄砸了。”

顾远北正值少年人变声时期，声音有些粗嘎，嗡着嗓子争辩：“我怎么弄砸了？我怎么不会说话了？”

顾远南往四处看了看，见没人在跟前，就走到顾远北身边，低声道：“你怎么能把那些话直接说出来呢？”

“哪些话？”

“就是说赶我们出去的话。那个女人肯定当我们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早就盘算要将我们赶出去，她就能独霸顾家。——我就是等着她赶我们出去的那一天，才好大作文章。可惜被你这样一挤兑，她肯定要另寻法子对付我们，我得再好好盘算盘算不可。”顾远南一边训斥顾远北，一边在心里琢磨，思考齐意欣下一步会怎么做。

顾远北嘟着嘴道：“那又怎么样？我们都是爹爹的子女，她是做大嫂的，再怎样也不能就这样把我们赶出去。——大不了分家……”

顾远南眼前一亮，拍着顾远北的肩膀，笑着夸他：“真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想不到有时候，你的脑子还真好使。”

顾远北不知道顾远南在说什么，也懒得再理她，翻她一个白眼，自己去吃晚饭。

这边齐意欣吃了晚饭，又吃了三粒药丸，就去内室歇息了。

可是她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身下的酸涨让她疲乏不堪，可是精神又是异样的亢奋。她克制自己，不去想，也不要动，可是哪怕就算是丝绸被子在身上最轻微的磨擦，都会让她一阵阵的颤栗。

“蒙顶！给我端杯凉水进来！”齐意欣大叫着，又想泡凉水澡。

蒙顶和眉尖死死劝住，不许她去半夜冲凉水澡。

齐意欣终于忍不住身下如万蚁钻心一样的酥痒，向蒙顶央求：“把我捆起来吧。手脚和腿都捆起来。”

蒙顶看见齐意欣满脸潮红，浑身颤抖，连话都开始说不清的样子，终于忍住泪，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几条绸带取出来。先将齐意欣的双手用绸带绑好，然后将双脚也捆得紧紧的，最后用绸带将她的两条腿一圈一圈的绕住。

齐意欣最后的意识，是觉得自己被绑成了一个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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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曙光在前面（含碧盟主仙芭缘9＋）

木乃伊一样的捆绑，总算让她想动也动不了。齐意欣想想还是不放心，跟着对蒙顶道：“把我的嘴也堵起来。今天晚上，你们不用在外间值夜，就睡在堂屋里打地铺吧。内室无论有什么声音，你们都不要进来。”

蒙顶苦笑着道：“少夫人，您怎么能对自己这样狠？”

齐意欣的目光看向帐顶蔓绣荷叶中间大红的喜字，微笑着道：“这不算什么。上天总归对我还是不薄的，我得到的，比我失去的要多。——这就够了。”

蒙顶还想说话，眉尖在旁边悄悄扯扯她的衣襟。

蒙顶便闭了嘴，找出来一个纯白色细棉布的簇新帕子，卷成一团，塞到齐意欣嘴里。

齐意欣是头一次被人用帕子堵住嘴，胸中立刻就升起作呕的感觉。可是嘴里堵着东西，想呕也呕不出来，一双明澈的秀目里眼泪汪汪。

蒙顶和眉尖都有些不忍看下去，连忙放下床幔，捻暗了墙灯，将内室门带上出去了。

这一晚，蒙顶和眉尖就在梧桐院堂屋里面打地铺。那里地方大，离里面的内室也有一段距离，就算里面有些什么声音，她们也不一定听得到。但是守在这里，又能保证里面内室的安全，是再合适不过了。

齐意欣在内室的床上，却是如同在地狱里一样煎熬。

她是动不了，也不能出声讨饶，可是不动又钻心的难受。

齐意欣起先还能忍着，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她身子里蠢蠢欲动的感觉已经如野火一样几乎焚烧着她的理智。在最后意识陷入模糊的一刹那，齐意欣十分庆幸自己让蒙顶将自己的嘴堵了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蒙顶和眉尖就醒了，赶忙从地铺上起身，随便收拾收拾，就叫了一个小丫鬟进来把她们的铺盖送回她们住的厢房里去。

碧螺因要准备早饭。比她们起得还早。此时听说梧桐院堂屋的门打开了，碧螺忙使人过来问道：“少夫人早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眉尖笑着对那人道：“就准备一些粥吧，再配几样清淡的小菜，酸酸甜甜的最好。”

那人去小厨房传了话。碧螺自去准备不提。

蒙顶就和眉尖分工。眉尖去小厨房命人烧几桶热水进来，蒙顶自去里屋服侍齐意欣起床。

今天当值的婆子丫鬟都在梧桐院外间候着，蒙顶进去唤齐意欣起床。

因隔得远，蒙顶和眉尖昨夜并没有听见齐意欣的声音，以为她这一夜，应该睡得还算安稳，心里也挺高兴。

可是一走到内室。蒙顶就吓了一跳。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膻味儿，蒙顶知道齐意欣爱洁，连忙将窗户都打开通风，又在香炉里扫了一把百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合香，借着一丝晨风，将屋里的怪气味儿冲得干干净净。

而齐意欣披头散发地睡在地上，身上绑的绸带虽然还在，可是看得出来。她昨夜是使劲挣扎过的，手腕和脚腕那处绑着的白绸带都透出殷红的血迹。嘴里塞的白棉布帕子还在，可是齐意欣的额头上不知道在哪里撞了一个青色的大包。幸亏脸上没有划伤，不然可就破相了。

蒙顶看着齐意欣这幅样子，完全可以想象昨天晚上，齐意欣是怎样熬过来的。——她一定是挣得力气太大了，才会囫囵从床上掉下来。

还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衣，倒是不会太硬。可是四月天的晚上，还是有些清凉。也不知道齐意欣会不会冻出病来。

蒙顶一面想着，一面含泪将齐意欣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去。

齐意欣睡得也不是很沉。

蒙顶一碰她，她就醒了。睁开迷迷蒙蒙的眼睛看了看。见是蒙顶熟悉的面庞，齐意欣又放心闭上眼，睡了过去。

蒙顶探手过去，使了好几次，才将那帕子从齐意欣嘴里掏出来。

齐意欣这下子真正醒了，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蒙顶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帕子，努力笑了笑，道：“扔了吧，怪埋汰的。”说话的腔调很奇怪，似乎有些合不拢嘴的样子。

蒙顶摇摇头，拿着帕子走到里面的净房，将帕子扔到一个铜盆里面，才走出来，对齐意欣道：“少夫人，奴婢就将您身上的绸带解开了。您还受得住吗？”

齐意欣回过神来，觉得所有的感觉似乎同时回到自己身上。手腕脚腕钻心的疼，嘴里像是含着一个大橄榄，腮帮子撑得似乎大了一圈，想说话，可是说出来的怪腔怪调自己都听着都难受。

可是身上最难受的那个地方，已经平静如初，再也感觉不到那里的存在，就跟一般正常人一样。

齐意欣心里高兴起来。只要病情能好转，所有的苦最后都能变成甜。

齐意欣点点头，“给我解开吧。我好多了。”

蒙顶弯腰下去，一圈一圈地解开齐意欣身上的绸带。

只是解手腕和脚腕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力气。那里有些血肉模糊，又过了一夜，有些地方都跟绸带粘在一起。

蒙顶最后狠心一拽，才将绸带完全拽开。

齐意欣咬着牙，不过轻轻哼一声。

眉尖带着婆子抬了热水进来。

蒙顶来不及收拾东西，忙把床幔又放下来，将齐意欣和那些沾了血的白绸带都挡在床幔里面。

婆子把水注到净房的澡盆里面，就出来到外间等候。

蒙顶扶着齐意欣从床上下来，先服侍她吃了三粒药丸，然后去净房收拾沐浴。

手腕和脚腕上的伤口都要清洗干净，上药，然后用毛巾沾水给她擦身。

齐意欣昨夜也和齐赵氏那一天差不多，将床上都弄湿了，整个人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发青，跟有些纵欲过度的人差不多的样子。

眉尖进里屋来给齐意欣换床单铺盖，又亲自拿去搓洗，不假他人之手。

从净房里面终于收拾干净出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齐意欣饥肠辘辘，坐在桌前就将碧螺专门给她准备的细粥吃得干干净净。还吃了不少清淡的小菜。

吃饱了，精神头就足了。

齐意欣给自己脸上扫上一层玫瑰花粉，气色顿时好多了。

蒙顶和眉尖商量了一下，劝齐意欣道：“少夫人。今天要不就在内室歇一天吧。外面的管事一天不回事也不要紧。”

齐意欣想了想，道：“无妨。我反正起来了，出去走走也好。再说……”

一句话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顾远南的声音，“大嫂，我来看你了。”

“你们看，我怎么能歇着呢？”齐意欣笑着站起来。走到外间去。

顾远南大步走进来，对齐意欣行礼道：“大嫂，今儿能不能让我和弟弟去见祖母一面。我们有好久没有见过她老人家了。”

这倒是正当要求。

齐意欣叫了一个婆子过来，吩咐道：“带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去见老夫人。老夫人那边，要好好照应，若是离了人，我听见可是不依的。”

顾远南笑着道：“大嫂想是不相信我们姐弟俩？——论理，祖母是我们的祖母。我们再怎么不好，也比这些下人要尽心。”

齐意欣嗯了一声，点头道：“那就好。”说着。吩咐人送她出去，自己去花厅理事。

今天天气不错，可惜齐意欣晚上没有歇好。早上将家事都打理好之后，就回去歇着了。

顾远南和顾远北见到顾老夫人之后，似乎就老实了，只是要求每天去陪顾老夫人吃饭，另外顾远北想继续在东阳城上原来的学堂。顾远南倒是不想再去学堂，每天就在顾老夫人的院子里盘桓。

顾远北放学回来，也只在自己的院子，和顾老夫人院子里待着。

齐意欣命人暗中跟着顾远北。看看他在外面有没有乱说话。

跟踪的人很尽心，而顾远北也很有分寸，没有一个字提及自己家里当年那场“兵变”。

看来这两个人已经接受现实了？

齐意欣暗自琢磨，暂且将他们俩放到一边，全力对付自己身上的毛病。

自从第一夜熬过之后，她的自制能力就一日比一日强。

十天过后。她晚上已经可以不用绑着自己，光靠自己的自制能力就可以入睡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蒙顶和眉尖都十分兴奋，忙忙碌碌地在屋里屋外奔来走去，恨不得劝齐意欣去庙里拜神还愿。

齐意欣笑道：“自然是要走一遭的。不过等督军回来之后，我和他一起去。”

蒙顶和眉尖连连点头，笑着道：“少夫人到时候也要带着奴婢们一起跟过去。”

齐意欣打趣道：“蒙顶眼看就要嫁人了，眉尖你还没有着落。是不是着急了，要去庙里求一支姻缘签啊？”

眉尖猛地摇头，道：“奴婢这辈子，真的不想嫁人。——少夫人，奴婢想自梳，一辈子跟在少夫人身边，服侍少夫人。”

齐意欣有些意外，看了眉尖一眼，淡淡地道：“这可不好。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吧。”

蒙顶也不是很赞同，忙道：“少夫人放心，奴婢会好好跟眉尖姐姐合计合计的。”

齐意欣点点头，带着丫鬟去外院见顾平，想问一问顾远东有没有信送回来。

这十天，齐意欣全幅精神都在跟自己的身子做斗争，对顾远东那边，是想都不敢想。生怕一想他，那股就再也收不住。

现在她真正觉得那样难以自控的感觉已经逐渐远离她，她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想着顾远东了。

她不知道的是，顾远东新婚三日之后就离开东阳城，去江东各地巡防的消息，很快就从东阳城，传到京城的成家大小姐成丽华那里。

成丽华接到这个消息，已经是顾远东离家五日之后。

“爹！——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一个？”成丽华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来到她爹爹陆军总长成士群的书房里面。

成士群因在新朝担任了陆军总长一职，已经举家搬到京城的官邸。

成丽华去年因一个莫名其妙的“贞节徽章”，搞得她灰头土脸，只好去江北老家住了一阵子。

今年顾远东成亲的时候，她才江北出来。先去江东的东阳城，然后回到京城。在整个新朝大地转了一大圈，权当散心。

成士群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这阵子都郁郁寡欢，也知道她的心事。不过他也不好劝，今日见她这样高兴，连忙跟着道：“当然是先听好消息。”

成丽华斜坐到成士群坐的椅子的扶手上，搂着成士群的脖子笑道：“好消息就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商家之女，只嫁给顾二少三天就失宠了！”

成士群大大吃了一惊，瞪着成丽华道：“你说真的？！——不可能吧？顾远东那小子。平日里看起来，很是有担待的样子。那齐家小姐，又是他亲自挑的，据说成亲之前就百依百顺，宠得不得了。怎么会三天就失宠了？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成丽华笑着从扶手上下来，坐到成士群身边的锦杌上，掰着成士群的大手，眉飞色舞地道：“据可靠消息。顾二少新婚第四天，就离开东阳城，去外地巡防去了。”

成士群一听。也“啊”了一声，拿手摸着光秃秃的后脑勺，疑惑地道：“这是真的？——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成丽华笑嘻嘻地偏着头道：“我不管他在搞什么鬼。我只知道，现下没有战事，也不是有突发事宜，不过是例行的巡防，顾二少完全不用非得这个时候下去巡防。”说着，成丽华抱住成士群的胳膊，笑得更欢快：“爹，您是过来人。您记不记得。您那时候，想躲着家里的几个姨娘的时候，最常用的借口，就是要下去巡防，名正言顺地离开家……”

“嘘！”成士群吓得忙竖起一根手指头在面前，对成丽华道：“你倒是小声点儿。我的小姑奶奶！——要是让你六姨娘听见，又要不依了。”

成士群来到京城做陆军总长不到一年，就又纳了一房小妾。本来他一妻四妾，可是有两个妾已经没了，现在只剩下两个被成丽华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小妾，年岁也大，已经有些拿不出手了。京城里面新朝的官员又都盛行“姨太太外交”，成士群的正室妻子总不好去跟那些年轻貌美的姨太太去扎堆，成士群就借机又纳了一个和成丽华差不多年纪的六姨娘，如今正在兴头上。

这位六姨娘姓郑，上过女学堂，读书识字，本来家境小康，可是她爹迷上一个八大胡同的妓女，砸锅卖铁也要给那女人赎身。结果赎出来之后，那个妓女却卷了她爹的钱财，跟自己的相好跑了。她爹气得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归西，丢下自己的老婆和一个女儿，一个小儿子。。

六姨娘再也无法上学，就在家里帮她娘亲摆摊卖些小绣品，贴补家用。后来偶尔的一次机会，她被成士群看上，一顶小轿就抬到陆军总长府上做了六姨太。

做上成士群的六姨太之后，这位郑姑娘第一次开口，就是求成士群帮她抓那两个卷了她家家财，让她家破人亡的妓女和她的相好。

成士群爱她年纪小，知情识趣，服侍得自己十分周到，又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给她一个孩子，所以更是怜惜她。听见她提出这个要求，自然没有不应的。

成士群人面广，在京城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

那个妓女和相好逃走之后，居然没有离开京城，而是重操旧业，自行开张做生意。

很快成士群的人就寻到这个妓女和她的相好，五花大绑送到成家，给六姨太发落。

六姨太看见就是这两个人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年纪轻轻就要给人做妾，对他们恨之入骨，求成士群重重处罚他们。

成士群就命人将那个妓女的相好送去做小倌，那个妓女却送去煤窑做黑工，算是给自己的六姨太出了一口气。

成丽华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对六姨太万分警惕起来。可惜这位六姨太虽然年轻，倒是聪明剔透，对成丽华这个大小姐，从来都是退让三分，平日里除了服侍成士群，就是待在自己房里看书。

成丽华下过几次套，都被她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今日听见成士群又说起六姨太，成丽华笑了笑，道：“爹，您看，您和六姨娘，已经在一起快半年了，还这样离不得。——而那顾二少，才新婚三天，就能离家巡防，您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是不是对自己的新婚妻子心怀不满，才会故意扯个由头离家的？”

成士群想起自己的小妾就眉开眼笑，含含糊糊地道：“长辈的事，你也能拿来取笑？”

成丽华脸色沉了下来，很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成士群到底最疼这个女儿，忙又道：“当然，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顾远东那小子，也跟他爹一样，说过薄情寡性的人啊！”

成丽华这才转嗔为喜，摇着成士群的胳膊道：“爹，可不就是我以前说的？——那时候顾二少宝贝那个齐意欣，不过是因为还没有到手而已。现在到手了，发现不过如此，自然就抛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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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美中不足（含碧盟主仙芭缘10＋）

成士群想起在顾远东成亲之前，成丽华说的那些话，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迟疑半晌，脸上还是堆起笑容，问她：“女儿啊，你还没有对顾远东那小子死心呢？”

成丽华似乎觉得成士群的话问得很奇怪，不满地反问道：“爹怎么这么说话呢？——我什么时候死心过？”

成士群坐在书桌后面的高背软椅上，看着成丽华胸有成竹的样子，微微叹口气。——这是不是自己的报应呢？自己的女人太多，自己的女儿就去跟别人争男人……

成丽华抬眼仔细打量成士群，轻轻问道：“爹，您……以前不是答应要帮女儿的吗？”没有成士群的帮助和许可，成丽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嫁给顾远东的。

成士群拍着高背软椅的扶手，苦笑着道：“那个时候，顾二少还没有成亲呢。——你现在就算把他抢过来，也不过是继室，并不算原配。我成士群的女儿，怎么能去做继室？”

这话让成丽华想起那个让她苦笑不得的“贞节徽章”，立刻满不在乎地道：“爹，话不能这么说。嫁人嫁人，关键看嫁的是什么人，值不值得我去争取。至于到底是原配，还是继室，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正室妻子就行了。”

成士群思忖半天，字斟句酌地道：“儿啊，爹是男人，就用男人的立场跟你说说男人对女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成丽华眼前一亮，笑着点头道：“爹是老手了，快跟女儿说说！”

成士群苦笑。他自己虽然妻妾成群，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同样将来的女婿也纳妾。大齐朝那么多公主下嫁，也只有末代公主范灵均最倒霉。她的驸马顾为康，是唯一一个是纳过妾的驸马。

“男人对女人有三怕，一是因势怕，因为女人娘家比男人家里富贵。自然就怕她；二是因理怕，女人太贤惠，或者太有才，又或者跟男人一起吃过苦。男人也会退让三分。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就是这一种。我对你娘，也算是‘因理怕’。”成士群缓缓地道。

成丽华撇了撇嘴。她娘亲是很贤惠，贤惠得过头了，又没什么才学，至于吃苦，更是谈不上。不知道她老爹怎么会把他和娘亲的关系定位在这一类。想来男人都是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做出个至死不渝的态度，感动自己，也感动别人。

成士群见成丽华不以为然，也知道她是为什么，自己有些羞愧，不过他向来脸皮厚，这种羞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就说到第三怕上，“这三呢。就是因情怕。女人太美貌，或者年纪幼小，又或者格外娇俏，都能让男人由怜生爱，由爱生惧。——这三怕里面，如果一个男人已经因情而怕一个女人，我可以告诉你，你是没有办法得到这个男人的心的。”说着，成士群想起自己新纳的六姨娘，突然想她想得不得了。就有些坐卧不安起来，非常想去看看她。

成丽华笑着点头道：“爹爹对六姨娘，是不是就是因情怕？——爹爹的心都给了六姨娘了……”话里有些不满，似乎不高兴自己的爹爹最疼的女人不再是自己。

成士群笑着摇头道：“真是顽皮，连爹爹你都敢打趣。我对你说，你是我女儿。自然是我心里第一位疼的人。可是你六姨娘，她本是个好人家的女儿，只是碰到那种不靠谱的父亲，才不得不跟我这半截快入土的老头子做妾，实在是委屈她了。女儿，我想着，你娘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带孩子，不如把你的弟弟给六姨娘带吧。”成士群说的是他唯一的儿子，五姨娘生的庶子成子顺，今年才三岁。

成丽华愕然半晌，眉梢轻挑，对成士群道：“爹，我知道您的心思，是担心六姨娘以后没有人照顾。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六姨娘。至于弟弟，他以后是要继承成家军的人，怎么能让姨娘养呢？说出去都不好听。我娘年纪大了，正好带孩子，而且弟弟在我娘身边当嫡出一样养，对弟弟以后也好啊。——爹可不能有了六姨娘，就不疼我和弟弟了。”最后一句撒娇的话，让成士群又有些心软。

成丽华为了打消成士群的念头，赶忙又道：“爹，六姨娘年纪太小了，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母亲，怎么知道带孩子？还有，弟弟才三岁，爹爹您也正当壮年，说不定六姨娘还能再给我生个弟弟呢！”

这句话说得成士群很高兴，笑着一拍桌子道：“好！——你说得有理，我没有你想的周全！”

成丽华点点头，“爹，您对六姨娘，也算是费尽心思了，希望六姨娘领爹爹的这份情，不要做出让爹爹失望的事才好。”

成士群的心早就飞到六姨娘那里去了，就心不在焉地道：“你六姨娘知书达理，性子和软，又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凡事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就连去别的姨娘那里串门她都没有去过。——我相信她，她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倒是你啊，爹爹都跟你说这么多了，你还想着那小子不成？你要知道，不管怎么说，那小子娶了老婆，就不是对她一点情分都没有的。至于他新婚三天就去巡防，你也不要太想当然了，也许有什么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事也说不定……”

成丽华对自己的爹爹最为崇拜，也知道作为男人来说，自己爹爹这样，已经是她见过的最好的男人了。这么多年，爹爹虽然纳了数房妾室，但是自己娘亲正室的地位从来就没有动摇过，而且之前一直每个月都去自己娘亲房里过夜，并没有有了新欢，就把旧爱抛之脑后。——也就是这半年纳了六姨娘之后，才没有去别人房里。

但是这种事也正常。成丽华从小看惯自己老爹对妾室的态度，也就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如今六姨娘虽然看上去有些来势汹汹，可是她到底已经长大，羽翼丰满，这六姨娘，威胁不到自己。

成丽华就正色道：“我要的是名份，从来就是名份。爹。您不会认为，我是想要顾二少那颗心吧？男人的心哪里有靠得住的？说实话，先前他对我提的条件置之不理，也要娶那个商家之女。我还对他高看几分，以为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他的本质，跟别的男人没有差别。不过他的外在条件实在太好，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的能力，他的才干。以及他的家世，都是我的良配。所以，我对他，是志在必得的！”

成士群的思绪被成丽华斩钉截铁的话拉了回来，他静静地看了成丽华半晌，突然问道：“女儿，你知道，我们行军打仗。都要做两手准备，一个是打胜仗，一个是打败仗。如果你没有打败仗的准备。就不要去打仗。——你想过没有，如果顾远东那小子，就是不娶你，你要怎么办？”

成丽华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不过爹爹说得也有道理，便毫不犹豫地道：“如果他真的就是不肯娶我，第一，不过是证明他没眼光，这个人的成就也有限，不足为虑。第二，我会毁了他。——凡是我不能得到的。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成士群呵呵地笑：“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在江北营州的时候，有一次咱们回祖宅过年，你的祖母将一件银饰给了你堂姐。你却看上了那件银饰，最后用两件金饰从你堂姐那里换了过来。”

成丽华有些意外，“那么久的事，爹爹也记得？”

成士群站起来往外走。感慨的道：“我怎么会不记得？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这样做，如果去做生意，一定赔得精光。”

成丽华跟着站起来，对着成士群的背影道：“爹，我不需要做生意，因为我有一个世上最好的爹。——就算我用两件金饰换来的，是一件不起眼的银饰，可是我喜欢，我就是喜欢。爹爹也说，千金难买我高兴。既然我高兴，那无论怎样都是值得的。”

成士群停下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回头道：“既然如此，你就试一试吧。记着且莫让别人看出你的心思，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成丽华应了一声，眯起眼睛，看着成士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弯的地方。——那个方向，明明是六姨娘的屋子。

成丽华走到书桌后面，坐到成士群刚才坐的那个位置，将头靠在高背软椅的靠背上，长长地叹一口气。——她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爹爹的心偏到那个女人那里去？

是不是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不管是做父亲，还是做丈夫？

成丽华用手撑着头，歪靠在书桌上想心事。

成士群来到六姨娘屋里，看见她坐在靠窗的贵妃榻上看书，笑着走过去，从她手里把书取走，笑道：“书有什么好看的？——来，咱们还是做正事要紧……”

“什么正事？”

“传宗接代的大事。”成士群一边笑，一边推倒六姨娘，在她身上反复耕耘起来，“娇儿，你真是无处不娇。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委屈你了……”

六姨娘在下面被弄得有些疼，不住往后缩，求成士群轻点儿。

成士群最受不了六姨娘这样娇怯怯小家碧玉的样子，恨不得化在她身上。

……

一时事毕，成士群对六姨娘道：“你快给我生个儿子，我把成家的东西，都留给你们娘儿俩。”

六姨娘心里一动，越发妩媚地偎到成士群怀里，低低地道：“老爷，妾身什么都不要。妾身只要老爷长命百岁地活着，能跟妾身永远在一起，妾身就知足了。”

成士群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抚着六姨娘光滑细白的大腿，“知道尊卑进退，我就说你是个好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六姨娘羞怯地笑了笑，抱着成士群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吹气，又道：“老爷已经有长子了，我就算生儿子，也是次子。况且也可能是女儿。老爷这种话，以后可不要说了，说了让妾身就更成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妾身可不要吃不着羊肉，反而惹了一身骚。”

成士群大笑，忍不住将六姨娘抱在怀里，好好抚慰一番，才穿衣下榻，去陆军总长的办公楼办公。

成丽华走到六姨娘门口冷眼瞧了瞧，就转身出去，坐上成家的轿车，去拜访财务总长齐意正的妻子裴青云。她这阵子，集中火力专攻裴青云和齐意正，已经和他们的关系很不错了。

很快，顾远东已经离开东阳城有十天了。这十天里，他用疯狂的工作麻痹自己，不敢想齐意欣，更不敢想那个甜蜜交织着痛苦的夜晚。

这天晚上，他在外地接到齐意欣给他发的一封电报，上面只有四个字，“想你，速归。”

这四个字，让顾远东立刻归心似箭，什么都顾不得了，让自己的大队人马整装明日再走，他自己带着一个连的精兵，连夜往东阳城赶。

而先前顾远东刚离开东阳城的时候，李绍林作为江东省的省长，知道之后，马上就跟沈大总统通了消息。

沈大总统自从知道自己不能再连任做总统之后，就加快步伐，要赶紧扫清自己做大事的障碍。在所有障碍中，顾远东是最强的一环，也是最弱的一环。只要搞定他，另外两个督军不足为虑。

得知顾远东突然离开东阳城，去外地巡防，准备得很仓促，沈大总统就知道他盼望已久的机会似乎到了，便马上指使李绍林，让他当机立断，寻找时机，要将顾远东狙杀在巡防的途中。

上一次，他用这个法子，整治了大都督顾为康，让他从京城开会回去之后，既路遇土匪，又身染重病，回到东阳城就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撒手尘寰。

这一次，他希望李绍林能拿出点儿本事，干净利落地做掉顾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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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忍术的祖宗（含Z盟主和氏璧＋）

李绍林接到沈大总统的密令，颇为头疼了一阵子。李家军虽然号称六十万大军，可是被顾家军的两个兵团看得死死的，哪怕调动一个班的士兵，都会让对方严阵以待。所以真刀真枪的调兵跟顾远东对着干，肯定是不成的。——若是这样能成，李家也不会在东阳城被顾家吃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了。顾远东的实力，是这么多年打仗打出来的，李绍林深知自己在战场上不如顾远东。

而且他知道，顾远东本人有多可怕。就顾远东自己的枪法不论，以江东督军的身份出巡，哪怕没有做充分的准备，光凭那个跟着他多年来出生入死，由顾远东一手带出来的嫡系精兵护卫队，都能以一敌百，更别说顾家军的装备，是整个新朝都顶尖的。

这样的人，沈大总统居然想凭一道密令就让他收拾掉。——沈大总统是失心疯了吗？

李绍林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法子。

赵素英如今怀胎七月，肚子挺得高高的，都说是男胎。这可是李家的长子嫡孙，赵素英的头更加昂得高，也不再同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看李绍林的脸色，反而对他多了几分夫妻之间的亲昵和随意。

李绍林因为赵素英的身孕，对她也另眼相看，平日里有什么烦难事，也愿意跟她说一说。

不过现在这件事，干系太大，李绍林没有跟赵素英明说，只是对她抱怨过，说有人让他对付一个人，但是又打不过他，也不能动用自己的兵力，而且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跟这件事有关。所以很是头疼。

赵素英笑着给他出主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时候，借力打力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李绍林听了，心里一动，笑着拍拍赵素英因怀孕有些浮肿的小手。道：“姑祖母真的没有看错。你确实是个‘智多星’！”说着，起身离开赵素英的屋子。回自己的书房去了。

来到书房，李绍林命人给醉仙居的杨老板送了封信，说晚上会去吃饭。让他准备一桌好酒好菜。要请几个倭国客人。

醉仙居的老板得到信，心领神会，准备了雅间，又给他平日里有联系的倭国人送帖子。让他们晚上到醉仙居做客吃酒。

李绍林傍晚时分来到醉仙居的二楼雅间，和几个朋友吃了一顿饭。谈笑间就将一桩任务交待下来，末了，郑重警告他们：“这一趟差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败，就不用活着回来了。”

领头的一个倭国人轻声“哈依”，垂头行礼道：“我们黑龙社这么多年来，多亏李家照应。如今是我们为李家出力的时候，李先生放心。此次出行，不成功，便成仁！”这是立下军令状，如果失败，宁愿自杀也不会泄露半分行踪。

李绍林看了他们半天，沉声问道：“那人枪法尤其厉害，手段狠辣，你们能应付得了吗？”

领头的倭国人笑眯眯地道：“我们有法子，专门对付枪法厉害之人。”

李绍林露出一个探询的表情，“什么法子？”

倭国人却都神神秘秘地，笑着对李绍林道：“这法子说出来就不灵了。——李先生坐等好消息吧。”

李绍林看着倭国人三三两两离开醉仙居，只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醉仙居的雅间里面出神。

醉仙居的杨老板悄悄走进来，坐在李绍林对面问道：“一定要找这些倭国人吗？若是让人知道倭国人跟李家的关系……”

李绍林笑了笑，道：“黑龙社的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就算不成，也不会留下后患的。——这些倭国人，最爱就是切腹。你看他们身边的倭刀，那形状就是专为切腹打造的。”

杨老板知道李绍林在开玩笑，跟着笑了一回，道：“如果老朽的眼光不错，这些人牙齿里面都藏有剧毒药，一旦事败，他们就会咬碎牙齿里面的毒药自尽。”

李绍林既没有点头，又没有摇头，只是沉默半晌，叹口气，道：“沈大总统的心太黑了，也太能异想天开了。”什么甜头都没有，居然就想让他去杀掉顾远东，当他李绍林是羊牯？！

杨老板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李大少是拿倭国人去敷衍沈大总统啊！”

李绍林站起身来，脸上带了几分讳莫如深的神情，掸了掸身上的长衫，“也不算是敷衍。——也是时候给那个不可一世的人一点厉害瞧瞧。以这些倭国人的手段，就算杀不死他，让他重伤挂彩是绰绰有余的。到时候，我这个省长就要派上用场了。为了江东局面稳定，势必要帮着顾家军再挑一个继承人出来。”

杨老板一惊，忙道：“难道李大少已经知道那位少夫人已经有身孕了？”

李绍林白了他一眼，道：“我怎么会知道？那人新婚三日就离家，他老婆哪有那么快怀孕？——就算怀上了，也是进门前就有的种，到时候，我们就更好浑水摸鱼了。”说话间，已经在琢磨过一阵子，顾远东重伤的消息传来，他要如何去顾家翻云覆雨……

“我听说，小赵姨娘的两个孩子已经从外洋回来了。——他们倒是回来的及时，省得我到处去找他们。”李绍林咕的一声怪笑，戴上礼帽，离开醉仙居回李家去了。

杨老板在醉仙居二楼窗口看着李绍林的背影，叹息着摇摇头，下楼算帐不提。

顾远东接到齐意欣的电报之后，立刻决定打道回府，甚至连大队的护卫队都先抛下，只带了一队精兵随行。

一行人日夜兼程，很快来到从军用码头到东阳城的一心路上。

顾远东坐在风驰电掣的军车里面，想起那段从江南刚刚回来，躲在军用码头附近的小楼里面给齐意欣养伤的日子，心里百感交集，忍不住催促道：“能不能再快一些？”

此时已经是半夜时分，天上浓云密布。连星星都看不见，更没有月亮。这一段一心路，正好在军用码头和东阳城之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旁都是密密的灌木和松林。路边也没有路灯。全靠军车前面的大灯照明。

空旷安静的大路上，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给寂静的夜空增添几分肃杀。

顾远东军车里的司机忙道：“督军，已经开到最快了。再快，后面的兵车就更加跟不上了。”

顾远东往车窗外面瞧了瞧。问坐在前排的护卫：“这是到哪儿了。你看得出来吗？”

那护卫打开地图，对着手里的指南针和钟表仔细计算，回头道：“应该是在东阳城和码头之间的位置。”说着，往车后面张了一眼。嘀咕道：“后面的兵车太慢了，现在连车灯都看不见了。”

跟在顾远东军车后面的兵车是两辆带着蓬的大卡车。里面坐着一个连的精兵护卫队。不过大卡车并没有顾远东的特制军用吉普车跑得快，已经被落后一大截。

顾远东笑了笑，道：“已经快到东阳城了。前面应该有我们顾家的一个兵营驻扎，你们不要太担心了……”话音未落，军车蹭地一声，似乎碰到什么尖尖的硬物上，左前方的车胎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噼啪，已经瘪了下去，司机顿时觉得手里的方向盘不受控制一样，紧紧地踩了刹车。

可是先前他们开得太快了，突然急刹车，又赶上左前轮爆胎，军车在一心路上一个大力抛甩，转了九十度大弯，冲下一心路，往路边的灌木和树林里冲过去。

顾远东和车里面的司机，以及坐在前排的护卫都被颠得七荤八素。好在齐意欣经常在他耳边唠叨，让他坐车的时候一定要系好安全带，所以他们三人倒是没有被惯性摔出去，只是身上被安全带勒得有些疼。

军车冲进更加漆黑的树林里面，很快就熄了火。

顾远东他们三人掏出枪，上好膛，静静地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并没有大惊小怪的轻举妄动。

前排的司机和护卫都是顾远东心腹中的心腹，和顾远东一样，他们都觉察到今天有些不对劲，便在黑暗中沉默，等着敌人自己现身。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也没有动静，可是车里面的空气已经越来越闻，一股汽油味儿从车头飘进车厢，更是越来越重。

顾远东多年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已经养成一种趋利避害的直觉。坐在车里面，他突然后颈汗毛直竖，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危机正在迫近。——这种直觉，当年曾经无数次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

“砸车门，外扑远离车身！”顾远东一声令下，车里面的三个人一齐踹开自己身边的车门，从车里飞身鱼跃而出，往远处用力扑去。

三个人刚刚趴到地上，身后的军车前面的盖子里突然冒出一丛电火花，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轰响声传来，军车转瞬已经被熊熊大火包裹。

他们要是迟一秒钟从里面出来，现在就在车里被人家一锅端了。

军车上熊熊燃烧着大火，照亮他们周围的一切。

原来他们从路上冲下来的时候，停在了林子里的一块空地上。所以大火并没有烧到周围的树木上。这一块空地，就跟一个隔离带一样，将大火和树木隔离开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将树林都烧着了，大火就不可收拾了……

顾远东顾不得去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他的目光，已经被树林深处随着这边火光现出来的几个影影绰绰的鬼祟人影吸引住了。

“真是大手笔！——居然能在这里，看见这些人……”顾远东双眼眯了眯，依然趴在地上，一只胳膊绕过来，拿大拇指放在嘴里，打出一个怪异的呼哨。

别人听不懂这声呼哨的意思，顾远东的亲卫们却是心知肚明。这是督军大人让他们趴在原地不动的意思。

虽然司机和护卫很想过来保护顾远东，可是他们也知道，他们的督军，不是一个只会动嘴皮子，或者只会动脑子的人。他自己的身手，已经有千夫不挡之勇了。

司机和护卫就很安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顾远东的第二个命令。

顾远东自己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披风迎着夜风猎猎飘动，高大的身影立在空地中央，身后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火，剪影巍峨。如天神一样气势不凡。

林子里的人一见这样的情景。反而大喜。——顾远东这一次，真是要阴沟里面翻船了！

他们都知道。天黑光线不明的时候，开枪不容易瞄准。可是此时此刻，那边的军车烧得火光烈烈。将那一片映得如白昼一样。顾远东还怕他们找不到目标似地，居然从地上站起来，堂而皇之地给他们竖了一个靶子。

树林深处的一个人到底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在黑暗中举起枪。冲着对面火光处那个高大黑暗的影子开了一枪。——这一枪，既打中对面高大的剪影。也让暴露了林子里面这人的位置。

前方背着火光的高大影子晃了一晃，还是屹立不倒。

林子里的人有些吃惊。——难道顾远东刀枪不入？！

下一刻，一个如鬼魅一样的身影却突然窜到他面前，落掌如刀，砍向刚才那个开枪的人。

那个开枪的人也有几分本事，见有人突然攻击，立刻腰身往后一折，弯出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角度，同时扔掉手里的枪，从身后抽出一把黑漆漆的弯刀，迎着风声唰唰唰砍出数刀，舞得密不透风，将自己全身上下都防备起来。

谁知冲过来的那人像是对他的招数了如指掌，一只手臂也从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角度伸过来，抓住那人正在舞刀的手臂，往上一推一带，就让林子里舞刀的那人自己抹了脖子。那人的颈动脉里立时喷出来大量的鲜血。

对面那人立刻侧身避过，将林子里舞刀人的弯刀抢在手里。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似乎从林子里的人主动开枪，到对面的人扑过来下杀手，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树林里面早就等在那里的那些人突然明白过来，远处军车火光下的剪影，不过是一件挂在树枝桠上的大披风而已，并不是他们的目标顾远东！

真正的顾远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他们跟前来了！

“倭刀？——原来是倭人。”顾远东瞧了瞧手里抢过来的刀，不屑地哼了一声，举起胳膊往远处一扔，只听一声惨叫从附近的一棵大树上传来，紧接着，又听见咕咚一声，一个沉重的人影从树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震得树林里面的地面都颤了几颤。

树林里面埋伏的，正是李绍林请的倭国黑龙会的倭人。

顾远东只有一个人，倭人这边十几个人，却是不到一个照面，他们就被顾远东弄死两个人。

这些倭人心头大震，立时将看家本领显出来。

被对面军车上的大火照的有些昏暗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一阵阵雾气，雾气中间夹杂着一阵阵轻烟，将顾远东团团围住。

顾远东眼里的光芒更盛，轻哼一声，“雾遁而已。——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说着，双手一拍，顾远东的人影突然在林间消失不见。

埋伏在树林里面的倭人本来打算趁顾远东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趁机乱枪将他打死算了。可是自己的手段刚一使出来，就被顾远东喝破行藏，不由面面相觑。

这些人心里都有一个不寒而栗的念头：难道顾远东本人，就是忍术高手？！

怎么可能？！

倭人很有些不服。——忍术一道，博大精深，乃是他们倭国黑龙会的不传之谜。顾远东一个富家公子，怎么可能吃得了修习忍术的苦楚？

可是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顾远东突然在林间消失，用的就是忍术里面最高的影遁！

林子里的轻烟在刚才顾远东站立的地方盘旋一周，突然一阵风吹来，将那轻烟往树林深处吹去。

这伙倭人从小就在一起训练，一身的忍术自以为出神入化，可是在顾远东面前，他们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手段。

那股刚才藏在雾气里面扑向顾远东的轻烟，是忍术里面的毒烟遁，可以杀人于无形。可是顾远东不知做了什么手段，居然用风遁，将轻烟转了向，扑向这些放毒烟的人！

这些倭人自己当然有解药，不怕毒烟，可是到底还是被顾远东出神入化的手段震撼住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顾远东的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行，手起刀落，或者在松下，或者在田中，不断斩杀用各种伪装躲藏在那里的倭人忍者。

剩下的倭人忍者忍无可忍，眼看要被顾远东屠戮殆尽，都气得目呲欲裂，从藏身的地方冲出来，手握倭刀，向顾远东围了过来。

顾远东看着他们气势汹汹地形成合围之势，伸出手指招了招，“不要客气，一起上吧。——忍术算什么东西？我是忍术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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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救命恩人（含粉红330+）

那些倭人被顾远东气得哇哇直叫，再也顾不得章法，乱哄哄呼叫着一拥而上。

一时树林里刀光闪动，将顾远东围得密不透风。

顾远东却是如同闲庭信步一样，在刀锋丛林中游刃有余。有时候侧身躲过对方的倭刀，有时候又顺手牵羊，将对方的倭刀引过来对付他同伴的倭刀，围住他的几个人反而被他牵制得手忙脚乱。

倭人发现顾远东也是忍术高手，对他更为忌惮，反而不敢再打黑枪。

因为他们自己也是忍者，知道对于一个忍术高手来说，最擅长的就是制造假像，隐藏自己，蒙蔽敌人。在忍者面前，你不知道自己对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就如先前在空地那边的高大人影一样。

起先大家都以为是顾远东本人，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他的一个障眼法。

忍术最核心的一个技巧，就是善于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迷惑对方，从而达到出其不意攻击对方的目的。

顾远东无疑深谙其道。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倭人忍者不敢再开枪。因为他们不能判定，在跟他们打斗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顾远东本人。也许，等他们开了枪，才知道打中的是自己人。

学习忍术的第一个要诀，就是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见不一定为实。忍者就是善于利用这一弱点的高手。

顾远东也知道这个原因，所以他不是很担心有人会突然开枪，虽然他依然很谨慎地面对这些敌人，可是当他占了上风之后，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在这些倭人当中，留下一个有价值的活口。

顾远东知道，忍术在倭国，是黑龙会的不传之谜。而当年去倭国传授忍术的那个人。是大齐的一个和尚，他对忍术的了解，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倭国黑龙会有一个天才，将那和尚传授的忍术学得十分精到。最后居然无师自通，领悟了忍术的许多至高秘诀，在倭国的黑龙会世代流传下来。

当然，大齐才是忍术的发源地，数百年的传承积累，数代人的天才云集，肯定要比倭国那一个天才给力。所以顾远东学过的忍术。远比这些倭国人要扎实高明。

顾远东冷眼在这些倭国人当中瞧了半天，才选中其中一人。如果他没有看错，那个人应该是这群倭国忍者的首领。

擒贼先擒王，搞定这个首领，应该就能问出幕后指使者是谁。

顾远东也很清楚，黑龙会的这群忍者，牙齿里面都藏有剧毒，所以他要防备这些人狗急跳墙。集体服毒自尽。——到那时候，他就没法子找到幕后黑手了。那他的高级定制军车岂不是死得很冤？

顾远东拿定主意，便打算速战速决。看准目标。揉身而上，先将那首领周围的几个忍者干净利落地直接打翻在地，但是又留下他们一条性命，给那首领造成假象，让他不要有穷途末路之感。

树林对面空地上的大火已经渐渐熄灭。树林里面一时更加黑暗。

顾远东见时机已到，突然发力，对着倭人忍者首领冲上去，夺下他的倭刀，抓住他的两只胳膊一扭一送，已经将他的两只胳膊从肩关节处拧得脱了臼。

那首领明白顾远东要做什么。立时要咬破嘴里的牙齿间藏的毒药自尽。

顾远东早防着他这一招，右手伸出，握住他的腮帮子往下一扭，已经将他的下颌也卸得脱臼，让他无法咬牙，也无法咬舌自尽。

那倭人首领喉咙里发出一声大叫。

地上被顾远东打翻在地无法动弹的倭人听见这一声喊。都纷纷咬破牙齿里面的毒药自尽。

有一个倭人挣扎着掏出枪，对着顾远东的后背瞄准起来。

顾远东心知不对，抓住手里的倭人首领一起往地上扑倒下去，一颗子弹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飞过，打进对面的大树树干上。

顾远东心头火起，一个鱼跃起身，来到刚才还能开枪的那名倭人跟前，穿着齐膝马靴的右腿一脚提出，将那倭人踹得往后飞起，撞到后面的树干上，又从树上滚落下来，直被顾远东踹得内脏迸裂，脖子骨折，立时就断了气。

在场的十数个倭人忍者就这样被干净利落地被顾远东赤手空拳干掉。

只剩下趴在地上，被顾远东卸了两条胳膊，又卸了下颌的倭人首领。

许是知道战事已决，是要打算战场的时候。

夜空里密布的黑云渐渐散去，云破月来，银白色的月辉顿时撒向大地。

顾远东拖着那名倭人忍者首领从树林子里走出来，又将大拇指撮在嘴里打个呼哨。

这一次，一直在地上趴着的司机和护卫立时站起来，都从身上掏出枪，一左一右站在顾远东身边，给顾远东警戒。

顾远东看了看自己被烧毁的那辆特制军车，就将那倭人提起来，抓住他的衣领，森然问道：“谁派你来的？——你不说，我去京东铲平你们黑龙会！”

那首领起先还想嘴硬，此时听顾远东一口就点明他的来历，惊得荷荷直叫唤。

顾远东这才想起来自己为防这个倭人忍者首领服毒自尽，卸了他的下颌，他这会子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你也不用说话。我说名字，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如果你想胡弄我，你先想想你们祖师爷，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个欺师灭祖的后果！”顾远东放下那人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那倭人摇摇欲坠地站在顾远东面前，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顾远东也没有说话，负手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隔着一丛灌木的大路那边，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顾远东没有抬眼，觉得应该是自己后面的卫队到了。

给他警戒的护卫也转身道：“督军，应该是我们的人到了。”

顾远东点点头，一只手举了起来。对那护卫道：“等他们过来以后，让他们去树林里面再搜一遍。”说着，又问那个首领，“你们有多少人？十五人。还是十六人？”

那个首领闭上眼，脸上一片平静，似乎无论顾远东要怎么做，他都不会再说一句话。

“想消极抵抗？”顾远东倒是笑了，伸手重重往那首领脸上抽了一个耳光。

顾远东的手劲太重，一巴掌就将那首领半口牙齿都打落下来。

那首领恨恨地将打落的牙齿吐到地上，吭都没吭一声。

顾远东眯了眯眼。“你倒是条汉子。——可惜了。如果你说实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这话当然没有人相信。

那倭人首领听到身后传来纷繁复杂的脚步声，知道顾远东的帮手已经到了，自己这一方今晚损失惨重，自己就算能够逃出去，无论是黑龙会那边，还是李绍林那边，都无法交差。左思右想之下。一头往顾远东胸前撞过去，只盼对方下意识出狠手，将自己打死算了。

顾远东见那倭人忍者首领居然一头撞过来。只是往旁边一闪，让了过去。

却听见从对面突然传来两声枪响，那倭人忍者首领应声倒地，已经被人击毙。

顾远东大怒。他好不容易才抓了一个活口，居然被人在面前灭了口！

顾远东不敢相信是自己信任的精锐手下干的，抬起怒气沉沉的黝黑双眸，往对面看过去，却看见一个穿着戎装的女子飞奔过来，大声叫着自己的名字：“远东，你没事吧？！”

顾远东立时掏出手枪。瞄准那个女人，厉声喝道：“站住！——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那女子似乎以为顾远东误会了，忙堪堪停在原地，两手高举，大声道：“顾二少。我是成丽华，我是来救你的！”

顾远东眯了眯眼，依然拿枪指着对面的女人，看见她举起的双手里，有一只手里还有一支枪。

“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你，过去搜搜她的身，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别的武器。”顾远东面无表情地对身旁负责警戒的护卫说道。

那护卫点头应了，举枪往成丽华那边走过去。

成丽华没想到顾远东一点情面都不给她，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

成丽华带来的帮手从后面追过来，护在成丽华身边，对着大步走过来的顾家护卫威胁道：“你敢对我们大小姐动手动脚，你担当得起吗？”

顾家护卫一点都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依然大步走到成丽华身前，对她身边的人道：“这里是江东，我们督军说了算。——你们要摆谱，请回你们的地盘去摆！”说着，对成丽华道：“得罪了。”就要伸手到成丽华身上搜身。

成丽华气得满脸通红，浑身颤抖着后退一步，推开顾家护卫要搜身的双手，对着前面的顾远东大叫：“顾二少，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顾远东心里恼到极点，面上却沉静下来，缓缓负了手道：“原来成大小姐刚才是救我来着？——我还以为成大小姐刚才是在灭口呢……”

成丽华一惊，明白自己是莽撞了。

她在京城得到消息，知道沈大总统密令江东省省长李绍林寻机做掉顾远东，就不辞辛劳，带着手下得力干将，秘密潜入江东，动用了成家一切明线暗线，才得知李绍林派的人，会挑这一条一心路下手。她紧赶慢赶，才在敌人得手之前赶到这里。

刚才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枪法精准，顾远东就被那个人一头撞到在地了。——可是面前那个人，怎么这样不知好歹？

成丽华的眼圈突然红了，心里涌起无穷无尽的委屈之情。

她为了他，什么矜持和脸面都不顾了，甚至冒着被天下人取笑她的“贞节徽章”的危险，不避嫌隙的来救他，他怎么能这样待她？！

成丽华自问她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对一个男人这样掏心掏肺的好过，就连她爹陆军总长兼江北督军成士群，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他凭什么这样看不起她？这样作践她！

“顾督军，你不领情就算了，可也不能这样折辱我们大小姐吧？”成丽华的手下阴侧侧的说道。

顾远东想了一想，就对站在成丽华对面执行他的命令，要对成丽华搜身的顾家护卫道：“你先回来吧。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那护卫从成丽华那边走过来，对顾远东行礼道：“应该快到了。”

像是应和那护卫的话，从对面的大路上，又传来一阵卡车急刹车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一心路上走过来。

“督军！——警卫连救援来迟，请督军责罚！”浩浩荡荡一百多人从大路上走过来，将这块空地挤得满满的。

相比之下，成丽华那边数十人就不够看了。

顾远东微微点头，淡淡地道：“今天不怪你们，是我的错。——去那边的树林清理一下，将尸体都抬出来，搜一搜有没有遗漏。另外记得查验他们身份。”

成丽华在对面看着顾远东有条不紊地吩咐手下，心里很是震惊，忍不住问道：“二少，刚才那些人，没有让二少吃大亏吧？”

她可是调查得一清二楚，李绍林这一次为了对付顾远东，找得是倭国黑龙会的人。那些人，身负奇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一般达官贵人都不敢惹他们，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他们，自己半夜在家就身首异处了。

这些身负奇术的人，怎么会那样轻易放过顾远东？！

成丽华十分怀疑顾远东已经受了重伤，不过是在属下面前强撑而已。

顾远东抬眼打量成丽华一眼，想到倭人忍者已经伏诛，而对方这个成大小姐，像是知道什么内情一样。——想来想去，他要确认这个幕后黑手，就只有从成丽华身上入手了。

“成大小姐不知为何会半夜出现在这黑灯瞎火的大路上，还请成大小姐赐教一二。”顾远东对着成丽华那边拱了拱手，慢条斯理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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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天大的诱惑（含E盟主和氏璧＋）

成丽华对顾远东的问话一点都不意外，眼波流转，微笑着道：“顾二少，你不会想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说这种事情吧？”

说话间，顾远东的警卫连已经去树林里面搜寻完毕，拖出来十五具尸首，加上刚刚被成丽华击毙的那个首领，一共是十六个人。

顾远东淡淡看一眼，吩咐道：“把这些送到附近的军营里先存放起来。打狗看主人，这些狗，也要知道他们的主人是谁，才好向他们的主人要丧葬费。”

成丽华看见这些尸首，忡然变色，狐疑着问道：“这些人都是怎么死的？”

看这些人身着黑衣，头蒙黑布，全身上下除了那些被重创的伤口，看不出别的痕迹。一看就知道这些人身怀奇术，不是普通杀手。——应该就是倭国黑龙会的精英分子。

成丽华不敢相信，这些人是顾远东一个人做掉的。

顾远东没有回答她的话，对着自己手下偏一偏头，让他们执行命令。

成丽华见顾远东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有些讪讪，可还是有些不死心，追着又添一句：“顾二少，你可别告诉我，这些人都是你一个人做掉的……”

顾远东笑了笑，“这不关成大小姐的事。成大小姐只要看见，这些人一个不漏，都是死人就行了。”

等顾远东的手下将这些尸首用袋子装起来，堆在这片空地上，顾远东就对成丽华那边的一伙人点点头，“成大小姐现在不想说，就跟我们一起回东阳城，说清楚了再走不迟。”说着，顾远东大步往前走，离开这片空地，往一心路上走过去。

顾远东的手下自有安排。有的人去前面不远处的顾家军营报信。让那边派车过来收尸。有的人跟着顾远东往停在一心路上军车走过去。还有几个人端着卡宾枪，虎视耽耽地注视着成丽华这群人。

顾远东先前的司机走到成丽华这边，伸出一只手：“车钥匙给我。”向成丽华要他们车的钥匙。

顾远东说了要让成丽华这伙人跟着回东阳城，肯定是有用意的。自然不会让他们自己开车，以免他们半路溜走。——如今都是机械化的时代，不像以前没汽车的时候，一匹好马就足以笑傲江湖。

成丽华挑了挑眉，不屑地问道：“我说了去，自然会去。你们督军都信得过我，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你是什么军衔？手下有多少人？”

那司机不苟言笑。也不多话。见成丽华他们不肯交出车钥匙，便向后招一招手。

后面那几个端着卡宾枪的士兵见到手势，立时推枪上膛，举枪向着成丽华这边瞄准。

“交出车钥匙，或者就地格杀。——你们选哪样？”那司机跟顾远东的态度一样，十分嚣张。

成丽华猛地瞪大眼睛，又眯了起来，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敢对我们大小姐动手？！——你可知我们大小姐是谁？！若是我们大小姐掉一根头发。我们老爷会踏平你们江东！”成丽华的手下很是受不了这种待遇。他们跟着成丽华在江北横行惯了，就算去了京城，也没有收敛过。

顾远东已经快要走到一心路的路沿上去了。闻言转过头来，冷冷地道：“跟他们废话做什么？不交钥匙，打死了事。——他们敢跟倭国忍者勾结，谋害我新朝的督军，就算他们是沈大总统本人，也是死罪一条！”

成丽华大怒，冲着顾远东的背影道：“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我们明明是来救你的，怎么就变成了跟倭国人勾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顾远东没有再说话，已经走上一心路，坐到了军用大卡车前面司机旁边的座位上。同时一个护卫也跟着上车。让顾远东坐在中间，为顾远东挡着外面的窗户。

顾远东的司机也等得不耐烦了，摊开手掌道：“王法？在江东，我们督军就是王法！——我再说一遍，交出钥匙，不要逼我动手。”

成丽华瞪着顾远东消失的方向瞧了半天。才对身边的手下努努嘴，“给他吧。——你们等着，等到了东阳城，说清楚此事，看看顾二少还有什么脸去见我爹爹！”

顾远东的司机接过成丽华手下递过来的车钥匙，督促他们上车，自己坐到司机的位置上，发动成丽华他们开过来的汽车，跟着前面顾远东坐的军用大卡车后面开出去。顾家的另一辆军用大卡车在最后面殿后。

这边的地上，只留了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守着那些尸首，等着顾家军营派车过来。

三辆大汽车回到东阳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顾远东想了想，命人将车开到顾家军在东阳城的一处办事处。

成丽华从车上下来，见顾远东没有带她回顾家大宅，有些不高兴，闷闷地走到办事处小楼上面，坐在顾远东对面。

顾远东看着成丽华坐下，也不跟她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道：“请成大小姐明示，到底是如何得知今晚的埋伏的？”

成丽华抬头看向顾远东。

虽然他一夜没睡，又在树林里面一场恶战，脸上却依然平静异常，似乎昨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只是出去兜风晚归而已。

他的双目黑沉，所有的心事都藏在里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浓黑的长眉似乎是有人拿炭笔划出来一样，卧在他比一般人略高的眉骨之上，显得双眸更是深邃。鼻梁高直，鼻准鹰健，鼻子之下的双唇更是弧度完美。若不是一身小麦色的肌肤，这幅样子，就连女人都没有他生得好。——李绍林跟他比起来，立时就成为绣花枕头。

成丽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顾远东和李绍林比较起来，心神一动，咬咬唇，低声道：“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答案。”

顾远东扬起长眉，声音里还是不带半分温度：“成大小姐，我给你爹面子，才叫你一声大小姐。——你别给脸不要脸。跟我谈条件。你凭什么？”

成丽华脸上露出错愕之色，似乎像被顾远东劈头掴了一掌一般，心里又酸涨，又委屈。涨红着脸，忍了泪意道：“顾二少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我今儿算是见着了。往常听人说顾二少铁石心肠，残暴狠辣，我都不信，还为你说好话。——今儿一见，才知道那些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顾远东更是不耐，拿手指头敲着桌子，沉声道：“成大小姐，你要明白，你坐在这里，是被我审问，不是跟我叙旧。——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阶下囚吗？还是非得将你关到监狱里面，你才肯老老实实招供？”

成丽华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瞪着顾远东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成大小姐以后若是有机会活着见到你爹，大可问问他。”顾远东往后靠在椅背上。微扬了下颌，看向成丽华，慢悠悠地道。

成丽华再聪明伶俐，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听了顾远东不带一丝情意的声调，成丽华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你为何对我如此狠心？——你知不知道，十天前，当你离家出去巡防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有多少人在背后纷纷议论。是我一力维护你，为你说尽好话。当我知道有人要对你不利，我什么都不顾了，带着自己家的人手，瞒着我爹，跟在那群人身后。尽量保护你，为你扫除后顾之忧。一直到昨天晚上，若不是我，你已经死在那个小树林里面了。我对你如此，本不指望你有所回报，可是你至少要对我礼貌一些吧？！”说到最后，用手捂着脸，哽咽不已，竟有些一片痴心，字字血泪的意思。

顾远东不耐地拧起眉头，从成丽华的只言片语里面找寻自己需要的消息。

“谁要对我不利？你是如何知道他们会在今天的一心路上埋伏下来的？”顾远东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在手掌上轻轻敲打。他回东阳城，本是临时起意，而跟着他的人，也都是心腹，绝对不可能背叛他……

成丽华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拭了拭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还能有谁？当然是京城的那位老大……”不知为何，成丽华隐瞒了李绍林在其中的作用。

这个命令，本来就是沈大总统所下，倒也不是冤枉他。

成丽华的说辞，跟顾远东想的差不多，他只是需要有人来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而已，“你有什么证据？要知道，污蔑大总统，也是死罪一条。”顾远东定定地看着成丽华的眼睛道。

成丽华被顾远东狭长黝黑的眸子看得心里发颤，一时招架不住，急切地道：“千真万确！——我爹是陆军总长，沈大总统以为他做得机密，可是早已经被我爹的手下截获了消息。”其实是成丽华格外关注顾远东，才让自己成家的暗桩注意一切跟顾远东有关的消息。

“如果是沈大总统，他如何跟倭国黑龙会有联系？”顾远东沉吟道，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成丽华。

成丽华心里的委屈，被顾远东一个眼神就平复下来，不知不觉又坐下来，眼神闪烁着道：“沈大总统所图不小，顾二少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顾远东看了她一眼，道：“他想要什么，关我什么事？”

“沈大总统想要什么，不关顾二少的事。可是顾二少的存在，却关沈大总统的事。——顾二少活着，沈大总统就难以达成所愿。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顾远东摇摇头，“这个世上喜欢痴人说梦的人真多。”

成丽华脸上一红，拿不准顾远东到底有没有含沙射影的说到自己身上。

可是见顾远东对她的态度似乎缓和下来，没有那么剑拔弩张，成丽华又道：“那群倭国忍者，跟了你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你一直前呼后拥，身边护卫成群，他们虽然善于伪装，也善于藏匿行迹，可是却近不了你的身，所以一直没有动手。直到昨天晚上，他们得知你突然甩开大队护卫。仅带着一个警卫连就往东阳城赶，便临时制定了这个计划。——不独那条一心路，还有另外三条你有可能通过的路上，他们都设了埋伏。无论你走哪一条路。昨儿都会遇到这些人的伏击。”

顾远东有些意外，“那黑龙会这一次，岂不是倾巢出动了？”

成丽华点点头，“当然。若不是倾巢出动，怎么可能动你一根毫毛？——不过，他们算漏了一个变数，就是我。”成丽华优雅地抬起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高高隆起的胸脯。

顾远东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下，道：“成大小姐今晚实在不算是救了我的命。不过，成大小姐能有这份心，顾某心领。既然如此，顾某就不追究成大小姐打死我的俘虏的事，也不追究成大小姐到底跟黑龙会有没有勾结，咱们这一次。就两清了。——成大小姐可以走了。”顾远东站起来，用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成丽华很是失望。她做了这么多，也坦言相告。居然都换不来顾远东的一声谢谢……

“顾二少，我今天来，还有一笔交易要跟你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成丽华知道像这样单独跟顾远东说话的机会，以后不会很多，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来意合盘托出。

顾远东摇摇头，“不感兴趣。”

“顾二少难道听都不听？”成丽华又一次咬紧了下唇，丰满的唇瓣上似乎要滴出血来，嫣红一片。

顾远东负手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我很忙。成大小姐，没有时间跟你打哑谜，也没有时间听你起承转合。——有交易的话，请跟有兴趣的人谈，就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脸上似乎有了几分急切。

成丽华心头醋意大盛，哼了一声。“你不过是要急着回去见那个女人，还有什么事要忙的？”

顾远东负着的手在背后握成拳头，额角微跳，沉声道：“请尊重我的妻子。——若是再让我听见你用这种语气，别怪我不客气！”

成丽华自知失言，低头讪了一会子，轻声道：“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说着，抬眼热切地看向顾远东，不等他再出言拒绝，急急忙忙地道：“我跟你说，我真的是有一件极好的事情要和你商议。你身手不凡，雄才大略，家世矜贵，又民望极高，难道你一辈子只想偏安一隅，守在这江东过一辈子？！”

顾远东静默半晌，眉头拧成结，“成大小姐，这些真的不关你的事。我在江东过得很好，我也没有什么雄才大略。——不好意思，让成大小姐失望了。”

成丽华不信顾远东的话，脸上浮起几丝笑颜，“顾二少，你这话，骗别人可以，骗我成丽华，却是差点火候。——你若是有心偏安一隅，为何要去抢了江南四郡？你若是一辈子不想离开江东，为何你把持江东海关不放，将整个新朝的武器进口都握在自己手里？！”

顾远东的瞳孔急遽收缩，很快又恢复常态，声音里面多了些随意，“这些事情，是我们顾家的家事，还是那句话，成大小姐的手伸得太长了……”

顾远东神态的变化，没有逃过成丽华的眼睛，她更有信心地道：“在我面前，顾二少不用任何掩饰。我不是那种只知道依附男人享受的菟丝花，我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将你托向更高目标的那个人！——你知道，沈大总统倒行逆施，他这个总统的位置，早已坐不下去了。你若是跟我合作，我可以包你当选为新任总统！”

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成丽华相信，就算他是顾远东，也拒绝不了这个天大的蛋糕的诱惑。

顾远东的眼神越发晦涩暗沉，过了好半天，才轻声一笑，对着成丽华微微颔首，道：“原来这就是成大小姐的交易，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成大小姐想做伯乐，也要有相中千里马的本事。尽管你算不上伯乐，我也不是千里马。所以，你的交易，我真是一点都不感兴趣。”说着，顾远东对门外大叫一声：“来人！送成大小姐出去！”

成丽华瞪着顾远东，眼看从门外冲进来两个荷枪实弹的护卫，就要往自己这边扑过来，不由大叫一声：“站住！——你们别过来。”又转头看向顾远东，“顾二少，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话。也好，我就先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能力，把别人捧上那个位置！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顾远东面无表情地道：“我拭目以待。——成大小姐定能慧眼识英豪。”说着，不理会成丽华，自己举步出去。

成丽华脸色沉了下来，看着顾远东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道：“我会让你看清楚，我有什么样的能力！——你一定会后悔的！”她就不信，新朝大总统的位置，顾远东会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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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小别不能胜新婚（含粉红360＋）

顾远东当没有听见成丽华在背后的威胁和诱惑，大步走事处的大门。

他这次匆忙回来，就算九死一生也顾不得了。——因为有人想他，他就要回来，就算死也要回来。

可是在路上被伏击之事，到底在他心头撒上一片阴影。

当顾远东带着护卫踏入顾家大门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

齐意欣此时还没有起床。

自从她身子的情形好转之后，整个人就松懈下来，早上起得越来越晚，先前因为生病而瘦下去的肉，全都长了回来。胸前的两座玉女峰更见巍峨，以至碧螺和眉尖又忙着给她新做一批小衣。

梧桐院的上房里面，眉尖和碧螺各抱着一个针线笸箩对坐，一边做针线，一边闲聊。

上房的外屋回廊上，以前总是挂着四个竹雕鸟笼，里面的红嘴绿鹦哥儿和玉嘴金顶豆儿这个时候都会叽叽喳喳叫成一团。此时回廊上却空空如也。

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的回廊上。

看见顾远东大步走上台阶，两个小丫鬟连忙屈膝行礼，又掀开门帘，对里面的人回报道：“督军回来了。”

屋里的碧螺和眉尖吓了一跳，抬头看时，顾远东已经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将门口的光芒挡住一半，只看见一个镶着金边的影子，静静地立在门口。

碧螺和眉尖欣喜地站起来，放下手里的针线对顾远东福了一福：“督军回来了。怎么不给我们先送个信儿，也好准备准备。”

顾远东笑了笑，对她们两人点头示意，问道：“少夫人呢？”

眉尖想起齐意欣还没有起来，往内室那边扫了一眼，咳嗽一声道：“督军，少夫人这阵子没有歇好，所以奴婢们都劝少夫人多歇息歇息。”

顾远东便知道齐意欣还未起床，又笑了一笑对碧螺吩咐道：“给我炊热水过来，我要沐浴。——正好我昨夜一夜没睡......”说着，一边解开自己戎装上的扣子，一边掀开月洞门的帘子，往内室去了。

蒙顶坐在内室的长榻上守着齐意欣。

顾远东在隔间坐下来，脱下腿上泥泞不堪的齐膝牛皮长靴，换上在内室穿的拖鞋，走到里屋。

内室的门帘从外面挑开，顾远东走了进来。

蒙顶抬头一看，惊喜地叫了一声：“督军您回来得真快！”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发电报的事，肯定不会瞒着蒙顶，脸上有几分赧然，点点头掩饰道：“正好在附近，所以就回来了。

蒙顶抿嘴一笑，起身给顾远东行礼问道：“督军是连夜赶回来的吧？—要不要炊水过来洗漱，然后去歇一歇？”

顾远东笑着点头：“我已经让碧螺去炊水了。你给我从厨房找些吃的过来吧。”

蒙顶忙道：“奴婢去炊水吧。小厨房是碧螺姐姐管着的，让她去做些吃的吧。”

“使得。不过不用现开火另做，厨房里有什么就拿什么过来，我饿了。”顾远东忙着赶路昨夜又一通恶战，回到家才觉得饿得发慌。

蒙顶看见顾远东眼帘下淡淡的青色，知道他一定是忙着赶路也不再多说，转身出去炊水传话。

顾远东走到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居然不敢伸手撂开床幔，看齐意欣一眼。

踌躇半晌，顾远东还是转身出去，走到外屋等着吃饭。

碧螺手脚麻利，很快收拾了三菜一汤送过来。

此时正是四月底五月初各种新鲜菜蔬上市的日子。

桌上摆着的，都是家常菜。

一碟鲜蘑素什锦乌黑的蘑菇片，青绿的笋片淡黄的玉兰片，还有雪白的荸荠片，热腾腾浇着蚝油芡汁。一碟虾仁玉米，黄嫩鲜香。还有一碟滑溜里脊，挑的是最嫩最新鲜的里脊肉，配上兔肉和獾子肉提鲜。汤盆里面是老鸭汤，补身又不上火。

顾远东在外地巡防的时候，都是兵士们一起吃住，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精致的饭菜，一见之下，食指大动，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都吃得精光，就连一向不怎么爱喝的汤，也忍不住喝了两大碗。

吃饱喝足之后，顾远东便去净房盥洗沐浴。

在澡盆里面足足泡了半个时辰，顾远东才起身抹干身上的水珠，裹着睡袍从净房出来。

齐意欣还在熟睡，床幔依旧低垂，寂静无声。

顾远东拿着大毛巾，在头上猛擦一阵子。等头发干了之后，顾远东才掀开床幔。

齐意欣面朝里睡着，呼吸亭匀，身子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蒙顶领着婆子进来收拾净房。看见顾远东站在床边一动不动，蒙顶过来悄声道：“督军，少夫人已经好多了......”

顾远东头也不回地问道：“那药还在吃吗？她......晚上都是怎么过的？”

蒙顶迟疑半晌，等着两个婆子将净房的水抬走之后，才对顾远东低声道：“......刚开始的两夜，自然是极难熬的，不过少夫人心志坚忍，还是克制住了。后来就好多了，如今还在吃药，不过一天吃一粒就够了，不像以前，一次要吃三粒，一天得吃九粒才能管用。”

顾远东握着床幔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蒙顶就将齐意欣那几夜的情形说了一遍。

顾远东手上青筋直露，粒粒分明，过了好久，才嘶哑着声音道：“知道了。你下去吧。”顿了顿，又道：“我要少夫人陪我歇一歇，你在外面好好看着门。——就算有天大的事，也等我们睡醒了再说蒙顶看见顾远东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好几夜没有阖过眼了闻言连忙点头道：“督军放心，奴婢理会得。”说着，撂开内室的帘子出去，顺手关上内室的门。

顾远东听见蒙顶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又看见齐意欣动了两下.似乎要醒过来的样子，便上了床，将床幔严严实实地放下来，将两个人都罩在那一方小天地里面。

床里面的光线再一次黯淡下来。

齐意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哝两声又平静下来。

顾远东轻轻掀开齐意欣那边的被子，往她身后躺了过去。

齐意欣在睡梦中，只觉得背后偎上来一睃洋洋的物事，立时往后蹭了蹭，抵住那处暖热的所在，心意足地又睡迷过去。

顾远东刚一躺下，就看见齐意欣从前方蹭了过来，自动缩在自己怀里。

顾远东微微地笑，将手臂伸过去，轻轻抬起齐意欣的脑袋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只手臂绕过齐意欣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

齐意欣的胳膊动了动，正好搭在顾远东的胳膊之上。

顾远东的一只手摸过去，在齐意欣的手腕处来回摩索。

蒙顶刚才跟他说过，齐意欣为了克制自己，警经让蒙顶将她浑身上下绑得严严实实，手腕和脚腕都被蹭得血肉模糊。

顾远东的手上有常年握抢和练拳练出来的厚茧，摩索在齐意欣细弱的手腕上，依然还是能够感觉到她手腕上结了痂的地方。

顾远东眼底有些发红还是生生忍住，将齐意欣往怀里又抱紧些。

齐意欣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挣了两下便翻个身，转成和顾远东面对面的方向。

顾远东低头看着齐意欣熟睡的脸，似乎和十天前没有两样，但是明显比十天前还是多了不少东西。

似乎他们过去的，不是十天，而是十年。

齐意欣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全部褪去，显出少女清丽无双的轮廓，又因人事初开带了些少妇的韵味更添艳色。

顾远东忍不住凑过头去，含住齐意欣嫣红的唇瓣吮吸起来。

齐意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觉得连呼吸都要被夺了去，在睡梦中嘟起嘴来仲出手就往前打了一下，正好拍在顾远东的面颊顾远东沉醉之时，却被齐意欣突然扇了一个耳光，不由暗暗着恼。——个小妮子，越发放肆了，连我都敢打！

可是看着齐意欣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顾远东又不忍闹醒她，只好放开她的唇瓣，仲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闭目养神。

很快，顾远东也睡了过去。

屋外阳光明媚，春光正好。

内室却纱帘低垂，一片昏黄，正是春眠好时光。

蒙顶和眉尖两个人待在外屋，对坐做针线。

说起顾远东连夜赶回来的事，两个人都偷偷地笑。

“眉尖姐姐，你说，我们是不是不久之后就会有小少爷了？”蒙顶悄悄地问道。

眉尖笑道：“少夫人身子渐好，督军又和她恩爱。只要两个人经常在一处，小少爷、小小姐，都会有的。”

蒙顶叹口气，道：“眉尖姐姐，你真的不想嫁人吗？”

眉尖怔了怔，低头做针线，过了许久方道：“其实，如果有人愿意娶我，我也看他顺眼，我还是嫁了的好。”如果她不嫁，人家说不定以为她看上了督军。

可是天地良心，眉尖对顾远东绝对没有这个心思。

蒙顶点点头“眉尖姐姐，你是想在这府里找呢，还是想出去嫁人？”如果出去，大概是不能回到府里当差了。

眉尖蹙眉思忖半晌，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还没想过，以后再说吧。”

两人一边谈心，一边做着针线，同时支着耳朵听着内室的动静，时刻担心里面会“要水”。

可是他们听了半天，里面也只是一片静谧，似乎就真的是睡着了。

蒙顶和眉尖相视苦笑“看来督军真是累的很。”累到小别都不能胜新婚。

两个人沉默下来，一个人低头比划针脚，一个人目光游移地看向窗外。

梧桐院的门口，顾远南带着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走进来，面上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回廊上站着的小丫鬟看见顾远南走过来，忙屈膝行礼通传：“远南小姐来了。”

顾远南蹙了眉头“什么远南小姐？你不觉得别扭吗？以后还是叫我‘三小姐，吧。”

顾远南在顾家排行第三，因齐意欣也是三小姐，为了和她区别开来，齐意欣身边的丫鬟婆子，都管顾远南叫“远南小姐”没有叫过她三小姐。

而现在齐意欣已经升级为少夫人，再管顾远南叫三小姐应该也无妨了。

两个小丫鬟笑着应是，掀开帘子让她进去。

蒙顶和眉尖都站起来，对顾远南行礼问道：“远南小姐有何贵干？”

顾远南一进来，就四处扫了一下，并没有看见顾远东的人影，微觉诧异。她明明听二门上的婆子说，督军刚刚从外头回来。

“我哥哥呢？你们看见他没有？——难道这么点功夫，他又回外院去了？”顾远南十分懊恼“大嫂呢？我想向大嫂要个出二门的令牌，去外院看我哥哥去。”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十分亲热。

蒙顶笑着福身：“真是不巧。督军在里面歇息，不能跟远南小姐见面，远南小姐等督军醒了再来说话吧。”

顾远南一惊，忙问道：“怎么大白天睡觉？我哥哥怎么啦？生病了吗？—大嫂呢？我要跟大嫂说话。”

蒙顶又促狭地笑了笑，道：“少夫人当然在里面陪着督军。——远南小姐有事，跟奴婢说就行了。”

顾远南紧咬下唇，不甘心地往通往内室的月洞门那边探头瞧了瞧“我进去看看大嫂......”举步就往月洞门那边行去。

蒙顶身形晃动，很快挡在顾远南身前“远南小姐，你不方便进去。”

顾远南脸色一白，两眼似乎要将那月洞门上的门帘看出个洞来“我哥哥在里面歇息，大嫂不过是坐在一旁陪着他而已。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就不方便进去了？——难不成，大白天的，大嫂会不知羞耻，我哥哥一回来，就缠着我哥哥不成？”说着，脸上又带出几分鄙夷“难怪我哥哥新婚三天就离家了。这样饥渴的女人，哪个男人受得了……”

蒙顶大怒，沉下脸道：“远南小姐，这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让奴婢听见远南小姐说这种话，奴婢可要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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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多情”自古空余恨（含Z盟主和氏璧＋）

顾远南对着蒙顶撇了撇嘴，“你还知道你是个奴婢？别以为你是大嫂的人，你就抖上三分。你再有脸面，也不过是个贱籍婢女。惹得我烦了，将你拖出去卖了，我哥哥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说我一顿。——我劝你还是对我客气些。”

蒙顶被噎得说不出话，瞪着顾远南，挽起袖子就想动手。

眉尖从后面冲上来，将蒙顶从月洞门前拉开，低声道：“……让能管的人去管，咱们先在外面守着。”

蒙顶瞪着眼睛看向眉尖，“眉尖姐姐，你这是什么话？”

眉尖往月洞门那边瞧了瞧，对顾远南道：“远南小姐，督军刚回来，累得很，吩咐下来说要歇息，少夫人也不得不在内室相陪，还望远南小姐见谅。”说着，还给顾远南福了一福。

眉尖说话向来滴水不漏，绵里藏针。顾远南虽然心思活络，可也比不上一直是做丫鬟，揣摩心思是日常工作的眉尖等人。

顾远南不由蹙起眉头，站在月洞门前，探身往帘子处侧耳倾听。

……

齐意欣往常没有睡过这么晚起床。可是今天不知怎地，她觉得心里一片安宁和煦，像是怎么都睡不醒一样。

等她真正醒来的时候，不是因为睡够了，而是因为她饿了。

从昨天入夜就上床睡觉，一直睡到现在，大概都快午时了吧？

齐意欣含着微笑睁开眼，立时觉得身边有些不对劲。——床上不只有她一个人，有人睡在她身后，将她搂在怀里！

齐意欣心里怦怦直跳，两只胳膊条件反射一样，将横亘在她胸前的另外一只粗壮的胳膊紧紧抱住。

两手摩索着那只胳膊上带着硬茧的大手，齐意欣不由自主泪流满面，抱着那只手，哽咽着抽搐起来。

顾远东在齐意欣睁开眼睛的时候。也跟着醒了，不过他不敢动弹，只是阖着双眼，任她背对着自己摩索着自己的胳膊和手掌。

直到感觉到齐意欣的哽咽和抽搐。顾远东才轻叹一声，两只胳膊一齐用力，将齐意欣整个人翻转过来，面对自己。

齐意欣大睁着眼睛看向顾远东，泪里带笑：“你回来了。”

顾远东“嗯”了一声，大手抚上她的面颊，帮她拭泪。“哭得这么伤心做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齐意欣索性将整个小脸都抵在顾远东的手掌心上，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不敢哭。——只有你回来了，我才敢放声哭。你就让我好好哭一顿吧……”

顾远东的手顿了顿，半晌才若无其事地拿开，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抽出一块丝绵帕子，又给齐意欣将脸上哭得一塌糊涂的眼泪都擦拭干净，顺便擦了擦手。才将帕子扔到床幔外头的小桌子上。

因刚哭过，齐意欣明澈的双眸和挺翘的鼻尖都有些发红，额发在顾远东手上蹭过。有些毛茸茸的盖在她玉一样饱满圆润的额头上。

顾远东侧躺在床上，两只手捧住齐意欣的面颊，定定地瞧了半天，缓缓靠过去，又一次噙住她的双唇，小口吮吸起来。一只手搂住齐意欣在怀里，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上面的胸乳，如揉面团一样揉按起来。

齐意欣的双唇被吸得发痛，用尽力气从顾远东嘴下逃开，嗔道：“你不要每次亲我的时候。都吸得那么用力好不好？”

顾远东微笑，用自己的鼻尖蹭蹭齐意欣的鼻头，哑声问道：“为何不能吸？”揉按胸乳的大手似乎很有些不满，加重了力道，将她一只鼓胀的胸乳用力按平下去，然后又拉扯起来。

齐意欣雪雪呼痛。连忙两只手一起抱住顾远东按着她胸乳的大手，求饶道：“好了啦。你吸得太重，人家的嘴唇会红肿，肿的跟香肠一样，还怎么见人？——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我可是这个家的少奶奶，总是顶着一张香肠嘴，像什么样子？”

顾远东沉默片刻，闷声笑起来。心中的绮思被齐意欣一句话打散，却不觉得懊恼，一股酸中带涨的情绪在胸中集结，让顾远东浑身舒坦。——这种舒坦，甚至超越了那一夜，他们共享人间极乐的那种快感。

顾远东将大手从齐意欣胸前移开，挪到她温软的后背上，将她更紧的圈进怀里，在她耳旁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原来你也是一知半解。——就算你真的成了香肠嘴，这些人只会更加羡慕敬畏你，再不敢轻视嘲笑你。”

“什么一知半解？”齐意欣听得莫名其妙，她自问不是无知的小白，各种事情还是了解一些的，不管是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还是管家理事，甚至是打理一间报社，“我的嘴变成那个样子，任谁见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不够尴尬的？还不够出丑的？”

在齐意欣看来，身为一个大家子的主母，最重要就是在下人面前有威信。若是在下人看来，自己就是男人床上的玩物，怎么可能有人会敬畏她？更别说羡慕！——除非那人想着爬顾远东的床，才会羡慕她。可是话又说回来，这种人，得到她们的羡慕又如何？齐意欣只觉得恶心和愤怒……

顾远东用手扶着齐意欣后脑的黑发，沉吟半晌，眼望着对面帐幔上的粉白莲花绣图，道：“你知不知道，以前大齐朝还在的时候，后宫里面最得宠、有权势的妃嫔是谁？”

齐意欣更加莫名其妙，“当然是皇后了。——笨！”

顾远东低低地笑，侧头在齐意欣面颊上又亲了亲，“笨人就喜欢说别人笨。”

齐意欣听得着恼，在顾远东身上狠狠掐了两下。

顾远东将她两个张牙舞爪的小爪子用一只手握住，不再逗她，笑着道：“当然不是皇后，而是皇帝宠幸最多的那个妃嫔。”

齐意欣住了手，眨着眼睛看着顾远东，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顾远东翻个身，仰躺在床上。将齐意欣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搂着她香软的身子，将头埋到她颈项处。深深吸一口气，含蓄地道：“所以，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里也一样。女人的权势和威望，都来自男人。”

齐意欣从顾远东胸膛上撑起上半身，以手支颐，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男人宠幸哪个女人最多。哪个女人就最有面子？——所以你若是经常让我顶着香肠嘴，大家都‘看见’了你对我的宠幸，所以会对我敬畏有加？”

“说得不错。你要知道，在内院里面，当然是男人跟哪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最多，哪个女人就是真正的当家主母，这种地位，跟名份无关。若是没有男人的宠幸护持。哪怕是管家理事有名份的正妻，也不过是个管事婆子而已……”顾远东一面说，一面被齐意欣颤动的胸乳晃花了眼。忍不住拨开她的睡袍，掏出一只胸乳，张口就亲了上去。

齐意欣这时才发现自己这个姿势，就像是主动羊入虎口一样，忍不住又羞又恼，可是被顾远东吸了几口，全身不住颤起来，私处更是泥泞不堪，那股似乎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齐意欣又着急，可是又不想扫顾远东的兴致。十分矛盾。

顾远东心里一动，抬头看向齐意欣，见她微张着小嘴，不住喘气，身上软得如一团云一样，直让人想陷进去。永远都不出来才好。

那一夜的旖旎又回到顾远东脑海里，新婚三日就分开的两个人顿时都有些动兴。

“……可以吗？”顾远东的喉结上下滑动，不待齐意欣回答，已经再一个翻身，将齐意欣压在身下，想要动手拨掉她身上的睡袍。

齐意欣深吸一口气，正要点头，就听见一阵争吵声从门外传来。

顾远南那有些尖利的嗓音似乎穿透力十足，突破内室的紫檀木大门，又穿过厚重的撒花软帘，来到里面这间屋子里。

齐意欣将身上的睡袍拢紧些，对顾远东似笑非笑地道：“天还早呢，晚上再说吧。——我们这个内院，只有一个女人，你不会只让我做管事婆子吧？”拿顾远东刚才说的话，调侃他。

顾远东挫败地拿拳头往床上猛砸一下，从齐意欣身上翻身下来，冷着脸道：“你不是说要分家吗？我看我们还是早些分了的好。”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刚才已经箭在弦上，却不能发作出来，肯定是心里窝了一团火。

可是顾远南那边，谁知道那个人会闹出什么事？还是先等一等再说。

“分家肯定是要分的，也不急在一时。我看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这个家没有规矩。”齐意欣转移着话题，让顾远东慢慢平静下来。

“她既然来了，肯定是要见你一面的。”齐意欣从床上坐起来，也拉顾远东起身。

顾远东懒洋洋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两条长腿从床上下来，寻到床踏板上的拖鞋穿上，偏头对齐意欣道：“是要立规矩才行。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你这边来，真让人烦不胜烦。”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半敞着雪白的中衣坐在床沿，回望过来的侧影俊美无匹，心里欢喜，扑过去从后面抱住顾远东，将头搁在他的肩膀，笑道：“你这个样子，是故意诱惑我的吧？——我后悔了，不想让你走……”

软绵绵的胸脯压在顾远东肩膀上，让顾远东也熏然欲醉，侧头看着齐意欣近在咫尺的面颊，顾远东低声笑道：“你想法子把我留下来吧，我一定不走……”

两个人正旁若无人地缠绵，内室的门轰然推开，一个人影一阵风似地从外面闯进来，正是顾远南。她不知如何突破了蒙顶和眉尖的阻挠，径直闯入内室。

顾远南憋着一口气冲进来，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二哥顾远东坐在床沿边上，雪白的中衣半敞，露出底下古铜色坚实宽广的胸膛，偏着头，眼望着趴在他后肩上的齐意欣微笑，温柔的眼神能溺毙天下所有情窦初开少女……

而齐意欣身上的睡袍揉得咸菜一样，皱得不像样子，领口处似乎被拉扯过，露出雪白的一片胸脯。一道深的乳沟足以溺毙天下所有初尝人事的少男……

顾远南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样，被眼前的景象刺痛双眼，更刺痛心里最深处藏了十来年的隐秘春情。一股咒骂不经大脑，脱口而出：“齐意欣你这个臭婊子！——你还要不要脸！大白天的。你也衣冠不整勾引男人！你一天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是不是？你这个样子，迟早给我二哥戴绿帽子！你这个贱货，这么想男人，怎么不去卖……”

话音未落，顾远东已经从床上森然起身，瞬间来到顾远南面前，一个大耳刮子将她打翻在地。

顾远东的手劲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顾远南的面颊被抽得立刻红肿起来，一股血丝从顾远南嘴角流出，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似乎要晕过去。

……

外屋里面，眉尖正死死拉住蒙顶的胳膊，“你别去！你管不了的！让管得了的人去管吧……”

蒙顶不依，挣扎着道：“眉尖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贱人根本就不是……我们为什么要把她当小姐？我要去把这件事说出来，休得让她再猖狂！”

眉尖更紧地拉着蒙顶的胳膊，低声呵斥道：“你住嘴！——这件事。难道夫人、少夫人和督军他们没有想过吗？你仔细想想，若是闹出来，没脸的是谁？不是那个该死的小赵姨娘，也不会对这两个小崽子有什么更重的打击，真正没脸的，是死去的大都督，和活着的夫人！”

蒙顶停止挣扎，愣愣地道：“不会吧……怎么会……”

“怎么不会？人家只会笑话大都督死了还被戴绿帽子，给人家养儿子养了十多年。还有，或者还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浑水摸鱼。故意颠倒黑白，往督军和少夫人身上抹黑，说他们是为了霸占家产，所以不惜给自己死去的老爹和活着的娘亲身上泼脏水，目的就是要对庶出的妹妹和弟弟赶尽杀绝……”眉尖的神色十分严峻，思维也很缜密。

这些事情。蒙顶从来都没有想过，张口结舌半天，道：“怎会如此？这个世上难道没有公道吗？！”

眉尖见蒙顶冷静下来，略微放松她的胳膊，叹息道：“当然有公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件事，必须要从长计议，而且要听夫人的。若是夫人不想说，你万万不可自作主张，听见没有？”最后一句话，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眉尖一向是府里头大丫鬟的头儿，蒙顶禁不住点点头，心里却很不服气，嘀咕道：“既然不能正大光明，只好来阴的……”

眉尖横了蒙顶一眼，听见从内室传来的声音大了起来，两人赶紧走到门口，将内室的门带上，却又忍不住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内室里面，顾远南趴在顾远东脚下，抱着他的腿，哭得死去活来，不顾一切地将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二哥，二哥，你不要赶我走，不要不理我……我从小心里就只有二哥一个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而对那个……女人另眼相看？她有什么好？她有的，我都有！她没有的，我也有！我这辈子不会嫁给别人，只会留在家里，陪二哥过一辈子……”

齐意欣早在顾远南刚冲进来的时候，已经赶紧缩回床幔里面，根本就不想看见她。

那时候，齐意欣还不明白，顾远南为什么会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就算小姑子都不喜欢嫂子，可是顾远南对自己那种嫉恨的眼神，早就超过了小姑子对嫂子的那种恨意。

今天听了顾远南痛哭流涕，似乎要崩溃一样的倾诉，齐意欣才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是亲兄妹啊！

“还是她早就知道东子哥不是她的亲哥哥？”齐意欣在心里琢磨着，将身上的睡袍穿得整整齐齐，将床幔撂开，从床上下来，跻了拖鞋，站到顾远东身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兄妹俩。

顾远东一脸寒霜地看着地上趴着的顾远南，伸腿一踹，就将顾远南踹倒墙脚处，“少恶心我。我没你这样的妹妹！也别再叫我二哥！”

齐意欣伸出手去，握住顾远东的手，让他不要太生气。

顾远东回头看见齐意欣过来了，容色稍霁，低声道：“你起来做什么？”说着，冲墙脚处的顾远南指了指，道：“你想怎么处置？”

齐意欣定了定神，走到顾远东身前，挡住顾远南的视线，淡淡地道：“远南，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二少的亲妹妹，这些话，以后万万不可再说了。”

顾远南扶着墙根颤颤微微地站起来，望着齐意欣，恨恨地啐了一口，“呸！不用你来装好人！他是我亲哥哥又怎样？——如果他是你的亲哥哥，你就舍得不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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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阿喵宝宝、zhuxyhh01、enigmayanxi、see_an昨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enigmayanxi昨天打赏的香囊。话说see_an大大昨天连刷六个平安符，是因为点娘又抽了吗？点娘最近十分傲娇，不知道是不是要到更年期了，抽得非常厉害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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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两难选择（含E盟主和氏璧＋）

蒙顶和眉尖在内室的月洞门前听得大惊失色。她们一直知道顾远南对顾远东十分崇拜，也知道顾远南对齐意欣很看不顺眼，今天才知道，原来她是这种心思！

“这小贱人，我就说她是个小贱人！——居然有这样见不得人的心思……”蒙顶气得浑身发抖，“眉尖姐姐，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我，你看，现在闹成这样。早知道死也不放她进去……”内疚得不得了。

眉尖脸上的忧色更重，喃喃地道：“这下子，更不能把她的身世公诸于众了。”

蒙顶恨的推了眉尖一把，“眉尖姐姐，你再这样说，我可真恼了！”

眉尖耐心地跟她解释：“蒙顶，你要知道，这个小贱人今天能这么说话，她已经疯了。一般人如果知道自己是生母偷人生出来的，肯定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可是对那个小贱人来说，如果让她知道她根本不是二少的亲妹妹，甚至不是顾家人，她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反而要欣喜若狂，说不定还要闹得人尽皆知。到那时候，除非你杀了她，不然的话，她是一定不会对二少放手的。——如今有亲兄妹这层关系在那里，她再如何闹，也不敢太出格……”

眉尖的声音渐渐被屋里传来的声响压下去，蒙顶定下神来，和眉尖一起警惕地注视着大门外头，生怕有人闯进来，听见那些不该听到的话。

内室里面，齐意欣听见顾远南质问她的话，下颌微扬，伸手握住顾远东的手，傲然道：“这种事没有如果。他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也不是他的亲妹妹，所以你就不必费神想这些不可能的事。”

顾远南两眼要喷出火来。

齐意欣就正色看着顾远南道：“既然是一个家里的人，我就想把话说清楚。——自古有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顾家，就是太没有规矩，所以才有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你今日犯下三条大错。一，未经同意。擅闯他人内室。二，污言秽语，辱骂亲长。三，伦理模糊，心思扭曲。这三条大错，如果按照族规，已经够给你沉潭了。”

说到这里。齐意欣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把时间留给顾远南去衡量。

沉潭这种事，齐意欣当年在报社的时候，就听见跑社会新闻的同僚提过一次，当时很好奇，就细问了问。这一阵子她一直在顾家当家，将顾家的各种先例成规和家规、族谱都拿出来细读。倒是发现好多严苛的规定，也提及到数种情况可以用沉潭来惩罚。

看的时候，齐意欣还向蒙顶感慨。说这些招数，都是用来对付女人的。若是男人犯了错，这些族规上可什么都没写云云。

想不到这么快，她也把这些族规拿来对付人了，而且对付的是同样是女人。

齐意欣百感交集，但是她不会退缩，更不会觉得对方也是女人，她就要网开一面。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犯了错，就都要受罚。齐意欣想的很简单。

顾远南听见齐意欣有关“沉潭”的话。悚然而惊，十分恨自己一时把持不定，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偷眼向顾远东瞥过去，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说要一辈子的陪着他的话，就对自己另眼相看，反而一双眸子依然盯在齐意欣身上。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顾远南心里一阵绞痛，定定地看着齐意欣，双手握成拳头，脸上虽然一边脸肿的厉害，牙齿也被顾远东打掉一颗，却依然双眼喷火一样瞪着齐意欣，指着她的鼻子恨声道：“都是你！都是你的错！——我二哥最疼的妹妹明明应该是我！你就是一个小偷！偷了别人的东西，还得意洋洋！”迅速将自己和顾远东的关系，又定位成“兄妹”关系，以免对方抓住她的小辫子，又喊打喊杀的要“沉潭”……

齐意欣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像个“小偷”，但是她“偷”的，不是顾远南的人生，而是以前那位齐姑娘的人生。

但是齐意欣马上又甩掉这个念头。不，她不是小偷，小偷是主观作恶，她的穿越，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她被冥冥中一股力量投到这个未知的时空，不是她的错，也不是那位齐姑娘的错。更何况，若不是她在齐姑娘身上活过来，那位齐姑娘早就死在绑匪手里。——从这种意义上，她并不是“小偷”，而是齐姑娘的救命恩人。在她身上，她们俩人的生命都得以延续。

想到这里，齐意欣心情平静下来，看着顾远南状若疯癫的样子，只觉得她可怜又可悲，摇头道：“就算没有我，督军最疼的妹子，也不会是你，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顾远南更加愤怒，提高声音道：“怎么不会是我？！如果没有你，我就是他最疼的妹妹！”

齐意欣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就凭你生母是姨娘这种身份，督军就不会把你当妹妹。别说疼你，当你是路人，就已经是看在祖母面子上。——不然直接打死了事。”

顾远南的头脑清醒过来，警惕地道：“我生母是姨娘又如何？我爹是大都督顾为康，跟我二哥是一个父亲所生，除了大姐，谁能比我跟二哥更亲？”

“你真的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齐意欣不屑地撇撇嘴，“你生母是怎么进门的，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个女人进门，就是裸打婆母的脸。督军如果把你当妹妹疼，就是背叛自己的娘亲。——你说，督军是不是这样没有脑子，亲疏不分的人？”

顾远东那时候为了自己娘亲顾范氏，甚至不惜在家里兵变夺权，软禁他爹顾为康，就知道在他心里，他娘亲顾范氏有着怎样重要的地位。

“就算你跟督军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也不意味着他就要疼你。——人与人之间，是要讲缘分的。你生母抢了督军娘亲的男人，他得多脑残才会把你当亲妹妹疼？”齐意欣忍不住用了现代的一个词汇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顾远东和阿喵对庶弟、庶妹的态度，跟别人有些不一样。别的人家。有很多虽然妻妾争宠争得你死我活，但是嫡子嫡女同庶子庶女依然兄妹情深的。可是顾远东和阿喵两个人对待顾远南和顾远北的态度，颇有些像齐意欣生活的前世里面，婚生子女对待父亲的小三、小四生的非婚生子女的态度。所以让齐意欣很有认同感。

她不明白嫡出子女要如何心胸宽广，才能和庶出的兄弟姐妹毫无隔阂的打成一片。对她来说，她确实做不到。像她这一世的异母妹妹齐意娟，就算她不是庶出，而是填房所生，也是嫡出，但是就因为齐赵氏是靠气死自己的娘亲上位。齐意欣就无法毫无芥蒂地跟齐意娟和齐意诚做真心姐妹。——因为她是现代人，她无法对父亲的非婚生子女表达任何善意，因为那代表着背叛自己的母亲。

母亲已经被父亲背叛，如果还被自己的亲生子女背叛，那真是像那句俗语说的，生出这样的孩子，还不如生块叉烧……

听见齐意欣犀利的言辞，顾远东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赞赏地看着齐意欣。

顾远南瞥见顾远东的眼神，心头怒气更盛，但是想到今天一时没有忍住。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可不能让这些人抓住自己的小辫子。

“姨娘是姨娘，我是我，我跟姨娘是不一样的。”顾远南有些急切地道。

顾远南的眼神越过齐意欣，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顾远东，诚恳地道：“二哥，我知道我姨娘一时糊涂，铸下大错。只有她给爹爹偿命，也是不够的。我也会给你一个交待。——刚才是我一时着急，没有把话说清楚了。我对二哥的一片真心。是最深的兄妹之情，有些人故意颠倒黑白，把我的话往歪里想，是她自己心思龌龊，怪不得旁人。”

齐意欣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顾远南继续往下演戏。

“你要怎么交待？”齐意欣追着不放。

顾远南笑了笑，抚着自己被打肿的面颊，对顾远东道：“我跟祖母说了，我要出家为尼，一辈子为爹爹、母亲、大姐和二哥诵经祈福，为我生母造的孽赎罪，保佑我顾家昌盛繁荣，也保佑二哥能够心想事成，更上一层楼！”

齐意欣吃了一惊，不待顾远东接话，已经蹙起眉头摇头道：“出家这种事，怎么能乱说？——祖母怎会让你做这种事，定是你乱说话，临时编出来的。”

顾远南微微一笑：“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祖母。——祖母把小佛堂都收拾出来，以后会作为我出家修行的地方。你们放心，我不会戴发修行。我今日过来，一是要见见二哥，把话说清楚。二是想请嫂嫂给我请个师父回来剃度。”

顾远东和齐意欣都有些意外。

齐意欣首先反应过来，依然不同意顾远南的说法：“既然要出家，就要住到庙里去才是。家里的小佛堂哪里够让你出家的？如果住在家里的小佛堂就算出家，那这个出家跟不出家，又有什么两样？你何苦要费尽心思往我和你二哥身上泼脏水？”

顾远南瞠目结舌。这条计策，她想了好久，只觉得以顾远东恨她的程度，一定会一口答应，让她在小佛堂出家。只要顾远东答应这一点，以后就必不会赶她出去。而她只要待在顾家，就能以图后事。——只要祖母能帮她，她就一定会有机可乘。

顾远南知道，自己的生母小赵姨娘，当年也是等了很多年，才遂心愿的。对她来说，也许要等更长时间，可是她不在乎。只要最后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是等再多年她也心甘情愿。

她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继续留在顾家，一辈子都不要被赶出去。

来日方长，二哥肯定对齐意欣有玩腻的那一天，到时候，就是该轮到自己上场了……

可是齐意欣却一口推脱出去，不许她在家里小佛堂出家！

顾远南面色一沉，大声道：“我就算剪了头发做姑子，也是顾家小姐，理当在家里修佛，你为何一定要赶我出去？难道还是想将我们姐弟赶出去，你好独霸我们顾家的家产？”

齐意欣跟顾远南说了半天话，肚子更饿，也颇有些不耐烦，便直言道：“你这话简直是其心可诛！——这个家，本来就是督军和喵姐的，跟你们姐弟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们独霸顾家的家产？”

顾远南捂着脸，不忿地看着齐意欣，冷笑道：“原来如此。真的是为了家产。——现在就说跟我们姐弟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才明白当初为何要将我们姐弟送往外洋，后来又瞒着我们将爹爹偷偷下葬。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那点子银子。也就是你这个商家之女，才把银子看得这样重，我却不放在眼里！”

齐意欣不再跟她呱噪，对着外面扬声叫道：“蒙顶，准备热水，还有早饭！”

蒙顶应声而入，进来给齐意欣和顾远东行礼。

齐意欣还没有来得及发话，顾远东已经冷冷地道：“蒙顶，你是怎么当差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屋里放，你是瞎了眼吗？”

蒙顶赶紧跪了下来，给顾远东和齐意欣赔礼道：“督军、少夫人，都是奴婢的错。远南小姐气势汹汹，完全不听劝告。奴婢不敢对主子动手，所以才让远南小姐闯入内室。”

齐意欣忙将蒙顶亲自扶起来，道：“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下人，有顾虑是应该的。不过，远南今日犯的错太多，一定要按家法处罚。你去准备一下，等会儿让人拿了条凳和绳子，还有板子，去老夫人的院子里等着。远南这三十打板，是非打不可。”

顾远南“啊”地大叫一声，声音更加尖利：“三十大板！——你难道要把我逼死才算数？”

顾远东淡淡地道：“不打板子也行，直接沉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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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顾老夫人的秘密上（含粉红390＋）

顾远南听见顾远东不留情面的话，彻底傻眼。——相比之下，好像还是齐意欣更好对付一些……

“嫂嫂，我不想沉潭……真的不想……求你帮我说说好话！二哥只听你的……求你了！”顾远南扑通一声跪在齐意欣面前，连连磕头，怦怦怦怦地以头抢地，很快就把额头磕得青紫。

齐意欣不是不知道顾远南打着什么算盘，可是她总觉得，对方还没有做出什么真正的坏事，现在就让她先下手为强，用那些也许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来给顾远南定罪，她有些做不出来。——她可以防范，但是不能栽赃。这是她的底线，如果连这条底线都没有，齐意欣觉得自己就跟那些心思恶毒的坏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她记得有一句俗语：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行，论行世上无孝子。

就是说，看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孝顺，要看他的孝顺是不是发自内心，而不是看他做了些什么。因为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光比行为是没有意思的。一个富人和一个穷人能做的不一样，但是你不能说穷人因为穷，不能对父母提供和富人一样能够提供的物质享受，他就是不孝的人。

同样的道理，如果说一个人心里产生邪念，他就是一个坏人，应该被绳之以法，那这个世上就没有好人。每个人都可能有过一刹那的邪念，区别就在于，有人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真正做出坏事。而有的人，却把自己心里那些恶毒的念头真正付诸行动，这种人，当然要受到法律的惩处。

现在顾远南就处于这个十字路口。她心里有什么样见不得人的念头，今天已经被她仓惶间表露人前。可是如果她并不敢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的念头。也就只是一个心底深处的秘密而已。

齐意欣并不想去为顾远南的思想定罪。——最多打她三十大板，以儆效尤就是了。真的要她现在就把顾远南沉潭，她也是做不到的。就算顾远东坚持，齐意欣也要阻止。

那些家规族例里面。对所谓“奸夫淫妇”的沉潭，也要捉奸在床才行。

所以就算要沉潭，也要等顾远南真的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再说。

只不过她的目标是自己的丈夫，齐意欣想到自己还是不得不放她一马，心里很有些不忿罢了。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沉吟不语，知道她的心意，就点点头。对蒙顶吩咐道：“既然不想沉潭，就照少夫人的话去做，打三十大板。——我和少夫人去吃早饭。”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低头跪着的顾远南，冷声道：“少夫人心地良善，我就给她一次面子。这里是我和少夫人的内室，以后谁敢擅闯，格杀勿论！”

顾远南垂首跪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似乎很是害怕的样子。

蒙顶连忙站起来，伸手拖着顾远南出去了。

齐意欣看着内室门口的撒花软帘动荡不休。越发沉默。

顾远东拉着她的手，走到屏风后头，淡淡地道：“你给我换衣裳。”说着，自己解开中衣的扣子，将上衣脱了下来。

齐意欣回过神来，看见顾远东倒三角形的健壮腰身背对着自己，抿嘴一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低声道：“谢谢你。”

顾远东拍拍齐意欣抱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我知道你的性子。只是你现在是当家主母。有时候，也不得不用雷霆手段。——一味躲避是不行的，最少也要防范几分。不然太被动了，也会后患无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居然耐心地给齐意欣讲这些后宅里面的弯弯绕。

齐意欣更加感动，又觉得不好意思，将头扎在顾远东背后。喃喃地道：“我知道，我都懂。可是要我真的做出来，总是有些下不了手。——以后我会加强防范，也要主动出击，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面。”

顾远东笑着转过身，低头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亲，道：“我明白的。我也欢喜你这个样子，若是你太心狠手辣，或者太怯懦内向，也就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了。”

齐意欣心里一动，忍不住仰头问出心里藏了很久的话，“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是从我很小的时候吗？”

顾远东失笑，拍着她的后背道：“太夸张了。我又没有特殊嗜好，你小的时候，我就当你是妹妹而已，没有别的心思。”说着，又怕齐意欣生气，加了一句，“我对你从来都是说实话，你要信我。”

齐意欣反而听了高兴，脸上泛起红晕，追问着道：“那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当我是妹妹了呢？”

顾远东抿了抿唇，看向齐意欣的面庞，沉吟许久，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低声道：“……大概，就是从你在这里养伤之后。你，和以前很不一样。”

齐意欣从顾远东胸前抬起头，红唇微张，心里翻腾着一个念头：要不要告诉他？要不要告诉他？……

顾远东也久久看着齐意欣的眼睛，突然低下头，辗转吻在齐意欣唇上。

唇齿交缠之间，齐意欣听见顾远东的声音从他的唇上，传到自己的唇上，又一直往里、往下，进入到自己心底深处，“我要现在的你……不要离开我……”

齐意欣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己不用再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顾远东已经心知肚明了……

两人在屏风后面缠绵一阵子，顾远东到底忍不住，一只手伸到齐意欣的中衣里面，在她幼嫩的花瓣上轻捻慢拢。齐意欣的身子本就敏感，被顾远东拨弄一下，立时就红湿处处，露滴牡丹开。

身上的睡袍被一只大手带着急切剥离下来，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紧紧抱住顾远东的脖颈，将身子贴得严丝合缝。

顾远东拉开自己亵裤的带子，一只手扶着齐意欣的腰，一手将她的一条大腿拉起来。挂在自己腰上，就这样站着弄了进去。

顾远东比她高一截，齐意欣只好掂起脚尖，顺着顾远东快速摇晃的力度前后款摆。纤细的腰肢像要被扭断一样。在顾远东的大手之下不盈一握。

顾远东的硕大进到那窄小湿润的甬道里，挤得他的前端都有些痛，可是就在痛里，顾远东也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刺激和舒爽。

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天堂。她的喜乐，他要分享。她的痛悲，他也想品尝。

齐意欣不知道顾远东怎么突然变得温柔起来。那股带着韧劲的缓慢磨擦让她更加受不了，忍不住拍打着他的肩膀，催促道：“快一些……”

顾远东低声道：“你受得住吗？”

齐意欣不好意思，挂在顾远东腰上的那条腿更紧地缠了过去，将自己的私处死死抵在他的根底处磨蹭。

顾远东倒抽一口气，只觉得如同触电一样，腰眼一麻，一股热流喷涌而出。全数送了出去。

齐意欣低叫一声，像是控制不住自己，挂在顾远东身上颤得厉害。私处一阵阵大力收缩。将顾远东的男根挤得酥麻无比。

顾远东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又抵死抽送几次，才大口大口喘着气，从地上拣起来睡袍，胡乱披在身上，又拿着齐意欣的睡袍将她裹起来。

“打热水过来！”顾远东在屏风后面大叫一声。

一直候在月洞门前的眉尖听见里面要热水，便赶紧将准备好的热水亲自拎进去。

等眉尖出去了，顾远东才抱着齐意欣走进净房。两人一起坐在浴盆里面沐浴。

齐意欣抱怨道：“上一次，是在净房里面，这一次。是在屏风后面。——你就不能找个正常一点的地方？”

顾远东笑了笑，仔细打量齐意欣的样子，见她并没有如同上次一样有欲罢不能之感，心里更添欢喜，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问道：“……还想不想要？”

齐意欣愣了一下，立时想起上一次。自己也是这个姿势，趴在顾远东怀里，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不由推了他一把，拿手捂着他的嘴道：“不许说！”

应对自如，也没有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法子来减缓自己的。

看起来，真的是好多了。

顾远东放下心来，一本正经地沉吟道：“那就好。下一次，我们可以找个正常点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齐意欣气急败坏地捏他的嘴：“你还说！”

顾远东笑着拿起水里的毛巾，盖在齐意欣头上，大力搓洗几把。

齐意欣忙不迭地放开顾远东的嘴，从他手里夺过毛巾，嗔道：“我自己来！”

两个人各自沐浴完毕，又去换了衣裳，才出去用早饭。

顾远南和蒙顶都不在这里，应该已经出去受罚去了。

说是早饭，其实已经是中午过了，就算是午饭，也有些迟。

齐意欣红着脸喝粥，一边给顾远东夹菜。

顾远东若无其事地吃了几口，又给齐意欣舀一碗汤，让她多吃点。

蒙顶从外面进来，和眉尖候在一旁。

齐意欣放下粥碗，问蒙顶道：“远南那边怎样了？”

蒙顶行礼道：“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在老夫人的院子，对那里伺候的上下人等说了远南小姐今日犯的错，又看着外院的管事打了远南小姐三十大板才回来。”

齐意欣叹口气，问道：“老夫人怎么说？”

顾远南挨打，顾老夫人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

蒙顶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瞥见蒙顶的目光，道：“说吧。”

蒙顶就道：“老夫人在旁边一直哭呢，说她命苦，儿子去了，她们一家人就被人往死里作践……”

顾远东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沉声道：“原来他们才跟老夫人是一家人。看来，我们以前都自作多情了。我们把她当祖母敬，人家压根没有把我们当亲人！”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正在气头上，也没有多劝，只是道：“你别生气，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放心去忙你的事。”

顾远东有些不放心，担心地问齐意欣：“你面皮薄。能应付得了那种人吗？”

齐意欣笑了笑，道：“老夫人心里不平衡，也是有的。我跟你们不同，我从来没有把她当亲人一样敬重。所以她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打击不到我。”

顾远东深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点头道：“既如此，你就放手去做。”说着，顾远东想起一事，等吃完饭之后。趁齐意欣去内室换衣裳的时候，追上来道：“意欣，有件事应该告诉你。”

齐意欣见顾远东忙忙地追进来，知道一定是大事，忙问道：“何事？”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是不一样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直言不讳地道：“有关老夫人的事。”

齐意欣洗耳恭听。

“我爹以前告诉过我，说。李家的姑太太，本是我祖父的原配。”顾远东转述着顾为康当年跟他说过的话。

齐意欣大吃一惊，“怎会如此？！”可是再想一想。也释然。若是如此，很多事情也就说得通了。李姑太太为何处处跟顾家过不去，也是因为顾老夫人这个“罪魁祸首”……

“当年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你若是有空，去问问我娘。她现在应该没有什么顾虑，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顾远东知道的事情也不多，所以也无法回答齐意欣一连串的问题。

齐意欣很是失望，道：“李姑太太既然还活着，就说明你祖父当年是休了她的。不然老夫人也不能做你祖父的正室。可是，”齐意欣也想起一事。“老夫人的娘家虽然跟城外赵家庄连了宗，可是那也是你们顾家起兴之后的事。在那之前，老夫人的娘家，好像不甚富裕啊？”

顾远东有些意外，仔细想一想，也点头道：“不仅不富裕。而且还很穷。我小时候好像听我娘说过一次，说老夫人的娘家穷的都快卖儿鬻女了。”

齐意欣听见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

“你祖父那时候，也是秀才举人吧？虽说不是大富之家，小康之家总是有的吧？”齐意欣试探着问道。

顾远东实在头疼，道：“这你就只能去问我娘。我祖父当年的家底，我娘是一清二楚的。我十岁就入军营历练，在家的时候不多，跟老夫人的娘家也从不往来。”

齐意欣更是觉得奇怪。老夫人是正室夫人，她的娘家，正正经经是顾远东的外家。可是好像城外赵家庄的赵家，跟顾家的来往，比老夫人真正的娘家，还要走动得亲密些。

“老夫人的嫡亲哥哥，也就是小赵姨娘的亲爹，曾经是我爹的师爷。当然，只是养着吃闲饭，不是真正出谋划策的幕僚。——后来被我爹开枪打死了。”顾远东言简意赅地说起往事，一边往外走，“我要去外院，今天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晚上不回来了，你自己早些歇着，不用等我。”

齐意欣送顾远东出去，只觉得心里的谜团，比先前还要多。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齐意欣忍不住问顾远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情？跟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关系吗？”

顾远东眼望着前方，微笑着道：“我只是觉得，这些往事，也许能帮我们解决现在的问题。”

齐意欣知道他说的是顾远南和顾老夫人，说不定还有顾远北这三个人。说实话，她也颇为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们。

她不想给顾远东惹麻烦，更不想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她想处理的堂堂正正，正大光明，让人挑不出错来。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的心思，笑着让她回屋里去，安慰她道：“凡事尽心就行了，你想面面俱到，总是会伤脑筋一些。——还是别把心思都用在那些人身上。有功夫，多想想我……和我们的孩子。”

齐意欣轻轻推了顾远东一把，嗔道：“哪里来的孩子？——尽说胡话。”

顾远东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地道：“说不定已经有了……”说着，像是害怕齐意欣追打一样，大步走下台阶，往院门口走去。

齐意欣看着顾远东快步远去的背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可是还有一丝甜蜜，悄悄从心底里钻出来。伸手在自己的小腹处摸了摸，齐意欣暗自琢磨：会不会和叶表姐一样，一进门就怀孕呢？

新婚就有的身孕，叫进门喜，对女子来说，是很有福气的。

蒙顶从屋里走出来，对齐意欣道：“少夫人，进屋里来吧。”

齐意欣回头看看回廊上空荡荡的，问道：“那些鸟笼到哪里去了？”

蒙顶笑道：“奴婢这几天见少夫人早上睡得沉，担心那些鸟儿叫得少夫人心烦，就把它们拿到别处起来。——少夫人如今大好了，再拿过来也使得。”

齐意欣点头笑道：“快拿回来吧。没有它们叽叽喳喳地叫，也安静的有些渗人。”

蒙顶应了，去命人拿鸟笼不提。

齐意欣回到堂屋里面，看了看垂手站在那里的眉尖，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放顾远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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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顾老夫人的秘密下（含E盟主和氏璧＋）

以齐意欣对眉尖和蒙顶两个大丫鬟的了解，她很清楚，蒙顶为人直爽，冲动，而眉尖为人细致，凡事三思而后行。

今天这种状况，依蒙顶的性子，她肯定二话不说，一定要拦住顾远南。甚至在顾远南硬闯的时候，蒙顶可以不顾上下尊卑，出手揍她一顿都有可能。

而蒙顶今天没有拦住顾远南，绝对不是因为顾远南功夫高强，蒙顶打不过她，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齐意欣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就是有人阻止蒙顶去拦住顾远南。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眉尖。

齐意欣回到堂屋，琢磨一下，还是来到暖阁坐下。这里经常只有她，和她的三个贴身大丫鬟进来，也不会和堂屋一样，让院子里的下人看见里面的情形。

眉尖低头跟着来到暖阁，一声不吭地在齐意欣面前跪下。

齐意欣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看向跪在她面前的眉尖，问道：“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眉尖知道自己确实有错，不过她也有几分委屈，她真的没有料到，顾远南有那样的心思。若是她早就知道这一点，她是死也不会让顾远南进去的。

齐意欣看见眉尖垂头不语的样子，将茶杯放在罗汉床上小方几上，又问了一声：“你是这里丫鬟的头儿，办差办老了的人，可是你今日让我很失望。”

眉尖的唇角抿得紧紧的，就是不发一言。

齐意欣等了半天，见眉尖还是不说话，由不得挑了挑眉，“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该出声呢？”语调更加严厉几分。

眉尖面上一白，在心里思忖再三，终于开口道：“少夫人，今天的事，奴婢确实难辞其咎。请少夫人责罚。”说着，给齐意欣磕了一个头。

齐意欣叹口气，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要跟我说一说吧？”就这样硬邦邦地一句难辞其咎。好像赌气一样。

眉尖还没有说话，蒙顶已经取了鸟笼回来，挂在外面的回廊上，进来向齐意欣回报。

一进暖阁，蒙顶就看见眉尖低头跪在地上，知道是因为今天顾远南的事，便连忙也跟着跪在眉尖身边。向齐意欣求情道：“请少夫人恕罪。奴婢今日确实差点酿成大错，是奴婢们考虑不周。少夫人别怪眉尖姐姐，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拦住远南小姐。”

齐意欣看着两个丫鬟争相认错，不由笑道：“你们倒是姐妹情深，忙着为对方顶罪呢。——你们别紧着认罪，我就是想问一问，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内室是多重要的地儿。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随随便便就放外人进来，如果那人心怀叵测怎么办？就连安全问题都难以保障，更别说他们夫妻都在里面歇息……

蒙顶看看眉尖。见她垂头不语，而齐意欣面上已经有了怒色，蒙顶想了又想，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少夫人，奴婢们虽然有错，但也是为了少夫人，还请少夫人网开一面。”说着，也磕了一个头。

齐意欣也知道，这两个丫鬟对自己向来忠心耿耿，她不会怀疑她们有意要害她。但是她是主子，用她前世的话来说，她是头儿，是老板，自己手下做的事情，有对她汇报的义务。——不管她们是什么理由。

可是这两个丫鬟好像认为齐意欣要处罚她们一样。正事不说，就抢着认罪。

齐意欣又好气又好笑，嗔道：“问你们话，你们一个个都不说，难道要我和顾远南去对质？”

蒙顶悄悄看了眉尖一眼。

眉尖也听出来齐意欣的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依然垂着头，对齐意欣道：“少夫人莫怪。奴婢是自作聪明的一点小心思，没想到弄巧成拙了。——奴婢确实该罚。”

“说说吧，什么小心思。我看看是不是该罚。”齐意欣微笑着道。

蒙顶看见眉尖已经松了口，而齐意欣的语气也轻快许多，便大着胆子回道：“少夫人，奴婢们是觉得，远南小姐老是这样弄不清自己的身份，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实在让少夫人很头疼，也很为难，就想着要干脆点，趁着督军也在这里，一次性把这个毒疮挤出来算了。只是……”就是想让顾远南直接撞到顾远东枪口上，将她解决算了。没想到最后变成这样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

蒙顶迟疑着又看了眉尖一眼。

眉尖笑了笑，接口道：“只是没有想到，远南小姐的心思，的确是出人意料。奴婢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后来才想明白，确实不能放她进内室。”

齐意欣点点头，道：“说清楚了就好。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们一片忠心为我，我领你们这份情。不过，”齐意欣话锋一转，委婉地道：“以后这种事，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一定不能放人进我的内室，知道了吗？”

对齐意欣来说，内室代表着。虽然她已经很没有了，可是她还是挣扎着，努力在一定范围之内，保护自己的。

蒙顶和眉尖一齐猛点头，“奴婢知道了。”又担心地问齐意欣：“少夫人，远南小姐摆明心里有鬼。这种事，伤风败俗，如果闹出来，远南小姐没脸就算了，关键还要连累督军和少夫人的清名，甚至连以后的小少爷、小小姐说不定都要受连累。”

齐意欣对这一点也很头疼。可是顾远南如今的身份，十分尴尬和微妙。齐意欣暂时还想不出什么法子，让顾远南和顾远北的身世既能曝光，又不用影响顾家的声誉。

眉尖悄悄地道：“少夫人，这件事，一定不能曝光。”

齐意欣挑了挑眉，“为何？”

“少夫人，这件事如果曝光，直接受影响的是大都督和督军，可能还有夫人。大都督已经去世，就算受影响，也有限。夫人到底是想再嫁。十三老爷当然不会在意，影响也有限。可是督军，就真正难以脱身了。”还是不同意公布顾远南和顾远北的真实身份。一旦让顾远南知道这个真相，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如今她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受累的就是顾远东。就算他洁身自好，可是男女之事，不是你自己洁身自好就行的，有些人随便泼几盆脏水，就够你受的。

齐意欣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不得不同意。眉尖说的有道理。

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能只图一时痛快，就将整件事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想到这里，齐意欣也感激她俩的提醒，让她们起身，笑道：“今天是第一次，我就不罚你们。以后若有再犯，两罪并罚。”

蒙顶和眉尖忙应了。表示以后再不会犯这样的错。

齐意欣满意地道：“这样才好。”说着，又仔细问蒙顶，顾远南挨板子的事情。

蒙顶就绘声绘色地道：“远南小姐这一次应该可以消停一阵子了。外院刑房的管事听了奴婢的话。下手佷重，不过外面倒是看不出来伤势，也够她养一阵子了。”

齐意欣就问道：“我到底要不要去看一看她呢？”

蒙顶和眉尖一齐摇头，道：“少夫人就不要管了。等她养好伤再说。”

齐意欣应了，站起来道：“我要去老夫人的院子一趟。”说着，带着蒙顶和眉尖一起来到顾老夫人的院子。

顾老夫人哭丧着脸，靠坐在自己内室的床上，一脸郁郁。

齐意欣走过来，先问了问服侍顾老夫人的婆子，道：“老夫人近来如何？”

那婆子连忙回道：“还好。少夫人用茶。”给齐意欣献上一杯茶。

齐意欣随手接过来。放到旁边桌上，问道：“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顾老夫人这时抬起头，伤心地道：“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如今也就是数日子罢了。”

齐意欣笑了笑，道：“老夫人不用着急。我去请宋大夫过来，好好给老夫人瞧一瞧。有病咱们就治病。无病当健身了，好不好？”

顾老夫人窒了窒，摇摇头道：“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里你不用管，我只是担心远南和远北两个孩子。”

顾远北去外面的学堂上学，现在还没有回来。

顾远南刚刚被打了板子，应该回自己的屋里养伤去了。

齐意欣就毫不在意地道：“远南和远北不能算孩子了。说起来，远南比我还大一些，老夫人若是真心疼她，也该给她寻一门亲事了。”

对女孩子来说，只要嫁出去，很多事就一了百了。

顾老夫人却眼神闪烁，看着齐意欣问道：“她现在生母和父亲都不在了，这婚事的事，我一个老婆子，成日里在后院待着，也难给她说亲。不如，你帮着瞧一瞧？”

齐意欣笑道：“这样不好。我虽然是嫂子，可是到底年岁还小，恐不能担当这样的责任。远南的终身大事，还要她自己拿主意才好。”

顾老夫人嗐了一声，道：“她一个姑娘家，有什么主意可拿？你就帮帮她吧。”

齐意欣一再推脱，道：“实在是不好作主。不如等我明儿去公主府问问婆母，看看婆母有什么法子。”

听见齐意欣说明日要去公主府，顾老夫人忙道：“不如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我一直想着去公主府见见你婆母，跟她好好说一说。你想，为康都不在了，她还不回来守着，让别人看着，也不像话。”

齐意欣琢磨着顾老夫人的话，似乎是想让顾范氏给顾为康守节，便诧异地问道：“老夫人，这样不妥吧？——大都督已经去世了，就算没有去世，婆母也是不想回来的。老夫人又不是不知道，婆母本来就想合离的。”

顾老夫人脸色一变，怒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她是原配正室，以前的好，都是她得了。如今我儿子去世了，她倒想一走了之，跟别的男人跑了？别做美梦！她一日是我儿子的人，就一辈子是我儿子的人，她想改嫁，除非踏着我的尸体，才能走出顾家的门！”

齐意欣冷冷地提醒道：“我婆母早就不在顾家了。老夫人这话，我这个做孙媳妇的都听不明白。幸好这是在家里，屋里没有外人。若是让别人听见老夫人这番话，一个‘不慈’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顾老夫人嗤笑一声道：“我也知道，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祖母。——你进门这么久，有叫过我一声‘祖母’吗？”

齐意欣笑了笑，“彼此彼此。老夫人不把我当孙媳妇，我不过是有样学样而已。”

顾老夫人见齐意欣居然顶起嘴来，恨的拿拐杖在地上杵了杵，道：“都说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知进退，懂礼仪，照我看来，都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一个个，比着不要脸……”

齐意欣见顾老夫人这话把顾范氏都骂了进去，出声打断她的指桑骂槐，道：“说起不要脸，谁也比不上你们赵家的女儿。小赵姨娘连五岁的孩子都利用起来，也要爬表哥的床。爬了之后，还不甘心，还非得出去偷人。——老夫人，您倒是跟我说说，您是从穷家小户出来的，是不是更不要脸啊？”

顾老夫人被齐意欣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咚地一声直挺挺倒在床上，抚着胸脯叫委屈。

内室里面，只有顾老夫人和齐意欣两个人。

齐意欣也担心顾老夫人这时有个三长两短，她要担干系，就走进瞧了瞧，岂知顾老夫人缓过气来，又悠悠地坐起来，对齐意欣道：“你大逆不道，我要告诉东儿知晓。——我要让他休了你！”

这种话，就连顾老夫人自己都不信，不过是叫出来，徒呈口舌之利，让自己好过一些而已。

齐意欣见顾老夫人被自己气得不行，灵机一动，问道：“老夫人，据我所知，以前的顾老夫人，可不是姓赵，而是姓李。——您到底是什么时候将李家的姑太太挤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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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撂狠话的齐意欣（含粉红420＋）

顾老夫人没有提防齐意欣居然问得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一时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好。

齐意欣笑盈盈地盯着顾老夫人瞧，满脸好奇的神情，就跟一个喜欢听那些老故事的孩子一样，让人发作不得。

顾老夫人愣了半天神，才悻悻地道：“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从来就是正室……什么姓李姓赵，简直是胡说八道。”

齐意欣长眉轻扬。没想到顾老夫人到这份上，还有心情否认。——这种事，又不是家常小事，官府都有记录的，光否认有什么用？

“老夫人，原配跟正室可是两码事，您不会不晓得吧？我没说老夫人不是正室，我只是说老夫人不是原配而已。”齐意欣意有所指地道，两眼亮晶晶的。

如果叶碧缕在这里，看见齐意欣这幅样子，就会知道齐意欣的八卦因子又发作了。

顾老夫人窒了窒，含含糊糊地道：“管她原配还是正室，反正我是老爷的正室，我儿也是正正经经的嫡出……不然，怎么能娶公主为妻？我跟你说，这件事，老爷九泉之下都要多谢我……”嘟嘟囔囔地，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狡黠，似乎有一件生平得意之事，却不能展露人前，就如锦衣夜行一样痛惜。

齐意欣心里一动，觉得自己看出来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可是要往深处想一想，又有些害怕。就如面前摆着一个潘多拉盒子，不知道自己打开盒子，里面会跑出来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齐意欣没有再问下去，就将话岔开，说到顾远南身上：“老夫人，远南妹妹最近很有些没规矩。我是这内院的当家，老夫人必然也是明白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远南妹妹最后就算嫁出去。也是顶着我们顾家人的名头，不能让她堕了顾家人的名声。以后再有小辈人长大，未免会被拖累。”

顾老夫人眼珠子乱转，嘴角的笑意十分勉强，“孙媳妇啊，这件事，远南也跟我提过，说她觉得她生母对不起她爹爹。打算一辈子不嫁，在家里的小佛堂出家，要为顾家祈福呢。”

齐意欣轻叹一声。她特意让下人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打顾远南的板子，其实是打给顾老夫人看的，岂知都没有让老夫人收起那份心思，不由暗叹自己真是白费了那份千回百转的用心，索性不再躲躲闪闪，直言不讳地道：“老夫人，这件事，我也直接说了。顾远南。哦，不。不对，我不知道她到底姓什么，就索性跟她娘亲姓赵吧。”

“就算赵远南出家，也不配给我们顾家祈福。这么多年，她在顾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正经小姐，也够本了。做人最怕贪心不足，她生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如果她还要打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主意。我是没法子，就算两手沾血，也顾不得了。——总之一句话。谁要打督军的主意，想着用某种见不得人的法子逼督军和我就范，我也只有一句话，打死再讲道理。如果杀错了，我给她偿命。”

齐意欣面色轻冷，眉眼带煞，跟顾远东不怒自威的神情似乎重合起来。

顾老夫人打个寒战，硬着头皮道：“你这孩子，说这种狠话给谁听呢？——远南和远北是谁的种，这还用你说？远北就生得跟我儿子为康一模一样，远南一半像为康，一半像她姨娘。就算是外人看了，都是这么说。我以前一直认为你是厚道人，想不到你现在也学得这样狠心。你难道要把他们姐弟逼死再算数吗？我求你了，我这个老婆子求求你了，就算是看在我份上，给这两个孩子留条活路吧？他们不会跟你争家产的，这份家私都是你的，他们只要他们姨娘留下的那份东西就够了。为康也说过，他给两个孩子留下一份家财，都在我这里，我把那些给你好不好，就当是买他们两条命了。”

真是睁眼说瞎话，明明顾远南有一半像小赵姨娘，另一边不知像谁。而顾远北谁都不像，居然有脸说顾远北生得跟顾为康一模一样？！

顾老夫人见齐意欣不置可否的样子，心一横，居然给齐意欣跪了下来。

齐意欣吓了一跳，立时站起来，避到一旁，道：“老夫人这个礼我可受不起。您还是起来吧。”

顿了顿，齐意欣又道：“至于远南和远北是谁的种，您说了不算，大都督说了才算。大都督临死的时候斩钉截铁地说过，这两个孩子不是他的种，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若是依您这么说，难道大都督自己都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谁的不成？”

顾老夫人越发糊涂，琢磨半天，想到自己儿子跟小赵姨娘有过肌肤之亲是不假，只好讪讪地从地上站起来，点头道：“这些事，男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女人最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眉好当年跟我说过，这两个孩子，确实是我儿为康的。你想想，若不是他的，以他的性子，怎么会忍这么多年，给别人养儿子？就算是真的，别人也不信的。”

齐意欣却懂得比顾老夫人多，她有种直觉，顾为康既然临死的时候说孩子不是他的，肯定是有十足把握，绝对不会像顾老夫人说得那样，孩子到底是谁的，只有女人知道。

再说，齐意欣从后世而来，自然知道有很多种法子，可以检验孩子到底是谁的，绝对不是只能由女人说了算。——只是那些手段，这里没有那个条件能够检验罢了。

齐意欣沉吟半晌，道：“这件事还有蹊跷，我们暂且不忙下结论。我一直觉得，以大都督的能耐，没有家族庇佑，也能坐到那样高的位置，他的说法，还是更可信一些。”就是说，觉得顾老夫人不如顾为康见识明白。

顾老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自己比自己的儿子还要能干。自己再能干，也只是一个内宅妇人，只好喃喃地道：“为康如果真的那样说，难道眉好确实……”顾老夫人脑海里面陡然闪过那几年，赵眉好每个月回娘家一趟的情形。心里不由一沉，立刻垂下眼帘，生怕让齐意欣窥出端倪。

齐意欣站起身，微微笑着道：“今儿说得太多了，让老夫人劳神了。老夫人歇着，孙媳妇去处理家务去了。”说着，福了一福，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这一晚。顾老夫人屋里的墙灯亮了一夜不曾熄。

齐意欣回到梧桐院，将这几天的事情都吩咐下去，就让蒙顶和眉尖给顾范氏准备几样礼物，明天去公主府看顾范氏这个婆母去。

因顾远东说过晚上不会回来，齐意欣也就没有等他，自己吃过晚饭，洗漱之后，早早上床歇着了。

顾远东半夜的时候还是回来了，不过没有惊动齐意欣，悄悄睡在她身后。一夜无话。

齐意欣第二天早上看见顾远东睡在她身后，抿嘴笑了笑。知道昨日顾远东是担心她等他半夜，所以故意说晚上不回来歇息的。

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沿着顾远东面颊的轮廓凌空虚画。

顾远东嘴角微翘，睁开眼，伸手握住在自己面颊前画来画去的青葱手指，拉到唇边亲了一下，道：“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

齐意欣摇摇头，“不了。今天要去公主府看婆母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顾远东想了想。道：“我还有事，今天就不去了。你自己去，陪我娘说说话。——她的心事，跟你们女人家说更好。”

齐意欣笑着应了，从被子里爬起来，懒洋洋地撑了一个懒腰。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胸前鼓鼓囊囊的颤动几下，就觉得身下忍得生疼，伸手将齐意欣拉回被子里，一面亲上她的面颊，一只手习惯性地伸进她的中衣里面揉捏起来。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忍得狠了，正值新婚，必是要的多的，本也想半推半就，可是被顾远东捏揉一阵子，突然觉得身下一股热流奔涌而出，一下子僵住了，忙将顾远东握在她胸上的大手拉扯下来，结结巴巴地道：“那个……不行，今天不行……这几天都不行……”

顾远东疑惑地蹙起眉头，盯着齐意欣看，脸上有了几分焦急：“怎么啦？是不是又犯病了？——你别忍着了，若是实在受不了，我就豁出去了……”一边说，一边就翻身压到齐意欣身上，一只手便要往她身下探过去。

齐意欣大急，死死抓住顾远东要往下面探的手不放，连声道：“不是！不是！不是犯病了！——是我小日子来了！”

顾远东一愣，偏着头瞧了她半天，还是不信：“真的？”很是担心齐意欣继续在他面前粉饰太平，宁愿自己伤害自己，也要瞒着他真实的病情。

想起来齐意欣那十天来的痛苦，顾远东一下子沉了脸，甚至恨不得以后就将她带在身边算了……

齐意欣面红耳赤地连连点头：“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好多了，今天不行，也不是那病的缘故，真的是来小日子了。”

顾远东到底不信，死死压住她，到底将她的亵裤拉开瞧了瞧，才长舒一口气，翻身仰躺在床上，如释重负地道：“那就好，那就好……”

齐意欣欲哭无泪，狠狠地拿脚尖踹了顾远东一把，嗔道：“你倒是给我留点脸面好不好？这种事，怎么能让你看……”又嘀嘀咕咕地很不高兴：“床上都弄脏了，褥子床单都得洗……也没有怀上……”

顾远东听见齐意欣最后一句话，狭长的双眸露出点滴笑意，坐起来道：“我去唤蒙顶进来帮你收拾。”说着，披衣下床，对外面吩咐一声，就径直去了净房。

蒙顶忙忙地进来，将床幔分开，挂在床架两边的赤金帐钩上，问齐意欣道：“少夫人早上想吃什么？”

齐意欣悄声道：“我的小日子来了，你给我把那些东西拿过来。”想了想，齐意欣又道：“早饭吗，我想吃桂圆八宝粥，要热热的，别搁糖。”

蒙顶应了，忙去寻了骑马带和草纸过来，帮齐意欣收拾好，又收拾床铺。重新换了褥子和床单。

齐意欣收拾好从内室出来的时候，顾远东已经坐在八仙桌前等着她了。

“过来吃早饭。蒙顶说你想吃桂圆八宝粥，碧螺特意给你炖去了，现在还没有得，你先吃几个斑鸠肉包子吧。”顾远东将一碟子豆腐皮的斑鸠肉包子放在齐意欣面前。

齐意欣见他只喝一碗白粥，便问道：“胭脂米都没有了吗？为什么只喝白粥？”

顾远东摆摆手，道：“我吃不惯那个味儿，还是白粥对我的口味。”说着。大口将白粥喝完，又吃了七八个豆腐皮的斑鸠肉包子，就说饱了。

齐意欣本还想劝他多吃一些，可是看看自己面前碟子里四五个拳头大的斑鸠肉包子，顾远东一口气吃了七八个，肯定是饱得不能再饱了，便没有再劝，以免他吃撑着了，就只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顾远东坐在一旁陪着她，等齐意欣也吃完早饭之后。就跟她去暖阁说话消食。

齐意欣想起顾远东自从回来之后，就忙忙碌碌的样子。随便问了一句：“最近很忙吗？”

顾远东回来之后，就在处理那些倭国忍者之事。想不到下手的对方将线索抹得干干净净，除了能找出沈大总统的身影，别的人居然一点边也沾不上。

顾远东当然知道，就算沈大总统是幕后的主使，可是真正能驱使得动这些倭国忍者的人，一定另有其人。又想到成大小姐临走的时候对自己说的话。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寻常的意思。

这些事情，要不要告诉齐意欣呢？

顾远东沉吟半晌，还是半吐半露地道：“我这次连夜赶回来。在路上遇到几个蟊贼。”

齐意欣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她知道，如果真的是“蟊贼”，顾远东根本提都不会提。以他江东督军的身份，怎么可能跟“蟊贼”有交集？

“到底是什么人？你有没有伤到？”齐意欣着急地问道，忍不住就坐到顾远东身边，想掀开他的衣裳仔细看看有没有伤痕。又在心里责怪自己，这个妻子真是当的太不称职了，自己丈夫身上有没有伤口都不知道。

顾远东却连忙坐远些，对齐意欣笑道：“你可别过来。再在我这里磨磨蹭蹭，惹起我的火来，受苦的可是你。”

齐意欣脸一红，啐了顾远东一口，嗔道：“人家说正经事，做什么就歪扯？赶紧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远东想了想，就把那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甚至连成大小姐裸的威胁，都没有瞒着齐意欣。

齐意欣听得一惊一乍，待听到成大小姐的“豪言壮语”，再也忍不住，怒气冲冲地道：“这个成丽华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都成亲了，她还上赶着倒贴！——我看，那个‘贞节徽章’对这种脸皮厚的人一点用都没有！”

顾远东忙安抚齐意欣，淡淡地道：“有些人就是很自以为是，你若要生气，这辈子也不用干别的了，天天生气都来不及。”

齐意欣镇定下来，看着顾远东的眼睛问道：“那她提出来的条件，你有没有动心？”

担保顾远东能坐上大总统的位置，这个许诺，可不是一般的豪气呢！

顾远东似笑非笑地看着齐意欣道：“你说我会不会动心？”

齐意欣摇摇头，挑了挑长眉，开玩笑地道：“我怎么知道？”

“你还不知道我？”顾远东故意逼着齐意欣说话。

齐意欣想了想，仰头笑道：“我知道你是不会变心的。不过呢，我也听别人说过，一个男人不变心，不是他能守得住承诺，而是他受到的诱惑不够大。——换句话说，如果有足够的诱惑，任何男人都有变心的可能。”

顾远东将齐意欣拉进怀里圈住，道：“我发现你最擅长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说别的，就说你看了那么多大齐朝的史书，就没有看见几个‘富贵不能淫’的铁血男儿？——你都挑什么地方看的？”

齐意欣眼珠一转，道：“我倒是看见过这样的好男儿，比如安郡王那一系，向来如此。可是你呢？别忘了，你还有个风流自赏的爹爹，我十分害怕你会遗传你爹的某些嗜好。”说着，看着顾远东笑。

顾远东抬头看天，良久方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你不知道还有一句话，叫歹竹出好笋吗？”

齐意欣听了，趴在顾远东怀里咯咯直笑，十分欢喜。

“如果成大小姐真的用这一招来对付你，你会怎么做？”顾远东好奇地问道，丝毫没有人家“标的物”的自觉。

齐意欣收了笑容，正色道：“若是她真的想用推你做大总统这一招，来博取你的欢心，我一定让她心想事不成！”顿了顿，齐意欣又道：“当然，如果你也想做大总统，我做的事，肯定就让你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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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说往事的顾范氏（含Z盟主和氏璧＋）

“那你到底想不想做大总统啊？”齐意欣推了顾远东一把，声音里娇憨中带了几分迟疑，似乎这件事，不是影响到国计民生、社稷祖宗的大事，只是两个人之间闲谈的话题罢了。

顾远东倒是笑了，抚着齐意欣的面颊，看着她灿如春水的明眸，道：“你有没有听过有句话，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别说是总统，就算是给我个神仙也不做。”

齐意欣嗤笑一声，将顾远东的手从她面颊上掰开，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跟我在一起，让你很吃亏吗？——既不能做大总统，又不能做神仙，这就是你为了和我在一起，付出的代价？”

齐意欣突然很不高兴。她既不想让男人为自己牺牲他的权势地位，也不想让男人为了他的权势地位牺牲自己。——她所要的，不过是平等两个字。

和他在一起，从面子到里子的平等。

因为没有平等，就没有真正的白头偕老。

她更不想有一天，成丽华会趾高气扬地来到她面前，嘲笑她没有本事，她的男人为了她，就必须忍受次人一等的待遇……

顾远东没有想到齐意欣对这个问题这样敏感，有些诧异地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也知道齐意欣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这个问题触到齐意欣的痛脚，所以她紧追不放。

顾远东拉着齐意欣的手，放到嘴边亲吻一下，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和你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再说，就算我想做大总统，也用不着让那个女人插手。——靠女人上位，很有出息么？我宁愿不做大总统。也不想受别人的辖制。”

顾远东的脾气跟齐意欣有些相同，都是硬邦邦的，经常软硬不吃。跟他们做对手，能让对方十分头疼。

这番话倒是有些意思。

齐意欣笑着点头。双臂伸出，抱住顾远东的脖颈，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大言不惭地道：“这还差不多。——就算咱想做大总统，也要靠自己的力量，不用去靠个外四路的女人。再说，你有我在你身边。我虽然家世比不过那位成大小姐，可是我保证，我的脑子一定比她强。她想得到的，我都想得到，而且比她还要高明三分。”

虽然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可是顾远东知道，齐意欣能说出这些话。就说明她很介意成丽华的事，或者说，她很介意自己的家世不如成丽华……

“成大小姐脑子确实不好使。她惹谁不行，偏偏惹到我们齐大小姐。你放心，她惹了你，就算你愿意放过她，我也不愿的。——你说吧，想怎么整她？”顾远东笑着打趣道。

齐意欣将头靠在顾远东怀里，听着他怦怦的心跳声，静静地待了一会儿，道：“……听她最后那句话，好像是另有所指。我们不如静观其变吧。——若是她这个伯乐。真的相中别的千里马，咱们就不要去打扰她，乖乖在旁边看戏吧。”

顾远东低头在齐意欣头顶的发髻上亲了一记，道：“这还差不多。还是那句话，那些不相干的人，还不够格让我们生气。”

齐意欣笑着在顾远东怀里蹭了蹭。便抬起头，道：“我要去看婆母。你看，喵姐和安郡王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阿喵和安郡王范思诚会范家的祖籍朝阳山去了，就连顾远东和齐意欣大婚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过来，只是托人送来一份厚礼。

齐意欣知道自己大婚的时候，来的人多，安郡王不方便露面，也体谅他们俩不容易，只是托人将自己新婚的喜饼给他们送了一篓。

听见问阿喵和安郡王，顾远东摇摇头，道：“他们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你去看看我娘，我总觉得，我娘也想回朝阳山。”说着，顾远东又想起一事，笑着对齐意欣道：“现在孝期已过，阿喵要和安郡王成亲了，我们得抽个时间回朝阳山，参加他们的婚礼。”

齐意欣听了大喜，连忙问道：“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又有些伤感，“可惜了，喵姐和安郡王的大婚，大概只有我们几个至亲过去看一看。”

就连上官辉和叶碧缕，大概都是不去的。——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顾远东叹口气，淡淡地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再过几年，等大齐朝的事都被大家彻底遗忘之后再说吧。”

齐意欣跟着顾远东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摇摇头，“除非安郡王一辈子能戴着人皮面具，否则他只要一露面，大家就不会忘了大齐朝。”

顾远东默然，和齐意欣点点头，到外院去了。

齐意欣就叫上蒙顶和眉尖，一起去公主府给顾范氏请安。

顾范氏是顾远东的娘亲，是齐意欣的婆母。论理，齐意欣本应该每天都过来晨昏定省的。

不过顾范氏体谅齐意欣的难处，不让她每天来回奔波。

齐意欣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决定初一、十五都要过来给顾范氏请安。

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不过她有些事情要向顾范氏请教，就也到公主府走一趟。

顾范氏知道齐意欣来了，笑着从屋里迎出来，拉着她的手道：“这下子可得叫我一声‘娘’了。”

齐意欣抿嘴笑，跟顾范氏一起进了内室坐着。

顾范氏从箱笼里寻出一个梳妆匣子，递给齐意欣道：“这个给你吧。都是我年轻时候戴的一些首饰，如今我年岁大了，再戴这些样式也不太像了。”

齐意欣忙道：“娘，这些给喵姐吧。我那里有好些呢。”

母亲的东西，当然要给女儿。齐意欣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顾范氏笑着将梳妆盒硬塞到她手里，“阿喵那边我准备了好些嫁妆，不差这一盒首饰。”

听见顾范氏话里有话，齐意欣又惊又喜：“喵姐真的要成亲了？——什么时候？”又着急地道：“早上东子哥还跟我说起这事，想不到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顾范氏坐回罗汉床上，将自己亲手做的一件大红嫁衣拿过来。给齐意欣看，“这件嫁衣，我备了好久，如今终于就要派上用场了。”

齐意欣能体谅顾范氏的心情。阿喵已经二十九岁了。这样的年岁。在这个地方，已经算是超高龄的剩女。她还能嫁到如意郎君，实在是老天有眼。

顾范氏愁了这么多年，才有这样的结果，自然喜不自胜，拉着齐意欣絮絮叨叨的说着嫁妆和陪房等语。

齐意欣是女人，对这些事情也很感兴趣。跟着顾范氏说了半天，两个人都口渴了，才命人送茶和点心过来，一边吃喝，一边闲聊。

顾范氏想起今日并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齐意欣却专程上门，便问道：“是不是顾家出什么事了？”

齐意欣脸红道：“娘是在怪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顾范氏想了一想。失笑道：“你也太多心了。我不过是这么一说，你就能想到别处去。”

齐意欣不好意思地低了头，道：“我是有些患得患失。总觉得最近这些天的日子，好得不像真的。——总得家里那些人闹出些事来，我才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一些。”

顾范氏更加好笑，问道：“家里那些人又闹什么事了？”

齐意欣就将顾远南闹的事先说了出来，当然隐瞒了顾远南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只说她故意在家里跟齐意欣做对，而且闹着要在家里的小佛堂出家祈福云云。

顾范氏越发觉得自己对不住齐意欣，抱歉地道：“这其实都是我和大都督之间的事，没想到现在让你夹在中间受累。”

齐意欣忙道：“娘快别这么说。我既然嫁了进来，顾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总不能只享受好处，一点难处都不愿意承担。”

顾范氏听了，心里十分熨贴，拉着齐意欣的手，欣慰地道：“你从小就是个贴心的。现在给我做了媳妇，就更贴心了。”

齐意欣笑着抱住顾范氏的胳膊撒娇：“我能给娘做媳妇，才是前世烧了高香。”

两人笑了一回，齐意欣就又将顾老夫人的事情问了出来，特别是有关李姑太太的事。

顾范氏听见齐意欣终于问起这件事，叹口气，眼望着旁边博古架上的冰裂纹玉兰花觚里插的一支睡莲，悠悠地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齐意欣屏住呼吸，生怕打扰顾范氏，轻轻地道：“娘就好好说说，我有时间听。”

顾范氏伸手抚了抚齐意欣的鬓角，怜惜地道：“好孩子，老夫人是不是给你很多气受？”

齐意欣大睁着眼睛，摇头道：“没有。反倒是我，经常把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想起顾老夫人经常气得哆嗦的样子，齐意欣又偷偷地笑：“老夫人的身子骨真是结实，我这样气她，也没有被我气得中风。”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

顾范氏忍俊不禁，轻轻敲了齐意欣一记，道：“真是孩子气的话。她若是中风了，受累的还不是你们？——以后快别这么说了。”

齐意欣忙点头，催促顾范氏：“娘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范氏偏头沉吟半晌，字斟句酌地道：“这些事情，我有些是听大都督生前说的，有些是听李姑太太说的，所以是真是假，要由你自己去权衡比较。”

说着，看见齐意欣愣愣的样子，顾范氏又道：“不过有些事情，是板上钉钉的，就算老夫人想否认都否认不了。而有些事情，就是见仁见智了。这么多年过去，连大都督都去世了，当年的事，就更是各执一词，没有什么证据。”

齐意欣想起顾老夫人的含糊其词，又想起李姑太太对顾家的刻骨仇恨，若有所思地道：“娘说说吧，我也有些想法，一会子再跟娘说叨说叨。”

顾范氏点头，陷入回忆之中，向齐意欣说起她知道的一些事。

“老夫人的出身，不用我说，你想必知道了，出身不仅不好，而且是很不好。我嫁过来之后，曾经见过老夫人的娘家人一次，和你一样，非常的惊讶和不解。为康这个人，虽说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可是他在这件事上，没有瞒着我。”

齐意欣忙道：“我听东子哥说过，说老夫人的娘家，以前是外地迁到东阳城来的，家境很不好。”

顾范氏点点头，“老夫人的娘家确实很差。而顾家那时候，也算是小康之家。顾家老太爷的原配正室，就是李家去世的姑太太。李姑太太一直是个能干人，在顾家操持家务，打点生意，将老太爷家一份微薄的家产经营得有声有色，很快就成为东阳城的富户。只是可惜，李姑太太跟老太爷成亲十多年，都无一男半女，两人眼看都快三十了，还是生不出孩子。”

齐意欣心里一跳，暗道原来是为了孩子……

“后来李姑太太觉得自己对不起顾老太爷，就主动提出为他纳妾。顾老太爷当然求之不得。就算李姑太太不提，他也要自己提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怪不了他。”顾范氏说起这些往事，十分平静。

齐意欣却惊呼一声，“难道老夫人是妾室出身，后来扶正的？”

顾范氏笑了笑，“我就说你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正是如此。”

齐意欣想想觉得不对，喃喃地道：“论理，李姑太太那样能干，又是原配正室，还主动给老太爷纳妾。——老夫人进门，肯定是以妾室的身份进的门。这样的人，就算生了儿子，也不至于就让老太爷休了李姑太太吧？”

顾范氏点点头，“你分析的很对，这也是当初我的疑问。”

“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事，让李姑太太这么能干的人，都折在老夫人手下？”齐意欣心里十分紧张，知道谜底就要揭晓，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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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幕后大Boss（含11月粉红1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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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幕后大Boss（含11月粉红1080＋）

齐意欣的小脸骤然明亮起来，让顾范氏有些愕然。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齐意欣刚被点亮的神情又黯淡下来。

因为顾范氏下面说出的话，让齐意欣听着实在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些事，是李姑太太亲口跟我说的，我也跟大都督证实过，也算是八九不离十吧。”顾范氏叹口气，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忍。

齐意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顾范氏的思绪。

“你可知道，大都督并不是长子，他上面，本来还有一个哥哥。”顾范氏看了齐意欣一眼，“也是老夫人所生。”

齐意欣瞪大眼睛，她从来不知道，顾远东还有个大伯父！

“那他人呢？我是说，这位大伯父？”齐意欣忍不住出言打断顾范氏的话。

顾范氏苦笑一声，“没了，很小就夭折了。”

齐意欣窒了窒，脑子里思忖半晌，“难道不是自然死亡？”

顾范氏头一次听见“自然死亡”四个字，顿了顿，摇头道：“应该不是。李姑太太说，当年他们顾家纳妾，本意是要挑家世清白，好生养的姑娘。结果老太爷出去喝了一次酒，就逼着李姑太太去老夫人家里提亲。李姑太太拗不过老太爷，亲自去了一趟，见那家子家徒四壁，老夫人的父亲又奄奄一息，老夫人哭着求李姑太太，说愿意卖身进顾家，只要他们出银子，给老夫人的父亲治病。”

“李姑太太看她可怜，又觉得穷人家的姑娘说不定多些志气，又见老太爷着实心爱她，就咬牙应了，正正经经立了纳妾文书，明公正道的摆酒请客，抬了老夫人进门做二房。——李姑太太当年这样做，也是不想落人口实，让人说顾家的儿子是几两银子买来的女人所生。让老夫人做二房，本来也是为了子嗣。”

“不过老夫人进门之后，老夫人的父亲还是去世了，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老夫人只有一个亲哥哥留下来，李姑太太就做主，给她的亲哥哥娶了一房媳妇，尽量帮衬老夫人的娘家。日子也算过得去。”

齐意欣想起后来的情形，不由叹口气。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李姑太太那时候，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抬进来一头白眼狼。可惜这头白眼狼，不仅让顾家从此家宅不宁，而且给顾家培养了李姑太太这样一个大敌……

顾范氏握住齐意欣的手，微微用力，继续说道：“老夫人刚进门的时候，作小伏低，面面俱到。而且确实能生养，进门第一年，就生了儿子，就是大都督的大哥。这是长子，李姑太太如获至宝，跟老太爷说了，抱来亲自养活，正正经经记在自己名下，做了嫡长子。”

齐意欣默然。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李姑太太发力，“去母留子”吗？怎么最后弄得是原配下堂，小妾上位，而且连长子都呜乎哀哉了？

顾范氏叹息着摇头：“李姑太太这个人，早年也不是这样狠心，更不是这样孤拐的，她的狠辣，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说来说去，她没有生育，确实是一个硬伤，没有法子的事。她后来跟我说，她得了嫡长子，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一直说老夫人是顾家的功臣，并没有想着去母留子。而且你要知道，那时候的小孩子，多有养不大的。顾家虽然得了头一个儿子，可是谁知道这个儿子能不能养大？所以趁着老太爷还年轻，二房奶奶还年轻能生养，就想让老夫人多生几个孩子。”

齐意欣也猜到了下面的事情。过了两三年，老夫人果然又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大都督顾为康。这是次子，在李姑太太眼里，自然不如长子重要。再加上长子是在李姑太太身边养大的，自然跟李姑太太亲近，对老夫人根本不理会。

“那一年，顾家的长子刚满六岁，次子才三岁。顾老太爷居然时来运转，中了举人。——我大齐朝的举人，可不是那么好中的。一百人里面，也取不了一个人。”顾范氏说起大齐朝，总是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齐意欣更加不解，问道：“这样说来，顾老太爷妻妾和睦，自己又出息，中了举，连儿子都有两个，也是个兴旺之家的样子，怎么会闹到那种田地？”

顾范氏不屑地笑了笑，道：“就是因为太兴旺了，有些人才眼空心大，想着要做官太太，不肯继续做二房妾室。所以，”顾范氏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下面的话。

齐意欣忙道：“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想着给谁留脸面。——娘也不是不知道，我跟她，是连面子情都没有的。”

顾范氏笑着拿手指头点了齐意欣的额头一下，嗔道：“尽贫嘴。她是你正经的太婆婆，你可别太过分了。”眼波流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齐意欣虽是个女人，也觉得顾范氏艳色倾国，忙低下头，按捺住怦怦乱跳的心神，脑子里糊成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听见顾范氏悦耳的声音在耳边盘旋，“李姑太太说，那一年，老太爷中举之后，顾家的门楣一下子高了一截，老夫人那时候就有些不自在，成日里说自己是妾室，给老太爷丢人，不肯出来见人，只带着自己一岁的次子，也就是你公公，在后院待着。李姑太太那时候一跃成为官太太，也忙着跟人应酬，没有时间照顾孩子，就把自己名下的嫡长子，也就是老夫人所出的第一个儿子，送回老夫人的院子，让她帮着照看。”

“李姑太太想着，不管怎样，那是老夫人的亲生儿子，由她亲自照看，肯定比外面请的乳娘下人照看更尽心。”顾范氏脸色更加阴沉。

齐意欣也跟着紧张起来。——不会吧，老夫人不会这么……心狠手辣吧？

“其实真相到底如何，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我虽然听李姑太太说起过此事，但是大都督也跟我说过他娘亲，也就是老夫人的说法，我觉得，都有道理。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了解到。”顾范氏说到这里，看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愣了一下。——难道又是一个罗生门的故事？

“那一天，老夫人身边的小儿子想吃桂花糕，老夫人就打发人去厨房要糕。李姑太太正好在厨房里分派活计，听说要吃桂花糕，就特意让自己的大丫鬟，将刚蒸出来的桂花糕送了一碟子过去。也是凑巧，那个时辰，本是大儿子去私塾念书的时候，可是他不知怎地，起晚了，忙忙地赶到老夫人住的院子吃早饭，看见有桂花糕，抓起来就吃……”大儿子因李姑太太这阵子事忙，特意托老夫人照管，所以住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平日里吃饭睡觉，都是老夫人打理的。

顾范氏苦笑道：“谁知吃下这块糕不久，大儿子就觉得肚子疼，过了不久，就气短神虚，咳嗽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老夫人着忙，在自己房里哭得晕过去。她身边的丫鬟婆子看见不是事，赶紧去找李姑太太回报。偏生那一天，李姑太太吩咐完厨房的活计，就应别人的邀请，出去做客去了。老太爷出去会文，也不在家。唯一能说得上话的老夫人，又晕了过去。那些丫鬟婆子无法，只好费了大力气，把老夫人唤醒。唤醒后的老夫人，只顾着抱住自己的小儿子哭，还是她身边的婆子说，得赶紧请大夫，才去请大夫。”

“等大夫来的时候，大儿子已经奄奄一息。大夫费了大力气，也没有救回来大儿子。后来查实，大儿子是中毒而死，罪魁祸首就是那碟桂花糕。李姑太太当然不肯承认是自己做的。她跟老太爷说，老大是她名下的嫡长子，她自己不能生育，为什么要害死大儿子，断送自己的后路？”

齐意欣接着道：“老夫人一定是说，那碟子桂花糕，本来是老2吃的，结果被老大误食。——肯定还要说李姑太太心肠狠毒，不想有庶子跟老大争家产，所以弄死老2，顺便将老夫人这个二房奶奶也除去。”

顾范氏点点头，“当时老夫人确实是这么说的，李姑太太顿时百口莫辩，然后那个给老夫人送桂花糕的大丫鬟突然猝死，症状和老大的症状一模一样。——这一下子，就坐实了李姑太太杀人灭口的罪名。老夫人带着人去李姑太太房里搜，还搜出一包药粉。经过大夫查验，认定就是毒害老大和丫鬟的药粉。”

齐意欣吃了一惊，忙道：“这可是谋杀。如果坐实罪名，怎么可能只是将李姑太太休弃？——应该抓她坐牢才是。”

顾范氏长叹一声，道：“是，确实不能只休弃。李姑太太确实还是坐了牢的……”

齐意欣一张小嘴张得圆圆的，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那时候，李姑太太曾经怀疑过是老夫人自己做的。可是她也没有证据，甚至她也不敢相信，老夫人会做出这种事。——虎毒不食子，老大也是她亲生的啊……”

“本来李姑太太这件事如果坐实，是要抵命的。可是老太爷不知怎地，突然又去衙门销案，说跟李姑太太无关，只是大儿子死了，确实是李姑太太照顾不力，所以就将她休离了事。”顾范氏说着当年的往事，嘴角含着一个讥诮的微笑。

齐意欣暗自揣摩，难道老太爷也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知道有些“无辜”的人，不是那么“无辜”？既然如此，为何不将老夫人转卖，反而是休掉发妻呢？

顾范氏苦笑着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姑太太从大牢里面回娘家不久，老太爷就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临死之前，老太爷终于将老夫人扶正，让她做了正室太太。可惜老夫人汲汲营营这么久，只做了三天的正室太太，便守了寡。”

齐意欣更加愕然。——这也叫求仁得仁？

“后来的事，你大概都知道了。老夫人一个寡妇，守着小小的产业，带着一个儿子过活。老夫人并不善经营，到大都督十几岁的时候，顾家的产业都被她败得差不多了。所以大都督才去从军，从小兵做起。他从小虽然被母亲溺爱，但是他天生聪明，跟着私塾的老师还是学了不少东西。从军之后，正好赶上我大齐风雨飘摇，兵多将少。他既聪明，又能干，还运气好，跟着镇国公简家一路提拔上来，最后成为我大齐最年轻的将军。”说起这些往事，顾范氏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顾为康从军既然一路高升，后来能娶到公主，也是应有之意。

“我嫁过来之后，李姑太太专门上门拜访，跟我说起当年的往事。那时候，不瞒你说，我跟老夫人，关系很是紧张。但是为康在外面征战，我不想他为这些事分心，所以一句话都没有提过。后来为康回来，我跟他说起李姑太太的事，他沉吟良久，才跟我说，他们对不起李姑太太，所以我们两人，都对李家多有忍让，想着她一个女人撑起一头家，着实不容易。”顾范氏终于说完往事，低头吃茶润嗓子。

齐意欣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李家能够在顾家的家门口发展壮大。——就是因为顾为康和顾范氏都对李姑太太有一份愧疚之心。

“那是不是说，公公那时候，已经知道那件事的真相，所以才去销案？”齐意欣好奇地问道，“如果真的是老夫人做的，她怎么忍心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又从哪里弄得药粉啊？”说起药粉，齐意欣脑海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似乎想起什么。可是再往深里想，又如羚羊挂角，香象渡河，无迹可寻了。

顾范氏也不知道老夫人从哪里弄得药粉，却觉得她那种是能够对亲生儿子下手的人，便冷笑一声道：“老夫人那种人，其实最在乎的，就是她自己。自私到极点的人，眼里哪里有别人？——就算是她亲生的孩儿又怎样？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生恩不如养恩大吗？”

“老大由李姑太太一手带大，肯定是跟老夫人不亲的。老夫人身边又有个亲手带着的老2，牺牲一个老大，也不是不行的。而且那时候，老夫人也没有料到老太爷居然这么早就去了。估计想着老大反正不是她的儿子了，就算老大没了，她还有老2，老太爷还健壮，以后再生几个儿子就是了。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齐意欣深以为然，本来想说小赵姨娘就是这样的人，可是想起来小赵姨娘是顾范氏心里的刺，就闭口不提，只是跟着叹息一声，道：“如果真是老夫人做的，我还是小看她了。”

能够对亲生孩儿下手的都是些什么人，齐意欣可是知道得比顾范氏多。

顾范氏点点头，正色道：“绝对不要低估她的本事。就算她不识字，脑子也不是特别聪明，可是她够狠，光凭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都做得到的。——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要如何跟她相处吧。”

齐意欣听了，觉得浑身不舒坦。跟一个躲藏在暗处的杀人凶手共住在一个屋檐之下，想一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娘，我想见一见老夫人的娘家人。”齐意欣想了想，就做了决定，“如果可能，我想让老夫人和远南、远北，都住回他们赵家去算了。”

顾范氏看了齐意欣一眼，“远南、远北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齐意欣就向顾范氏征求意见：“娘，远南和远北都不是顾家人，我本来想着，远南是女儿，嫁出去就了事。远北也不是爱折腾的人，到时候分家就行。可是老夫人这样深藏不露，我又觉得分家这一条路，未必走得通。”因为不知道老夫人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到底会如何闹下去。

“难道真的要逼我软禁她？”齐意欣总觉得有些下不了手。

顾范氏默然半晌，对齐意欣道：“我知道你是厚道人，跟你母亲亲一模一样。不过我跟你说，大家子里面，虽说不是个个手上都有鲜血，但是也没有多少人是真正清白无辜的。——大家子里面清白无辜的人，都长不大，就算侥幸长大了，也活不长。”

齐意欣看了顾范氏一眼。

顾范氏明白她的意思，微笑着道：“我是从宫里面出来的，比一般的世家，见得事更多。为康若不是娶了我，他一个孩子都活不下来。——活下来的，都是别人的孩子。”话里的深意，让齐意欣悚然而惊。

“娘……娘……娘……”齐意欣吓得有些结巴起来，扑到顾范氏怀里，“我要搬到公主府，跟娘住！”

顾范氏笑着拍了拍齐意欣的后背，“你就不怕我？——我可不比老夫人差呢。”

齐意欣搂住顾范氏的颈项，低声道：“娘是有底线的人。——老夫人，是没有底线的人。”

一更5000字。含11月粉红1080加更。被好空白大大提醒，11月的粉红加更还没有还完。哀嚎~~~下午还有一更。

感谢helenc昨天打赏的香囊。感谢阿喵宝宝、浅笑轻纱、zhuxyhh01、enigmayanxi、悠然自若211昨天打赏的平安符。快到年底了，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顺利度过末日。这周五就末日了。好快哦。~~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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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齐意欣的改变（含11月粉红1140＋）

第49章齐意欣的改变（含11月粉红1140＋）

有底线的人，会有所为，有所不为，可以讲道理，用常理推断，用正常人的思维逻辑进行交流。

而没有底线的人，只有一句话：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

可是齐意欣想一想顾老夫人的样子，实在难以把她跟齐意欣记忆里熟悉的那个在男权社会称帝的铁血女子并列起来。

也许，并不是每一个狠心的母亲，都是为了成全一段伟大的理想。

也许就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已。

自私到极点的人，并不一定做了母亲，就大公无私起来。

想一想顾老夫人在自己的儿子顾为康成亲之后的所作所为，就知道她从来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亲生儿子的婚姻幸福？——开玩笑吧。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能亲手扼杀，儿子的婚姻幸福当然更不在话下。

可是，如果，万中无一的如果，顾老夫人没有亲手谋害自己的大儿子呢？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李姑太太所为？或者，不是她们俩所为，也不是有人有心为之，只是一个巧合呢？

齐意欣脑子里越发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顾范氏瞧见齐意欣怔忡的样子，很是过意不去，抚着她的头颈，低声道：“也罢。这件事，应该我给你们解决。你不想出手，我帮你解决吧。”

齐意欣从顾范氏怀里抬起头，摇了摇头，声音虽然细小，却坚定：“不。娘如今已经不是顾家的人了，这件事，就由我来解决。”

顾范氏看了齐意欣一会儿，点头道：“总是有那么一天的。以前有东儿护着你，你如今也要学着硬气起来，免除他的后顾之忧。——至于老夫人，你就算对付她，一定要占足大义的名份，不能留下丝毫的把柄。如果因为那种无耻的人，反而让人诟病你和东儿，就得不偿失了。”

齐意欣知道，顾范氏在提醒她，就算要对付顾老夫人，也要凡事占足一个理字，不能让对方钻了空子，将事情闹大。

可是再想一想，她为何要这样费尽心机呢？

当年的事情如果能够证实，顾老夫人肯定是死有余辜。

可问题是，当年的事情太过久远，所有的当事人，除了顾老夫人以外，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让她到哪里找证据去？

对于齐意欣来说，她心里始终有一个坎过不去。她无法真正做到先下手为强，更无法草菅人命。

如果顾老夫人真的拿把刀子冲过来，要砍了她，齐意欣恐怕还更高兴些，她就能够大大方方掏出枪，将顾老夫人当场击毙。

可是顾老夫人除非失心疯了，是绝对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拿刀来砍齐意欣的。

特别是现在，她唯一的儿子也没了，她会更珍惜她自己的命，也会更加小心谨慎，不让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对付这样的人，难道真的要等她做出祸事，才能对她绳之以法？

从公主府回到顾家，齐意欣懒懒地不想吃饭，一个人歪到暖阁的贵妃榻上，手里拿了一把缂丝团花双面绣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一边仔细整理今天从顾范氏那里听来的消息。

首先，不管当初是不是顾家对不起李姑太太，李姑太太后来的所作所为，已经将两个家族卷入仇敌的境地，超出了私人恩怨的范畴。所以顾家的劲敌，依然是李家。

其次，顾老夫人是一颗定时炸弹，一定要提前拆除。如果不拆除，齐意欣都不敢生自己的孩子。

最后，顾远南是一颗潜在的定时炸弹，一定要把她和顾老夫人隔离开来。小赵姨娘就是前车之鉴。

想到小赵姨娘，齐意欣眼前一亮，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小赵姨娘害死大都督顾为康，用的好像也是一种药粉！

齐意欣这下子完全记起来，顾老夫人本来不信是小赵姨娘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可是在看到自己给出的药粉证据之后，顾老夫人就一下子傻了眼，立刻接受了这个事实，对小赵姨娘也恨之入骨！

顾老夫人为何会一看见那种药粉，就相信了齐意欣她们对小赵姨娘的指控？

那时候，齐意欣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结合顾范氏的话来看，顾老夫人当时完全是心中有鬼的样子！

她看见药粉就相信了是小赵姨娘害死顾为康，是因为她本人知道这种药粉的功用，而且有可能还知道，小赵姨娘的药粉，根本就是从她自己那里拿过去的！

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顾老夫人成功上位，是靠这种药粉。

可是她唯一的命根子，也是因为这种药粉丧命。

这叫不叫夜路走多了，也会碰到鬼呢？

齐意欣腾地一下子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来，对外面大声叫道：“蒙顶！蒙顶！”

蒙顶应声而入，问齐意欣道：“少夫人有何吩咐？”

齐意欣拉着她的手，低声问道：“上次从小赵姨娘房里搜出来的药粉，还在不在？”

蒙顶想了想，道：“交给督军收着了。——少夫人上次还说是呈堂证供，可惜不能打官司。”

齐意欣窒了窒，看看窗外，已经天黑了，外面院子里已经掌灯，将小小的梧桐院照的灯火通明。

“督军回来没有？”

蒙顶摇摇头，“还没有。少夫人要不要吃些东西垫一垫？”

齐意欣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下午，也有些饿了，点头道：“给我摆饭吧。”

吃完晚饭，齐意欣去净房沐浴洗漱完毕，就上床等着顾远东。

顾远东又到了后半夜才回来。

齐意欣睡得迷迷糊糊，虽然知道顾远东回来了，可是困得要命，一个字都问不出来，继续昏睡。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虽然醒了，可是顾远东睡得正沉，齐意欣又不想打搅他，只好偷偷起身梳洗，到外间去料理家事。

顾远东睡到中午才起来，跟齐意欣一起吃午饭。

吃完午饭，齐意欣再也忍不住，就将昨天在顾范氏那里听到的这些情况，一五一十说给顾远东听。

顾远东听完，脸色很不好看，轻哼一声道：“我爹拎不清也就算了，娘怎么在这件事上这样糊涂？”

齐意欣愕然，忙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李家的事，你和大都督都没有跟娘仔细说过，娘又怎么会知道，李家如今变成什么样子？再说，娘是原配正室，李姑太太也是原配正室，娘当年又在老夫人手下吃了那么多哑巴亏，你说，她不偏向李姑太太，还偏向谁？还有，娘虽然同情李姑太太，到底也没有对李家有过什么特别的举动，就是偶尔提醒你，不要对李家太过分而已。——以李家今天的实力，就算不像一些小喽罗一样好收拾，可是如果你真的想收拾他们，也不会根本收拾不了吧？”

顾远东笑道：“我不过说了一句话，你就如同倒了胡桃车子一样，说了一轱辘的话。好了，我辩不过你和娘亲，行了吧？——你们倒是投契。”

齐意欣斜睨顾远东一眼，“我也是原配正室。如果不看李姑太太后来做的事，就看她以前，确实也可怜。”

顾远东听了不是滋味儿，反驳道：“可怜的人多了，也没人像她一样，可怜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齐意欣倒是歪着头笑了，“要说丧心病狂，我们家也有一位。她们俩不亏是做过姐妹的，真是半斤八两，老鸨子不用笑猪黑，都是一路货色。”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说的是顾老夫人，便正色道：“这些事情，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我知道了，是断不能容下她了。”

齐意欣张了张口。

顾远东将手挡在她的唇边，堵住她没有出口的话，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忍心，可是你要想一想，对自己的儿子都能下手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还想不想要儿子了？难道你要等到以后自己的儿子出了事……”

齐意欣反手捂住顾远东的嘴，颤声道：“你怎么能这样诅咒自己的孩儿？”

顾远东将齐意欣的手拉下来，淡淡地道：“我说的是事实。你好好想想，等你生了孩子，难道你还能白天黑夜的不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自己的孩儿？到时候，你能阻止一个做祖母的，将小孙子抱去承欢膝下，享受天伦之乐？”

齐意欣窒了窒，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顾远东叹口气，抚了抚她黝黑的头顶，“现在想来，我娘能把我和阿喵平安养大，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尽了多少力。”

齐意欣听了，慢慢靠在顾远东怀里，怔怔地道：“其实，还是大都督没有给老夫人和小赵姨娘机会，所以你们才能顺利长大。”

顾远东的手顿了顿，过了良久，方道：“也许吧。谁知道呢？”

“像老夫人那样的人能兴风作浪，跟老太爷对她的宠爱肯定是离不开干系的。可惜，看错了人，以为是一朵温婉的小白花，到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一朵杀人不眨眼的食人花。”齐意欣感慨地道。

顾远东抱着齐意欣在怀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问她：“我要去处置老夫人，你去不去？”

齐意欣咬咬牙，“去。”

这一天总要到来。她总要面对这样的事。就算不适应，也要适应。

顾远东先去外院取了药粉包，才带着齐意欣来到顾老夫人的院子里。

顾老夫人这几天一直在小佛堂里面吃斋念佛，十分虔诚。

顾远东带着齐意欣进来之后，蒙顶和眉尖将伺候的婆子都带到外间，单留顾远东、齐意欣和顾老夫人在小佛堂里面。

顾老夫人皱了皱眉头，问道：“天晚了，我要歇息了。你们有事，可不可以明天再说？”

顾远东负手站在佛像前面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顾老夫人：“祖母，您日日念佛，有没有听见大伯父在九泉之下召唤您？”

顾老夫人听了这话，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玫瑰念珠应声而碎，在地上滴溜溜的四处滚动。

齐意欣从顾远东身后走出来，目似寒霜，看着顾老夫人道：“两个儿子都死在你自己的药粉下面，你有何感想？”

顾老夫人一听，立时否认道：“你别血口喷人……什么药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意欣笑了笑，又走两步，来到顾远东身前，正色道：“老夫人，我本来念你是大都督的生母，敬你是长辈。可是我发现，这样的看法，远远低估了你。——你能从贫女之身，爬到现在的位置，这份韧性和能力，我深表佩服。可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惜用他人，甚至是自己子女的生命为代价，这种心性，实在是让我恐惧，恐惧到不得不先发制人。”

顾老夫人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顾远东和齐意欣：“你们要干吗？我跟你们说，我是你们嫡亲的祖母，你们要这么做，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话音刚落，外面的天空似乎真的传来几声雷声。

顾老夫人哈哈大笑，“看，你们要忤逆，连老天都不容你的！”

齐意欣微笑着摇头，道：“老夫人，您怎么知道这雷是来劈我们，而不是来劈你的？”

说着，齐意欣话锋一转，单刀直入：“为了一个正室的位置，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亲手弄死，这样的人，还怕天打雷劈？我真是小看你了。——我问你，你的大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李姑太太当年那个大丫鬟，又是怎么死的？甚至连老太爷，怎么会突然病死的？老夫人，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你手里也是血债累累啊……踩着这么多人的尸骨享受荣华富贵，难怪你如今落得孤家寡人，要天天躲在佛堂里面才得清静！”

顾老夫人用手捂着耳朵，大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当年的事，跟我无关！那是我亲生儿子，我怎么会害死他？那个大丫鬟，明明是大太太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就连老太爷，把他弄死了，我守这么多年活寡，我是疯了吧？”

二更4000字。含11月粉红1140加更。眼巴巴等到晚上12点。还是木有粉红票。桑心滴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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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大Boss就是浮云（含11月粉红1200＋）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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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大Boss就是浮云（含11月粉红1200＋）

顾老夫人的话，正是齐意欣之前想过的“万中无一”的情况。——若是她说的是真的呢？

齐意欣有一刹那的迟疑。

顾远东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往前走了一步，和齐意欣并肩站在一起，负着手对顾老夫人淡淡地道：“正因为是你亲生儿子，所以你下手，当年无人疑你。至于那大丫鬟的死，是你最大的败笔，也可以说，是你不得不为。——如果真是大太太下手，大家也认定是大太太下手，大太太为何要多此一举，将第一经手人，她的大丫鬟也弄死？她如果要洗清冤屈，就正要着落在大丫鬟身上。只有大丫鬟死了，她才真是跳进青江也洗不清。”

顾远东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拍了拍齐意欣的肩膀。

齐意欣醒过神来，对自己刚才的动摇十分内疚。——这种事，还是顾远东看得明白，三言两语就将其中的关键讲清楚，她也知道顾远东是在提点自己。

再说，他们今天都来了，势必不能无功而返。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顾远东做惯了将军，也是在战场上用命打拼出来的。这条道理，他大概比谁都领悟得深刻。

齐意欣定了定神，再次鼓起勇气，“督军说得对。至于老太爷的死，天知道到底是偶然巧合，还是你担心老太爷已经看出端倪，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顾老夫人气得满脸发白，两手哆嗦着连手里的拐杖似乎都杵不稳，“你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还有没有王法？你们真的要忤逆吗？若是我儿活着……”似乎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靠山，她唯一的儿子，一辈子的骄傲——大都督顾为康，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顾老夫人全身抖了两抖，瑟瑟缩缩地抱着拐杖往地上歪去。

齐意欣咬咬牙，从顾远东手里接过药粉包，冲顾老夫人晃了晃，“这个东西，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顾老夫人置若罔闻，已经扶着拐杖坐到地上，神情灰败不堪，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不止。

顾远东偏头看着齐意欣，狭长幽深的双眸带着期许和鼓励，面上沉肃如水，威严内敛。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在看着她，可是她不敢回望，更不敢看顾远东的眼睛，只是盯着顾老夫人，继续道：“就算往事不提，你的内侄女赵眉好害死你亲生儿子是板上钉钉的。赵眉好的两个孩子，也不是你儿子的种，你为何还要这样维护他们？”杀子之仇，如何还能护着杀人犯的女儿儿子？更何况那女儿儿子，跟她自己的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齐意欣指着身旁的顾远东，越发激愤起来：“这才是你正正经经嫡亲的孙子，你这些年，有把督军和喵姐当做你的孙子、孙女吗？”

听见齐意欣提到顾远东和阿喵，顾老夫人似乎回过神来，扶着拐杖又从地上颤颤微微地站起来，两只眼睛如长了钩子一样，冲着顾远东瞧了又瞧，突然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两眼翻白：“……这是我的孙子？我怎么看着他一点都不像我儿子，只像他那个贱人一样的娘……”

顾老夫人话音未落，齐意欣已经上前抽了她一耳光，厉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夫人是公主之尊，你这老虔婆不要血口喷人！”

齐意欣出手，比顾远东出手还是要轻一些。

顾老夫人脸上不过多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却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梗着脖子对齐意欣道：“公主？我呸！——亡国公主而已！若不是我儿护着她，她早就被夷人掳了去，千人骑，万人压……”

又是啪地一声，这一次，是顾远东出手，将顾老夫人打的摔倒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齐意欣震惊地看着晕倒在地上的顾老夫人，喃喃地问道：“老夫人是不是中邪了？连面子情儿都不顾了，她难道不想活了？”

顾远东冷哼道：“我看她是明白过来，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临死的时候，图个嘴上痛快。——她嫉恨我娘，居然嫉恨到这种地步。”一边说，一边摇头。

齐意欣再没有别的想头，自己去墙边的条桌上取了茶壶，倒了茶水出来，然后将手里的药包打开，倒了些药粉放进去。将剩下的药粉包好放在桌上，齐意欣又端起茶杯匀了匀。

眼看无色无味的药粉融化在茶水里面了无痕迹，齐意欣知道自己终于迈出了这样一步。她伸出青葱一样的手指，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看，似乎要看一看，手上沾血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虽然看上去还是干干净净，齐意欣却觉得手上粘粘乎乎、殷红一片，似乎再也洗不干净。

顾远东默然半晌，从齐意欣手里接过茶杯，将茶水倾倒在屋里窗台上养着的一盆君子兰里面，对齐意欣道：“你做不出来这种事，就不要强迫自己做。”

齐意欣一排雪白的编贝小齿快要将下唇咬得出血。

顾老夫人悠悠地醒过来，看见齐意欣和顾远东两人对望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语的厌恶和反感，只想拿出一把刀，将两人之间含情脉脉的视线斩断了事。

“两个狠心人，一对狗男女！——你们两人会有报应的！”顾老夫人豁出去了，她悲哀地发现，没了儿子顾为康，谁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什么礼仪，什么孝道！都是骗人的！——你们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狗男女，敢害我的性命，我咒你们……”顾老夫人在心里无声地诅咒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边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从袖袋里掏出一把藏了很久的锋利的剪刀，握在手里。

“意欣，我知道你们是容不下我了。我呢，自从我儿子死后，我也不想活了。既然咱们互相看不顺眼对方，不如就给我一个痛快吧。”顾老夫人一手撑了桌子，一手抚胸，剧烈的咳嗽起来。

齐意欣有些意外，长眉轻扬，对顾老夫人道：“其实你是督军的祖母，如果你不丧心病狂，没人要跟你过不去。——你就在这府里安养晚年吧。从此不出这院门一步，你能活一百岁，是你自己的本事。”

顾老夫人似乎很是欢喜，问道：“真的？你们肯放过我？”

“你这么大年岁了，儿子也没了，给孙子也没有情分，活在世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只要你不再犯错，我为何要为难与你？你要知道，当年你能挤走李姑太太，是老太爷宠着你。后来你能给婆母吃排头，是你儿子顾为康孝顺你。如今，还有谁能不分是非对错的护着你？——将你的下半生软禁起来，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齐意欣一边说，一边征询地看着顾远东。

没有顾远东的同意，她知道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顾远东叹口气，眼望着别处，道：“你是后院的主母，你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她，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齐意欣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对顾老夫人道：“听见了吧？——如果你只想安享晚年，这个院子就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们就当你已经死了。想要天伦之乐，那是不可能的。”摆明了要软禁顾老夫人，再不许她跟外界接触，恐怕也要宣布她“病重”的消息……

顾老夫人惨然一笑，低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女人啊，有男人的时候，就是块宝。没了男人，就是根草。谁都能作践你。”

齐意欣听着这话很是别扭，眉峰微蹙，道：“既然你答应了，我们也不罗嗦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就想和顾远东转身离去。

顾老夫人却叫住她，眼神闪烁地问道：“既然你放我一马，我也回报你一次。——你想不想知道，这药粉是打哪儿来的？我们赵家，为何有这样的药粉？”

齐意欣脚步一顿，回头端详顾老夫人，“当然想。我还想知道，远南和远北的亲生父亲是谁。”

顾老夫人眼里露出伤感的神色，对她招手道：“你过来，我只说与你一人听。”

齐意欣想了想，朝顾远东那边飞快地睃了一眼，便点头道：“好。”说着，向顾老夫人走过去。

顾远东想叫住齐意欣，可是刚才看见齐意欣的眼神，又让他闭了嘴，只是越发警醒地盯着顾老夫人那边。

“你过来些，再过来些。我附在你耳边说。”顾老夫人意有所指地看了顾远东一眼，招手让齐意欣走近前来。

齐意欣两眼晦涩地看着顾老夫人，下意识道：“好。”便又往顾老夫人那边走近一步。

“这药粉，是我们赵家祖上从羌人巫师那里得来的……”后面的声音又低又含糊。

齐意欣禁不住又靠近一步。

顾老夫人靠近齐意欣，嘴唇翕合，似乎在说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齐意欣却怎么也听不见，就又往顾老夫人跟前走近一步。

顾老夫人见齐意欣的身子已经靠到自己胸前咫尺以内，面上浮起一个得意的微笑，抚胸的那只手突然如闪电一样挥出，往齐意欣的胸口插过去！

灯光之下，似乎有一道雪亮的刀光一闪，刺痛了顾远东的双眸。

顾远东虽然有所准备，此时依然被惊得心胆俱裂，怒喝一声“住手！”同时手臂抬起，手里银光浮动，枪已上膛，就要动手射击！

齐意欣却在顾老夫人动手的时候，身子一晃，已经往旁边闪躲一步，右胳膊倏地抬起来，手里握着的银白色手枪已经无声无息抵到顾老夫人胸前，只听“砰砰”数声，数颗子弹直接射入顾老夫人胸口！

顾老夫人一手握着剪刀，从齐意欣左臂上顺势划下，划破了她的衣衫，在她左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似乎已经划破表皮。

齐意欣不再退让，像是生生受了顾老夫人这一剪刀，只是右手握枪，依然抵在顾老夫人胸口，六发子弹全数射出，都打进顾老夫人的胸口。

顾老夫人脸上得逞的笑容还没有淡去，人已经直挺挺地倒下，彻底没气了。

顾远东只觉得后背上冷汗淋漓，冲上去还要再对顾老夫人的尸身开枪。

齐意欣拉住他的胳膊，有些虚弱地道：“没事了。她已经死得透了，你就不要再动手了，到底是你的亲祖母……”说着，脸上一片雪白，已经晕倒在顾远东的臂弯。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左臂上一道长长的血痕，脸色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打横抱起齐意欣就冲出去，一边叫人去请宋大夫，一边让蒙顶和眉尖在门口守着，不要放人进去。

蒙顶和眉尖听见里面枪响，知道定是处置了顾老夫人，可是没想到少夫人也受伤了，似乎伤势还不轻，两人对望一眼，心里都沉甸甸的。

宋大夫一听顾家又出了事，二话不说，立时带着自己的药箱奔过来。

待看到齐意欣面如金纸地躺在床上，宋大夫也吃了一惊，看着顾远东道：“这又是怎么啦？好端端地，怎么在家里也能受伤？”

顾远东指了指齐意欣的胳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大夫拍拍他的肩膀，走到床前仔细查看齐意欣的状况。

可惜查了半天，宋大夫也只看见齐意欣左臂上的血痕，伸手拿药棉揩了一下，愤愤地对顾远东道：“……不过是擦破点皮，你别像是死了老婆似的……”

这话犯了顾远东的忌讳。他上前一步，拎住宋大夫的衣领，冷声道：“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宋大夫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认错：“是我臭嘴，说错话。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

顾远东放开宋大夫的衣领，哼了一声，道：“你这个德行，难怪阿喵看不上你。”因宋大夫刚才拿刀戳了顾远东的心肝，顾远东现在也毫不客气地戳回，而且是挑中宋大夫的软肋往死里戳。

宋大夫呆了一瞬，居然没有反驳，喃喃地道：“是，我当然配不上阿喵的。”又对顾远东垂头丧气地道：“自从阿喵回朝阳山，我的脑子就跟着她去了，如今说话做事，都魂不守舍，不怪你骂我。”

说得顾远东倒是发作不得，只能再哼一声：“你的脑子都跟人走了，还会不会治病啊？别耽误我家意欣。”

宋大夫这才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家少夫人就是破了点皮，就算不上药，也无大碍，就连伤疤也不会留一点。——不知道你急个什么劲儿……”

顾远东不信，抓住他的脖子，拎到齐意欣床前，“你再仔细瞧瞧，会不会有别的问题？”

宋大夫摇摇头，“没事，绝对没事。”

“那她怎么晕过去了？”

宋大夫伸手诊脉，半晌方道：“心神激荡过分，有些吓着了。——没事，我开些安神汤，煎了给她吃下去就行。就算不吃，到晚上也就醒了。”

顾远东长舒一口气，才想起顾老夫人那边，对宋大夫道：“还有一件事，跟我走一遭。”说着，叫了碧螺过来在齐意欣床前候着，自己带宋大夫去顾老夫人的院子。

宋大夫来到顾老夫人内室，看见顾老夫人直挺挺躺在地上，从胸口流出的血已经在她身旁积成一团凝固的黑红色。

“这又是怎么啦？”宋大夫叹息，“你们府上大概是风水有问题。我劝你们还是搬家吧。”宋大夫一边说，一边去检查顾老夫人的状况。

“子弹全部打入心脏，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了。”宋大夫站起身道。

顾远东点头，“还要劳烦你开个证明，就说她病重不治身亡。”

宋大夫看见顾老夫人手里蹭亮的剪刀，上面似乎还有血痕，顿时明白了，“意欣身上的伤，是她做的？”

顾远东闭着眼睛微微点头，“自寻死路。”

宋大夫无语，转身给顾远东开了证明，道：“你们又要办丧事了。”又有些高兴：“得赶快让阿喵知道，让她回来守孝。”

顾远东突然想起远在朝阳山的阿喵，她马上就要跟安郡王成亲了，可是如果顾老夫人的死讯传出来，她又得守孝一年……

“不了。老夫人从来没有当我和阿喵是她的亲人，我们不会为她守孝的。——我们甚至不会为她大办丧事。”顾远东微一沉吟，已经拿了主意。

宋大夫瞠目结舌：“你说真的？”

顾远东看着宋大夫，平静地问道：“你有什么意见？若是你愿意，你代我们守孝一年，我和阿喵一定会重重‘感激’你。”

宋大夫摸摸鼻子，不满地道：“你做梦！——她死了，关我什么事……”说着，收拾好药箱，扬长而去。

顾远东笑了笑，便对蒙顶吩咐道：“去外院给顾平传话，让他去调几个人进来，准备抬棺。”又命蒙顶给顾老夫人装裹。

蒙顶和眉尖应了，拿了一身新衣裳出来，给顾老夫人换上。

到了晚上天黑的时候，齐意欣悠悠醒来，看见碧螺在床边，便问道：“督军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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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马上分家（含11月粉红1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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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螺忙扶着齐意欣坐起来，低声道：“督军先前在老夫人的院子里……派了几个兵士抬棺，连夜运到城外去了……据说要马上下葬。”

齐意欣一惊，忙道：“这怎么行？难道不举行葬礼了？”顾老夫人名份上，也是督军的祖母，是老封君一样的人物。她明知顾老夫人死亡的真相不会披露，顾老夫人的名声也不会有损。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给她举行葬礼，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也落人口实。

齐意欣掀开被子下床，有些虚弱地道：“我要去见督军。”

碧螺没有阻拦，麻利地从旁边的小桌上端过来一个小碗，对齐意欣道：“少夫人，先把这碗安神汤喝了吧。”

齐意欣就着碧螺的手喝了安神汤，一直扑扑跳得厉害的心脏似乎随着安神汤的下肚，渐渐平和下来。

碧螺将小碗收回食盒里面，又道：“督军出城去了。少夫人要不要用晚饭？吃完晚饭，督军可能就回来了。”

齐意欣用手抚了抚额，点头道：“吃点吧，心里烧得慌。”

碧螺忙吩咐外面的小丫鬟摆饭。

齐意欣坐到桌前吃了两口，想起蒙顶和眉尖，问道：“她们俩人呢？”

碧螺悄悄地道：“她们跟着督军出城落葬去了。”

齐意欣放下筷子，淡淡地道：“我不吃了。你把这些都收起来吧。”说着，自己走进有落地长窗的西次间歪着。

落地长窗前的贵妃榻还是和以前一样松软，齐意欣却觉得像是榻上有刺一样，不是翻来覆去，躺着都不安稳。

碧螺知道齐意欣担着心事，便走进来，跟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少夫人，远南小姐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置？”

齐意欣闭上眼，心里激烈挣扎着。

顾老夫人算是咎由自取了。今天顾老夫人叫她过去的时候，齐意欣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是也存着侥幸的心理，万一顾老夫人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恶劣呢？

所以当顾老夫人抽出剪刀扎过来的时候，齐意欣反而松了一口气，再举枪对付顾老夫人的时候，也没有了心理负担。——对方要杀她，她不过是举枪自卫而已。

对于齐意欣来说，这就是她的底线，也可以说，她给了顾老夫人最后一次机会，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顾老夫人放弃了这个机会，齐意欣利用了这个机会。

可是顾远南，到现在为止，除了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恶心人，好像还没有做过什么真正的坏事。

就算齐意欣要先下手为强，也没有想过要杀了她。

“老夫人和小赵姨娘的娘家，都有谁在？”齐意欣问道。

碧螺想了想，也不是很确定，“好像还有小赵姨娘的娘，也就是顾老夫人的嫂子，以及小赵姨娘的哥哥和嫂子，也就是顾老夫人的侄子和侄媳。”

齐意欣便吩咐道：“明天让他们过来一趟，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把远南和远北领回去。”

碧螺思忖半天，觉得不妥，忙道：“依奴婢看，他们肯定是不愿的。——就算他们愿意，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也是不愿的。”

齐意欣更是头疼，挥挥手道：“明天让他们过来再说。”

碧螺应了，出去月洞门前守着。

顾远东半夜才回来，看见碧螺守在西次间的月洞门前，驻足指着西次间问道：“少夫人在那边？”

碧螺福了一福，点头道：“少夫人在里面等督军。”

顾远东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扔到碧螺手里，大步走进西次间。

齐意欣早已经西次间的贵妃榻上睡着了。

顾远东见了，心里再难受，也忍不住笑了笑，过来将齐意欣从贵妃榻上打横抱起，送回内室去了。

放到内室床上的时候，齐意欣醒了过来，看见顾远东在面前，忙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你已经把老夫人下葬了？”

顾远东“嗯”了一声，问齐意欣：“你等我有事吗？”

齐意欣着急地道：“你真的打算不举行葬礼了？——如果人家问起来，你怎么说啊？”

顾远东笑了笑，将齐意欣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掖回被子里，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名声会受影响。——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去《新闻报》登一则启事，就说顾老夫人心伤爱子离世，缠绵病榻多日之后，终于不治身亡。为了遵从顾老夫人的遗愿，我们督军府将不举行任何葬礼，让她老人家得个清静。”

齐意欣窒了窒，讪讪地道：“你倒是打算得滴水不漏。”

顾远东坐到齐意欣床前，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沉声道：“她能飨我顾家香火，已经是上辈子烧高香了。——至于别的，我怕她没那个福气，受不起，影响她下辈子投胎。”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说得是葬礼和守孝的事。

“你说得也对，既然是我动手杀了她，我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未免矫情。——算了，都听你的。老夫人这个人，算是就这样揭过了。”齐意欣笑着道，又想起来顾老夫人临死的时候诈她过去的话，“你说，她真的知道小赵姨娘的奸夫是谁？”

顾远东一点都不想谈这个话题，淡淡地道：“我管他是谁？——只要不是我爹就行。”看见齐意欣露出不解的眼神，顾远东又道：“是谁都一样。这么多年也没有露过面，我爹也没有任何表示，我觉得，十有八九……”顾远东一只手伸出，做了个砍头的表示，“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

齐意欣今日经过顾老夫人事件的洗礼，已经不再一惊一乍了，闻言也只是微微蹙眉，喃喃地道：“看来我是高估听了，不过是提供了两个而已……”

“你说什么？”顾远东似乎听见什么似是而非的话。

齐意欣忙笑着掩饰：“没什么。我在说，小赵姨娘真跟母螳螂差不多，会吃掉跟她有关系的男人。”

顾远东觉得这个比喻不错，哼了一声，道：“管她是母螳螂，还是含羞草，总之对这些心怀叵测的人，直接赶走了事。”

齐意欣心里一动，“你是想分家？”

顾远东点点头，“我想过了。反正事情都做出来了，他们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愿意信的人，就算他们不说，也有人会信。不信的人，就算有证据摆出来，也会说你是伪造的。所以他们两人，我不觉得能翻起任何风浪。——就算他们投到李家那一边去，我也不在乎。我们顾家的事情，这两人根本一无所知。”

这一点齐意欣倒是信。

顾为康既然早就知道这两个孩子不是他的种，当然早就提前防范过。

顾远南和顾远北年纪又小，还没有到能够抢班夺权的时候，顾为康就去世了，他们能翻的风浪，真的有限。——说不定顾远南对顾远东不可告人的心思，还更有杀伤力一些。

齐意欣看了看顾远东，见他满脸倦色，也不再多说，问顾远东吃了晚饭没有。

顾远东摇摇头，“没有。出去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齐意欣听了，心都揪起来，一迭声地让碧螺给顾远东摆晚饭，又命人烧热水，好让顾远东泡个热水澡。

顾远东吃了晚饭过来，洗漱之后，便上床睡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醒来，齐意欣就跟顾远东说了要请顾老夫人和小赵姨娘的娘家人过来说话的事。

顾远东不想见他们，对齐意欣道：“我去外院了，你自己招呼他们。”

齐意欣就一个人在内院上房见赵家来人。

小赵姨娘的娘，也就是顾老夫人的嫂子，年岁本来跟顾老夫人差不多，许是年轻的时候劳累过，如今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脸上的风霜之色依然很明显，看起来比顾老夫人要苍老许多。

小赵姨娘的大哥，看上去倒是一副老实样儿，唯唯诺诺，只听他老婆的话。

小赵姨娘的大嫂，倒是一脸精明相，自从进到上房，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刻也停不下来。

齐意欣咳嗽一声，干巴巴地道：“来了？——坐吧。”

三人忙斜签着身子坐下来，一脸讨好地看着齐意欣。

小赵姨娘的大嫂先开口：“少夫人真是有礼。这顾家有了新的主母，就是不一样。——以前我们连顾家大门都不能进，如今也能进到内院，跟少夫人在一起坐着说说话，真是我们天大的福气！”明夸齐意欣，暗贬顾范氏。显见的以前顾范氏当家的时候，他们连顾家的大门都不能进。

齐意欣笑了笑，对她点点头，就看向小赵姨娘的娘亲，道：“赵老太太，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一事商议。”说着，对蒙顶吩咐道：“叫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过来。”

蒙顶领命而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蒙顶带着顾远南和顾远北进来，对齐意欣行礼道：“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到了。”

顾远南自从上次被顾远东教训过之后，就一直有些怯怯的，不敢过来呱噪齐意欣。

现在看见赵家的娘家人都坐在这里，顾远南和顾远北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

“三小姐、四少爷！——可算是见着你们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来舅舅家看看我们。”小赵姨娘的大嫂摆足了舅母的谱。

顾远南有些厌恶地蹙了蹙眉，略点点头，就训斥道：“赵大娘不要乱说话。我的舅家，乃前朝皇室，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不要叫错了人，惹人笑话。”

齐意欣有些诧异地看着顾远南，“远南，你刚才说什么？”

顾远南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嫡母是前朝公主，我的舅家，当然是前朝皇室。”

原来是打顾范氏那一系算过来的。

齐意欣有些吃不准这句话的真假。

小赵姨娘的大嫂察言观色，见齐意欣一脸不虞，忙道：“三小姐，你可是从我们眉好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和你舅舅，从小看你长大，你可不能忘本啊。”

齐意欣赞许地看了小赵姨娘的大嫂一眼，点头道：“赵大娘这话说得在理。”又对顾远南道：“今儿叫你们过来，就是要交待大都督的遗言。”

顾远南和顾远北对视一眼，忙跪了下来。

齐意欣就站起来，从手边的匣子里取出顾为康签过字的一份财产分割书，道：“大都督生前就为你们备下两份财产，指明他过世之后，就交给你们，让你们自立门户。”

顾远南立时反驳道：“不行！我和弟弟都还小，不到自立门户的时候。”

顾远南今年十六岁，顾远北今年才十四岁，确实也不算大。

齐意欣微微一笑，早想好应对之策，将手边装着地契、房契和银票的匣子拍了拍，对小赵姨娘的大嫂道：“赵大娘，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赵大娘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赵大娘盯着齐意欣手边的匣子，眼里都快要飞出钩子来，将那匣子钩了过去，闻言忙点头道：“少夫人有话就说。我们一定听少夫人的。”

顾远南恶狠狠地盯着赵大娘，又连声咳嗽，赵大娘都置之不理。

齐意欣就将那盒子递了过去，道：“赵大娘，远南和远北确实还小，不到自立门户的时候，所以，我把他们的这份财产，交给赵大娘代管。——等他们能自立门户的时候，赵大娘再将财产还给他们，行不行？”

赵大娘正中下怀，忙道：“当然！当然！”说着，就要伸手来接匣子。

齐意欣将匣子往旁边一推，避开赵大娘的双手，又从桌上拿起来两张纸条，对赵大娘道：“想领走远南和远北的财产，赵大爷得先在这份代管书上签字，表明你们从我们这里已经领走全部遗产。以后远南和远北同我们顾家，再无瓜葛。”

顾远南和顾远北一听，都大叫起来：

“不行！”

“我要见二哥！”

齐意欣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赵大娘笑。

赵大娘使劲推了自己男人一把，让他来到齐意欣桌前按手印画押。

两张字据一签，顾远南和顾远北的财产就归了赵家舅舅和舅母管。

顾远南的眼泪立时流了出来，大叫：“我要见祖母！为我们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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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喜事盈门（含11月粉红1320＋）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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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喜事盈门（含11月粉红1320＋）

听见顾远南口口声声要见顾老夫人，蒙顶在旁边抿着嘴笑，轻言细语地道：“这可不巧了。昨儿老夫人旧病复发，一口气没上来，立时就去了。——宋大夫过来瞧了瞧，说倒是有小赵姨娘那时候痨病的来头，怕过人，就赶紧下葬，昨天晚上就埋了。”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今日已经去《新闻报》报馆，让严先生登了一个豆腐块大小的启事，就是有关顾老夫人过世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应该就有一些人家会上门吊唁了。

顾远南听见顾老夫人居然已经过世了，一时傻在那里，半晌方道：“……怎么可能？我前几天见到祖母，还好好的……”

小赵姨娘的娘亲猛地抬头，往齐意欣那边剜了几眼。

齐意欣心里一动，点头道：“人老了，生老病死就是一瞬间的事，谁也没个准儿。——督军说了，老夫人想要清静，不想被打扰，所以就算是吊唁，也会摆到城外的家庙里去。我们督军府，不会办葬礼。”

顾远南和顾远北都脸色发白，嘴唇翕合半天，再也说不出话来。

顾远南的舅母眼睛更是灵活，在齐意欣和顾远南两边不断看来看去，心里暗自琢磨。

齐意欣知道暂时是震住他们了，就端茶送客，道：“大家都是聪明人，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都做了，大都督对你们两个孩子，也没有亏待的。跟着你们母舅回去，比在这里苦熬要好。”说着，叫了丫鬟过来，“服侍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回去收拾东西。如果东西太多，也不急，今儿搬，明儿搬，都行。”

赵家舅母连忙道：“正是呢。要不要我陪你们去收拾东西？”

顾远北厌恶地看了一眼舅母，瓮声瓮气地道：“不用，我们自己会收拾。”说着，对齐意欣行一礼，道：“嫂嫂，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收拾东西，我们马上搬走。”说完，拉着顾远南的手，离开了齐意欣的院子，倒是有几分骨气的样子。

赵家舅母讪讪地拉着自己的丈夫过来行礼，谄笑着道：“我们就不打扰少夫人了，去看看远南和远北那边收拾得怎样了。”

齐意欣看见赵家舅母将那装着顾远南和顾远北财产的匣子抱得牢牢地，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道：“有劳。——不过这些财产，虽然分给了远南和远北，可是管事都是我们顾家的人。在远南和远北正式接受之前，他们还要管着这些产业。赵大娘只要每年对一次帐就可以了。”

赵家舅母听了这话，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刚才高昂的精神头都不见了，恹恹地哦了一声。

齐意欣便指了两个婆子带他们去顾远南和顾远北的院子，顺便监视着，免得出纰漏。

蒙顶等他们都走了，悄悄问齐意欣：“少夫人，怎么不现在就将那两人赶走算了？——还给他们时间收拾东西？说句不该的话，这里哪有他们的东西？给了一份家财就不错了，居然还要连兜带拿……”

齐意欣叹息着摇头：“算了，何必赶狗入穷巷呢？——他们这样的身世，又不是他们自愿的。小赵姨娘造的孽，要他们俩来还。唉……”

空留一声叹息。

顾远东在外院知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就回到内院跟齐意欣说话。

进门就听见齐意欣在跟蒙顶叹息。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回来了，忙起身笑道：“你可真是掐着点儿回来的。”

顾远东笑了笑，跟齐意欣进内室说话。

“我把那些东西都交给赵大娘，也就是他们的舅母代管。我看赵大娘那贪心的样子，他们两人在她手上必讨不到好去。就作主将那些管事依然留下了，只等他们能接管自己产业的时候，再送回给他们。——赵大娘就过一过帐房的瘾而已。”齐意欣笑盈盈地跟顾远东说起自己的处置。

顾远东淡淡地道：“你是一片好心，人家未必领情。”

齐意欣窒了窒，良久方道：“我这么做，是为了我自己心安，不是为了他们领情。”

“我知道。”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低头吃茶。

齐意欣看得很清楚，对顾远东来说，顾远南和顾远北就跟不相干的路人一样，他们的生死，本没有放在他的眼里。可就是因为齐意欣，为了让她心安，顾远东宁愿放开手，让她用自己的法子去求得道义和利益之间的平衡。

“我知道这么做，也许以后会给你带来一定的麻烦，可是我也仔细想过，就算有麻烦，也极有限。大不了，我到时候帮你摆平就行。”齐意欣往顾远东旁边挪了挪，笑盈盈地抱住他的胳膊说道。

顾远东淡淡地“嗯”了一声，突然偏头过来，在齐意欣耳边耳语几句。

齐意欣听了，小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娇嗔着推了顾远东一把，丢下一句“等身上干净再说。”起身就往外跑。

顾远东站起来道：“也不用跑得这样急，小心身上不舒服。——我去外院了，晚上再回来。”看这里的事情平稳结束，顾远东又出了内院，回外院处理军务去了。

齐意欣只当没有听见，笑着送了顾远东出去，回来吩咐下人不提。

顾远南和顾远北先回到顾远北的院子说话，两人忍不住抱头痛哭一场。

顾远北对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十分不解，问顾远南道：“三姐，二哥为何要这样对我们？——我不信二哥是怕我们夺家产，或者夺兵权这种事。根本就无人与他争，他难道不知道？”

顾远南心里有事，闷闷地道：“二哥当然不会这样想，可是保不住有人天天给他吹枕边风。——就算是铁石心肠，也给那枕边风吹歪了。”

“你说是嫂嫂？可是我觉得，嫂嫂也不是这样的人。——说来说去，自从爹爹去世之后，他们就都变了。当初就连姨娘还活着的时候，都不一样了。”顾远北一边收拾着自己日常用的东西，一边沉吟道。

顾远南咬了咬唇，对顾远北道：“我回去我院子里收拾去了。”

顾远北摆摆手，让她自去。

赵家的舅母跟着齐意欣指派的婆子来到顾远南的院子里。

顾远南正沉着脸在自己屋里指使丫鬟给自己整理包袱。

赵家舅母看见满屋子的摆设，艳羡不已，拉着顾远南的衣襟，指指博古架上的几个翠玉笔洗，悄悄地道：“那些是不是姑娘的日常用具？要不要也拿走？”

顾远南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跟着过来的婆子咳嗽一声，道：“这屋里的摆设都是公中的，有帐可查。若是少一件，要着落在奴婢们身上描补。还望赵大娘别出馊主意。”

赵家舅母脸一红，扭着身子掀开帘子走出去，不在内室待着。

顾远南看见那婆子虎视耽耽的目光，就像防小偷一样，也有些受不了，对丫鬟吩咐几声，也出了内室，来到外屋歇息。

赵家舅舅看着不是事，拉着赵家舅母去旁边的耳房说话。

顾远南这里没有几个丫鬟婆子，耳房里面很是清静。

赵家舅母不耐地拍开赵家舅舅的手，低声呵斥道：“你拉老娘的衣衫做什么？老娘的衣衫可是新做的，今儿才上身……”

赵家舅舅捂住她的嘴，放低了声音着急地道：“你就记得这些有的没的。——你有没有想过，顾家怎么会突然出这些事？先是我妹妹突然就没了，现在是姑姑没了。这两人没了也就算了，如今他们却要连两个孩子都赶出去！”

赵家舅母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我怎么知道是为什么？你妹妹和你姑姑活着的时候，我们也没有讨到多少好。他们大富大贵，我们不过小康而已。他们吃饭，我们就喝点粥。我说，他们没了，我们占的实惠还大一些……”

赵家舅舅听了生气，说话的声音就大了一些：“真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吃吃喝喝。你不好好想想，当年……”后面的声音却又小了下来。

顾远南本来正从耳房旁边过，想要到外面的回廊上去透口气，却无意中听见一句话，如五雷轰顶一样，连忙凑到耳房旁边的板壁上，贴在那里倾听。

只听见赵家舅母在里面倒抽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道：“难道……难道……顾家发现了？”

赵家舅舅的声音虽然怯懦，却有几分沉稳，又有几分懊恼：“当初我就说使不得，妹妹却执意要做，你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帮着她瞒着别人……”

赵家舅母似乎恼羞成怒，啪地一声打了赵家舅舅一把：“老娘就是煽风点火了，怎样？如果不是我去找了个闲汉回来，帮着你家妹子配种，你们赵家还能过这样的日子？你家妹子还能将顾家二房这个位置坐得稳稳的？——你看，就算他们姐弟俩是野种，如今也捞了一笔大财回去，你还想怎样？”

里面突然安静下来，似乎连赵家舅舅都无言以对，又或者是赵家舅舅捂住了舅母的嘴……

外面的顾远南却全身都哆嗦起来。——原来，这就是他们如今被厌弃的原因？说不定，他们的姨娘身死，也跟这件事有关。

家丑不可外扬，以二哥的手段，肯定会将他们所有人都灭口。

可是二哥不仅没有灭口，还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顾远南心里突然扬起一线希望，一阵风似地跑出自己院子，往二门上去了。

二门上守门的婆子得到齐意欣的吩咐，知道顾远南和顾远北今天就要搬出顾家了，虽然顾远南没有出二门的对牌，那婆子也没有拦着她，放她出去了。

顾远南来到外院的军机院，对守门的兵士扯了个谎：“嫂嫂让我过来找二哥说句话，有件重要的事刚才忘了说了。”

守门的兵士知道顾远东刚从内院回来，不疑有他，叫了个小厮过来，道：“带三小姐去见督军。”又道：“这里不比内院，请三小姐不要乱跑。如果一个人乱闯，是会格杀勿论的。”

顾远南知道这里是顾远东办公的地方，不敢莽撞，低着头跟着小厮来到顾远东书房的门口。

顾平正好从书房里面出来，看见顾远南来了，知道她今日就要搬走，便问道：“远南小姐有事吗？”

顾远南咬咬唇，求道：“顾副将，我马上就要搬出去了，可是我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儿一定要问一问督军我才死心。”

顾平想拒绝。

书房的大门敞开着，顾远东正好在书房外间练字，听见顾远南的声音从洞开的大门处传进来，沉吟半晌，扬声道：“让她进来吧。”

顾远南一喜，推开顾平就闯了进去。

顾远东对着门口的顾平做了个手势。

顾平便带上了书房外间的大门，自己站在门口守着。

顾远南进到书房里面，看见顾远东坐在书桌后面的样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顾远东看了她一眼，一边继续练字，一边道：“少夫人心善，放你们一条生路，希望你们姐弟俩好自为之。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如果你们执迷不悟，辜负了少夫人的一片心，我可没有她那么好心。——听明白了吗？”

冷冷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声调，如一盆冷水一样，将顾远南浇得透心凉。

“二哥，如果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顾远南踌躇许久，终于问出自己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顾远东头都不抬，冷淡地道：“不会。”

“如果齐意欣是你的亲妹妹，你会不会还跟她在一起？”顾远南指着顾远东书桌上他和齐意欣两人的合照问道。

顾远东的声音更冷：“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真是莫名其妙！”说着，甩了手上的笔，指着大门道：“行了，你出去吧。——以后别让我听见你和你弟弟做出任何对不起顾家的事情。”

顾远南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定定地看着顾远东，双唇翕合半天，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道：“二哥，我们走了。”说着，转身拉开门，哭着跑了出去。

顾远东书房的大门有很好的隔音措施。当门关着的时候，就算是贴在门板上，也听不见里面的谈话声。

顾平虽然守在外面，也没有听见里面说什么。

此时见顾远南哭着从顾远东的书房里面跑出来，也不是很意外，进来问道：“督军，真的不给老夫人举行葬礼了？”

顾远东顿了顿，道：“城外的家庙里已经设了灵堂了，他们想祭拜，就去城外吧。——反正我们督军府，是不会为了那个老虔婆再办一次丧事了。”

顾平默然半晌，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是试探着问道：“督军，我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绿茶提过亲了，他们家也允了。——我想向督军请十天假，回去筹备婚事。督军不会怪我不敬吧？”

顾远东抬头笑道：“你年岁不小了，你母亲想抱孙子，想的头发都白了吧？——行，我给你一个月婚假，好好回去成亲。到时候要请我和少夫人去喝喜酒哦！”

顾平大喜，忙道：“一定一定！当然当然！——我一直担心督军不肯赏脸，还想先去求少夫人呢，没想到督军就亲自应了。”说着，跪下来给顾远东磕了三个头。

顾远东坐在上首应了，笑道：“添丁进口，方是兴旺之家，你赶紧办吧。——办完我要带少夫人回朝阳山一趟，这里还要你看着呢。”

顾平连忙起身应了，飞奔回自己家跟他爹娘商议婚事去了。

晚上掌灯的时候，顾远东回到内院，跟齐意欣一起吃晚饭，一边说了顾平的事。

齐意欣失笑，“哟，这滑头，居然让他抢了先。我还想着，趁这个机会，把蒙顶先嫁出去呢。他既然开口在先，就让他先成亲吧。蒙顶，”转过头来看着蒙顶道：“你跟珞嘉小哥好好说说，就说，再等两个月，就让你们成亲，好不好？”

蒙顶红着脸应了，笑道：“少夫人太客气了。我们的婚期，本来也是定在三个月之后的。”

齐意欣知道蒙顶贴心，笑着道：“那就好。耽误了你们的婚期，到时候督军给你们送一份大礼。是不是？”在桌子底下推了顾远东一把。

顾远东“嗯”了一声，吃菜不提。

顾家后院其乐融融，似乎前一天的剑拔弩张只是幻影一样。

而东阳城李家大宅里面，此时正招待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李绍林亲自做陪，两人吃完饭，又去书房密谈。

赵素英挺着快八个月的大肚子想亲自送茶进去，却被拦在外头。

这位贵客，正是京城陆军总长兼江北督军成士群的府上派来的一个管事。

谈完话，李绍林就说要去见一个身份更加贵重的客人，跟那位管事走了。

赵素英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李绍林回来。

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李绍林的人影，赵素英有些不满，便坐了车，来到东街青城里的小院，跟自己的大姐赵素宁说话。

赵素宁听说是京城成家派来的人，微笑着劝赵素英道：“这可是没有的事，成大小姐身份贵重，又是有名的洁身自好，你别想歪了。”心里却暗暗雀跃，她忍了这么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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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为自由发毒誓（含11月粉红1380＋）

第53章为自由发毒誓（含11月粉红1380＋）

赵素英听了赵素宁的话，也疑心自己想多了，便道：“姐姐说的是。成大小姐是何等身份，何等家世，又是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绝对不会和那些眼皮子浅的小蹄子一样，但凡看见个平头整脸的男人，就想着往他床上爬的。”虽然这样说，话里还是带出几分疑虑和刻薄。

赵素宁笑了笑，抱着书本坐在床上，就着一盏油灯看，眼睛微眯，靠得很近。

赵素英就笑道：“姐姐的眼睛不好使了吗？怎么把书拿的这么近？”

赵素宁叹口气，从书本里抬眼看向赵素英：“妹妹，你还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东西了，你让我出去配一副眼镜吧。”

赵素英知道，眼镜是从外洋来的舶来品，在东阳城也卖开了。眼神不好的人，去配一副眼镜，看东西就清爽多了。

可是，她又怎会放赵素宁出去？

赵素英便敷衍道：“姐姐，我看你的眼睛还好，明眸璀璨，还是美人胚子一个。”

赵素宁脸上的神色讳莫如深，淡淡地道：“你就真的打算把我关一辈子？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发过的誓？”

赵素英讪笑着扶着腰站起来，“姐姐这话说得太伤我们姐妹情分了。我对你怎样，你还不知道吗？——虽然将你关在这里，可是什么都不少你的，连新衣裳都有的做。”

赵素宁看了赵素英半晌，又笑了，“也是。你待我的情分，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我先前说，你只要跟成大小姐多亲近亲近，你们家姑爷就能青云直上。——我没骗你吧？”

李绍林这个江东省省长的位置，跟成丽华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赵素英连连点头：“成大小姐为人和善，又有侠义心肠，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跟她结交的。”

赵素宁叹口气，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赵素英讪了一会儿，转身上了台阶，走出地下室，回李家大宅。

李绍林几天没有回家，今儿赵素英刚一离家，李绍林偏偏就回来了。

到处找赵素英找不到人，李绍林也沉了脸，正在屋里骂管事婆子。

赵素英听得满脸含笑，缓步走进来问道：“大爷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李绍林看了赵素英一眼，声音平缓一些，问道：“你去哪里了？看你的身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到处乱跑？”

赵素英扶着腰走进来，嗔道：“就知道惦记你儿子。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一去这么多天，也不给家里带个信儿，让人担心死了。”

李绍林负着手，看见赵素英满脸欣喜的样子，窒了窒，转身去外院书房，“跟我来。”

赵素英这几天心里的不安一扫而空，脸红红的跟着李绍林走进书房。

李绍林的书房，平日里只能他自己进来。就算赵素英是他的妻子，也从来不能进这间屋子。哪怕书房的打扫，都是李绍林的心腹小厮做的。

赵素英跟着走进来，往四处张了一眼，就扶着腰坐在李绍林对面的椅子上，笑着问李绍林：“大爷有何吩咐？”

李绍林看着赵素英问道：“你经常隔一阵子，就出去逛逛，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赵素英不解，偏头看着李绍林道：“大爷指什么呢？我出去，有时候是去买些东西，有时候是去看看朋友，还有时候，是回娘家，跟我娘说说话而已。”说着，又怯怯地问道：“这样也不行吗？”

李绍林的脸色沉了下来，呵斥道：“我李家亏待你了吗？动不动就回娘家，你嫁给我，很受委屈吗？”

赵素英瞠目结舌，不知道李绍林怎么突然就不满她回娘家了。——先前李绍林明明经常屡次三番地提醒她，要多回娘家看看，特别是关注他们赵家修船坞的进度。怎么现在就成了她的罪过了呢？

赵素英刚嫁进来的时候，在李绍林面前确实经常作小伏低。不过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李绍林对她和善多了，赵素英未免就有些恃宠而娇，脾气也大了些。再说孕妇本来就脾气大，也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赵素英的脸色很不好看，道：“大爷这是在哪里惹了邪火，往我身上发？”

李绍林见赵素英居然敢顶嘴，不由愣了愣，抬眼看了她半天，冷笑道：“好！就连顶嘴都敢了！”说着，一指大门：“你给我出去！”

赵素英没想到欢欢喜喜跟进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这一气，非同小可，用帕子捂着脸，一路哭回后院。

李绍林在书房的窗口看见赵素英臃肿的背影，有一丝不忍，可是想起那一桩天大的富贵，还有那样的高门嫡女对他抛出的橄榄枝，他已经沉寂下来的心，不由又火热起来。

如果有了成家的帮扶，别说做大总统，就算是对付顾家，也是手到擒来的。

李绍林知道得很清楚。

分开来看，李家军和成家军都不是顾远东的对手，可是合起来，顾远东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跟成家合作，不仅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而且能完成姑祖母的遗愿，将顾家彻底铲除。——到时候，那个不可一世，将玩弄自己于股掌之上的阿喵，也要跪在他脚下求情……

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成家人提出的条件，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李绍林坐在书房里面，整整想了一天一夜，终于下了决心。

儿子谁都能生。成大小姐生的，比赵素英这个不入流的世家嫡次女生的，不知好多少倍。

想到这里，李绍林心里就跟烧了一团火一样，回到内院，找到自己的一个通房，拉着她就发泄了一通。

赵素英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到李绍林过来道歉，反而听伺候的丫鬟说，他在通房屋里要水，更是气得不行。

“给我备车，我要出去。”赵素英也不想去敷衍李绍林，命人套车，往东街青城里那边去了。

而赵素宁从赵素英那天来过之后，就一直在向王妈妈施水磨功夫。

“王妈妈，你还记得以前说过的话吗？”赵素宁问道。

王妈妈不解，“哪一句？”

“就是我以前说，如果二小姐失势了，你就要站在我这一边，帮我回到赵家庄。”赵素宁不动声色地提醒王妈妈。

王妈妈讪笑道：“如果二小姐失势了，我们肯定是站在大小姐这一边。——可是二小姐都快生儿子了，又怎会失势？”

赵素宁扬了扬眉，笑得神神秘秘：“这个就难说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啊。”

王妈妈听不懂这样文绉绉的话，陪笑着在旁并没有搭腔。

没过两天，赵素英又气冲冲地来了，在赵素宁面前诉苦，大哭一场。

赵素宁轻言劝道：“妹妹，你现在要硬气起来。这事是姑爷不对，你一定要坚持住，等着姑爷来给你陪个不是。千万不能服软。我跟你说，男人啊，你一服软，他们就得寸进尺。——你都要生儿子了，姑爷还不把你捧在手心里疼？别怕，这一次，一定要给姑爷一点颜色看看！”

赵素英听了，心头大畅，抱着赵素宁道：“姐姐，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我跟你想的一样，我都要生儿子了，不能再惯着他。——别说是儿子，就算是看在我们赵家船坞份上，他都要让我几分才是。”

赵素宁听说赵家的船坞，神色有些黯然。她千辛万苦，从顾远东手里拿到船坞合同，后来却被赵素英拿去赵家献宝。而赵家那些人，也不看看合同上签的是谁的名字，居然这么久都对她不闻不问，也不知道有没有派人找过她。

想到这里，赵素宁不由一阵气苦，脸上的神色也很不好看。

“好了，你要不要在这里住下，让姑爷也着着急？”赵素宁试探着问道。

赵素英本来想说好，可是转而一想，赵素宁在这里，她若是住在这里不回去，李绍林真的找了来，自己这个秘密有可能就瞒不住了。

赵素英便摇摇头，道：“算了，我还是回去。跟姐姐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说着，起身离去。

等赵素英走了，赵素宁将王妈妈叫过来，道：“刚才的情形，你都看见了。——你还觉得，二小姐不会失宠吗？”

王妈妈怔怔地看着赵素宁，想起最开始，二小姐赵素英让自己监视大小姐赵素宁时候的事，那时候，大小姐好像就有这种未卜先知的本事……

“王妈妈，如果我没有猜错，过几天，二小姐就没法做她的李家大少奶奶，江东省的省长夫人了。——你如果真的想帮我一把，现在就动手。如果等到过几天，自然有人来救我，到时候，我就不会领你的情了。”赵素宁半真半假地诈着王妈妈。

王妈妈脸上阴晴不定，拿不定主意，过了半晌，道：“大小姐容老身好好想一想。”说着，转身出了地下室，找自己的儿子和老公商议去了。

王妈老公没有说话。

王妈儿子却咬咬牙，道：“娘，我们就赌一把。——二小姐这事儿，本来就不地道。”说着，王妈儿子偷偷往周围看了看，见没人盯着，又道：“我前天遇到赵家庄上的小武，他说，赵家派人去外洋接大小姐回家，结果人回来说，大小姐根本就没有去过外洋！老太爷如今在家急得上火，都发作好几批人了。”

王妈妈听了半天，不解地问道：“老太爷为何现在要找大小姐？”先前那一年多，都做什么去了？

王妈儿子想了想，“听说，是为船坞的事儿。具体小武也不清楚，就知道老太爷在找大小姐。不过这件事，也只有老太爷身边的几个心腹知道。小武是老太爷一个心腹的孙子，所以知道一点皮毛。”

王妈妈脸上神色有所松动，看向自己的老公，问道：“老头子，你看怎样？”

王妈老公本是个赶车的车夫，此时听了半天，手里拿着一根烟管吧唧吧唧抽了几口，下决心道：“咱们先前本来也给自己留了后路的。——既然大小姐有先见之明，老太爷又在寻大小姐，我们只要把大小姐送回去，说不定还能得个赏。不过，”王妈老公顿了顿，又道：“只是大小姐得立个誓，不能把实情说出去。如果大小姐想着要老太爷给她撑腰，对付二小姐，肯定是不行的。到时候就是两败俱伤，我们也活不下去。”

王妈妈信服地点点头，夸赞道：“老头子，你虽然不声不响，可是心里凡事都有谱啊。”

三人计议已定。

王妈妈就去跟赵素宁说话。

“大小姐，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可是帮着二小姐软禁大小姐这件事，罪过实在太大。我们担心，大小姐回了家，就过河拆桥，把怒气发到我们身上。——明明是二小姐做的孽，却要我们还债，我们就算做鬼，也不甘心的。”暗示赵素宁，如果赵素宁不答应，大家就一拍两散，说不定他们还要一不做、二不休。

赵素宁窒了窒，字斟句酌地安王妈心：“王妈妈放心，我也知道，就算我去告状，我祖父也不会对二妹怎样。我为何要去自讨没趣，碰一鼻子灰呢？——你们送我回赵家庄，就说，我是刚从外洋回来，在码头上碰见了，专门送我回来的。我什么话都不会说。”

“可是老太爷派人去外洋找过你，说你不在……”王妈妈不知道赵素宁的这个计策是否管用。

赵素宁胸有成竹地道：“这没什么难的。外洋那么大，我又不会只待在一个地方。他们守株待兔，怪得了谁？”倒是一句话就把自己的情形撕掳开来。

王妈妈便咬牙道：“既然这样，大小姐发个誓吧。——发完誓，我们就送大小姐回赵家庄。”

赵素宁大喜，举手对天发下一个狠毒的誓言，言道如果出卖王妈妈一家人，就让她这辈子去操皮肉生涯。

这样的毒誓，终于让王妈妈放下心来。

二更4000字。含11月粉红1380加更。上个月的粉红加更终于要还完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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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作茧自缚（含11月粉红1440＋）

收费章节(2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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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作茧自缚（含11月粉红1440＋）

赵素英这几天心绪很是不宁。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找了几个相熟的大夫诊过几次脉，都说是孕妇惯有的现象，思虑过度而已，不是大事。

李绍林倒是对她关怀有加，比先前还要殷勤小意，让赵素英渐渐放下心来。

东街青城里那边的小院子，赵素英偶尔也去一趟，但是也不下去见赵素宁，只是在屋里坐一坐，跟王妈妈说说话，交待几句话就赶紧离开。

来去匆匆，正好坚定了王妈妈他们的决心。

李绍林却对赵素英更加体贴，总笑说她不能再板着脸了，不然孩子生出来也容易气鼓鼓的。

几天之后，赵素英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觉得李绍林不再生气，也不再疑心与她，才松了一口气，聚精会神地养胎，为生孩子做准备。

这天下午，李绍林在省长官邸开会，嘱咐赵素英别忘了晚上要宴请一批江东的贵客。

赵素英在李家大宅安排好晚上请客的布置，正要坐下来歇一歇，却见一个婆子匆匆进来，对赵素英着急忙慌地道：“大夫人，青城里那边有个王婆子托人送信过来，说那里出事了，让大夫人赶紧过去。”

赵素英心里一沉：难道是大姐赵素宁又在闹什么妖蛾子？又想到青城里那边宅院狭小，住的人多，赵素宁若是真的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惊动了那里旁的住户，说不定会有走漏风声的危险，便压下心底的焦虑，慢条斯理地扶着腰身站起来，嗔道：“那里是我陪嫁的一个小院子，都是我娘家的下人在那里照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去去就回。”说着，带了自己的心腹婆子，往青城里那边去。

赵素英来到青城里的时候，已经快黄昏时分，夕阳正要落山，洒下万千金丝，将静谧的青城里罩上一层朦胧的淡金色。

小院的院门半敞，看得见里面郁郁葱葱的牵牛爬藤，爬满了青砖院墙。

赵素英心里生气。——她一向是不准王妈妈他们打开院门的，现在院门半敞，如果真的让赵素宁偷空跑了出来……

赵素英轻轻打个寒战，对自己的婆子吩咐道：“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瞧一瞧。”

那婆子眼神闪烁着道：“大夫人，不用奴婢陪着一起去吗？——大夫人还有身孕……“眼光移向赵素英隆起的腹部。

赵素英微微一笑：“无事。——有他在，我什么事都不会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赵素英蹒跚着走向院门里面。

青城里巷口正对着的地方，有一辆不起眼的乌蓬骡车，静静地停在大树下面，车里面端端正正坐着的，正是赵素宁。

坐在她旁边的，就是王妈妈。

赶车的两个男人，便是王老头和她的儿子。两个人蹲在车后面的阴影里面，从外面看，根本看不见这边骡车后面还蹲着两个车夫。

王妈妈将骡车上车窗的帘子掀开一条小缝，眯着眼瞧了半天，对赵素宁道：“二小姐已经坐车过去了。这会子已经下车，要进院子里去了。”说着，放下车帘，心有余悸地道：“多亏大小姐神机妙算。若不是我们前儿就偷偷离开这个院子，昨儿晚上，我们所有人都别想活命……”

前天晚上，赵素宁终于说服王妈妈他们，将赵素宁转到东街的一个客栈里住着。王妈妈不明白为什么不马上回赵家庄算了，赵素宁却古古怪怪地说，没有看见赵素英失势，她还回不了赵家庄，需要再等两天。

既然赵素宁自己不愿意立即回去，王妈妈他们当然求之不得，就在东街上找了个小小的客栈住下，将赵素宁看得紧紧的，生怕她一个人跑了，他们可就两头落空了。

到了昨天晚上，王妈妈想起来自己有些东西丢在青城里的院子里，便让她儿子去取。结果他儿子还算机灵，还没来到院门口，就看见有好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从隔壁的小院子，翻墙来到他们先前住的院子。那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王妈儿子不敢再过去，匆匆装作是路人，从旁边走过了事。

回到客栈，说起小院子那边的怪事，王妈妈一家人都心神不宁，悄悄问赵素宁，是不是二小姐发现他们跑了，找人来抓他们。

赵素宁笑着打消他们的疑心，道：“如果是二小姐的人，就不用翻墙从旁边院子里过去了。——那伙人，是强人，是来灭口的。如果你们不想活了，可以现在过去看看。”

王妈妈一家人吓得面无人色，从此对赵素宁更加死心塌地，成为她的心腹不提。

到了今天下午的时候，赵素宁就嘱咐王妈妈他们找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过来，停在青城里巷子对过的大树底下，让他们看一出好戏。

等了一顿饭的功夫，才看见二小姐赵素英坐着李家的车匆匆赶到。

王妈妈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想不明白为什么，看向赵素宁的眼色，就更加敬畏有加。

赵素宁微微地笑。这件事，她谁也没有说过，就连赵素英，都不知道在等着她的是什么命运。

可是赵素宁记得很清楚，这件事，也是赵素英在信里跟她绘声绘色地提起过的。赵素英上一世将这件事写得那样详细清楚，几乎是跟她亲身经历的一样。

“既然你这样清楚，如今让你就亲身经历一次，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赵素宁胸有成竹地想着，对赵素英将要面临的命运，连半丝同情都无。

赵素英这边进了院子，先高声叫道：“王妈妈！王妈妈！”

没人回答。

赵素英心里一动，驻足在院子里，狐疑地往屋里望去。

屋里突然传出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拖动桌椅的声音。

赵素英听见那声音似乎正是从有地下室的那间屋子传来的，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快步往那间屋子走去。

那间屋子的门还是关着的。

赵素英又放心几分，扣了扣门，轻声道：“我进来了。”说着，推开屋门。

屋里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地下室那边，似乎还有些声音和光亮透过来。

“让你好好待着，你非不甘心。——闹出事来，让人知道，你我都讨不了好，何必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呢？”赵素英叹口气，嘴角含笑，往地下室的入口处走过去。

从地下室的台阶走下来，赵素英径直往床那边走过去。

因赵素宁经常是坐在床上看书，赵素英也习惯了一下地下室，就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床上的帐幔低垂，似乎还有一个人躺着。

“说吧，别装睡了。你都做什么了？——王妈妈他们就在外头看着呢。”赵素英含笑走到床边，伸手掀开帐幔。

床上的人见帐幔一拉开，立刻从床上鱼跃而起，抱住赵素英的身子，就往床上倒去。

赵素英发现那人并不是赵素宁，而是一个男人，立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尖叫。

那人却眼疾手快，拿帕子往赵素英的面上一扑，赵素英觉得一阵难闻的气味袭来，慢慢动弹不得，只看见那男人一手扯开她的衣裳，一手又扯开自己的衣裳，伸手在赵素英身上要紧的地方撩拨。

赵素英大惊失色，可是无计可施，被那人撩拨得气喘吁吁，却不能放声大叫，急得不得了。

那人见赵素英身下已经湿漉漉地，不知笑骂了一句什么粗话，便侧躺着，想要从背后弄进去。

赵素英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只能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害怕伤到孩子。

正在此时，突然从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又听见李绍林的声音从上面清清楚楚地传进来：“给我搜！仔细地搜！——那婆子说夫人就是进了这个院子，要赶紧给我找出来！如果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们是问！”

赵素英突然明白过来，全身如打摆子一样哆嗦着。

那在她身后的男人似乎正等着这一幕，闻言静了静，正要起身，就听见纷繁的脚步声往床这边冲过来，紧接着，又一只手掀开帐幔，将床上的情形展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还举起镁光灯，啪啪地拍起照来。

李绍林错愕通红的脸出现在床前，看见床上赵素英近乎赤luo的身体，后面还有一个同样赤luo的男人。

“你们在干什么？！”李绍林状若疯癫地大吼起来，又转过身，驱赶着拍照的人，“不许拍！给我出去！”

李绍林带来的李家下人赶紧去把照相机从那些人身上扯下来，又将一些跟着过来的今晚的一些贵客请到外面去，不断地赔礼道歉：“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可是跟着来看热闹的人都心知肚明。——哪里有什么误会？

江东省省长李绍林的夫人偷人，被省长捉奸在床。啧啧，那肚子里的孩子，真不知道是李绍林的，还是那奸夫的……

众人脸上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偷偷议论，刚才看见的那香艳一幕，都在眼前心底飘来荡去，彼此心领神会而已。

地下室的床前，李绍林正痛心疾首地对赵素英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待我？要给我戴绿帽子？——他是什么东西？也能比我好？”说着，对外面大叫一声：“来人！——给我把这个奸夫拖出去毙了！”

床上那人哭嚎着后退，到底被李绍林的人拖了出去。

赵素英如遭雷击，心神震荡，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发现自己能够动弹了，便连忙将衣裳裹上，喘着气从床上下来，抱着李绍林的腿跪下，泣道：“大爷，妾身是被人陷害的！妾身没有偷人啊！”

李绍林低头看着赵素英，脸上一片痛苦无奈，悲愤不已地问道：“赵素英，你还在骗我？我以前就问你，你经常到这里做什么，你还说，你是过来坐一坐而已。——这就是你坐一坐？跟人做到床上去了！我问你，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赵素英见李绍林居然怀疑起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急得满头大汗，连声道：“这孩子绝对是你的！刚才那个男人，我今天才第一次见，怎么可能是他的？”

李绍林冷笑一声：“原来还不止一个奸夫！”

赵素英被噎了一下，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有歧义，忙道：“以前这里根本就没有男人，只有我的心腹家人而已。大爷，你一定要信我！”

李绍林摇摇头，似乎很是灰心丧气，“我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你都跟人赤luo裸躺着床上，大着肚子也要跟人苟合，你还让我信你？！——对不起，赵素英，我不是圣人，我无法做到毫无芥蒂的信你。”

李绍林一屁股坐到床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双手捂住脸，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素英本来既疑心赵素宁，也疑心是李绍林设的这个局，可是李绍林一哭，赵素英立刻就将对李绍林的怀疑抛到九霄云外。——肯定不是李绍林。他就是再讨厌她，也不会做这种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子的事，还带这么多人来亲眼看到此事。

肯定是赵素宁这个贱人！

自己不过是关了她几天，吓了她一把，居然就使出这样的毒计！

“大爷，刚才那个男人，一定不能杀！”赵素英突然福至心灵，“那个男人是证人，能够证明我清白的证人！”

李绍林却明显想的跟赵素英不一样，他擦了泪，冷笑着看向赵素英：“怎么？舍不得你的奸夫？还想救他一命？——晚了！”

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枪响，似乎已经将那人击毙。

赵素英一下子瘫倒在地上，顿时觉得自己跳到青江也洗不清。

青城里对面的巷口大树底下，那辆骡车车窗的帘子又被掀起了一条细缝。

赵素宁从王妈妈那里听说李绍林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嘴角泛起一个讥诮的微笑。

一声枪响响彻云空，青城里那条巷子里面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王妈妈头上搭了块帕子，低眉耷眼地下了车，混到从别处涌过来看热闹的人群里面打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从外面的大路上来了一队兵士，拿着枪将众人赶开，大声呵斥道：“谁在这里开枪？谁敢在东阳城里开枪？！”

正是顾家军到了。

王妈妈连忙回到车上，对赵素宁咋舌道：“大小姐，说是……说是……咱们家二姑爷，抓到二小姐偷人，刚刚把那奸夫杀了……”

赵素宁见了，微微一笑，对王妈妈道：“王妈妈，我没有说错吧？——二小姐很快就要失势了。就算是她生个儿子，此时也救不了她。”说着，又跟王妈妈对了口信，等会儿回了赵家庄，可不能在赵老太爷面前露陷。

至于赵素英，就算她有命回来，也觉得不敢把王妈妈他们一家人拎出来给自己作证。——她是自己挖了个坑，终于把自己埋了进去。无论她说还是不说，她的下场早已注定了。

王妈妈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不安。

二小姐赵素英虽然失势了，可是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二小姐只要把他们一家人拎出来给她作证，也不是不能翻盘的。

赵素宁笑着安慰他们：“你们放心。等二小姐被休回家，我跟她说说话，她必然不会把你供出来。——如果她供出来，她这辈子就别想再翻身。”

王妈妈一家人对赵素宁已经无比信服，当下信了她的话，趁着人流拥挤的时候，赶着小小的骡车回了赵家庄。

赵家庄上，这一个晚上很是热闹。

上半夜的时候，先是一年多不见的大小姐赵素宁回来了，说是刚从外洋回来的，东西都送人了，只是一人，带着个小包袱，在码头遇到王妈妈他们，就正好一起回来了。

赵素宁一回来，赵老太爷自然高兴得不得了。他们的船坞第一期工程已经竣工了，可是京城里面的船舶署一直卡着他们的头期工程款不给，非要合同上签字的赵素宁亲自出面，才给他们付款。

赵老太爷这一阵子跑京城跑得要吐血，生怕他们赵家也和李家一样，吃个闷亏，将几万银子都打了水漂。

现在看见赵素宁，赵老太爷顾不得问她这一年到底干什么去了，便赶紧吩咐道：“回去好好歇一夜，明天跟我一起去京城船舶署结帐。”

赵素宁以前不知道那船坞合同还有这个奥妙，现在知道了，自然是心花怒放，也晓得自己的安全是真正得到保障。——不由对一手筹划此事的顾远东又感激几分。

到了下半夜，已经出嫁、身怀六甲的二小姐赵素英，被李家人送了回来，将休书连着她的嫁妆单子一起，扔到她爹赵大老爷身上。言道赵素英偷人，被李绍林捉奸在床，李家容不下这样yin贱的女人做宗妇。又说本来是要沉潭的，不过李绍林念着她是身怀六甲的孕妇，就算不是他李家的种，但也是一条人命，所以只是休弃了事，就连嫁妆，也一个子儿不少的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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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下去码二更去了。泪涟涟啊，比小白菜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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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百口莫辩（含11月粉红1500＋）

赵素宁本来已经上床歇着了，听说赵素英被休弃回家，便又起来看热闹。

赵素英脸色发青，挺着大肚子，扑在赵大太太身上哭得肝肠寸断。一见赵素宁走过来，赵素英又急又气，看着赵素宁含笑的脸，简直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赵素英本想不顾一切地叫嚷出来，可是身下一热，一股热流喷涌而出，淅淅沥沥将身上的裙子打得透湿。

有经验的婆子一瞧，忙扶着赵素英，对赵大太太道：“二姑奶奶破水了！就快生了！”

赵家的家长们一时就顾不得去找李家人的麻烦，忙忙地去请稳婆和大夫过来，给赵素英接生。

赵素英却死死拉住赵素宁的手，不让她走开。

赵素宁依然含笑，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附在赵素英耳边轻声道：“你就算把我说出来，李家也不会信你，反而还得罪我。得罪我，就是得罪赵家。你被李家休弃，还想靠着赵家过活的话，就不要再动歪心思惹我。——我不找你的麻烦，你就该偷笑了。还想倒打一耙，让我给你作证？你说我有没有那么傻？在同样的地方若是再摔一次跤，我还不如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说着，赵素宁又叮嘱她：“不独是我，王妈妈一家人的卖身契，你赶快给我，不然的话，我让你在这个家待不下去！”脸色冰冷，语气不善，完全不再是赵素英以前熟悉的那个胆小懦弱又愚蠢的大姐赵素宁。

赵素英愣愣地看着赵素宁渐渐模糊的面容，肚子里一阵松一阵紧，很快就疼得大叫起来。拉着赵素宁的手一松，就被几个婆子抬走进产房。

赵素宁看着赵素英远去的背影笑了笑，回自己屋里歇下。

赵素英疼了一天一夜，才早产生下一个身体虚弱的儿子。

人都说。七活八不活。据说是七个月早产生下来的存活率，比八个月早产生下来的要高，

赵素英正好是怀孕八个月。

稳婆和大夫看着那个浑身青紫。呼吸微弱的小男婴，都摇头叹息，对守在外面的赵大太太道：“这孩子，就算能够活下来，也是要一辈子泡在药罐子里。”

赵大太太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的夫君赵大老爷。

赵大老爷就看向自己的爹——赵老太爷。

赵老太爷眯了眯眼，拿手捻着雪白的胡须，对稳婆和大夫吩咐道：“也是一条性命。就算是在药罐子里泡大。我们赵家又不是养不起。”让他们悉心照料，又吩咐赵大太太去给这孩子寻乳娘过来喂奶。

赵素英虽是突然被休弃回家，不过因为她要生孩子了，赵家是她的娘家，也给她准备了几个乳娘候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赵大太太从赵老太爷那里得了准信。连忙让人去将先前精挑细选的两个乳娘叫过来，把孩子交到她们手里，嘱咐道：“一定要好好照看。孩子若有不适，要赶紧回报。”

两个乳娘昨儿就知道二姑奶奶赵素英被姑爷李绍林“捉奸在床”，休弃回家了，还以为她的孩子一定保不住了，没想到居然还能生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乳娘就伸手将孩子接过来，对赵大太太福了一福，细声细气地问道：“以后。小少爷住在哪里？”

赵大太太沉吟半晌，叫了自己身边的婆子过来吩咐道：“将后院靠西面的院子收拾出来，给二姑奶奶和小少爷住吧。”

那里是赵家庄后院最偏僻的地方，一向没人去住，院子里杂草丛生，蛇虫鼠蚁时有出没。就是赵家庄上的“冷宫”。

让赵素英和孩子去那里住，明显是嫌他们丢人，要将他们和别人隔离开啊……

两个乳娘对视一眼，一个垂手不语，一个抱了孩子轻拍。

赵老太太到底跟赵素英更加亲厚，看见她娘赵大太太这样安置，也不好说她不对，只能叹口气，道：“那院子有些日子没有住人了，要慢慢收拾，一时也住不进去。就让素英和孩子先住到我的院子里吧。”

大小姐赵素宁走过来探头看了看孩子，掩袖笑道：“这孩子啊，看着病恹恹的，但是说不定以后有大造化呢。——咱们家素来心善，就养着他也是无碍的。”

这话正中赵老太爷下怀。在他看来，赵素英是绝对不会做出偷人的事，这个孩子，也绝对是李绍林的种。可是李家不知为了何事，居然要这样将赵素英休弃回来。——这不仅是害了赵素英和那孩子一辈子，更是打赵家的脸！

赵老太爷自认在江东，除了顾家，别的世家都要给他们赵家三分脸面。

李绍林这样把事做绝，实在有些过分。

听见赵素宁说这孩子可能有“大造化”，赵老太爷目光炯炯，看着赵素宁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赵素宁笑道：“古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经历这么多的波折，还能平安生产下来，可见是个有大福气的。”

这个答案虽然中规中距，没有丝毫的不妥，不知怎地，赵老太爷却有些失望。他看了赵素宁一眼，就转身吩咐下人：“赶紧去收拾西边的院子，让二姑奶奶和小少爷住进去。”说着，对赵素宁点点头，“跟我来。”

赵素宁笑着应了，跟着赵老太爷去外院书房说话。

“这一年多，你到底去哪里了？”赵老太爷根本就不信赵素宁是刚从外洋回来的。他从赵素宁突然消失那一天开始，就觉得事有蹊跷，可是那时候，他不能声张，只能暗暗派人去外洋查访。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她，都快要绝望了。她却突然冒了出来。

赵素宁坐在赵老太爷对面，垂下眼帘，不敢看赵老太爷的眼睛，“孙女是去外洋了。不过在朋友家住着，不想跟家里人联系，是孙女的错。”说着。起身给赵老太爷行了大礼。

赵老太爷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低声问道：“……你，没有在外面行差踏错吧？”又上下打量赵素宁，揣摩她有没有失贞。

赵素宁虽然年纪大一些，可只要还是黄花大闺女，就能继续做赵家的大小姐。如果她已经失贞，这大小姐的位置。她就坐不下去了。

赵素宁却想起被人设计“通奸”的赵素英，轻轻笑了一声，对赵老太爷道：“祖父，我好得很，一点都没有行差踏错。——真正行差踏错的。是素英。祖父打算怎么处置她？”

赵老太爷想起赵素英，眉头都拧了起来，不虞地道；“李家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当软柿子，就将这个帽子扣在素英头上，我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祖父难道还想向李绍林兴师问罪不成？”赵素宁撇撇嘴，很是不以为然。

赵老太爷咽不下这口气：“难道就这么认了？——素英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不帮着她？”

赵素宁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露。劝赵老太爷：“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祖父至少要听听那一边的说法吧？若是人家真的有凭有据，祖父上门问罪，只会自讨没趣，跌了我们赵家的名声。”

赵老太爷眼神中透出几分迟疑，疑惑地道：“你真的认为……素英她有可能……？”

赵素宁笑着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才回来，怎么会知道她的事？——祖父问错人了。祖父应该去问素英。”

赵素英刚生了孩子，要在赵老太太的院子里坐月子。

赵老太爷沉吟半晌，便道：“既如此，我让你爹去李家先去问个明白。我和你，还是赶紧往京城船舶署走一趟，将头期款结回来才是。”

赵素宁连连点头：“祖父说的是正理。我们赵家，就指望这两个船坞将富贵延续下去了。”

赵老太爷听了赵素宁的话，又是欣慰，又是惋惜，感慨地道：“你若早有这样的见识，嫁到顾家去做少奶奶，不是比那齐家的三小姐要强百倍？”又拍着桌子愤愤地道：“可恨齐利平那老匹夫，就因为他侄女儿成了督军夫人，就抖起来，一双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寻常说话，都要拿鼻孔看人。——真是可恨！”齐利平便是齐家的二老爷。

赵素宁听赵老太爷说得有趣，想起齐家二老爷一脸憨厚有礼的样子，怎么也不能把他同赵老太爷说得那幅小人得志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默然半晌，赵素宁就劝赵老太爷：“祖父，如今我们的大敌，是李家。对齐家，我们还是要笼络巴结的好。——堂姑姑去世了，我们和齐家的关系就断了线，祖父应该跟二叔爷说一声，将堂姑姑留下来的表妹和表弟经常接过来走动才好。”

赵素宁口里的堂姑姑，就是齐意欣的继母齐赵氏。表妹表弟当然就是齐意娟和齐意诚两个人。

赵老太爷想了一想，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道：“知道了。我明儿让你二叔爷去齐家一趟，看看两个孩子也好。”

齐赵氏的死，赵家曾经想调查，却根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齐家又有顾家撑腰，赵家只好不了了之。况且先前因齐赵氏算计齐意欣的事曝光，让赵家也有些灰头土脸。所以赵老太爷也不是很热心帮她出头撑腰。只是她留下的两个孩子，倒是能够好好利用一番……

赵素宁从赵老太爷那里告辞而去，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让丫鬟给她收拾东西，说明天要陪着赵老太爷去京城。

如今赵家最有份量的小姐，已经从赵素英，换成赵素宁了，家里的下人丫鬟，当然没有不尽心服侍的。

本来赵老太爷还是想着等他从京城回来之后，再让赵老太太盘问赵素英有关“捉奸在床”的事，结果第二天一大走，他刚起床，就看见满脸惊惧的下人给他送了《新闻报》过来。

赵老太爷接过来一看，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就此撅过去。

原来《新闻报》的豪门秘辛版上，将这件事图文并茂的登了出来。虽然没有用全名，可是《新闻报》特有的报道形式，却让人一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张捉奸在床的照片，已经被处理过了，关键地方都被虚化，又或者用空格遮掩住，可是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是没有穿衣裳的一男一女侧躺在床上。外面的那个女人，明显还是个孕妇。

文章的内容，更是跟直言不讳一样，说是江东省李姓高官的妻子赵氏某某，跟情人在自己东街青城里陪嫁小院子里的地下室偷情，被丈夫撞个正着，捉奸在床。不过李姓高官心存善意，就算是绿帽加顶，也没有发狠将“奸夫淫妇”沉潭，而只是将奸夫击毙，同时将赵氏休弃回家。赵氏肚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自从那奸夫死后，就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赵老太爷仔仔细细读了四五遍这份新闻，不得不感叹，就算是故意设的圈套，这个圈套也太天衣无缝了，就跟真的一样。

赵老太爷再也忍不住，拿着报纸就到了后院赵老太太的院子，冲进赵素英正在坐月子的耳房里，抖着报纸问她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陪嫁里面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院子，我怎么不知道？——这院子里为何还有地下室？你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赵素英从赵老太爷手里接过报纸一看，全身都哆嗦起来，恨的将报纸撕成碎片，大声哭道：“我是冤枉的！是有人要害我！”

赵老太爷瞪着眼睛骂她：“人家要害你，你还把自己的院子借给人家去害？！——你有没有脑子？这报纸上说，你隔三差五就要去那个小院子，一去就是几个时辰。你到底在那里做什么，老老实实给我招了，我去给你讨公道！”

赵素英张了张嘴，却看看赵素宁从门外笑盈盈地走进来，对着赵素英做了个意味深长的手势。

赵素英畏缩着闭了嘴，只能一个劲儿地嚎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老太太本来还觉得赵老太爷太过分了，不该这个时候闯进来。可是看见赵素英一脸心虚的样子，赵老太太心里也凉了半截：难道，这孩子真的是学坏了？

再看看乳娘抱过来的孩子，生得和赵素英倒是一根模子里出来的，跟俊美非凡的李绍林一点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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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阿喵宝宝、浅笑轻纱、Zhuxyhh01、悠然自若211、Enigmayanxi昨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浅笑轻纱昨天打赏的财神钱罐。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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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未雨绸缪（含11月粉红1560＋）

人的心里只要起了疑，就会跟滚雪团一样，疑团只会越滚越大。所谓的智子疑邻，三人成虎，就是这个道理。

赵老太太本来还怜惜赵素英，以为她是成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的牺牲品，可是此时看见赵素英张口结舌的样子，又盯着那小小的男婴看了一会儿，心里居然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赵老太爷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逼着赵素英问道：“你说，你经常去东街青城里的小院子，到底是做什么去的？——别跟我说你没有去，人家可是查的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

赵素英哭得不可开交，可是依然无言以对。她不是没想过要把赵素宁和王妈妈一家人说出来，可是这件事如果说出来，她一样是活不了。而且这个原因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信。最起码李家人肯定是不信的，而姐姐赵素宁肯定也会一口否认，说她从来没有被赵素英“软禁”过。——只要赵素宁反口，她赵素英就一点胜算都没有，反而在赵家人心里，多了一层她用心狠毒，对嫡亲姐妹都能下狠手的印象。李家已经抛弃她，她一个被休弃的弃妇，如果将娘家人也得罪了，那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想到此，赵素英哭得更是肝肠寸断。

可是这幅样子看见赵家人眼里，完全就是心虚的表现。

赵老太太越来越心冷，看了赵老太爷一眼，就吩咐道：“既这样，我这里也不好让你住下去了。——来人！”对外招呼一声。进来两个婆子，问道：“老太太有何吩咐？”

赵老太太指了指床上哭泣的赵素英，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在乳娘手里抱着的小男婴，道：“赶快把他们母子俩送到西偏院去。”顿了顿。又道：“多派些婆子丫鬟看着。不许跟外人接触。特别是咱们赵家这些没出阁的小姐，和太太奶奶们，都不许过去。”嘟嘟囔囔着“伤风败俗”。恨不得将赵素英赶出来了事。

赵素宁笑着扶住赵老太太的胳膊，悄声道：“祖母，这件事，确实让我们赵家很没面子。二房那几个没说亲的妹妹，如今被我们大房带累，还不知道要怎么埋怨我们呢。”

赵老太太心里烦闷，摆摆手道：“没法子。若不是你祖父说出了口。依我的主意，就要将他们都送到庙里去了事。”

江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家里有未出阁的小姐，又或是成了亲的太太奶奶偷人生了私生子，如果瞒得住。都会悄悄送到庙里去出家了事。所以江东庙里好些和尚都是私生子出身。当然若是瞒不住，沉潭的，灌药的，打杀的，都是常事。

赵老太爷沉着脸想了半天，哼了一声，道：“就住在西偏院吧。这孩子，不管别人怎么说，那就是李家的种！——我倒要看看。以后养大了李家的嫡长子，他们李家有什么脸来跟我谈宗祠！”

赵素宁知道自己祖父的为人，就算石头里面也要给榨出油来，更别说如今赵素英这孩子，有一多半的可能就是李家的种。——就算不是，赵老太爷也是打定主意。要栽给李家了事。

就是不知道李绍林有没有顾远东那么厉害，轻轻松松就能摆脱赵家。

赵素英如今回过神来，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关键，知道这件事，应该是李绍林一手主导的，对他这样不留情面的狠手恨得不行。第二是怨恨大姐赵素宁，自己对她也算是照顾有加，她居然倒打一耙，在这样关键的事上，对自己留了一手，居然没有告诉自己，李绍林会做出这样的事！

赵素英相信赵素宁对未来的感知能力，所以她才能提前从东街青城里的小院子撤走，留下一个空院子，给李绍林布局，让自己入套。

“还是亲姐妹，居然这样落井下石！早知道，当初自己就不能心慈手软，应该直接让她在小花枝巷接客算了！”赵素英对自己当初的手软十分懊悔，“果然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狠心……”

赵素英虽然恨李绍林，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大姐赵素宁一直在她眼前晃悠，就成了她恨之入骨的对象。

可是她一个刚生了孩子的产妇，没有丝毫行动能力，也没有任何心腹下人能够指使使用。这个时候，不仅无法反抗，反而还低声下气将王妈妈一家的卖身契偷偷拿给赵素宁。

似乎是天意弄人。

前几日，赵素英还智珠在握，将赵素宁软禁起来，做自己前瞻的“千里眼”。没过几天，却是赵素英自己被软禁起来，而赵素宁倒是在赵家逍遥快活，成了赵老太爷最倚重的赵家女儿。

赵素英住在荒凉的西偏院，吃着下人都不吃的粗糙饭菜，月子里更是没有得到好的照顾。那些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不想给一个失了势，出了大丑，这辈子都不会翻身的赵家姑奶奶使唤，就连热水都很少给她烧。赵素英的身子自然也垮了下来，生产后的恶露一直止不住，到出了月子，整个人黄瘦干枯。

还是赵大太太到底心疼女儿，偷偷请了大夫来瞧，才知道赵素英因是早产，产后又失于调养，身子亏损的厉害，竟有血山崩的来头，这辈子不仅再也不能生育，就连命能不能保住，也不一定。此是后话不提。

赵素宁这边第二天就跟着赵老太爷进京，去船舶署结船坞的头期款。

齐意欣这几日，通过《新闻报》，也看了一出好戏。

晚上顾远东从外院进来吃晚饭的时候，齐意欣就跟他聊起来。

“那赵二小姐，我以前见过几次。虽然她人品不好，但是这种明目张胆孕期都偷人的事，恐怕还是做不出来。”齐意欣含蓄地道。

顾远东淡淡地道：“这倒不一定。那赵素英。也不一定是完全无辜的，我跟你说，在她出嫁之前，我就发现她经常往那个小院子跑。其鬼鬼祟祟的程度，就跟偷人没有两样……”就将当时在东街青城里的巷子里见到赵素英的情形说了出来。

齐意欣想起那时候，自己正借着裴舅母的名头。天天往《新闻报》跑，而顾远东，居然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心下越发暖洋洋的，就斜睨了顾远东一眼，“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顾远东将一筷子白玉笋干夹到齐意欣碗里，不以为然地道：“嫁给李绍林这种人。就是以前做不出来，嫁了之后也做得出来了。”

齐意欣听着这话奇怪，眼珠子转了转，“此话何解？”

顾远东看了她一眼，狭长幽深的眼眸里突然升起一股笑意。“李绍林虽然打得是悲情牌，不惜给自己扣绿帽子，可是这帽子扣得有些不合时宜。——你想想，就算是妻子水性杨花，出去偷人，可是连怀了孕都去偷，说明了什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这做丈夫的，在某些方面。着实有些……不行。”说得更加含蓄。

齐意欣要想一想，才捂了嘴笑道：“你也太刻薄了。男人不是最忌讳人家说他不行的？”

其实只要一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一般人就算口口声声说是女人水性杨花惹的错，可是也都会在心里嘀咕一下，觉得必是男人不行，所以女人才去偷人……

男人忌讳戴绿帽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忌讳别人说他不行。

而李绍林选择在妻子身怀六甲的时候来这样一出，简直就是在自己身上的重要部位贴了“不行”两个大字。

“李绍林如果想到这一层，还不知如何在家里懊恼呢！”齐意欣笑得眉眼弯成两轮小月亮。

顾远东将红烧肉汁倒在自己碗里，和饭吃下，“这种人皮厚着呢。就算能想到，也装不知道。”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尽吃肉食，便又夹了几筷子青江菜到他碗里。

顾远东瞪着那些绿叶子菜，就跟看见仇敌一样食不下咽。

齐意欣抿嘴笑，伸手又将那些青江菜夹出来，对顾远东道：“张嘴。”

顾远东再不想吃这些绿叶子菜，也架不住齐意欣的轻声细语，缓缓张了嘴，将那些蔬菜都吃下去。

只是吃完之后，就连忙要茶漱口，似乎那些蔬菜有毒一样。

两人吃完晚饭，一起去梧桐院的院子里走动消食。

顾远东单手揽着齐意欣的肩膀，低声道：“一个月快过去了。我们什么时候搬到上房去住？”

他们现在还算是新婚。梧桐院是喜院，暂时还是住在这里。可是过完这一个月，他们就是正经的顾家当家人，不能再住在梧桐院这样的偏院里面了。

齐意欣留恋地看了看这里的房舍屋宇，“真舍不得搬走。”

顾远东笑了笑，停住脚步，给齐意欣身上的披风紧了紧，“就在上房隔壁，你要想这里了，随时可以过来住。——这里也是你的院子。”

齐意欣知道轻重，握住顾远东的手，使劲点头，“我要你和我一起回来住。”

“那是自然。”

两人又在院子逛了一圈。

“顾平和绿茶过两天就成亲了，我们要去出席他们的婚礼。”顾远东想起这件事，“我给了顾平一个月婚假。等他销假回来，我们就可以回朝阳山，参加阿喵和表哥的婚礼。”

齐意欣忙问道：“那绿茶的卖身契，娘可还给她了？”

顾平是副将，一家子早就脱籍了，也是东阳城有名望的人家。

绿茶却是顾范氏的一等大丫鬟，一家子还是顾范氏带来的家生子下人。

顾远东笑道：“当然脱籍了。就连绿茶的老子娘他们，也都放出去了。不过就算如此，顾平他爹娘还是有些不情愿。”

齐意欣脸色的笑容淡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顾平他们家是看上了谁？”

知道顾平的父母对绿茶不满意，肯定是因为另有打算。

顾远东哼了一声，“他们当然是有些不安分。不过顾平知道好歹就行。不然的话，我还真不敢再用顾平了。”

齐意欣听着就是话里有话，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远东低头看着齐意欣惊疑的眼睛，缓缓地安抚她：“……是赵家。跟我结亲不成，居然连顾平的主意也打。这阵子，顾平跟我忙着职位接替的事。就没顾上他家里面。没想到，他爹娘居然已经打算给他订赵家二房一个嫡出的孙女为妻。”

“啊？！”齐意欣没料到还有这档子事，“怎么能这样？那绿茶怎么办？”

顾远东笑了笑，“顾平当然不是他爹娘能够拿捏的。回去直接跟他爹娘说，不许跟赵家订亲，自己要娶的是绿茶，而且不准他的几个弟弟妹妹也跟赵家结亲。”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可是想到绿茶还没有嫁过去，顾平就为了她，跟自己的父母对着干，这要嫁过去了，顾平又不会天天在家里守着她。还不知道要受公公婆婆多少窝囊气。

顾远东却满是赞赏的口气道：“顾平也得了我的几分真传。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跟他爹娘挑明，成亲之后就分家。他虽然是长子，可是要跟爹娘分开住。——他会奉养爹娘，照顾弟弟妹妹成亲嫁人，但是不会让爹娘跟他的小家掺和到一起。还警告他爹娘，如果想抱孙子，就不要去为难他媳妇。”

齐意欣听了，也是满脸含笑。却对顾远东的第一句话有些不满，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道：“胡说什么呢？你哪有什么真传？——除了动不动就拿枪出来吓人，你还有什么本事？”

顾远东含笑低头，在齐意欣耳边轻声道：“……我有什么本事，少夫人还不晓得？”暧昧的声调，让人不想歪都难。

齐意欣红了脸。吃吃笑着，“我要去沐浴了，不跟你瞎掰乎。”快步走上台阶，回屋里去。

顾远东转过身，看见暮色四起，院子里花叶扶疏，暗香浮动，安宁祥和，岁月静好，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大步跟上去。

因顾老夫人才过世不久，顾远东虽然说了不给她办葬礼，也不服丧，可她到底是长辈，顾远东还是和齐意欣分床睡，算是尽最后一点心意。

齐意欣睡床，顾远东睡在床对面的榻上。

幸亏此时已经是晚春时分，夜晚已经暖和起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第二天，齐意欣一早起来，一边打点早饭，一边让蒙顶去准备礼单，要给顾平和绿茶的婚事送礼。

顾远东吃完早饭，就去外院理事。他主办的发电厂，已经将电这个东西，成功打入江东人的日常生活之中，让他们须臾也离不了。随之而来的经济利益，当然也是惊人的。

现在这个发电厂，用的动力还是煤。发电厂的规模越来越大，一般的小煤矿已经应付不了庞大的发电需要。齐意欣就跟顾远东建议，让他派人去探查新的煤矿，直接买下来。自己给自己供给煤矿，总比拿着银子去别人那里买合适。也不怕有人会囤积居奇，故意加价。

因发电厂的规模越来越大，齐意欣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因为前世的关系，她一直觉得发电厂这种东西，属于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基础产业，多半应该是国有，不是私人所有。就算有私人经营，有关国家机构也会对这样的产业进行层层控制，跟握在国家手里也没有什么两样。

所以齐意欣就想偷偷留一手，让顾远东将新探测、买入的煤矿都要在暗中进行交易，并且用了控股的形式，用层层子公司，将真正的幕后大老板掩饰起来。这样在外人看来，顾家也只握有发电厂而已，那些发电用的煤矿，还是要从别人手里买入。——免得有些人看见发电厂生意的如火如荼，就起了坏心要分一杯羹。

顾远东听取了齐意欣的意见，只是这样一来，他的事情就又多了一倍，每日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齐意欣打点完家事，正想去顾远东那里坐一坐，跟他说说话，外面有婆子进来回报，说有个姓严的先生求见。

齐意欣只认识一个姓严的先生，就是《新闻报》的严老板，便赶紧命人将他请进来。

来的人果然就是《新闻报》的严先生。

齐意欣命人给严先生奉茶，感慨地道：“严先生，好久不见了。”

严先生端着茶，莞尔一笑，道：“也不是很久，不到半年功夫吧。”

齐意欣跟着笑，先将报馆里面的同仁一一问候到，才问严先生，“您今日来，不是只为了叙旧吧？”

严先生的脸色严肃起来，点头道：“是有些事。我拿不定主意，所以想问问督军夫人你的意见。”

齐意欣忙道：“严先生，您还是叫我小欣吧。——叫督军夫人太见外了。”

严先生也不矫情，从善如流，“小欣，前几日的报纸，你看过了吧？”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

齐意欣立时就听懂了严先生的话，“您是说，李家捉奸的那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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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新人笑（含E盟主和氏璧＋）

严先生点点头，声音里面有了几分局促，“我本来……是不想登的。可是架不住那些人证据确凿，而且，我想着，这件事，对你们家有利，就还是登了出来。”

齐意欣忙笑道：“严先生放心，这个情，我领了。”

“只是那位赵氏夫人，倒是吃了一个大亏。”严先生的声音里面，有几分不忍。

齐意欣挑了挑眉。在她看来，以赵素英这种人的人品，就算这件事上，她确实是被人设局陷害，可是她在东街青城里偷偷买了一个小院子，从出嫁之前就经常往那边跑，就知道肯定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既然她自己存身不正，就不要怨别人给她下袢子。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齐意欣就安慰严先生：“这件事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做新闻的，总要以旁观者的心态来看。我们不是法官，也不是社会的良知。我们只是一个媒介，一个传声筒，只能尽可能真实的还原事情的原貌就行。至于那件事底下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就不是我们要关心的问题。——我们唯一要关心的，就是捉奸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哪怕是拍戏呢，也要看是不是真的拍过这场戏。只要不是无中生有，我们就没有做错。”

做新闻，就是告诉大家发生的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是真实发生过的，哪怕是别人挖的一个坑。只要这个坑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就有义务登出来，给民众看到。然后由民众自己去判断，到底谁是对。谁是错。

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起个舆论监督的作用。

而这个监督，一定要建立在事实这个基础上。

也许有一天。人们会发现捉奸这件事，是一个设好的圈套。但是对《新闻报》来说，他们只是报道出事情的一个侧面而已。至于真相如何，留待民众自行理解。

严先生释然着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今日特意过来的一个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什么难题？”齐意欣的好奇心总是很旺盛。

严先生笑着从袖袋里取出一份材料。递到齐意欣手里，道：“你看看这个。”

齐意欣接过那几张宣纸，低头看起来。

看完这几张材料，齐意欣点头笑道：“原来捉奸这场戏，是为了引出订婚这个压台戏。”

严先生也笑。“我昨天刚拿到他们送来的这份材料的时候，还有些拿不定主意。你说，我们登了捉奸的新闻才几天，那李绍林就马上要跟成大小姐订婚了。——这种事，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先前的捉奸是怎么回事了。我还担心，大家会对我们《新闻报》不满，说我们助纣为虐。”

齐意欣笑了笑，“严先生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了？”说着，抖了抖手上的那份材料。“这就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都登出来，就尽到我们的责任了。——看了报纸的人，自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前几天，他们才刚刚登了李绍林将自己的妻子赵氏捉奸在床的新闻，今天。他们就要登出李绍林同京城陆军总长兼江北督军成士群的嫡长女成丽华订婚的消息。稍微有些脑子的人一看就明白过来，先前的捉奸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负心男休弃原配，另娶高门嫡女的把戏罢了。

太阳底下无新事，以前干过这种事的那个男人，叫作陈世美。现在叫李绍林。

这样一来，先前似乎泼在赵素英身上的脏水，似乎就可以得到洗刷了。

齐意欣又有些可惜。这么快就让赵素英翻身，她有些不甘心。

“严先生，这个消息，我们登。但是，不是现在登。”齐意欣笑盈盈地给严先生出主意，“严先生把我的话，传给成家人听。这个马上订婚的消息，肯定是李绍林放出来的。他为了跟成大小姐订婚，不惜将身怀六甲的妻子泼污水休弃，如果马上就宣布跟成大小姐订婚，大家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成大小姐未免被无辜拖累。说不定还有人认为是成大小姐看上了李绍林这个有妇之夫，故意设局害赵素英的。您想想，成大小姐是有沈大总统颁发的‘贞节徽章’的女子，哪里会有这样龌龊不堪的心思，和这样狠毒绝后的手段？”

齐意欣说得是反话，话里话外，是在暗示捉奸这场戏，跟成大小姐也脱不了干系。

齐意欣跟成大小姐过过招，也知道成大小姐对顾远东撂下的“狠话”。——她这个伯乐，是要相一个千里马，给顾远东瞧瞧的。

就算是李绍林，也不过是成丽华拿来跟顾远东别苗头的工具而已。

不过李绍林也不是省油的灯。看他这样不留情面的休掉了身怀六甲的赵素英，就知道他这个人有多狠。

李绍林既然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自然不能让成大小姐滑不溜手的置身事外。——这个要跟成丽华订婚的启事，应该就是李绍林一手主导的，好让成丽华也脱不了干系。

严先生听了，嘴都合不拢，“居然跟成大小姐有关？！”

齐意欣含蓄地道：“这我倒不清楚。只是从常理推断，这件事，若不是得到成家人的许可，李绍林也没有那么大胆子破釜沉舟，来这样一出。”

严先生深以为然，点头道：“也好。我就给成家写封信过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登这份启事。如果他们愿意，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齐意欣笑着点头赞许：“严先生这是老成之举，两不得罪。”

严先生得了主意，便告辞而去。回到报馆就给成士群和成丽华各写了一封信。

成丽华跟李绍林的交易，是瞒着她爹成士群进行的。

成士群接到严先生的信，自然气得不行，立时找到成丽华。质问她跟李绍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丽华坦然道：“是，我是答应李绍林，如果他是单身。跟我订亲，我就能助他登上大总统的位置。”

成士群吃了一惊，看了成丽华半天，道：“有这种好事，你不想着你老子，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要扶李绍林这个烂泥上位？”好像也对大总统这个位置很感兴趣的样子。

成丽华笑着道：“他不过是个工具而已。我能扶他上来。也能踢他下去。——爹，您不用跟我说这种话，您明知我的目标是谁。”

成士群的眼神闪烁不已，过了好久，方道：“你真的是铁了心。要嫁顾家那小子？”

成丽华下颌轻扬，倒有了几分齐意欣的样子，“除了他，整个新朝没有配的上我的人。——或者爹想女儿一辈子不嫁人，留在家里做老姑娘？”

成士群叹口气，摆摆手道：“儿女就是债啊。——就算你的目标是顾家那小子，可是你现在又跟李绍林谈婚论嫁，你就不怕人家更看不上你？”

成丽华很不喜欢听见成士群这话，撇了撇嘴。“他没有看不上我，不过是没有认识到我的好处而已。我跟李绍林订婚，也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否则他还认为我没人要。”说着，成丽华笑了笑，“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爹，您明白了吧？只要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他肯定会难受的。”

成士群想了想，缓缓点头道：“如果他心里有你，自然会有些想法。可是，”成士群长长地出一口气，“若是他心里根本没你呢？”

成丽华笑了笑，“若是他心里根本没我，我就容不下他活在这个世上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气魄！女儿啊，那小子若是心里没你，是他没眼光，你也不要太执着了。”成士群讪笑着劝成丽华。

成丽华低头在书桌上拨弄几下自己的砚台，眼里有些雾蒙蒙地道：“我知道。所以我要跟李绍林订婚。若是他真的心里没我，我就嫁给李绍林。——然后除去他。没有他，李绍林也算是唯一能配的上我的男人。”

这就是要拿李绍林做个备胎了。

“就算如此，可是这个启事一登出来，那些人要怎么看你？——说不定还会认为，是你设了这个局，逼李绍林休妻。”成士群还是有些看不上李绍林的手段，吃相太难看了。

成丽华不屑地呸了一声，轻声道：“就凭李绍林，也配让我去设局？——爹，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跟他说，我不跟有妻子的男人交往。至于他怎么对待他的妻子，是他的事，跟我无关。那些人凭什么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成士群深深地叹口气，“这件事，不是你说无关就无关的。你要知道，一般人都是这样想的。你还能跟每一个人解释，说跟你无关？”

成丽华听了，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紧，虽然没有说话，可是成士群看得出来，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爹，您就不要担心顾远东会对我置之不理。您别忘了，我还有最后一个杀手锏，没有使出来呢！——一旦把最后一招使出来，顾远东就是再心爱齐意欣，他也不得不掂量一番。到时候，如果齐意欣已经生了孩子的话，至少我能进门做大，齐意欣最多做小。若是没有孩子，齐意欣自然最多做个外室而已。”成丽华看见成士群担心的样子，忍不住又安慰起来。

成士群想起成丽华以前跟他说过的话，恍然道：“你还有这个念头呢？”

成丽华笑了笑，“这个是我一早就有的念头，从来就没有变过。——只是现在的时机还不允许而已。”

话说到这里，成士群也不再多劝。因为成丽华的杀手锏，实在太过厉害，没有男人抗拒得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爹爹只好在后面帮你保驾护航。——只是这个启事，你真的要现在就登出去？”成士群觉得还是缓一缓好。

成丽华却早已等不及了，摇摇头反对成士群的意见，“不能再等了。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成士群再叹口气，走出了成丽华的书房，去给《新闻报》发电报，让他们照登不误。

成丽华看着成士群转身而去的背影，心潮起伏不已。——爹总是是站在她这边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要逼沈大总统下台，提前在新朝进行总统大选。跟李绍林订婚，她才能更放心地扶李绍林上位。

若是等李绍林坐上大总统的宝座，顾远东还是执迷不悟，成丽华就打算嫁给李绍林再说。横竖她只要不跟李绍林圆房，就算成亲也无所谓。

于是第二天，新朝赫赫有名的《新闻报》上，又用大幅标题登了一个启事，原来是江东省省长李绍林，跟名门嫡女、贞节徽章的获得者成丽华订婚的消息。成丽华是陆军总长兼江北督军成士群的嫡长女，身份显赫，聪明能干，才名在外。

这一桩郎才女貌的佳话，如果没有先前李绍林捉奸那场戏，一定能让很多人因羡不已。

可是有了之前的那一场闹剧，就将这个应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订婚启事，显得有些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昭然若揭。

李绍林看见报纸上的启事，终于放下心来，让心腹管事带了自己的庚贴和聘礼，到京城陆军总长府跟成丽华完成订婚手续和仪式。

成丽华也不在意。对她来说，现在的一切都是手段，只为了指向最后一个既定的目标。

不过她最希望看到这则启事的那个人，最近几天却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去顾平和绿茶的婚礼上，也只是来去匆匆，跟齐意欣一起吃了一杯酒，就回来了。

齐意欣看见成丽华和李绍林订婚的启事，很是高兴，对顾远东道：“李绍林居然攀上了成大小姐，我都不知道，应该同情谁更好一些。”

顾远东笑了笑，扶着齐意欣坐在梳妆台前，偏头看她卸妆，淡淡地道：“人家两人是天生一对，你应该恭喜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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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夫妻欢好（慎入，含粉红450＋）

顾远东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可是今天的话，却是淡然中带有几分少见的刻薄。

齐意欣不仅一笑，回头打量他一眼，别过身子，细声细气地道：“伯乐遇到千里马，当然是天生一对。就是天作之合也没有这样的珠联璧合，我们可得好好送份大礼呢。”

“送什么礼？”顾远东的手从齐意欣的后颈略过，慢慢向下，往她纤细的腰肢处滑过去。

都是青年夫妻，又是新婚不久就出了各种事，不得不分开一段日子。现在两人才刚刚在一处，初尝了了些甜头，就又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总不能顺畅过一次。

顾远东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开荤之后，再看见心爱的人，当然有些忍不住。

齐意欣就没有拦着顾远东的手，只是坐在梳妆台前面的身子僵硬几分，笑着回了一句：“我们当送个条幅过去，上写‘佳儿佳妇’，也算是一段……佳……话。”声音到了最后，已经断断续续，似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一样。

杀人放火金腰带的“佳儿佳妇”，任谁看了，只怕都会心领神会地笑两声。

顾远东微笑，“就你机灵。”两只手已经放肆起来。

蒙顶和眉尖忙退到外间，守到大门外的回廊上。

院子里已经掌灯，仆妇下人都去吃晚饭，剩下的准备交接白天的事务，和晚间的值夜。

齐意欣咬住下唇，将喉咙里一段呻吟深深压下，“……祖母过世不久，你不是说……”

顾远东的手顿了顿，索性将齐意欣打横抱起来，从内室走出去。一边垂头在齐意欣耳边低语：“……是当守着，所以我们不能留在内室。”好像只要不在内室，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这是不是就叫掩耳盗铃呢？

齐意欣听了，心里又想笑，又怕笑出声。反而臊了顾远东的颜面。只好紧紧抱着顾远东的脖子，将头脸压在他胸前。装作是鸵鸟一样，被他堂而皇之的抱着来到外间，又穿过月洞门。来到对面有落地长窗的西次间里面。

西次间的落地长窗上垂着轻纱软帘。挡住外面人的视线，却挡不住屋里人往外看。

顾远东将齐意欣放在落地长窗前的贵妃榻上，顺势坐在她身边，带些火热的鼻息在她玉白的颈子处盘旋。

齐意欣扭着身子往前挣了挣。试图离顾远东远一些，嗔道：“都是你！总也顾不得别人。丫鬟们都吓得躲到外面的回廊上去了。你也好意思！”

顾远东长臂伸出，将她拽了回来，双手已经从齐意欣后背绕过，往前一搂，将她整个身子都抱在怀里。

齐意欣能够感觉到，顾远东的怀抱如着了火一样，熊熊燃烧着，要把两人一起化为灰烬才甘心。

这个外表惯常淡漠沉肃的男人，私底下有多火热，也只有齐意欣一人知晓罢了。

“你身上好些了吗？”顾远东往前凑近，含住齐意欣的耳珠吮咂起来。

一股酥麻顺着耳垂往全身扩散，齐意欣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嗯，早好了。”被顾远东吻得有些情动，齐意欣伸长胳膊，将头靠在顾远东肩胛之上，微微仰躺着抱住了顾远东的脖颈。

这个姿势，让她的胸前更加隆起。

顾远东的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在她隆起的峰峦之上狠狠抓揉两把，才摸摸索索地解开她前襟的盘扣。

外面的茜粉色梅花暗纹轻纱七分袖掐腰短襦很快就往两边大敞，露出里面的玄色肚兜。

顾远东的手再一拉，齐意欣下面系着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也应声而落，如春风里的花瓣一样，无声委地，盖在贵妃榻前厚厚的长绒地衣之上。

齐意欣陡然觉得身上有些凉。

顾远东火热的怀抱似乎往后挪了挪，远离了她的身子。

齐意欣踌躇着要不要把身上的掐腰短襦再阖上。

就这么犹豫半会儿的功夫，顾远东已经又倾身上来，将齐意欣身上的短襦也褪了下去。

紧贴着一副更加火热的胸膛，齐意欣才恍觉刚才顾远东是去脱他自己的衣衫去了。

不用回头看，齐意欣也知道顾远东现在是什么样子。

“要不要开灯？”顾远东低头再一次吻在齐意欣的脖颈处，一只大手伸出，握住左面的胸乳，盖在细嫩的顶峰之上，反复磨擦起来。另一只手却顺着绵软的肚腹往下，寻着桃源深处的花瓣，略一撩拨，就已经湿漉漉弄了满手。

齐意欣脸上浮起几丝羞色。——这样的身子，虽然不再是一被男人抚弄就情不自禁，可是到底比一般人要敏感许多。根本就不用男人做更多的功夫，她的身子，就已经准备好绽放了。

不知道顾远东会不会在内心深处，嫌弃她不够端庄持重……

毕竟以色侍人的，都不是正经女人。

正妻到底是不同的。

感觉到齐意欣全身的僵硬，和花瓣处异乎寻常的紧张，顾远东没有说话，一手兜着她的上身，一手在她腿间一绕，齐意欣已经面朝下趴在贵妃榻上。

一根更加火热的男势在她的桃源处寻找入口。

齐意欣抱住头，将脸趴在贵妃榻上的香色迎枕上。

没料到顾远东长臂一伸，就将那迎枕脱了过来，垫在齐意欣身下，将她的腰臀处高高拱起。

齐意欣大羞，呢喃道：“你这次又要怎样？！”

他们欢好的次屈指可数，可是居然每一次的地方和姿势都不一样。她都不知道是应该欣喜，还是难堪……

顾远东没有说话，俯身上去，严严实实盖在齐意欣尽穿了件肚兜的身上，一手扶着自己的男根，在拱起的地方试探两下，便成功地顺着滑腻挤入甬道。

齐意欣耳边传来一阵男人压抑的闷哼声。似乎有无上欢跃，却又尽力克制自己，不想表露人前。

下面的细小突然被撑得巨大，也有些火辣辣的疼。

齐意欣不适地动了动。

高高拱起的绵臀如波浪般翻滚抖颤，让卧在上面力抵要紧之处的顾远东口干舌燥。忍不住将手从齐意欣的胸乳处拿下来。放到面前这一对桃瓣丰臀上勉力揉捏。

齐意欣是头一次被人拿住那里抽顶，新奇之余更觉得紧张。下面的窒腔一时缩到极处，似乎要将顾远东粗长的男根挤压出来。

许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顾远东的男根不仅没有被挤得变小。反而越发粗大。

齐意欣的身子因那病的关系。本就比一般人敏感。现在被顾远东一手揽腰，一手握臀，固定在榻上动弹不得，只能生生承受背上大力的撞击和抽添。没几下就低叫着美到极处。

油滑的春水再度喷涌而出，浇在顾远东的男根之上。就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

顾远北被那窒腔里面难以言语的不断收缩挤得头皮发麻，大吼一声也全数发作出来。

齐意欣被撞的昏昏沉沉，只有一个念头：总算是好了……

之后，两个人都懒洋洋地叠胸侧躺在贵妃榻上。

齐意欣面朝屋里，失神地看着对面的落地长窗，全身还沉浸在极乐之后的余韵里。

顾远东的两只手居然又从背后绕过来，一手一个，握住她的胸乳再一次反复揉按起来。

房事过后，齐意欣的双峰更是鼓胀，让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低头看，只得半阖了双眸，任凭顾远东在她胸前“肆虐”。

可是过了没多久，齐意欣就觉得顾远东的手势有些奇怪。似乎不带半丝，而是……而是……有些像前世里，妇科医生给她做检查一样。

“你在做什么？”齐意欣警醒地问道。

顾远东的双手顿了顿，继续在她胸前一寸寸揉按，“……宋大夫说，要定期检查一下这里，以免有复发的趋势。”说得很含蓄，齐意欣却听明白了。

宋大夫和顾远东都在担心她之前里面有硬块的事。

不过是那乌鸡汤方子的副作用罢了。也亏了有那个副作用，才让她提前发现和防范，未能酿成大错。

齐意欣有些感动，回头亲了顾远东的面颊一下，道：“我自己每天都检查的，你不用担心。”

顾远东似乎有些不虞，良久方道：“以后我在家的时候，我给你检查。我不在家了，你再自己检查。——嗯？”

齐意欣默默地看着顾远东狭长幽深的双眸，一股感动从心底升起，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刚刚有些紧绷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

顾远东和齐意欣靠得那样近，自然没有错过她些微的转变。

一只胳膊伸过来，将齐意欣掰过来。

这一次，正面朝上。

顾远东翻身上去，将自己重新勃发的男根深深埋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紧窒和生涩，只有如大海一样的包容和徜徉。

和谐的能让男人由怜生爱。

可是对女人来说，从来都是有了深切的爱意，才能有毫无保留的。

齐意欣此刻，才真正将自己完全对顾远东开放。

如同回到了母体里面最初孕育的时刻，顾远东感觉到的，不再是难以抑制的激情，而是被四面八方潮水抱拥的温暖和柔顺。酥麻的感觉从最前面的顶端生发开来，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最后聚集到头顶的头皮处，酥痒麻喧，竟是像要将他这个百炼钢也变成绕体柔一样。

齐意欣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顾远东的变化。他不再像前几次一样急不可耐，也不像前几次一样总要带着一些粗重的手势来让她在欢愉中总是感觉到那一丝痛楚。

这一次，她只觉得他的每一次律动变得那样小心翼翼，又是那样温柔和煦，就如夏日的晚风扑面袭来，还夹杂着晚香玉的芬芳在里面。不再有任何的痛楚，也不再有任何的阻滞。齐意欣也跟着一起律动起来。顾远东抽身而出的时候，齐意欣会毫不犹豫地近身追上。而顾远东埋首前进的时候。齐意欣又会若即若离。

似乎两人终于寻找到最合适的频率，将这一场夫妻之间的欢愉推进到极端。

可是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一刻，身体里面的欢愉似乎已经微不足道，精神上的默契才是两人真正欲罢不能的原因。

齐意欣抬起修长的双腿。紧紧缠上顾远东精壮的腰身。

顾远东却似乎嫌弃她的双腿碍事。两只胳膊伸出，将她的长腿架起到臂弯处。全身往上一压，就挥舞着凶器大力如打桩一样大力捣动起来。

昏暗的西次间里，只听见男人低沉的喘息。女人细弱的呻吟。

月光从轻纱窗帘处映了进来。只看见贵妃榻上，挂满汗珠的古铜色男性躯体和玉白色丰润的女体交织在一起，不断的抖动、盘旋，前后颠簸。来回撞击。

这一次之后，顾远东胸中的猛兽似乎被释放出来。再也不放过齐意欣。

有时候将她抱起来，放在腿间颠簸。有时候让她跪在榻上，从她身后猛进……

齐意欣勉力支撑半宿之后，终于抵不过身心的疲倦，沉沉睡了过去。

顾远东见齐意欣实在累了，虽然意犹未尽，还是克制住自己，匆匆了事。

其后的要水和洗浴，齐意欣都一无所知。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腰腿酸痛得要命，竟是动一动都呲牙咧嘴的难受。

顾远东早就起床，去外院练功、理事，到了吃早饭的时辰，才回到梧桐院。

梧桐院的上房里，外屋摆着一桌子早饭，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碧螺和眉尖守在外屋，看见顾远东进来，屈膝行礼道：“督军先用早饭吧。”

顾远东有些意外，问道：“少夫人还没有起身吗？”

眉尖和碧螺都有些脸红，低声道：“少夫人说……身上不舒服，今儿不打算起来了。”

顾远东心下了然，知道自己昨晚太过孟浪，让齐意欣受苦了……

掀开月洞门的撒花软帘走进内室，齐意欣正半靠在床头，由蒙顶给她喂粥。

顾远东自然地从蒙顶手里接过粥碗。

蒙顶忙站起来，将地方让给顾远东。

顾远东就坐在刚才蒙顶坐的位置上，给齐意欣喂粥。

蒙顶就笑着行礼，倒退着出去，将内室留给齐意欣和顾远东两个人。

齐意欣红着脸道：“我今儿不想起来了。”

顾远东的眼神飞快地往被子里扫了一眼，嗯了一声，“不舒服就歇着吧。今天倒是没什么事。”又往齐意欣嘴里喂了一口粥。

齐意欣吃了一口，就道：“我吃饱了。你去吃早饭吧。”知道顾远东一定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有吃饭。又期期艾艾地问道：“你……你累不累？要不要也歇一天？”

顾远东笑了笑，将粥碗放到床边的小桌上，低声道：“我不累。”顿了顿，又道：“昨天让你受累了。”便接着保证：“以后不会了。你放心。昨天是我……太放纵了。”

齐意欣垂下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低低地道：“没关系。只要你想，我是你妻子，不会……不答应的。”

顾远东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也不是很热衷这种事。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没女人也过过过来了。”

齐意欣抬起头，微微扫了他一眼，点头道：“昨儿几次来着？——这还叫不热衷，你若是热衷，那又是什么样子？”居然打趣起顾远东。

顾远东往齐意欣那边坐过去，将她揽过来，抵着她的头笑道：“那不是憋得狠了。”说着，又道：“我是属骆驼的，吃饱一次，管三年。”

齐意欣噗哧一笑，刮着脸羞他。

两人在内室笑闹一会儿，顾远东就出去吃早饭，然后继续去外院理事。

顾平去休婚假了，顾远东又提拔起来一个陈副将，帮他整理一些各地上报来的文件，和一些不要紧的情报。

顾远东一回到外院军机院的书房，陈副将就拿着一份电报，有些紧张地走进来，道：“督军，京城政务处的上官总长给督军发来密电。”

顾远东有些吃惊。

政务处的政务总长上官辉是文官，顾远东是武将。两个人虽然私交不错，但是明面上，为了避嫌，两个人都不怎么用电报的形式联系。

这一次，上官辉居然用了密电，看来一定是事情紧急了。

顾远东从陈副将手中接过密电，亲自对着密码本编译。

看完密电，顾远东陷入沉思，良久方道：“给下面军团的司令官发电报，让他们盯紧李家军的动态。一有异动，立刻出击！”

陈副将很是惊讶，忙问道：“督军，光咱们顾家军一个军团，对付不了李家军的。”

如今顾家只有一个军团盯死了李家军。一个军团的力量，盯住李家军没问题。可是要跟李家军干一仗，却不一定讨得了好去。

顾远东看了陈副将一眼，道：“对付不了也得对付。——他们是军人，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陈副将心中一凛，行礼道：“是！”便去给盯住李家军的军团司令发电报。

顾远东想了想，还是给另外两个军团的司令官发了密令，让他们随时准备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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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大树将倒（含粉红480＋）

吩咐完对李家军的应对之后，顾远东坐回书桌前面，拿手揉了揉眉心，脸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阴霾。

成大小姐想做什么，现在是昭然若揭了。

顾远东也没料到，这个女人真想把李绍林捧上大总统的宝座。

不过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总统的位置，除了李绍林，上官辉也是很有兴趣的。

只是沈大总统的任期还有几年，就算要挑他下马，也需要从长计议。

所以成家的这一次出手，倒是打乱了上官家的步伐，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上官辉也有些急躁，忍不住动用了密电跟他联系。

顾远东坐在书房静静想了一会儿，再看公文就有些看不下去。

陈副将顺势请顾远东去城外顾家军的兵营练兵去，还悄悄地道：“那些倭国忍者的尸首，督军到底打算怎么办？”

顾远东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在半路上遇袭。据后来赶到的成大小姐说，这些忍者是沈大总统所为。

“先烧了吧。——看来有人要做文章了。”顾远东叹息一声，带着陈副将去了城外顾家军的军营。

料理完这些事情，等顾远东回到内院歇息的时候，已经又是深夜。

好像他们成亲以来，很少在白天看见彼此。

齐意欣一整天都没有起床，白天睡足了，晚上就走了困，睡不着，靠在床靠背上看书。

顾远东进来，看见齐意欣还没有睡，微微有些动容。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齐意欣伸了个懒腰，将书本放回床边的小柜子里，道：“等你啊。——今天出去了？我下午让蒙顶去外院找你，都说你出去了。”

顾远东点头。走进净房洗漱。

“吃晚饭没有？要不要再来点宵夜？”齐意欣真是白天睡得太多。两眼炯炯，十分精神。

顾远东换了中衣出来。和齐意欣一起并排坐在床上，摇摇头道：“吃过了。不想再吃了。”说完，长长叹一口气。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有心事。便靠过去。将头放在顾远东的肩头，低声问他：“有什么麻烦事吗？”

顾远东就将上官辉的密电说给她听：“……陆军总长成士群突然在例会的时候向沈大总统发难，说他‘勾结外敌、谋害重臣’，理应下野。”

齐意欣没听完就嗤笑一声：“成士群脑子进水了吧？——真是勾结外敌、谋害重臣的罪名。怎么能只是下野这么简单？应该抄家灭族才对！”

说着，齐意欣又问道：“这个罪名打哪儿来的？”看了看顾远东的神色。齐意欣愕然，“不会是打你那儿来的吧？”

齐意欣想起来顾远东前些天回来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倭国忍者袭击，若不是他自己也是忍术高手，就要阴沟里面翻船，被人做掉了。

顾远东唇角微勾，“就是从我那儿来的。”

“那好啊。成士群想为你报仇，我们就该推波助澜一把，让他把沈大总统毙了算了。”齐意欣嗤之以鼻，她才不信陆军总长成士群是真的要为顾远东出头。

跟齐意欣说话就是轻松，顾远东脸上的阴霾消散了一些，道：“你也知道，这件事既然被他们先嚷出来，我反而不可能把那些证据交出去，更不可能去证实这件事的真假。所以这件事，成士群心知肚明，只能是捕风捉影，而沈大总统不可能真的被定罪。——这些人要的，也不过是制造舆论，逼沈大总统自己辞职下台而已。”

后面的话顾远东没有说，齐意欣却接了上去，点头道：“原来是要给自己的女婿腾地方。”立时就想到成丽华和李绍林的婚约上头。

“成丽华真是无宝不落。”齐意欣感慨道，说着，斜睨顾远东：“你有没有后悔？若是你接了成大小姐的橄榄枝，未来的大总统就是你了。”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低头在她面颊上亲了一记，“尽胡说。——就算沈大总统下台，我也是要支持上官辉上位。我自己，对大总统这个职位可没什么兴趣。”

齐意欣想起嫁给上官辉的表姐叶碧缕，笑道：“表姐是个有福气的人。想不到以后她会是第一夫人。”

“什么是第一夫人？”顾远东对这个名称很好奇。

齐意欣胡乱答道：“就是夫人中的第一人。你想，大总统的夫人，还不是全新朝所有夫人中最得意的第一人？”

顾远东听了，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方问道：“……你想不想做这夫人中的第一人？”

齐意欣笑了笑，歪着头靠在顾远东宽厚的肩膀上，“我做顾家的第一夫人就满足了。”

顾远东拍拍她的肩膀，眼里的眸光越发幽深。

“成家这一招，是不是马上就要见报了？——你不可能置身事外的。”齐意欣是三句话不离本行，眼珠子也跟着转动起来。

顾远东被倭国忍者袭击一事，只有捅到报纸上，才能对沈大总统造成最大的杀伤力。

顾远东捻熄了床头的夜灯，和齐意欣一起并肩躺下。

黑暗里，顾远东悠悠地道：“倭国忍者已经被我销毁了。成家人除非握有别的证据，否则很难真正对沈大总统伤筋动骨。他们也许想让我出面指证沈大总统，可是我倒不愿意做他们手里的枪，所以我肯定会保持沉默。”

齐意欣叹口气，“本来大好的机会，居然被他们抢了先。想想也是憋屈。”

顾远东静静地笑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料到。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快到他们这一边还没有来得及布局，就已经处于被动状态。

既然已经被动，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千万不能因为被动，就自乱阵脚。

齐意欣点头赞同：“就算他们能用这件事。逼沈大总统下台，可是之后的选举，又是另一回事了。——我们不妨现在就从选举入手。”

顾远东心里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是再一细想，又觉得漫无边际。

“选举的事。上官家应该已经开始着手了。我们静观其变吧。”顾远东说完这句话。就翻身睡了。

齐意欣偎在他背后，一边琢磨这件事。很快也睡了过去。

没过几天，京城政务会议上的风波就传遍了新朝上下。

沈大总统“勾结外敌、谋害重臣”的罪名，一时传得沸沸扬扬。

京城里面风起云涌。连游行请愿都分了两个派别。

一派支持沈大总统。说他是被人陷害的，背黑锅，将矛头直指江东省省长李绍林，也是成士群未来的女婿。。

一派支持成家和李绍林。说他们是“中流砥柱”，应该担起大任。沈大总统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本来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倒是不相上下。

沈大总统当然不肯背这个黑锅。虽然他是指使过李绍林办这件事，可是如今李绍林有些不服管束，暗地里将沈大总统的字条捅给了报馆。

当报馆登出沈大总统的亲笔便笺的时候，支持沈大总统的那一派立即偃旗息鼓，从京城悄悄退出了。

京城里面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沈大总统的夏姨太悄悄给远在江南的夏督军送了一封信。

夏姨太是夏督军的妹子，当年也是争过填房之位的，只是没有争过李大小姐，后来李大小姐又被《新闻报》揭了底，这个桃子，最终还是被前南宫夫人的娘家人摘到了。

夏扶民这个督军近来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前半辈子只有一个女人，也只生了一个病恹恹的儿子，自从儿子去世之后，他又娶了填房，还纳了几房小妾。

如今，填房夏夫人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新纳的二姨太楚霓裳又给他生了个儿子。

楚霓裳本来跟夏夫人是贫贱之交，还是有几分情谊的。夏夫人极力撺掇楚霓裳做妾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生的是女儿，而且生了之后，因难产，就再也不能生育了。更不知道，楚霓裳会一举得男。

夏夫人的身子不好，禀性柔弱，生的女儿也先天不足，从会吃奶的时候就开始吃药，现在快两岁了，才刚刚学会走路。

楚霓裳却是个身体健康的女子，又到了二十岁才嫁人生子，比夏夫人强多了。她的儿子虽然才几个月大，却比夏夫人的女儿都要沉一些。

夏扶民是个男人，男人年纪大了，就更看重子嗣。就算他再不偏心，和夏夫人再有情分，也忍不住对楚霓裳母子另眼相看。

楚霓裳也是个能屈能伸之人。本来她不想做妾，可是不得不做的时候，她也没有以死明志，只能顺势而为。

夏夫人如今见了楚霓裳，就酸的不行，一直在撺掇夏督军，要把楚霓裳生的儿子带到自己身边抚养，让楚霓裳只有伺候好夏督军就可以了。

楚霓裳当然不愿意。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凭什么要给你抚养。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夏督军面前，却已经带了出来。

这一天，楚霓裳抱着儿子去外面的庭院晒太阳。

夏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也来到后园，看见楚霓裳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手里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白白胖胖的男婴在那里赏花。

“楚姨娘，今儿怎么有闲心出来逛逛？”夏夫人含笑走过来，一双眼睛就跟焊在那孩子身上一样。

楚霓裳笑了笑，将怀里的儿子抱紧些，不咸不淡地道：“我自从出了月子，每天下午都会抱儿子过来坐坐。夫人想是不怎么出来，就没有看见。”

夏夫人的确是不怎么出门。

“其实呢，孩子小，经常抱到外头，容易生病。——你还小，不懂这些。你身边的嬷嬷们应该懂啊。”夏夫人笑着道，又盘问楚霓裳身边的丫鬟婆子。

楚霓裳撇了撇嘴，抱着儿子站起来，道：“夫人慢慢审。我回去了。”

当着夏夫人，楚霓裳从来不自称“妾身”。

夏夫人看着楚霓裳远去的背影，越发受不了，转身就急匆匆地找到夏扶民的书房里面，嘤嘤哭泣着道：“督军，你今儿不把儿子给我要过来，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做张做致，在夏扶民面前揉搓。

以前夏夫人这样撒娇，夏扶民还觉得快慰和新奇，可是作的多了，来来去去就这样几招，夏扶民也有些烦了，只是低头看他妹妹从京城送来的密信，想着应对之策，嘴里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夏夫人。

夏夫人哭诉了半天，见夏扶民的眼睛还是盯在他面前的一张纸上，气得伸出手，将那张纸从夏扶民面前夺过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怒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夏扶民森然抬眼看了夏夫人一眼，忍住怒气道：“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书房里面的东西，你不能乱动！”说着，又对外面看守的人怒吼道：“谁放夫人进来的？——自己去刑房领三十大板！”

夏夫人脸上很是挂不住，一头扎到夏扶民怀里，哭天抢地起来：“你个没良心的……你终于变心了是不是……”

夏扶民恼得将夏夫人推到一旁，整整衣衫，道：“我早就变心了。——我娶了你，就已经是变心了。”说着，从垃圾桶里将那揉成一团的密信寻出来，扬长而去。

夏夫人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面也没趣，再说她也识字不多，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夏扶民回到内院，就径直去了楚霓裳的屋子。

楚霓裳对他，一向如同解语花一样，既能跟他说起朝堂之事，也能帮他打理夏家的产业铺子，给他的感觉，和夏夫人又不一样。

“督军怎么啦？满脸愁容？”楚霓裳最会察言观色，做体贴入微状。她这一手，无论前世还是后世，唯一没有被打动的，只有顾远东。

就算夏扶民，本来她以为是不同的，现在看来，跟别的男人也没有不同。

夏扶民将他庶出的妹妹夏兰锦写来的密信给她看，道：“沈大总统快下台了，我妹妹想要我接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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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各奔东西（含粉红510＋）

楚霓裳知道夏扶民跟他庶出的妹妹还是有些兄妹情谊的，就试探着问道：“督军，妹妹是嫁出去的闺女，忽然要说回来，沈家会同意吗？”

其实楚霓裳这样说，还是高抬了夏姨娘一把。夏兰锦是去做妾，当不起这个“嫁”字。

夏扶民当年把庶妹给沈大总统做二房奶奶，也是看中沈大总统的原配身子不好，估计活不了多久，是打着扶正做填房的主意。再说当年他的庶妹在家的时候，似乎就跟人有了私情，破了黄花，而那时候，夏扶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权势熏天，所以见沈大总统的原配在给沈大总统挑二房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庶妹举荐过去。

沈大总统那时候还是大齐的刑部尚书，在江南做钦差大臣，就跟当时江南的夏扶民打得火热，自然也笑纳了他的庶妹。

既然是做妾，而且夏兰锦出身又高，沈大总统也不计较她是不是黄花闺女。——说句诛心的话，黄花闺女遍地都是，而江南武将的亲妹子，却没有多少。愿意做妾的江南武将的妹子，就更是绝无仅有。所以那时候的沈尚书一定都没有挑剔，更没有觉得“夫纲”受损。

楚霓裳是个精细人，从小命运不济，要靠自己一步步打拼，也是从来不把脸面放在第一位的人。所以她自从答应给夏督军做二房之后，就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将夏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事务打听得清清楚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如今在她冷眼看来，现在的填房夏夫人，已经快作到头了。

对于男人来说，向来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夏夫人还是夏大奶奶的时候。就暗恋江南督军夏扶民十多年。这么多年水磨功夫做下来，夏扶民就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动容。

男人对一个女人有了感情，就会心软，就会不一样。

因此夏大奶奶在自己的丈夫。夏扶民的儿子去世之后。就能够背水一战，逼着夏扶民正视他们之间的一段孽缘。甚至不惜李代桃僵，让夏大奶奶假死，重新迎娶她过门。做了填房夫人。

既然做了妻子。就跟做儿媳妇的时候不一样了。

可惜夏夫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份的变化，依然还是那一套撒娇撒痴的作态，不仅夏扶民觉得审美疲劳，就连楚霓裳都不屑一顾。

若不是念着以前跟夏夫人的贫贱之交。楚霓裳分分钟可以整的夏夫人下台，自己做正室。

可惜夏夫人似乎没有把楚霓裳的好意放在心里。而是变本加厉的算计她，甚至起了心要夺她的儿子。

楚霓裳说不清自己对夏扶民是什么感情，但是却绝对知道对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感情。——那就是她的命根子。谁要动她的命根子，说不得，她就只有拼命了。

夏夫人这一次终于触动楚霓裳的逆鳞，将两人之间仅有的一丝情分也斩得干干净净。

楚霓裳已经做了决定，容不得夏夫人再踩在她头上。

夏扶民在一旁沉吟。

楚霓裳也轻轻拍着自己襁褓之中的儿子沉思。

夏扶民抬起头，看见的就是一个艳若桃李的妇人，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婴儿，坐在傍晚的窗前，夕阳的金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给两人身上镶上一道金边，就如画中人一样。

夏扶民心里涌起丝丝感动，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三分：“霓裳，给我抱一抱。”向楚霓裳怀里的孩子伸出双臂。

楚霓裳有一刹那的迟疑，不过还是含笑将襁褓放进夏扶民怀里，柔声道：“督军，仔细托着他的头。小婴孩头颈还没有长实成，大意不得。”

夏扶民笑了笑，“我晓得。”将孩子托在面前细看。

这孩子的眉目生得和楚霓裳一模一样，将来肯定是个美男子。不过看那健壮的小体格，似乎又承袭自夏扶民。

一个集合了生身父母所有优点的孩子，自然是父母手里的掌上明珠。

楚霓裳跟了夏扶民有一年多的日子，对他也有了几分了解，知道这个男人，虽然有他强硬铁血的一面，但是更有他柔软的一面。——这个男人，非常心软，比顾远东心软得多。但不是那种怜香惜玉的心软，而是一种长情的心软。就看他这么多年，只有原配一个女人，而夏大奶奶，又用了多少时间，才走入他的心底，就知道他有多长情，

夏大奶奶如今就是夏扶民的另一根软肋。

楚霓裳不知道夏大奶奶到底是哪一点好，终于让夏扶民做出这种不顾一切、惊世骇俗的举动，可是她知道，现在动夏大奶奶，还为时尚早。自己跟夏扶民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夏扶民把他“长情”的心思，用到自己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动不了夏大奶奶，架空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一个家庭里面，妻妾之争是永远的话题。

是妻占上风，还是妾占上风，只有男人说了算。

夏扶民一边轻轻拍着怀里的儿子，一边轻声道：“我妹妹，这些年也吃够了当年任性的苦头。如果沈大总统真的失势，她的苦头势必要吃得更多。”

楚霓裳一听就知道夏扶民是什么意思，抬眼微微地笑：“督军兄妹情深，是妹妹的福气。既如此，也不用等到沈大总统真的失势，就由督军修书一封，再派几个心腹去京城，将妹妹接回来就是了。我们督军府家大业大，养个把闲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夏扶民笑吟吟地看了楚霓裳一眼。这个女人有个明显的优点，就是识时务。以前夏扶民对她还有几分警惕之心，不过自从生了儿子之后，夏扶民对她的戒心就少了许多。毕竟有了夏扶民唯一的儿子，这督军府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她这种识时务的人。只有脑子进水了，才会胳膊肘往外拐，跟自己儿子的锦绣前程过不去。

楚霓裳看见夏扶民的眼神，想了想，又道：“若是妹妹愿意。再给妹妹说一门亲事都是可以的。”

夏扶民呵呵地笑。“她是做过妾的人，这亲事恐怕不容易。”居然没有一口反对。

楚霓裳知道自己的话。对了夏扶民的心思，跟着笑道：“成与不成，是以后的事。还是将妹妹先接回来再说吧。”

夏扶民点头。将孩子交回到楚霓裳手里，道：“我这就去写信。”

楚霓裳抱着孩子送夏扶民出去，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沈大总统如果下台了。谁会上台呢？”

夏扶民的脸色淡了下来，不动声色地道：“这不是你们妇道人家改过问的事。”说着。转身大步离去。

楚霓裳撇了撇嘴。这个男人，真是不折不扣的古代男人。

夏扶民也在心里感叹，楚霓裳什么都好，就是不如夏夫人，能够安安稳稳做她的阔太太，反而喜欢过问一些外面的事情。

看起来，还是先将夏夫人安抚安抚，跟楚霓裳做个对头，让楚霓裳不要跳得太高才好。

想到这里，夏扶民回书房写信之后，就回到夏夫人的屋里歇了一夜。是夜极尽丈夫之道，倒是让夏夫人又得瑟了好久。此是后话不提。

京城的沈大总统府上，两个从江南督军府过来的管事和嬷嬷，正一脸陪笑着给沈大总统的填房夫人南宫晓月赔不是，“夫人，这事儿说来是不好听，不过我们小姐从小就任性，在总统府也淘气，我们督军想着，就接她回去算了，以后在家里好生教养，必不会给督军府和大总统府添麻烦的。”

下人说的话，当然都是套话。

这做了妾的闺女被娘家接回去，或者赎回去，也不是没有过的。

妾通买卖，就算是二房奶奶，是可以有一定程度上的来去自由的。就连正室夫人，都可以下堂求去，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妾室呢？

再说，该说的话，该谈的条件，都在夏扶民给沈大总统的信里面，南宫晓月这边不过是走过场而已。

南宫晓月也知道这个理儿，笑着道：“也好。夏小姐还年轻，回去跟着哥哥好好过活，也比在这里苦熬要强。”说着，便端茶送客，还允许夏兰锦将这么多年在沈家积攒的私房都带了回去。

沈家的姨娘少了一个，最高兴的当然是填房夫人南宫晓月。她不求沈大总统位高权重，只要能跟她夫妻二人好好过活，就算粗茶淡饭也是相宜的。

可惜另外几个姨娘，二姨太琉璃，是前南宫夫人的陪嫁丫鬟，生过孩子的。四姨太小怜，以前是江南的名伶，都不如夏兰锦这样有底气，有好的娘家哥哥帮衬，想走也不一定走得了。

不过沈大总统的五姨太李云素，倒是跟夏兰锦的情形有一拼，就是不知道她的便宜娘家哥哥李绍林，会不会同意将她领回去。

南宫晓月自己琢磨着这件事，就没有跟沈大总统说。

沈大总统最近被外面的流言整的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家里的那点子事。

他允许夏兰锦离开沈家，并且将纳妾文书都去销了档，就是因为夏扶民答应不跟成家合作，落井下石。

不过说实话，这些女人不过是妾室，有多少男人会为了这些女人，让家族蒙羞？

况且夏兰锦有个好哥哥，李云素可没有。

沈大总统比谁都清楚，李云素是什么身份。她跟李绍林，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边，既不是亲兄妹，也不是堂兄妹，甚至连任何亲戚关系都没有。

这一点，整个新朝上下在那次“填房风波”里面，大概也没有不知道的。

不过李家人一直嘴硬，生生地将李云素认作了李家的大小姐，和李绍林兄妹相称，跟沈家也当亲戚一样走动过几次。

李云素自从知道夏兰锦被她哥哥接回江南之后，心里就翻腾开了。

她原以为，这辈子都要拴在沈国维这个老头子身边，永远也不得出头了。

谁知还有这样一条路？

可关键是，这样一条路，夏兰锦可以走。她李云素却走不了。——因为她不是货真价实的李家大小姐，李绍林也不是对她呵护备至的亲哥哥。

不过，李云素想起跟李绍林私底下见面的旖旎，又心里一动。

她不是李绍林的妹子，可是。她跟李绍林的关系。比亲兄妹还要亲密……

五月中的时候，才是初夏。京城里面并不炎热，可是李云素一直懒懒地，胃口不好。也贪睡。

沈大总统已经有一阵子不进她的屋子了。自从李绍林跟成大小姐订了婚，成家又跟沈大总统公开作对之后，沈大总统就看她李云素不顺眼，已经开始冷落她。

李云素在榻上翻个身。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伺候她的丫鬟忙拿了痰盒过来帮她接着，轻声道：“五姨娘。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李云素眼神闪烁，拿帕子拭了嘴，轻描淡写地道：“不用了。天气热，坏了脾胃，是这样的。晚上给我一碗酸酸甜甜的凉拌菜就可以了。”

丫鬟应了，收拾痰盒出去。

李云素摸了摸肚子，皱着眉头细细思量，也想不起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可是现在总统府岌岌可危，没法子，就算不是他的，也要说成是他的……

只可惜她现在被沈大总统厌弃，没有以前有脸面。

想到这里，李云素又躺回榻上，默默想着心事。

沈大总统和成家斗得如火如荼，李绍林暂时还是置身事外，并没有流露出偏颇的态度。

沈大总统虽然对李绍林不满，暂时还没有想到别的上面去。——毕竟李绍林就算同成丽华订了婚，最多也只是成家女婿而已。

成家这样把全家身家性命搭上跟沈大总统斗，在沈大总统看来，是成士群这老匹夫想坐这大总统的位置，压根就没有想到成家这样大张旗鼓的目的是什么。

顾远东和齐意欣能第一时间想明白成家的动机，纯粹是因为成丽华撂狠话的原因。

所以李云素在沈家虽然受到冷遇，也不过是迁怒而已。若沈大总统知道成家的目的是要捧李绍林上位，肯定第一时间就要弄死李云素算了。毕竟李云素为何到了沈家做妾，沈大总统也是心知肚明的。——她就是李家在沈大总统身边的一个耳目。

李云素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为自己打算。

匆匆喝了一碗粥，李云素就说要出去买东西，带着丫鬟婆子坐车去了自己常去的绸缎庄。

那里其实是李家的产业。

李绍林这一阵子，也秘密躲在京城帮着成家出谋划策，对付沈大总统。

李云素一到绸缎庄，暗示要给李绍林送信，李绍林就赶着过来了。

“大哥……”李云素一见李绍林，就纵身入怀，趴在他肩上嘤嘤哭泣。

他们虽然不是兄妹，可是明面上依然以兄妹相称，就算私底下两人不干不净的时候，也都是依然“哥哥妹妹”的助兴。

李绍林匆匆来见李云素，正好是有事来找她的。

哄女人，李绍林最在行。

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抑或是风尘女子，他都游刃有余。

“云素，你这是怎么啦？受什么委屈了？说出来，哥哥为你出气。”李绍林含笑着帮李云素拭泪。

李云素也是惯于做戏的，闻言忙收了泪，扭扭捏捏半日，才道：“大哥……我……我有了……”说着，娇羞地低下头。

李绍林愣了愣，才明白李云素说得是什么。

平日里，他是不会被这样一句话打动和信服的。可是最近因为赵素英的事，心里不是不遗憾自己白白损失一个儿子，就对李云素也温柔起来。

“这孩子，可是我的？”李绍林轻声问道。

李云素点头，哽咽着道：“老爷……老爷已经有半年没有进我的屋子了，你说这孩子是谁的？——我好怕……”又趴在李绍林肩头哭泣。

李绍林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云素又道：“夏督军刚把他妹妹接回江南了。”说完，含情脉脉，充满希翼地看着李绍林。

李绍林别过脸，不敢看李云素的眼睛，半晌方道：“……我才刚跟成大小姐订婚。”总不能刚一订婚，他就整出来一个庶长子。就算成大小姐不以为意，他也难见成督军。

李云素心里又欢喜，又泛酸，低低地道：“你放心，我不进你们李家门。再说，我本来姓李，跟你兄妹相称，如何能够正儿八经进门？”

这样善解人意，说得李绍林倒是愧疚起来。

“委屈你了。要不要我带你去见大夫，把……把这孩子打掉？”李绍林踌躇着道。

李云素带着泪眼摇摇头，“不用。只要大哥把我从沈家接出来，给我个小院子，让我和孩子自生自灭就行。——我绝对不去给大哥添麻烦。就是成大小姐，也绝对不会晓得你我的关系。”

这就是明言要做李绍林的外室。

李绍林心里一动。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保全自己的血脉，又成全自己的体面，等自己登上大总统宝座，成丽华也生了孩子，自己再把这娘儿俩改名换姓接回来就是。

这样她才能真正成为自己的人，自己才好开口让她给自己办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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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女色误国（含粉红540＋）

“既然你这样善解人意，你放心，我也跟你个准话。给我一点时间，我必不负你和孩子。”李绍林握住李云素的手，深情款款地道，“等接你出去，就给你恢复原来的姓氏，以后也好带孩子一起回李家。”这就是在暗示李云素，先安心做外室，等时机成熟，就接她回李家做姨太太。

这个结果，是李云素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一时高兴得又哭又笑，在李绍林身上揉搓半天，惹得李绍林有些动火。

好在还记得正事要紧，就嘱咐她道：“你也知道，成大小姐出身高贵，又目下无尘，虽然不是个善妒的性子，但是以你的过往，如果不立下一些功劳，她也不一定松口让你进门。”

李云素心领神会，忙问道：“大哥想让云素做什么？尽管开口。”

李绍林就低声对李云素耳语几句。

李云素的眉头蹙了起来，半晌才微微点头，悄声道：“若是能成，我要马上离开沈家。——一旦被沈家人知道出了内贼，他们一定会先怀疑到我头上。”

李绍林眉眼低垂，飞快地从睫毛底下睃了李云素一眼，点头道：“这个自然。只要你得手，就到这个绸缎庄来。我立刻派人送你回东阳城。——在东阳城，就是我的天下，沈家的手，没有那么长。”

李云素倒是似笑非笑地斜睨了李绍林一眼，摇头道：“东阳城什么时候成了李家的天下？——顾家难道是吃素的？”

李绍林粲然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顾家。就快要变成吃素的了。”那一股得意之情居然毫不掩饰。

李云素想起李绍林跟成大小姐的婚约，眼神黯了一黯，低声道：“大哥，我命苦。不期望以后能有什么人上人的日子，只要能粗茶淡饭，跟孩子一起有一条活路。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绍林笑而不语，送李云素到门口。

李云素回到总统府，先将买的绸缎给二姨娘琉璃和四姨娘小怜各送了一匹。

二姨娘琉璃年纪不小了，又一向老实，少言寡语，不过是谢了几声。

四姨娘小怜倒是满心欢喜，拉着李云素说了半天话。末了问她：“老三被她哥哥接回家去了，你家里人会不会也接你回去？”老三便是三姨娘夏兰锦。

李云素忡然变色，马上又堆起笑容，道：“姐姐真是打趣我。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李家。乃仁义之家，这种不忠不义的事情，我们可做不出来。”说着，一扭身子，摇摇摆摆地回自己屋里去了。

小怜看着李云素婀娜的背影，不屑地撇撇嘴，自去收拾李云素送她的绸缎，盘算着要拿出去做几身夏日里穿的短袖旗袍。

李云素回到自己屋里盘算一番，又留心查看沈大总统的日常作息。知道他近日来被陆军总长成士群搞得焦头烂额，成日里往各大官员府里跑，想免掉成士群的陆军总长一职。

李云素就有了主意，开始每天亲自给沈大总统晚上做一碗宵夜，命人送到书房，自己并不亲去。只说为了避嫌。

过了几天，又装作是偶遇，跟沈大总统说了会儿话，表达了李家对他的支持之意，甚至含蓄地说，李家也不甚赞同成家人的举动，只是成士群是李绍林的未来岳父，他作为晚辈，实在不好说长辈的不是，只希望沈大总统能体谅李家的立场，同时再次表达了李家的忠心。

这一番举动，无异于雪中送炭，让最近几天见尽人情冷暖的沈大总统颇有些感触，对李云素又重新宠幸起来，也到她屋里过了几夜。

总统府的人见五姨太李云素又得宠，便不再像以前那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李云素见时机成熟，这一天晚上，亲自下厨做了一碗糖蒸酥酪，袅袅婷婷地端到沈大总统的内书房。

书房门口的卫兵给她行礼道：“五姨太，大总统不在书房，在外院跟幕僚开会。”

李云素含笑道：“我知道。往常都是这个点送宵夜过来的，我去屋里等着就行了。”

这一阵子，李云素确实每天晚上都这个时辰送宵夜，只不过以前是下人送过来，今日是她亲自送过来。

而沈大总统这几天，也一直在李云素房里过夜，况且以前没有这件事的时候，李云素也是自由进出沈大总统内书房的，那护卫便不疑有他，推开门让李云素进去等。等李云素进去之后，还体贴地帮她关了内书房的大门。

李云素进到书房里面，将糖蒸酥酪放到窗前的小方几上，自己却将窗帘都严严实实地拉上，又将屋里的大灯关了，只留壁上的夜灯。

内书房里影影绰绰，就算是从外面看，也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人，什么事。

李云素就借着这个机会，在内书房里面大肆搜寻。

她倒是记得沈国维在内书房有个暗箱，里面装着他的机密文件。

李绍林就是嘱咐她，要弄到沈大总统同倭国国君勾结的文件或者信物，来给沈大总统最后致命一击。

李云素对内书房非常熟悉，不过翻检了几个隐秘的地方，就找到了沈大总统的暗箱。那箱子上有一把铜锁，锁住了里面的秘密。

李云素从头发上取下来一支如针一样尖细的发簪，轻轻巧巧地插进了铜锁里面。

李云素多年的瘦马训练不是吃白饭的。当年李姑太太专门培养她们这些姑娘，除了在床上取悦男人，更多的，是要为李家做线人。所以也教她们许多别的技能，比如开锁，又比如乔装打扮。

发簪在铜锁的锁眼里面没有转动多久，就找到锁扣，只听嗒地一声。那铜锁已经应声而开。

李云素匆匆在里面翻寻，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大面额的银票以外，和房契、地契和铺子的契约之外，居然还有她李云素当年签的卖身契！

李云素大喜。第一时间就把这卖身契拿了出来，放入怀里。再往下翻寻，没多久就找到一封和倭国使者来往的信件。倒是没有找到倭国国君的墨宝。

李云素不放心，在里面又翻来覆去地找了半天，发现确实没有别的东西，才将盖子盖上，又将铜锁锁好。

做完这些事情，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沈大总统还没有回来。

李云素想了想。就将窗帘拉开，大灯也重新点上，自己起身出去，端着糖蒸酥酪对外面的卫兵含笑道：“既然大总统事忙，我就不等了。——这碗糖蒸酥酪。你就吃了吧。若是久放，就酸了。”说着，递到那位卫兵手里。

那位卫兵欣喜地谢过李云素，拿着调羹几口就将点心吃尽，将碗还给李云素，目送她轻盈地离开沈大总统的内书房。

沈大总统在外院开了一夜的会，回到内书房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门口的卫兵已经换人站岗，屋里的一切还同他走的时候一样。再看看自己暗箱的铜锁，还是锁的紧紧的。沈大总统叹口气，坐在书桌前面，开始给自己能想到的帮手写信，包括上官老爷和顾远东。

李云素从沈大总统内书房拿到东西，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自己的细软，小小地包了一个包袱，包在前几天买的绸缎里面。第二天一大早，就说要去成衣铺子做衣裳，让贴身丫鬟捧着，大摇大摆地离开总统府，往绸缎庄那边去了。

李云素的贴身丫鬟，都是南宫晓月的人，根本就是监视她的，所以南宫晓月并没有把几个姨太太圈在府里。她们有行动的自由，只要带着各自的贴身丫鬟就行。

李云素进了绸缎庄，跟掌柜的打了招呼，就道：“我要再看看新货，一会儿去成衣铺子做几身新衣裳。”

那掌柜的心领神会，连忙去遣人通知李绍林过来。

在绸缎庄的密室里，李云素将偷到的密信交给李绍林，又道：“我还拿到了我的卖身契。——大哥，你能不能帮我去官府销档子？”

李绍林更是欢喜。能够正儿八经将李云素的贱籍除去，以后李云素生的儿子，身份也更贵重一些，就满口答应，让李云素把她的卖身契给他。

李云素笑了笑，道：“我想跟大哥一起去。”摆明不销档子，她就不将东西交出来，同时也是不太相信李绍林。

李绍林却不以为忤，笑着点头道：“我们一起去。”就带着李云素从绸缎庄的后门离开，同时指使自己的手下，将守在门口的贴身丫鬟骗到绸缎庄里面灭口了事。

李云素亲眼看着李绍林手段通天，轻轻巧巧就将她的贱籍去除，自然是百感交集，哭了半天。

那给李绍林办事的人，是李家的属下，明知李云素是沈大总统的妾室，而且她和李绍林来销档，并没有沈大总统的亲笔签名，不合规矩，可是知道沈大总统很快就要失势，还是给她办了。

从官府出来，李绍林连夜带着李云素上船，回到东阳城，让李云素住到东街青城里新买的一个小宅院里面，就是当初赵素英买的那个小院旁边的院子。——李绍林正是先买下那个院子，后来才翻墙来到赵素英的院子“捉奸”的。

李云素见李绍林果然将她安置的妥妥当当，便将沈大总统跟倭国使者私下里往来的信件拿了出来。

李绍林本来不用对李云素这样曲意奉承，可是一想到她有自己的孩子，李绍林就又心软几分。

从李云素那边取来信件，李绍林就派人送给成家在东阳城的秘密据点。

成丽华知道李绍林拿到铁证，便大笔一挥，嘱咐成家的属下，将这封信拍照之后，送到《新闻报》的报馆，让报纸登出来，也让全新朝的上下人等都看一看，这沈大总统，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

齐意欣的《新闻报》，此时已经是新朝报业的头一份。虽然别的报纸正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可是没有哪一份报纸，有《新闻报》这样高的知名度。

严先生看见这封信，自然是义愤填膺，跟齐意欣稍稍沟通之后，就大幅登了出来。

第二天，《新闻报》一出，不仅民众哗然，就连京城的政府官衙的官员都破天荒头一次罢工，要求沈大总统下台。国会也启动弹劾程序，要弹劾沈大总统，甚至考虑以叛国罪起诉沈大总统。

沈大总统本来还是负隅顽抗，可是一看见报纸，也慌了神，再去自己内书房的暗箱里面搜寻，发现少的，不止是跟倭国使者私下里来往的信件，还有五姨太李云素的卖身契也不见了！

“吃里扒外的娘们儿！”沈大总统气得在内书房掀桌子。

沈家前几天就知道五姨太李云素跑了，但是为了脸面，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派人在京城到处搜寻。那时候，沈大总统压根就没有想到，李云素有开锁的本事。

这一次看见《新闻报》上登出来的信件，沈大总统悚然而惊，连忙打开自己的暗箱，却发现，不仅是信件丢了，就连李云素的卖身契都没有了！

这件事是谁干的，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可是东窗事发之后，沈大总统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实力来追查李云素的下落，就连总统府的护卫，都三三两两离开，不肯再保护一个有“通敌”嫌疑的大总统。

到了这个时候，沈大总统终于明白，大势已去，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京城的民众都聚集到大总统府门口游行抗议，要求他立即下台。还是上官辉派了一队警卫过来，在总统府外面维持秩序，不许愤怒的民众直接冲到总统府来。

到了晚上，沈大总统终于抵抗不住众叛亲离的局面，在总统府通电下野，连夜收拾包袱，带着南宫晓月和二姨娘琉璃、四姨娘小怜，在上官辉派来的人的护送下，灰溜溜地离开京城，去江南辉城府，寻求南宫家族的庇护去了。

沈大总统一夜之间，就从万人之上的大总统，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最为震动的，倒是李绍林。

想起李家跟倭国丝丝缕缕的联系，李绍林觉得事情十分棘手。

二更4000字。含粉红540加更。今天是圣诞夜，晚上八点多还有一更。今天三更1万2贺圣诞啊。剧透一下，晚上是安郡王和阿喵的洞房花烛夜……(本站..com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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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终成眷属（慎入，粉红570＋）

李绍林忧心忡忡的时候，齐意欣正拿着《新闻报》，坐在顾远东怀里笑盈盈地念给他听。

顾远东盘膝坐在内室的罗汉床上，背靠在床架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本心不在焉地看着，对怀里齐意欣念的东西，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

齐意欣见自己辛苦念了半天，顾远东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回头推了他一把，嗔道：“督军大人，您又走神了！”

顾远东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齐意欣不满的样子，微微一笑，亲了亲她的面颊，道：“不就是沈国维的那档子事？——我知道得比报纸清楚。”

齐意欣无语，瞪了顾远东一眼，将报纸扔到罗汉床上四足小方几上，自己倾身向前，撑着手肘在方几上，懒洋洋地问道：“现在大总统也下台了，督军有何感想？”

顾远东笑着道：“上官家开始在江东、江南和江北三省着手新的总统大选的事儿了。——很快，我们就有一个新的大总统，你的表姐，也要成为新的第一夫人了。”

齐意欣跟着笑，又觉得新奇，撑着手回头对顾远东道：“新朝才成立不久，沈国维是第一任大总统。本来说任期两届，每届四年，他这算是第二届，刚刚一年半的时间。那新任大总统的任期，应该怎么算呢？是从这一届算起，还是重新算？”

顾远东倒是没有考虑过如此具体的技术问题，摸着下颌沉吟良久，道：“大概是要重新算吧。”不是很确定地看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歪着头想了想，道：“国会对这些东西，应该有个章程吧？”

“应该是有的。——就算没有，经过这件事。他们肯定现在正在制定章程和律例。”顾远东说了一会儿，不想再谈这个问题，就往前抱着齐意欣道：“咱们别管他们了。现在大总统下台了，新总统要上台，至少要半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明天就回朝阳山。参加安郡王和阿喵的婚礼，好不好？”

齐意欣似乎还不想放过这个问题。一边点头道：“当然好。我也想喵姐了。”一边又问道：“那这半年里，谁来做大总统的事呢？国家不能没有大总统吧？”

顾远东从罗汉床上下来，套上在内室穿的拖鞋。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政务总长代替大总统履行过渡时期的职责。”

齐意欣放下心来，和顾远东又说了几句闲话，就传话让丫鬟抬热水进来，沐浴盥洗之后就上床歇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远东就和齐意欣坐上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同样不起眼的军车改装而成的卡车。静悄悄地离开东阳城，回朝阳山去了。

顾范氏和十三叔早就启程回去了，当然比他们先到。

以前骑马或者坐马车，他们回朝阳山，总得走个十天半个月。

如今有了新的机械化代步工具，三天不到就赶到朝阳山。

不过这三天，也把齐意欣颠簸得够呛。

她几乎是被顾远东半扶半抱着从车里出来的。

虽然到了朝阳山，可是齐意欣昏昏沉沉，都来不及欣赏这里的景致，就被扶进一间外表朴素，内里精致的屋子里歇息。

安郡王和阿喵就是在等齐意欣和顾远东。

见他们俩到了，顾范氏就吩咐下去，晚上举行婚礼，让厨房准备酒菜，同时布置喜堂。

朝阳山里面待着的，是范氏一族的远支族人，一直在这里给范氏一族守陵寝，最少也守了有一千年。

齐意欣不知道的是，她上山的时候，还是跟着顾远东走过了重重阵法，才得以顺利来到范氏一族的祖居地。不然的话，就靠她自己爬山，就是爬到下辈子，她也走不到目的地。

傍晚时分，顾远东来到房里叫醒齐意欣，问道：“你觉得好些了吗？”

齐意欣定了定神，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好多了。这几天在车上没有睡好。”说完，想起前世的那些加长型轿车，如果有那种车，她就可以躺下来睡觉了……

顾远东见齐意欣又走神，伸手拍拍她的头，“快点起来收拾收拾，婚礼要开始了。”

齐意欣大喜，忙起来梳洗。

他们两人出来，只带了蒙顶一个丫鬟，就叫过来给齐意欣梳头换衣。

安郡王和阿喵此时已经各自在自己屋里，都换上大婚的衣衫。

因这里都不是外人，也都知道安郡王范思诚的身份，安郡王就穿了大齐朝的郡王大婚礼服，宽袍缓带，明黄色的缂丝缎子，胸前一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腾云驾雾，将有些儒雅的安郡王衬的倒是有了几分肃杀的英气。头上戴着玄色二翅簪花帽，只从屋里出来一个照面，已经让伺候的人和亲戚朋友看呆了去。

经过一年多的将养，安郡王已经不再是以前瘦骨嶙峋的样子，而是恢复了以往的英气勃勃，俊美无俦的脸上，因要同未婚妻阿喵成亲，又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采，容光绝世，令人不可逼视。

齐意欣看见安郡王这样的姿容，只觉得满目繁华到了极致，竟让人眼花缭乱，只好看向别处，不敢再往安郡王脸上看。

顾范氏站在十三叔身边，看见安郡王这一身故国衣衫，眼里含着泪花，道：“若是我大齐还在……”后面的话，哽咽着说不出来。

十三叔拍拍顾范氏的肩膀，低声道：“今天是孩子们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说这些话了。”

顾范氏点头，面不改色的安郡王对她笑了笑，就缓步走向阿喵的住处。

阿喵今日也是穿着安郡王妃的大婚礼服，头戴货真价实的八宝翟凤冠，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屋里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生怕呼吸重了，就要将今日的美梦唤醒。

两世为人，她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阿喵忍不住泪流满面，双手合什向上苍祷告。感谢满天神佛的成全和护佑。

安郡王来到门口。看着阿喵双手合什的样子，眼神黯了黯。慢慢走进来，将大红盖头轻轻盖在阿喵头上，又拿起一旁桌子上搁着的红绸。一端塞到阿喵手里。一端牵在自己手里，领着她走出她的闺房，往喜堂走过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些普通人能享受到的幸福，对他们俩来说。差一点就成了奢望。

齐意欣看见这样的婚礼，虽然没有她自己的婚礼豪华热闹。可是安郡王和阿喵之间那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牵扯，却让齐意欣又一次湿了双眸。

顾远东拿出帕子，给齐意欣拭泪，目送着安郡王带阿喵入洞房。

顾范氏就招呼喜堂上不多的几个人去偏厅吃喜酒。

安郡王出来劝了几杯酒，大家也就四散了。

回到新房的时候，阿喵还在净房盥洗。

安郡王遣退服侍的下人，自己宽了外面的大衣裳，只穿着雪白中衣，走到净房门口，看见阿喵已经脱了大衣裳，只穿着薄薄的绸衫，在里面用热水擦身。

阿喵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正是女人最丰盈的年岁，如同成熟到极致的蜜桃，只一晃悠，就要马上滴出水来。

安郡王眼里增添了几分火热，低声道：“阿喵……”

阿喵回过头，看见安郡王英挺的身姿，在净房门口纤尘不染，如同谪仙一样，似乎随时会得飞身而去，心下掠过一层慌乱，飞扑过来，抱住安郡王宽厚的肩膀，含笑道：“这下可抓住你了，你可是再也跑不了了！”

安郡王低下头，扶住阿喵的颈项，闭目就向她红润的双唇吻过去。

这个等了两世的吻是如此来势汹汹，如同一头凶猛的兽，让阿喵头晕目眩。

阿喵虽然在外洋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让男人近过她的身，更别说这样狂热的亲吻，就算在她最狂野的梦里，也没有这样清晰过。

想不到平日里思诚这样文质彬彬，却原来也有这样疯狂的时候……

阿喵心里一片柔软，两只手也抱了上去，挽住安郡王范思诚的脖颈，同样激烈的回吻起来。

阿喵的热情似乎是在往火里加油。只一个火星，就能引爆得烟花璀璨。

安郡王再也忍不住，打横抱起阿喵，回身走到内室的床前。

阿喵几乎是被安郡王扔到床上，不等她惊呼一声，安郡王覆身上来，再次激烈地吻住她的双唇，急切的舌尖更是不容分说，挤入阿喵的唇齿之间。

阿喵能够感受到安郡王此刻难以遏制的心情。因为她也一样，而且比安郡王更加急切，这是她的男人，她爱了两辈子的男人，不惜毁掉自己的生命，重生而来的男人。

也许这样的机缘，只为了等待一个男人和一份感情，在别人看来，她是暴殄天物了。可是对阿喵来说，这才是最值得的。她的人生，她的未来，她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她的重生，不是为了任何惊天动地的伟业。

她的重生，只为了和他重新相遇、相知、相守。

别人无权对她做出任何评价和指责。

阿喵心里的激情更甚，忍不住摸到安郡王身上中衣的带子，十指翻飞，迅速将他身上的衣裳解开。

一双玉手抚上安郡王的胸膛，感受着他同样如鼓似的心跳。

安郡王的一只手移到她绸衫的下处，从边缘悄悄探入，顺着滑腻的大腿，往上探入。

有些粗糙的指腹磨蹭着阿喵腿部内侧细腻的肌肤，带起阵阵颤栗。

阿喵更加难受。双臂伸出，将安郡王抱得更紧。她需要他，需要这个自己两辈子最爱的男人，证明他的存在，填补她心里空了两辈子的空虚。

他们两人各是一个半圆，合在一起，才成为一个整圆。

许是期待得太久，就这样的爱抚和亲吻，已经让阿喵春意盎然，一股又一股的潮水冲刷着的堤岸，阿喵忍不住呻吟起来。

细细的吟叹传到安郡王耳里，他眸光更沉，两手轻挥，阿喵身上的绸衫已经大敞。再一只手伸到阿喵身下，将她半抱而起，身上的绸衫便离身而去，只见阿喵的女体，在昏黄的夜灯之下，熠熠生光。

确实是一枚熟透的桃子，从上到下，都充溢着甘美。

安郡王像是最虔诚的香客，对着阿喵无暇的膜拜亲吻，仔仔细细，从上到下，一直吻到桃源深处，在那里辗转徘徊，拈花惹草，将阿喵送入一阵又一阵极致的峰顶。

阿喵侧躺在床上，满足地叹息，如梦呓一样，“我要你，思诚，我……要你进去。”

安郡王如听魔咒一般，从阿喵身上抬起头，一只手伸出，将阿喵的一条腿高高抬起，架在肩上，底下忍耐许久的巨龙倾巢而出，对准桃源洞口，没有再多的嬉戏，纵身一挺，已经全根而入，就连中间那层隔膜的阻碍，都未能阻挡它半分半毫。

两个人一起哼了一声。

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没有尝试过的人，是很难想象的。

“阿喵，你那里……放松一点，吸得我有些疼。”安郡王满头大汗，在窄小的甬道里左右腾挪，想要快意进出，却牵扯得自己也很疼。

男子的初次，和女子的破瓜一样，都是会有疼痛的。

阿喵努力想放松自己，可是她的身体像有自主意识一样，紧紧吸着安郡王的巨龙不放，似乎担心她稍有松懈，安郡王就会又不见了。

你可尝过“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滋味？

阿喵一只手努力往前伸出，勾到安郡王巨龙的底部，在他的子孙袋上盘旋来去，疏缓他的疼痛，也激发他的。

起初的痛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震颤，席卷全身。

安郡王和阿喵都感觉到这股震颤，瞬间两人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亲密相贴的那个部位。

安郡王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死死攥着阿喵抬起来的那条腿，如翻飞的野马，在她身体里面纵横驰骋，每一击都那么用力，像是要捣到她心里，捣到世界尽头，来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尽情欢愉……

那啥，结果也写了4000字。咳咳咳，其实还有一个版本，以后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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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风云突变（含粉红600＋）

安郡王和阿喵的洞房里面，春意正浓。

可是山居的夜，到底不比山下平原，凉爽中带有几分清寒。

薄薄的被子似乎挡不住夜里的寒冷。

齐意欣缩在顾远东怀里，嘟哝道：“这里没有地龙，也没有火墙，喵姐怎么受得了？”

顾远东笑了笑，低声道：“人家洞房肯定是热火朝天，你还担心这个？”

齐意欣一愣，继而也觉得好笑，“是哦，我怎么忘了这一岔了。——有情人终成眷属，就算是餐风饮露，也是甘之如饴的。”

顾远东的唇角勾了勾，将齐意欣又搂紧些，轻声道：“睡吧。你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又有些晕车，身子受不了。”

齐意欣却有些择床，在顾远东怀里拱来拱去睡不着，拱得对方上火，索性双臂用力，将齐意欣固定下来，迫着她睡。

齐意欣再也动不了，嘀咕一阵子，竟然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齐意欣睡到中午才起。

顾远东已经出去跟顾范氏和十三叔说话去了，蒙顶一个人守在齐意欣床边做针线。

齐意欣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愣愣地四处望了望，失笑道：“都睡糊涂了，还以为在东阳城呢。”说着，从床上掀开被子下来。

蒙顶走过来把床上的帐幔挂到帐钩之上，低头看了看齐意欣的面庞，笑着道：“真是睡好了，少夫人精神多了。”

在路上的时候，齐意欣不是吐得昏天黑地。就是哼哼唧唧地趴在车座上，谁都不能碰她，谁碰她就吐谁身上，不理她还好一些。脸上更是由红润变得蜡黄。后来下车的时候，直接变成病态的苍白，就是顾范氏见了。都吓了一跳，还以为齐意欣是有了身孕了。

十三叔会一点粗浅的脉理，过来给齐意欣把了把脉，才打消了顾范氏的疑虑。——原来就是耳水不调，晕车了。

现在一觉醒来，齐意欣又恢复了往日的红晕，精神奕奕。

“督军去哪里了？”齐意欣一边洗漱。一边问蒙顶。

蒙顶忙着出去给齐意欣张罗吃的，匆匆说道：“督军一早起来，说要去跟夫人说话。”

齐意欣就知道顾远东是去见他娘亲顾范氏去了，便没有多问，洗漱完毕。坐下吃饭。

这一顿，已经算是中饭了，不过也有一些早餐吃的杂粮粥和小肉包子。

齐意欣咬了一口包子，觉得那馅儿味道鲜美无比，比她在东阳城吃过的蟹肉包子还要甘美，忙问道：“这是什么馅儿的？”

蒙顶没有吃过这种包子，就叫了这里的下人来问，才知道原来是这山里特有的一种山禽的肉，剁碎了合着松蘑和鸭肝菌做的馅儿。

难怪这等好味。

齐意欣笑着一口气将盘子里的小包子都吃尽了。

顾远东从顾范氏那里回来。看见齐意欣吃得津津有味，又听见她夸这些菜的味道合她的口味，就转身出去对外面的人吩咐了一声，打算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就将做这种包子的山禽、松蘑和鸭肝菌带一些回去，甚至还专门要了一个这里的厨娘。要带回去专门给齐意欣做饭。

齐意欣从蒙顶那里听见这件事，很不好意思，喃喃地对顾远东道：“碧螺做得也挺好吃的。这里的菜味道好，是因为食材新鲜，跟手艺关系不大的。”山珍海味嘛，山珍还在海味之前，就知道山里的食材是最好的。

顾远东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厨娘。再说，碧螺以后是要做管事娘子，你不能老让她在你的小厨房做事吧？”

齐意欣想了想，也罢了，问道：“这里的厨娘都是范家的家生子吧？”

顾远东点点头，“这你不用操心。这里的人，不论是范氏家人，还是下人，都是可以绝对放心的。说句不该的话，就算碧螺有异心，这个厨娘也不会有。”在范氏一族祖居地的下人，当然比别的地儿要更可靠一些。

齐意欣听明白了顾远东的意思，也就笑纳了。

阿喵和安郡王早已起身，去范氏宗祠拜了祖先，又将阿喵的名字写入了范氏族谱，成为安郡王这一系的最后一个王妃。

拜完宗祠，他们又去给顾范氏磕头。

顾范氏在堂上正襟危坐，对阿喵叮嘱道：“既已成亲，以后不得任性。要好好跟思诚过日子，尽快为范氏嫡系传宗接代。”

阿喵郑重下拜，给顾范氏磕了几个头。

如今的范氏嫡系，只有他们这一脉了。皇室那一系，已经一个嫡系男丁都没有了。

安郡王扶着阿喵起来，又来认亲。

除了朝阳山上的范氏远亲族人，就是顾远东和齐意欣了。

其实他们也早就认识，如今不是全了礼节而已。

阿喵嫁给了安郡王范思诚，这里就成了她的家，便大大方方地招呼齐意欣：“弟妹，山居简陋，但是空气还好，食物也还干净新鲜，你和弟弟多住几天啊？”

顾范氏和十三叔也打算择日成亲，顾远东和齐意欣就又多留了几天。

而此时京城里面，正酝酿着一桩天翻地覆的变局。

上官家满以为沈大总统下台，新朝就要在各地举行大选，已经将家族里所有的资源都动员起来，在江东、江北和江南三省给上官辉造势，打出了上官辉做第二任大总统的旗号。叶碧缕将五个月大的儿子托付给婆母上官简氏，跟着上官辉先下江南，帮他竞选。

可是成丽华居然出奇招，在京城里按兵不动，直接让她爹爹成士群出面，跟国会大佬商议，如果大总统中途下台，这继任人选应该怎么定。

新朝立朝的时间还很短暂。满打满算。沈国维也只是第一任大总统，而且两届任期没有任满，就被弹劾下台了。

这样的事情，没有过先例。

没有先例的时候。就是灰色地带，更是有心人可以纵横捭阖的机会。

成丽华便让她爹爹成士群向国会议长提出一个天才构想，那就是。如果大总统任期未满，就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再做大总统，继任大总统，应该由国会议长提名，然后国会投票通过就行，不需要举行和正式大总统一样的全民公选。当然，这样上台的继任大总统的任期。也只是前任大总统剩下的任期而已，并不是原来的满届四年任期。

这个提议，让国会议长怦然心动。

因为它无形中扩张了国会，特别是国会议长的权力。

本来新朝的国会，是立法机构。一直也跟橡皮图章差不多，更多的权力还是留在大总统手里。

成丽华通过成士群提出的这个建议，就是将一部分任免大总统的权力，从民众那里，转交到国会议长手里。而这个转交，又不会动摇新朝宪法的基本原则，只是就特殊时期的特殊处理而已。

国会议长得了实权的实惠，又不用去伤筋动骨的更改宪法，更能在这个特殊时期。保证大总统权力的迅速过渡。

大家都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大总统一旦非正常程序下台，取而代之的，应该也是非常情况下的专事专办才行。

而以前说的，政务总长可以在大总统不方便的时候，代行大总统一职。被成丽华以“权力不得重叠”为由，暗示国会议长，可以通过国会程序法，将这一特殊情况固定下来，既保障国会议长的权力，又能削弱政务总长的权力，乃是一箭双雕之举。

为了说服国会议长，成丽华亲自上阵，借她爹爹宴请国会议员的机会，挨个说服，逐次塞好处。

成家给的好处倒也罢了，关键是成丽华的这个提议，确实搔到国会议员和议长的痒处。——他们希望国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是想瞌睡，成丽华就给他们送来了枕头。

既然两方面都有一致的利益需求，这个新的国会程序法就出台的很迅速。从起草到通过，不过是一天一夜的功夫。

等上官辉在江南得知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立时联系顾远东。

可惜顾远东远在朝阳山，一般不跟外界联系。

上官辉知道不妙，迅速带着叶碧缕往京城赶。

可是成丽华手脚飞快，在国会程序法通过的第二天，国会议长就提名李绍林为继任大总统的人选。

李绍林是江东世家出身，家里也有庞大的李家军，更是成家嫡长女成丽华未来的女婿，而且李绍林本人也是江东省的省长，资历出众，年少有为。特别是他长的跟最后一任殉国而死的安郡王范思诚有几分相像，让有些本来就思慕大齐盛世的国会遗老遗少们，更增好感。

李绍林在国会一露面，又在成丽华的指导下，发表了一篇非常励志向上的演讲，就将持怀疑态度的一部分议员争取过来。

李绍林的演讲，虽然动摇不了上官家铁杆拥蹙的心思，但是能争取到中间人士，就是他的胜利。

当陆军总长兼江北督军成士群起初对沈大总统发难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是成士群觊觎大总统这个位置，都对成士群颇为忌惮。

可是沈大总统下台之后，成家不遗余力推出的人选，居然不是老谋深算的老军阀成士群本人，而是他未来的女婿李绍林！

在某些议员看来，李绍林年轻识浅，又比成士群这个老奸巨猾的军阀更容易左右，让李绍林上台，比别人要强，也就倒向了李绍林这一边。等到投票的时候，国会议长本来就只提名了一个人，就是李绍林。

根据国会程序法，这个继任总统的投票，是差额选举，就是说一定要淘汰别的人选，最后选定一个人。

不过因成丽华对国会议长有大功，国会议长就卖成家一个人情，只提名了李绍林一个人作为继任大总统的人选。

但是投票的时候。除了差额选举以外，也要总票数过半才行。

所以正式投票那天，李绍林和成丽华联袂来到国会拜票，希望能够做最后的努力。争取到尽可能多的议员投他一票。

国会这一次，真算得上是雷厉风行。

从《国会程序法》的起草，到通过。到提名继任大总统的人选，然后到投票，一共才三天时间。

上官辉紧赶慢赶，回到京城的时候，国会已经在进行最后唱票了。

上官辉站在国会大厅门口，看见李绍林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衣冠楚楚地站在台上。笑容满面地看向唱票的国会议长。李绍林身边，站着一位身穿大红旗袍的端庄女子，身姿丰盈，容貌虽然不甚出众，但是自信满满。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

上官辉认得这个穿大红旗袍的女子，正是成士群的嫡长女成丽华，也是李绍林现在的未婚妻。

成丽华看见上官辉出现在国会大厅门口，志得意满地冲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推了推李绍林的胳膊。

“怎么啦？”李绍林含笑转头问道。

成丽华往国会大厅门口扬了扬下颌。

李绍林顺着成丽华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上官辉面无表情地站在国会大厅门口，目光似电，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李绍林微微一笑。看见这个昔日的情敌栽在自己手里，李绍林心里就如三伏天吃冰饮，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畅和凉爽。

对着国会大厅门口，李绍林遥遥招手，做了个“承让”的手势。

国会议长也看见了上官辉，却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唱票。

没有多久，一百零一张议员选票唱完，李绍林得了五十六张，正好过半。

在一片掌声当中，李绍林踌躇满志地走上国会讲台，从国会议长手里接过大总统勋章和任书，正式成为新朝的第二任大总统。

因他是特殊程序上台，所以他的任期，只有沈大总统剩下的两年半。

两年半到期之后，他就要和别的竞争对手一起，再在新朝三个省进行普选，由民众投票来决定总统职位的归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一百零一位国会议员的半数同意就行。

上官辉冷冷地扫了一眼国会大厅里面的所有人，转身离去。

国会大厅里面，上官家族的拥蹙，以及没有投李绍林赞成票的国会议员，也纷纷退场，追随上官辉而去。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国会大厅里面，离开就空了一半出来。

李绍林心下着恼，却还是笑容满面地道：“多谢各位议员的鼎立支持。李某一定鞠躬尽瘁，在大总统任期之内，兢兢业业，为新朝民众谋福利，捍卫宪法尊严，捍卫国家尊严。”就在国会议长的带领下，宣誓就职。同时通电全国，宣布新朝第二任大总统李绍林上任就职。

上官辉回到自己的官邸，立即召集自己的属下，和跟过来的国会议员一起开会，了解整件事情的始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听说国会新出台的《国会程序法》，原来是成丽华一手主导，上官辉才发现，自己和顾远东，都低估了这个女子的能力和智慧。——成家大小姐以前的名声，原来也不是白传的。

上官辉便吩咐道：“将整件事，用急电发给顾督军。——让顾家人给我把顾远东找出来！就算是他去了天涯海角，也要给我找出来！”

东阳城里，留守顾家的陈副将接到上官辉的密电，大惊失色，又不敢自专，赶紧去顾平新婚的家里面，找他讨主意。

顾远东本来给了顾平一个月的婚假，不过都在一个城里，来往方便。

顾平这几天刚和绿茶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买了一所七进的大院子，打算和绿茶和和气气地把日子过起来。

看见陈副将着急忙慌的赶过来，顾平还笑嘻嘻地拉着他喝酒，说要邀请兄弟们过来给他暖房。

陈副将急得满头大汗，将上官辉的密电递到顾平手里，道：“顾副将，大事不好。——感觉让督军回来吧。”

顾远东回朝阳山，只有顾平一个人知道特殊的联系方法，可以找到他。

顾平一看密电，也马上肃了脸，匆匆和绿茶打了声招呼，就和陈副将一起回到顾家。

顾平一出马，远在朝阳山的顾远东终于辗转得到消息，不由也愣住了。

本来顾远东和齐意欣在朝阳山住着，每天也托人下山去买《新闻报》回来看。

只是京城的这件事，来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新闻报》还没有登出全部的来龙去脉，顾远东就已经看到上官辉的密电。

这份密电，当然比任何报纸的内容都要详细透彻。

顾远东在房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手都有些抖。

成丽华这个女人，居然不仅仅是个疯子，竟然还有两把刷子！

居然就兵不血刃，出其不意地摆了顾远东和上官辉一道。

这样的惨败，顾远东还从来没有尝试过。

齐意欣从外间走进来，笑嘻嘻地对顾远东道：“今天我和蒙顶去山上采蘑菇去了。——你要不要看我们采了什么蘑菇？”

顾远东将上官辉的密电收起来，敛住心神，微微笑道：“给我看看。”

齐意欣却看出来顾远东笑得有些僵硬，就走过去往他额头拭了拭，“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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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不服不行（含粉红630＋）

看见齐意欣关切的眼神，顾远东踌躇半晌，还是摇头道：“没事。——我们去看看你采下来的蘑菇。”又打起精神打趣道：“可别就知道贪漂亮，采一篓毒蘑菇回来。”

齐意欣啐了顾远东一口，带着他去外屋看蘑菇。

顾远东心不在焉地在背篓里扒拉几下，笑着敷衍道：“还行，都是能吃的。”

齐意欣先还只是疑虑，这下子完全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便将顾远东拉到内室，恳切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别瞒着我，我从你眼睛里看得清清楚楚。”

顾远东抿了抿唇，抱着手臂看向窗外，沉声道：“真的没事。就算有事，我也能解决，你不用操心。”转头又看了齐意欣一眼，“你好好保养身子就行了。”

齐意欣笑了笑，走到顾远东身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也看向窗外的景致，道：“我从来没有看见你这样心事重重。——是不是很棘手？”说着，抱住顾远东的胳膊摇了摇，“就算我帮不了，可是你跟我说说心里话，也不用一直憋屈在心里。——看见你不安，我很难过。”说得很坦然。

顾远东定定地看着齐意欣明澈的双眸，叹口气，摇头道：“真是拧不过你。”将上官辉的密电拿了出来，递到齐意欣手里，“你看看。——我和上官大少都束手无策……”像是不觉得齐意欣能提供什么帮助。

齐意欣不以为意，也知道一定是很为难的事，不然不会连上官辉都要赶紧给顾远东发急电。

说实话，若是行军打仗这种事，齐意欣还真的帮不了什么忙，最多帮他去做个狙击手，在背后打打冷枪而已。不过若是要行阴谋诡计暗中阴人，齐意欣觉得自己至少不会比成丽华那个女人差……

不知为何，自从知道成丽华对顾远东志在必得之后。齐意欣就对成丽华耿耿于怀。这种感觉，是她对别的对顾远东有企图的女人从来没有过的。

齐意欣一边在心里忐忑，一边摊开上官辉的急电，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看完这份急电。齐意欣也呆了一呆。——成大小姐这一招，真是出其不意，而且，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很周到，甚至在政治理念上，有很强的超前意识。

就算齐意欣跟成丽华两个人不对付，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成丽华，还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她自夸为伯乐，倒也不算是说大话。唯一的缺点，是眼光差了点。既没有看懂顾远东，也没有看清李绍林。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跟着发呆，唇角不由露出几丝苦笑，伸手将上官辉的急电拿过来。折起来放到袖袋，安慰齐意欣道：“我没骗你吧？说了很棘手了。”

齐意欣定了定神，拉着顾远东一起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朝阳山地势很高。屋里都盘有土炕，不然冬天受不了。

顾远东背靠在板壁上，让齐意欣坐在怀里，抚着她的长发，静静地没有说话。

齐意欣收起对成丽华乱七八糟的揣摩和不甘，问顾远东：“你们打算怎么办？——上官大少有没有什么章法？”

成丽华他们出招了，顾远东他们如果不应招，只会继续被动下去。

顾远东沉吟道：“看那份急电，上官大少暂时还没有想出什么好招，所以急着找我商议。”

“找你能做什么？”齐意欣冷静地分析。“你是督军，手里只有兵。连江东省的民事和政事权都被收走了，你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为了这件事，就要出兵攻打国会？还是攻打京城？”

顾远东苦笑道：“当然不能出兵。目前他们把持国会，一切程序都是按律例执行。要挑刺，不是那么容易。不过，”顾远东觉得他们不能这样頹丧，“上官大少已经召集了一批律例专家，正在仔细研读《国会程序法》，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违宪的地方，直接废除这部法律。”《国会程序法》如果被判定非法，那李绍林的大总统位置，当然也就非法了。

顾远东他们手里虽然有兵，可是此时师出无名。就算能强行将京城攻下来，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再说，江北成家军和江南夏家军，以及李绍林的李家军统统联合起来的话，顾远东不觉得自己有胜算。——最多能够两败俱伤，大家同归于尽。不过如果那就是结果，就没有什么拼命的必要了。

军队是拿来做底气，维持希望的。如果要同归于尽，除非是像九年前大齐朝灭国的情形还差不多。

现在，却不合人心所向。

齐意欣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过，以她的见识，她真不觉得上官辉的那些法律专家，能从《国会程序法》里面找到什么违宪的地方。

因为这种程序法，齐意欣在她的前世，见得很多。而且那些程序法都是被数百年的政治风云检验过的，基本上不会跟新朝现在的宪法相违背。——因为现在新朝的宪法，也是跟齐意欣前世那个时代，宪政精神萌芽时期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也正是齐意欣佩服成丽华的地方。成丽华的这个提议，真的是有划时代意义。

不过，齐意欣从来也没有低估过这个时代本土人的能力，所以没有太多的惊讶。

比如她二叔齐二老爷，不也正是靠着他自己的经验和智慧，提出了“百货公司”这一创意商机？

不是每一次划时代的进步，都是穿越者推动的。

历史有自己发展的轨道和痕迹。如果穿越者真的发挥作用，一定是顺应历史潮流，而不是逆潮流而动。

逆天这种东西，喊起来特别悲壮。可是真正做起来，你就会发现，所谓的“逆天”，也是在天意，或者历史潮流计划之中的。天意让你逆，你才能成功地“逆”。

不是人定胜天，而是天意弄人。

顾远东和上官辉觉得焦虑，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是现世的人。身在局中，就不容易看清楚未来的走向，所以要破局，就很困难。也许假以时日。上官辉和顾远东他们终于能想到正确的破局方法。可问题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在现在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他们慢一天反击，就会让对方多一天喘息，并且多一天来对他们的利益进行蚕食和鲸吞。

他们等不起。

齐意欣看得出来，顾远东和上官辉都十分着急。

她很想帮他们，而且凑巧。她正好能够帮他们。

如果这个时代还能有人比成丽华更懂这些程序法和宪政精神的涵义，除了齐意欣，不会有别人。

而且齐意欣站在前人智慧的肩膀上，就能比成丽华看得更高更远。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会成为致命对手的原因吧……

齐意欣默默地想着，将手指在炕桌上来回敲击，叮叮咚咚的声音敲得顾远东都有些烦躁。

顾远东倾身上前，握住齐意欣的手。淡淡地道：“你身子还没好完全，就不要再费脑子了。”以为齐意欣在冥思苦想对策。

齐意欣笑了笑，伸开手掌。和顾远东的大手比划着大小，低声道：“你要有准备，上官大少那边，未必能查出什么子丑寅卯。”暗示上官大少的法律专家们，不会找出《国会程序法》违宪的地方。

顾远东的眉头深深地拧起来，沉吟道：“……那些人，都是上官家的心腹精锐，最擅长就是……打文字官司。”似乎不信齐意欣说的话。

齐意欣一双明眸灵活地转了一圈，转过身去，伸手将顾远东紧蹙的眉间压平。“如果他们就是没有查出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顾远东面色微沉，“如果真的没有错漏，只怪我们晚走一步，没有料到他们的奇兵。——也就只有受着，熬过剩下的两年半，再做计较。或者。让李绍林也提前下台。”

齐意欣点点头，“让李绍林提前下台，倒是一条不错的法子，不过，就目前来说，暂时很难。特别是经过沈大总统的事之后，李绍林肯定早就把他跟倭国的关系擦干净了。——要找证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也许等你们找到的时候，他都快卸任了。而在这两年半内，他能做的事太多了，也有太多的机会，给顾家和上官家使袢子。”

顾远东沉默不语。他知道，齐意欣说得有理。可还是存着一丝希望：万一上官辉那边的法律专家寻到了《国会程序法》里面违宪的地方，他们也能兵不血刃的反击回去……

齐意欣凝神注视着顾远东的神情，知道他把自己的话还是听进去了，不过还对上官辉那边抱有一丝希望，就轻声细语地道：“也别急。李绍林才刚刚上任。就算是清点沈大总统留下的烂摊子，就够他忙上一个月的。我们慢慢想法子，总能对付他们的。”

顾远东长叹一声，双手往后抱着自己的颈项，靠在板壁上，对齐意欣道：“不管怎么说，他是占了先机。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顾远东是带兵打仗的人，对先机这个东西，又比一般人要重视三分。

齐意欣就绞尽脑汁安慰顾远东，“这个先机不算什么。你看，李绍林正式当上大总统。我估摸着，成大小姐要到东阳城向你展示战果来了……”

齐意欣突然戛然而止，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一怔，立刻明白了齐意欣没有说出来的话。

齐意欣抿了抿唇，就想把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

顾远东却伸手捂住她的嘴，沉声道：“别说了。那个法子我是绝对不会用的。”说着，起身从炕上下来，对齐意欣道：“让蒙顶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回东阳城。”

齐意欣点点头，目送顾远东离开屋子，去向顾范氏、阿喵和安郡王告别。

等顾远东走了，齐意欣才颓然坐回炕上，撑着双手，将头埋在炕桌上。刚才她突然想到，如果成丽华来到东阳城，跟顾远东说，只要他娶她，她就能把李绍林踢下大总统宝座，扶植顾远东上台，或者，扶植顾远东的好友上官辉上台。

如果是这样，顾远东会不会答应呢？

还有齐意欣自己，她要不要和圣母一样，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齐意欣埋头想了半天，低低地呸了一声。——死人才做圣母，活着的人没有圣母。让她做圣母，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成丽华如果真的敢到东阳城耀武扬威，让顾远东抛弃发妻，为了一个破总统的位置，就跟成丽华成亲，齐意欣保证，自己一定会打得成丽华满地找牙……

再说，成丽华的这个局，在齐意欣眼里算个鸟儿……

她唯一有些不放心的，就是顾远东的态度。

刚才顾远东虽然提前制止她，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确定，在这个男人心里，女人和事业，到底孰轻孰重？

以前顾远东能够毫不犹豫地选择她，是因为他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挫折。

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挫折向他袭来，顾远东还能够和以前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齐意欣吗？

齐意欣有心事，跟着顾远东一路坐车回东阳城的时候，就一直很沉默。不过也正因为有心事，好像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倒是不晕车了。

三天之后回到东阳城，上官辉的又一道急电在等着顾远东。

顾远东匆匆去了外院军机院的书房，让齐意欣自己回内院。

齐意欣带着蒙顶回到梧桐院。

眉尖和碧螺连忙迎上来，一边向她行礼问安，一边问她要不要热水沐浴。

千里迢迢地回来，身上都是尘土。

齐意欣点点头，吩咐道：“去炊热水。另外准备晚饭吧。我们带了些山珍回来，还有一个文厨娘。——碧螺，你带去安置。以后你可以把小厨房的事，逐步移交到文厨娘手里。”

碧螺果然很惶恐，几乎都快跟齐意欣跪下了。

齐意欣忙笑着道：“不是要蠲了你的差使。是想着以后你要给我做管事娘子，一直让你管小厨房，实在是屈才了。”

碧螺拍着胸脯笑道：“少夫人真是吓着奴婢了。”

齐意欣安抚地拍拍碧螺的肩膀，走上台阶，往内室去。

顾远东匆匆跟着赶进来，遣散屋里服侍的人，对齐意欣道：“你说的没错。上官大少那边，果然没有查出来违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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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温水煮青蛙（含E盟主和氏璧＋）

听见顾远东说，上官辉的那些法律专家，没有挑到《国会程序法》的违宪之处，齐意欣一点都不吃惊。——她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表姐夫怎么说？”齐意欣望着顾远东手上的电报问道。

上官辉娶了齐意欣的表姐叶碧缕，当然是她的表姐夫。不过顾远东不喜欢叫他“姐夫”，还是一律用上官大少称呼他。

顾远东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看，“上官大少很不安，担心我们会越来越被动。不过，”顾远东担心吓着齐意欣，“也就是说说而已。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忍也得忍。”

齐意欣仔细看完上官辉的电报，轻轻摇头叹息道：“表姐夫也是尽力了。”说完，看着顾远东沉吟起来。

顾远东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事情，就连上官家这样在官场上打滚的政治世家，也颇有束手无策之感，齐意欣一个闺阁女子，此时看起来，居然比最有本事的师爷幕僚还要老神在在……

又想到成丽华虽然也是女子，但是她自幼由她爹成士群亲自教导，学的都是男人官场军中的东西，又听说她聪明过人，客观主观条件都具备，有这样的手段，也不算是特别出人意料。

可是齐意欣，从小到大，她并没有机会接触过这些东西。

不过再想一想齐意欣一力撑起《新闻报》，各种政论分析也写得头头是道，顾远东又觉得释然。——也许天纵奇才这种事，不是成丽华一个人独得的。

古人还有“既生瑜，何生亮”之说……

这么多念头，在顾远东脑海里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看见顾远东不说话，齐意欣又郑重问道：“东子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不想做这个大总统？”

顾远东狭长幽深的双眸里有一道亮光一闪而过，又归于平静。如夜幕下的海水，看不出波澜起伏。

齐意欣却没有错过这一闪而过的眼神，“东子哥，你也想做大总统。是不是？”

顾远东别过头，沉声道：“就算想做，也不是现在。——再说，大总统只有两届任期，每一届才有四年时间。我不急。”也就是说，是想跟他的好兄弟上官辉轮流上台执政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东子哥。我很高兴你对我说实话。若是你说没有想法，我反倒是不敢信你了。”齐意欣偏着头笑道。

顾远东淡淡一笑，回头看她，试探着问她：“真的不生气？”

齐意欣再次摇头，“不生气。男儿志向远大，我为何要生气？——总不能为了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让自己的男人放弃一切吧？何况在你这个位置，如果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我又不傻。怎么会想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顾远东神色放松下来，语气也和缓许多，拉了齐意欣的手，淡淡地道：“就算我想做大总统，也不会受人胁迫坐上去。——成丽华那边，你不要放在心上。不管她有什么招，放马过来就是。”

齐意欣偎到顾远东怀里，微微笑道：“成丽华不足为惧，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你的心意。”说完。从顾远东怀里扬起小脸，笑颜如花，“现在我知道了，也明白我要怎么做了。”

顾远东有些惊讶，“难道你的主意，跟我想不想做大总统还有关系？”

齐意欣俏皮地卖个关子。“那当然。如果你不想做大总统，咱们就来狠的，一刀致命。如果你想做大总统，咱们就来软的，温水煮青蛙。——总之，都是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不知怎地，顾远东居然相信齐意欣的话，“我也被你带得天马行空起来。我居然觉得你真的有法子。”顾远东展颜而笑。

齐意欣放开顾远东的手，坐到内室南窗下的罗汉床上，翘起二郎腿，得意地道：“信我者，得永生。——来，过来行吻手礼。”伸出一只手，摆出贵妇的架势。

顾远东跟着做戏，单腿跪在齐意欣面前，捧起她伸过来的一只手，吻了上去，然后顺势起身，抱住那只胳膊的主人，往罗汉床上压过去。

齐意欣大惊，用力拍打顾远东：“天还没黑呢……唔……”剩下的声音，都化作春吟，消散在内室的方寸之地。

……

云散雨收，齐意欣红着脸去净房顺便泡澡，洗干净了才出来吃晚饭。

晚饭过后，齐意欣就对顾远东道：“按表姐夫电报上所说，李绍林这两天就要回乡祭祖。——也算是衣锦还乡。成丽华肯定会跟着他一起过来，也一定会来见你。”

顾远东淡淡地道：“我不会见她。”

齐意欣放下茶杯，正色道：“不，你一定要见她。”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没有言语。

“你要见她，而且要激得她马上嫁给李绍林。”齐意欣将装着菊花酥的小点心碟子往顾远东那边推了推，“这一点，在我的计划里面，很重要。”

顾远东似笑非笑地道：“就算她不嫁人，我也不会跟她有任何关系。你又为何要试探我？”以为齐意欣还是不放心自己和成丽华的关系。

齐意欣吃吃地笑：“将她的后路堵得更死，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重要的理由。”说着，收了笑容，郑重道：“我们的第一步计划，只有在成丽华和李绍林成亲之后，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顾远东一向没什么好奇心，此时也被引得有些好奇，“你的第一步计划到底是什么？”

齐意欣将自己面前的清茶一饮而尽，“天机不可泄露。——他们很快会成亲。成亲第二天，我们就动手。”笑得神神秘秘。

顾远东失笑，悠闲地伸长腿，“这时候还记得玩。”

“不玩死她，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齐意欣半开玩笑地道。

顾远东点点头，“依你就是。——那我们对上官大少那边怎么说？”

齐意欣就道：“让他先按兵不动，好好做他的政务总长，记得跟国会议长多套近乎。——国会议长摆了上官家一道。此时肯定是心怀忐忑。表姐夫主动示好，会让国会议长的负疚之心更盛，也有利于我们后续计划的进行。”

顾远东偏头定定地看了齐意欣半晌，缓缓点头道：“行。”说着。又微微地笑：“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不是？”

齐意欣的眼神闪亮，“是，也不是。——东子哥，你就让我卖个关子。横竖成丽华和李绍林很快就会成亲，你也很快就会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顾远东不再多问。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毫无作用。不过成丽华和李绍林成了亲。好歹会让齐意欣高兴，也算是对自己这一方，有些好处。

两人计议已定。顾远东去外院给上官辉发电报，齐意欣就收拾收拾，先睡下了。

李绍林接任新朝第二任大总统的消息传到东阳城，自然是让众人跌破眼镜。大家都以为，上官家的大少爷，才是新朝第二任大总统。居然被李绍林中途截胡了……

不过上官家倒是很平静。一句狠话都没有，反而冠冕堂皇地发表声明，祝贺李绍林接任第二任大总统的位置。

于是江东的高门世家都纷纷派人到李家大宅送礼表示恭喜。

李家大宅一时门庭若市。李家的下人个个得意洋洋，出入都昂着头，在东阳城的气势无俩，就连顾家人都要对他们退避三舍。

这等风光，当然也传到东阳城外的赵家庄上。

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得知李绍林居然做了新朝的大总统，气得差点没吐血。

“素英真是不顶用！——这样好的姑爷，活活被她弄没了！”赵大老爷跳着脚的埋怨自己的二女儿赵素英。

赵老太爷却冷笑一声，道：“李绍林如果不是跟成大小姐订婚，你以为他有本事坐上新朝大总统的位置？——不过是个吃软饭的，也想在我面前摆大总统的谱！”又哼了一声。吩咐道：“这事不要让二姑奶奶知道。另外，给我好好照顾二姑奶奶生的小少爷。这可是当朝太子呢！”

赵家的下人听了，都为赵素英觉得不值。赵家庄上，一时流言纷纷。

这日午后，赵素英抱着儿子从屋里出来到院子晒太阳，就听见两个仆妇在墙角处嘀嘀咕咕。

赵素英没有在意。以为又在说她的不是，撇了撇嘴，带着儿子往屋里走，却在要进门的时候，一句话飘进她的耳朵里，“……二姑奶奶真是可惜了，眼看一场天大的富贵，却没运气享。老太爷虽然说要好好照顾小少爷，可是李大少要是成了亲，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儿子，谁会记得咱们家这一个病秧子？”

赵素英停住脚步，闪身躲进大门后面的阴影处。

院子里嚼舌根的婆子四下看了看，见赵素英已经不见踪影，知道她已经进去了，声音也大了一些：“……可不是！李大少如今是咱们新朝的大总统，未婚妻又是成家大小姐，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一位……”

赵素英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只觉得热血上涌，抱着儿子疯一样地从门背后冲过来，一手揪着刚才说话的一个婆子，急切地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李绍林真的做了大总统？！”

那婆子被赵素英瘦骨嶙峋的手箍得喘不过气来，两手不断在身边扒拉。

旁边的婆子看见赵素英势若疯虎，忙从她怀里将哇哇大哭的小婴孩抱过来，嚷嚷着道：“二姑奶奶听错了，李大少没有做大总统……”赵老太爷不许把这件事告诉赵素英的，如今她们俩人说走了嘴，都有些害怕。

赵素英满脸赤红，目呲欲裂，索性两只手揪着那婆子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说不说？！——你要不说，我掐死你！”

那婆子大叫一声，用尽力气往赵素英身上推过去。

赵素英到底比不上一直做粗活的婆子有力，就被她一下子推倒在地上。

那两个婆子正不知所措，从院门口传来一声嗤笑，却是大小姐赵素宁到了。

“妹妹这是怎么啦？——为何要跟婆子们玩摔角？”赵素宁笑嘻嘻地问道。

赵素英顾不得赵素宁脸上的讥诮之色。爬起来抓住赵素宁的衣襟，急吼吼地问道：“大姐，你告诉我，李绍林是不是做了大总统？是不是？！”

赵素宁注视着赵素英的神色。过了半晌，缓缓点头笑道：“妹妹真是消息灵通，住在这西偏院，也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正是，李大少正是我新朝继任的大总统。”顿了顿，又有意刺激赵素英：“可惜了，妹妹。你要再多忍忍，说不定现在就是万人之上的大总统夫人了。这可是我们新朝的皇后娘娘啊！”说完，咯咯地笑着，转身离开赵素英的西偏院。

赵素英从喉咙里头发出荷荷的声音，全身颤抖，双手僵硬，脸上不断抽搐，终于大叫一声。从地上跳起来，要往院门口冲去。

守院子的婆子连忙冲上来，将赵素英紧紧拉住。几个人用力，才将她拽到屋子里面。

赵素英却哈哈大笑，狂叫着“我是皇后娘娘！我是皇后娘娘！……”竟然已经神智不清，有些疯癫的来头。

赵素宁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窗前托腮沉思。上一世，李绍林是娶了成丽华，可是他好像没有做过大总统，真正做继任大总统的，明明是……

到了晚上，赵素宁去赵老太太那里吃晚饭。才知道赵素英已经是疯了，完全不认人，在屋里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谁都拦不住。

赵老太爷看着不是事，已经命人将她捆起来。送到庄子上，让人专门看起来。

赵素英的儿子，就让让两个乳娘带着，住到赵大太太的院子里，由赵大太太亲自教养。

赵素宁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赵素英得到报应，终于不能再祸害自己了。

没过几天，东阳城又越发热闹起来。

继任大总统李绍林，带着未婚妻成丽华，回乡祭祖来了。

富贵不还乡，犹如衣锦夜行。

所以李绍林坐上大总统的位置，第一件事就是要回东阳城李家宗祠祭祖。

李姑太太当年费尽心机，恐怕也没有想到李家有这样扬眉吐气的一天。

李绍林最遗憾的，就是李姑太太已经看不见这一切了。

来到李家，成丽华却推说还没有成亲，不能进李家的宗祠，让李绍林一个人祭祖。

自己却忙忙碌碌地翻寻自己带来的箱笼，从里面找出一件湖绿色缂丝织金鸾凤纹七分袖掐腰对襟短襦，配霜色绣花缠枝莲马面裙，穿在身上。她很少穿着这种传统衣饰，不过她记得，齐意欣经常是穿这种衣衫。——顾远东似乎喜欢比较传统的女子。

成丽华在穿衣镜里照了照，有意挺了挺胸。看着自己丰腴的身形，白腻的肌肤，特别是和齐意欣差不多大的胸部，成丽华满意地笑了笑。

齐意欣有的，她都有。齐意欣没有的，她也有。

是男人就知道该怎么选。

打扮好之后，成丽华就借故离开李家大宅，在东阳城大街上随意转了几圈，就去了成家在东阳城的铺子。然后在成家人的掩护下，从后门出去，摆脱李家的下人，才能去见顾远东。

顾远东听说成大小姐登门拜访，笑了笑，没有推脱，就命人带她进来。

还是在外院军机院的偏厅见成丽华。

成丽华见自己这一次上门，顾家人的态度大有好转，就连顾远东也不再将她拒之门外，心里便有了谱，笑吟吟地坐在偏头下首第一个位置上，端着一杯清茶，一边啜饮，一边寻思等会子要如何开口，说动顾远东。

顾远东穿着一身戎装大步走进偏头，对成丽华点头示意：“成大小姐。”

成丽华站起来行礼，留神打量顾远东。多日不见，顾远东似乎又内敛几分，俊美的脸上一片沉肃，眉锋凌厉，眼神动人，成丽华看得心荡神驰，脸上泛起两片红晕。

顾远东微微一笑，指了刚才的位置，“成大小姐坐。”

成丽华的端庄持重在顾远东的微笑面前溃不成军，有些慌乱地应了声是，就摸着身边的桌角坐下来。

顾远东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轻描淡写地问成丽华：“请问成大小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拿着杯盖轻轻磕着杯沿，又道：“成大小姐今日既然来到顾某家里，李大总统怎么不一同前来？”

成丽华愣了愣，“远东，你不是忘了我当初说的话吧？”

顾远东听见成丽华的称呼，眉锋忍不住跳了两下，冷冷地道：“成大小姐请自重。我们没有那么熟，请叫我‘督军’。——我的名字，不是给外人叫的。”

成丽华有些着恼，低低地道：“远东……”

顾远东沉下脸，啪地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扔到地上。

上好的冰玉瓷锒铛落地，立时四分五裂，茶水溅了成丽华一裙子。

成丽华大吃一惊，从座位上跳起来，委屈地看着顾远东道：“督军，你把我的裙子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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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夫妻合作阴人（含粉红660＋）

顾远东冷冷地扫了一眼，“不过是沾了点茶水，哪有脏？——若是成大小姐觉得不妥，就请回吧。”说着，就要端茶送客。

成丽华咬了咬唇，轻轻拂了拂裙摆，有些不甘心地坐下来，眼神闪烁地看着顾远东的侧脸，意有所指地道：“督军，我说过的话，已经做到了。——不知道督军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说的话？”

顾远东摇摇头，面不改色地道：“不记得。——我的事太多，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一般听过就忘。”

成丽华被噎得够呛，再看向顾远东的时候，成丽华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阴沉，眯了眼道：“顾督军，我一向认为你是个非常聪明能干的人。聪明人都识时务，你不会也学那些无聊的三流文人，天天叫着要美人不要江山吧？”

想到这里，成丽华又忍了气道：“其实，要江山美人兼得，我也不是不会考虑让步。——我能扶李绍林做大总统，还容不下一个女人？”说得就跟她是顾远东的原配一样，正在跟自己的丈夫谈论纳妾问题。

顾远东也沉下脸来，不虞地道：“成大小姐，李绍林做了继任大总统，可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过是他的未婚妻，他连怀孕的原配发妻都能说丢就丢，你这个未婚妻，就更没什么份量了。——你不会认为，他已经当上总统，还需要你的‘助力’吧？”故意把“助力”两个字说得重重的，似乎根本不相信是成丽华一手扶植李绍林上台的。

成丽华大怒，又站了起来，两手紧握拳头，高耸的胸脯气得上下起伏，对顾远东愤愤地道：“你别欺人太甚！”

顾远东淡笑着也站起来：“这话，成大小姐应该跟李大总统说。——别说我没提醒过成大小姐，过河拆桥这种事，李绍林最擅长了。”

成丽华一向还是很有城府。可是就看不得顾远东对她不屑一顾，闻言立马就冷笑着道：“这就不用顾督军操心了。——下个月，请督军去京城总统府吃喜酒！”说着，昂首转身。快步离开顾家督军府。

顾远东看着成丽华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成亲就好，成了亲，齐意欣就可以动手了……

顾远东一边想着，一边大步往内院去。

齐意欣却不在内院里面。

刚一知道成丽华来到顾家拜访顾远东，齐意欣就连忙带了蒙顶出去，溜到李家大宅附近徘徊。

李绍林从李家宗祠祭祖出来。才听说成丽华不知跑哪里去了，跟着她出去的下人担心有闪失，忙回来向李绍林禀报。

李绍林就赶紧派人出去寻她，结果还没有听见成丽华的消息，反而外面的门子遣人进来回报，说似乎看见顾督军夫人在李家大宅附近张望。

齐意欣出门，除了明面上的丫鬟和车夫，顾家的明卫暗卫也都是跟随左右的。倒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所以齐意欣敢大摇大摆地到李家大宅门口出现。——光天化日之下，就算李绍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齐意欣怎么样。

李绍林听了回报，心里一动，亲自迎出来，来到齐意欣坐的顾家马车前面，笑容满面地问道：“顾少夫人，要不要去寒舍坐一坐，喝杯茶？”

蒙顶撂开车帘。

齐意欣端坐在里面，对李绍林微微欠身，含笑道：“李大总统有礼了。”说着，又故意往李家大宅的方向张望。问道：“李大总统，不知道成大小姐是不是跟您一起从京城回来的？”

李绍林笑容更深，颔首道：“自然是一起回来的。顾少夫人要找她说话吗？”

齐意欣就扶着蒙顶的手，从顾家的马车上下来，对着李绍林深施一礼，“如果成大小姐现在就在您家里。意欣想跟成大小姐说几句话。”

李绍林倒是愣住了，下意识问道：“不知道顾少夫人，跟成大小姐有什么交情？”确实没有听说过，成丽华跟齐意欣有交情。

齐意欣却苦笑着道：“成大小姐天人一样的女子，怎么会跟我这样的凡俗女子有交情？”说着，还拿帕子拭泪，一脸委屈的样子。

李绍林心头疑云顿起，沉吟着问道：“那顾少夫人找我未婚妻什么事？”已经换了称呼，提醒齐意欣，成丽华是他未婚妻，不是外人。

齐意欣眼神闪烁地往李绍林背后看了一眼，故意惊疑不定地道：“难道成大小姐不在府里？”

李绍林脸色沉下来，负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意欣，也不言语。

齐意欣眼圈一红，真的珠泪滚滚，哽咽着一跺脚：“我就知道，成大小姐一定……一定是去找我夫君去了！”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李绍林心里一沉，两手的拳头握得咯嘣直响，“你胡说八道什么？！”

蒙顶见势不妙，忙上前一步拦住齐意欣。

齐意欣却将蒙顶推到一旁，对李绍林哀求道：“李大总统，我知道成大小姐出身高贵，人又能干聪明，跟李大总统乃是天生一对。求李大总统发发慈悲，跟成大小姐说一声，不要再去纠缠我夫君了。——意欣不过是商家出身，实在比不得成大小姐的家世和能力……”

李绍林再也听不下去，大声呵斥道：“住口！——你再胡说八道，我……我要把你送官法办！”到底是做了大总统，说话都变得堂而皇之起来。

齐意欣做出着急的样子，竟然给李绍林跪下了，苦苦哀求道：“李大总统息怒！李大总统息怒！——成大小姐那样好的女子，只有李大总统这样的人才配的上，还请成大小姐放过意欣的婚姻，若是没有夫君，意欣就活不下去了……”说着，呜呜咽咽哭得肝肠寸断。

李绍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看齐意欣的样子，又不像是做假，踌躇了好半天，才问齐意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齐意欣就被蒙顶扶起来。抽抽噎噎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上一次，成大小姐到我家来，就想让夫君休了我。跟她成亲，我夫君没有答应。这一次，本来我以为，成大小姐都跟李大总统这样的青年才俊订婚了，一定不会再缠着我夫君了，可是没想到，原来她一到东阳城。真的又去找我夫君！”

李绍林听了齐意欣的话，正好和他心头对成丽华的一丝疑虑吻合起来，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忍不住问道：“既然她去找你夫君，你不回家去等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齐意欣委屈地道：“我又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去了，不过是过来碰碰运气而已。再说，她跟我夫君。都是在外院说话，从来不去内院，我又不得进去。哪里能亲自求她呢？我到这里来，也是抱着万一的心思，若是能够见李大总统一面，亲自求一求，说不定成大小姐会听李大总统的话。”

李绍林最爱面子，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冷静下来，轻描淡写地道：“顾少夫人多心了。我未婚妻光风霁月，人品端方，从来不会做这样鬼鬼祟祟的事。再说。她是贞节徽章的获得者，怎么可能去追着有家室的男人跑？——还请顾少夫人慎言，不要害了我未婚妻的名声。”做出很维护成丽华的样子。

齐意欣却知道，这个时候，李绍林肯定是要死不承认，不然他就功亏一篑了。便拿帕子拭泪，一脸娇娇怯怯地道：“意欣也希望是个误会。可是今天，她确实不在您家里。”

李绍林的声音更冷：“就算不在我家，也不会在你家，我看你真是脑子糊涂了。——来人，送客！”说着，一甩袍子，转身回了李家大宅。

齐意欣一脸抑郁，直到上了顾家的马车，将前面的帘子严严实实放下来，她才咯咯笑着，扑到蒙顶身上，轻声笑问：“我刚才演得不错吧？”

蒙顶也忍住笑，点头道：“声情并茂。——少夫人，您当年在齐家，是不是就靠这一手，麻痹您的继母齐赵氏的？”

齐意欣愣了一下，才有些心虚地敷衍道：“嗯，差不多吧。”便和蒙顶一路无话，回到顾家。

成丽华已经离开顾家，在东阳城转了一圈，才回李家。

李绍林听说成丽华终于回来了，忙过来问道：“你去哪里了？也不带着下人，都把她们急死了。”

成丽华心情不好，根本懒得敷衍李绍林，就爱搭不理地道：“怎么？难道还要我这个主子，去捧着这些下人？——担心她们受委屈？担心她们不高兴？”

李绍林忙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担心你没人服侍，路上会不方便。——她们没有见到你，都怕你出意外。你到底去哪儿了？”

成丽华当然不会说实话，只是闷闷地道：“我爹有些话，要带给顾督军，我去见他了。”

若是没有齐意欣刚才打的底子，李绍林不会有丝毫怀疑。

可是齐意欣正好唱念作打地在李绍林面前演了一出好戏，而成丽华的去处又正好对得上齐意欣说的话，李绍林就算只有三分信，这时候也变成七分。

“真的是你爹有事找顾远东？——我怎么不知道？”李绍林狐疑着问，“如果是去顾家，你把下人都甩开做什么？”

成丽华大怒。她能受得了顾远东的气，不代表她能受李绍林的气。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的下人不得力，将我一人扔在外头，自己不知道跑哪里逛街去了，我只好一个人去顾家拜访顾督军，你以为我很有脸啊？你家的下人一个个都惯的跟祖宗一样。——暴发户就是暴发户！从上到下，都没有规矩！有银子也不知道如何使，连下人都调教不好……”成丽华一连串的话嚷嚷出来，让李绍林脸上很是下不去。

“你……！”李绍林待要骂她，可是想到还没有成亲，只好忍住气，“好了好了，回来就好。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让厨房给你煮碗面？”

成丽华想起今天顾远东说的话，也缓和下来，堆起一脸笑容，对李绍林轻言细语地道：“刚才是我心情不好，说错话了，还望你不要介意。”

李绍林也满脸堆笑，伸手揽住成丽华的肩膀，一起往她住的客院走过去，笑道：“你太客气了。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以后成了亲，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口角之争，磕磕碰碰总是有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这一辈子，总会让着你的。”

成丽华听了，不由十分感慨。——若是顾远东对她说这番话，她就是立时死了也是值得的……

李绍林将成丽华送回她的客院，一边吩咐下人去炊水，一边吩咐小厨房给成丽华下一碗鱼面过来。

成丽华去净房略微梳洗了一下，就出来跟李绍林闲话。

李绍林便旁敲侧击地问道：“不知岳父大人有什么话要带给顾督军？”

成丽华垂下眼帘，从睫毛底下睃了李绍林一眼，“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关大总统的事，你知道，他们顾家，跟上官家世代交好。我们横插一杠子，顾家难免没有别的想头，担心他们以后会使袢子，给你添麻烦。”

这一番话，倒是特别冠冕堂皇，就连李绍林都听进去了，细细地问道：“那顾远东如何说？”

成丽华窒了窒，“还好。不管是顾家，还是上官家，对这个结果，都表示接受，所以倒也没费我多大力气。”

李绍林想起齐意欣的话，又想想成丽华刚才说的话，总觉得都有道理，沉吟良久，终于惴惴不安地问道：“丽华，我们……我们成亲吧。现在我已经做了大总统，也是时候成亲了。”

成丽华正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便忙点头道：“都听你的。——不如我们下个月在京城成亲，好不好？我看就是六月初六，六六大顺，是个好兆头呢！”

李绍林当然没有不应的，就订了下个月六月初六大婚，连忙就让李家人开始筹备婚事。成家负责准备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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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抢了新娘子的风头（含Z盟主和氏璧＋）

成丽华是江北成家嫡长女，在新朝上下声名显赫，又因闪电般出手，帮自己的未婚夫搞定继任大总统一事，在新朝权贵当中也打响了名头。

完完全全当得起“世家名媛，名不虚传”八个字。

而她要嫁的，又是如今新朝继任大总统李绍林，这样的婚事，就跟当年大齐朝皇帝大婚一样引人注目。

为了讨好成丽华，李绍林本来想举行西式婚礼，穿婚纱，在外洋神父面前交换誓词成亲。

成丽华却不答应，非要举行传统婚礼，穿大红裙褂，当着众宾客的面拜天地。

李绍林拗不过成丽华，最后还是同意举行传统婚礼。

至于参加婚礼的客人，成家也是下了大本钱的。——新朝所有的世家权贵，一个不拉，人手一份请帖。

本来成家就是三大督军之一，位高权重。成士群为人圆滑，成天笑眯眯地似弥勒佛一样，人缘极好。而现在成家的嫡长女，又嫁得是新任大总统，所以几乎所有邀请的宾客，都答应会出席婚礼。

京城总统府从婚期刚定的五月下旬开始，就在准备各项婚礼事宜。因来的宾客太多，上上下下加上家属，有近千人到场观礼，所以总统府的侍从们经过商量，决定在总统府前面的广场上搭一座巨大的喜棚，到时候，拜堂成亲都在这里。成亲之后的喜酒，也在这个广场上举行。

总统府前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广场，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喷泉雕塑，喷泉四周便是用小型盆花摆成的花圃。

为了不影响大家观礼。小型盆花都被暂时移走，只在专门搭建的大红双喜牌楼左右，各准备了一个大型花篮。

婚礼是在六月，只是春末夏初繁花盛开的时候。

成丽华自从得到确信。知道顾远东和齐意欣都会参加她的婚礼，就贸足了劲儿要跟齐意欣当年大婚的时候较量。

只可惜齐意欣大婚的裙褂，是顾范氏从前朝皇室带过来的。成丽华如今身份再高贵，也比不过顾范氏的身份。不过就算如此，成丽华也别出心裁，高价从江南督军夏扶民的二房太太楚霓裳那里，买到一匹天水碧，又寻到新朝最厉害的染匠，特意将碧色的天水碧。染成大红色。因天水碧材料特殊，染匠费了许多功夫，夜以继日的琢磨各种颜色配方，才在婚礼的前几天，正式将天水碧染成正红色。

不过这样一来。天水碧特有的碧色纹理都被破坏的一干二净，除了名称还叫“天水碧”，基本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天水碧这种名贵的衣料。

布料染好之后，成丽华又找到新朝最好的崇文绣庄，出大价钱让她们聚集所有最能干的绣娘，不眠不休的赶工，终于在五月底完工。因成丽华要得急，崇文绣庄最好的两位绣娘最后赶工赶得双眼出血，差点就瞎了。成丽华知道之后。就命家人多给了一千两银子算是答谢，倒是让崇文绣庄的老板娘很是不忿。那两个绣娘，是她们绣庄的台柱子，一条小帕子都能卖上数百两银子，两个绣娘的眼睛都快瞎了，差点就断送了崇文绣庄的财路。成丽华却只给了一千两银子。

其中一个绣娘，就是飞针惊天下，首创“纹绣”绣法的纹璧姑姑。

不过谁让人家位高权重呢？就算不给银子，让你白绣也得绣。不然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绣庄在新朝上下做不成生意。

经此一事之后，崇文绣庄的老板娘正式答应了齐家二老爷入股的要求，将崇文绣庄六成的股份卖给了齐家。

齐家有顾督军撑腰，崇文绣庄以后的日子，应该好过一些。此是后话不提。

齐意欣回娘家的时候，也听齐二老爷说起这件事。

“想不到成大小姐真是雪中送炭。崇文绣庄的老板娘本来连二成的股份都不肯卖，结果给成大小姐做了一次嫁衣，连六成的股份都肯卖了。”齐二老爷笑嘻嘻地对齐意欣道。

齐意欣听说崇文绣庄的两个绣娘为了给成丽华绣大婚礼服，累得双眼出血，很是不忿，对齐二老爷道：“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两个绣娘的眼睛以后无事还行，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二叔，您买这绣庄的股份，就是赔大了。”

绣庄最大的资产是什么？——不是房子，也不是布料，而是一个个心灵手巧的绣娘。没有这些技艺高超，心灵手巧的绣娘，崇文绣庄就是一文不值。

齐二老爷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就对齐意欣道：“那两个绣娘当中，一个就是纹璧姑姑，她的徒弟翠风，是你大嫂的陪嫁丫鬟，我想着，如果纹璧以后不能绣了，就将翠风借回绣庄，传授技艺。”

齐意欣的大嫂裴青云，当年是一无所有，从江南过来嫁给齐意正为妻的。她的陪嫁丫鬟，还是上官简氏帮她物色的，都很能干。

齐意欣便点点头，“绣庄是齐家的产业，大哥大嫂也当出一份力。”说着，又提醒齐二老爷，“若是纹璧不能再做绣活儿，就让她在绣庄做供奉，咱们给她养老。如果她不想闲着，可以帮着把把关。我想她的眼睛若是不再适合刺绣，但是她的眼光还在，让她帮着培养几个新人，应该是不难的。”

齐二老爷非常赞同，笑着道：“绣庄的绣娘，我们都会给养老金的。如果愿意在绣庄做供奉，生养死葬我们齐家都包了。”

齐意欣见齐二老爷比她想的还周到，就不再多说，只是跟齐二老爷说清楚，如果纹璧她们真的再也不能刺绣，做供奉是一回事，让成丽华再出一次血，是另一回事。——一千两银子。就想买断崇文绣庄最赚钱的绣娘？对不起，这笔帐，齐意欣不同意这样算。

齐二老爷知道以顾远东的能力，对抗成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成家明显和李家结成姻亲，光靠顾家一家，能够对抗成家和李家的联盟吗？

齐意欣却讥诮地笑了一声。道：“谁说我要靠顾家来找成丽华讨公道来着？——二叔，您是不是忘了，我们手里还有《新闻报》，他们家大总统，还要面子和里子呢！”

齐二老爷“啊”了一声，有些怕事，“意欣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齐意欣不容齐二老爷说完，就断然打断他的话，“二叔，您别怕。现在不是我们饶不饶人的问题，而是人家欺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要是不反击，以后这样的事，会变本加厉！——何必给她再打我们一个耳光的机会！”

齐二老爷惴惴不安，白白胖胖的脸上冒出虚汗，忙拿帕子擦了擦，“你真的不跟督军商量商量？”

齐意欣扫了齐二老爷一眼，垂下眼帘，“当然要商量一下。”算是敷衍过去。

齐二老爷放下心来，又给齐意欣看他们齐家给李家和成家大婚准备的贺礼。一对古远朝代的青铜小四羊方尊。一双子孙万代金葫芦，一个青金石做柄、上好碧玉做头的云纹如意，还有各色绸缎四匹，以及礼金两千两。

齐意欣撇了撇嘴，将两个子孙万代金葫芦拿了出来，道：“这对金葫芦我看着好。就不用送给他们了。礼金好像也重了点，就送两百两吧。”

齐二老爷就觉得齐意欣还是孩子脾气，搓着手笑道：“你这孩子，人家大婚，你怎么能把好彩头的子孙万代金葫芦拿走呢？”

齐意欣晃着金葫芦对齐二老爷笑道：“二叔，我觉得吧，他们两人什么都有了，反而遭天嫉妒，还是让他们有些缺憾，才会白头偕老、天长地久的做夫妻。”

齐二老爷摇摇头，还是依了齐意欣的话，将金葫芦给齐意欣拿走，又把礼金换成两百两，然后当着齐意欣的面装箱，给京城的大总统送过去了。

齐意欣回到顾家督军府，问顾远东道：“我们送什么贺礼？”

顾远东拿着一本兵书看得起劲，头也不抬地道：“外院准备的，我不知道。你叫管事进来问一问吧。”

齐意欣就命人去将外院准备贺礼的管事叫进来问话。

那管事事先得知是这件事，就带着礼单过来，对齐意欣道：“少夫人，这是我们的贺礼单子。少夫人看一看，有没有需要添减的。”

齐意欣就展开礼单一看，密密麻麻写了十二样礼品，脸上变色道：“为何要送这么多？”

那管事忙拿出另一张单子，双手捧着送到齐意欣手里：“少夫人，这是少夫人和督军大婚的时候，成家送的贺礼，我们也就是礼尚往来而已。——所有东西，不多不少，都是一个档次的。”

齐意欣有股冲动，想把成家当初送给她大婚的贺礼，再原原本本打包送回去。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而已，把礼单送回到管事手上，轻描淡写地道：“还行，送去吧。”

顾远东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失笑着摇摇头，自顾自看书。

齐意欣就开始准备去京城的行李，特别是出席婚礼时候穿的衣衫。

顾远东好说，肯定是穿他的督军礼服。

齐意欣在箱笼里翻检好久，也找不到一身合心意的衣衫，还是顾远东提醒她，要不就穿那身督军夫人的礼服。

齐意欣眼珠一转，就笑着点头答应。——那身礼服一穿，就跟顾远东两人一起穿情侣装一样，肯定能让某人抓狂……

到了六月初三，顾远东和齐意欣就坐了顾家的大船，往京城那边去了。

婚礼虽然是六月初六，可是他们在船上还要走两天，只好提前出发。

此时京城里面，也是异乎寻常的热闹。

大总统大婚，这是前所未有的盛况，一时京城的旅馆饭店人满为患。

顾远东在京城另外有寓所，当然不会跟一般人去挤客栈。

齐家是新朝首屈一指的大商家，京城许多家客栈背后都有齐家的身影，所以这一次。齐家倒是跟着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

齐意欣本来不晕船的，这一次，居然和上一次坐车去朝阳山一样，一路吐到京城码头。

顾远东对她的身子十分担心。在船上就给宋大夫发电报，让他赶紧到京城的顾家寓所。

宋大夫也接到成家的请帖，本来单送了礼。不打算亲自出席。

可是顾远东一个电报，宋大夫就知道，自己这一次不能偷懒，不去不行了，只好连夜上船，就比齐意欣他们晚一个时辰来到京城。

宋大夫拎着一个小小的医箱和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来到京城顾家寓所。

顾远东亲自迎出来。请宋大夫进去。

齐意欣正在里面的盥洗室沐浴，宋大夫就和顾远东等在外间说话。

两人没有闲聊两句，外院的随从就派人进来，说政务总长上官辉有请。

顾远东看了看宋大夫。

宋大夫忙挥挥手，道：“你去忙你的正事。意欣那里。不会有问题的。你这个少夫人，娇生惯养惯了……”

顾远东横了宋大夫一眼。

宋大夫便闭了嘴，一双灵活的黑眸里面笑意盈盈。

顾远东也笑了笑，道：“那就失陪了。宋大夫不是外人，请自便。”

蒙顶和眉尖上前行礼，对顾远东道：“督军去忙吧。这里有奴婢伺候。”

顾远东点点头，大步走出正院，来到外面做了上官辉派来的轿车，往上官辉的官邸去了。

这一阵子。顾远东听从齐意欣的意见，让上官辉不要轻举妄动，不仅做出完全接受李绍林做大总统的样子，而且加意笼络国会议长，已经成功激起了国会议长的愧疚之心。

只是过了这么久，齐意欣还没有说他们第一步要怎么做。上官辉有些不放心。对齐意欣，他当然没有顾远东有信心。可是他虽然不相信齐意欣，但是他相信顾远东，所以顾远东让他什么都不要做，他就忍着什么都不做。

现在听说顾远东来到京城，上官辉就忍不住了，不顾他们刚下船不久，就派人过来请顾远东说话。

顾远东来到上官辉的官邸，看见上官辉更加瘦削的身形，就知道他心里十分煎熬，不由有些歉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辉，让你久等了。”

这个称呼，还是两个人小时候的称呼。

上官辉听了，心里暖烘烘的，神情舒展开来，领着顾远东来到书房。

“你上次说，只要他们大婚之后，我们就要开始动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辉迫不及待地问道。

顾远东却四处看了看，笑吟吟地道：“你儿子呢？让我见一见，好久没有看见这小子了。”

上官辉微笑，“已经六个月了，沉得像块石头，这会子在睡觉呢。等睡醒了抱过来给你瞧瞧。”说着，就打开书房的大门，出去吩咐一声。

外面的侍从就去叶碧缕那里传话。

叶碧缕听说顾远东到了，知道齐意欣肯定也到了，又惊又喜地来到书房问道：“表妹怎么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顾远东笑着道：“她有些晕船，在家里歇着呢。”

“不要紧吧？”叶碧缕立即紧张起来。

顾远东摇摇头，“没事。宋大夫也来了，在我家给她诊脉呢。”

上官辉叹息着摇头，“东子，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晕船而已，你就把宋大夫这个国手请来了……”

叶碧缕瞪了上官辉一眼，上官辉马上闭嘴。

顾远东当做没有听见上官辉埋汰他的话，等叶碧缕出去了，才对着上官辉挥了挥拳头，两人说话不提。

京城顾家的寓所里，齐意欣刚刚洗完澡出来，可还是面目青白，确实有些不妥的样子。

宋大夫也很惊讶，忙问道：“你近来身子有没有不适？——你那病……？”

齐意欣有些脸红，脸上一时青红交加，脸色更是怪异，就连蒙顶和眉尖都有些担心起来。

宋大夫抿了抿唇，过来给齐意欣把脉。

诊了一会儿脉之后，宋大夫脸色也变得奇怪起来，对齐意欣面无表情地道：“把另一只手给我看看。”

齐意欣心里咯噔一声。全身都紧张起来，就将另一只手也交到宋大夫手里。

宋大夫闭了眼睛又诊了一回脉，这一次，脸上的神情逐渐舒展开来。嘴角还带上几分笑意。

蒙顶和眉尖小心翼翼地一直盯着宋大夫瞧。见宋大夫露出笑容，两个人才对视一眼，轻轻松了一口气。

齐意欣拍拍胸脯。“宋大夫，您可别吓我。若是有事，您就直说。”

宋大夫睁开眼睛，含笑道：“恭喜少夫人！恭喜督军！——你有喜了！”

齐意欣“啊”地一声大叫，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真的？——是真的吗？”声音都颤抖起来。

蒙顶和眉尖也大吃一惊，连忙跟着问：“宋大夫。您可看准了？”

宋大夫不屑地哼了一声，“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你们去东阳城把我的药铺砸了都行！”

齐意欣尖叫一声，冲过去和蒙顶、眉尖抱成一团，三个人又高兴。又感慨，眼里都含着泪，却都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齐意欣因那病的关系，吃了齐意正特制的药很长时间。那药特别凉，对一般妇人来说，会导致严重的宫寒之症。只是齐意欣的情况特殊，特别用这药来改善她的燥热体质，也导致了一定程度的宫寒。齐意欣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停药一两年之后。再温补回来才能怀上。

可是她居然过了一两个月就怀上了！

“喜事！真是喜事！——少夫人，要不要赶紧让督军知道？”蒙顶笑着问道。

齐意欣听了，眼珠子又转了转，突然俏皮地摇摇头，“不许说。你们谁都不许跟督军说，听见没有？！——特别是宋大夫！”

宋大夫愕然。“为什么不说？——又不是见不得人？”

齐意欣笑得十分得意，“我要亲自告诉督军。你们谁都不许破坏我的计划，听见没有？”

蒙顶和眉尖对视一眼，知道齐意欣又想歪招了。不过也随她，这是她和督军的喜事，孕妇最大，她想做什么都行，就一起对齐意欣行礼道：“少夫人放心，我们都不会说的。”

此时在内室里就只有蒙顶和眉尖两个人伺候，别的丫鬟婆子都在外面的回廊上候着，隔着重重的门帘和房门，根本就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齐意欣知道蒙顶和眉尖不是多嘴的人，就笑着道：“我相信你们。——我饿了，蒙顶去看看碧螺有没有做好晚饭。”

蒙顶和眉尖会意，一起行礼出去。

屋里只剩下齐意欣和宋大夫两个人。

齐意欣就凑到宋大夫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宋大夫先是摇头，“这样不好吧？——人家大婚呢……”

齐意欣眉立，凑到宋大夫耳边又说了一番话。

宋大夫的眉毛也竖了起来，怒声道：“岂有此理！——她是成家人了不起吗？”说着，又问齐意欣，“你没骗我吧？”

齐意欣的情绪变得很快，立时就不高兴，“这种事很光荣吗？我为什么要骗你？”说着，又叮嘱宋大夫，“千万别让东子哥知道。这件事，他不想很多人知道的。”对顾远东来说，当然是有些丢脸的事。被女人觊觎威胁，若是让上官辉知道，肯定要笑他一辈子。

宋大夫知道轻重，忙点头，可是眼里的笑意瞒不住齐意欣。

齐意欣咬咬牙，吓唬他道：“我跟你说，如果东子哥晓得你知道这件事，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喵姐！”

宋大夫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阿喵，闻言立刻肃然道：“你放心，这件事，就算是成丽华给我上大刑，我都不招。”

齐意欣撇了撇嘴，“她没事给你上刑做什么？”

两人计议已定，齐意欣就命人给宋大夫安排住处，自己很是倦怠，便早早地上床歇着去了。

到了第二天，就是成丽华大婚的日子。

齐意欣和顾远东穿着如同情侣装一样的督军和督军夫人礼服，来到总统府出席成丽华和李绍林的婚礼。

总统府花团锦簇，四处都是红绸缠绕。当先四个“李成联姻”的大字，高挂在总统府最高的城楼上，隔着好几里地都能看见。

总统府四周更是戒备森严，几条只要通道都有军警严格限制通行。只有拿着请帖的宾客，才能进到里面的路上。

齐意欣挽着顾远东的胳膊，和上官辉、叶碧缕，还有大哥齐意正、大嫂裴青云，齐家二老爷、齐二少，以及宋大夫一起，浩浩荡荡地来到总统府出席成丽华和李绍林的大婚仪式。

顾远东和上官辉一出现，就被熟人朋友团团围住，一边问好，一边套近乎。

齐意欣只觉得一股股浓烈的气息扑鼻而来，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却只能强行忍着，脸色又有些青白。

成丽华站在总统府的二楼窗前，看见顾远东气宇轩昂地站在那里，眼睛就跟粘在他身上一样转不开。再看看顾远东身边的齐意欣，面目青白，神情委顿，成丽华心情陡然好了起来。

谢天谢地，自己大婚，还是让顾远东有些想法的，不然他身边的老婆齐意欣，不会那样一副死样子……

成丽华轻悄悄地笑了一笑，便回屋里换上大婚的裙褂。

按照真正传统的大婚仪式，成丽华是不能在总统府出嫁的。可是李绍林如今身份不一般，不能绕过半个京城，去成家官邸迎娶成丽华，而且今天宾客众多，已经为此封了好几条路。若是李绍林亲自带了轿子去接，估计全京城的道路都要封锁，那样也太扰民了，因此两人就折衷，由李绍林一大早就去将她接过来，在总统府换上大婚裙褂，然后由李绍林将她从总统府里迎出来，到外面广场上搭建的喜棚里面拜堂成亲。

吉时很快就到了，众宾客也都在喜棚里面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位置坐下来。

顾远东和上官辉、夏扶民，以及国会议长这四家坐在最靠前的圆桌周围。

齐意正和齐二老爷带着宋大夫，坐在他们的斜后方。

别的宾客，都是按照官职和家世，由近及远地坐了下来。

大大的广场上，一下子乌鸦鸦数千人头，蔚为大观。

齐意欣心里有几分激动，不时往宋大夫那边看过去。

宋大夫给她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齐意欣定下心来，又让蒙顶和眉尖都围在自己身后。

而临时搭建的喜堂之上，成丽华蒙着大红盖头，被李绍林从总统府官邸里面牵引出来，在大红双喜的牌楼之下，和李绍林拜完天地，拜父母，然后夫妻对拜，在司仪正要宣布礼成的时候，台下的齐意欣突然哇地一声吐出来。

顾远东大吃一惊，扶着齐意欣的腰，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吐，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回荡在广场之上。立时引起一阵喧哗，后面的人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掂着脚看前面出了什么事。

顾远东眼看着齐意欣越吐越厉害，就抓着斜后方的宋大夫过来，焦急地问道：“怎么啦？这是怎么啦？”

宋大夫忍住笑，装模作样地把了把脉，就笑着拱手大声道：“恭喜督军！贺喜督军！——少夫人这是有身孕了！”声音响彻全场，甚至压过了台上司仪报“礼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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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给她人做嫁衣裳（粉红690＋）

宋大夫清朗的声音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顾远东又惊又喜的声音也传出来，“真的么？我夫人是真的是有孕了吗？！”

得到宋大夫非常肯定的答复之后，顾远东居然一下子将齐意欣抱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扬声道：“我要做爹了！我要做爹了！”就跟很多挚爱妻子的男人，第一次听见心爱的女人要给自己生孩子一样惊喜交加。

顾远东在人前一向是淡淡的，一身肃杀之气，就算是随便看人一眼，都让人不由自主地瑟缩。

很少有人见过他这样兴高采烈，朗声大笑的样子。

可是今天他不避嫌隙地抱着自己的妻子，笑得那样由衷而快意，在场的很多人似乎是第一次发现，顾二少生得这样好，似乎和台上俊美异常的大总统李绍林相比，都不相上下……

在场的众人都是人精，呆滞一瞬之后，很快就回过神，纷纷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最前面的那一桌，对顾远东和齐意欣拱手贺喜：“恭喜顾督军！恭喜顾少夫人！——顾家有后，确实是大喜事啊！”

叶碧缕坐在上官辉旁边，目不转睛地看见这一幕，灵机一动，笑着起身走过来，将手上一对绿汪汪的翡翠镯子褪下来，拉着齐意欣的手腕，死活给她套上，笑眯眯地道：“这是给我未来外甥的见面礼。——等回家了，姨妈再给你准备好的。”已经在跟齐意欣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了。

齐意欣被顾远东搂在怀里，笑盈盈的面庞上红晕天成，刚才的憔悴委顿似乎已经一扫而光。

清丽秀雅的面庞。妖娆多姿的身形，看在坐在夏督军身边的楚霓裳眼里，就是标标准准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了。

楚霓裳是跟着夏督军来参加成丽华和李绍林的婚礼。夏夫人心痛病又犯了，在家里跟夏督军闹别扭，夏督军一怒之下。就带着二房太太楚霓裳到京城观礼。

见叶碧缕给齐意欣塞了一对翡翠镯子，楚霓裳也笑吟吟地站起来，走到齐意欣和顾远东身边，笑着恭喜顾远东，又将身上一只亮闪闪的钻石胸针取下来，别在齐意欣的督军夫人礼服上，“这是我专门送到江南最好的送子娘娘庙开过光。祈过福的，一定能保佑你一举得男。”

齐意欣看着那胸针上中间一颗钻石有杏核那么大，本来是不想要的，可是听见楚霓裳说是在送子娘娘庙开过光的，又踌躇起来。犹豫着道：“楚太太，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远东笑着道：“楚太太一片好心，你就收下吧。若是过意不去，咱们等楚太太的爱子周岁的时候，再送一份大礼就是了。”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笑着对楚霓裳颔首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霓裳笑着点点头，坐回夏督军身边。

夏督军对楚霓裳的落落大方十分满意。以前他接触的女子，不管是他的原配，还是后来的填房。都是小家碧玉型的，虽然私下里惹人恋爱，但是一到这种场合，总是跟人格格不入，夏督军不是不惋惜的。而楚霓裳就不一样，不管是两人私下里相处。还是带着她出来跟人交际，都能让他满意。

裴青云见了，也连忙走过来，将颈子里挂着的赤金蟠龙缨络取下来，给齐意欣戴上，笑着道：“这是给我外甥压惊的。——等咱们回家了，舅妈再给你好东西！”

一旁跟顾家有交情的人家的女眷，就纷纷赶上来，送见面礼的送见面礼，给小胎儿压惊的压惊。不一会儿的功夫，各种翡翠羊脂玉碧玉赤金红宝蓝宝的珍奇首饰挂件就跟不要钱一样往齐意欣手上头上和脖子上堆。

很快齐意欣手上就套了十七八个各种镯子，脖子上沉甸甸挂了好几层个缨络珠链，头上的簪子不好插，就都塞到齐意欣身后的两个丫鬟手里。

楚霓裳坐在夏督军身旁抿嘴笑着，觉得齐意欣现在就跟一颗圣诞树一样亮闪闪四处发光。

齐意欣被大家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不断地推脱：“……不用了……多谢……谢谢您的心意……”

顾远东揽住齐意欣站在那里，微笑着不断给来送礼的人点头示意，前所未有的温润和气。

一时间，大家有种错觉，这里似乎不是李大总统和成大小姐大婚的喜堂，而是宣告顾家小少爷来到这个世上的庆典……

齐意欣眼看着成丽华精心准备的新婚大典变成了自己宝宝的baby-shower，心里乐开花，百忙之中往喜台上面望过去，却看见成丽华猛然将头上的盖头拽了下来，目瞪口呆地望向自己这边。

齐意欣恨不得举起右手，做出个剪刀状的V字图，宣告自己对她的不齿和胜利，可是想到还有个老乡楚霓裳坐在一旁，就只有微微扬起下颌，示威一样用手在肚子上摩索两下，然后移开眼神，对着成丽华身边的李绍林做了个摇头叹息的表情。

李绍林本来被台下顾远东那边乱哄哄的人群惊住了，看见齐意欣对他使了个眼色，李绍林眼神一转，就发现成丽华已经自己把她的盖头拽下来了，一脸怔怔地望着台下顾远东和齐意欣的方向。

李绍林心里泛酸，负着手对成丽华轻声道：“现在不是掀盖头的时候。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快把盖头盖起来！”

成丽华还是怔怔地看向台下顾远东的方向，似乎没有听见李绍林的话。

李绍林的脸上虽然还是含笑，却僵硬许多，眼里闪过一层阴霾，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颤抖。

成丽华的心思完全被刚才听见的话给打得七零八碎。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要在心上人面前显现自己最美好一面的婚礼。居然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杂种给搅乱了！

台下的人将齐意欣簇拥在中间，无数的祝福，无数的呵护，流水一样送过去。

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这是她成丽华的新婚大典！

不是她齐意欣怀的小杂种的满月礼！

可是顾远东站在齐意欣身边。侧头微笑看她容光焕发，巧笑嫣然。那样温柔的眼神，只落在齐意欣一个人身上。

成丽华气得脸都绿了。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

会生孩子了不起吗？

这个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能生孩子的女人，却一抓一大把！

有什么值得夸着捧着的！

这样的女人都值得你顾二少倾心以待？！——你的眼光也未免太差了吧！

成丽华怒气横生，双手垂在大红喜袍里面，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要让你知道，你做出了怎样一个错误的选择！有很多女人能给你生孩子。但是只有我——成丽华，能真正帮助你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你一定会后悔的！

成丽华的一颗心怦怦怦怦地似乎都要跳出喉咙，她自己都能听见自己如鼓似的心跳，在自己耳际徘徊。

李绍林看见成丽华对他置之不理，更是不虞。从成丽华手里夺过喜帕，就要亲自给她盖在头上。

成丽华却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头也不回地对李绍林道：“不用了。——这样天大的喜事，我们如何能不下去亲自恭喜一番？！”说着，转身就往喜堂的台阶那边走过去。

李绍林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在后面低叫两声，并没有叫住成丽华，又看见台下没有人看向他这里，咬咬牙。只好跟着成丽华往台下走。

顾远东和齐意欣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人。

成丽华一直走到近处，大家才看见新娘子和新郎官都从喜台上下来了，便纷纷让开一条道。

有些跟成家相熟的夫人还笑嘻嘻地打趣道：“成大小姐也来沾光来了？——快，过来摸摸我们顾少夫人的肚子，得个好彩头。也能进门喜，一举得男！”

成丽华大怒，禁不住狠狠瞪了刚才说话的夫人一眼，再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恢复正常，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对齐意欣颔首道：“意欣妹妹，恭喜你了。——一会儿开席了，我敬你一杯。你给顾家开枝散叶，是你的福气。”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不敢不敢。我跟成大小姐，哦，不，是李大总统夫人不熟，不敢当您一声“妹妹”。再说，我有孕在身，不能饮酒。还望李大总统夫人见谅！”

成丽华愣了愣，眼神不断向顾远东那边瞟过去。

齐意欣看见李绍林阴着脸从后面走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恭喜李大总统二登科！——这次的婚礼，可比上一次要热闹的多。”上一次，李绍林还是热孝里头跟赵素英成的亲。

李绍林脸色变了变，沉声道：“顾少夫人说笑了。”

齐意欣就咳嗽一声道：“一刻值千金，我们就不打搅李大总统和夫人了。——祝贺李大总统新婚大喜，早得贵子。”说着，屈膝行了一礼，就仰首对顾远东道：“东子哥，我不舒服，想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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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你搭台我唱戏（含粉红720＋）

看见齐意欣在顾远东面前撒娇撒痴，成丽华不屑地笑了笑，端庄大度地道：“顾少夫人是来参加大总统的婚礼的，这婚礼还没结束，酒席都未开，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让人见了，还以为顾少夫人对大总统和丽华有什么不满之处，故意前来搅局的！”

齐意欣眼神闪动，抿着嘴笑，也不说话。

叶碧缕就上前一步，扶着齐意欣另一边的胳膊，对成丽华笑着点头，“刚才确实有些失礼了，不过也情有可原。我表妹刚刚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李大总统夫人，等你怀孕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有孕的妇人，情绪变化最是大，偏偏你还不能跟孕妇较真。因为孕妇一旦情绪不好，会影响到肚子里的胎儿……”

叶碧缕是生过孩子的人，又是在京城长大的名门闺秀，还嫁给了政务总长上官辉为妻，在京城高门世家里人缘极好。

听了她的话，那些贵妇纷纷附和，都道：“等大总统夫人自己有孕了，就知道了。这怀孕的妇人就是这样，不是顾少夫人故意为难的。”

成丽华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下去了，就定定地看着顾远东道：“顾督军，要不让您的夫人先回去，您吃完喜酒再走？”

顾远东淡淡地道：“我夫人有了身孕，我怎么有心思在这里吃酒。”说着，低头问齐意欣：“要不要现在回家？”

齐意欣连连点头，往顾远东怀里缩了缩，故作胆小地道：“要不你留下吃喜酒吧。——得罪了大总统和夫人。我们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顾远东笑了笑，对李绍林点点头，“李大总统，不好意思。我们要失陪了。我夫人身子弱，刚才就不舒服，现在才知道是有了身孕。我要带她回家了。——失陪了。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着，挥了手臂对自己熟悉的人打招呼，笑着道：“我们就先走了。大家慢慢吃，明天请大家去我们家吃酒！”说完就揽了齐意欣的肩膀，转身离去。

蒙顶和眉尖低头跟在后头，也往广场的出口处走去。

齐意正和裴青云走过来。对李绍林和成丽华各行一礼，也道：“我妹妹有了身孕，身子似乎不妥，我这个做哥哥、嫂嫂的，也没有办法坐在这里吃酒。还请大总统和夫人不要见怪。我们先走一步。——告辞！”说着，也带了自己的下人跟在顾远东和齐意欣后面紧追上去。

紧接着叶碧缕和上官辉也走过来，笑着道：“那也是我们的表妹和表妹夫，担心他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也好帮着照看照看。”

不等李绍林和成丽华有所反应，上官辉和叶碧缕就扬长而去。

然后便是宋大夫、齐家二老爷和齐二少，过来辞行。

跟顾家有关的所有人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得干干净净。

成丽华在心里将齐意欣骂个贼死，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招呼下人上菜，让剩下的客人好好吃酒。就转身离开广场上搭的喜棚，回总统府里面去了。

成士群他们是娘家人，今儿拜堂的时候，按照古礼，都留在成家官邸没有过来。

等成士群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总统府广场上的喜酒都已经散了。

成丽华心情不好，回到新房，将大婚礼服脱了下来，就收拾东西想回成家。

李绍林跟着走进来，看见成丽华在指使她自己的陪嫁丫鬟收拾东西，就不虞地问道：“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收拾包袱做什么？”

成丽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跟你拜堂，并不意味着我就是你的人了。——请你别挡着我。”

李绍林心头大怒，可是看了看成丽华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李绍林只好收起脸上的怒气，叹息着道：“今儿委屈你了。”

成丽华憋了一肚子的气，居然被李绍林这一句话说得哭了起来。

李绍林就对屋里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这些丫鬟是成丽华从成家带来的陪嫁丫鬟，磨磨蹭蹭不敢走。

李绍林就出去拎了一壶酒过来，对丫鬟吩咐道：“去小厨房给我们拿些酒菜过来，我陪你们大小姐吃了东西再走。今天累了一天，你们大小姐也是累了。空着肚子回去，受了风就不好了。”

这个吩咐倒是不出格，那些丫鬟忙应了，出去做了酒菜端上来。

李绍林就命她们把菜和各种吃食摆在内室的圆桌上，才挥挥手让她们去外面候着。

屋里只剩下李绍林和成丽华两个人。

李绍林从里面的净房拿了毛巾和铜盆，亲自绞了毛巾，帮成丽华擦脸。

成丽华哭了一场，心里好受些，也确实饿了，就坐在圆桌旁边，问李绍林：“这份饭菜哪里来的？”

李绍林笑着道：“你的丫鬟现做的。”

成丽华就放了心，大口吃起来，尝到嘴里，正是自己以往吃惯了的味儿，就更是放心。

李绍林笑着给她斟了一角酒，道：“来，这是岳父大人最爱喝的梨花白，你也喝一杯。”

成丽华心情不好，正是想大吃大喝的时候，又听李绍林说酒菜都是她自己家里人准备的，就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酒入愁肠愁更愁。

成丽华忍不住一杯又一杯地喝起来。

直到她终于趴在桌上睡过去了，李绍林脸上一个阴侧侧的笑容才一闪而过。

外面伺候的丫鬟等到深夜，也没有等到里面的主子唤她们进去，又不敢造次，只好一直等在外屋。

后来她们困得受不了了，就趴在外面的桌子椅子上囫囵对付了一夜。

成丽华悠悠地醒过来，觉得全身上下像是被人用重锤打过一样。疼得腰都要断了。

“你醒了？”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声音。

成丽华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看见李绍林俊美的面庞正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微笑。

成丽华愣了愣，连忙低头一看。见自己全身，私处火辣辣地疼，还夹着一些粘粘乎乎的东西不断往外流。禁不住“啊”的尖叫一声，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双腿冲着李绍林的方向乱踢乱打，“你怎么在这里？！——昨天……昨天……我不是要回家吗？！”

李绍林一不提防，就被成丽华重重地揣在腰腹处，不禁疼得弯下腰，心头火起。冲成丽华就扇了一个耳光，呵斥道：“贱人！——你想谋杀亲夫啊？！”

成丽华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说着，成丽华居然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把枪，对准李绍林怒道：“我毙了你！”

李绍林一点都不畏惧。对着成丽华冷笑道：“你开枪啊？！——新婚第二天，新娘子就打死新郎，这笔帐，不知要怎么算？更何况这新郎还是大总统！我看国会和政务院会不会放过你这个杀人犯！”

成丽华窒了窒，拿着枪的手不断发抖，低叫道：“你……你……强暴我！——我是自卫杀人！”

李绍林仰头大笑一声，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是我妻子！丈夫和妻子上床，天经地义！你去告啊！你去告我啊！就说你被你丈夫强暴了，我看有没有人愿意理你！都当你是疯子差不多！”说着。李绍林披上外衫，从容下床，到净房洗漱去了。

成丽华满脸泪痕，看看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李绍林昨天弄出来的痕迹，知道自己贞节已失，这辈子，就算顾远东最后会娶她，齐意欣这个贱人是再也赶不走了。想到自己就算以后帮助顾远东登顶，也不得不一辈子跟另外一个女人分享男人，心里就更加难过，趴在枕头上又大哭起来。

李绍林从净房洗漱出来，自己挑了衣裳换上，对还在床上痛哭的成丽华道：“我出去了。你好自为之吧。”跟以前的殷勤小意，完全判若两人。

等李绍林走了，成丽华的丫鬟才敢进到内室，看见大小姐这样狼狈的样子，这些丫鬟又惊讶，又好笑，都围过来轻言细语地安慰成丽华道：“……大小姐，夫妻就是这个样子的。大小姐和李大总统圆了房，才是正正经经的总统府夫人呢。”如此劝了半天，总算把成丽华劝得不哭了。

成丽华无精打采地坐在梳妆台前，让丫鬟给她梳头换衣。

收拾好之后，成丽华不顾三天之后才能回门的规矩，第二天就跑回成家去了。

成夫人看见自己的女儿这么早就回来了，忙让她回总统府，生怕不吉利。

成丽华却要去见成士群。

可是成士群还在姨太太屋里没有起身。

成丽华等了半天，成士群还没有出来，李绍林却已经从总统府追过来了。

李绍林哄女人最在行，很快就把自己的丈母娘哄得高高兴兴，逼着成丽华跟李绍林回总统府，三天之后再回门。

成士群终于起来了，一看成丽华的样子，也有些不高兴，对李绍林道：“我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你可别欺侮她。若是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李绍林忙指天发誓：“我对丽华一心一意，一切以她为尊。”说着，又低声道：“不过我好歹是男人，还望岳父给我几分脸面。”

成士群知道自己女儿跋扈的性子，就笑呵呵地打圆场：“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没事的！没事的！”也赶他们回总统府。

成丽华张了张嘴，到底不好意思在爹和娘面前说自己被丈夫“强暴”了，只好闷闷地坐上总统专车，跟李绍林回总统府。

两人坐在车里，都扭头看着自己那一边的车窗，不跟对方说话。

轿车拐到一条街上的时候，发现那里挤得水泄不通，甚至有官差在路上维持秩序。

李绍林就命司机停车。让自己的随从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随从下车去打听消息，过了半晌，脸色怪异地回来，对李绍林和成丽华道：“回禀大总统、夫人。前面是顾督军在京城的寓所。今儿是顾督军请客，给他刚坐了胎的儿子摆酒唱戏呢……”

原来顾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现在正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时候，几乎比昨天总统府大婚都要热闹几分。

成丽华恨恨地道：“三个月不到，就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知道，小心这胎坐不住！”

李绍林看了她一眼，对随从使了个眼色，道：“你去送一份贺礼。就以总统府的名义。”然后命司机换条路走，和成丽华回到总统府。

顾家的后院里，齐意欣正捧着一个小碗，和顾远东对坐喝粥。

顾远东笑着对她道：“外面来了好多客人，你若是觉得舒服。一会儿就出去瞧一瞧。若是懒怠去，就在屋里歇着。”

齐意欣笑着点头：“我是女主人，怎么能不去呢？——放心，我没事的。”

奇怪，自从昨天他们在总统府公布了胎儿的消息之后，齐意欣的呕吐不适都奇迹般的消失了。她昨天回来之后，早早地上床睡了，一直睡到刚刚才起身。

许是睡足了，她精神非常好。脸上更是白里透红，很是健康的颜色。

顾远东就想起昨天的事，道：“你也真够胆子大的。我听人说，怀孕的头三个月，不能声张的。你却大张旗鼓，跟所有人都说了。也不怕把咱家娃儿吓跑了？”

齐意欣满不在乎地道：“当然不会。咱家娃儿胆子大着呢。——而且心疼他娘亲，我现在吃嘛嘛香，胃口倍儿好。”

顾远东就点头，淡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也不枉我昨天陪你演一场戏……”说完就知道说走嘴了，顾远东便抿了抿唇。

齐意欣一下子反应过来，瞪着顾远东道：“什么？！——你昨天早就知道了？！”

顾远东没有说话，眼神游移着看向别处。

齐意欣尖叫一声，往顾远东那边扑过去。

顾远东忙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哄着她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逼着宋大夫说实话。”

齐意欣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嘟着嘴在顾远东怀里扭来扭去，不依地道：“真没想到，你也能装神弄鬼的骗人……”

顾远东失笑，轻拍着她的后背，道：“谁装神弄鬼了？——我就是依着你而已。宋大夫说，孕妇最大。不能让你不高兴。你既然想玩，我就陪你玩呗……”

齐意欣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趴在顾远东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笑道：“但是昨天你的惊喜真是好真实，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

顾远东将头抵在齐意欣额头上，微笑着道：“我是真的好惊喜。——到那个时候，才将自己所有的惊喜都释放出来。”

齐意欣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让你难做了。”

顾远东笑着摇摇头，“你就是这个性子，我若是觉得难做，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了。——以后再别说这样的话了。”

知道你的缺点，还能跟你在一起，这种感觉，让齐意欣觉得分外窝心。

两人在屋里喝完粥，就出去招待宾客。

外院的男宾，有齐意欣的大哥齐意正和表姐夫上官辉帮着招呼，场面热闹，一点都没有因为男主人顾远东缺席而冷场。

内院的女眷，有齐意欣的大嫂裴青云，和表姐叶碧缕帮着招呼，也是井井有条，花团锦簇。

齐意欣穿着大红缂丝遍地金的短襦和同色长裙出来，身姿轻盈，面色红润，让一群奶奶太太又围着她夸了半天。

齐意欣好不容易跟她们周旋完毕，又请了好几个陪客，和裴青云、叶碧缕一起，跟这些奶奶太太搓麻将玩，自己就特意来到楚霓裳跟前，笑着问道：“楚太太，怎么不多摸几圈？”

楚霓裳笑着摇摇头，把自己的儿子抱过来给齐意欣看，“来，让顾少夫人看看我们狗蛋。”

齐意欣吓了一跳，问楚霓裳，“怎么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楚霓裳笑道：“是我们老爷的主意。他说取个贱名，好养活。你也知道，夏家子嗣单薄，我也担心养不大，所以就依了老爷，取了这个小名。”

齐意欣点点头，知道在这个地方，婴孩的夭折率还是挺高的，就同情地道：“多多注意些吧。孩子小时候多操些心，以后大了就好了。”

楚霓裳笑着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见身旁的人搓麻将的搓麻将，听戏的听戏，吃东西的吃东西，都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就凑到齐意欣耳边，轻声问道：“你这次惹了成大小姐，你知不知道？”

齐意欣对楚霓裳一直有种同乡的情谊，而楚霓裳，也不是个凉薄成性的人，在齐意欣几次示好之后，她也投桃报李，跟齐意欣处得不错。

听见楚霓裳的提醒，齐意欣笑着道：“她还惹了我呢，你又知不知道呢？”

楚霓裳偏着头想了想，吃吃地笑道：“难道是为你男人？”

齐意欣眼神一闪，在底下轻轻拉了拉楚霓裳的衣襟，“进来说话。——我还有事跟你商量呢。”

“什么事？”楚霓裳好奇，“你顾少夫人有什么要跟我商量的？”

“当然有。——是有关你们家夏督军的。”

一更5000字。含粉红720加更。下午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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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和纵连横（含粉红750＋）

“跟我们老爷有关？”楚霓裳睁大眼睛，显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楚楚动人，“到底是什么事？”

“跟我来。”

楚霓裳把孩子交给乳娘带，自己跟齐意欣走出去。

齐意欣就带着楚霓裳来到一处没人的小花厅，让蒙顶在门口守着，自己和楚霓裳坐在里面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一长一短地问道：“你现在过得怎样？”似乎绝口不提先前的话头。

楚霓裳狐疑地看着齐意欣，两排长长的睫毛如扇子一样上下忽闪，“你到底要说什么？”

齐意欣就坦白地问道：“难道你想一辈子做妾？”就不信现代女人，有几个人能受得了做妾的气。就算是小三，也是一直谋求转正的……

楚霓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一双手将茶杯捧在手里转来转去，低下头道：“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话虽然没有说得很透彻，可是已经透着无限辛酸。

齐意欣心里一动，支支吾吾起来，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楚霓裳笑了笑，放下茶杯，轻啜一口茶，又拿了块菊花酥吃，“你们府上的点心真是绝了，别处哪里都吃不到这种味儿。”

齐意欣笑着将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喜欢就多吃点。”踌躇半晌，还是说了出来：“……你想不想做正室？”

楚霓裳正要伸手去取点心，闻言不由顿住了，飞快地睃了齐意欣一眼，便垂下眼帘，“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今天特意跟我说话的目的？——你要知道，夏督军是有填房的。”她还是被这个填房给弄去做妾的。

齐意欣咬咬牙，道：“所以我问你，你过得怎样？——你们夫人对你如何，夏督军又对你如何？”

楚霓裳到底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心思比齐意欣还要通透几分，很快就想到齐意欣的目的，问道：“这跟你先前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到底是跟我们老爷有关。还是跟我有关？”

齐意欣叹口气，似笑非笑地道：“那我就直说了吧。——我是外人，本来不应该插手你们家的家事，但是我一向跟你有交情，跟夏大奶奶，没有交情。所以我想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楚霓裳听见“夏大奶奶”四个字。手上一抖，一块菊花酥就掉回碟子里，脸上红了一红，试探着问道：“你都知道了？”夏督军现在的填房夫人，以前是他的儿媳夏大奶奶。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齐意欣淡淡地道，“再说，那位夏大奶奶，如今也没有尽到夫人的责任。我看这里里外外。都是你在操心。难道你真的要为别人操这份心？让你的狗蛋，永远都背着庶出的名份？——楚霓裳，你自己知道。庶出两个字，是多么艰辛。”楚霓裳便是妾室所出。

楚霓裳眼神黯然，嘴角抿得更紧。

齐意欣也没有逼她，只是道：“我就想跟你提个互利互惠的建议。”

“什么互利互惠？”楚霓裳警醒地问道，“齐意欣，你别忘了，你夫君顾督军，曾经从我们老爷手里夺走江南四郡。这个梁子，还没有解呢！”

“你们老爷有能力夺回来吗？——如果没有能力，就听我一言。你让你们夏督军，不要插手到成家和顾家之争。我也不奢求你们老爷站在我们这边，只要他保持中立，两不偏颇就行了。”齐意欣看了看楚霓裳的眼神，又道：“就当我们在鹬蚌相争，你让你们老爷在后面渔翁得利。不是更好？”

楚霓裳对这些政治争斗不是很懂，但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成语还是懂的。

“如果我们老爷真的保持中立，我有什么好处？”楚霓裳很是直接。

齐意欣就道：“你想做正室的话，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楚霓裳不信，“这话，你说了不算，得我们老爷说了才算。”

“这你就别管了。只要你在以后这一段时间内，劝住你们老爷，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被成家说服，跟他们站在一起，我保证半年以后，你能扶正做正室。”齐意欣胸有成竹地道。

楚霓裳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忍不住面露微笑，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掌，和齐意欣击掌为誓，“成交！”

送走楚霓裳，齐意欣就回内室休息。有大嫂和表姐帮她招呼宾客，齐意欣这个懒偷得十分安心。

裴青云和叶碧缕在客厅忙乎了一整天，帮她招呼女眷，一直到客人都走了，才来到齐意欣的内室跟她说话。

齐意欣已经在炕上睡了一觉。

叶碧缕和裴青云一左一右坐在齐意欣身边，都是满脸含笑，轻声给她嘱咐很多孕期的注意事项。

齐意欣听得很仔细，恨不得拿笔记下来。可是听见那么多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碰，忍不住哀嚎一声：“要不要这么禁忌啊……十个月啊，不，还有八个月啊，不能吃西瓜，不能吃海鲜，不能吃肉太多，也不能吃面太多，那我到底要怎么活下去啊？”抱怨了半天，可还是知道轻重，不得不含泪都记在心里。

蒙顶和眉尖也被齐意欣叫进来，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天黑之前，裴青云和叶碧缕跟着各自的夫君回自己家去了，热热闹闹的顾家寓所才渐渐安静下来。

齐意欣洗了澡，坐在炕上跟顾远东说话，问他在外院吃得怎样，有没有饿着，想让碧螺给他下一碗鸡丝细面过来。

顾远东抬手止住她，又说了些今天在外院听的笑话，见齐意欣情绪饱满，就笑着问道：“好了，现在他们已经成亲了，你下一步要怎么做？”

齐意欣看了顾远东一眼，问道：“应该圆房了吧？”

顾远东摸着鼻子悠悠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李绍林，我知道他一定会圆房的。”

齐意欣偏头想了想，点头道：“我也觉得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去表姐家做客吧，顺便跟表姐夫说说话。”

顾远东就知道齐意欣要出手了。也跟着兴奋起来，问道：“一定要跟上官大少说？——难道是要把他当枪使？”

齐意欣笑得弯了腰，直叫肚子疼。

顾远东连忙过来给她揉肚子，笑着道：“随便笑笑就行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闪着腰，自己不舒服，对胎儿也不好。”

齐意欣连忙坐直了，“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小心。”

两人说笑一阵子，就各自睡下。

因上官辉白天要去政务院上班处理公事，所以第二天下午快到吃晚饭的时候，齐意欣和顾远东才坐了车。去上官辉的官邸做客。

上官辉刚刚从政务院下班回家，在跟叶碧缕逗自己的儿子说话，听说顾督军和顾少夫人到访，上官辉和叶碧缕很是惊讶，抱着儿子亲自迎出来。

“这么晚了，怎么想着过来？”上官辉看了看顾远东。

叶碧缕也嗔道：“我表妹怀着身孕，二少也不管管她。还这么任性，以后可怎么处？”

齐意欣笑盈盈地道：“我没事。身子好着呢。——今儿我们过来，一是要蹭表姐一顿饭吃。二是有些话，要跟表姐夫说一说。”

上官辉征询地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微微点了点头。

上官辉不由大喜。一边对叶碧缕道：“碧缕，去吩咐厨房晚上多做几个好菜，招待妹妹、妹夫吃饭。——我们要去书房说话。”说着，带头往书房走去。

叶碧缕奇怪，拉着齐意欣的手道：“他们男人说话，你跟我去我屋里坐一坐，好不好？”

齐意欣摇摇头，笑着道：“实不相瞒，是我有话，要跟表姐夫说。——表姐先去忙吧。忙完再过来跟我们一起坐一坐。”

叶碧缕就知道了可能是跟上官辉的公事有关，便把齐意欣拉到一旁，悄悄问道：“你怎么又掺和进去了？——你可别捣乱！二少就知道惯着你……”

齐意欣忙捂住她的嘴，道：“表姐，你就是看不起我。——我好歹也是办过报纸的人，有没有那么无知啊？”

叶碧缕想起在东阳城的时候。和齐意欣一起办《新闻报》的情形，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轻轻推了齐意欣一把，“去吧。记得一会儿跟我好好说说。”说着，就去厨房吩咐加菜。

齐意欣和顾远东跟在上官辉后面，往他的内书房走去。

三个人进了内书房，来到里面的小间坐下。

上官辉亲自给齐意欣沏茶，笑着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的第一步计划，到底是什么？”

齐意欣端起茶杯，轻轻吹一口茶上的热气，沉吟良久，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给国会议长进言，增设副总统这一职位？”

“副总统？！”上官辉和顾远东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齐意欣含笑看着他们，知道“副总统”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

现在这个新朝，离皇族统治的大齐朝，才过了十年。

这里的很多人，还是习惯皇帝一人独大的局面。

所以虽然新朝设了大总统，但是这个大总统，还是跟以前的皇帝一样，有着很多独一无二的权力，除了没有世袭的功能，别的方面，几乎跟大齐朝的皇帝职权重叠。

让这些人要从无到有的想到设一个“副总统”的职位，实在是太为难了些。——因为他们一直以来习惯的，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还有“副皇帝”一说。

有了副总统，岂不就是说，在总统这个层面上，有了两个人坐在上面？虽然表面上是一个正，一个副，但是就政治地位来说，这两人是平等的。

齐意欣知道，如果真的是宪政体制，副总统就一定要增设出来。如果大总统因故下台，应该由副总统继任，而不是由国会议长临时提名，再由国会通过，玩这种打擦边球的小花招。

权力有个明确的承继程序，才是真正的老成之举。

成丽华之前的提议，虽然有划时代的意义，可是到底是有私心，而且给国会议长太多的权力，也不利于国家的稳定。

上官辉很快就反应过来，拍着手赞道：“好！好！好！——这个‘副总统’，是一定要添加不可！我明天就召集我们的人，去弄一个增设‘副总统’的提案。”

齐意欣笑着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大总统成亲了，我们的步伐就要加快一些了。免得他们腾出手来，就开始对付我们。”

顾远东笑了笑，问道：“那这个‘副总统’，由谁提名？”

齐意欣就叹息道：“副总统，本来应该是总统候选人竞选的时候，就亲自挑好的竞选伙伴。不过现在事急从权，这个第一任副总统的提名，还是得便宜国会议长了。——总不能让李绍林去提名吧？”所以也只有将错就错了。

“你是说，让上官大少去做副总统？”顾远东似乎有所领悟，紧接着又摇摇头，似乎对这个主意不以为然。

上官辉窒了窒，垂头玩着自己书桌上的一个墨玉镇纸，没有言语。

齐意欣跟着笑：“看来，你们都不认为让表姐夫去做副总统，是个好法子。”话里有话。

顾远东和上官辉一起抬头看她，都有些不满地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齐意欣撇了撇嘴，瞪了顾远东一眼，就看向上官辉，道：“前一阵子，我让东子哥给表姐夫带信，说要笼络国会议长，不知道表姐夫现在跟国会议长的关系如何？”

上官辉微微颔首：“还行。”看见齐意欣征询的神色，上官辉又加了一句，“至少我现在要托他办什么事，他一定会赶着去办，绝不敢推三阻四。”

齐意欣就放了心，笑着拍手道：“那就太好了。——这样吧，我有一个人选，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谁？”顾远东和上官辉齐声问道。

“就是李大总统的岳父，现任陆军总长兼江北督军，成士群。”齐意欣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一个调皮的笑，似乎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心态。

二更4000字。含粉红750加更。咳咳咳咳，这个套不算太难理解吧？如果不懂，下一章就说得很透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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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强势岳父和弱势女婿（含粉红810＋）

第一更4000字送到。诚恳求粉红票。下午还有第二更4000字，晚上第三更4000字。

“我没听错吧？”上官辉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看齐意欣，又扭过头对顾远东道：“你媳妇是高兴傻了？——尽说胡话呢？”

李绍林是大总统，他岳父做副总统，这新朝，还真的成了他们的天下了？！

顾远东也是微微一愣，不过齐意欣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让顾远东有几分莫名的安心，“听她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远东对上官辉使了个眼色。

上官辉将到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往后仰靠在自己的高背靠椅上，一双犀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意欣。

齐意欣笑着看了看顾远东，又看了看上官辉，就解释起来：“在你们看来，李绍林能坐上大总统的位置，是靠了谁的力量？”

上官辉脱口而出：“这还用说？——成丽华呗，不，应该说，是成家，成士群这个老狐狸！”

“没错。成大小姐虽然聪明过人，但是如果没有成家，没有她爹爹成士群的允许，没有成家做她坚实的后盾，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将李绍林捧上大总统的位置。”齐意欣敛了笑容，正色道。

上官辉和顾远东对视一眼。两人和齐意欣比起来，阅历和眼光当然只多不少，只是他们一下子先被副总统这个概念震撼了，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当齐意欣一说要提名成士群做副总统，这两人一下子就钻进死胡同，没有想清楚这里面的关键所在。

现在听齐意欣一说起李绍林到底是怎样上台的，顾远东和上官辉心里就隐隐有了些谱。

“有点意思了，继续往下说。”上官辉眼前一亮。从靠背椅上坐直了，往前倾身，两只胳膊交叉放在身前的书桌上，嘴角的笑容也更加明显。

顾远东神色淡然。眸色却更加深沉。他和齐意欣都坐在上官辉书桌对面的紫檀木交椅上，隔着厚重的黄花梨书桌，顾远东悄悄伸出手去，在书桌下面握住齐意欣的右手。

齐意欣反手握住顾远东的手，感受着他温柔宽厚手掌心的薄茧，面色更加肃然：“所以李绍林上台，靠得是成家。这一点，已经毫无疑问。成家对李绍林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那是李绍林最大的靠山，是他的倚仗，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包袱。——你们说，以李绍林的性格，他会不会是那种甘心做成家傀儡的人呢？”

上官辉陷入深思。垂眸良久，沉吟着道：“李绍林肯定也是打着借力打力的主意，娶成大小姐为妻。既是成家要的保障，也是李绍林要的筹码。”

顾远东点点头，“李绍林这个人，心思阴狠，恶毒刻薄，好高骛远，刚愎自用，偏偏还有些脑子，做起事来，不说滴水不漏。也很少能让人抓到把柄。”

齐意欣低声道：“正是如此。”说着，瞥了顾远东一眼，“我们都知道，他们跟倭国人，肯定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可总是抓不住确凿的证据。”

顾远东狭长的眼角轻轻跳了两跳。齐意欣就改口转了话题，对上官辉道：“所以他们对付沈大总统的手段，就很难用到他们自己身上。”说的是让沈大总统下台的倭国事件。

齐意欣的《新闻报》收到的那份密信，他们分析来分析去，都一直认为，是沈大总统身边的人干的。而沈大总统狼狈回到江南，依附他的妻族南宫家过活的时候，他的三姨太夏兰锦和五姨太李云素，都没有跟在他身边。

夏兰锦的去向明了，是被她哥哥夏督军接回督军府去了。

而五姨太李云素，据上官辉安插在沈大总统身边的人道，乃是偷偷从总统府逃走的，曾经还被沈大总统当做“逃妾”追寻过一阵子。后来他下台失势，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看，很明显就看出来，五姨太李云素就是沈大总统身边的“内贼”，而她离开总统府之后，肯定跟李绍林接触过，不然那份密信不会到了报社手里。

“这五姨太李云素，是一个不定因素。她现在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依李绍林这个人的性格来说，李云素应该是凶多吉少。”过河拆桥，是李绍林最会的把戏，或者说，是每一个天性凉薄的人，下意识的选择。

齐意欣的分析，已经渐渐说服了上官辉。

上官辉就微笑着道：“这个五姨太若是活着，该操心的，是成大小姐，不是我们。”

齐意欣笑着点头，“李云素已经功成身退，我想不出她还有活着的理由。如果经过这件事，她还能活着，那成大小姐确实就要担心了。”

书房里的三个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云素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性命，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肯定跟李绍林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而李绍林惯于利用女人，一定会留着李云素，以求利益最大化。

“这就是说，如果我们想用对付沈大总统的法子，来对付李绍林，肯定是不起作用的，说不定还要被他们倒打一耙，到时候吃不了羊肉，还惹得一身骚，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认为，对付李绍林，要另起炉灶。”齐意欣的手在书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李家和成家的联盟。这个联盟，以李绍林的大总统位置，和成大小姐同李绍林的婚姻关系，共同支撑，看上去非常牢不可破。”

上官辉和顾远东情不自禁地点头，“他们有共同的利益，还有联系利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纽带，确实很难短时间内将他们拆散。”

齐意欣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一个坚实的堡垒。要完全从外部攻破，是很困难的。可是如果从内部着手，却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是说，提名让成士群做副总统。能够分化李家和成家的联盟？”上官辉豁然开朗，忍不住拍案叫绝，“好计策！——大巧若拙，大道无形，这一招让人简直挑不出错来！”

顾远东笑了笑，道：“上官大少言重了。意欣就是有些小聪明而已。”

上官辉忙道：“东子，我知道你是不想别人知道这个主意是表妹出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知道的。——嗯，除了碧缕，你们不会介意吧？”

齐意欣抿嘴笑，摇头道：“当然不介意。”

顾远东负着手，缓缓地道：“她现在有了身孕，我不得不更加谨慎。”是双身子的人，当然更是重点保护对象。

上官辉深表理解。“这是自然，就算表妹没有身孕，这件事。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齐意欣不是很在意，她也没有想过要和成丽华一样呼风唤雨，在新朝的政治斗争中表现自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和才干，她现在做的，不过是要保护自己的家庭，保护自己的孩子，是每个妻子，每个母亲都会做出的选择。

“你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都看得很清楚。若是这个副总统，是我们这一边的人担任，不管是上官大少，还是别的人，都只会激起成家和李家的同仇敌忾之心，让他们的联盟更加紧密。——所以这一条路。我们一定不会选。先前东子哥问是不是让上官大少去做副总统，你们两人都不赞同，我也不赞同。因为这样做，太着相，而且让成家和李家联合得更加紧密，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齐意欣摊了摊手，说出自己的意见。

上官辉颔首道：“所以你就提出让成士群做这个副总统，让他们的联盟，索性拎到台面上，大白于天下。”

齐意欣微微地笑：“在成家和李家的关系当中，成士群占据强势地位，李绍林相比之下，处于弱势，所以他需要成士群的掌上明珠成大小姐做‘人质’，来保证自己大总统位置相对的独立性。成士群就算再想让李绍林当傀儡，也不得不考虑自己女儿的感受。”说着，齐意欣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的脖颈不为人知地动了动。

齐意欣别过眼，扭过头看向上官辉，“只有李绍林一个人做大总统的时候，成士群不得不收敛几分，就算要李绍林帮成家办事，也不会太过张扬和过度。可是如果成士群做了副总统，还是一个可以在大总统因故下台以后，名正言顺接任大总统位置的副总统，你们认为，成士群会让李绍林这个大总统，做得很自在，很如鱼得水吗？”

“当然不会。如果我是成士群，发现自己也有机会来到台上做副总统，而那个大总统，本来就是自己这个副总统一手捧上来的，我就根本不会把李绍林放在眼里！”上官辉拍着桌子笑道，问顾远东：“东子，你说是不是？”

顾远东摸了摸鼻子，悠悠地笑道：“这是人之常情。就算藏也藏不住的。——让成士群做副总统，以后有的乐子瞧了。”

上官辉从书桌底下抽出一张纸，取过来鹅毛笔，在纸上奋笔疾书，“我要赶紧记下来，明天就去跟我们这一边的国会议员讨论增设副总统的议案，争取后天就表决，让国会议长马上提名成士群。”居然比齐意欣还要急切。

齐意欣掰着手指头数道：“算起来，正是成大小姐三朝回门的时候，国会议长便能正式提名她爹成士群做副总统了。也算是我们送给成大小姐的一份大礼。你们看，夫家是大总统，娘家是副总统，整个新朝上下，谁能比成大小姐更加高贵？！”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几分讥诮的语气。

顾远东听了，倒有些担心起来，淡淡地道：“这样一来，岂不是让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特别是成大小姐，就真要当她自己是公主了。”

齐意欣撇了撇嘴，“何止是公主，这大小姐早就当自己是女王了。——上天要她灭亡，必先让她疯狂。不给她一个疯狂的理由和平台，我们怎么能大义凛然的为民除害？！”

上官辉嗤笑一声，伸手在自己鼻子前面扇了扇，“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真是陈年老醋，威力惊人啊！”

书房的门上响起几声敲门声，叶碧缕柔和的声音传过来，“我能进来吗？”

上官辉从座位上跳起来，大步走过去给她开门。

叶碧缕和上官辉一起进来，一同坐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我就听见屋里拍桌子的声音。”叶碧缕笑盈盈地问道。

齐意欣就看了看上官辉，向叶碧缕告状：“是表姐夫。就是不肯好好坐着说话，非要敲桌子打板凳……”

叶碧缕嗔了上官辉一眼，“真是难得。我可很少见到大少爷你这样激动的。”

上官辉笑了笑，对叶碧缕阿谀道：“碧缕你不知道，有人……”想说齐意欣吃醋。

顾远东半垂下头，轻轻咳嗽两声。

上官辉只好转了话题，“我们刚才再说，要推举成士群做副总统。”

“副总统？”叶碧缕很是惊讶，她的反应，和顾远东和上官辉第一次听见这个名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上官辉就给叶碧缕解释了一同。

叶碧缕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拊掌大笑，道：“强势岳父副总统，弱势女婿大总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以后你们政务院，可以一家独大了。”

“是啊。总统那边，还不知道谁听谁的呢。——传达到政务院这一层面，就更分散了。到时候，搬个凳子看他们掐架就行。不知道李绍林这个跛脚总统和女婿，会怎样对付他的岳父大人？”齐意欣眼神闪亮，“这一招，只是第一把刀，锋刃内敛，藏而不露。咱们是要用诱饵慢慢地将两条狗引到同一个笼子里，等他们开始互相争斗，互相削弱之后，咱们就可以亮出第二把刀了。”

“这第二把刀，我们要做的，就是剥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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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赶狗入穷巷（粉红87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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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用一块肉骨头引狗入穷巷，等两者争得你死我活之后，再分而杀之。——东子，你媳妇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吧？”上官辉笑着对顾远东挤挤眼睛。

顾远东斜了上官辉一眼，“我媳妇是天生聪明，哪里要人教？——不过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跟我的行事风格相同，也不足为奇。”言辞之中有股压抑不住的小小得意。

“啧啧，你们快回去吧。这样肉麻的吹捧，我这个旁观者都快鸡皮疙瘩掉满地，啧啧……”上官辉一脸鄙夷。

齐意欣却笑得花枝乱颤，“上官大少过奖了。意欣受之有愧。”

“切，你还当真了！”叶碧缕不满地道，“这个人，”她指了指上官辉，“嘴里从来没有一句话能当真的。你知道，做官做久了就这样。——职业病。”

顾远东莞尔。

齐意欣笑了一会儿，心里浮起淡淡的不安，笑容渐歇，眉头又蹙了起来，“我们这些安排布置，也只是引线而已。如果他们死活不上钩，我们该怎么办？”

不说成士群和李绍林识破了齐意欣他们这一招幕后的用心，就说如果齐意欣是错判了成士群的为人，或者错估了成丽华在成士群心里的地位。她的这一招，可能不仅不会奏效，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反而去巩固成家和李家的联盟。

顾远东就看了上官辉一眼。沉声道：“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百分百有把握的计谋。因为大家都不是神，没人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你能想到用‘二桃杀三士’的法子让他们起内讧。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他们上不上钩，我倒觉得，九成九会上钩。”

上官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从我对成士群和李绍林这两个人的了解来看，我也觉得他们十有会起内讧。——不过最终的关键，还是在成大小姐身上。如果成大小姐对李绍林死心塌地，她爹成士群的胜算不会很大。如果成大小姐对李绍林也是虚与委蛇。那我们的李大总统，可要自求多福了。”

齐意欣听了上官辉这番话，心里一动，斜睨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却像没有看见齐意欣的眼神一样，微笑着颔首附和上官辉的话。“李绍林这辈子都会栽在女人身上，这就是他的命。”

“谁让他老是想走捷径呢？——走捷径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齐意欣一语收官，结束了他们今日的谈话。

上官辉意犹未尽，追着齐意欣问道：“你说第二刀是剥皮，打算怎么剥？”

齐意欣就说了两个字：“军权。”

上官辉一下子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言语。

顾远东也怔住了，良久方道：“这一招，当真是要缓一缓了。”

要动军权，流血是一定的。杯酒释兵权的神话。只存在传说当中。

成家军和李家军加起来，也能挑起半壁江山的骚乱。

不是顾远东不想打仗，他是不想打没有准备的仗，而且习惯性要把伤亡减小到最少的地步。

他不忌惮杀人，但是也绝不滥杀。他手下每一个士兵的性命，分开来看。一条至少要抵别的军队两条士兵的性命。合起来，五个顾家军，可以对付十五个夏家军，二十个成家军，三十个李家军。但是如果夏家、成家和李家联合起来，他的胜算就不到四成。

齐意欣抿了抿唇，快走几步，来到叶碧缕身边，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往饭厅走去。

四个人在上官辉的官邸吃了晚饭，齐意欣和顾远东就打道回府。

回到他们在京城的顾家寓所，已经是深夜。

齐意欣疲累不堪，倒头就睡。

顾远东知道是因为怀孕的关系，看见齐意欣熟睡的面孔，忍不住嘴角上扬，俯身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才熄灯跟她一起睡了。

齐意欣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顾远东已经回内院来吃午饭了。

齐意欣披上家常的袍子，和顾远东一起坐在桌前。

两人边吃边聊。

“你上午睡觉的功夫，上官大少已经将提案弄出来了，亲自去国会议长家里‘沟通’去了。”顾远东轻声道，一边给齐意欣夹了一筷子素炒茭白鲜蘑。

齐意欣张开嘴接住，在嘴里慢慢地咀嚼，待嘴里的食物都咽了下去，才道：“应该没问题吧？”

顾远东摇摇头，“如果他现在还搞不定国会议长，我看他应该辞官算了。”

齐意欣偷笑，“上一次成大小姐挖了表姐夫的墙脚，表姐夫是不是对她恨之入骨？”

顾远东放下筷子，做出深思状，“这个倒是没有看出来……”

齐意欣撇了撇嘴，“没有看出来？——他怎么这样急吼吼地要知道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成丽华和李绍林才刚刚成亲呢！”

顾远东就想起齐意欣说的第二招，拧紧眉头道：“军权这个东西，太敏感了，不好动。——你小心引火烧身。”

齐意欣想了想，知道顾远东在顾虑什么，便伸手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低声道：“你放心，不会牵扯到你头上的。”

顾远东心里也很复杂，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道：“先别管那么多了。——那个大总统的位置，其实不是很适合我。我还是好好做我的督军吧。”

经过这两年的相处，齐意欣已经对顾远东的心思有所了解，虽然他藏得很深。似乎他自己都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就叹口气，咬牙道：“现在我们的大敌，是李绍林和成丽华。更准确地说，是成家和李家。别的事情，还是将这两家整倒再说。”

顾远东打起精神。笑着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是我着相了。——若是这两家不倒，我这个督军都做得不安慰。”

齐意欣柔声安慰他：“也没有那么悲观。他们想为所欲为，暂时还没有那样的能力。我们现在要静观其变，甚至要在一定程度上服从他们的命令，适度示弱才行。”

顾远东窒了窒，看着齐意欣道：“委屈你了。——我原说过，娶你过门。就要让你一时顺遂，不受任何委屈。结果你还要受成丽华那个疯女人的气。”

齐意欣笑着摇头，满不在乎地道：“这你就错了，我没有受成大小姐的气。——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也就是拿她过过招，练练手而已。”

顾远东就喜欢看齐意欣不可一世的样子，忍不住凑身过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齐意欣忙不迭地将他推开，慌慌张张地道：“有人看着呢……刚吃了饭，嘴上都是油……”

顾远东笑着道：“我又不嫌弃。”

齐意欣恼火地道：“我嫌弃，行了吧！”

两人说说笑笑，就吃完午饭。

顾远东照样出去，到外院去处理军务。同时给自己的八大军团司令官发布命令，命他们要蛰伏收缩，不得跟李家军有任何冲突，同时盯紧江南的夏家军和江北的成家军，如有异动，立即回报。

这边的事情刚刚安置完毕。上官辉就遣了心腹过来跟顾远东通报信息，说国会刚刚通过了增设副总统这一职位的提案，同时表明，如果大总统再有意外，直接由副总统接任。

这个消息一出，京城的各方人士都开始往国会议长家里跑。因为第一任副总统的提名，为了公平起见，还是要让国会议长提名。

国会议长自从提名李绍林做继任大总统之后，一直对上官家心有内疚。

好在上官辉能屈能伸，对国会议长加意笼络，两人虽说没有到肝胆相照的地步，但是推杯换盏的交情还是有的。而且上官辉建议他提名成士群做副总统，这个提议，不论哪一方来挑，都挑不出一丝错来。就算是李家和成家那边，都只有欣喜若狂，感激他这个国会议长的份儿。

想到上官辉将这样一份大人情给了自己，国会议长几乎是拍着胸脯向上官辉表示，一定会保证让成士群做副总统，同时保证去向大总统李绍林疏通，让上官辉这边推举一个人做陆军总长。——因为成士群如果做了副总统，这个陆军总长肯定是不能兼任了。

上官辉心里一动，想起了顾远东，就连忙从国会议长的办公室里告辞离去，径直来到京城顾家的寓所。

顾远东坐在自己外书房里见上官辉。

“东子，这一次，你要不要这个陆军总长的位置？”上官辉有些急切地看着顾远东。

李绍林做了大总统，成士群做副总统，而国会议长又是根两边倒的墙头草，上官辉真正觉得自己需要强有力的盟友，在政务院帮衬自己。

“我大舅子不是财务总长吗？——你还嫌不够？”顾远东微笑着道，“他们接我们去他们家吃晚饭，你可别耽搁我太多时间。”说得是齐意欣的大哥齐意正，如今是新朝的财务总长，当然也是上官辉的人马。

上官辉苦笑着道：“意正当然不用说，是我的得力帮手。可是，东子，一个好汉三个帮，帮手多多益善啊。而且，意欣的话提醒了我，军权这个东西，一定要握在自己人手里才行啊。”

齐意欣说过，她的第二招，就是打算从军权入手。

上官家在大齐朝的时候，是文官世家，从来没有掌军，所以跟顾家一直是一文一武，守望相助的关系。

现在虽然是新朝，可是三大督军坐拥强兵，中央政府的政令，经常只在京城及其周边地区有效。到了下面三大督军的地头，就都是过眼烟云了。

顾远东明明知道上官辉是这个意思，就笑着道：“你是在指责我拥兵自重？不听新朝政府的命令？”

上官辉看着顾远东直笑，就是不给个准信。

顾远东把玩着自己的碧玉镇纸，淡淡地道：“以后这种事，会比现在还多。——李绍林做大总统，你以为我会真的对他俯首称臣？”这种事，就是不听新朝政府号令这种事。

上官辉大力点头，“这不怪你。以前沈大总统在位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心思真正放在治理国家之上，而是苟苟营营，在忙着他的复辟大梦。”

顾远东收起笑容，看了上官辉一眼。

这是第一次，上官辉直言不讳地在顾远东面前说起沈大总统以前的谋算。

上官辉直视着顾远东狭长幽深的双眸，“你不会不知道沈国维那老匹夫，为何要跟倭国人勾勾搭搭吧？——因为他想做大事，手里又没有兵，所以只好借刀杀人。结果一招不慎，反而割伤了自己。”

顾远东轻哼一声，“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儿。——沈国维有这种想法，以他的实力而言，也真算是丧心病狂了。”

“沈国维不过是恰逢其会，才做了这个大总统。他有些想头，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大齐朝覆灭，也才十年而已。”上官辉想起回了朝阳山的安郡王，正色道：“说句不该的话，就算要复辟，有安郡王在，哪里轮到沈国维这种外四路不上道的人下山摘桃子？”

顾远东心里一动，觉得心底的迷雾顿时消散许多，心情豁然开朗，精神一振，长臂伸展，隔着书桌伸过去，拍着上官辉的肩膀道：“你说得对！——有安郡王在，这些人都是痴心妄想！”

上官辉笑了笑，摇头道：“只是可惜，他只能躲起来，过他的世外桃源的日子。”

顾远东忙打断上官辉的话，“于情于理，安郡王都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你就放过他，让他过几年安生日子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阿喵分别了这么多年，一个以为对方天人永隔，一个以为对方移情别恋，好不容易机缘巧合，两个人才在一起，我是断断不许别人来打扰他们的。”

上官辉有些不满地对顾远东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说了要做什么吗？——你是为了安郡王好，难道我不是？”

顾远东忙笑着安慰上官辉，才让上官辉心情好一些，高高兴兴离开顾家，回自己的官邸去了。

第二天，是成丽华三朝回门的日子，也是国会议长在国会例行会议上，提名副总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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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后宅不能一人独大（粉红990、1050＋）

※三更4000字。求粉红票。

成士群昨天就被国会议长知会过，说要提名他做副总统，问他同不同意。

成士群喜出望外，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本来就对女儿成丽华费尽心机捧李绍林上位有些不满。不过想着女生外相，还有女儿对顾远东的念念不忘，让成士群又觉得好受些。——至少，不是对李绍林那个家伙死心塌地就行。

自己做了副总统，女儿在李家的位置就会更高，而李绍林如果有了异心，想过河拆桥的话，自己可以没有任何精神负担的废了他，再顺利接收他的位置。——无论怎么说，女儿再亲，都亲不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笔买卖，无论怎么想，自己这一方都是稳赚不赔。

成士群对国会议长的好感大增，连夜让成家子弟给国会议长送了十几副前朝名家的墨宝和山水画，当做酬谢。

黄金有价玉无价，更无价的，便是作了古的前朝名人墨士的艺术品。这种东西，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贵重，越来越值钱。

成家是老牌世家，这种东西，当然是一抓一大把。

成丽华和李绍林一起回成家的时候，就觉得爹爹成士群心情极好。

李绍林也就罢了，他跟成士群接触不多，虽然看得出来成士群心情很好，却以为是因为自己娶了他女儿的缘故，就没有往别处想，只是笑着对成士群道：“岳父大人如今更加矍铄了。”又主动给成丽华三岁的弟弟成子顺包了一个巨大的红包。

成士群感慨地拍拍李绍林的肩膀，“有道是长姐如母，你是姐夫，也要担起你的责任啊。——我们子顺。以后倚靠姐姐、姐夫的时候多了。”

李绍林满口应承：“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成丽华却对成士群的了解比李绍林深刻多了，成士群这样发自内心的高兴，绝对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和李绍林一起回门的缘故，就撇了撇嘴。问道：“爹，今儿是怎么啦？怎么这样高兴？”

成士群手里把玩着一对沉甸甸的墨玉石球，淡笑着不说话。

李绍林便和成士群说起国会昨天增设的副总统一事，满腹牢骚地道：“……这不是故意拆我的台吗？以前沈大总统的时候，可没有听说过副总统一职。现在居然柿子拣软的捏，给我还设个副总统，不知道是不是放个人在我身边监视我的。——岳父。我说，您可得给我做主，如果有人真的要用副总统挚肘我，我还得求岳父大人撑腰。”

昨天国会投票增设副总统一职，是件大事。李绍林作为大总统，当然立马就知道了，也曾经试图影响过国会议员的投票，无奈李家虽然也算世家。有钱有兵，但是根基着实太浅薄，就算他做上了大总统。也是看在成家的份上。——他去找国会议员说项，就没有成家有份量，愿意听他话的国会议员更是少之又少。

想来想去，他还是要靠成家才能成事。

李绍林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又灰溜溜地来求成士群。

成士群笑着看了他一眼，敷衍道：“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国会那帮子人没事找事而已。增加一个副总统，不一定是要挚肘你。说不定是为了你好……”

成丽华皱起眉头，很是担心，“爹，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有人就是不甘心这样白白丢掉大总统的位置，在背后做做小动作，用副总统这个位置来牵制绍林。也不是不可能的。”

成士群白白胖胖的脸上窒了窒，讪笑着转移话题，跟他们两人闲聊起来。

没过多久，就从国会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提名了成士群做副总统。

这个消息一经确实，第一个傻了眼的就是李绍林。——成士群被提名副总统？！那自己这个大总统，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啊？

成丽华听了之后，却是喜上眉梢。——自己的丈夫是大总统，爹爹是副总统，整个新朝上下，谁还能比自己出身更高贵！顾远东那冤家，肯定是在又痛又悔吧！

成丽华转着眼珠，突然非常想去顾家寓所看一看，特别想知道，顾远东现在是不是在对齐意欣横挑鼻子竖挑眼，对她百般不满意……

李绍林看见这父女俩一点都不克制的喜悦，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可是这个时候，他又不能翻脸。——他的羽翼未丰，还承担不起翻脸的后果。

成士群就大笑着对李绍林道：“好女婿，你这幅笑比哭还难看的脸色，倒是做给谁看的啊？”

李绍林心中一凛，忙道：“岳父大人，小婿不是不高兴，是太高兴了，一时有些犯傻了！”说着，便恭维成士群道：“岳父大人，刚才是我想茬了。国会算什么东西？不也是捏在岳父大人手里的一块泥！岳父大人想怎么捏他们，就怎么捏他们。——岳父大人能做上副总统，对小婿来说，实在是大善之举。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当浮一大白！”

成丽华心情大好。——李绍林这个家伙，居然趁自己酒醉之时，强行跟自己洞房，这笔帐，自己还没跟他算呢！爹爹做了副总统，也是总统那个层面上的人，以后自己想怎么对付李绍林，就怎么对付他，随时可以把他踢下来，换人去做……

李绍林却在暗自警醒自己。按照新的法案，如果自己这个大总统再因故下台，或者有个三长两短，就要便宜成家人了。——成丽华，一定不得不防。

想到这里，李绍林心里一动。——后宅太安静了，成丽华这个女人就难免把心思放在外头，在外面搞风搞雨，说不定还要跟顾远东勾勾搭搭，给自己戴绿帽子。自己的后宅。是要充实充实了。要不要把李云素接进来做二房奶奶呢？她身上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呢……

自从齐意欣在李绍林面前挑明了成丽华的小心思之后，李绍林突然明白了成丽华为何会突然提出要跟自己订婚，并且嫁给自己这个她以前根本看不上的人。

你想把我当枪使，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聪明！

李绍林在心里阴侧侧的想着。眼里的视线，在三岁的成子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言笑自若地别过头，跟成士群道：“岳父大人，国会议长还提名了谁做副总统？”

成士群摸着光光的后脑勺，笑呵呵地道：“这个倒不清楚，哈哈……”

成丽华察言观色。就明白了成士群的意思，对李绍林嗤笑一声，道：“当然是只有爹爹一个人了。——你做大总统的时候，国会议长不也只提名了你一个人？”

李绍林似乎精神一振，看着成士群道：“岳父大人就不用担心了，既然只提名了一个人，肯定没问题的。——来，小婿以茶代酒。提前恭喜岳父大人做我新朝的第一任副总统！”

成士群哈哈大笑，喝了李绍林敬的一杯茶，便又叮嘱他：“如今我们两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你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能让人抓住小辫子。我虽然是副总统，但是并不管事，就是给你打个下手，做个陪衬。我们两家，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将自己发展壮大，同时也为新朝的上上下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绍林对成士群最后说的八个字。有着说不出的别扭，脸上的笑容再不能圆润自如，强笑着道：“是啊，是啊，岳父大人说得再对不过了……”心里却在暗暗企盼，最好国会投票不过半数。让成士群做不了这个副总统。现在看成士群说得好听，但是他一旦坐上副总统的位置，那就不是副总统，而是明晃晃的太上皇了。

再扭头看看成丽华和成士群两人脸上志得意满的样子，李绍林抿了抿唇，又飞快地睃了一眼偎在成丽华怀里吃手指头的成子顺。

三岁的成子顺跟成丽华这个大姐姐的关系很好，却对李绍林这个大姐夫有些瑟缩。一发现李绍林在看他，成子顺就往成丽华怀里钻了钻。

几个人就都有些心不在焉。吃完午饭，成士群不断遣人来回报信，在国会和成家官邸之间跑来跑去。

投票第一轮的结果出来，成士群果然不负所望地过了半数，正式做了新朝的副总统。

消息传来，成士群笑得合不拢嘴，马上就派人回江北成家老宅，给祖宗上香。

成丽华感慨地望着爹爹兴高采烈的样子，才知道，原来爹爹，对大总统这个位置，还是很在意的。自己为了爱郎，将李绍林这个小子捧上这样高的位置，爹爹虽然没有反对，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吧……

李绍林也满脸含笑地起身，给成士群长揖在地，道：“恭喜岳父大人正式出任新朝第一任副总统！”

这个消息转到顾家和上官家，两方面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远东就对齐意欣道：“这里的事情已了，我们可以回江东了。”

齐意欣连连点头。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她已经把江东顾家，当做是自己真正的家了。

“表姐夫问你想不想做陆军总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齐意欣悄悄问道。

成士群选上了副总统，他的陆军总长一职，无论如何是要卸下来了。

顾远东摇摇头，“你现在有身孕，我不想带着你住在京城。等你生了之后，再做打算吧。”表示对这个陆军总长的位置，不是那么热衷。

齐意欣深深看了顾远东一眼，问道：“你有些不开心？”

顾远东笑了笑，“没有不开心。就是在担心如果成士群这个老狐狸看穿这一招后面的用意，不主动上钩的话，我们要如何应对，逼他上钩。”

齐意欣对成士群最直观的印象，也只是当年在夏督军的独生儿子做寿的时候，在江南夏督军府见过一面。那个矮矮胖胖，外表跟弥勒佛一样的中年男人，却给她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这个人，一定不是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豁达，那样与世无争。

“安郡王对成家，是不是恨之入骨？”齐意欣突然问道。

顾远东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道：“就算是若无其事又怎样？难道他还能报仇不成？”

齐意欣摸着下巴沉吟道：“如果他想报仇，事情也不是不可为的。不过，”她看了顾远东一眼，“安郡王却没有选择出来振臂一呼，讨伐成士群这个心怀叵测、首鼠两端的家伙，我觉得，他还是看得更深更远，看出了新朝上下绝大多数人等真正的想法，才心灰意冷，遁入空门的。”

顾远东虽然没有说话，却把齐意欣的话记在心里，反复掂量来去，一直到回到江东东阳城，也还在琢磨这其中真正的涵义。

齐意欣知道自己的话，对顾远东一定造成巨大冲击，一路上也没有打扰他，让他一个人静静地去思考，去想清楚，他以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顾远东和齐意欣走得早，就没有出席成士群这个副总统的就职典礼，听说极为热闹，比李绍林的大总统就职典礼，还要热闹三分。

齐意欣灵机一动，跟严先生通了气，让他浓墨重彩地报道副总统一职的重大意义，又暗示李绍林这个大总统，本来就是靠着副总统得来的。以后大总统和副总统定能和谐共处，为新朝政治发一份光，出一份力……

《新闻报》的报道，历来在新朝的份量十足，造舆论，引导人心所向，一手含沙射影，已经玩得炉火纯青。

因成士群和成家最近大出风头，齐意欣又对严先生提议，让他做一个成家的专辑，将成家的祖宗八代都登出来，特别是当年成家在大齐朝灭国的时候，做得不光彩的事，也要清清楚楚地点醒出来，也是帮李绍林一个忙，给他送一个成士群的把柄。

成士群和成丽华本来对《新闻报》识做，还是很满意的，岂知转天《新闻报》就在挖成家的老底，特别是当年夷人突然入境的时候，他们据不发兵，才导致安郡王殉国，西北防线无人防守，夷人才长驱而入，杀入京城的往事。

成士群大怒，亲自握着《新闻报》，来到李绍林的总统府，厉声道：“你给我查封这个《新闻报》！所有人等，一律抓起来！——这个幕后老板，这一次就算是上天入地，也要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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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爬起来写文。好困，回去睡回笼觉去了。大家晚安。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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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有意触逆鳞（含粉红1110＋）

※第一更5000字。求粉红票。

站在李绍林书桌前面，成士群脸色铁青。西北之事，一直是他的逆鳞，不仅自己从来绝口不提，就算是家里人，哪怕是他最疼的女儿成丽华提一次，他都要大发雷霆，有一次还差点动了家法。

当年他拒绝发兵去救援安郡王之事，知道的人根本没有几个。而且那几个知情者，后来都被他用各种手段暗杀了。

明面上，他的理由是，对方送信迟缓，等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夷人已经破国境，往京城方面南下。他是守边大将，无诏不可离开属地，所以就连京城，他都没有驰援。

当然，皇帝从京城发出的十二道急诏，也都被他以同样的理由延迟了。

就像是送信一样，人家就是说没有按时收到信，你又能怎样呢？你送信的使者都不知所终，说不定已经投胎很多年了，谁人又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急诏？谁又能认真对着一个坐拥数十万雄兵的封疆大吏追究当年的是是非非？

特别是当初国乱之时，确实从上到下一片混乱，有些人能浑水摸鱼，也不足为奇。

大齐朝覆灭，大齐皇帝大行，掌握天下兵马的三大都督已经是整个国家里面说一不二的人。

如果不是实力最强大的顾大都督因妻子顾范氏是大齐朝嫡公主的缘故，不肯做大总统，这第一任大总统。根本轮不到沈国维这个大齐朝的刑部尚书来做。

十年过去，当年的往事已经湮没在尘埃当中。

齐意欣授意《新闻报》挑起这一桩成家的陈年往事，除了要替安郡王有朝一日，能走到阳光之下造势。也是想试探一下，成士群有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老奸巨猾、不动如山和问心无愧，当然更是要打击成家如日中天的气势。

沈大总统跟倭国人勾结。还没有真正行卖国之举，就被人赶下大总统的宝座，而成家当年跟夷人的关系，虽然扑朔迷离，但是如果齐意欣所料不错，成家是真正做过“卖国”这种事的。

只不过顾远东的战斗力实在太过强悍，十年前凭一己之力率顾家军打入京城。以杀止杀，将夷人赶出京城，又派心腹大将带兵狂追千里，一直将他们赶到西北。

成士群当年在西北营州得知夷人居然被顾远东这个少年将军杀得血流成河，心知不妙。立时带着大军接应，配合从京城追来的顾家军，合力将夷人围在西北国境线附近，瓮中之鳖，几乎尽歼夷人入侵大军主力。

所以成士群后来更多是被当做民族英雄为新朝上下景仰，而之前他故意放夷人入境的恶毒之举，都被他推到已经殉国的大齐朝末代皇帝身上。

大齐朝的末代皇帝确实忌惮安郡王，也确实曾经指使成士群，不要和安郡王多加接触。但是大齐朝的末代皇帝从来没有指使成士群。去放外敌入境，来为自己铲除安郡王。

成士群当然知道如何洗清自己，抹黑别人。大齐朝的末代皇帝反正是死了，多背几盆脏水也无所谓。

就算是如今幸存的安郡王，对当年的事情，也不想再提。因为大齐朝虽灭。国家却还在，这片江山土地，还是属于他们这些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繁衍的普通民众。

这个国家没有被外敌占领，对安郡王来说，就足够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苟苟营营，一心往上爬的人，也从来不想做皇帝。就算现在大齐朝嫡系皇室只有他一个男丁活下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身份振臂一呼，复辟大齐朝的皇权统治。

不过齐意欣和顾远东都一致同意，安郡王自己不想追究，是安郡王他大度豁达。可是不等于他们这些跟安郡王关系密切的人，也能这样豁达大度，就能放过当初那些犯过罪的人。

齐意欣不信将功赎罪这句话。在她看来，功就是功，罪就是罪，根本就是两回事。按照“将功赎罪”的逻辑，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一个医生救活过十个人，那么就算他杀死了十个人，也不用承担法律责任，最多把他之前救活十个人的功绩一笔抹消算了。

这笔帐如果这样算出来，十有会被人骂“荒谬”、“岂有此理”！

可是落到成士群头上，大家怎么就忘了他当初做过的事呢？

齐意欣不打算放过成家，因为成家是成丽华的坚强后盾，因为成丽华对她齐意欣的家庭和男人虎视耽耽。不灭掉成家，就不能灭掉成丽华，也就不能消除自己家庭的威胁。

这个道理很简单，也很直接，也是斩草除根之举。

可是真正要做起来，却不是一蹴而就的，要经过精心的策划和准备。

除了要有实力以外，还要有谋略。

这些事情，李绍林当然还不是很清楚。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成士群站在自己面前，脸上不再是那幅一贯笑眯眯、人畜无害的白胖财主样儿，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快意，笑着打哈哈：“岳父大人这是怎么啦？——来，坐下说话。”示意成士群坐到自己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成士群却岿然不动，又重复一句：“这个《新闻报》不能留了，要给我连锅端！——你不要拖延，赶快命令你新闻署的署长去做这件事。查封《新闻报》，将所有员工老板一律下狱。这一次，我不把这个幕后老板揪出来抄家示众，我就不姓成！”随着成士群的怒语，他啪地一声，将那份《新闻报》拍到李绍林的书桌上。

李绍林收了笑容。默默地看了成士群一眼，就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新闻报》。

其实这份报纸，他早上就看过了，虽然也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没有到成士群这样愤怒的地步。——这倒是有些值得玩味的地方……

李绍林摸着下巴，眼里闪过晦暗不明的光芒。

成士群瞥见李绍林审视的眼神，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

不过是报纸上捕风捉影的一些小想法。如果自己大张旗鼓地对付《新闻报》，不仅落人口实，而且看在自己政敌眼里，说不定就会真正琢磨一下当初的事情，是不是像大家都知道的那样了……

成士群白白胖胖的脸上立时阴转晴，又恢复了以往笑嘻嘻的样子，对李绍林呵呵笑道：“还是贤婿沉得住气。不过这种事，还是要防微杜渐的好。如果让这种报纸天天炒这种无聊的小道消息，影响了我们成家的声望，受损失的，还是贤婿你啊！”

李绍林点点头。“岳父大人说得有理。不过这些事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岳父大人太把这些小道消息当回事，难免惹人遐思。——依小婿看，咱们还是装不知道算了。反正这又不是权威消息。如果岳父大人实在看不过眼，就告他们一个‘诽谤副总统’的罪名，让司法部去头疼就行了。”

成士群沉默半晌，有些不情愿地道：“你说得有理。先看着吧，如果他们变本加厉。你还是应该多注意一些。就算不能明着出手，你们李家养着那些蜂麻堂的余孽，也不是吃素的。——是吧？”一双嵌在白白胖胖脸上的眯缝眼，看得李绍林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李绍林下意识站起来，对成士群颔首道：“岳父大人说得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还是要防微杜渐的好。”

成士群这才满意地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声，站起来摸摸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贤婿啊，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以后有事再聊。”说着，又指了指李绍林书桌上的《新闻报》，“这件事，别忘了。给我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说着，就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在门口碰见成丽华，成士群笑着跟她寒暄几句，就低声对她说了始末。

成丽华心领神会，挽着成士群的胳膊送他出去，一路上笑着道：“爹爹放心，如今你女婿是大总统，还有什么事办不了的？——就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办……”

成士群的笑声传得老远，一直传到总统府二楼的书房里面。

李绍林在书房里听见成士群的笑声，恼得将书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滚的到处都是，甚至拿拳头狠狠地砸了砸书桌。

“到底我是大总统，还是他是大总统？！——在我面前居然一点都不客气！我是他家的家生子儿吗？！”李绍林心里难受，面目都扭曲起来。

偏偏成丽华还不以为意，送走成士群之后，她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吩咐晚饭，然后等李绍林一起过来吃了晚饭之后，就漫不经心地道：“我爹吩咐你做的事，你都记清楚了？”

李绍林“嗯”了一声，倒头就睡。

成丽华对李绍林最近的表现十分满意，就笑着对他道：“我身上不舒服，在前面的碧纱橱里放了铺盖，我就睡过去了。”明晃晃要跟李绍林分房而居。

李绍林无动于衷地道：“随你。”又道：“那碧纱橱现在还行，到了冬天，恐怕会冷，你受得了吗？”

成丽华含笑道：“无妨，我已经让人笼了地龙。”

李绍林无语，看着成丽华袅袅婷婷地离开拔步床，去碧纱橱里面睡着去了。

两人就这样分开住下，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而《新闻报》那边，居然抓住了成士群当年的老底不放，还在整个新朝上下悬赏，看看有没有人能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成家当年不光彩的历史。

成士群看见《新闻报》变本加厉，自然明白李绍林对他阳奉阴违了。——李绍林根本就没有出手对付《新闻报》！

“这是怎么回事？”这一次，成士群大发雷霆，直接将报纸扔到李绍林脸上。

李绍林促不及防。白皙的脸上被锋利的报纸边缘划开一条细细的红痕。

成丽华在旁边看见，也觉得爹爹有些过分了。不过又一想到当年那件事，就是自己都不能提一次，《新闻报》这样猖狂。实在是自取灭亡。

“绍林，你就帮我爹爹一次吧。——这件事，对我们成家影响极大。若是你不能及时扼住这股歪风邪气。最后的后果，可能是你我都不想见到的。”成丽华软硬兼施，企图说服李绍林。

李绍林嘴角一抹奇怪的微笑一闪而过，连忙低下头，用手揉着自己被划伤的面庞，静默半晌，才道：“这件事。我觉得无伤大雅。——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要巩固自己的实力，在新朝上下竖立威信。如果现在就缠着一家报纸不放，实在是得不偿失。至于报上说的事，我还是那个看法。捕风捉影的事，你越当真，对方就越起劲，越不放过你。岳父大人，你当年又没有做过这些事，现在到底是在怕什么呢？嗯？”

李绍林的声音越发阴柔，如一股细细的丝线，往成士群和成丽华父女俩那边绕过去，让他们有些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成士群眯着眼看了李绍林半天。才点头道：“好，你既然不想管，我就自己动手了。”说着，顾不得成丽华恳求的目光，扬长而去。

李绍林盯着成士群的背影看了半天，古怪一笑。问成丽华：“你爹吃错药了吧？——这件事，难道有蹊跷？”

成丽华心里一紧，讽刺地道：“哪有蹊跷？不过是我爹性子直，容不得别人有这种脏水泼在身上。——不像你，被人泼脏水泼习惯了，到最后都分不清到底是你自己脏，还是脏水脏。”

李绍林心头大怒，面上却越发云淡风轻，居然露出笑容，从抽屉底下抽出一份报告和几张照片，扔到书桌上，“顾督军真是成妻奴了。——你看看，他妻子才怀孕四个月，他就已经鞍前马后，贴身服侍了。听说到哪里都带着妻子同行，竟是一丝一毫都分不开呢。”

成丽华怔怔地翻看着那些照片。从她六月初六嫁给李绍林，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多月了，齐意欣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吗？

李绍林又道：“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你如今跟我分房睡，我也没有意见，但是我是男人，我不能没有女人。你不让我碰，行，我不碰你，我打算把你的陪嫁丫鬟收房，你觉得怎样？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我在东阳城李家大宅的通房接过来伺候我。对了，我已经答应给她们抬房了。到京城就封姨娘，你是大房，要有大房的气度。”

“什么？！——我不允许！”成丽华下意识反对道。

李绍林冷冷地看着她：“那你能跟我行房吗？——如果不能，你凭什么拦着我收通房？”

成丽华忍不住怒道：“你难道是禽兽吗？离了女人就不能活了？——人家顾督军，妻子怀孕四个月了，也没听说他去收通房纳小妾！人家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李绍林面目有一瞬间的扭曲，才生生忍下那口气，“不跟你说了。真是不可理喻！——顾督军有没有纳妾，难道要给你打报告？别给脸不要脸！”

成丽华大怒，甩门而去。

到了晚上，李绍林不由分说，拉着成丽华的一个陪嫁丫鬟就在内室睡了一夜。

成丽华在碧纱橱里听见内室传来的男女之声，恨的银牙暗咬，可是又不能进去阻止他们。——她一进去，说不定李绍林就兽性大发，再强迫自己一次。自己上一次虽然破了身，幸亏没有怀上，不然真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这一夜，成丽华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亮才勉强阖眼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起来，李绍林就将成丽华的陪嫁丫鬟抬为姨娘，让她给成丽华敬茶磕头。

那陪嫁丫鬟虽然一向很怕成丽华，可是到底年岁大了，本来也是打着给姑爷睡的主意，所以昨夜也是半推半就，彼此都遂了心愿。

成丽华木着脸接过茶喝了一口，忍不住道：“你现在还不能有孕，虽然能陪姑爷，但是避子汤每天都要喝。”说着，已经命自己的陪房妈妈端来一碗黑糊糊的避子汤，看着那丫鬟含泪饮下。

李绍林根本不在乎，笑着没有说话，就起身出去办公了。

成丽华跟着来到李绍林的书房，正要说他两句，却看见他的书桌上放着一封国书，居然还是从倭国来的。

成丽华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封国书吸引，问都不问李绍林一声，就将那国书打开看了看。

“什么？倭国国君居然邀请江东督军顾远东去倭国做国事访问？！”成丽华瞪大眼睛，“他们的口气也真够大的！”

李绍林微微一笑，道：“倭国以前虽然是大齐的属国，可是大齐早就不复存在了，如今倭国也是我们平等的友邦。——友邦相邀，岂有不应之理？”

成丽华心里一动，沉吟半晌，道：“让倭国国君再发一封国书，这一次，把顾督军夫人齐意欣的名字也写上，邀请他们夫妇一起去倭国访问才好。”将“一起”两个字重重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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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故人相见（粉红1170、1230＋）

※二更4000字。求粉红票。

成丽华居然提出来要让倭国国君邀请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去，真是太异想天开了吧？

连李绍林都有些吃惊，“可是顾少夫人有身孕了，已经四个多月。去倭国做国事访问，要飘洋过海，一个有孕的妇人，怎么能……”

成丽华嗤笑着道：“齐意欣又不是你老婆，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你的，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李绍林面色不变，摸着那份国书道：“这个忙，我可帮不了。——国事访问的时候邀请夫人同行，一般是总统级别才够格的。齐意欣就算跟着同去，也不够格让倭国国君把她的名字写在国书上，你明白吗？”

成丽华心里又是一动，缓缓点头道：“你这样说也有道理。——顾督军到底是朝堂中人，他身为江东督军，又是一直守卫东面国境的主将，倭国国君努力要跟他搞好关系，也是情理之中的。至于他带不带夫人，就全看他自己的心意了。”

如果顾远东带齐意欣去倭国，她肯定让她有去无回。如果不带齐意欣去倭国，她就让她从此从人间消失，等他回来的时候，再也见不到她。总之后果是一样的，她又何必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范呢？

成丽华的心思电转，霎时间就在脑子里转了十七八个主意，每一个。都能让齐意欣后悔这辈子跟成丽华争男人。

李绍林像是不知道成丽华在打什么主意，跟着笑着道：“这是自然。况且这是两国之间堂堂正正的正常往来，不是沈国维那个老匹夫私底下玩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也是有正式国书往来可以作证的。”说着，李绍林又从抽屉底下取出来另外一份盖了新朝大印的国书。“这是我们的回执国书，今儿一早就由特使送到倭国去了。”

成丽华将那份回执国书的副本翻开看了看，若有所思地道：“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李绍林轻描淡写将国书回执的副本抽了回来。放到抽屉里面锁好，“以后这些东西，都要锁到前面的总统办公楼里面，不会再拿到后宅的内书房了。”

成丽华更是不虞，“以后你的总统办公楼，我要能随意进出。——我爹也一样，他反正是你的副总统。你有什么需要瞒着他的？”

李绍林两手一摊，“我没有什么需要瞒着他的，不过就是国律不允许罢了。”

总统官邸前面的总统办公楼，其实是一座重兵把守的小楼，只有大总统和他许可的幕僚能够自由出入。也是李绍林唯一能避开成家父女俩的地方。

就算成士群做了副总统，他也不能自由进出那座小楼。虽然副总统和总统的待遇相同，可是在职权方面，副总统还是处于打酱油的阶段。——成士群对自己一直打酱油，已经很不满了。

成丽华就厥了嘴道：“难道我也不能进去？”

李绍林笑得意味深长：“若是你给我生了儿子，你自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什么时候进去，就什么时候进去。”不过现在成丽华碰都不让他碰，傻子都知道成丽华打着什么主意。李绍林当然不得不防。

成丽华虽然对顾远东一直志在必得，可是她也只是一个女人，跟李绍林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完全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而李绍林生得那样俊美，又对女人的小心思洞若观火，成丽华又有些不甘心让李绍林脱离她的掌控。

听见李绍林一语双关。成丽华咬了咬唇，啐他一口，转身离开李绍林的内书房。

没过多久，江东东阳城的顾督军府上，就接到由大总统特使从京城专程送来的国书。

“倭国国君拟于九月九日重阳佳节，邀顾氏督军访倭国都城京东。鄙将撒花以待，倒履相迎。”这是倭国国君的国书。

“江东督军顾远东乃国之栋梁，为我新朝守东国门，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特许倭国国君所求，命顾督军于九月九日重阳访倭国。如有需要，可带家眷随行。——大总统李绍林印缄。”这是新朝李大总统回复的国书。

齐意欣瞪着这两份国书，恨不得将它们撕成碎片，“怎么搞的？！——居然问都不问一声，就同意你访倭，这个李绍林也忒了吧！”

顾远东没有想过瞒着齐意欣，所以和属下商议好应对之策之后，就将两份国书拿进来，给齐意欣解闷。听见齐意欣怒气冲冲的抱怨，顾远东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一手在她胸前轻轻顺气，“放松，放松，别气着我们的娃儿。”

齐意欣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肚子隆得很高，跟一般妇人怀孕六个月的肚子差不多。

顾远东看着心悸，日夜不安，生怕齐意欣有个好歹。当初他娘亲顾范氏生他的时候，就是难产，齐意欣的娘亲齐裴氏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顾范氏救回来。如今齐裴氏不在了，如果齐意欣出意外……

顾远东不敢往下想。

齐意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连顾范氏都和十三叔从朝阳山赶回来，住回顾家大宅，专门看着齐意欣，帮她照管家务，同时调养身体。

她吃得不多，活动得不少，可是过了三个月之后，肚子就跟吹气一样大起来。

齐意欣自己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肚皮上会出现妊娠纹。因为肚子在短时间内长得太快，就会使皮肤下面的弹力纤维和胶原纤维被撕裂损伤，看上去都是紫红色的条纹，像个“花肚子”。

齐意欣前世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有一个怀孕了的闺蜜天天在她耳边呱噪“孕吐、妊娠纹、浮肿、侧切”，她就算是不想懂，也懂了个七七八八。

顾远东当然不会担心这些细枝末节，听齐意欣嘀咕过几次对肚皮皮肤的担心。顾远东就专门去找宋大夫给齐意欣配制了一种特殊的汁液，让她每天擦洗腹部，据说能防止那些纹路的出现。

定时过来给她诊脉的宋大夫说无事。劝顾远东不要着急上火。

顾远东听不进去，到处打听有没有好的看妇人产育的大夫。

宋大夫见了，就给顾远东介绍了一家新开的诊所，据说面坐诊的大夫连同护士，都是从外洋刚回来的。其中一位女大夫，是看妇人产育的高手，而且都是女人。检查起来也方便些。

宋大夫的本事本来就不在妇人产育方面，他定期过来，也只是诊诊平安脉而已。见顾远东日夜焦虑，宋大夫就提出让他去找专门看妇人产育的大夫瞧瞧，免得天天提心吊胆。

不过说起那家诊所的时候。宋大夫脸上神色就有些怪异。可是看见顾远东什么别的话都听不进去，宋大夫还是闭了嘴。——横竖给齐意欣看病的是女大夫，应该无碍的。

顾远东求之不得，已经约好今天就去那家诊所检查。齐意欣听说那位女大夫在外洋医院的时候，还帮人开刀将孩子从难产的孕妇肚子里取出来过，曾经如获至宝、欣喜若狂。——这可是最新式的刨腹产，想不到她竟然还能赶上这一茬！

现在她一生气，都忘了要去诊所的事，对顾远东嘟着嘴道：“咱们不去倭国行不行？——我怀孕了。你怎么能一个人走开？”

顾远东苦笑着摇头道：“现在不去都不行了。你没看咱们大总统的国书都下了，我要不去，就是抗命，可以让他们的总统宪兵过来将我逮到军事法庭去受审的。”

齐意欣脸色阴沉下来，两只手抓着顾远东的衣襟不说话。

顾远东一看见这个国书，就跟自己的属下商量好对策。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看见齐意欣这样担心的样子，顾远东还是给她交了底，“你就别担心了。你要记住，我不是出访倭国，我是巡视倭国。”

出访，是对等的。巡视，却是上级对下级。顾远东做了这么多年的督军，自有他的霸气和尊严。

齐意欣听了，眼前一亮，一双手就从顾远东衣襟下摆移到他的衣领处，“那我也要去！”

这件事，顾远东倒是没有拿定主意，就握着她的双手，笑着哄她：“这倒不急，我们先去那家诊所，让那位大夫给你好好瞧一瞧。若是那位大夫说无妨，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齐意欣连连点头，扶着蒙顶的手进去换衣裳。

蒙顶刚和珞嘉成亲没多久，就回来继续照顾齐意欣了。好在她现在也是已婚的妇人，照顾齐意欣这个孕妇倒是正好。

碧螺和眉尖都说定了顾家外院的两个管事，年底就要出嫁，到时候，眉尖就在齐意欣手下做管事娘子，总管顾家内院所有的仆妇丫鬟。碧螺就是内院厨房的总管，除了掌管厨娘以外，厨房的采买也在她手上，算是一个肥缺。这两个重要的位置，不给自己人把持，齐意欣恐怕是觉也睡不好。

蒙顶跟在齐意欣身边，除了教养新的三个大丫鬟以外，白天一直贴身照顾齐意欣，到了晚上才回到自己在顾家外面不远地方的一所宅子里。

从里间屋里换了衣裳出来，齐意欣又让小丫鬟去顾范氏那里说了一声，才跟着顾远东出门，去东街上那个新开的诊所瞧大夫去。

他们坐着顾家的小轿车拐上东街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人正蜂拥向前，脸上的神色都很是兴奋，似乎前方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这些人挤挤攘攘，就让顾家的车很难开得快。

顾远东皱了皱眉头，对坐在前面的护卫道：“你下车去看看前面出了什么事。”

司机就把车停在路边，前后跟着顾家轿车的摩托车也都停了下来。

那护卫从车里下来，跟着人群往前面挤进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护卫就回来了，面色奇异地道：“这些人都是往《新闻报》的报馆那边去的。”

“《新闻报》怎么啦？”齐意欣心里一沉，声音都有些颤抖。

顾远东握住齐意欣的手，同时给那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忙笑道：“就是被人在大门口泼了些朱砂，说他们欠债不还什么的。”说得好像是高利贷上门讨债。

齐意欣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道：“原来如此，应该是误会。”《新闻报》是齐家旗下的产业，怎么可能欠高利贷？——就算有欠债，也是欠齐家的债，不可能欠外面阿猫阿狗的债。

顾远东温言道：“报馆在东阳城，不可能出事的。你别瞎操心。”

齐意欣点头笑道：“我知道，不过是担心报社的人受到惊吓。”

两个人说笑一阵子，车子已经开动，来到前面的诊所。

顾远东扶着齐意欣下车，在门口眯着眼瞧了瞧，见大门口上挂着“仁心诊所”的牌子，似乎还有些外洋字，弯弯曲曲的似小蝌蚪。

大门洞敞，露出里面一座精致的小楼，和一些来来往往，穿着白色护士裙的护士们。

这个诊所，已经逐步具有现代医院的雏形了。

齐意欣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四处张望，跟顾远东一起走进大门，拾级而上，跨入小楼的大门。

小楼的底层楼面，十分宽敞开阔，当先一个白衣护士，坐在一张书桌后面，正在奋笔疾书。

看见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进来，那护士笑着起身，问道：“两位跟谁有约？”

顾远东淡淡地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杨大夫？”

那护士点点头，忙道：“我进去看一看，两位稍等。”说着，将顾远东和齐意欣晾在一楼大厅里，自己进去通传。

顾远东微微晒道：“这个诊所好大的架子。”

齐意欣倒是没有顾远东反应大，这里人的作派，外洋习气十足，想来都是跟着从外洋一起回来的。不然不会不认识顾远东，也不会对他身上的军服熟视无睹。

“杨大夫刚刚有急事出去了。上官大夫正好有空，两位要不要让上官大夫先瞧一瞧？”那位护士快步从里面走出来，笑着道。

齐意欣和顾远东听见“上官大夫”这个称呼，都是一愣，两人刚刚对视一眼，就听见从里面传来沉着的脚步声，还有一声不紧不慢的招呼声，“病人在哪里？约的是几点？杨大夫说了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去国两年之久的上官七少上官铭，齐意欣的前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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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奇怪的问题（含粉红1290＋）

一更5000字。求粉红票。下午有二更。

齐意欣自从怀孕之后，整个人就跟吹气一样胖起来，不仅是肚子，全身各处都是。她倒不在乎身形的变化，快做母亲的人，全部心思都在没有出世的孩子身上，对自己已经是视而不见了。

上官铭停住脚步，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对面那一对夫妻。

男人高大英武，虽然肤色金棕，五官却俊美无俦，就算面无表情，煞气十足，也掩盖不了他非凡的外表。一身玄色军服，更增帅气。无论站在那里，大家最先看见的，都是他。

女人却似乎逊色一筹，看得出来，五官曾经清丽无双，但是如今孕期的虚胖，已经将她的美貌折损许多。以前妖娆多姿的身子，如今成了一个大大的梨形身材。幸亏一身莲青色细棉布的宽袍大袖，还能遮掩一些她走了形的身材。

尽管是这样，她身边的男子，还是对她呵护备至，依然视她如珠如宝。

而这个身材走了样的女人，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清丽无双的稚龄少女，完全判若两人。是因为成为别人的妻子，然后又要成为母亲，所以就从珍珠变成鱼眼睛了吗？

还是在自己眼里，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清楚对面那个一脸震惊，毫不掩饰的孕妇，到底是谁？

在别人眼里，她也许依然是一枚璀璨的珍珠，从来没有变过。

上官铭的唇角缓缓上翘，声音温润如玉：“……原来是你们。是顾少夫人的身子有不适吗？”

顾远东抿了抿唇，看向旁边的护士，“杨大夫跟我们有约，居然临时失约。——顾某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对顾某言而无信的人。”

齐意欣从刚才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五官僵硬，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费了好大的劲儿，齐意欣才结结巴巴地问道：“……是七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陡然想起了宋大夫给他们介绍这个诊所的时候。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齐意欣忍不住在心底怒骂宋大夫：你多说一句话会死吗？让我们碰到这样毫无准备的尴尬场面很好玩吗？

一怒之下，齐意欣心里有个长了角的小人，正在摩掌擦拳，要去阿喵那里进谗言，说宋大夫的坏话……

上官铭眸光一闪，侧身往里让了让，道：“杨大夫不是有意的。南城小花枝巷有个……妇人难产。她的家人跪求到我们这里，杨大夫见人命关天，所以不得不先把手里的事情放一放。事有轻重缓急，还望顾督军多多包涵。”

顾远东面色沉肃，低头问齐意欣：“要不我们先回去，改天再来？”

齐意欣没有说话，上官铭温言道：“顾督军，我虽然不是妇人产育的专科医生。但是也跟着学了一些皮毛。在杨大夫回来之前，我可以帮她做些文字工作。你知道，尊夫人是新病人。要做病历，很多东西，也是需要问清楚的。”

齐意欣心里一动。这种看病的手续，好熟悉。——真好，这个时代，正在大步向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大步靠近了。

“要不，我们就进去先同上官大夫坐一坐吧。看看需要提前做些什么记录，等杨大夫回来，也好节省一些时间？”齐意欣听说杨大夫去小花枝巷给人接生，已经对她心生好感。医者父母心。杨大夫能去小花枝巷那种地方，齐意欣真心佩服她。

顾远东顿了顿，虽然不是很情愿，可是知道齐意欣说的也是正理。他听说杨大夫是去救人，也不想再追究她的失约之事，只是让上官铭给齐意欣看产育……顾远东蹙起眉头：“我陪你一起去。”

以前宋大夫给齐意欣看诊的时候。都是不许顾远东进去的。

顾远东可以不在意宋大夫，可是上官铭不行。

上官铭知道顾远东的顾虑，不由莞尔着摇头，“只是问一些常规性问题，帮杨大夫节省些时间而已。”算是认同了齐意欣刚才说的话。

齐意欣忍不住深深看了上官铭一眼。——就看上官铭刚才说话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得出来，这两年，他一个人在外洋，真的是变了好多……

顾远东察觉到齐意欣情绪的变化，揽住她肩膀的手臂紧了紧。

齐意欣抬头，对顾远东温柔地笑了笑，就一起跟着上官铭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上官铭的办公室，齐意欣眼光一闪。——这个办公室的布置，跟她以前在《新闻报》报馆的办公室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

上官铭似乎浑不在意，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两把软椅，“坐下吧。”

就开始了问各种问题。

也不过是年纪、病史、家族病史等常规性的东西，问完之后，又叫了另一个护士进来，带齐意欣去量体重和复围，还有心跳、血压，都要一一记录下来。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就在里面那间屋子里，忍不住跟着进去仔细瞧了瞧，确定里面没有别的地方能藏人，才对那瞠目结舌的护士点点头，转身走出去，伸手带上门，双臂抱在胸前，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淡淡地看着上官铭。

上官铭从自己的办公桌前面起身，来到顾远东面前，两手插在白大褂下面的裤兜里，微笑着道：“你不用这样如临大敌。意欣都怀孕了，你还担心什么？”

顾远东沉声道：“我不担心她，我担心你。”

上官铭耸了耸肩，“至于我，你更不必担心。”说着，看向关着门的那间屋子叹口气，“其实，我今天看见她，就跟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我以为我这两年，一天都没有忘记她，可是见到她的面。我才发现，我的思念，似乎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顾远东皱起眉头，“你不用这样文绉绉的。我不懂你们那么多千回百转的心事。我只认定她，无论她是谁，变成什么样子，我只认定她。”

上官铭看了顾远东一眼，点头道：“我明白。我也只认定她，可是她已经不是她，我当然就不用再认定她了。”

顾远东的眸光沉沉。半晌才道：“那就好。”便闭了嘴。

外屋里一时沉默下来。

上官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出神。

齐意欣从里面屋里拉开门出来，抬头就看见顾远东关切的眼神，忙笑着道：“你等急了吧？”

顾远东摇摇头，握着她的手，来到旁边的软椅上坐下来。

上官铭从护士手里接过记录看了看，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

顾远东没有放过上官铭神情的变化，心里一沉。

上官铭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对护士吩咐了一声，就对顾远东和齐意欣道：“两位稍等，杨大夫就要回来了。”

顾远东忍不住问道：“我夫人的情况如何？——你们查出来什么了？”

上官铭静静地看了顾远东半晌。“你有勇气听实话吗？”

顾远东的手心里沁出汗意，说出的话却是那样云淡风轻：“当然。”

上官铭就看了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也毫无畏惧，虽然面色有些苍白：“说吧，到底是怎么啦？”

上官铭正色道：“既然如此，我就说了。从数据来看，尊夫人肚子里面的胎儿，和别人相比，确实有些大……”

顾远东再镇定，都有些急速喘息起来。——他还记得，他娘顾范氏以前提过。他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是一个比较大的胎儿，所以他娘顾范氏才会难产。难道他的孩子，连这都能遗传？

上官铭摇摇头，“这方面，我懂得不如杨大夫多。我也是就事论事而已。也许有别的解释，你们别听风就是雨。”

齐意欣有些不满。好话歹话都是你说了，还以为上官铭变了许多，但是这股子说话不看对象的毛病，好像还是一点都不改。

“这是怎么啦？——对不起，我失约了。今天外面有个难产的妇人，人命关天，我就……”从上官铭办公室的门口传来一声爽朗清脆的说话声。

齐意欣扭头一看，见是一个眉目浓丽，身高腿长的漂亮女人站在门口，英姿飒飒，不像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倒像个带兵上阵的女将军。

“这是杨大夫。她的妇人产育医术，在新朝若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上官铭笑着过来给他们介绍。

顾远东扶着齐意欣，淡淡地点头。

杨大夫的目光立时被顾远东吸引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才垂下眼眸，对齐意欣点点头，道：“这是你妻子？”

顾远东“嗯”了一声，“劳烦杨大夫了。”

上官铭将手里刚刚记录好的病历递过去，道：“我帮你做了些前期工作，你看看。”

杨大夫接过病历，对齐意欣招手道：“跟我来。”

齐意欣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扶着她一起过去。

来到杨大夫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杨大夫笑着将顾远东挡在门外：“先生在外面候着，我有些问题要单独跟尊夫人谈。”

齐意欣忙道：“都是女人，你不用担心。”示意顾远东放手。

顾远东抿了抿唇，将齐意欣放开，看着她跟在杨大夫身后，走进屋里。

屋门在他面前关上。

上官铭在对面看见，对顾远东道：“二少，过来坐坐，喝杯茶。——我们是正经诊所，你就不要太草木皆兵了。”

顾远东笑了笑，跟着上官铭走过去，来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来。

齐意欣跟着杨大夫走进她的办公室，坐在她的办公桌前，看她迅速翻看着病历。

“顾夫人，我还有些问题要问，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因为这些问题，可能有些事关，为了怕你难堪，我刚才就没有让你先生进来。”杨大夫应该在病历上看见了她的姓氏。如今她是顾齐氏。

齐意欣点点头，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杨大夫就拿着羽毛笔，再次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第一次？”

乜？——齐意欣瞪大眼睛，反问道：“这跟我今天的来意有关吗？我是来做胎检的。”

杨大夫笑了笑。“这不是什么羞人的事。何况做都做过了，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不过你有疑问，也正常，我跟你解释。这些事情，都有关生殖健康，所以，必须要问。”

齐意欣的脸色阴晴不定，不过还是吞吞吐吐地道：“……十七岁。”就是今年上半年成亲的时候。

“一周有几次？除了跟你丈夫，还跟别的男人有没有？”

齐意欣结巴起来，“不……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一周有几次。还是不记得跟别的男人有没有？”杨大夫似乎问得很犀利。

齐意欣有些慌乱，“没有，我跟别的男人没有过……不记得有几次。”声音越来越低。

杨大夫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都记了下来，又问道：“你丈夫有没有小妾？通房？或者外室？跟别的女人有没有？一周几次？”

齐意欣的眼眸眯了起来，看着杨大夫不说话。

杨大夫头也不抬，继续问道：“你们平时行房的时候，每次多长时间？一晚几次？你丈夫喜欢什么样的体位？用什么器械和药物助兴？”

齐意欣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你有完没完？！——这些事情，跟我今天来胎检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对宋大夫非常信任，齐意欣几乎都要怀疑这个杨大夫。是不是某人派来的奸细！

齐意欣满脸薄怒，一双明澈的双眸燃起熊熊怒火。

杨大夫露出一脸真诚的笑容，耐心跟她解释：“这是例行问题，在外洋医院，都是对孕妇必问的。”

“我不信。——我丈夫有没有小妾，跟别的女人有没有关系，也是必问的？跟我怀孕有什么关系？还有，还有，一晚几次这种问题，杨大夫。你成亲没有？如果没有，你问这种问题不脸红吗？”

“我是妇人产育方面的专家，这些问题，对你的胎检，有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比如说，问你丈夫有没有小妾。或者跟别的女人有没有关系，就是担心有交叉感染问题，你知道，这里一般的妇人都不怎么注意那里的健康问题，各种妇科隐疾都是讳疾忌医。如果你丈夫有别的女人，也许会把那些女人身上的病，传到你身上。”

这些解释好像确实很有道理，齐意欣不知不觉听进去了，一时正要开口回答，就听见杨大夫又接着说道：

“还有问你受孕那一晚的体位问题，可以推断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难道你不想知道性别，一举得男吗？”声音循循善诱，似乎是祷告室的神父一样，正在慈祥地诱导自己的善男信女们吐露心底的秘密。

齐意欣听见这种说法，却陡然警醒起来。

靠体位能推断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这跟她前世街上的神棍差不多，实在不应该从一个据说是从外洋回来的妇人产育圣手的大夫嘴里说出来。

齐意欣心里奇怪的感觉重新升腾起来。

杨大夫以为自己说服了齐意欣，继续问道：“你先生喜欢在白天做，还是晚上做？”

齐意欣到这个时候，已经对这些问题生了莫大的疑心，就从牙齿里面挤出一句话来：“古云入乡随俗，杨大夫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外洋人，就算外洋医院要问，杨大夫现在可不是在外洋医院，我也不是外洋女人！”

杨大夫反倒笑了，道：“好吧，我明白了。你只跟你丈夫有过。别的，就当我没有问过。”说着，低头在齐意欣的病历上继续填写。

齐意欣咬咬牙，决定等会儿走的时候，要跟上官铭说，将杨大夫这里刚才登记的病历带走才行，若是以后落在别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后面的问题如果还是这样无聊，我看我还是走吧。”齐意欣站起来，不想再谈下去。

杨大夫轻叹一声，“这里的人就是讳疾忌医。”

齐意欣大怒，双手握拳，道：“什么叫讳疾忌医？我跟我夫君一周有几次也是你能管的吗？——如果我有病，你查病就是了，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就能看出来我有病没病？如果这样也行，那宋大夫真是看错你了！什么名医，真是浪得虚名！”

杨大夫听见宋大夫的名头，默然半晌，问道：“是宋大夫推荐你们来的？”

齐意欣哼了一声，别过头不说话。

杨大夫偏着头想了想，道：“你说的也对。这一套，在我们这里，似乎并不适用。”说着，将刚才记录齐意欣的病历收到抽屉里面。

齐意欣冷冷地道：“把病历给我。”

杨大夫挑了挑眉，“这是我们诊所的财产。——不过你放心，我会保证病人的。”

说着，杨大夫挂上听诊器，走过来对齐意欣道：“让我听听胎心。”

齐意欣脸色阴沉地走到一旁的榻边躺上去，任凭杨大夫拿着听诊器在她隆起的腹部逡巡来去。

冰凉的听诊器在她的肌肤上滑来滑去，让她很不舒服。

杨大夫听了很长时间，一直皱着眉头，直到最后，才绽开一丝笑容，缓缓点头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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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紫衣霓裳升为与子的新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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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谁才是高手（粉红1350、1410＋）

※第二更5000字。求粉红票。

齐意欣按捺住心头的好奇，绷紧了小脸，一个字都不问。

杨大夫听完胎心，将听诊器收起来，等齐意欣穿好衣裳，才问道：“我现在开门了，可以把你的丈夫叫过来一起说话。”

齐意欣点点头，蹒跚着走到杨大夫办公桌前面的软椅上坐下来。

顾远东被唤了进来，坐到齐意欣身边。

“怎么啦？杨大夫有何高见？——刚才上官大夫说，我夫人的肚子，比一般人要大。”顾远东忧心忡忡地问。

杨大夫对顾远东的担心十分欣赏，笑着对齐意欣道：“顾夫人，你真有福气。”说着，就对顾远东和颜悦色地道：“她的肚子比一般人大，是正常的。——因为她肚子里面，不是一个胎儿，而是两个胎儿。”

“什么？！”顾远东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恭喜了，顾先生。你的妻子，怀了双胞胎！”杨大夫笑吟吟地道。

顾远东如释重负，刚才的担忧一瞬间转为欣喜。若不是他心思沉稳，定力极强，乍悲乍喜之下，说不定会对他的身体有所伤害。

齐意欣连忙握住顾远东的手，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顾远东看看齐意欣，又看看齐意欣的肚子，小心翼翼之感更加明显。似乎把她当做是一个易碎的瓷器，更加要小心地轻拿轻放。

齐意欣自己当然也很高兴，不过也只高兴了一会儿，就释然了。对顾远东道：“我二婶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可见我们家，有这个传统。也不算很奇怪。——我早就应该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让你白担心了。”

杨大夫听说齐意欣娘家有生双胞胎的先例，点头道：“正是。这种事，一般是家族性的。既然顾夫人娘家有这种事情，这双胞胎之事，就更确凿无疑了。”

顾远东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他的年岁不小了，像他这么大年纪的男人。有些人的孩子都快议亲了，他还一个孩子都没有。——可是一来就是俩。

齐意欣看见顾远东怔怔的样子，有些脸红，对杨大夫道：“既然是双胞胎，我想问一问。状况如何？现在已经四个月了，我可不可以长途旅行呢？”

杨大夫笑着道：“你的身体很健康，孩子的胎心也很强健，七个月之前长途旅行是无碍的。七个月之后，随时要预备生产了。”

顾远东回过神来，忙问道：“不是说怀胎十月，怎么七个月就要预备生产？”

“因为尊夫人怀得是双胞胎，双胞胎很少能怀到足月，就算有。孕妇也虚弱得不像话，孩子也太大，不利于生产。——所以为了孩子考虑，还是不要做长途旅行的好。就算孩子和母体都健康，也经不起大风大浪的颠簸。”

齐意欣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来。再看杨大夫。越发觉得这个人琢磨不透。

顾远东心里一凛，颔首道：“知道了。多谢杨大夫。”就和齐意欣一起告辞出去。

上官铭送了出来，对齐意欣道：“我娘前几天还念叨要去看看你，听说顾伯母已经回来了？”

齐意欣沉吟再三，还是对上官铭道：“七少，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将今天杨大夫那边有关我的病历拿出来，我要自己收着。——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上官铭很是惊讶，温言劝道：“你别太多心了，我们这里很安全的。”

齐意欣摇摇头，固执地道：“不，我就是要把我的病历要回来。如果你不帮我，”说着，齐意欣看向顾远东，“我就让督军查封你们诊所。”

上官铭收了笑容，半晌叹息着摇头，“意欣，你还是那么固执。——二少，你真把她惯坏了。”

顾远东却知道齐意欣从来没有仗势欺人过，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要用他的权势来查封一家诊所。

“意欣总是有她的道理，我觉得你还是多多注意那位杨大夫为好。”顾远东略一沉吟，就知道齐意欣为何说出这番话。

齐意欣感激地挽住顾远东的胳膊，微笑着道：“回去跟你说。”

上官铭看见齐意欣和顾远东之间那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更加黯然。

顾远东就帮着齐意欣说话，“七少，意欣很少求人的。你就帮她一次吧。”

“我能说不吗？——我虽然不能和她做夫妻，可是我也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疼的。”上官铭苦笑着道，“你们等着，我很快就把病历给你拿过来。”说着，转身进到里面的办公室。

里面似乎传来一阵争吵喧哗声，不过过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上官铭满头大汗地拿着病历走出来，递给顾远东：“还是你收着吧。——下次过来复诊的时候，记得带过来。”

顾远东点点头，和齐意欣一起离开诊所，回顾家去了。

回到顾家大宅，顾远东送齐意欣来到后院的正房，看她安置好了，才坐在她身边问道：“杨大夫今天在她的办公室里面问了些什么问题？——看你从那屋里出来就一脸怒气，连病历都要过来了。”先前在车上的时候，有司机和护卫坐在前排，齐意欣也没好意思说实话，只是敷衍了两下。

现在没有外人，顾远东就又问起来。

齐意欣靠坐在长榻上，翻看着病历，皱眉道：“奇怪，她先前问我的那些奇怪的问题，怎么这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她明明看见对方在纸上写写画画。现在居然什么都没有，整的好像是她故意无理取闹一样。若不是顾远东对她知之甚深，知道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谎。说不定从此就要对她有心结了。——这个杨大夫，到底是在闹哪样啊？

齐意欣心里更不舒服，在榻上不安地挪了挪。

“什么奇怪的问题？”顾远东很是诧异。

齐意欣的面庞上飞起两团红云，在顾远东惊讶的眼光里。就把刚才杨大夫问的问题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问我有没有小妾？跟别的女人有没有？……跟你一天几次……什么体位？——这个杨大夫，确实有些不同凡响。”顾远东摸了摸下巴，眸色更加深沉。

齐意欣没有注意到顾远东的神情。还在那里嘟嘟囔囔地道：“她说的别的解释，我觉得还算靠谱。可是后来说，用体位可以判断是男是女，就完全是胡诌了。——我觉得这个杨大夫，有问题，你要向宋大夫再打听打听。”顿了顿，齐意欣又道：“她问的时候。在纸上写写画画，我还以为她都记在病历里面了，可是现在病历拿过来一看，居然那方面的问题一个字都没有。”

顾远东取过来病历瞧了瞧，就随手扔到一边。淡淡地道：“她这种小把戏，也只能骗骗你和七少。”

“你什么意思？”齐意欣瞪大眼睛，“你是说，这本病历是假的？”

顾远东笑了笑，道：“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至少我们知道，这个杨大夫，确实有些蹊跷。也不能说她真的有问题。因为宋大夫对她在妇人产育方面推崇备至，你又怀了双胞胎，我看以后生产的时候，十有要请她坐镇。——也许有什么原因，是我们不知道的。你就不要太担心了。”

齐意欣怒道：“我怎么能不担心？！——你看她玩的这一手，就跟我是个娇纵蛮横、恃宠而娇的无知妇孺一样！”怀了孕的人。情绪波动特别大。齐意欣的情绪还是克制得不错的，今天也被这个杨大夫惹得火起。

顾远东忙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淡淡地道：“千万别生气。反正你什么都没有说，她就算记下来，也不是你的笔迹，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如果真的想打歪主意，我自然会对付她。”想起齐意欣的生产，多半还要靠这位杨大夫出力，顾远东觉得，还是应该把康有才叫过来，专门去打探一下杨大夫的底细和身家背景。

“上官七少跟杨大夫一起开在诊所，我觉得，你可以跟上官七少先打听一下。——最好她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不会再去她那里看诊！”齐意欣斩钉截铁地道。

这个时代，妇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齐意欣不是不知道，所以她对自己的大夫必须要完全信任。不然的话，自己生产的时候，接生的大夫随便做点手脚，自己就一命呜呼了。自己死了不要紧，若是连累两个孩子，她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先从上官铭那里入手查，因为两个人合伙做生意，应该了解比较深吧？

顾远东点点头，“自然要问的。这件事，大意不得。”说着，就让齐意欣歇息，自己起身出去。

康有才马上被叫了过来，领取一份新的任务。

顾远东就吩咐道：“先去找上官铭问一问这个女人的底细，然后往她家里人那边查，要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

等康有才走后，顾远东将顾平叫了过来，“我这几天要亲自去第八军团一趟，准备去倭国的巡防事宜。这里的安危，你要多加小心。”

顾平大声应“是”，又笑嘻嘻地问顾远东：“督军，那个大夫怎么样？是不是对妇人产育很有两把刷子？”

顾远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还行吧。——怎么啦？你也需要？”

顾平只比顾远东晚两个月成亲，闻言嘿嘿笑道：“托督军和少夫人的福，我也有了！”

顾远东笑骂着踢了他一脚，“没出息的东西！——什么叫你也有了？我可不知道，你这个大男人还能生孩子！是你媳妇有了吧？！”

顾平笑着道：“那是自然，我媳妇有了，就是我有了。没有差别的。”

顾远东就恭喜他一番，然后道：“还行吧。若是你不放心，可以让你媳妇去看一看。不过这个大夫，外洋习气十足。一般女人，不一定受得了她。”

顾平没有在意，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就自去筹备顾家和东阳城的警戒。

顾远东连夜离开东阳城，往第八军团的驻扎地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上官铭的娘亲，也是齐意欣的谊母上官简氏，带着一些保胎的珍贵药材来到顾家看望齐意欣。

顾范氏听说上官简氏来了，忙过来做陪。

上官简氏看见齐意欣的样子，心疼地道：“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昨儿听我家老七说起来。我还不信。这才几天不见？”说着，又对顾范氏嗔道：“妹妹，你也不好好看着她，让她别多吃。胖成这样，以后生的时候可要为难了。”

顾范氏忙笑着道：“我看还好。你不知道。意欣怀的是双胞胎，所以比一般妇人的身子要重一些。”

齐意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谊母说的也有道理，我确实是太胖了些，从今往后，要少吃多动才好。”

齐意欣跟上官铭解除婚约之后，上官简氏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只知道维护自己的儿子，而对她心生不满，反而收她做了干女儿，两人的关系。更胜从前。

顾范氏就笑着安慰她：“听大夫的吧。大夫说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上官简氏也频频点头，“我们家老七从外洋回来了，本来我一直想着跟你说一声，可是老七他脸皮薄，不许我说。所以就拖到如今，居然让你们在他的诊所碰面了。是我的不是，意欣，你别介意啊。”

齐意欣忙道：“谊母这样说，意欣真是无地自容了。”又对顾范氏道：“娘，上官七少如今跟人合伙开诊所，很有出息呢！”

顾范氏喜出望外，笑着道：“这可真是好消息，我让人去给他的诊所送个花篮，再包一份大大的红包。——铭儿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能有出息，最高兴的，就是你谊母了。”

上官简氏拿帕子印了印眼角，有些哽咽着拉着齐意欣的手道：“意欣，多亏了你，铭儿如今才这样懂事上进。你要知道，先前他在家里闹的时候，他爹把家法都请出来了，我也是恨铁不成钢，一度都差点对他心灰意冷了。——现在他终于学成回来了，可是依然不让人放心。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学妇人产育，特别精通给妇人开刀刨腹取胎，听得我浑身发怵。”

“虽然做大夫都是医者父母心，没有男女之分，可是他学自外洋的妇人产育医术，跟咱们这里以往的‘望闻问切’完全不一样。他爹知道之后，私下里说了他好几次，不许他出去开诊所执业。结果恰好他有个女同学最近刚从外洋回来，来到东阳城，想跟他合伙开诊所，他爹才答应了。有个女大夫做幌子，总比让他单独行医强……”

齐意欣脑子里嗡地一声，霎时间全部明白过来，再次将宋大夫骂了个贼死！——原来这才是他神情怪异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上官铭恰好在那个诊所做大夫，而是上官铭才是真正的妇人产育专科高手！

之所以宋大夫只说那个奇奇怪怪的女大夫是能人，大概就是考虑到顾远东的心情。——若是直接说是上官铭，顾远东肯定去都不会去。而现在齐意欣在那个诊所养胎，就算杨大夫不说，上官铭也不会袖手旁观，肯定私下里会指点杨大夫许多事情……

只是杨大夫问的那些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齐意欣完全就不觉得那些问题是上官铭授意杨大夫问的。——上官铭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是他绝对不是这样人品低劣、窥人之人。

齐意欣更坚定了要同上官铭谈一谈的决心。

上官简氏还在抱怨上官铭的执拗和倔强。

顾范氏自己两个孩子，也都是有主意的人，一时之间，和上官简氏同时大倒苦水。

齐意欣回过神来，听了直笑，忙打圆场：“谊母，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七少他也不是不懂事，只是当年的事，我也有错。是我性子太急，也没跟他好好商量，最后闹成那样不可开交的场面，想起来也怪惭愧的。”

那一次，上官铭将她抢上马，想带到郊外的庄子上将生米煮成熟饭，齐意欣宁可坠马受伤，也不肯跟他“做饭”，结果把胳膊摔折了，还引发了那一年在江南辉城府受的枪伤……

现在想起来，真是恍同隔世。

上官简氏在顾家盘桓到中午，吃完午饭才回去。

齐意欣和顾范氏都知道，上官简氏是上官家的宗妇，上官家嫡系几房都没有分家，依然住在一起，上官简氏每日都十分繁忙，也亏的她能干，才打理得井井有条。

本来上官大少娶了老婆，应该能给母亲分担一些管家的难处，可是上官大少上官辉是新朝的政务总长，在京城做官，他的妻子叶碧缕，也是跟着过去陪他的。

上官简氏并不是那种嫉妒儿子跟媳妇琴瑟和谐的变态婆母，没有像一些婆母做的那样，把妻子留在家里伺候公婆，让小妾去伺候自己的儿子。——这样的举动，上官简氏一向嗤之以鼻。她曾经说过，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这样来的，抬举妾室，打压正妻，就是家宅不宁的导线，破家灭户的源头。

二更也是5000字。其实可以分做两更的。还是算了，一起发出来。晚上有一个单章答谢。大家有空看一看，有一些关于下个月本书剧情走向的讨论。当然，粉红票也是要求滴！！！大家赶紧把自己的帐号扫一扫，看看还有木有粉红票掉在门缝里。如果有，就拣起来给某寒投一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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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言多必失（含12月粉红1470＋）

※来来来，送新年礼物了。今天三更。每更4000字。这是第一更。求大家的保底粉红票……上官简氏盼了这么多年，才盼来嫡长子成亲。一般来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都要好好过过婆婆的瘾。可是她却对自己的媳妇疼爱有加，不亚于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虽然有了大儿媳妇，也有了嫡长孙，却没有非要他们娘儿俩留在东阳城上官家祖宅，而是让他们小夫妻带着孩子在京城过小日子。

嫡长媳不在身边，上官家内宅的事情，还要她一个人来来回回操持。

“等上官七少成了亲，你谊母应该就能消停一会儿，好好保养保养了。”顾范氏叹息道。

她比上官简氏小一岁，不过现在看起来，上官简氏比她大个七八岁都不止。

齐意欣也点头道：“谊母这两年是有些见老。——表姐她也很内疚，虽然为人子媳，却不能在公婆身边行孝道……”

两人寒暄一阵子，顾范氏就对齐意欣道：“看你眼睛就要耷拉上了，你先歇着吧。我出去看人准备晚饭去。你想什么吃的，跟我说，我让小厨房的人给你去做。——上次从朝阳山带回来的文厨娘怎么样？听说她做的菜很合你的胃口？”

齐意欣笑着点头，“她做的菜，有山鲜之味。贵在天然，食材选得又巧，我胃口不好的时候，确实只吃得下她做得菜。——碧螺如今不管做饭了。只管小厨房的帐目，除了给我煎药以外，她基本上不动小厨房的家什。”

顾范氏走了之后。齐意欣就睡着了。

……

上官铭在自己家里，跟突然上门前来拜访的康有才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上官简氏和上官老爷是知道康有才的真正身份本来是前朝安郡王身边的缇骑，不由对上官铭又担心几分。

等康有才走了之后，上官老爷立即使人把上官铭叫了过去，问道：“康先生找你什么事？”

上官铭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笑了笑，道：“二少对意欣实在是太上心了。就连杨大夫那里都要查个底儿朝天才敢放心用她，给意欣看诊。”

上官老爷听说不是上官铭自己的事，心里就舒坦一半，没有再问下去，笑道：“等你自己做了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啊！”

上官铭知道自己以前的性子和行事，让上官老爷和上官简氏很是头疼，也有些愧疚，垂了手在旁边诺诺应是，一副恭顺的样子。

上官简氏看见上官铭这幅样子，百感交集，忍着泪意问了一句，“那杨大夫可不可靠？你以前跟她熟不熟？”

上官铭忙扶着上官简氏的手，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恭顺地道：“我和她倒是在外洋的医学院做了两年同窗，她比我去的早。在外洋呆过很多年，似乎少年时候就出去了。”

上官简氏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她们家，是不是江南有名的那个杨家？”也是世家大族，赫赫数百年的历史。

上官铭倒是摇摇头。有些困惑地道：“好像不是。她跟我说起过一次，说她现在已经无父无母。当年她年少的时候，家里的父母生了重病，临终之时，担心她受族人欺凌，就托信得过的友人变卖家产，将她送到外洋的一位朋友家里寄住，然后就在外洋念书。她本来是要在外洋定居的，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想念自己的家乡，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回到家乡，重新开始。”

一旦知道康有才的来意跟上官铭无关，上官老爷和上官简氏的脑子又精明许多。

听完上官铭的话，上官老爷和上官简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把心底的话压了下去。

上官简氏就笑着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去诊所吧。——意欣的身孕，你还是接过来亲自照看为好。杨大夫虽然是女人，可是她犯了意欣的忌讳，意欣恐怕不会再配合她应诊。”

上官铭苦笑着道：“若是二少不介意，我当然求之不得。当初就是我主动向宋大夫提议，若是他觉得意欣的身孕有些不妥，就介绍到我们诊所。有杨大夫在前面挡着，二少就算对我不高兴，估计也不会挡着意欣过来应诊。”说着，又深深叹口气，“只是没想到，二少这样慎重，就连宋大夫介绍的，也要查人家的底。”

上官铭并不知道杨大夫问了那些让人尴尬的问题。齐意欣只告诉了顾远东，顾远东当然没有对康有才说这些属于他们夫妻两人的问题。

上官老爷听见这些女人怀孕的事情，就浑身不自在，咳嗽一声，道：“你们娘儿俩聊吧，我要先走一步，出去跟人交待一些租子的事情。”说着，拔脚就走。

上官简氏和上官铭都知道上官老爷是听不下去了，笑着目送他出去。

等上官老爷走了，上官简氏才轻声道：“你当年在东阳城的医科学堂就学了四五年，然后又去外洋的医学院深造了两年，该学的你都学会了，甚至……甚至连那什么剖腹产你都得心应手，这样好的本事，还不如自己开一个诊所。”

上官铭更是苦笑，“娘，您当初和爹都不答应我出去开诊所，后来有了杨大夫的加入，你们才松口的。”

上官简氏默然半晌，终于向上官铭认错，“铭儿，当初是爹和娘错了。我们不应该太过限制于你，你既然选择做这一行，只管用心做好就是。别的风风雨雨，都是虚的。你放心。娘会帮你去说服你爹，让你独自开诊所。”

上官铭的眼里一下子有热泪涌出来，他不由自主地跪在了上官简氏面前，将头埋在她的膝盖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上官简氏不住摩索着他的后脑脖颈处，也是热泪盈眶。

“铭儿，你大哥想做什么。我们都让他去做了。对你也一样。只要是正道，我们真不应该阻挠你。”上官简氏哽咽着道。

上官铭哭过一场，心情陡然轻松起来，他仰起头，泪水斑驳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眸子熠熠生光。

上官简氏掏出帕子，慈爱地给他拭泪。吩咐道：“让意欣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你以前的错就都过去了，你裴姨母在地下也会感激于你。我和你爹，也承你的大情。”

上官铭忙道：“就算裴姨母以前没有对娘有大恩，我也不会对意欣的身孕放任不管。她是头胎。又是双胞胎，比一般人都要困难些。我一定会尽全力让她平平安安诞下麟儿。”

上官简氏扶着他站起来，满脸忧愁地道：“这才是正理。你娘我这么多年，见的人多了，这头胎双胞胎能顺顺利利生下来的，实在是凤毛麟角。大部分都是为了孩子活下来，放弃了母亲。——你可千万要保住意欣的性命啊！”

上官铭是学这个的，自然知道得比上官简氏清楚。

女子生育，民间说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绝对不是夸大其词。而头胎又更危险一些。如果生过一次，再生第二次的时候，危险性会小很多。而头胎是双胞胎这种情形，就是危险中的危险。特别是齐意欣的身子还虚胖那么多，不管是胎儿，还是她身子本身的问题。都会将这种危险放大数倍。

这也是上官铭听宋大夫说过齐意欣的情形之后，主动让他帮忙的原因。

也许就是冥冥中的天意吧。

可是顾远东对他毫不掩饰的介意和不信任，又让上官铭有些为难。

上官铭走了之后，上官简氏去外院找上官老爷，说了让上官铭独自开业的事。

上官老爷讪讪地点头道：“是我的错，不该为了面子，如今让孩子们都陷入两难之中。”顿了顿，又心有余悸地道：“也可能是让孩子们陷入危险当中。——我们若是引狼入室，就真是……对不住你裴家妹子。”

上官简氏倒还是宽泛几分，跟上官老爷分析道：“老爷也别太自责。我们总不能草木皆兵，对每一个接触意欣的人都先怀疑三分吧？——那位杨大夫的话虽然不尽不实，也许她有苦衷呢？”

上官老爷哼了一声，“族人不能信任，倒是能托付朋友变卖家产，然后还能让一个刚刚满十岁的女孩全部带到外洋。如果有这样可以托付的朋友，为何还要这么小的孩子远渡重洋？外洋的朋友，又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她一寄住，就是十年？”

上官简氏也是对杨大夫的这番说法有同样的疑虑。

有些人家，族人不可信赖，但是有些肝胆相照的朋友可以信赖，也是可以理解的。比如他们家，和齐裴氏就是这样的朋友关系。

如果齐意欣果真家里父母双亡，就连祖母也不在人世，那么无论是上官家，还是顾家，都肯定会将齐意欣接到他们家里抚养起来，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小小年纪，就飘洋过海，到外洋讨生活。

“也许杨大夫家的情况特殊吧。”上官简氏苦笑两声，便和上官老爷商议好了，要上官铭和杨大夫拆伙。

……

上官铭来到诊所，想起今天康有才跟他说的话，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便来到杨大夫的办公室问道：“小杨，你有没有空，我们谈一谈？”

杨大夫笑了笑，“我很忙。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说完我就要去余家复诊去了。——他们家昨儿才生了个大胖小子。”

杨大夫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弯成两弯月亮，靓丽的脸上，增添一丝妩媚。

上官铭默默地坐在杨大夫办公桌的对面，问她道：“你家里人真的都不在了吗？我记得在外洋的时候，好像还有个亲戚去看过你？”

杨大夫笑着道：“就是我爹娘的那个朋友，帮我们家变卖家产，然后送我到国外来的那个人。”倒是头头是道，前因后果都能联系起来。

上官铭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两年，也有了一些长进。不过就算他在国外的时候，无论是他爹娘，还是他大哥，都层层托人照看他，让他没有受什么委屈，更没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这样的一个人，在外洋那种地方，自然也是人人都捧着，跟他做朋友的人很多。

杨大夫知道上官铭这个人，只要是做朋友的话，还是很好相处的，而且为人豪爽，他家里又有钱有势，在外洋的时候，和同学聚会游玩，都是上官铭买单。

这样的人，当然朋友很多。

上官铭皱起眉头，“顾少夫人不是一般人，我希望你能慎重对待。”顿了顿，又道：“算了，本来就是让你帮我一个忙，顾少夫人的身孕，还是我亲自来应诊吧。”

杨大夫歪着头笑道：“上官大夫，你就别瞒着人了。——谁不知道，顾少夫人是你以前的未婚妻？你给她做胎检，她那位相貌堂堂的督军丈夫，岂容得你去他夫人身上……做检查？”最后“做检查”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上官铭一怔，白皙的面庞上渐渐严肃起来，冷冷地道：“你不是一直在国外待着，最近才回来吗？怎么会知道我的前未婚妻是谁？”

杨大夫心念电转，面色未改，娇笑两声，“上官大夫，我又不是傻子。昨天你和那位顾督军剑拔弩张的样子，任谁都知道有些什么事情。——等他们走了之后，我回去向朋友打听了一下，就一清二楚了。”说着，又笑嘻嘻地问道：“上官大夫，你在外洋这两年，好多女同学中意你，其中不乏家世和人品样貌都不比那位顾少夫人差的人，你怎么一个都看不上呢？难道你还对她余情为了？”言罢眨了眨眼，十分俏皮的样子。

上官铭有些狼狈，站起身，慌慌张张说了句，“没有的事，你不要乱猜……”就落荒而逃。

杨大夫娇笑的声音随着上官铭的身影飘出门外，在走廊上余音袅袅，一直到“怦”的一声关门声从对面上官铭的办公室传来，这笑声才停了下来。

杨大夫收起笑容，警醒地在自己办公室里四处检查了一遍，才拎起自己的药箱，下楼对一楼大厅里面的护士道：“我出去南城小花枝巷的余家应诊了。若是有新病人过来，先登记，再约时间。”

那护士点头，站起来目送杨大夫出去。

杨大夫的身影从诊所门口走出来，叫了一辆人力黄包车坐上，往南城小花枝巷去了。

低头拉着黄包车的车夫，正是一身苦力打扮的康有才……今天三更1万2啊。二更下午两点左右，三更晚上八点左右。大家表错过。诚恳求大家的保底粉红票……感谢……盟主大人昨天打赏的和氏璧、切糕、葱油饼和平安符。感谢阿喵宝宝……昨天打赏的葱油饼。感谢……最爱依婷昨天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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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她在找谁？（12月粉红1530、1590＋）

※二更4000字送到。求保底粉红票。晚上还有第三更4000字。大家不要错过。

南城小花枝巷的余家，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个小小的卖苦茶的铺子，里面住着一对三十多岁姓余的夫妇。

余家娘子刚生了第二个孩子，据说孩子太大了，难产。余家男人不知从何地听到杨大夫的名气，一路狂奔来到东街的仁心诊所，跪求杨大夫过来帮忙。

余家不算很穷，但是也绝对不算富裕，不过杨大夫人好，不仅免费帮他娘子接生，还特意嘱咐，第二天要过来复诊，看看孩子和产妇的状况如何。

所以在南城小花枝巷一带，纵然鱼龙混杂，但是杨大夫的口碑就一下子竖立起来了。——越是下层人，越是对大夫、老师这样的人敬畏有加。

康有才戴着看不出颜色的苦力帽，蹲在小花枝巷巷口，跟人若无其事地闲聊起来。

“街中间那铺子，卖的苦茶怎么样？——这贼老天眼看入秋，还他娘的这么热，真是不让人活了！”康有才从头上抓下来帽子，拿着在身子前面当扇子扇风。

他身边也蹲了四五个同样是拉人力黄包车的车夫，穿着同样的衣服，戴着同样的帽子，有的人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旱烟管在抽。

“还行，苦是苦点，但是喝了畅快。不会中暑。——一文钱一碗，就是贵了点儿。”一个抽旱烟的车夫嘟哝道。

康有才“哦”了一声，附和道：“确实有些贵啊。一文钱，可以买两个大馒头。再加一碗素菜汤了，他这里只能喝一碗苦茶，确实有些贵。”

“可不是？以前这里的苦茶铺子。都是论壶卖的。”一个车夫举起自己身上挎着的一个黑黢黢的大铁水壶，“这么一大壶才一文钱。可以倒他们那个小碗，十碗还多。结果他们现在一碗一文钱的那样卖，真是……”不屑地摇摇头。

康有才心里一动，本来要去掏钱买苦茶的手又缩了回来，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样啊？他们怎么涨价了呢？”

“他们哪里涨价？一直是这么贵啊！”

“那你刚才说，以前是一文钱一大壶？！”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耳朵有毛病啊？——以前那一家。早就搬走了，现在盘下这个苦茶铺子的，明明是新搬来的！”

“就是！新搬来一两个月而已。不会做生意，不过他们家好像有些老底儿，一天卖不了几碗茶。但是好像吃穿不愁，还懂得去东街请外洋留学回来的大夫给接生孩子。”

以康有才训练有素的套话技巧，很快就听出来有些问题。

第一，这一家余姓人家，原来是刚刚搬来不久的。听这些人力车夫的口气，这家铺子如今卖苦茶，好像就是个幌子。

第二，这家刚搬来不久，本来应该在南城下九流混的生意人。居然知道东街新开不久的一家诊所，而且知道诊所里面的大夫，拿手是做哪一行的。

第一条也就罢了，这条街上有不少暗门子，都是打着各种生意的幌子，其实是操皮肉生涯。

可是这第二条。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康有才蹲在那里寻思一会儿，又四处走了走，瞧了瞧，就等到杨大夫笑容满面地从余家铺子里出来。

康有才连忙戴上帽子，快步跑过来，点头哈腰地道：“小姐，小的车还等在那边呢。”

先前是杨大夫吩咐这个载她过来的车夫在这里候着，等着载她回去的。

杨大夫就笑着点头道：“你倒是个守信的。——走吧。”说着，就上了车。

坐上人力车，杨大夫特意吩咐康有才跑得慢些。

康有才十分为难：“……小姐，我们拉车的苦哈哈，都是靠力气挣钱的。若是跑得慢了，能做得活儿就少了……”挣得钱当然也就少了。

杨大夫柔声道：“车钱你不用担心，我给双倍。”

“好咧！”康有才立时声音响亮，整个人都亮堂起来。

杨大夫抿着嘴笑，见这车夫识趣，跑得慢下来，就一长一短地向他打听，“在这里拉车多久了？是不是本地人？认不认得这里的小花枝巷的人？”

居然想找缇骑套话？

康有才非常佩服这位杨大夫智勇双全，就笑嘻嘻地答道：“我在这里拉了十多年的车了……当然是本地人……这小花枝巷，我比谁都熟……小姐您要找谁？”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杨大夫一眼，“小姐啊，说句不好听的话，您是东街那边的大夫，身份高贵，这小花枝巷，实在不是什么好地儿，您最好少来……”

杨大夫一脸不以为然，“这位大叔，大家都是人，人和人是平等的。不能因为人家住的地方差一些，你就看不起人家。——说来说去，你和他们是一条道上的人，又何必这样诋毁人家呢？”

康有才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小姐仁心仁术，真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大夫就宽宏大量地道：“好了，这些东西，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天生万物，众生平等。你记得这一点就行。——你既然对这一带很熟，我问问你，你记不记得，这里以前有个暗门子，里面有个暗娼，功夫十分了得，据说能夜御十男？”

康有才脑子里嗡地一下，额头上斗大的汗珠都冒了出来，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喂！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杨大夫有些不耐烦了，刚才和蔼的声调变得有些高亢刺耳。

康有才心念电转，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如果说不知道，岂不是就表明自己刚才说在这里十几年这种话，是假的？

如果说知道。那会不会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

后面的杨大夫不许他深思熟虑，已经眯起了双眼。

康有才立刻如芒刺在背，一句话脱口而出。“哦，小姐怎么会知道那个女人啊？您那个诊所好像还没开多久啊？您以前难道是在小花枝巷行医的？”

杨大夫立时柳眉倒竖，忘记了自己刚才对这个人力车夫的怀疑，娇斥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行医？！”

康有才呵呵笑得十分猥琐，跑得稍微快一些，“小的也觉得不像呢。只因啊，那个暗门子后来搬走了。去别处发大财了，我们这些苦哈哈，还有些想那个老娼妇呢！”

杨大夫满意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问道：“哦？原来是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康有才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杨大夫就从身边的随身小包里取出一沓银票，对康有才道：“先停下来。”

康有才将车拉到道边停下。

“你过来。”杨大夫对康有才招招手。

康有才点头哈腰地走过去。“小姐有何吩咐？”

“这里是五十两银票。如果你告诉我那家暗门子搬到哪里去了，这些都归你所有。——如果你实在不知道，但是你能找到知道那女人下落的人，这五十两，你可以和知情者对半分。”杨大夫将一沓银票对着康有才抖了抖。

康有才眼里配合着露出贪婪的光芒，“这么多银子！……我晚上回去就四处打听去……”恨不得伸手把银票抓过来的样子。

杨大夫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又将那银票放回自己的兜里，“行。等你什么时候找到，我就什么时候把银票给你。”

康有才扭扭捏捏地道：“小姐，若是……若是小的找到那家暗门子，小姐却赖帐，这该怎么算呢？”

杨大夫扬着下巴，高傲地道：“我从来不打诳语。”

康有才在心里鄙夷地呸了一声：不打诳语个屁！说不定你从头到脚都是假的……面上却是露出越发贪婪的样子。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说着，又道：“是不是先送小姐回去？然后小的马上回小花枝巷去打听……”

杨大夫却叫住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不用急。别大张旗鼓，也不用打草惊蛇。——要悄悄的，知道吗？若是你闹得众人皆知，你腔子上这个脑袋还保不保得住，我就不敢担保了。”

康有才听见这番话，整个人一下子像是缩了起来，对杨大夫臊眉沓眼地道：“……打听个把做生意的女人，不会这么危险吧？”

“我就是随便说说。听不听在你，反正你不能把我招出来。若是有人问你，是谁让你寻那个女人的，你知道怎么说吧？——我可警告你，若是你把我揽进来，这五十两银子，你一文钱也别想得到……”杨大夫企图对康有才软硬兼施。

康有才将帽子抓在手里，似乎在激烈的思想斗争当中。

一方面，他表现得很想要银子，另一方面，又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十分担心。

正是一个苦力恰如其分的表现。

杨大夫看在眼里，对康有才这个苦力车夫又信了三分。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杨大夫笑着问道。

康有才想了半天，梗着脖子，哭丧着脸道：“小姐，这活儿小的还是不接了。小的只是个拉车的，没本事学人家装捕快查案。——寻人这种事，不适合小的。小的还没娶媳妇儿，还要指着腔子上这个脑袋吃饭多活几年呢。小姐上车吧，我送您老回去。”说着，转身拎起车把，站了起来。

杨大夫倒是有些愕然。——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的。康有才越推，杨大夫反倒越觉得他可以信任，不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

“富贵险中求。你不冒险，怎么能有大富贵呢？——这样吧，等你想好了，就来东街的仁心诊所找我。我的价格不变。”杨大夫坐上人力黄包车，对着康有才的背影说道。

康有才“嗯”了一声，问道：“小姐，您为啥要找那个女人啊？——这女人是小姐的亲戚？”

杨大夫大怒，若不是自己坐在车上，就要劈头盖脸往康有才脸上扇几个大耳刮子，“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跟那种女人是亲戚？！”

“那小姐干吗出这么大的价钱找这种女人啊？”康有才在前面嘀嘀咕咕，声音不得不小，正好让杨大夫听得清清楚楚。

杨大夫窒了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康有才解释，讪讪地道：“我是个大夫，听说那女人身染奇症，比较好奇，想找到她研究研究而已。”

“哦！——小姐果然是仁心仁术，和观世音菩萨一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啊……”康有才一路奉承着杨大夫，将她送到仁心诊所。

杨大夫刚下车，康有才就拉着人力黄包车跑到街对面，似乎又接了一个客人，快速拉走了。——彻头彻尾就是一个讨生活的苦力。

看见康有才的车逐渐远去，杨大夫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这人生活拮据，又这样贪银子，他一定会回来的。

康有才却拉着自己早就在诊所对面安排好的人，在东阳城绕了好几个圈子，然后在一处繁忙的街道旁边，他们两人一起进里面的小馆子吃饭。再出来的时候，这两人就换了个儿。康有才一身藏蓝府绸长衫，衣冠楚楚，戴着礼帽，从里面出来，坐在他先前来的人力黄包车上。而先前他拉着的那个人，已经穿上康有才那一身人力车夫的“制服”，戴着看不出颜色的苦力帽，低着头拉车快走。

人力黄包车最后停在东街的青城里。也是职业习惯，康有才在东阳城有好几处房子，从来不在一个地方住很久。

东街的青城里，是他需要上等人身份的时候，才会来的地方。

康有才下了车，给了那车夫几个铜板，低声对他说了几句，那车夫忙点头会意，轻轻说了一句“放心”，就拉着车走了，到街上继续兜生意。

康有才回到东街青城里的宅院，略做修整，又换了一身衣裳，才大摇大摆地出来，往顾家军在城里的办事处去了。

顾远东不在东阳城，康有才有事要跟他联系，要不去顾家大宅发电报，要不去办事处发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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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玩不转了（12月粉红1650、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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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才闪身进了顾家军在东阳城的办事处，对那里的人说了一声，有事要向督军汇报。

那里管事的人就将康有才领到机要室，让他自去跟收发电报的人说清楚事项。

顾远东去第八军团安排出访倭国事宜，身边也是带着收发电报的装置。

康有才没等多会儿，就接到顾远东的回电，让他放心，说人已经病死了，连那暗门子的所有人一起都化成灰了。

这些话，当然都是用密码形式说出来的，就算电报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康有才松了一口气。以齐赵氏那样接客的速度和频率，她要能长命百岁的活着才是奇了怪了。

……

顾家大宅的外院机要室，也收到顾远东的一份电报，让给少夫人送过去。

齐意欣看了顾远东的电报，说是让她另找大夫。杨大夫和上官铭那里的仁心诊所，让她不要去了。

齐意欣就有些闷闷不乐。看起来，仁心诊所的杨大夫，确实有问题，有心想问问到底查得怎么样了，可是用电报似乎又不方便。还有上官铭才是真正的妇人产育圣手这件事，齐意欣还没有跟顾远东提过，心里也一直在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跟顾远东说一声。省得顾远东一直误会上官铭。

东阳城已经用上电，也有了电话，只是装机费用和使用费用都非常昂贵，除了几家特别豪富的人家已经用上电话。一般人家都还没有这个闲钱来装这个玩意儿。顾家虽然装了电话，可是顾远东在外面巡防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从来不打电话回来。

这几天因为心里有心事，似乎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齐意欣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早上起来沐浴的时候，居然发现亵裤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齐意欣吓得脸色一片雪白，忙拉着蒙顶道：“赶紧去找宋大夫过来。”

蒙顶也吓了一跳，飞跑去给宋大夫打了电话过去。

宋大夫接了电话。也有些着忙，可是他自己到底不精通妇人产育，只好拐去上官铭的仁心诊所，寻他一起去顾家。

上官铭听说是齐意欣的身孕有问题，二话不说就收拾起药箱。跟宋大夫一起出去了。

杨大夫捧着一杯热热的茶走出来，眯着眼看着上官铭上了宋大夫的小轿车，问大厅里面的护士：“他们做什么去了？”

那护士刚才听见宋大夫跟上官大夫说话，就随口道：“听说是顾督军夫人的胎有问题，宋大夫担心自己处置不了，专门来寻上官大夫一起去看看。”

杨大夫脸色一沉，问那护士道：“刚才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那护士连忙站起来，满脸通红地道：“属下不知。——刚才宋大夫过来，只是叫了上官大夫一起出去。”

“可是顾督军夫人。是我的病人。——他们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抢我的病人，实在是岂有此理！”杨大夫冲着护士发脾气，似乎忘了上官铭只是拜托她做个幌子。说完一扭腰，就噔噔噔地上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了房门仔细盘算。

过了一会儿，杨大夫收拾好药箱，背着从楼上下来，对一楼大厅的护士道：“虽然宋大夫没叫我过去，可是他们两个大男人，也难给顾督军夫人真正做检查。而且他们谁都没有我对顾督军夫人的情形了解得透彻。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免得他们耽搁了病情，到时候还要找我去，就麻烦了。”

那护士呆呆地点点头，脑子里还没有转过来杨大夫说的话，就看见她的背影已经翩然消失在大门口的台阶下方。

顾家大宅里，齐意欣半躺在内室的榻上，看见上官铭和宋大夫一起进来，不禁羞红了脸，可是肚子实在不舒服，也从上官简氏那里得知，上官铭才是真正有本事的那个人，也就没有作声，看着宋大夫和上官铭一左一右站在自己身旁，审视着自己。

“听说是见红了？”宋大夫问道，伸手就去给齐意欣把脉。

齐意欣点点头，“就是刚才。我吓得连忙躺下了。”

上官铭仔细观察齐意欣的脸色，觉得她两眼下方的乌黑比较严重，面颊侧面似乎还隐隐出现蝴蝶斑的征兆，就跟着又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夜晚浅眠，肝脾之处有些不适？”

齐意欣一愣，往肝脾的位置按了按，沉吟道：“好像有些吧。”

宋大夫直接问上官铭：“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上官铭笑了笑，摇头道：“论把脉，你比我厉害。”

宋大夫也跟着笑了，对齐意欣道：“实话跟你说，真正的妇人产育高手，是上官七少，不是杨大夫。我对你和二少说是杨大夫，其实是担心二少介意，不肯让上官七少给你诊治。”

齐意欣自从听了上官简氏的话，就猜到是这个原因。不过宋大夫故意欺瞒，总让齐意欣有些不高兴，就道：“宋大夫，我和外子一向敬重于你，不过我们更欣赏说实话的人。如果你有顾虑，可以先跟我说一声，我再来想办法。如今这样躲躲藏藏，让外子知道了，反而更增反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大夫十分抱歉，站起来对齐意欣拱了拱手，“是我的错。督军夫人就饶我这一遭吧。”

齐意欣就笑了，“下不为例。”说着，又看向上官铭，“七少，既然你是高手。就不要藏私了，快给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铭就沉吟道：“应该是你思虑过重，导致晚上睡眠不好，也影响了胎儿的作息。他们有些不适应，所以你的身体也出现不适。”

听上去比较有道理。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舒服？”齐意欣很是紧张，非常后悔自己就记挂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偏偏忘了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上官铭试探着问道：“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你见了红的……衣物？”这样才好更准确地判断到底到什么程度了。如果真的保不住，上官铭也不会强求。

齐意欣脸一红，但还是叫了蒙顶过来，吩咐她把沾了血的亵裤拿过来，给上官铭看。

上官铭瞧了瞧，见那血色干了之后，只留下淡淡的浅褐色。就道：“还行，颜色还比较正常，躺两天就没事了。以后不要多思多虑，注意休息。——你身子很健康，孩子应该也很健康。”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看着宋大夫笑了笑。

宋大夫忙别过头，望向细棱木格的窗子微微地笑。

从自己的药箱里面拿出纸笔，上官铭挥笔写下一个方子，“本来外洋医术，是不赞成保胎。但是我们的医学，对保胎很看重，而且也很见成效。况且你的状况并不严重，你这两个孩子，已经四个月了。还是保住得好。——这一副汤药，你煎来喝喝。如果下红还是不止，就赶快让人给我报信。”想了想，上官铭又道：“过几天，我就要搬到新的诊所去开业。那里有电话，到时候若是有事。直接给我挂电话，我会马上赶过来。”

齐意欣将上官铭的方子交给蒙顶出去煎药，又问道：“你们的诊所怎么啦？不是好好的？怎么又要换一个地方？”

上官铭一边收拾自己的药箱，一边温言道：“我要自己出去开业，现在的诊所，就留给杨大夫了。”

齐意欣心里一动。难道上官铭也知道杨大夫有问题？可是为何之前不知道呢？听上官简氏说过，他们在外洋是同窗呢……

“你和杨大夫熟吗？”齐意欣忍不住问道。

上官铭收拾好药箱，回身过来，摇摇头，道：“其实不算熟。你也知道我，跟这些人都是泛泛之交，都是朋友，但是没几个熟悉的。”

这种奇怪的话，也只有齐意欣听起来熟悉而亲切，忍不住点头道：“你向来如此。不过这杨大夫是女人，你是男人，你若是没了她，上门来求诊的孕妇就更少了。”

上官铭笑着道：“没有关系。慢慢来，做大夫，还是医术最重要，只要有本事，时日长了，自然会有人过来求诊。不过我会招一个护士，仔细教会她一些手段和方法，让她做我的眼睛和双手。再说，我除了妇人产育方面以外，对幼儿的身体健康也是修习过的。——都能看诊。”也就是儿科医生了。

齐意欣倒是喜出望外，道：“若是你能看诊幼儿，我就给我的娃儿预约你这个大夫了。”

宋大夫咳嗽两声，道：“幼儿看诊，我也会。”

齐意欣撇了撇嘴，拉长脸，道：“宋大夫日理万机，实不敢用小事麻烦您。——若是您再来个言不由衷，我们可就要去喵姐那里投诉去了。”还是对宋大夫先前骗她的行为耿耿于怀。

这种威胁，对宋大夫最起作用。

“意欣……阿喵她，现在怎样了？听说她成亲了，怀孕了没有？”宋大夫有些急切地问道。

齐意欣翻了个白眼，“喵姐现在当然是幸福的飞起来了。跟心心念念的人成亲，以后朝朝暮暮，郎情妾意……”

上官铭轻轻咳嗽一声。

齐意欣住了嘴，看见宋大夫脸上血色全无，一脸怔忡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低头道：“宋大夫莫怪。刚才是我胡诌的。——我其实也不知道喵姐现在过得怎样。不过应该是不错的。”

宋大夫回过神来，连忙道：“你刚才说的很好。我希望她过得和你说的一样好。”顿了顿，又道：“若是她怀孕了，你让她到东阳城来养胎吧。山里面，到底不如这里条件好。”

这一点，齐意欣倒是深以为然，忙点头道：“若是我知道喵姐有了身孕，定会转达宋大夫的劝告。”

宋大夫容色稍霁，就看向上官铭道：“你都检查完了吗？”

上官铭点点头，“可以走了。”说着，已经将药箱背了起来。

齐意欣叫蒙顶送他们出去。

蒙顶回来的时候，却急急忙忙走进来，对齐意欣道：“少夫人，外面有个杨大夫，说是少夫人的主治医生，听说少夫人身子不妥，特来探访。”

齐意欣皱了皱眉头，“她什么时候来的？上官七少和宋大夫没有说话吗？”

蒙顶摇摇头，“上官七少和宋大夫是先出去的。我本来没有看见外面有人。等我转身要进来的时候，她却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抓着我说她是少夫人前几天去看诊的大夫。”

齐意欣想起顾远东的电报，还有上官铭才是真正的圣手，就没有心思再跟杨大夫周旋，便摆摆手，道：“让她回去吧。就说，我已经有了新大夫，以后不用找她了，让她自便。”

蒙顶笑着应了，出去叫了个婆子传话。

那婆子忙到外院的门房找到等在那里的杨大夫，笑着道：“真是不巧了。我们少夫人已经有了新大夫，还请杨大夫自便。”

杨大夫大怒，只觉得受到无穷的羞辱，忍不住站起来道：“督军夫人了不起吗？——原来是言而无信，恃宠生娇之辈！告辞！”怒气冲冲地离开顾家督军府，回仁心诊所去了。

回到诊所，杨大夫怒气未消，本来还想找上官铭说说齐意欣的事，却看见上官铭坐在她的办公室里面正在等她。

“上官大夫找我有事吗？”杨大夫遏制住胸口的怒气，尽量和颜悦色地问道。

上官铭笑着道：“是有件事儿。——我想拆伙。”说得非常直接。

杨大夫如同被当头一棒，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就慢慢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扶着靠背椅的扶手，怔怔地道：“你说什么？”

“我想拆伙。——以前是我家里人不许我一个人执业，所以我不得不跟人合作开业。如今我家里人同意我自己单独开业，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希望杨大夫你行个方便。这里的地址，我预付了两年的租金，就当是赔偿你的损失。再说，你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甚至比我还响亮，以后的病人，一定源源不绝。你一个人执业，只有赚得更多。”上官铭分析的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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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双面间人（含12月粉红1770＋）

※一更4000字。下午第二更，晚上第三更。继续日更1万2。求粉红票……饶是杨大夫一向很难沉得住气，今天也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弄得有些暴躁起来，双眉倒竖，面色阴沉，不虞地道：“上官大夫这是怎么啦？——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高门怎么都是言而无信之辈呢？”

上官铭听出点不对劲，眉锋一蹙，“‘你们’？都是言而无信之辈？这是从何说起？——做生意，合则来，不合则去，岂是言语可以限制住的？杨大夫，我们合作，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上面也说好了拆伙的条件，杨大夫不记得了吗？”

新朝人做生意，合伙制不算什么稀奇事。既然有合，就有分，所以在合同方面，这些条款都很成熟。如果合作，怎么分利润。如果拆伙，怎么分资产和债务，以及给被动一方的补偿，都是一目了然的。

杨大夫语塞。——那个所谓的合同，她签的时候根本一个字都没有看过。因为她压根没有想过，上官铭这个任人捏来捏去的软骨头，也有先提出拆伙的一天！

杨大夫一直认为，自己才是会先提出拆伙的那个人。——在她完成任务，功成身退的时候，就是拆伙的时候。

谁知道她的任务还没有展开，竟然就节节碰壁了。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很确信。自己一点马脚都没有露。而且，她一直等着那位顾督军过来质问她，为何问他夫人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她就能在顾督军面前含而不露地点穿他夫人的真面目：一个精神有些问题。喜欢说谎引起别人注意的菟丝花，这种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脑子都会有问题……

没错。她那时候问的问题，根本就是一个坑，挖好了等着顾督军往下跳的。她就不信，等她拿出那本真正的病历，顾督军还会相信他妻子那些无中生有的话。

怀孕的妇人本来就比一般人要蠢一些，再加上疑神疑鬼，让一个男人逐渐厌烦起来。是很容易的事。

杨大夫在外洋做妇产科大夫的时候，见多了恩爱的夫妻在怀孕和生产之后，恩爱不再，渐行渐远的事例。

生孩子，虽然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件喜事。但是对夫妻关系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喜事，反而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才对。

她步步为营，不露痕迹地接近了齐意欣，又故意用那些问题激怒于她，最后再把上官铭对她暗地里的心思对盛怒的顾督军抖露出来，她就不信，顾督军还会继续对这个言语无趣、面目可憎的女人情有独钟！

可惜了，这么好的男人。已经被人看上了。——自己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只是前面的剧本她都编排好了，后面的演出怎么就脱离了她这个导演的手掌心呢？

杨大夫又想起老祖宗的手段，心里不寒而栗。——那位夫人答应帮助她摆脱老祖宗的控制，所以她才绞尽脑汁，做了这个双重间人。一边为老祖宗办事，一边为那位夫人铺路。

这些人费了那么大劲儿，培养了他们这些孤儿这么多年，可不是留着做大小姐，或者嫁到某高门大户联姻去的。——她不是瘦马，不用以色侍人。她是有真正行医执照，医术不比面前这个纨绔子弟差的人！

杨大夫看着上官铭，眼神深处有一丝嫉妒。这个男子，明明是个纨绔子弟，可是去外洋的医学院不到两年时间，就把自己这个在外洋学了多年的人比下去了。无论是拿手术刀，还是做试验，甚至是写报告，这个男子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名列前茅，将他们这一干人远远抛在后头。

杨大夫只在心里庆幸，幸亏他是男人。做妇人产育这一行，先天就比女大夫要少些优势。若不是如此，她也不能挤到他身边，借他们家的名头和势力，立刻在江东闯出自己的名气。

她的名气越大，她在那位夫人，和老祖宗面前的地位也就更高。

如果现在拆伙，杨大夫很清楚的知道，她的诊所，很快就要泯然众人矣了。

想到这里，杨大夫压抑住心里的一股恶气，放软声调劝道：“上官大夫，你也知道，我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若不是有你相助，我怎么可能好好做大夫呢？——光是应付那些地痞流氓就要疲于奔命了。我求你了，上官大夫，不要跟我拆伙。我给你六成好处，不再五五分成，好不好？”眼里甚至渗出泪花。

上官铭叹口气，摇摇头，道：“行医这回事，本来就是靠自己。杨大夫可以找别人合伙。我家里人希望我能出来单独执业，我不能忤逆他们。”顿了顿，上官铭又向杨大夫保证：“你在东阳城执业，我可以打保票，绝对不会有不长眼的地痞流氓过来骚扰你。——若是他们敢，肯定是不想活了。”

杨大夫又软语劝了半天，上官铭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坚决不允，就是要拆伙。

杨大夫无法，只好斟酌着道：“若是一定要拆伙，我求你把督军夫人这个病人留给我好不好？——你是男人，又是她前未婚夫，若是你给她看诊，她丈夫一定不高兴，说不定还要迁怒于她，引起夫妻隔阂。你难道不想她过得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上官铭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想起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顾远东对他的态度，上官铭心里也没底。他确实想亲自照顾齐意欣的身孕，可是顾远东如果不许，齐意欣肯定不会驳了顾远东的意。一意孤行要找他看诊的。

“你也知道。现在江东能做剖腹产手术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督军夫人的身孕，说句不该的话，最后肯定是要开刀才能保得母子平安的。如果不找我。你还能找谁？”杨大夫再接再厉，循循善诱，“要不这样。你把督军夫人留在我这里，我跟你拆伙，将你预付的房租也还给你。而且我会定时将督军夫人身孕的状况给你通报，让你随时掌握她的情形，好不好？”

上官铭的嘴唇翕合，似乎一个“好”字就在嘴边徘徊。

杨大夫眼中露出笑意，“你的技术比我好。本事比我大。若是真的有疑难情况出现，我还要求教于你呢。——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再说你把督军夫人这个病人留在我这里，那些宵小见了，自然不敢太岁头上动土。我也安全了，你也遂心了。更不用担心督军会对你看不顺眼……”

上官铭踌躇半晌，眉目低垂，不敢看杨大夫的眼神，有些为难地道：“我想想。咱们先拆伙。督军夫人的事，以后再说。”居然想使一个拖字诀。

杨大夫哪里能容他拖拖拉拉？便代他拍板做决定，“就这样了。咱们拆伙是拆伙，买卖不成仁义在。——督军夫人那里，我刚刚才去过，大不了明天再去一趟。说清楚这件事。”

上官铭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今天也去过督军府？做什么去了？”

杨大夫笑盈盈地道：“这些事，说出来就不好意思了吧？”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还是轻描淡写地道：“也没什么。就是督军夫人觉得你和宋大夫都是男人，有些事情难以启齿，所以等你们走了。又使人让我过去跟她说说话，看看诊。——她刚刚见了红，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上官铭抿了抿唇，有些黯然地道：“既然她愿意用你，你当然可以继续给她看诊。”说着，站起身，直直地走了出去。

杨大夫看着上官铭的背影，轻蔑地笑了笑，就收拾自己的东西，下楼给护士打了声招呼，“我有些不舒服，要出去一趟。明天下午才回来。有事先登记，等我回来再说。”说着，离开了仁心诊所。

杨大夫在街上转了几圈，就来到东阳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要了个单间吃饭。

桌上摆满这个时节最高档的菜肴，杨大夫却有些食不下咽，只是一杯一杯的往自己面前的双耳青玉杯里倒着青梅酒。

单间的大门悄然开启，一个人影闪身进了单间。

单间的大门又静静地阖上。

杨大夫陡然坐直身子。

身后伸来一双长着老年斑的大手，摩索着解开她前面的衣襟，探进去，握住她一只胸乳狠捏一把。

“杨玉，几年不见，你长得越发好了……哦……够沉手的……”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传出来，俨然是醉仙居杨掌柜的声音。

杨大夫闭上眼，忍住浑身的颤抖，打鼻子里嗯了一声，慢慢放松，任身后的老人为所欲为……

许是到底年纪大了，在杨大夫妖娆的身躯里面没有驰骋多久，那杨掌柜就闷哼一声，全身抖着瘫倒在杨大夫身上。

两人上身的衣衫都是整整齐齐，只有下身衣衫半褪，紧紧贴在一起。

躺在自己身上的老人喷出一阵浑浊的气息，杨大夫有些厌恶的别过头去。

杨掌柜看在眼里，从她身上爬起来，伸手就扇了她一个耳光，低斥道：“别以外穿上白大褂，你就真当自己是大夫！——没有我，你讨饭的孤儿，就能去外洋念书？到现在能和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一起开诊所？”

杨大夫系好裤带，捂着脸缩在一旁，低垂着头，生怕杨掌柜看见她眼底的怒火。

“人啊，就是得陇望蜀，天生的贱命。我看，就是这几年我被江南的夏督军四处追捕，没有时间去外洋收拾你，你就忘了自己的本份！”杨掌柜看着杨大夫浓丽如牡丹花的面庞，满脸冰冷。

杨大夫飞快地睃了杨掌柜一眼，低低地道：“老祖宗，玉儿不敢……”说着，从地上膝行过来，给杨掌柜捶着双腿。

杨掌柜轻哼一声，在杨大夫脸上摸了一把。

杨大夫下意识往旁边躲过去。

杨掌柜心生怒意，又往她脸上扇了一耳光，“臭婊子，躲什么躲！——现在嫌弃老祖宗人老不中用了？！当年不知是那个天生贱货，十三岁就往我床上爬，非要伺候我……”

杨大夫的头垂得更低。

“你要记着，如果你不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花大价钱，送你去外洋这么多年，又念书，又学本事。——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姑娘，你别觉得你委屈，你拿你所有的，换你没有的，很公平。别太贪心，贪心是要遭雷劈的。”杨掌柜毫不留情地揭穿杨大夫的委屈，“当年要挑一个女娃去外洋念书学妇人产育科，说实话，杨玉，你不是最聪明的，资质也不是最好的。当年最好的人选，明明是你的亲妹妹！你小小年纪，就能想到用你天生的本钱，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虽然你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也力排众议，送你去外洋。”杨掌柜声音低沉，仰首喝了一杯酒。

杨大夫嗫嚅两声，“我妹妹……我妹妹，现在怎样了？”

杨掌柜斜睨杨大夫一眼，冷冷地道：“你知道还关心你妹妹？”

杨大夫眼泪汪汪地看着杨掌柜。

“他们都还好。他们是我们蜂麻堂最后一批后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暴露他们。当年你们这批孩子，都是我从大街上捡回来的乞儿，我给你们吃，给你们穿，将你们养大，当然不是做白工的。”杨掌柜满脸阴郁地说道，就换了话题，“好了，别叙旧了。交给你的事情做得如何？齐赵氏的下落，你有眉目没有？”

杨大夫窒了窒，从地上站起来，依偎到杨掌柜身边，给他斟酒，轻声道：“有些眉目了。不过，现在我有些麻烦，上官铭要跟我拆伙。”

杨掌柜吃了一惊，“为何？没了他，我们的计划可是要大打折扣！”说着，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顾督军夫人那里，你进展如何？”

杨大夫不敢说实话，低头道：“才见了一面，她对我信任有加，连私隐之事都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她和李大总统夫人私下里接洽的事情，都是瞒着李家和蜂麻堂的人进行的。

李大总统指使杨掌柜，命她借看诊之时，借机查探齐赵氏的下落，想以此为契机，将齐家的家财收入囊中。李大总统夫人却让她借机搞掉顾督军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更4000字。下午还有一更4000字。晚上应该还有一更。想来想去，明天就上班了，今天还是继续三更1万2吧。明天就只有两更9千字了。明天的第一更时间会比较晚一点。大家见谅……感谢`歆上……阿喵宝宝、九穗禾昨天打赏的葱油饼。感谢悠然自若211昨天打赏的平安符。感谢Carmel、素食小猪昨天打赏的切糕。感谢……昨天打赏的切糕、葱油饼和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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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撒网捕鱼（12月粉红1830、1890＋）

※二更4000字送到。求粉红票。晚上还有一更……齐家最大的靠山，就是顾督军夫人。你只要拿捏住顾督军夫人，在我们对齐家出手的时候，让她保持沉默就行。”杨掌柜伸手夹了桌上的菜吃。

杨大夫迟疑着问道：“若是……若是齐赵氏真的死了，我们又当如何？”

杨掌柜阴阴地一笑：“你放心，就算齐赵氏真的死了，我们也能弄出一个‘齐赵氏’！”

杨大夫一惊，“偷梁换柱？——可是……”

“可是什么？！”杨掌柜老眼一翻，“我跟你说，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用这个人，威胁齐家，让我们得到最大的利益。——一个世家宗妇，居然变成无男不欢的妓女，这要揭发出来，齐家就别做人了。齐家的面子垮了，顾督军夫人的面子跟着垮。不过关键还是齐家的万贯家财。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就是要拿着这桩丑闻，分齐家一半的家财而已！”

杨大夫苦笑着道：“齐家有顾督军撑腰，若是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告诉了顾督军，我们恐怕没有法子能活着威胁他们……”

杨掌柜沉默半晌，桀桀笑道：“所以，不能让顾督军知晓。我们只私下里和齐老太太，以及齐大老爷这两人接触就可以了。——这两人最爱面子，又没有什么手段。更打死也不敢让他们家女婿顾督军，知道齐家的这桩丑闻。所以，只要行得隐秘，这事还是能成的。万一不成。我们收拾收拾手里的细软，马上去外洋也来得及。”

看起来，杨掌柜也不想再做下去。是要做完这最后一桩买卖，就收手。

“这个消息，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杨大夫忍不住问道。

杨掌柜又喝了一口酒，眯着眼品了半天，才笑呵呵地道：“……李大少做了大总统，想讨好他的人多了。如今赵家有李大总统的一个心腹大患，总要整的他们抬不起头才好。免得他们以为手里有个把孩子，就可以挟恩以报了。”这齐赵氏，可是一箭双雕。

杨大夫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可是。那是李大少的嫡出长子吧？”

“男人啊，只要有女人，还能生不出孩子？——这你就别想了。总之这件事做好了，就连成家人都承我们的情。只要我们能巴结上成家，我们蜂麻堂，说不定就可以又起兴起来。”杨大掌柜喃喃地说道。他毕生的心血，都被江南的夏督军毁于一旦，自然对他恨之入骨。可是他不过是黑道上的人，怎么可能跟正规军斗？也只好投靠另一路正规军。借力打力而已。

杨大夫又陪杨掌柜喝了几杯，就跟着杨掌柜去后堂歇着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大夫才用一个大头巾蒙着头，匆匆忙忙回自己住的小院子。

……

康有才跟了杨大夫好几天，当然没有放过她在醉仙居过的夜，一时十分奇怪。对这个醉仙居。就更加警醒起来。

康有才就托顾家的情报部门，让他们重点查醉仙居，特别是醉仙居杨掌柜的底细。

这种事，如果不查的话，自然有漏网之鱼。

可是如果要查的话，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官方情报机构的眼睛。

三天过后，顾家的情报机构就做出了一份有关醉仙居和醉仙居老板杨掌柜的报告。

层层筛选过滤，最后汇集到康有才面前的，是一副让他头冒冷汗的调查结果。

他不敢自专，先去给顾远东发电报，结果发现顾远东不知道去做什么机密事情，连电报都联系不到他。

可是事情紧急，康有才觉得不能拖下去。他知道，现在是特别敏感的时刻，顾督军在外整军，没有多久，就要启程去倭国。顾夫人身怀六甲，身边却潜伏进来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妇产科大夫，实在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康有才琢磨来去，还是下决心，捅到齐意欣那里去，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齐意欣这天早上刚刚起床，坐在榻上，让蒙顶给她按揉腿上的穴道。

一个小丫鬟蹦蹦跳跳地进来回道：“少夫人，外面有位康先生求见。”

齐意欣只认识一个姓康的人，就是康有才，闻言马上笑道：“领康先生去上房喝茶，我马上就来。”说着，扶着蒙顶的手站起来，去净房换了身大衣裳，出来给康有才见礼。

康有才忙还礼，笑着寒暄几句，就道：“少夫人，康某这里有些事情很为难，想让少夫人帮着拿个主意。”说着，就看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下人。

齐意欣明白过来，将屋里的下人支使出去，只留蒙顶在门外回廊上候着。

“康先生，有话请直说。”

康有才就从第一次跟踪杨大夫说起来，“……她去了南城的小花枝巷，居然向人打听齐赵氏的事情，还要出钱寻找她的下落。”

顾远东将齐赵氏弄走的事情，齐意欣还不知道，第一反应就是糟了，齐赵氏会被人找到，一时十分焦急，恨自己为什么不狠一些，早些将齐赵氏处决算了。现在留下祸根，被人寻到，齐家就不要做人了。

康有才看见齐意欣焦急的样子，忙道：“少夫人不要着急，这件事，督军早有准备。”说着，就将顾远东上次电报里面说的有关齐赵氏的事，说了出来。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想到顾远东不声不响，就在后面帮她把一切事情都料理得妥妥当当，更是内疚。觉得自己一直在给顾远东添麻烦，低头垂眸不语。

康有才就又接着说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奉了督军的命令，严密监视杨大夫。结果，就在前几天，又让我发现了她的一桩秘密。这个秘密。比先前那件事，还要让人吃惊。”说着，就将顾家情报机构的调查报告拿出来给齐意欣看。

齐意欣翻着那份报告，一目十行地看下来，震惊不已，“想不到蜂麻堂的余孽，居然在我江东盘桓这么久！”拍案而起。气愤难平。

想起当年跟顾远东在江南被蜂麻堂的人追杀，九死一生，差点将命送在那里，自己背后的枪伤，如今每逢阴雨天气。都有些隐隐作痛。还有蜂麻堂的人私运烟土，残害百姓，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历历在目。

“不仅如此，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判断，他们最近寻到一个女子，生得和齐赵氏有成相像。而且杨掌柜已经着手跟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联系，要和他们……谈一谈。”康有才将最忧心的事情说出来，生怕齐意欣因此气得动了胎气。

“既然撞到我们手上，绝不轻饶！”齐意欣确实很生气，但是好像依然很有分寸，没有气到伤身子的地步。只是轻哼一声，问康有才，“康先生打算怎么做？”

康有才觉得自己低估了齐意欣的承受力，摸了摸鼻子，“我觉得先下手为强，赶紧剿灭他们为好。”

齐意欣沉吟道：“不给他们闹事的机会，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的把他们一网打尽才好！”

康有才看着齐意欣。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想过，可是代价太大，他有些不敢提。没想到齐意欣自己提出来了。

“少夫人，这件事，要不要跟督军商量商量？”康有才头上冷汗淋漓，忍不住问道。

齐意欣似笑非笑地道；“你若是找得到督军，还要来寻我？”

康有才愣了一下，才讪讪地道：“少夫人越发厉害了。”

齐意欣收了笑容，对康有才道：“这件事，我们要好好合计一下，你跟我来。”说着，带着康有才去了外院顾远东在军机院的外书房。

顾平看见齐意欣带着康有才走过来，忙迎上来问道：“少夫人，康先生，可是有事？”

齐意欣想了想，对顾平招招手，“顾副将也过来，我们一起合计合计。”

顾平满腹狐疑地跟着走进书房。

在书房里间，齐意欣说了自己的计划。

顾平第一个反对：“不行。这件事，一定要跟二少商量。”

齐意欣板着脸问道：“你能找得到督军人吗？还有，督军现在做的事情，比我这里，要凶险百倍，你怎么忍心，用这种小事让督军分神？——就算你去找到督军，只要他人回不来，我也一样要做！”竟是丝毫都不让步。

顾平忍了又忍，耐心地劝道：“少夫人，若是您没有身孕，就算是冒险，我也陪少夫人一起去。可是现在，您不是一个人，你是……三条人命在身，若是有个闪失，督军他这一辈子，就也毁了……”说到最后，顾平都有些哽咽起来。

康有才也在旁边拿不定主意。

从理智上来说，他支持齐意欣的计划，毕竟这样做，能用最小的代价，将蜂麻堂众人一网打尽。可是从感情上来说，他知道，这件事，会让齐意欣以身涉险，就算最后安然无恙，督军回来，肯定是饶不过他们这些人的。若是有个闪失，他们就算跟着陪葬，也弥补不了这个巨大的损失。

在齐意欣的计划里，是要以自己为饵，麻痹蜂麻堂众人，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将他们瓮中之鳖，斩草除根。

这样一来，她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反制成为人质。

顾平和康有才都知道，一旦齐意欣被反制成为人质，他们别无出路，只有举手投降。——哪怕督军在场，也只会举手投降。

齐意欣却不这么想，“我要做我该做的事，身为督军夫人，你们不会觉得，我只能享清福吧？——再说，拔掉蜂麻堂，也是我自己的意愿。你们是知道的，在江南，他们就跟我结下梁子，本来就是不死不休。”

康有才和顾平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一年，他们在江南的九死一生。

“再说，除了我以外，你们还能想到更好的引蛇出洞的诱饵吗？他们的主要目标，大概就是我。不过能近我身的，只有杨大夫一个女人，我身边有蒙顶随身服侍，她不敢轻举妄动的。总之，我会做好防范措施，绝对不会惊扰到我和孩儿。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就是我祖母和爹爹，大概要受些惊吓了。”齐意欣笑了笑，终于一锤定音，“顾副将，你记得到时候给我们多派些兵士到场，绝对不能让一个人跑出去。”

顾平便下了决心，一边为齐意欣的吩咐做准备，一边去努力联系顾远东，争取在行动之前，得到顾远东的授权和支持。

可是顾远东似乎人间蒸发了，到处都了无音讯。

李大总统给顾远东连日来下了两道命令，让他进京述职，然后择日启程，去倭国出访。顾家军这边，却迟迟不能报上去顾远东的行踪和去向，出访的日子，更是婉言回绝，一直不能定下来。

李绍林自然不高兴，成丽华却暗暗庆幸。只要顾远东再躲一阵子，杨大夫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得到齐意欣的信任，她们的计划，就能更顺利的展开。——就算顾远东带着齐意欣一起去倭国，到时候，杨大夫肯定能以大夫的身份贴身随行。那样的话，就更方便了……

这一阵子，齐意欣似乎改了主意，对杨大夫信任有加，看诊都去仁心诊所找杨大夫。平时给杨大夫也经常送各种礼物笼络她，似乎对杨大夫已经信任有加。

杨大夫本来有些疑虑，不明白齐意欣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态度。

齐意欣便跟她半吐半露地解释，说先前是对那些问题有些不高兴，所以不想再找她。可是后来向在外洋的朋友一打听，原来这些问题是有问的，虽然没有杨大夫问的那样多，那样细，她也就当杨大夫是格外尽忠职守，就改变了态度，觉得不应该跟这样一位能干的女大夫失之交臂。又向杨大夫抱怨，是督军总不愿意她跟上官大夫联系云云，一脸忧怨的样子。让杨大夫听了越来越欣喜。

再说杨大夫本来受了李大总统夫人的影响，总觉得齐意欣是个草包美人，从来不觉得这种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贵妇也有脑子。

在齐意欣故意的虚与委蛇之下，她布下的大网，终于一步步收紧。

这一天，康有才传来消息，说杨大掌柜给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送了封信。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大惊失色，打算按照信上说的时间，去醉仙居二楼见杨大掌柜。

“可以动手了。”齐意欣冷静地吩咐道……二更4000字。提前上传的。晚上还有一更4000字。大家有保底粉红票的，就赶快投了吧。双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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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一网打尽（12月粉红1950、2010＋）

杨大夫迟疑着问道：“若是……若是齐赵氏真的死了，我们又当如何？”

杨掌柜阴阴地一笑：“你放心，就算齐赵氏真的死了，我们也能弄出一个‘齐赵氏’！”

杨大夫一惊“偷梁换柱？——可是……”

“可是什么？！”杨掌柜老眼一翻“我跟你说，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用这个人，威胁齐家，让我们得到最大的利益。——一个世家宗妇，居然变成无男不欢的妓女，这要揭发出来，齐家就别做人了。齐家的面子垮了，顾督军夫人的面子跟着垮。不过关键还是齐家的万贯家财。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就是要拿着这桩丑闻，分齐家一半的家财而已！”

杨大夫苦笑着道：“齐家有顾督军撑腰，若是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告诉了顾督军，我们恐怕没有法子能活着威胁他们……”

杨掌柜沉默半晌，桀桀笑道：“所以，不能让顾督军知晓。我们只私下里和齐老太太，以及齐大老爷这两人接触就可以了。——这两人最爱面子，又没有什么手段。更打死也不敢让他们家女婿顾督军，知道齐家的这桩丑闻。所以，只要行得隐秘，这事还是能成的。万一不成。我们收拾收拾手里的细软，马上去外洋也来得及。”

看起来，杨掌柜也不想再做下去。是要做完这最后一桩买卖，就收手。

“这个消息，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杨大夫忍不住问道。

杨掌柜又喝了一口酒，眯着眼品了半天，才笑呵呵地道：“……李大少做了大总统，想讨好他的人多了。如今赵家有李大总统的一个心腹大患，总要整的他们抬不起头才好。免得他们以为手里有个把孩子，就可以挟恩以报了。”这齐赵氏，可是一箭双雕。

杨大夫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可是。那是李大少的嫡出长子吧？”

“男人啊，只要有女人，还能生不出孩子？——这你就别想了。总之这件事做好了，就连成家人都承我们的情。只要我们能巴结上成家，我们蜂麻堂，说不定就可以又起兴起来。”杨大掌柜喃喃地说道。他毕生的心血，都被江南的夏督军毁于一旦，自然对他恨之入骨。可是他不过是黑道上的人，怎么可能跟正规军斗？也只好投靠另一路正规军。借力打力而已。

杨大夫又陪杨掌柜喝了几杯，就跟着杨掌柜去后堂歇着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大夫才用一个大头巾蒙着头，匆匆忙忙回自己住的小院子。

……

康有才跟了杨大夫好几天，当然没有放过她在醉仙居过的夜，一时十分奇怪。对这个醉仙居。就更加警醒起来。

康有才就托顾家的情报部门，让他们重点查醉仙居，特别是醉仙居杨掌柜的底细。

这种事，如果不查的话，自然有漏网之鱼。

可是如果要查的话，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官方情报机构的眼睛。

三天过后，顾家的情报机构就做出了一份有关醉仙居和醉仙居老板杨掌柜的报告。

层层筛选过滤，最后汇集到康有才面前的，是一副让他头冒冷汗的调查结果。

他不敢自专，先去给顾远东发电报，结果发现顾远东不知道去做什么机密事情，连电报都联系不到他。

可是事情紧急，康有才觉得不能拖下去。他知道，现在是特别敏感的时刻，顾督军在外整军，没有多久，就要启程去倭国。顾夫人身怀六甲，身边却潜伏进来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妇产科大夫，实在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康有才琢磨来去，还是下决心，捅到齐意欣那里去，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齐意欣这天早上刚刚起床，坐在榻上，让蒙顶给她按揉腿上的穴道。

一个小丫鬟蹦蹦跳跳地进来回道：“少夫人，外面有位康先生求见。”

齐意欣只认识一个姓康的人，就是康有才，闻言马上笑道：“领康先生去上房喝茶，我马上就来。”说着，扶着蒙顶的手站起来，去净房换了身大衣裳，出来给康有才见礼。

康有才忙还礼，笑着寒暄几句，就道：“少夫人，康某这里有些事情很为难，想让少夫人帮着拿个主意。”说着，就看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下人。

齐意欣明白过来，将屋里的下人支使出去，只留蒙顶在门外回廊上候着。

“康先生，有话请直说。”

康有才就从第一次跟踪杨大夫说起来“……她去了南城的小huā枝巷，居然向人打听齐赵氏的事情，还要出钱寻找她的下落。”

顾远东将齐赵氏弄走的事情，齐意欣还不知道，第一反应就是糟了，齐赵氏会被人找到，一时十分焦急，恨自己为什么不狠一些，早些将齐赵氏处决算了。现在留下祸根，被人寻到，齐家就不要做人了。

康有才看见齐意欣焦急的样子，忙道：“少夫人不要着急，这件事，督军早有准备。”说着，就将顾远东上次电报里面说的有关齐赵氏的事，说了出来。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想到顾远东不声不响，就在后面帮她把一切事情都料理得妥妥当当，更是内疚。觉得自己一直在给顾远东添麻烦，低头垂眸不语。

康有才就又接着说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奉了督军的命令，严密监视杨大夫。结果，就在前几天，又让我发现了她的一桩秘密。这个秘密。比先前那件事，还要让人吃惊。”说着，就将顾家情报机构的调查报告拿出来给齐意欣看。

齐意欣翻着那份报告，一目十行地看下来，震惊不已“想不到蜂麻堂的余孽，居然在我江东盘桓这么久！”拍案而起口气愤难平。

想起当年跟顾远东在江南被蜂麻堂的人追杀，九死一生，差点将命送在那里，自己背后的枪伤，如今每逢阴雨天气。都有些隐隐作痛。还有蜂麻堂的人私运烟土，残害百姓，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历历在目。

“不仅如此，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判断，他们最近寻到一个女子，生得和齐赵氏有成相像。而且杨掌柜已经着手跟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联系，要和他们……谈一谈。”康有才将最忧心的事情说出来，生怕齐意欣因此气得动了胎气。

“既然撞到我们手上，绝不轻饶！”齐意欣确实很生气，但是好像依然很有分寸，没有气到伤身子的地步。只是轻哼一声，问康有才“康先生打算怎么做？”

康有才觉得自己低估了齐意欣的承受力，摸了摸鼻子“我觉得先下手为强，赶紧剿灭他们为好。”

齐意欣沉吟道：“不给他们闹事的机会，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的把他们一网打尽才好！”

康有才看着齐意欣。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想过，可是代价太大，他有些不敢提。没想到齐意欣自己提出来了。

“少夫人，这件事，要不要跟督军商量商量？”康有才头上冷汗淋漓，忍不住问道。

齐意欣似笑非笑地道；“你若是找得到督军，还要来寻我？”

康有才愣了一下，才讪讪地道：“少夫人越发厉害了。”

齐意欣收了笑容，对康有才道：“这件事，我们要好好合计一下，你跟我来。”说着，带着康有才去了外院顾远东在军机院的外书房。

顾平看见齐意欣带着康有才走过来，忙迎上来问道：“少夫人，康先生，可是有事？”

齐意欣想了想，对顾平招招手“顾副将也过来，我们一起合计合计。”

顾平满腹狐疑地跟着走进书房。

在书房里间，齐意欣说了自己的计划。

顾平第一个反对：“不行。这件事，一定要跟二少商量。”

齐意欣板着脸问道：“你能找得到督军人吗？还有，督军现在做的事情，比我这里，要凶险百倍，你怎么忍心，用这种小事让督军分神？——就算你去找到督军，只要他人回不来，我也一样要做！”竟是丝毫都不让步。

顾平忍了又忍，耐心地劝道：“少夫人，若是您没有身孕，就算是冒险，我也陪少夫人一起去。可是现在，您不是一个人，你是……三条人命在身，若是有个闪失，督军他这一辈子，就也毁了……”说到最后，顾平都有些哽咽起来。

康有才也在旁边拿不定主意。

从理智上来说，他支持齐意欣的计划，毕竟这样做，能用最小的代价，将蜂麻堂众人一网打尽。可是从感情上来说，他知道，这件事，会让齐意欣以身涉险，就算最后安然无恙，督军回来，肯定是饶不过他们这些人的。若是有个闪失，他们就算跟着陪葬，也弥补不了这个巨大的损失。

在齐意欣的计划里，是要以自己为饵，麻痹蜂麻堂众人，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将他们瓮中之鳖，斩草除根。

这样一来，她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反制成为人质。

顾平和康有才都知道，一旦齐意欣被反制成为人质，他们别无出路，只有举手投降。——哪怕督军在场，也只会举手投降。

齐意欣却不这么想“我要做我该做的事，身为督军夫人，你们不会觉得，我只能享清福吧？——再说，拔掉蜂麻堂，也是我自己的意愿。你们是知道的，在江南，他们就跟我结下梁子，本来就是不死不休。”

康有才和顾平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一年，他们在江南的九死一生。

“再说，除了我以外，你们还能想到更好的引蛇出洞的诱饵吗？他们的主要目标，大概就是我。不过能近我身的，只有杨大夫一个女人，我身边有蒙顶随身服侍，她不敢轻举妄动的。总之，我会做好防范措施，绝对不会惊扰到我和孩儿。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就是我祖母和爹爹，大概要受些惊吓了。”齐意欣笑了笑，终于一锤定音“顾副将，你记得到时候给我们多派些兵士到场，绝对不能让一个人跑出去。”

顾平便下了决心，一边为齐意欣的吩咐做准备，一边去努力联系顾远东，争取在行动之前，得到顾远东的授权和支持。

可是顾远东似乎人间蒸发了，到处都了无音讯。

李大总统给顾远东连日来下了两道命令，让他进京述职，然后择日启程，去倭国出访。顾家军这边，却迟迟不能报上去顾远东的行踪和去向，出访的日子，更是婉言回绝，一直不能定下来。

李绍林自然不高兴，成丽华却暗暗庆幸。只要顾远东再躲一阵子，杨大夫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得到齐意欣的信任，她们的计划，就能更顺利的展开。——就算顾远东带着齐意欣一起去倭国，到时候，杨大夫肯定能以大夫的身份贴身随行。那样的话，就更方便了……

这一阵子，齐意欣似乎改了主意，对杨大夫信任有加，看诊都去仁心诊所找杨大夫。平时给杨大夫也经常送各种礼物笼络她，似乎对杨大夫已经信任有加。

杨大夫本来有些疑虑，不明白齐意欣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态度。

齐意欣便跟她半吐半露地解释，说先前是对那些问题有些不高兴，所以不想再找她。可是后来向在外洋的朋友一打听，原来这些问题是有问的，虽然没有杨大夫问的那样多，那样细，她也就当杨大夫是格外尽忠职守，就改变了态度，觉得不应该跟这样一位能干的女大夫失之交臂。又向杨大夫抱怨，是督军总不愿意她跟上官大夫联系云云，一脸忧怨的样子。让杨大夫听了越来越欣喜。

再说杨大夫本来受了李大总统夫人的影响，总觉得齐意欣是个草包美人，从来不觉得这种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贵妇也有脑子。

在齐意欣故意的虚与委蛇之下，她布下的大网，终于一步步收紧。

这一天，康有才传来消息，说杨大掌柜给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送了封信。齐老太太和齐大老爷大惊失色，打算按照信上说的时间，去醉仙居二楼见杨大掌柜。

“可以动手了。”齐意欣冷静地吩咐道……二更4000字。提前上传的。晚上还有一更4000字。大家有保底粉红票的，就赶快投了吧。双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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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当机立断（含12月粉红2070＋）

※一更4000字送到。求粉红票。下午有二更……齐意欣说完话，就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大夫。

杨大夫眼神闪烁地看着齐意欣，想要开口，却又偷偷往一旁面如土色的杨掌柜那边瞟了瞟。

齐意欣见状，便吩咐顾平道：“顾副将，把杨掌柜带到隔壁，好好招待招待。”

杨掌柜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杨大夫一眼。

齐意欣虽然对杨大夫很厌恶，但是对杨掌柜这种恶贯满盈的黑社会头子更加恨之入骨。

看见杨掌柜现在还不忘威胁杨大夫，齐意欣面色一沉，对顾平做了个手势，“等一等。杨掌柜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顾副将就在这里教教杨掌柜规矩吧。”就对着旁边墙上挂着的鞭子扬了扬下颌。

这种事，顾平做得多了，当然不会有丝毫手软。

可是齐意欣在这里，还怀有身孕，顾平就不自在了，伸手挠了挠头，对齐意欣商量着道：“少夫人，不如带到隔壁的屋里，再教规矩也不迟啊？”说着，飞快地往齐意欣的肚子那里扫了一眼。

齐意欣微微一笑，拿手臂护在自己的肚子上，对顾平道：“你不用担心。我和督军的孩儿，就算还没有生下来，也不是胆小的窝囊废！——刚才他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他娘亲手杀人了。这就是我给他的胎教。”

顾平瞠目结舌地看了齐意欣一会儿。点头道：“既如此，属下就命人过来教规矩了。”

齐意欣点点头，往后靠坐在高背软椅上，伸手取了盖碗茶喝了一口润润唇。

顾平就叫了行刑的护卫过来。吩咐道：“这杨掌柜好像骨头很硬，不知道你能不能将他收拾得软一些？”

那护卫虎着脸，大声应是。就从墙上取下来有倒刺的鞭子，出去沾了点水进来。

齐意欣看了看顾平。

顾平笑呵呵地介绍道：“鞭子上惯例是要加点料的。——辣椒水。”

齐意欣点点头，“动手吧。”

那护卫对着齐意欣行了礼，就将浑身不断哆嗦的杨掌柜拖到离齐意欣远一些的大厅对面，扔在地上，挥鞭就抽了过去。

鞭影如流星一样在大厅里翻滚，呼呼的鞭声如狂风过境。

杨掌柜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哼声，痛得死去活来，在地上打着滚的企图躲避如影随形的鞭子。

沉重的鞭子落在他身上，抽破了他身上薄薄的青布长衫，一鞭鞭都抽到肉上。鞭子上又沾了辣椒水。和破损的皮肉粘在一起，鲜血立时流了出来，染红他身上的长衫。

杨大夫以为自己受的苦够多了，如今才发现，她从来就没有受过真正的皮肉之苦。

只多看了两眼，杨大夫就被抽打杨掌柜的情形吓跑了胆，整个人软倒在地上，趴着呕吐起来。

齐意欣闻到那股酸味，皱了皱眉头。淡淡地道：“杨大夫，我不想打女人。所以你最好便打什么歪主意。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给我老老实实交待清楚，别藏着掖着。——若是你躲躲闪闪知情不报，过后被我对景查出来，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到时候。你就会发现，被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已经是天堂一样的待遇了。”

被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是天堂一样的待遇。

那，地狱一样的待遇，又是什么？

杨大夫惊恐地瞪大眼睛，整个人的精神防线都被齐意欣的话摧毁了，连声道：“我招！我都招！我全招！”

齐意欣笑了笑，扶着蒙顶的手站起来，拿帕子掩着鼻子，道：“把杨大夫带过来。”又吩咐在抽打杨掌柜的护卫，“别打死了。留着还有用呢。小心他嘴里有没有藏毒啊，若是自杀了可就便宜他了。”

顾平笑着侧身让齐意欣出去，道：“少夫人懂得还不少，是督军教给少夫人的吗？”

齐意欣回身看了他一眼，道：“我自学成才，不行吗？”说着，扭头走了出去。

审讯室左右两边还有小的刑房。

说来也怪，杨掌柜被打的血腥气十足的味道，齐意欣一点都没有受不了。反而是审讯室里面杨大夫刚才呕吐的馊味儿，让齐意欣有些反胃。

来到隔壁的刑房，齐意欣坐在蒙顶给她收拾好的软榻上，对跪在地上，绑着双手，动弹不得的杨大夫问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们蜂麻堂是怎么从江南逃出来的，是怎样来到东阳城定居下来的。谁帮的你们做内应，又是谁让你们过来打我的主意。”

刑房比较小。齐意欣命护卫都守在门外，只留了蒙顶和康有才，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她自己看似闲适，其实左手的手枪已经上膛，随时能举起自卫。

杨大夫跪在地上，再抬起头，看着齐意欣的时候，已经是满脸惊吓，老老实实地答道：“我这些年都在外洋，并不知道他们是怎样从江南逃过来的。至于定居，是李家的姑太太当年在世的时候，就帮杨掌柜在这边留了一个身份。这一次，我是奉了杨掌柜的命令，过来接近少夫人……伺机……伺机……”

“伺机做什么？！”蒙顶听不得这样不爽快的样子，厉声喝问道。

杨大夫吓得往后瘫坐在脚后跟上，急声道：“没有！我没有对少夫人和少夫人的孩子不利！——少夫人明鉴，我自从给少夫人看诊以来，少夫人有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齐意欣斜躺在软榻上，笑了笑，道：“你还敢顾左右而言他？我真是小看你了。——来人！鞭子伺候！”

杨大夫尖声叫了起来。不顾一切地道：“我说！我真的说！——去小花枝巷寻齐赵氏，是杨掌柜的命令，为了谋夺齐家的家财！接近少夫人，是李大总统夫人的命令！”

蒙顶和康有才都倒吸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靠近了齐意欣，像是生怕杨大夫暴起伤人一眼。

齐意欣也愣了一下。“你说，是成丽华让你接近我的？——成丽华什么时候跟蜂麻堂搅在一起了？”

杨大夫满脸通红，低下头，喃喃地道：“……这件事，杨掌柜并不知晓。”

齐意欣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双面间人啊！——真是小瞧你了。”

“这样说来，李大总统授意杨掌柜。以齐赵氏为契机，向齐家下手。而你，本来是要博取我的好感，套取有关齐赵氏的消息的，结果你又私下里跟成丽华接洽。——那成丽华许了你什么好处？她要你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齐意欣慢慢分析道。

杨大夫越听越吃惊。——自己还没有说呢，这督军夫人已经猜得不离十了。李大总统夫人还说顾督军夫人是草包美人！真不知道，谁才是草包……

蒙顶看见杨大夫定定地盯着齐意欣瞧，走过去踹了她一脚，呵斥道：“少夫人问你话呢！——快说！”

杨大夫咬咬牙，道：“督军夫人，这事说出来，李大总统夫人那边，定不会放过我。我想督军夫人给我个保障。若是我全都说出来，督军夫人要保证我的安全。——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等事成之后，督军夫人送我去外洋。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齐意欣看着杨大夫的眼睛，缓缓点头道：“好。你说吧。”

杨大夫如同死里逃生一般，往前膝行几步。“督军夫人能不能再发个誓……”

齐意欣已经脸色一沉，“你别给脸不要脸！”

蒙顶也道：“我们督军夫人既然答应你，你还怕食言不成？”

杨大夫还想狡辩。

齐意欣已经不耐烦地道：“行，你别说了。不就是成丽华那档子龌龊的心思？看来她都嫁了人了，还不肯收手。——你别说了，我猜也猜到了。带她下去。”

杨大夫一下子傻了眼，不明白齐意欣怎么不往下问了，连忙道：“我说！我马上就说！——李大总统夫人说，如果我搞掉督军夫人，还有督军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就帮我脱离蜂麻堂杨堂主的控制……”

齐意欣从软榻上坐直身子，轻哼一声，“找个妇人产育大夫过来算计一个孕妇。——成丽华，你很会为你未来的孩子‘积德行善’啊！”

蒙顶听了，往地上轻轻啐了一口，“呸！这样阴毒狠辣，也不怕以后生孩子没屁眼儿！”

康有才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咳嗽一声道：“杨大夫，要编理由，也编个靠谱的。我们督军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关李大总统夫人什么事？她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齐意欣不想让将这件事弄得尽人皆知，也低声咳嗽一声，对康有才道：“康先生，能否回避一下？我有些话要问杨大夫。”

康有才会意，对齐意欣躬身行礼，“少夫人请便。康某就在外面门口候着。若是有事，少夫人叫一声就行了。”

齐意欣点头，目送康有才出去，带上门。

小小的刑房里面，只剩下齐意欣、蒙顶和杨大夫。

齐意欣就压低声音问道：“成丽华让你过来对我下手，你可以有什么切实的证据？——你要知道，这种事，口说无凭，没人会信的。”

杨大夫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向李大总统夫人要了她的信物，以免她过河拆桥。”

“什么信物？”蒙顶连忙问道。

“她给我一个玉佩，说是成家人的信物，见玉佩如见她。”

“玉佩在哪里？”蒙顶大喜，跟着问道。

齐意欣却懒洋洋地一笑，对蒙顶道：“傻丫头，成丽华当自己是女王呢？——玩‘见牌如见朕’的把戏。不过是拿来敷衍杨大夫的。我敢肯定，这所谓成家人信物的玉佩，一定是满大街都有的便宜货，当不得真的。”

以成丽华的为人，齐意欣不信她会真的有把柄落在杨大夫手里。

杨大夫虽然是蜂麻堂的人，可是少年时候就去了外洋。——在外洋长大的人，就算再精明，也透着一股傻气。

杨大夫却是大吃一惊，坚决不肯相信齐意欣说的是真的。她仔细交待了玉佩所在的地方，蒙顶出去对康有才说了一声，康有才就赶到杨大夫住的小院子，在她说的那个地方找到玉佩，匆匆忙忙赶回来。

齐意欣刚刚吃了点夜宵，在刑房门口的院子里遛弯消食。

看见康有才取回来的玉佩，齐意欣轻笑一声，对蒙顶道：“瞧，我没说错吧？”又仔细看了一眼，“玉质还不错，可惜跟成家半点关系都没有。——跟京城老玉斋的关系，倒是很大。”

京城的老玉斋，是有名的卖中档玉器的店铺。

蒙顶一下子就明白了，笑道：“杨大夫可是上了成丽华的恶当了。”

齐意欣摇摇头，“成丽华这人做事不留后路，实在有些太毒了。——就连给她卖命的人，都能随时推出来做挡箭牌。这种人，根本就难成大事，枉费我把她当了一个称职的对手。”有些意兴阑珊，似乎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康有才倒是笑着道：“做大事不拘小节。李大总统夫人，和李大总统，确实是天生一对。”

齐意欣扶着蒙顶的手走进刑房，将那玉佩扔到杨大夫身上，道：“是不是这块？”

杨大夫低头看了看，点头道：“正是。”

“京城老玉斋，十两银子一个。——你的命，就值十两银子而已。十两银子就想买我和我孩儿的命，却是不够份量。”说着，齐意欣面容一肃，“拖出去，毙了！”既然杨大夫没有真正的物证能够指证成丽华，光她一个人证，多半是不够份量的。兴许成丽华还有后手，到时候倒打一耙都说不定。所以齐意欣不打算留下杨大夫的性命。再说，她对齐意欣和顾远东的，也知道得太多了……

杨大夫如五雷轰顶，一下子瘫在地上，软得腰都直不起来，哭喊着道：“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了要饶我一条性命的！”

齐意欣冷笑一声，“我有说过吗？你是大夫，知道的很清楚，孕妇的记性都不好使，刚才说的话，转眼就忘了。——如有得罪，实在对不住了。带走！”

康有才一挥手，从外面冲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将软成一摊烂泥的杨大夫拖了出去，送到顾家的刑场处决。

蒙顶还想拦着齐意欣，担心地道：“杨大夫据说是剖腹产的好手……一更4000字先送到。下午还有5000字二更。有些晚了，粉红票还是要求一求的。

感谢……昨天打赏的和氏璧、切糕、葱油饼和平安符。感谢阿喵宝宝昨天送的葱油饼，感谢浅笑轻纱昨天打赏的财神钱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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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重大新闻（粉红2130、2190＋）

※二更5000字。求粉红票……蒙顶的话，让齐意欣和康有才都相视而笑，对蒙顶道：“杨大夫这样的人，就算她是最厉害的大夫，我也不敢让她给我开刀生产。——这种人，留在世上，不知道会害多少人，还是斩草除根的好。”

康有才也点头道：“这种人，如果心思坏了，比没有本事的人杀伤力更大，还是早点除掉的好。——少夫人这一次，干净利落，督军回来，一定会夸赞少夫人的。”

齐意欣叹口气，眼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心里对顾远东的思念和担心，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冒出来。

“杨掌柜那边，少夫人打算如何处置？”康有才轻声问道。

齐意欣从夜空里收回眼光，淡淡地道：“我们过去看看。”就带着康有才和蒙顶来到审讯室。

杨掌柜刚刚被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得晕了过去。

看见齐意欣他们进来，看守的护卫就将一盆冰冷的辣椒水倒在杨掌柜身上。

杨掌柜唔的一声，从晕迷中醒过来。

齐意欣站在远处看了一眼，摇摇头，故意大声道：“算了。这老家伙，大概打死他也不会说。横竖他们蜂麻堂的后手，被他的两个手下都交待得一清二楚，咱们按名单抓人就是了。”

杨掌柜听了齐意欣的话，在地上疯狂扭动起来。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齐意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个老东西，坏事做尽。”回头又对顾平吩咐道：“当年江南夏督军通缉这个老东西的通缉令还能找到不？”

顾平想了想，道：“应该都在档案室里收着。”

“去拿过来。”

顾平亲自去了一趟档案室。将两年前江南通缉蜂麻堂余孽的通缉令都找了出来。当头一位就是这个杨掌柜。还有两位便是他的两个心腹手下。当然，那种通缉令上画的人物头像，能让人从现实中一眼认出来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你拿着画像对着那人的头脸近距离比较。

“对这种通缉的人犯，抓到以后一般如何处置？”齐意欣问道。

顾平顿了顿，往康有才那边望了一眼。

康有才咳嗽一声，对他微微颔首。

顾平就低头喃喃地道：“……一般是砍了脑袋，拿去领悬赏。”

齐意欣一窒，终于挥挥手，道：“先关起来。等督军回来再做决断。”

晕迷过去的杨掌柜被护卫拖走关押起来，齐意欣就问顾平：“那两个手下，还招了什么事情没有？——有没有法子，找到李绍林跟蜂麻堂勾结的证据？”

顾平苦笑着摇头，“这姓杨的很维护李家。一点证据都不留。据这两个人说，他们每次接指示，都是口头传达的，就算李绍林有留下证据的时候，都被老东西立时销毁了。”

齐意欣哼了一声，“想不到他们还对李家姑太太挺死心塌地的。”

“他们潜伏在各地的那一批很有出息的后手，有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跟蜂麻堂的关系？”齐意欣最关心这一点。这些人，就是蜂麻堂最后的草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定要斩草除根。别说他们还没有做坏事。他们是被蜂麻堂培养长大的，从根子上就养歪了，是作恶预备队。不铲除他们，另外一个杨掌柜就要从他们当中诞生，齐意欣从来都不怀疑这一点。

顾平点点头，“这两人说。为了控制这些人，杨掌柜倒是将当年他们入伙蜂麻堂的证据留下来了，有他们签字画押的证据，都存在醉仙居杨掌柜住的屋子的暗室里面。”

齐意欣大喜，忙道：“去，派一对兵士，马上查封醉仙居，就说，醉仙居的掌柜窝藏蜂麻堂余孽，被连坐处置了。”

顾平应了，又犹豫一会儿，道：“不过，这两人说了另外一件事，不知道少夫人感不兴趣？”

“说。”齐意欣心情轻松许多，扶着腰坐下来。

“这两人先前被杨掌柜送去京城依附沈大总统的五姨太李云素为生，后来李云素从沈大总统身边逃出来，他们跟着一起从京城逃回来。正好知道李云素被李绍林收留在东阳城的东街青城里的一处小院子里。”

“什么？！——居然在东阳城？！”齐意欣顿时来了兴趣，“然后呢？”

顾平微微地笑，“他们说，李云素从沈大总统身边逃走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

齐意欣瞪大眼睛。

顾平忍住大笑的冲动，接着道：“听说，这孩子是李绍林的。”

蒙顶和康有为在齐意欣背后笑得前仰后合。

齐意欣呆愣半晌，也忍不住莞尔，问康有才，“康先生，你看这件事是真是假？”

康有才笑道：“是真是假，是李大总统和李大总统夫人要操心的事。对我们来说，当然是真，十足真金的真。”

齐意欣会意，知道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成丽华对别人的男人虎视耽耽，就是不知道，当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已经在外面偷偷养了外室，而且这个外室都要生孩子了，她会怎么做？

“李大总统夫人对人家的孩子这样关心，也不知道她要怎样对待这个孩子。”齐意欣嘴角噙笑，“我被动挨打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要还击一次了。”说着，便将蒙顶叫过来，“去给严先生送信，明天让严先生过来一趟。”又吩咐康有才，“带几个人，去东街青城里，将李云素请到我们这里来住几天。我们好心好意帮李大总统留后。希望李大总统会体谅我们这份心。”

康有才笑着去了。

蒙顶就扶着齐意欣回到内院歇息。

这样劳累了一晚，齐意欣倒是睡得香甜。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

蒙顶进来帮齐意欣梳洗，悄悄地道：“严先生来了，在外院候着。李云素昨天晚上就被康先生抓回来了。住在外院的一个客院里面。不过李云素哭得很厉害，好像动了胎气，有些不妥。”

齐意欣点头。“先派人去请上官大夫过来，帮李云素保胎。她现在怀孕几个月了？”

蒙顶扳着指头算道：“听蜂麻堂的那两个手下说过，五月份李云素从京城逃到江东来的时候，是两个多月身孕。现在已经是九月底，应该快七个月了。”

齐意欣眉头微蹙，“七活八不活，就算现在生下来。也能存活吧？”

蒙顶没有生过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回头去吩咐一个小丫鬟，让她去外院传话，让人去请上官大夫过来。

上官铭如今自己单独执业。在东街另一端，有自己的铭心诊所。

齐意欣草草洗漱一番，就去见严先生。

严先生笑着上下打量齐意欣一会儿，道：“气色好多了。”

齐意欣笑着见礼，就和严先生隔着一张八仙桌坐下来，道：“严先生，又有一则豪门秘辛，不知道严先生感不兴趣？”

严先生笑着道：“怎么不感兴趣？我现在对豪门秘辛最热衷了。”说得齐意欣哈哈大笑。

蒙顶亲自捧了两杯茶上来，笑着道：“少夫人。您也悠着点儿，这样大笑，也不怕惊扰了肚子里的小少爷。”

齐意欣伸手接过茶杯，嗔道：“我高兴，他们只有更高兴，哪里会吓到他们？”

蒙顶笑着退下。站到门外的回廊上候着。

齐意欣就对严先生压低声音道：“严先生，您还记不记得，今年五月份沈大总统下台的时候，他身边的五姨太失踪的事？”

严先生点头，“知道，当然知道。”

“那您知不知道，这个失踪的五姨太，其实是怀了身孕的？”

“你怎么知道？”严先生狐疑。

齐意欣笑了笑，“我不仅知道，而且这位五姨太，现在正在我们外院住着。”

严先生大喜，站起来道：“忘了带相机来了。不然还能多拍几张照片，登到报纸上去。”

齐意欣愕然半晌，又抿嘴笑道：“严先生如今越发风趣了。”跟当年那个严谨认真办严肃刊物的严先生，简直是判若两人。

“沈国维要是知道我们帮他寻到逃妾，还有肚子里的遗珠，不知道会不会专程谢谢我们。”严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齐意欣莞尔，“严先生，这孩子，可不是前沈大总统的。”

“那是谁的？——沈国维居然被人戴了绿帽子？”严先生更是好奇。

“是现任大总统——李绍林的。”齐意欣笑盈盈地说道。哪怕不是他的，他这个黑锅也背定了。他那种人，只配给别人养儿子……

严先生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说，前任大总统的小妾，怀了现任大总统的孩子？”

齐意欣忍不住鼓起掌来，“高！严先生真是高明！——这样轰动的标题，都能想出来。就这样写一则头版头条的豪门秘辛吧，可以登在第一版的政论版。这个孩子，可是不同凡响，身居两代大总统的血脉，生父之谜扑朔迷离。但是，考虑到年龄问题，李大总统还是技高一筹，拔得头筹。所以，我们要替李大总统分忧，帮他将这外室子送回去，给他一个明公正道的身份，说不定以后有大造化呢！”

严先生笑了笑，他知道，李家跟顾家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加上李姑太太的事，让严先生对李家也更加厌恶。所以对付李绍林，于公于私，都是应该出手的。

“不错。李大总统夫人乃是贞节徽章的获得者，据说是会走路的女诫。这样模范的妻子，是一定不会忍心让丈夫的亲骨肉流放在外的。”严先生一本正经地道，眼里却闪着戏噱的光芒。

齐意欣连连点头。“这些事情，严先生比我在行。还请严先生妙笔生花，让天下人都一睹我们大总统夫人的宽宏大量，让天下男子。都羡慕李大总统有这样一个不妒不忌的贤惠妻室！”

成丽华的心思，一天到晚都在别人的男人身上，也是时候给她找点儿事做。免得丈八灯台，只照得了别人，照不见自己。

严先生在心里快速打了一篇腹稿，突然诧异地道：“这李云素，不是名义上，是李大总统的庶出妹子？——他们这是……啊！”

齐意欣满不在乎地道：“全天下人都知道，李云素是瘦马。根本不是李家大小姐。不过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就恢复她原来的姓名吧。我记得，她原本姓马，叫春花。咱们就厚道一些，把她的真实姓名用上。也算是积点德吧。”

严先生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忙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拿相机过来，给李云素，哦，不是，是马春花，多拍几张照片，好登在报纸上。”

齐意欣笑着道：“这件事，最好快一些。我已经让康有才去拍照。再多等一等，严先生就可以拿着冲洗出来的照片，去准备明天的排版去了。”竟是让严先生在明天的报纸上，就将这件事抖出来。

严先生会意，点头道：“这样吧，我先回去。你这边照片冲好了。就给我送过去。”

“也行。”齐意欣就命人送严先生出去。

下午照片冲好了，齐意欣就命人送到《新闻报》的报馆。

第二天早上的《新闻报》一出，就如一颗重磅炸弹，将新朝从上到下，炸了个里外开花，就连大家一直在谈论的江东督军顾远东即将出访倭国的事情，和蜂麻堂余孽伏诛的新闻，都被彻底压了下去。

“前任大总统的小妾，怀了新任大总统的孩子。——咦，这人的名字怎么这样眼熟呢？李云素、马春花？呃，这不是上一次争沈大总统填房时候的热门人选吗？后来说是江南瘦马出身，李家给她一个大小姐身份，不过是为了抬高她的身价……”

“话不能这么说。李家既然给她抬了身份，就算她跟李大总统没有血缘关系可是结拜兄妹也是兄妹，更何况他们好像还是上了族谱的，这可是啊！——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国将不国啊！”

“个屁！——既不是亲兄妹，也不是堂兄妹，就连结拜兄妹也不是！上族谱那事儿，根本就是上次他们胡诌的，完全没影儿的事！”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就算不是，他们也是给前任大总统戴绿帽子。——你算算日子，是这瘦马还在给沈大总统做五姨太的时候，就已经怀上李大总统的种！”

“所以说，瘦马这种玩意儿，玩玩也就罢了。还要收起来做妾，简直是吃饱了撑得！”

一时之间，整个新朝上下的正式妻子们，都用前任沈大总统这个血淋淋的例子，教育自家男人：在外面拈花惹草可以，但是千万不要嫖成老公，把那些水性杨花的女人接到家里来丢人现眼。

也有更多养了外室的男人，都开始怀疑外室生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一个个都恨不得滴血认亲，倒是也弄出很多冤假错案。

沈国维在江南得知此事，本来就一直郁闷的心里更加难受，竟然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当然最震动的，还是京城的大总统府。

成丽华看见报纸，气得七窍生烟，不顾侍卫的阻拦，拿着报纸冲进李绍林的内书房，将那报纸扔到他脸上，怒骂道：“李绍林！——你这个不要脸的，连沈国维的小妾都不放过！你倒是有多饥渴啊！”

骂得李绍林脸色发白，拍案而起，对成丽华道：“你不是很贤惠吗？你不是应该照报纸上说的，主动去把我的儿子和女人接回来吗？——你的贞节徽章呢？你的贤良淑德呢？”

成丽华一口啐到李绍林脸上：“我呸！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个劳什子徽章？！——我成丽华做事，从来就只凭自己的性子，想让我去把你的外室接回来，做梦！”

李绍林冷笑道：“是，你不管我有没有外室，有没有孩子，总之你是不尽妻子的职责。要不要我去对《新闻报》说一声，你这位贤良淑德的妻子，每天都是怎样跟丈夫分房而居，同时又不许妾室有孕的？”

成丽华涨红脸，高高的胸脯起伏地厉害，一只手指头指着李绍林道：“你有种！——等着瞧！”说着，转身愤而离去，回娘家搬救兵去了。

结果回到娘家，她爹爹成士群也看到报纸，正在跟她娘亲说话。看见她怒气冲冲地回来了，成士群道：“你现在回来做什么？这个时候，你该去江东，将那个怀孕的瘦马接回来才是。这种人，当然要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成丽华板着脸道：“谁愿去谁去，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成士群嗤笑一声，道：“我看你是钻牛角尖了。既然心不在那人身上，又管他有没有外室子女？”说着，成士群收了笑容，正色道：“去把那女人接回来，堵住众人的嘴要紧。”

成丽华张嘴想反驳。

成士群伸手制止她，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李绍林是分房而居。”

成丽华红了脸，低头不语。

成士群就低声嘱咐道：“其实，你应该趁这个机会去江东看看，顾远东躲到哪里去了，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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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翁婿反目上（含12月粉红2250＋）

一听到顾远东的名字，成丽华心里泛起一阵酸，酸到极处，又有几分甜，一时怔在那里。

成士群就有些恨铁不成钢，“都说女生外相，想不到我成士群的女儿也不能幸免！——女儿，你当初跟着我在成家军的时候，是多么杀罚决断，说一不二，哪里有把男人放在眼里？你要知道，如果真的要征服一个男人，不是去跟他的女人作对，而是应该在他需要的地方，帮助他，扶持他。就像你对李绍林做的一样。可惜，你现在做的一切，都在将你心里的男人越推越远，你知不知道？”

成丽华低下头，轻声道：“我错了。可是，现在除了将错就错，我没有别的路好走。”说着，成丽华又抬起头，充满斗志地扬起自己的拳头，在成士群和成夫人面前晃了晃，“不过，我有实力，有家世，还有杀手锏没有使出来。——我还没有输！”

成士群赞赏地点点头，拍拍成丽华的肩膀，“这才是我们成家的女儿。范家当初能称帝，不也是靠篡了前朝的江山？”

成丽华甜甜一笑，“爹爹放心，女儿知道怎么做了。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搭船去江东。”

……

在成丽华到达东阳城之前，一份密电就从京城发往东阳城的顾家机要室。

东阳城的顾家大宅里，齐意欣正在看顾平给她送过来的一份密电。

“是政务总长上官大少发过来的，已经就着密码本译过来了。如今督军不在，这件事又是跟少夫人有关。少夫人看看我们要如何应对。”顾平站在一旁，负着手，眉头拧了起来。

齐意欣仔仔细细把密电读了两遍，才卷成一个长卷。命蒙顶扔到耳房里面的小炉子里烧了去。

“成丽华要亲自来东阳城，将李大总统的外室接到京城。——真是够贤惠，够大度。不过。这不像是她的风格。事若反常必有妖，她到东阳城来的主要目的，一定不会是为了李云素这个外室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齐意欣沉吟道。

“你们督军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连你也不知道？”齐意欣再次向顾平确认。

顾平毫不犹豫地摇头，“确实不知。”顿了顿，又道：“督军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一般是……”

齐意欣伸手制止他。以眼神警告他，“这件事，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起。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确实是不知道，就是打死。也是不知道。”

顾平悚然而惊，立时给齐意欣行了个军礼，“少夫人教训得是！”

齐意欣就跟他分析，“督军不在，我们就不能像没了主心骨，自乱阵脚。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想让你帮我做几件事。——以督军的名义。”

顾平二话没说，马上同意，“督军以前在家的时候。已经跟我们和幕僚都提过，如果他不在的时候，我们要全权听夫人指挥。”

齐意欣心里一暖，微笑着道：“既如此，那我就僭越了，为督军做几件事吧。”说着。就跟顾平说起成丽华的事，“成丽华亲自来到东阳城，十有，是为了探听督军的去向。她到底是女人，一旦动心，连脑子都笨了几分。本来她一心指望杨大夫，将我和孩儿弄死，现在杨大夫突然失踪，她也势必要过来瞧一瞧，亲自查验一下。还有，她如果想打探督军的下落，一定是她爹成士群那个老狐狸撺掇的。就她自己来说，说不定还指望督军回来得越晚越好……”

顾平不敢往深里想，在一旁唯唯诺诺，“少夫人说的对。——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齐意欣从书桌下面抽出一张宣纸，道：“成丽华其实不足为惧，我们真正要警惕的，是她爹成士群。所以，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而是要给李绍林和成士群找点儿事做，免得他们成天惦记别人的东西，忘了别人也会惦记他们的东西。”

顾平看着齐意欣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了半张宣纸，忍不住问道：“少夫人有何妙计？”

齐意欣头也不抬地笑道：“当然是让他们着忙的妙计。”有些得意洋洋的语气在里面。

顾平有些紧张的心里放松下来，打趣道：“既然少夫人都说是妙计，一定是很厉害的计策了。”

齐意欣写完信，递给顾平道：“转成密电，发给上官大少。”

“怎么？需要上官大少？”

“当然。这件事，需要上官大少的配合。”齐意欣笑着道，“你记不记得，李家军如今兵力到底有多少？”

顾平有些愕然，“怎么提到李家军上面去了？”

齐意欣看着顾平不说话。

顾平只好道：“李家军的主力，大概是六十万，装备不错，不过被我们顾家军看得死死的。在李绍林做大总统之前，都快解散了。可是李绍林做大总统之后，李家军有起死回生之感。”脸色阴郁下来。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可是江南、江北、江东三个大省，只有江东有两支不同派系的军队。

可是顾平也无法怪任何人。因为李家军这支怪胎，是前任大都督顾为康一手纵容出来的。如今已经是尾大不掉，令人头疼。江东顾家军虽然在新朝三支主要军队里面，实力最强，但是因为后院有李家军这个随时准备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跟江南夏家军和江北成家军，就只能算斗个旗鼓相当。

齐意欣这些日子，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兵不血刃地将李家军整掉。

她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感受。——顾家军是无法吃独食的。如果顾家军想吃独食，不仅李家军会负隅顽抗，就连另外两个督军。也不会坐视不管，任凭顾家军一支独秀。

如果夏家和成家联手，再加上吃里扒外的李家，齐意欣知道。顾家的胜算，实在太小。

既然这样，那就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吧。

齐意欣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顾平道：“我这些日子研究新朝的律法，发现一个问题。——大总统从原则上来说，是不能拥有私兵的。李绍林当上大总统不到半年时间，李家军又低调，大家是不是忘了这一岔了？所以我就是提醒上官总长一声，告诉他，是时候让李家军化整为零。编入江南、江北和江东三大督军手下了。”

顾平听了齐意欣的话，眼睛瞪得老大，“少夫人，这……这……这，李家军虽然跟军队差不多。但是到底不是正规军队编制，能当做是私兵论处吗？”

齐意欣轻描淡写地道：“这个，就不是你我考虑的问题。——上官大少是惯会玩文字游戏的。咱们就等着看他妙笔生花，将李家军定性为正规军，大大方方地在明面上将李家军缴械。”

“如果李家军不肯呢？”顾平有些担心，“督军不在。若是李家军真的要反……”

齐意欣嗤笑一声，“他们的主子是大总统，他们想反谁？——放心，这一次。是成士群的好机会。他不后会拥护上官大少的提议，但是他会借机逼着他女婿，将李家军要到自己手里！”

顾平恍然大悟，“原来还是为了翁婿反目。”

齐意欣点点头，“当然。我自始至终都只有这个目的。——端掉李家军，便是第二步。”第一步。当然是捧李绍林的岳父成士群做副总统。

顾平虽然觉得有理，可是顾家军和李家军在江东对峙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难以相信，这个大对头，会这样轻轻巧巧地被齐意欣做掉。

齐意欣没有再说话。事实胜于雄辩。她现在说的再多，都比不上这条提议出来之后，成士群的反应有用。

当然，这条计策能起作用，还要多谢成丽华和成士群父女俩。

齐意欣回到内院，躺在南窗下的长榻上，感受着从细棱格窗户上面吹过来舒爽的凉风，慢慢阖眼睡着了。

……

京城的政务总长官邸书房。

上官辉对着密码本，逐字逐句地翻译着从江东顾家发来的密电。

看完这份密电，上官辉拍案叫绝。他是内行，自然能够看得出这个计策里面不动声色的不战而撅人之兵。如果他没有猜错，齐意欣的这一招，只是个过渡，后面应该还有后招，目的就是要让成士群和李绍林翁婿反目，让他们互相削弱。

上官辉一刻也没有停留，深夜就起草了一份提案，交给自己这一派的国会议员，让他在第二天一大早的国会例行会议上郑重提出来，要大总统李绍林将手里的李家军交出来，平分给江南、江北、和江东三大督军。

从政治制度来说，新朝的军事力量，由三大督军掌握。目前来看，军事力量的继承，还是跟世袭制差不多。但是这是过渡时期特有的现象，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谁都不好说。

而政治力量，以大总统为首，都是文官的天下。

其实是一种处于封建和民主政治之间过渡的寡头政治。

寡头政治讲究的就是在几大寡头之间政治实力的平衡。

现在新朝的寡头，总的来说，有四个。大总统李绍林当然是一个。另外三个，就是三大督军。

上官辉起草的提案上，重点阐明，根据新朝宪法，大总统享用政治上的最高权力，就不能对军事力量有所染指。所以李家军，一定要从李家剥离出来，分给三大督军。三大督军之间互相制衡，才能保证这种过渡寡头制，得到顺利运转。

这个提案一出来，李绍林就气急败坏，要联络支持他的国会议员进行反驳。可是他的根基实在太浅，本来就是靠成家上的台。上台没有多久，成士群又做上副总统，就把本来要给李绍林的那些人手又收了回去。

李绍林虽然名义上是大总统，可是事事受成士群这个副总统挚肘，早就窝了一肚子火。偏偏他又对这个副总统发作不得。——因为对方不仅在名份是他的长辈，而且在实力上，也比他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

李绍林想要找帮手反驳国会议员的提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不得不向岳父成士群低头。

……

大总统的坐车停在成家官邸门口，李绍林急匆匆地走了进去，求见成士群。

成士群故意将他晾在门外一刻钟，才命人请他进去。

看见李绍林进来，成士群就笑呵呵地道：“老了，不中用了，早上起不来。贤婿勿怪！勿怪！”说着，招手让李绍林坐下，又命人上茶端点心，招呼李绍林吃吃喝喝。

李绍林心急如焚，顾不得喝茶吃点心，对成士群直言不讳地道：“岳父大人，这一次，您一定要帮我。国会那帮子吃饱了撑的，居然让我放弃李家军！——岳父大人，您不是不知道，我们李家几乎耗尽家财，才有了这支人马。而且根本没有正规军的编制，我就不明白，如何会跟宪法冲突？”

成士群早就从自己人那里，得知了国会今日早上的重点提案。想到李家的六十万军队，和价值不菲的装备，成士群十分眼馋，当然不会帮助李绍林去驳了国会议员的提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叹息道：“我只是个粗人，不比那些议员会玩笔杆子，说出来的话，文绉绉的，我听都听不懂，怎么帮你啊？”

李绍林暗骂成士群偷换概念。——他又不是让成士群亲自出马去帮他，他是想让成士群将他手里的人手交出来，去助李绍林一臂之力。

李绍林磨了半天，成士群都笑嘻嘻地装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成士群的手下走进书房，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成士群的脸上严肃起来。

等那手下出去之后，李绍林连忙问道：“岳父大人，出了什么事？”

成士群道：“国会要开始表决了。”

“那怎么办？”李绍林急得在成士群的书房里面团团转。

成士群看着李绍林的焦急，眼底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慢腾腾地对李绍林道：“女婿啊，不如这样。你暂时把李家军，全部并入我们成家军。——这样岂不是一举三得？你看怎么样……一更4000字。下午还有一更5000字。粉红票告急啊！！！虽然还暂时领先，可是现在是双倍，这点差距，很快就被追上来了。大家要有粉红票的，现在就投吧，可以翻倍啊！帮某寒达成粉红票第一的心愿，某寒给大家一个好看的不拖拉的故事，这个交易怎样……感谢……阿喵宝宝昨天打赏的葱油饼。感谢……昨天打赏的切糕、平安符、葱油饼。感谢浅笑轻纱昨天打赏的财神钱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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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翁婿反目下（12月粉红2310、2370＋）

把李家军并入成家军，怎么就一举三得了？——这个因果关系，李绍林看不懂。

成士群笑呵呵地道：“你把李家军并入我们成家军，名义上，你们李家再无私兵，国会就不能再为难于你，更不会逼你辞职……”

李绍林听见“辞职”两个字，眼角跳了两跳，脸上的神情更加阴沉。

“其二，你们李家军在我们成家军里面，就跟在你手里一样。你不要担心你会失去这支私兵，我只是给他们换了个驻营的地方而已。”成士群继续给他解释。

这话有些意思。李绍林抬起头，似乎听进去了。

“其三，当然是挫败顾家的阴谋。他们肯定是一直想吃掉你们李家军，但是又担心吃独食，被我和老夏围攻，所以逼不得已之下，让上官辉这小子，提出个平分李家军的提案，来换取我和老夏的默许。”成士群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但我又岂是那种见利忘义之辈？——我定不会让他们瓜分你们李家的军队。这支李家军，是李家的，是你李绍林，是我女婿的，我怎么会让他们得逞？！”成士群说得正气凛然，让李绍林都忍不住肃然起敬，暗自揣摩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成士群？

仔细一想，李绍林也觉得成士群说的不无道理。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同意将李家军平分给江南、江北和江东三大督军旗下的。——特别是不会同意给顾家一分一毫的好处。

若是真的平分李家军，那么就有二十万李家军，要分到顾家军名下。顾家军本来就是三大督军里面人数最多。装备最好，战斗力也是最强的。若是再有了二十万李家军助阵，不仅完全去除后患，而且如虎添翼。从此整个新朝，再无人是顾家军的对手。

这样的结果，不仅李绍林不想见到。就连成士群和夏扶民两个督军，也是绝对不允许这种结果出现的。

李绍林便下了决心，对成士群道：“既然岳父大人有此美意，小婿莫敢不从。——等我回去对李家军传话，让李家军的主要将领来京城给岳父大人见一见，大家好好合计合计。”

成士群笑着往后靠在高背软椅上，道：“不用到京城来见我。直接让他们拔队整装。去江北成家军的营地报道就行了。”

李绍林吃惊地道：“六十万大军，声势也太大了吧？”

成士群想了想，道：“那就十万一拨，分六次去江北营州驻扎。”

李绍林踌躇半晌，试着要跟成士群商量。“岳父大人，不如给我留十万大军在江东，也好牵制顾远东？——再说我李家的祖宅在江东，若是把人都调走了……”

成士群收了笑容，淡淡地道：“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无所谓做这个恶人。——我好心帮你收管成家军，你却这样防备于我。我们翁婿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没意思。你还是走吧。”

李绍林大急，忙站起来对成士群打躬作揖，哀求道：“岳父大人，我这就去下命令，让李家军分六次往江北营州开拔。”说着，似乎担心成士群反悔。连忙道：“那国会那里，岳父大人是不是派人去说一声？”

成士群这才缓缓点头，叹息道：“唉，父母都是欠了儿女债的。我一把年纪了，你兄弟又还小，你怎么不好好想想？这些东西在我这里，和在你那里有什么差别？”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让李绍林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成士群的官邸出来，李绍林下定决心，等成丽华从江东一回来，他就算再次用强，也要跟成丽华生个孩子。只有他们之间有了孩子，这成家，才会真正握在他李绍林手里。而成丽华，才会真正把她对顾远东虚无缥缈的幻想收回来，老老实实做他李绍林背后的女人。

看见李绍林远去的背影，成士群的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李绍林到底还是嫩点儿，不知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道理。什么东西到了他成士群的手里，就永远也别想他吐出来。再说，他还要借着李家军开拔的事儿，将顾远东这个家伙逼出来呢。六十万装备精良的大军离开江东，引起的动荡，足以让顾家军自顾不暇。

不知怎地，成士群一想到顾远东不知所向，就有些心惊胆战。总觉得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当中，可是又毫无音讯，让人丝毫摸不着头脑。

只是这种时时刻刻让人不得安生的感觉，最是令人难受。

……

国会在要表决的时候，国会议长收到成士群派特使送来的一封信，言道李家军已经全数编入成家军，让国会的人不要费力投票了。因为李大总统已经没有任何私兵，可以继续安稳地做他的大总统一职。

上官辉听说成士群果然将李家军收归己有，心情大畅，连忙给顾家发密电，告诉他们第二步也顺利达到目的，同时警告他们，成士群趁着李家军开拔，一定会在江东搞些事出来，让他们要做好准备。

齐意欣接到这份密电，便当机立断，让顾平出面，以顾远东的名义，又抽调了两个顾家军的兵团，和先前监视李家军的顾家军兵团一起，一共三个兵团，以江东省政府的名义，将李家军缴械，不许他们带着武器离开江东地界。

李家军的军官们大怒，可是顾家军拉着江东省政府的大旗，又有国会要解散李家军，并入三大督军的先例在先，李家军的军官不敢放肆。本来想指着成家军给他们撑腰，而成士群又打着江东越乱越好的小算盘，根本就没有派什么得力的人手来到江东接应，只等着李家军自己开拔，从江东去江北营州。这一路千里迢迢。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没想到顾家军居然没有给他们这个放肆的机会。

在京城国会和江东省政府，还有顾家军的三重压力之下，李家军小股顽固分子依然企图开火突围，挑起战乱。当然被顾家军铁腕镇压，全数歼灭之后，剩下的李家军。都乖乖交出武器，只带着一身单衣，启程上路，靠着两只脚，往江北营州走去。

全副武装的江东顾家军全程监视，不给他们在江东任何做小动作的机会。

当成士群知道李家军在江东被顾家军缴了械的时候，顾家军已经把李家军的装备都点收入库。收起来了。

成士群大怒，专门派自己的特使去顾家，打算要找顾家军问个清楚明白。——能从他成士群那里虎口夺食的人，还没有生下来呢！

……

成士群的特使来到顾家，非常傲慢的要见顾远东督军。

顾平笑着道：“我们督军在外执行军务。不在家里。——如果您想见督军，就先回去等着，等我们督军回来了，我再给您报信，您再过来，行不行？”

那特使跟着成士群多年，是个有名的刺儿头、混不吝，也是特意被成士群挑出来到顾家来闹事的。

听见顾平不卑不亢的回答，那特使心里就跟长了刺似的。被扎得生疼，翻着白眼对顾平道：“俄不跟你说话，让你们家管事的出来跟俄说。”一口地道的江北话，一说就引人发笑。

顾平忍住笑，“我就是管事的。请问特使有何指教？”

那特使白了顾平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你，还不够资格。”

顾平眼看着那特使一根白胖的手指头在自己面前晃动，恨不得出手将他的手指头拧断，不过想到督军不在，还是将这口气生生忍了下来，道：“那特使认为谁才够资格？”

那特使就想起来大小姐成丽华的叮嘱，心里一动。

成丽华比特使早几天来到江东，想要把李绍林的外室李云素接回京城。结果李云素并不在李绍林给她买的小院子里住着。成丽华经过多方打听，才断定李云素应该是被齐意欣接到顾家去了。她几次登门拜访，却被门房的人挡在外头，说家里没人，让她以后再来探访。

成丽华当然不信，可是这里是江东，她脚踩的，顾家的大门口，不是她成丽华江北营州的地盘。成丽华只好悻悻地走了，回到李家大宅暂时住着，一边联络成家在江东的暗桩，追寻顾远东的下落，一边四处放风，说顾家把他们李家的外室接走了，不知是何用意。

成丽华先前来顾家拜访的时候，齐意欣确实不在家。

将李家军缴械的事，是齐意欣一手筹划的。她去了李家军驻扎的营地，亲自坐阵。所幸有惊无险，都闯过来了。

只是刚从李家军的营地到家没几天，成士群的特使就到了。

齐意欣当然不想接待成士群所谓的“特使”，早就打发人给顾平回话，说她累了，要歇息。

那特使发了半天脾气，见顾平还是油盐不进，只好换了幅笑脸，道：“既然督军不在，俄见一见督军夫人可好？”

顾平警惕地道：“我们少夫人不见外客的。”

那特使嗤笑一声，摇头晃脑地道：“俄怎么能算外客？——俄是正儿八经的官客，是成官家遣来的特使。在特使面前，容不得你们说不见就不见的。”

这番话传到内院，将有些倦意的齐意欣气得清醒过来，冷笑着从床上坐起来，道：“看来我真是小看了那姓成的一家人。——还自称官家，难道他们想做皇帝吗？！”一边说，一边捶床，很是不屑。

“传我的话，让这位‘官家特使’进来，我倒是要会一会他，看他到底想要个什么说法！”齐意欣站起来，伸直手臂，让丫鬟给她换上大衣裳。

那特使听说顾督军夫人居然愿意见他，腰杆更直了几分，对顾平轻蔑地笑了笑，就跟着过来领路的婆子往二门上去了。

齐意欣端坐在正房堂屋上首，等着成士群的特使进来。

那特使跨进堂屋的门槛，就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妇坐在上首。肤色白皙莹润，脂粉不施，却眉翠眸亮，唇红齿白。气势非凡，不由愣了一下。

齐意欣看见那特使有些白胖，五官之中。跟成士群倒是有些神似，嘴角微微上钩，静静地看着那特使。

那特使进到屋里，本来等着齐意欣上前行礼，却见对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这边，但笑不语。

这特使就有些不虞。负着手，板着脸道：“座上何人？怎么如此无礼？——顾家也算是世家大族，却被商贾之女生生带累，真是可惜可叹！”

齐意欣愕然半晌，看着那特使昂首看天的模样。沉下脸来，道：“来者何人？如此无礼，给我掌嘴！”

那特使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齐意欣那边，正要说话，一个穿着不凡的管事娘子大步上前，来到特使跟前，出手如风，啪啪啪啪地扇了那特使数个耳光。

那特使跟着成士群这么多年。虽然没有被重用过，可也没有受过这种待遇，由不得杀猪一样叫喊起来，“反了你们！——敢殴打官家特使！不想活了是不是！”

齐意欣冷冷地道：“大齐朝都覆灭了，哪里来的官家？又哪里来的官家特使？！——你别给你主子招祸了，难道他想做皇帝不成？！给我狠狠地打！我是替你主子教训你。你主子就不必特意谢我了，大家这么熟了，我也是为了副总统的体面。”

齐意欣既然吩咐下来，这个院子里的下人马上就去取了板子过来，将被蒙顶打懵了的特使拖到院子当中死死按着，拿大板子照着他屁股上一顿锤打，打得他哭天喊地，最后整个人都晕了过去，齐意欣才命住手。

“将他拖出去，扔到顾家大门外头。”想了想，齐意欣又道：“还是扔远点儿，免得死在大门口晦气。”

下人应了，将那特使拖了出去。

外院的管事瞧了瞧，见那特使只是晕了过去，就道：“扔到大门口就行，不会死的。”

成士群派来的特使，当然不是一个人来江东的，他自己也带有几名手下，只是顾家的门房不放他的手下进来，只许他一个人进来，那些手下就等在门外头。

看见自己的头儿被人像破麻袋一样扔出来，这些人都大呼小叫地跑过去，将他背回他们住的地儿，又忙忙地请大夫，还有去给成丽华报信。

成丽华听说自己爹爹派来的特使居然被顾家人打晕了扔出来，大怒，道：“顾家真是无法无天了！——说，是顾家哪个人打你的？我定要顾家交出那个人，为你赔罪！”

那特使被大夫扎针扎醒了，哼哼唧唧地道：“是好几个婆子，还有一个管事娘子。”

成丽华一愣，她还以为是外院的管事，或者是顾家军的小兵。

“你怎么惹到那些婆子和管事娘子了？”成丽华狐疑着问道，“难道你去内院了？顾督军夫人不是不在府里头吗？”

那特使满脸羞愧，道：“据说督军夫人刚刚回来。”又添油加醋地道：“那督军夫人完全不把我们成家放在眼里，连句话都不说，开口就要打要杀。我苦苦求饶，才捡回来一条命。”

成丽华惊讶不已，“你说真的？是顾督军夫人命人打你的？——你到底在顾家做了什么？”

那特使有些恼羞成怒，道：“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她，是那个督军夫人狗眼看人低！”

这句话一说，成丽华就明白过来，大概是这位特使，在顾家出言不逊，惹恼那位督军夫人了。

再仔细打量这个特使，成丽华终于想通了爹爹派这个“刺儿头、混不吝”过来的真正原因。——激怒对方，对方才会做多错多。

现在连副总统的特使都能打得遍体鳞伤，还有什么是那个商家之女做不出来的？

成丽华冷笑道：“你别急，这个公道，我给你讨！”说着，成丽华就带着两个得力的女护卫，来到顾家，求见督军夫人。

齐意欣现在回来了，门房的人当然不用再拦着成丽华，就行礼道：“大总统夫人略等一等，容小的去通传一声。”

成丽华束着手站在那里，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跟着她过来的女护卫瞪眼道：“通传什么？！——我们是大总统夫人，还不能直接进去吗？你们顾家浩大的面子！”

顾家的门房点头哈腰，讨了半天饶，才快步去二门上找人通传。

齐意欣打发完成士群的特使，就躺下小憩。

没睡多久，蒙顶就过来唤醒她，道：“李大总统的夫人在外面求见。”

齐意欣阖着眼道：“我还想睡会儿，你让她留下帖子，先回去。等我有空了，回帖请她上门做客。”

蒙顶有些为难，咬了咬唇，道：“她是为了那特使而来的。”

齐意欣缓缓睁开眼，叹口气道：“真是，成家人从上到下，都没有礼貌。——人家不想见他们，就偏偏要挤到你面前来打眼。罢了，既然送上门来，不打白不打。”就从榻上坐起来。

蒙顶吓了一跳：“少夫人，大总统夫人您可不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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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路见“不平”（含Xian323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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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意欣看着蒙顶惊慌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她若不惹我，我当然不会主动去打她。——可是她要惹了我，我不去打她，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放过我。”

乜？——跟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蒙顶愣愣地看着齐意欣扶着她的手站起来，往她头上敲了敲，轻笑道：“傻丫头，想什么呢？也是成了亲，以后要做娘的人，怎么还这样直来直去的？我看是珞嘉对你太好了吧？”

蒙顶刚跟珞嘉成亲不久，因齐意欣怀孕，需要可信的人在身边贴身照料，蒙顶就跟珞嘉说清楚了，进来给齐意欣做贴身的管事娘子。齐意欣的日常起居，都不假他人之手，还是蒙顶一手操持的。

齐意欣的调侃，让蒙顶微红了脸，嗔道：“少夫人就知道拿奴婢说笑。”扶着齐意欣回到堂屋里坐着。

二门上的婆子在堂屋里候着，给齐意欣行礼道：“少夫人，大总统夫人在门房候着，要见少夫人。”

齐意欣又用了一口漱口茶，吐到蒙顶捧过来的赤铜小痰盂里，问道：“都带了多少人？”

之前成士群派来的特使带了几个随从，不过顾家门房没有让随从进来。

现在是成丽华上门，她是大总统夫人的身份不说。她也是女眷，女眷上门，带着婆子丫鬟是再正常不过了，也不能不让人家的婆子丫鬟跟着进来。因为若只是让她一个人进来。以后出了事，可是说不清楚。

二门上的婆子倒是不清楚成丽华带了多少下人，忙道：“奴婢去问一问？”

齐意欣点头。挥手道：“快去快回。”

成丽华并没有等在顾家的门房，而是带着自己的两个得力女护卫，坐在自己的车里，等在顾家大门口。

从大门口到内院，有长长的一段路，而且齐意欣势必要拿乔，肯定要拖延时间。所以成丽华倒也不急，坐在自己的大车里面，喝着茶，拿着一本书看。

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到傍晚，夕阳西下。晚桂花的香味不知从什么地方飘过来，在众人身边缠绕一圈，又悄悄溜走。

顾家的大门口肯定不会车水马龙，本是一片静谧。

突然从顾家的角门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要进去见我哥。我是顾家的小姐，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成丽华放下手里的书本，问身边的女护卫，“那边怎么回事？谁人在喧哗？”

成丽华的女护卫撂开车帘，张望一会儿。回头道：“是一个姑娘，在顾家角门跟门子说话呢。好像说她是顾家的小姐，但是那门子好像不许她进去。”

“顾家的小姐？”成丽华皱眉沉思，须臾展颜道：“难道是顾大小姐回来了？快扶我下去。”

那女护卫迟疑了一下，道：“应该不是顾大小姐。”

“哦？”成丽华自己掀开车帘往外看。

“大家都知道，顾家大小姐年岁不小了。可是那边的那位顾家小姐。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肯定不是顾大小姐。”女护卫扶着成丽华从车上下来。

成丽华站在大车前面，看着那位自称顾家小姐的姑娘被拒之门外，脑子里仔细将顾家上上下下过了一遍，才恍然大悟地轻拍自己的额头，道：“看我这记性，那应该是顾三小姐，顾远南。——去，把顾三小姐给我领过来。”成丽华对自己身边的一个女护卫吩咐道。

那女护卫应了，走到耷拉着脑袋，站在顾家角门旁边发呆的姑娘跟前，笑着道：“可是顾三小姐？——我们夫人有请。”

那个一脸抑郁的姑娘，正是顾远南。

顾远南抬头打量了女护卫一眼，狐疑地问道：“你是谁？你们夫人又是谁？”

那女护卫傲然道：“我们夫人，是江北成家的大小姐，当今大总统夫人。——就在那边，还能骗你不成？”

顾远南往成丽华那边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身着锦绣，贵妇模样的女子正含笑对自己点头。

顾远南一下子就喜欢上那位夫人脸上的笑容。

“夫人找远南，有什么事？”顾远南跟着女护卫来到成丽华跟前，对她屈膝行礼。

成丽华满脸笑容地将顾远南拉起来，笑着道：“远南妹妹不必多礼。我们两家事世交，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这顾远南的样子，跟成丽华见过的照片一模一样，心里暗暗点头，拉着顾远南问长问短，“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的家都回不了？这还了得？！——刁奴欺主，你就该拿大棍子将他们都赶出去才是。”

亲切的语调，贴心的内容，让一直惶惶不安的顾远南感动得哇地一声，就在成丽华面前哭起来。

成丽华爱怜地将顾远南搂在怀里，低声道：“这么大姑娘了，还掉金豆，也好意思？”

自从顾远南的生母小赵姨娘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对顾远南这样呵护过。

顾远南一时哭得更加伤心。

成丽华拿帕子出来给顾远南拭泪，慢慢套她的话，“你这是怎么啦？要不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你。我知道你生母过世了，爹爹和祖母也过世了，嫡母又离付别居，你如今依附哥嫂生活，自然是不如以前顺风顺水。不过呢，你哥哥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亏待你的。你怎么会有家回不了呢？”

这话说得顾远南又大哭一场。

成丽华耐着性子。等着顾远南好不容易停止哭泣，就又追问一句，“你哥不在家，嫂子是在的。你却进不去。难道是你嫂子把你赶出来了？你一个姑娘家，这天都快黑了，你又能到哪里去呢？”

顾远南听了。心里一动。她和弟弟顾远北被分出去的事，顾家并没有公开，知道的人也不多。

不过，分了就是分了，她也没法子说没有分。到时候一对景，对方就知道自己在撒谎。

顾远南垂头看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小扇子一样，十分动人。

“我……我和弟弟，被分出去了。如今嫂嫂不让我进去，也情有可原。——到底是分了家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再属于我和弟弟。”顾远南抬起头，看向高大的顾家门楼，话里透出一股寂寥。

成丽华一惊。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难道她对顾家上上下下了解得还不够多？成丽华在心里一边骂着成家的暗桩不给力，一边又感叹顾家被顾远东经营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宛若铁桶一块，实在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可怜见的，你才多大？订亲了吗？他们居然狠心将你和你弟弟分出去。——不用说。一定是你那位嫂嫂的枕头风太厉害了。人家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要我说了，有人做了大嫂，就连自家骨肉都容不下，实在是太狠太毒了。这样的人做顾家的主母。我看顾家……后事可虑啊。”成丽华慨叹一声，摇摇头，很是不齿齐意欣所为的样子。

虽然将顾远南和顾远北分出去，不是齐意欣的主意，可是在顾远南看来，根本就是齐意欣容不下她，才在顾远东面前煽风点火，将她和她弟弟赶出顾家。

“大总统夫人明鉴。我知道我和弟弟是庶出，平时最敬重我们的大哥，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争什么。大哥以前对我和弟弟也都很不错，自从嫂嫂进门之后，我们姐弟俩在大哥面前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自从我爹和姨娘相继过世，我就知道自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可是我还是没有想到，这日子能难过成这样。我居然连顾家的门槛都进不去了。”说着，顾远南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成丽华握住顾远南的手，低声道：“这事我不知道也就罢了，今儿既然知道了，就是我们有缘。你别哭，先去我车里坐一会儿，等我去见过你嫂嫂，咱们再好好说话。”

顾远南一听，忙擦了泪，求成丽华道：“大总统夫人，求你带远南一起进去好不好？——我想去看一看我以前住的屋子，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活着回来看一次。”

成丽华忙道：“这是从何说起？你还年轻，以后嫁了人，有的是时候能回娘家，你大嫂还能把你和今日一样拒之门外不成？——我跟你说，你大嫂今日这样做，就是仗着你大哥不在家。若是你大哥在家，她怎么敢不让你进去？急着讨好你还来不及呢！”

顾远南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凄楚，哽咽着道：“大总统夫人，我的事一言难尽。今日就求大总统夫人这一件事。”说着，便要给成丽华跪下来。

成丽华忙扶住她，道：“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给人下跪。你是江东顾家的小姐，就算是庶出，也比这江东所有的世家小姐都要高贵。——哪怕是你嫂子，出身都不如你，你如何能这样任人揉搓？你爹和你姨娘地下有知，也会骂你不孝的。”

顾远南忙止了泪，道：“大总统夫人……”

成丽华在顾家大门口，被人一口一个“大总统夫人”，听着就觉得不舒服，忙道：“别叫我大总统夫人了，太生疏。我们两家是世交，我比你痴长两岁，你就叫我姐姐吧。”

能和江北成家的大小姐，当今大总统夫人以姐妹相称，顾远南欣喜无比，忙高高兴兴叫了一声“姐姐”，又道：“多谢姐姐教诲。以后我会小心的。——可是我还是想进去看一眼。明天那人就要来下聘了，我虽然不想嫁，可是我舅母一意孤行，没人能说得动她。”

成丽华听见顾远南话里有话，忙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舅母又是怎么回事？对了，你刚才说你们已经分家了。可是据我所知，咱们新朝有律例，像你们这样年岁的人，男未娶，女未嫁，是不能单独分出去过活的。你大哥可知道，他这样做，是触犯了新朝律法？”

不过关于分家的这个律法，也有一个前提，就是民不告，官不究。

顾远南明知她和她弟弟的事，恐怕有些说不出口的情形在里面，就含糊地道：“我大哥将我和弟弟托付我舅母照看，本来是想着都是我姨娘的亲哥亲嫂，对我和弟弟也能照料有加。可是他们……”

成丽华明白过来。

原来顾家在顾老夫人去世之后，已经分家了。

大概是齐意欣那恶毒的女子不想看见顾远南和顾远北这两个妹妹和弟弟在跟前晃眼，说不定还担心顾远南和顾远北会抢了她孩儿以后要承继的家产，所以一成亲，就迫不及待地将顾远南和顾远北两个还不到独自当家理事年龄的孩子分了出去。

这样不贤不孝，不管到哪里都是说不上嘴的。

成丽华就在心里面，将齐意欣犯的错，又记上一条。

“你的舅母自以为能做得了你们的主，所以要将你许配于人，是不是？”成丽华自动脑补出顾远南的处境。

顾远南连连点头，脸上泪痕未干，恨恨地道：“正是！——我舅母是个市井小人，眼里只认得银子。贪图人家的财财礼，居然要将我嫁给一个鳏夫做填房！我堂堂顾家的三小姐，竟然要委身给一个死了老婆的老男人，我实在是不甘心。”

成丽华笑着将顾远南恨意的矛头指向齐意欣，“你舅母大概是受了某人的指使，才敢这样做的。要不然，就算是分了家，就如你刚才所说，你是堂堂江东顾家的三小姐，你舅母捧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将你嫁给一个鳏夫？——新朝上下，有多少世家公子想娶顾家三小姐为妻，就算是让他们永不纳妾，他们都是肯的。可见这件事里面，一定有猫腻。你别慌，今天你遇到我了，就是你的造化，我会帮你把你的亲事摆平的。”

顾远南大喜，对成丽华福了一福，“多谢姐姐援手！”

两人说着话，从顾家角门那里出来一个婆子，走到成丽华跟前，对她行礼道：“我们少夫人请大总统夫人进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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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大话拆穿了（12月粉红2430、2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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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南听见齐意欣居然要请大总统夫人进去，立刻眼巴巴地看着成丽华道：“姐姐，带远南一起进去好不好？我只要去看看自己住的地儿，再给嫂嫂请安就够了。一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成丽华今天是有事而来，本不想多事，可是顾远南的情形又不一样。她是顾远东唯一的妹子，就算不是嫡亲妹子，可是只有一个妹子，就算是庶出，也比一般人要亲近。

成丽华以前貌似也听过有关顾远东和齐意欣的传闻。那时候，顾远东和齐意欣还只是结拜兄妹。人都说，顾远东对齐意欣这个结拜妹子，被亲妹妹还要亲。

成丽华听在耳里，并没有在意过。在她看来，结拜妹子再亲，也比不过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子。

外人之所以那么传，成丽华真心觉得，是齐意欣自抬身价，故意指使人传的。目的就是要独占顾远东的心。

今日正好有机会，成丽华倒是要看看，齐意欣对顾远南，到底是什么态度，她才好在顾远东面前劝一劝，让他认识到自己的贤惠和大度，更认识到齐意欣的狭隘和狠毒。

成丽华心念一转，就对顾家的婆子道：“有劳了。前面带路吧。”说着，挽了顾远南的手，一起往前走。

那婆子愣了愣，看着顾远南不说话。

顾远南就冲她笑了笑，摆出一脸忧怨的样子，咬着下唇不说话。

成丽华笑着对那婆子道：“怎么？不认识了？这不是你们家三小姐吗？——就算分家了，她也是顾三小姐不是？哪怕是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到家里来坐坐总可以吧？不需要拒之门外这样伤感情吧？”

这番话说得中规中距。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只不过。不许顾远南上门，是顾远东临走的时候，对顾家门房的命令。让他们看着点儿，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不许顾远南他们上门，以防万一有什么事。齐意欣又抹不开脸面，只能她自己吃亏。

若是不相干的人，顾远东很放心，知道齐意欣不会吃亏。

可是他也知道。齐意欣对身边的亲人朋友，总是会心软。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冲突，或者这些人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齐意欣一般都不会计较，就算对方出言不逊，她也会网开一面，不跟对方一般见识。

所以这样的人如果有什么歪心思。齐意欣反而更容易着人家的道儿。如今齐意欣又有了身孕，顾远东更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宁愿自己出头做恶人，也不想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些可乘之机。

顾家的门房当然不敢违拗顾远东的意思。当顾远南上门，想进去瞧一瞧的时候，顾家的门房一直拦着不让她进去。

但是现在成丽华贵为大总统夫人，主动提出要带着顾远南进去坐一坐，顾家的婆子和门房都觉得有些难以拒绝。

“大总统夫人。若是您执意要带远南小姐进去，请再等一等，奴婢进去向少夫人请示一下，看看少夫人的意思。”顾家的婆子不卑不亢地道。

成丽华斜了那婆子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西面的天空，似笑非笑地道：“再去请示，然后回来通传，这天都黑了。”说着，拉着顾远南的手。对那婆子道：“前面带路吧。如果你们少夫人责怪下来。我一力承担。”

那婆子偷偷往门房那边睃了一眼。

顾家的门子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打开角门。让她们进去了。

成丽华的两个女护卫还很不满，对顾家的门房道：“我们大小姐是大总统夫人，你们怎么能只开角门？你们难道不应该大开中门迎接？”

大总统夫人，可是跟过去的皇后娘娘一样的人，怎么能走偏门呢？——还不是应该到哪里都要大开正门迎接？

成丽华笑了笑，回头对自己的两个女护卫道：“行了，进来吧。我不计较这个，你们也不要麻烦人家了。”

那两个女护卫闭了嘴，跟在成丽华和顾远南身后，往二门上去了。

顾远南一路看着熟悉的景色，忍不住又在车上哭了一场。

顾家的婆子来到二门上，先使了一个小丫鬟去齐意欣的上房报信。

齐意欣听说顾远南居然跟成丽华一起进来了，诧异地挑了挑眉，道：“真是巧，居然让她们俩碰到一起去了。”

蒙顶听了，更是站到齐意欣身边，寸步不离。

成丽华和顾远南携手来到顾家内院上房的堂屋里面。

齐意欣扶着蒙顶的手，从上首的位置上站起来，含笑点头道：“有劳大总统夫人亲自上门拜访。”又对顾远南点点头，道：“远南小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说着，便指了下首的位置，让她们俩坐下。

成丽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是大总统夫人，不说做上首，至少也应该和齐意欣平起平坐，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才对。

齐意欣却只让她坐在下首的第一个位置。

要说在嫁给李绍林以前，成丽华对这种事并不是十分在意。

可是自从嫁给李绍林，做了大总统夫人之后，居易体，养移气，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特殊待遇，并且期待每个人都给她这种特殊待遇。

而齐意欣这种不以为然的平等态度，让成丽华很有些不适应。

再看见齐意欣高高隆起的肚腹，和她脸上那股子有子万事足的神色，更是让成丽华心里堵得慌。——知道顾远东的妻子怀孕是一回事，看见她的身孕，又是另一回事。

成丽华心里就如刀绞一样。看见齐意欣的肚子，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男人在外面偷腥的证据，让她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酸水。

齐意欣当没看见成丽华的脸色，转头吩咐下人看座，上茶。

成丽华见齐意欣没有妥协的意思，只好在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

齐意欣却开口先跟顾远南说话。“远南。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顾远南忙站起来道：“多谢大嫂垂怜。我今日来，是想去我住的屋子看一看，再有事要跟大哥说说。”

齐意欣笑着道：“我叫两个婆子，陪你去你以前住的院子看一看。至于你大哥，他公务繁忙。还没有回来。若是你要跟他说话，得等一等才行。”

顾远南大失所望，喃喃地道：“大哥真的不在家？他到底去哪里了？”

这样一问，连正在喝茶的成丽华竖着耳朵听。

齐意欣有些着恼。这种事。怎么能当着外人问出来？再说，顾远东去做什么事，就算顾远南还没有分家，也轮不到她来问！

“大嫂，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顾远南看了成丽华一眼，“姐姐也不是外人。”

齐意欣脸色淡了下来，岔开话题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姐姐？我怎么不知道？”

顾远南笑着道：“就是大总统夫人。大总统夫人说我们两家是世交。不用太见外，直接叫她姐姐就行了。”

齐意欣含笑对成丽华道：“承蒙大总统夫人看得起，收远南做妹妹。”说着，又对顾远南道：“既然大总统夫人这样看得起你，我们也要慎重一下。——结拜姊妹这回事，是要插香请客的。和以前比，现在结拜姊妹，还多了一条，就是登报纸。向所有的亲朋好友打个招呼。可不是小事，咱们不能说说算了。来，大嫂帮你操持起来，跟你舅母打个招呼，让她择日摆香请客，让你和大总统夫人一起插香上契，斩鸡头为誓，做结拜好姐妹，好不好？”

顾远南心里一动。看向成丽华。羞涩地问道：“姐姐，你说这样可好？”

成丽华脸色铁青。她让顾远南叫她“姐姐”。不过是有意笼络她而已，一个称呼，叫叫又不会损失什么。

可是照齐意欣说的，要跟顾远南正式摆香上契，做正经的结拜姐妹，成丽华又打心眼里不愿意。

顾远南不过是个庶出顾家女，有什么资格跟她结拜？

不过齐意欣这一招更险恶的用心，却是让成丽华悚然而惊。

如果自己真的跟顾远南结拜为姐妹，以后要嫁给顾远东，就难多了。——至少，就把自己的身份拉低了一层。

若是跟顾家大小姐见阿喵做结拜姊妹，成丽华肯定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可是，顾远南，她配吗？

成丽华笑着四两拨千斤，“督军夫人这话太见外了。我们两家是世交，就算不结拜，也能以姐妹相称，何必又要摆酒请客的费事？”

这话一说，谁都听得出她的推脱之意。

顾远南又咬紧了下唇，有些幽怨地看着成丽华不说话。

齐意欣就又问了一句，“大总统夫人，您可愿意？”

成丽华发现自己又被齐意欣套了进去，心念急转之下，想出一件事，忙道：“这件事，可以以后再说。眼下远南妹妹却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希望得到督军夫人的帮助。”说着，连连向顾远南使眼色。

顾远南会意，对齐意欣福了一福，道：“今日确实有要事相求。若是大哥不在，大嫂帮我作主，等大哥回来，自然会对嫂嫂感激不尽。”

齐意欣“嗯”了一声，笑盈盈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顾远南就哭丧着脸，道：“我舅母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已经订了亲，过不了多久，大概就要成亲了。”

“哦？那要恭喜你了。订亲是好事，是不是想请我们去喝喜酒的？”齐意欣忙问道。

顾远南连连摆手，“不！不是！——嫂嫂有所不知，我舅母给我寻的那户人家，男的年岁老大，还是个鳏夫。虽然家里有些钱，可是以我们顾家这样的家世，哪里还在乎银子？也就是我舅母，鬼迷心窍，非要把我卖了换财礼。”说着，又呜呜哭起来。

齐意欣看见顾远南已经有些红肿的双眼，知道她一定是哭过很多次了。

可是听说要把她嫁给一个上了年纪的鳏夫，齐意欣也是不忍的。

顾远南虽然嘴贱，但是并没有做过什么实质性的坏事。

“无论怎么说，远南妹妹也是顾家的小姐。如今你们顾家人不管她，把她扔给她的舅舅舅母挫磨，也是忒狠心了些。不说别的，就说看在故去的大都督份上，你们也该好好待她，而不是让她现在求告无门，差点就想寻短见了。”成丽华添油加醋地说道。

顾远南却觉得正合心意，忙道：“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齐意欣听着不像话，脸色一沉，叫了眉尖进来吩咐道：“你去远南小姐的舅母家里，问问她，远南小姐的婚事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能自作主张，给远南小姐挑个鳏夫做丈夫？”

眉尖应了，给屋里的人行礼退下，连忙出去寻顾远南的舅舅舅母

齐意欣就对顾远南道：“你先跟着这两个妈妈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屋子吧。等你舅母来了，咱们再谈这件事。”

顾远南心里轻松一些，忙拭了泪，对屋里的人福了一福，跟着那两个婆子出去了。

齐意欣就端起茶，做出送客的姿态，对成丽华道：“让大总统夫人见笑了。顾家家务繁忙，对大总统夫人一时疏忽也是有的。还望大总统夫人见谅。”

成丽华笑了笑，摇摇头，道：“还好。大家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做主母的，这些事是基本功。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这个道理，督军夫人不会不明白吧？”

齐意欣不动声色地反击道：“这话，我要和大总统夫人共勉才是。——大总统夫人比我这里要管的事更多，不过再多，也没有管到别人家的家务事这个道理。就算是大齐朝的皇后娘娘，也没有管过臣子的家务事。大总统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成丽华的脸色变了一变，又恢复过来，笑道：“督军夫人真是好口才。督军夫人不去竞选国会议员，真是可惜了。”

齐意欣叹口气，又端起茶杯，再次做出端茶送客的样子。

成丽华只好言归正传，正色问道：“督军夫人，今日丽华前来，是想问问，你为何要殴打我爹派来的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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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重估对手的能力（12月粉红2550、2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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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意欣知道成丽华巴巴地赶过来，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把成士群派来的特使打了一顿扔到门外，成丽华又在东阳城，不来是不可能。——说不定成丽华还高兴齐意欣给了她这个上门的借口。

不过齐意欣既然敢打副总统成士群的特使，当然早就想好了打人的理由。

“大总统夫人，这件事，我已经跟政务总长上官辉修书一封，讲明始末，让他回去好好查一查这个特使的底细。”齐意欣义正词严地道。

成丽华知道齐意欣肯定要小题大做，撇了撇嘴，道：“这特使是我爹爹的心腹，是成家多年的手下，绝对不会有假的。你给上官辉写信做什么？难道还能查出花儿来不成？”

齐意欣满脸为难的样子，叹息道：“大总统夫人，你这样说，可是将你爹爹放到火上烤了。你知不知道，副总统的这位特使今天都说了些什么话？”

“还能说什么？左不过是询问你们顾家军为何要将李家军缴械的事。——督军夫人不要无中生有，乱加罪名。”成丽华给齐意欣施压。

齐意欣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道：“大总统夫人如果这样说，那意欣就无可奉告了。——送客！”说着，居然就站起来，做出要离开堂屋的样子。

成丽华又惊又怒。跟着站起来，指着齐意欣，哆哆嗦嗦地道：“你真是太无礼了。我好心过来问话，你怎能如此待我？”

齐意欣不屑地摇摇头。两手一摊，道：“大总统夫人还想问话？您不是心里都打好主意了，还问我做什么？反正一不如您的意。您就说我是无中生有，那我还说什么？反正是说多错多，我还不如什么都不说。您想给我加什么罪名，就加什么罪名。——悉听尊便！”

成丽华的脸色阴晴不定，上前一步拦住齐意欣的步伐，道：“好吧，你说。我听着。”

蒙顶赶紧跟着上前，挡在齐意欣和成丽华之间。

“你这个下人，倒还忠心护主。”成丽华看了蒙顶一眼，对齐意欣笑道。

齐意欣扶着蒙顶的手，又坐了回去。脸上已经是满不耐烦的神情，恹恹地道：“那我就长话短说。您也知道，我是孕妇，容易疲累，不能劳神的。你们成家今日已经上门叨扰两次，我实在是撑不住了，一会儿还要吃保胎药，就不留大总统夫人吃晚饭了。”唠唠叨叨地把成丽华和那位特使都埋怨一通。

成丽华忍住气，一声不吭地听齐意欣发脾气。

齐意欣说完自己的不满。才言归正传，道：“今日那位特使对我的无礼之处，我就不细说了。我这人向来宽宏大量，慈悲为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人，我也让人。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后来，他自称‘官家特使’，是官家派他来的，这可是大大的不妥。可是要给成家招来弥天大祸的。”

成丽华一愣，想不到是这件事。他们在江北的时候，成家的下属是愿意称成士群为“官家”，不过是都是私下里叫一叫，当着人都不会说这个称呼的。

在大齐朝，官家，是圣上的代名词。只有皇帝才配称官家。别的人称官家，那是心怀不轨，是僭越，是要满门抄斩的。

想不到那个过来惹事的刺儿头居然一时不慎，在称呼上被人拿住把柄。

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

口说无凭。她齐意欣有什么证据？这里是顾家，都是她的人，她就算说那特使造反，顾家的下人也只有迎合她的。这种事就算上公堂，也是不能做呈堂证供的。

成丽华就轻描淡写地道：“原来是这回事。看来我还要多谢督军夫人帮我们管教下人了。不过这个人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他说的话，当不得真的。督军夫人不如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回应副总统的问询吧，凭什么要将李家军缴械？——这可不是把人打一顿，就能捂住别人的嘴的。”

齐意欣见成丽华还是揪住缴械那件事不放，就冷笑着道：“原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粗人，居然是副总统的特使。你们成家实在是用人不明，以后的衰败，指日可待了。”

成丽华大怒，“你竟敢咒我们家！你真的以为，我治不了你吗？”

齐意欣不理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又道：“至于为何要将李家军缴械，这里是我江东的地方，我们顾家军有权维护江东的治安。李家军被并入成家军，就是江北的军队，不是我们江东的军队。我们怎么可能让这样一支大军，拿着武器在我们江东地盘上流窜。——只是缴械，已经是我们顾家军网开一面了。有法令可依，有事实可查。我就不知道，副总统到底是受了谁的撺掇，非要派个刺儿头过来给我们打脸的机会。”

“这要是在你们江北有这种事，你们何止是缴械，说不定会更狠，会让这六十万人，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江北。”说完冷冷地看着成丽华，面色更加苍白。

成丽华咬了咬唇。齐意欣说的，不无道理。确实，李家军已经被并入成家军，江东和江北各属不同的督军管辖，不让对方有作乱的机会，是每个督军都会做的事。

只是她不甘心，齐意欣这个商家之女，也有这样的政治触觉。——这明明是她成丽华的天赋，也是她在顾远东面前，一直压齐意欣一头的一个优点。

若是这个优点都不算优点了，她还有多少筹码在手里呢？

成丽华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齐意欣就放下茶杯，淡然道：“该说的都说了。我今儿已经特别劳神了。容我放肆，要去歇息了。——大总统夫人请回吧。”

“顾督军去哪里了？我有急事要跟他商议。”成丽华突然道，还是不死心的样子。

齐意欣摇摇头，“无可奉告。”

成丽华一心想找回场子。冷笑着道：“丈夫这么多天不在家，做妻子不仅一无所知，而且不闻不问。督军夫人。我该夸你心胸宽大，还是神经特别粗大呢？这样明显的事情，你还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吗？”

齐意欣扶着蒙顶的手就往内室走，头也不回地道：“我夫君在做什么，不关大总统夫人的事。大总统夫人管好自己的丈夫就是了。听说大总统在外面置了一房外室，连孩子都快生下来了，大总统夫人这样聪明伶俐。怎么就连这件事都没有防备呢？”

成丽华猛然想起还有李云素的事，忙对着齐意欣的背影唤道：“督军夫人请留步，请把我李家的外室交给我。我要将她带回京城，让她在大总统府生产才是。不然孩子的名份上不好听。”

齐意欣停下脚步，满脸揶揄地道：“大总统夫人终于想起正事了？真是不简单。不过。大总统夫人白跑一趟了，李云素是大总统的外室，又身怀六甲，怎么会在我们顾家？还请大总统夫人不要胡乱栽赃，败坏我们顾家的名誉和家风。”

“不在你们这里？可是……”成丽华狐疑着道，“据我所知，确实是被你们顾家的人接走了。”

“你听谁说的，就找谁去。我只有一句话，李云素不在我们顾家。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说着，齐意欣回过头，看着成丽华道：“大总统夫人说话做事，以后也要注意些。话说得太多，会闪了舌头。手伸得太长，会被人剁手的。”轻轻瞥了成丽华的双手一眼。

成丽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冒上来。看起来。她真的是低估了这个商家之女。

成丽华第一次，将齐意欣当成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样审视起来。

“好走不送了。”齐意欣再一次下了逐客令，扶着蒙顶的手走进月洞门。

碧螺上前一步，对成丽华一行人笑道：“大总统夫人，请。”

成丽华眼神闪烁，道：“远南妹子还没有回来，我要等她一起走。”

碧螺笑着道：“远南小姐是顾家人，大总统夫人是客人，哪有客人反客为主的道理？还请大总统夫人不要让我们下人难做。——请吧。”居然伸出胳膊，遥遥地指了一下对面的大门。

成丽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再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只好拂袖而去。

成丽华的两个女护卫跟在她后面，也快步离去。

齐意欣歪在内室的长榻上，看着掀开帘子进来的碧螺道：“她们可算是走了？”

碧螺点点头，“走了。奴婢让婆子带着她们往二门上去了。这是顾家的内院，她们想生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齐意欣点点头，脸上很是疲累的样子，“真是受不了，再来一趟，我连她一起打。”

蒙顶蹲在长榻前面的脚踏上，拿着美人拳轻轻给齐意欣捶腿，拧着眉头问道：“这成丽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她有什么想法，可是她也嫁人了，难道她认为，她还能合离，改嫁……给我们督军不成？就算她想，也要看我们督军愿不愿意啊！”

碧螺也跟着不屑地道：“就是。我们督军什么时候看过别的女人一眼？还不知羞耻，一个二个往上扑，难道要督军拿枪把她们毙了，她们才会死心？”

蒙顶拿着美人拳，笑得前仰后合，“是哦。人死了，心也就死了。碧螺，你真是妙语连珠呢。”

齐意欣也忍不住莞尔，道：“你们是正经人，不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男人又绝大多数都是喜欢怜香惜玉的。就算不喜欢那个人，就算没有想过要娶这个女人，但是知道有个女人这样不顾一切地追着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会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的。其实女人也一样。烈女怕缠郎。如果有个条件还不错的男人对着一个女人死缠烂打，那女人就算开始不喜欢，后来也会生出不一样的感觉。——所以就算男人拒绝，前仆后继的女人还是数不胜数。”

蒙顶和碧螺对视一眼，都摇摇头，笑道：“少夫人说得太深奥了，奴婢听不懂。”

齐意欣阖上眼，微笑道：“成丽华这样不要脸，不过是仗着她的家世，予取予求惯了。也可能，她觉得她有什么倚仗，是男人无法拒绝的，所以她能一条道走到黑。”

蒙顶担心起来，仰头看着齐意欣道：“少夫人，成丽华会有上门倚仗？少夫人心里有底吗？”

齐意欣没有答话，只在心里悄悄地道：虽然不是百分百的把握，但是也不离十了。成丽华唯一的倚仗，也就是男人的野心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不过这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就有婆子回报，说顾远南的舅母来了，远南小姐也过来了，都要跟齐意欣说话。

顾远南的舅母，是齐意欣先前派眉尖去叫过来的。就是为了顾远南的婚事。

齐意欣只好又坐起来，苦笑道：“真是越怕事，越来事。”

蒙顶和碧螺也不好劝齐意欣不见顾远南，特别是现在顾远南居然和成丽华搭上话，不更加警惕都不行了。

齐意欣来到外屋，先对顾远南颔首道：“都看过屋子了？你的东西那时候都带走了，现在就是一个空屋子，还有一些家具而已。”

顾远南乖巧地道：“在那里住了这么多年，日里夜里也想着它。”

齐意欣微笑着没有接话，又看向顾远南的舅母，道：“听远南说，您给远南订了一门亲事？”

顾远南的舅母忙给齐意欣行礼，道：“刚下了聘礼，整整六十四抬，进门就是正室。我们再不会亏待她的。”心里却在暗道，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也能嫁进名门望族做正室，也算便宜她了，还在这里挑挑拣拣。人家顾家人早就知道她们姐弟的身份了，就他们还在那里做春秋大梦……

自认为自己这一招，做得很好。

齐意欣就问道：“听说年纪很大了，是个鳏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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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苦尽甘来（含12月份2670＋）

“年纪大？还是鳏夫？——这是从何说起啊！”顾远南的舅母拍着大腿叫起撞天屈，“督军夫人啊，您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我们远南就算是庶出，也是姓顾的。就冲这个姓，哪怕我们失心疯了要把她嫁给一个年纪大的鳏夫，人家年纪大的鳏夫也不敢娶她啊！”

齐意欣也觉得有道理，点头道：“你明白就好。”顿了顿，又道，“虽然远南和远北被分出去了，但是只要他们姓一天顾，这个江东就没有人敢小看他们。——你明白吗？”

顾远南的舅母连连点头。她是真心委屈。给顾远南找的那一家，也是体面的世家，人家知道是顾家三小姐，就算是庶出，也不敢怠慢。本来预先来相看的是一个庶子，后来听说是督军的庶出妹子，人家立刻就换了嫡子过来议亲。当然不是嫡长子，而是嫡次子。

“那孩子的娘刚去世一年，所以守了一年孝才议亲，今年也才十九，怎么能算年纪大？又怎么能说人家是鳏夫？人家可是从来没有娶过亲，就连通房都没有的。”顾远南的舅母苦着脸道。不过他家里的庶母太多。他娘估计就是被他爹的小妾给提前气死的。

顾远南也愣住了，忙道：“你瞎说。那天，明明来了两个男人相看，一个年纪大，一个年纪小，外祖母告诉我，是年纪大的那个要娶填房。你就贪图人家的聘礼，要把我嫁过去。”

顾远南的舅母在心里骂了自己的婆母一句，就掏出庚贴和准备好的婚书。对齐意欣道：“既然远南这样说，我也不好辩的。是我们家老人嚼舌头，我们做小辈的，不好说她的不是。今儿不把这件事说清楚。督军夫人要说我们故意骗婚害远南了。这里是庚贴和婚书。婚书上还没有画押。因远南是顾家三小姐，这个主，最终还要远南的嫡母来做。所以我一直想着要过来请顾夫人在婚书上签字那画押呢。”

齐意欣就接过来庚贴和婚书看了看。

庚贴上面。写的是男人的生辰八字，和婚书是一模一样。

顾远南凑过来看了一眼，因有外祖母说的先入为主的印象，一心觉得她舅母骗了她，就撇了撇嘴，道：“生辰八字能做什么准？他要比那个年纪小的大一甲子，估计生辰八字都差不多。——吃亏的还不是我？”

这话听了。连齐意欣都想笑。

“远南啊，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就弄个生辰八字来骗婚的，根本就是欺负那些不识字的人。”齐意欣笑着摇摇头，问顾远南：“你是不识字的人吗？”

顾远南涨红了脸。嘴唇翕合，却说不出话来。

“你看看这庚贴，上面不仅有生辰八字，还有自己的姓名，父母的名讳和籍贯，以及在族里的排行。姓名都是可以跟族谱上对照来看的。还有这个婚书，上面不仅有生辰八字，父母名讳，籍贯地址。还有往上追溯祖宗三代的姓名，以及媒人、证婚人的名字都在上头。——怎么可能偷梁换柱，给你换个老男人做丈夫？你要觉得生辰八字不可信，怕别人用一个大一甲子的老头子来害你，可是这人的名字，还有祖宗三代的名字。总不能做假吧？还是你认为，爷爷不仅和孙子同名同姓，就连爷爷的祖宗三代，也和孙子的祖宗三代同名同姓？”齐意欣将婚书和庚贴并排摆在一起，给顾远南细看。

婚书和庚贴，都是有法律效力的东西，所以上面的内容非常详尽。

就算要骗婚，也绝对不可能在婚书和庚贴上打主意。最多只会骗一骗自己家里的实际情况，比如说，是穷人，故意装富人。又或者，有妻室，故意装没有妻室，等这边成了之后，再把那边的妻子休离下堂。绝对不会就在生辰八字上做文章来骗婚。

如果有人这样说，一定是欺负顾远南年纪小，不懂事，没有见过婚书和庚贴是什么样子的。但凡见过的，都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这些东西，按咱们新朝的规矩，是有律例保护的。就算要骗婚，也不会在婚书和庚贴上做手脚。明白吗？”齐意欣看了看，就把东西还给顾远南的舅母。

顾远南的舅母跟着叹气。她虽然想给顾远南一点颜色看看，所以故意给她找了这么一家有这么多庶母的婆家，可是还不至于将她嫁给一个年纪大的鳏夫。——就算她私下里想，也没有胆子这么做。

她看得出来，顾家并不想将这件丑闻公开，所以顾远南和顾远北这个顾家庶出小姐、少爷的身份，大概是板上钉钉的，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鱼目混珠。

“好了，误会解除了。你好好跟着你舅母回去，等着做新娘子吧。——婚期是什么时候？给我一张帖子，让我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过去。”齐意欣和颜悦色地道，又叫了婆子过来，把婚书交给她，让她送给顾范氏去签字画押。顾远南的终身总算是订了下来，齐意欣也松了一口气。

顾范氏那边很爽快地就在婚书签了字，让那婆子送了过来。

顾远南的舅母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道：“没想到督军夫人愿意亲自来一趟。我回去和亲家商量商量，订个好日子，请督军夫人去吃喜酒。”说着，又拉了顾远南的胳膊，“跟我回去吧。你没看督军夫人怀着身孕，累不得的。”

顾远南仿佛现在才看见齐意欣隆起的肚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呆呆地看着齐意欣，脸上神色凄楚，似乎有无限哀怨和心事，都积聚在心里面，眼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丝怨毒的精光，一排编贝小齿将下唇咬得要出血。

齐意欣突然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身上无端端升起一股凉意。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淡淡地道：“请恕我身子重，就不送了。”

今日齐意欣的态度极好，和颜悦色。顾远南的舅母已经乐得轻飘飘的，就笑着道：“哪里！哪里！——督军夫人好好保重，我们走了。”说着。生拉硬拽，将顾远南拖走。

齐意欣对蒙顶使了个颜色。

蒙顶会意，跟着追上顾远南的舅母，在院门待几句话。

顾远南的舅母唯唯诺诺，一口应了下来。

送走她们，蒙顶回到齐意欣的内室，对她道：“远南小姐的舅母已经答应最近这些日子。要好好看着远南小姐。她不会有机会再跑出来了。”

齐意欣已经回到内室躺下，琢磨半天，还是道：“我不放心。你去挑几个婆子，送到顾远南的舅母家里，就说。是我说的，送来服侍远南小姐，直到她出嫁为止。”算是把顾远南严密看管起来。

蒙顶忙点头应道：“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奴婢去传话去。”说着，便去挑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给顾远南的舅舅家送过去。

碧螺在内室陪着齐意欣，见齐意欣在床上翻来覆去，似乎睡不着的样子，就坐在一旁做针线，一边跟她说话。“少夫人，您说远南小姐今儿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骗婚这种事，骗到顾家三小姐头上，谁人有这个胆子？”说着，碧螺又自己笑起来，“也许李大总统有这样的胆子。他不是把成大小姐骗到手了吗？”

齐意欣噗哧一笑。嗔道：“碧螺你真是促侠鬼，这种话也想的出来。”说着，出神地道：“成大小姐和李大总统，还不知道谁骗谁呢。至于远南，我看她就是故意想搅黄这门亲事，说她不知道这些弯弯绕，我倒也不信。就是随便找个借口而已。”

碧螺将针在头发里面刮了刮，道：“那远南小姐也不是没有成算了。不过奴婢看她的舅母，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肯定在家里也斗得厉害。而成大小姐到底是女人，就算她想骗李大总统，也要吃亏些。”

齐意欣点点头，“这倒是。这种事，从来吃亏的就是女人。——不过呢，两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是天上一对呢。”

说起成丽华和李绍林，齐意欣就想起李云素，轻声问碧螺：“李云素在上官七少的诊所那里还好吧？”

碧螺没有抬头，低垂着的颈项却轻轻点了两下。

齐意欣放心地阖眼小憩。

……

上官铭的仁欣诊所大门上，突然传来啪啪地拍门声。

天色已黑，诊所里面倒还是亮着灯，有人通宵值班，谨防有人半夜急病要应诊。

敲门声惊动了值班的护士。她走过来，拉开大门问道：“谁生了急病？人在哪儿？”以为是来应诊的。

敲门的人却傲慢地道：“听说，你们这里藏了一个孕妇，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夫人来了，要把她带回去。”

说着，这些人分开一条路，露出站在他们身后，一个衣着锦绣的贵妇，正是李大总统夫人成丽华。

她从顾家出来之后，就勒令成家的暗桩四处给她打探消息，看看李云素到底被人藏在哪里。

大小姐发怒，成家的暗桩不敢怠慢，冒着被东阳城顾家发现的危险，终于帮成丽华寻到李云素现在藏身的地方。为了这个消息，成家至少了暴露了三处暗桩，此是后话不提。

原来李云素当日被人从东街青城里的小院子接出来，是去顾家的外院住了几天，便被人转移到了上官铭新开的仁欣诊所。

以前上官铭和杨大夫合开的仁心诊所，因杨大夫突然不知所终，就此结业。

上官铭开了新诊所之后，自己独自做老板，招了好几个人手，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李云素在顾家外院的时候，因过于紧张，胎位有些不稳。

齐意欣就托上官铭帮忙照应李云素的身孕，又知道李绍林肯定会有所动作，就把李云素直接转到诊所。

人在医院里面，当然说出去更好听。

成丽华听说终于找到李云素的下落，就赶紧赶过来。要马上将李云素带走。

诊所的人当然不能让他们这样如入无人之境，就连忙进去给里面负责的护士总管，道：“赵小姐，外面来了一群人。要将甲号病房的孕妇带走。”

坐在桌子后面的护士总管抬起头，居然是赵家的大小姐赵素宁。

赵素宁本来在赵家庄待着，因年龄老大。每天都被逼着相亲，实在受不了，就从赵家庄上出来，来到东阳城住着散心。

偶尔有一天，她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看见有个新开的仁欣诊所招护士总管的帖子，就好奇地过来看看。

赵素宁在外洋那么多年。学的倒是护理专业。虽然后来并没有毕业，可是该学的她都会了，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应聘。

结果她发现，这个诊所居然是上官铭开的。

那一天。两个人坐在仁欣诊所上官铭的办公室里，看见是熟人，面上都有几分尴尬的苦笑。

赵素宁是顾远东的前未婚妻。

上官铭是齐意欣的前未婚夫。

而顾远东和齐意欣，已经缔结良缘，如今孩子都快出世。

他们两人却还是孤家寡人。

赵素宁到底年纪大一些，便马上反应过来，笑着道：“七少能够当机立断，也是明白人。”

上官铭忙摇头道：“我还是没有你通透。我听说，你是主动跟二少退婚的。我远不如你。我非要闹到事不可为了，才知道放手。”说着，笑了笑，“其实何必呢？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说来容易，却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赵素宁深有感触的点点头。她若不是活了两世。她也绝对不会这样洒脱。说不定，她比上官铭还要紧抓着别人不放手。

“是啊，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人人都明白，可是不到自己身上，不会有切肤之痛。我能主动放手，其实是早就看出来，二少心里根本就没有别人。既然他心里没我，我死乞白赖地嫁给他又有什么意思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少的为人，他脾气上来了，拔出枪把我毙了都有可能。我又何必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非要赌这一场呢？”赵素宁看着上官铭，就像看见同病相怜的自己，突然觉得心里有说不完的话，要跟他诉说。

上官铭心里的感觉也很异样。似乎在齐意欣被绑架之前，他和齐意欣之间相处的那种感觉和默契，又回来了，他竟然有种可以无话不说的感觉。

一时上官铭控制不住自己，忙道：“二少倒没有那么恶劣。他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对意欣是极好的。我也应该早看出来了。可是你知道，以前意欣，对二少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好感，当他是结拜大哥而已。可是自从她被绑架，然后又被二少救了之后，我就能感觉到，她和我渐行渐远了。”感慨地叹口气，又道：“赵大小姐，你说，当初若是我在长街救了意欣，她是不是就不会和我生分了？”

赵素宁心里一动，有些怜悯地看着上官铭道：“这种事，没有如果。许是你们根本就是有缘无份，多思无益的。”上一世，齐意欣死在那场阴谋的绑架当中，跟上官铭，还是没有能够成亲，兴许他们俩，就是不会在一起吧。

上官铭喃喃地重复赵素宁的话，“有缘无份？——或许吧。现在我把当她妹妹一样，反倒处得极好。不像以前，我们俩在一起就生气，就吵架。”烦恼地耙了耙头发，居然跟赵素宁倾吐心事。

赵素宁笑道：“这样不是极好？我现在跟二少也是普通朋友。我发现跟二少做普通朋友，倒是比做他未婚妻，让我更自如一些。以前，我其实很怕二少的。看见他的眼睛看过来，我就全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一走了之。”

上官铭偏着头笑道：“这就是你当年逃婚去外院那么多年的原因？”

赵素宁想了想，道：“也许吧。当年年纪也小，受不了他满身的杀气。——现在也受不了，不过因为他跟我无关了，心情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上官铭跟赵素宁一席话谈下来，就觉得和对方非常谈得来。一样在世家长大，一样去过外洋留学，一个学的是医科，一个学的是护理，一样被未婚妻、未婚夫放弃。

同样的经历，才有同样的话题，才有理解和认同。

上官铭当听说赵素宁在外洋学的是护理专业，二话不说，就雇她做了护士总管，帮他打理诊所的日常琐事，以及跟他出诊。

赵素宁当年那么多年的外洋护理学院不是白上的。就算没有毕业，也比这里的很多护士要强。至少，上官铭的那些英文药方，赵素宁都能看得懂。

赵素宁被上官铭雇用之后，发现自己也能做些事，来养活自己，十分高兴，就在仁欣诊所住下。

成丽华带着人过来抢李云素的时候，赵素宁正在诊所里面歇息。

此时听见值班护士说，有个贵妇带着人，要来接住在甲号病房的孕妇，赵素宁立即道：“看来是大总统夫人到了。你赶快从后门出去，去叫上官家给上官大夫送个信，我在这里拦着他们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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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针锋相对（12月粉红2730、2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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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护士便在夜幕的遮掩下，悄悄从诊所后门出去，叫了一辆人力黄包车，飞快去上官家报信。

上官家的门房听说是七少的诊所出事了，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去上官铭的院子通传。

上官铭正坐在床上看书，听说诊所出事了，掀开被子就下床，忙忙地跻上鞋，去屏风后面换了身衣裳出来，带了两个上官家的管事，就往自己的诊所那边去。

外院的管事想想不妥，又去向上官老爷和上官简氏回报。

上官简氏听说是上官铭的诊所出了事，忙对上官老爷道：“老爷要不要派人跟着去看看？”

上官老爷虽然对这个小儿子很是恨铁不成钢，可是上官铭最近也是循规蹈矩，做大夫做的很努力。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再生气，看见他这样努力上进，心里也对他改观许多，就点头道：“我出去一趟，让外院再派几个得力的人跟过去看看。”顿了顿，又道：“别让老七知道，就跟在他后面瞧一瞧。若是实在闹大了，再现身也不迟。”

上官简氏连连点头，目送上官老爷离开内室，往二门上去了。

……

上官铭的仁欣诊所里面，赵素宁看见这群人中间站着的女人，恍然明白过来。——这个女人的样子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赵素宁曾经在京城的时候，亲眼见过的。就是李大总统的夫人，成家的大小姐成丽华。

赵素宁对她嫣然一笑，道：“大总统夫人亲临，我们小小的诊所蓬荜生辉啊。”

成丽华倒是吃了一惊，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白衣，艳丽如牡丹花的女子。点点头道：“想不到东阳城小小的诊所里面，也有见识不凡的女子。——倒是我小瞧江东了。”以为这个女子是从报纸上看见过自己的照片，所以能一口气叫出自己的身份。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更好办了。把我们家的人交出来吧。”成丽华不客气地在诊所大厅的长软椅上坐了下来。像是在吩咐自己家的下人。

赵素宁收了笑容，道：“大总统夫人这话说得奇怪。大总统夫人说的到底是哪一家？是成家人呢？还是李家人？“

成丽华面露不悦，讥诮地道：“当然是大总统的人，难道你没有看过报纸吗？——我们大总统，在江东有一房外室，听说，就快生产了。是不是在你们诊所里面？”

赵素宁将自己手里的一个登记册拿起来。装模作样的翻了半天，摇摇头，对成丽华道：“大总统夫人，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叫‘大总统的人’，只有一个孕妇，姓李，名云素。可是大总统夫人要找的人？”

成丽华虽然对赵素宁夹枪带棒的语气很不满，可是听说李云素就是在这里，心情才好了一些。点头道：“既如此，就把她交出来吧。我要带她回京城大总统府。”

赵素宁将登记册放回桌子上，似乎在自言自语地道：“这又是何苦？明明是从京城大总统府出来的人，现在又要回去。我看这位李太太，造化倒是不小呢，跟大总统府这样有缘，说不定能生出个贵人。”叽叽咕咕，说得成丽华脸色越来越阴沉。

赵素宁故意磨蹭时间，从桌上找到一支笔，又拿起另一本册子。对成丽华道：“大总统夫人如果想将李云素接走，请在这里签字画押，证明您是她的直系亲属。”

成丽华一窒，不悦地道：“她本是我夫君的外室，现在是我们家的妾室，你说她是不是我的直系亲属？”

“妾室？有纳妾文书吗？还是有卖身契？——如果这两样都没有。我们如何知道，李云素真的是李大总统的妾室？如果让人浑水摸鱼，将她接走了，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人命关天，还是慎重点好。”赵素宁在册子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摇头，似乎对成丽华的回答很不满。

成丽华气得站起来，对赵素宁道：“你这不是胡搅蛮缠？！”

旁边成丽华的女护卫跟着道：“你这个护士恁地糊涂。我们夫人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说她是李家的妾室，她就是李家的妾室，比任何纳妾文书都管用！”

赵素宁嗤笑一声，摇着笔头，道：“哟，还真当自己是皇后娘娘了，还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真是好笑。”

成丽华的女护卫恼羞成怒，上前就冲赵素宁脸上啪地一声扇了一耳光，怒道：“没脸没皮没见识的小蹄子！我们大总统夫人也是你这个小贱人可以嘲笑的！”

赵素宁一下子被打懵了，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诊所里面值班的护士吓得低低地叫了一声，都缩在自己的位置上瑟瑟发抖。

赵素宁捂着脸站起来，眼里泪花滚动，低斥道：“大总统夫人，你的手下随便打人，你就不管一管？”

成丽华仰头看着诊所的屋顶横梁和藻井，当没听见赵素宁的话。

成丽华的女护卫见状，明白了成丽华的心思，就对自己这一边跟着来的人挥一挥手，道：“给我进去搜！把那女人搜出来带走！”

带着成丽华过来的一个暗桩很不安，凑到成丽华耳边轻声道：“夫人，这里是上官七少开的诊所，不能太过……放肆。”

“上官七少？——可是政务总长上官辉的嫡亲弟弟上官铭？也就是齐意欣的前未婚夫？”成丽华眼神一闪，轻声问那个成家暗桩。

那暗桩忙点头道：“正是。上官家祖宅就在城里。整个东阳城，除了顾家，就是上官家了。而顾家又和上官家交好，上官家如今的族长上官老爷当年也是大齐朝的高官，门生遍天下。就是现在咱们新朝的国会里面，上官老爷的故旧门生一抓一大把，惹不起啊！”

成丽华轻哼一声，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这个世上只有她成丽华懒得理的人，没有她成丽华惹不起的人。就算现在惹不起。将来她也一定要找回场子。总之得罪她成丽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别管了。如今这事，是他们不在理。我们不闹一闹，怎么能甘心？”成丽华下了决心。对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这些属下就往诊所里面冲过去。

赵素宁捂着脸站到通往病人病房的通道门口，挡着入口，不许他们进去。

“谁敢进来，我就死给你们看！”赵素宁手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成丽华噗哧一笑，摇摇头，指着赵素宁道：“就算你拿刀威胁我。也比威胁你自己的命要管用。——你这种奇葩，也亏能你活下来。”

赵素宁满脸通红，却一动不动地堵在入口处，不许他们靠近病人的病房一步。

成丽华虽然对这个小护士不以为然，可是她也知道，如果真的闹出人命，上官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己虽然不怵上官家，可是现在她要谋大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个朋友，当然比得罪一个朋友要好的多。因此她也没有坚持让手下冲进去。只是站在赵素宁面前跟她讲道理。

“这位姑娘，你拦在这里又能怎样呢？我们人手这么多，你拦不住的。”成丽华似乎有些惋惜地摇摇头，“你还是让开吧，我不想跟你起冲突。”

赵素宁心急如焚，不知道上官铭怎么还没有到，她就快撑不下去了。

成丽华又劝了几句，见赵素宁还是不肯退让，心里也烦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那群人后面，冷冷地道：“给我闯！”

成丽华的属下摩掌擦拳，就要往赵素宁那边冲过去。

赵素宁闭上眼睛，手术刀往自己的咽喉处凑了过去。

就在手术刀快要靠近赵素宁咽喉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都给我住手！”

成丽华的手下停下脚步。转身往门口看过去，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面容清俊，目似朗星，就是稍微有些瘦削，薄呢大衣穿在他身上，似乎有些晃荡，撑不起来的样子。

“请问这位是？”成丽华对那个走进来的男子问道。

“我是上官铭。这个诊所的老板，你们到我的诊所来做什么？有人生病了吗？预约了吗？”上官铭一边问，一边大步往这边走过来。

成丽华的属下人群往两片散开，给上官铭让出一条路。

上官铭走到赵素宁跟前，怜惜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命，可比里面那些人的命重要多了。”从她手里轻轻接过手术刀，放回一旁的药箱里面。

赵素宁怔怔地看着上官铭高大的身影，哇地一声捂脸哭了起来。

上官铭轻轻拍着赵素宁的后背，看着她柔弱无助的样子，心里柔情顿生，将她温柔地拥在怀里。一时之间，上官铭有种错觉，觉得以前那个总是以他为天的齐意欣又回来了，在他怀里楚楚可怜。

成丽华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的样子，颇有些好笑，拍手道：“好一对同命鸳鸯！——只是你们别挡着路了，那李云素，我今天是一定要带走的。”

上官铭没有理她，伸手将赵素宁的下颌抬起来细看。看看她一边脸上红肿不堪，还有隐隐五个手指印，上官铭怒道：“谁打你的？”

赵素宁伏在上官铭怀里，伸出一支手指头，对着成丽华的女护卫那个方向指了指。

上官铭放开赵素宁，走到成丽华的女护卫跟前，沉声问道：“是你打的我的人？”

赵素宁在后面听见上官铭这样说，心里一跳，忙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底下碧绿嵌花的青砖地面，盈盈不语。

成丽华的女护卫被吓得后退两步，眼巴巴地向成丽华求救。——论功夫，她不是打不过上官铭。可是她也知道，上官铭看上去，世家公子派头十足。这样的人，厉害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背后的家族。自己可以逞一时之快，将上官铭打倒，可是上官铭背后的家族，却能将自己置于死地！

成丽华咳嗽一声，慢吞吞地道：“上官七少，我跟你大哥上官大少也算是熟人，你就卖我一个面子吧。”

上官铭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又是谁？”

成丽华没有料到上官铭居然不认识她，不由狐疑地打量上官铭，像在揣测他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赵素宁在后面扯了扯上官铭后背上的衣裳，轻声道：“她是大总统夫人，是来接李云素回京城的。”

上官铭恍然大悟，对成丽华拱手道：“原来是大总统夫人，是我孤陋寡闻了，居然没有认出夫人阁下。还望恕罪则个。”

成丽华笑着道：“不知者不为罪，你不用这样多礼。好了，大家既然这么熟，你就把李云素交出来，让我带回京城吧。”

上官铭沉吟起来。齐意欣将李云素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也曾经提过，说李家或许会派人来接李云素，让上官铭一定要小心，别所托非人，让李云素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成丽华又催了一句，道：“上官七少，我不知道你在考虑什么。但是我可以担保，李云素肯定是愿意跟我们回京城，而不是无名无份地待在这个地方。不信的话，你把她叫出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赵素宁从上官铭背后探出脑袋，嘟哝道：“如果要接走李云素，你们或者拿出纳妾文书，或者是卖身契，否则，我们一个大活人交到你们手里，日后若是不见了，人家说不定要怪到我们诊所头上。这笔赔本的买卖，你说我们做不做？”

上官铭跟着点头，道：“她说的有理。不过，我可以让人去问问李云素，若是她自己想跟你们回京城，一切后果由她自己承担。你们在这里签一个字，说将她带走了，我就放人了。”

成丽华点头，“没问题，你们快去问吧。”

上官铭就让赵素宁去李云素的病房问一声。

李云素听说是成丽华来接她的，心里正踌躇不定，知道外面催得紧，心里更着急，紧张之下，就觉得肚子上一阵一阵地发紧，身下猛地一阵热流涌出，打湿了病床。李云素满头大汗地道：“不得了，我的羊水好像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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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连本带利一起讨（含12月粉红2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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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李云素说她羊水破了，上官铭连忙对赵素宁道：“过去看一看，羊水是清还是浊。”

赵素宁跟着上官铭出诊也有一段日子，颇见过几个难产的产妇，就忙走过去，将李云素的被子掀开瞧了瞧，又让她把亵裤拉开看。

“有些浊了。”赵素宁迟疑着回头对上官铭道。——早产的羊水，不可能这么浑浊。

上官铭笑了笑，“准备生产吧。我去把助产护士叫进来，顺便让人准备生产用的各种器械。你在这里陪着她，我去去就来。”说着，便阖上门，从回廊上走出去。

因上官铭是男人，女人生产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的难产情形，是不会让他进产房的。所以他都是训练助产护士，代替以前的稳婆出手。

上官铭就等在产房门外。如果有难产的情形出现，助产护士才会出来叫他进去。而只有当产妇和孩子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一般人家才不会再纠结于男女大防，而是会让他去救命。

作为医生，救死扶伤的意义便在于此。

不得不说，经过系统培训教育的助产护士比稳婆还是管用些。因此愿意用上官铭仁欣诊所生产的人家越来越多，此是后话不提。

上官铭走到回廊出口，对等在那里的成丽华笑了笑，道：“真是不巧。你们家妾室李云素刚刚发动，正要生产了。你是要把她带回去京城，让她生在路上，死在路上，还是让她就在这里生产，生完之后。带着孩子一起走？”

成丽华冷笑一声，不相信上官铭的话，“这也太巧了吧？我刚来，她就要生。不是才刚刚八个月？”这是李绍林告诉成丽华的。也是李云素当初告诉李绍林的话。

上官铭摸了摸鼻子，含含糊糊地道：“反正到了要生的时候了，也已经破水了。她和孩子是生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成丽华就算真的想要置李云素于死地，也是在暗地里进行的。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她可做不出这种丢人的事，就低斥道：“胡说八道！——她为我们李家生儿育女。是有功之臣，我怎么会要置她于死地？你不要血口喷人！”

“哦？那大总统夫人是同意她在这里生产了？那就好。——今天值班的助产护士是谁？赶紧进去帮助产妇生产。另外准备热水，消毒剪刀、手术刀、绷带，我就在门外候着。”上官铭吩咐完这些话，转身就又走了回去，站在李云素的病房外面。

很快李云素的病房，就被转换成产房。

一盆盆血水从里面端出来，倒在外面的水池子里。看得成丽华几欲作呕，连忙离开回廊，回到大厅外面的长软椅上坐下。

成丽华的女护卫看见她满脸苍白。就去这里的茶水房要了一杯热茶过来，服侍成丽华喝下。

李云素是生第一个孩子，这孩子好像还特别大。她声嘶力竭的叫声一直从深夜，叫到第二天凌晨，才慢慢小了下来。

上官铭一直在门外徘徊，好在李云素虽然叫得惊天动地，但是并没有难产。

第二天晨曦初露的时候，李云素已经平安生下一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上官铭手下的助产护士多，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孩子清洗干净。用襁褓包起来，再给李云素清理干净伤口，换上坐蓐。病房里面燃起安神香，冲淡了浓浓的血气。

上官铭走进来，检查新生的婴儿，皱眉道：“有些黄疸。要观察两天才能出院。”

赵素宁听了，出去给成丽华回话，笑得有些疲倦，道：“恭喜大总统夫人，李云素姨娘新得了一个大胖小子，八斤重，就是有些黄疸，上官大夫说，要留在这里观察两天再出院。”

成丽华眼神一闪，嘴角抿得紧紧，半晌方缓缓点头道：“如此甚好，给李家添丁，大总统一定会很高兴。”

成丽华身后的女护卫嘟哝一句：“不是说才刚刚八个月？不是早产？怎么生得出八斤重的大小子？若是足月，乖乖，岂不是有十几斤那么重？”

赵素宁笑而不语。

成丽华回头申斥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那女护卫便闭了嘴，和自己的同伴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大总统夫人，既然李云素刚刚生产，也不能长途跋涉，要不让她坐完月子再跟大总统夫人去京城？”赵素宁说着，就拿出自己诊所的帐本，对成丽华道：“我们诊所提供坐月子服务，收费不菲，不知道大总统夫人付不付的起这个价钱？”

成丽华更是不悦，沉着脸道：“你把帐单寄到总统府去，自然会有人付。”

赵素宁笑着摇摇头，“这可不行。我们诊所是小本生意，概不赊欠。大总统夫人若是现在手头没银子，我们就要把人扣在这里，等大总统夫人付了银子，才能把人接走。”

成丽华大怒，拍着桌子道：“岂有此理！大夫是救死扶伤之人，如今居然也钻到钱眼里面！”

赵素宁被吓得后退两步，又眼泪汪汪起来。

上官铭被成丽华的大叫吸引过来，看见赵素宁被吓得哆哆嗦嗦的样子，十分怜惜，过来站在她身前，背着手对成丽华道：“大总统夫人，我们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夫救死扶伤，但是大夫也要吃饭。若是大总统家实在拮据，揭不开锅，我们诊所也可以给大总统府上打个七折，将帐单寄到政务院，让财务总长直接从大总统的薪水里面扣就行了。若是大总统夫人同意，就请在这个帐单上签字画押，我们立刻放人！”

成丽华被上官铭的话，噎得胸口一片气闷。冷冷地道：“帐单给我看看。”

上官铭回头看向赵素宁。

赵素宁就从桌子上取过来一份李云素的帐单，递到成丽华手里。

成丽华一看帐单上的总和，眼前黑了一黑，才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诊所是金子做的不成？住了一个月。就要五千两银子？！”

赵素宁从上官铭背后探头出来，不知死活地加了一句，“那是不含坐月子的费用。若是在这里坐月子，要再加一万两。”

“你怎么不去抢？！”成丽华愤怒地将那帐单撕成碎片，往上官铭身上扔过去。

上官铭负着手站在成丽华面前，一动不动，慢条斯理地道：“成家豪富。李家也是新锐，能养得起数十万大军，居然没有银子给自己生了儿子的姨娘付诊金。——这个消息，我想报纸会有很兴趣，说不定愿意付重金，买到这个消息的独家所有权。”

成丽华来到东阳城，本来以为将李云素接回京城总统府是手到擒来的事，她的主要精力。都用在调查顾远东的行踪上面。谁知居然阴沟里面翻船，最让她棘手的，居然是李云素的问题！

而且李云素现在又生了儿子……

一瞬间。成丽华有将这个诊所里面所有人员一起灭口的想法。

成丽华的眼睛眯了眯，后退一步，沉声道：“上官大夫说笑了。这点银子，别人家要倾家荡产，却还不放在我成丽华眼里。——你等着，我回去取银子。明天给你送来，后天接他们母子俩去京城。”说着，转身就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又从上官铭的诊所出去了。

此时天已大亮，也到了诊所要正常开业的时候。

上官铭松了一口气，命人在诊所大厅里面继续接待新的病人。自己带着赵素宁一起回到李云素的病房里面，继续给她新生的婴儿做检查，同时问助产护士伤口缝合得怎样了。

李云素的孩子太大，会阴侧切之后，才生得出来。不然就要剖腹产了。

好在李云素自个儿的身子不错，虽然疼得死去活来。但是并没有大的状况，顺顺利利地就把孩子生出来了。孩子出生之后，又分娩出胎盘，整个过程才算结束。

助产护士拿着特殊的针线在她身底下缝合，李云素就像没有感觉一样，只抱着自己的儿子，喜笑颜开地逗弄。

和刚才生产的疼痛相比，私处缝针的疼痛，简直不值一提。

上官铭不知道的是，成丽华带着人一离开上官铭的诊所，就让自己的手下，分了两帮行事。

一帮人跟她回李家大宅，另一帮人在外面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诊所附近，潜伏下来。

上官老爷派来的人手当然没有上官铭那样大意。

他们从成丽华一行人从诊所出来，就一直跟踪他们。

也分了两拨。一拨跟去李家大宅，一拨跟着转回来的那帮人，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上官铭在诊所里面，见李云素已经生了孩子，想起齐意欣的嘱咐，连忙叫了个护士过来，让她去顾家报信，就说，李云素已经生了个八斤重的足月儿子。

齐意欣一个月前将李云素托付给上官铭的时候，上官铭就发现李云素的情况有些特殊。

那时候，据李云素说，她是怀孕七个月。但是根据上官铭的产检，他发现她肯定不止七个月，应该是快九个月了，还有一个多月，她应该就要足月生产了。

这个发现，让齐意欣很是惊奇。为了保险起见，齐意欣专门使人去江南，找如今依附南宫家而居的前任大总统沈国维的填房夫人南宫晓月问话。

南宫晓月听说李云素的月份不对，非常欣喜，给齐意欣回信道，如果上官七少看得准，这个孩子，十有，应该是他们老爷沈国维的，不是李绍林的。

在信里，南宫晓月也说得很坦白，说她对李云素跟李绍林两个人那时候私底下勾勾搭搭的情形，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是她本来就不高兴沈国维有这么多的妾室，所以能少一个，就少一个。李云素跟李绍林有私情，她这个做主母的，只有高兴。没有去为难他们的。

李云素和李绍林自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其实他们私会过几次，又上了几次床，南宫晓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此她才在看见齐意欣的信之后。马上判断出来，如果上官铭的检查结果是真的，李云素这个贱人肯定是故意隐瞒，好将这个孩子栽到李绍林身上，从而达到要挟李绍林，让他带她离开沈国维的目的。

因为按照李云素的这个月份，可以推断出李云素受孕的日期。而在那一段日子内。南宫晓月有记录，李绍林根本就没有在京城，也没有跟李云素私通过。这也是为什么，李云素要把受孕的时间往迟了说的原因。——主要是为了忽悠李绍林。

齐意欣接到南宫晓月的回信之后，也曾问过她，打算怎么办。

南宫晓月跟她商量好了。这月份到底是多少，恐怕只有李云素一个人最清楚，她既然一口咬定了那个日子。大家也没有法子。因为就算是上官铭的检查，也不是十拿九稳的，只是个估测数据。真正能够做准的。就是孩子生下来之后。

按照李云素的说法，她的儿子应该在三个月之后足月出生。如果她的月份有假，那李云素肯定会“早产”两个月。而早产儿和足月儿有什么不一样，不用大夫，一般人都看得出来。

也就是说，只有孩子真正生下来的时候，才能知道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南宫晓月就跟齐意欣说定，若是再过一个月，李云素就“早产”生子。生出个足月儿，就说明她心里有鬼，月份是假的，上官大夫说的月份是真的。

如果生的是儿子，南宫晓月就要把这个儿子要回来，自己带。她年纪不小。沈国维的年纪更大，想生一个亲生的儿子已经不可能了。李云素这个儿子既然确定是沈国维的种，她就要把这个孩子要回来，自己一手带大，也算是给自己找点儿事做。

所以齐意欣就叮嘱上官铭，如果李云素生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她有事情要办。

这才一个月，孩子就生下来了，当然是大新闻。

上官铭派出的护士一出诊所，就被成丽华留下的那帮人给盯上了。他们分了一个人出去，暗中跟踪这个护士，看看她要去做什么，本来想在半路上，将她劫杀。

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上官老爷派出的那队人马，也分了一个，跟在前面两人身后。

当成丽华的人想要动手的时候，上官家的人已经立即行动起来，将成丽华的人提前打晕拖走。

上官铭派出的护士对此一无所知，一路顺畅地来到顾家督军府，求见督军夫人齐意欣。

看门的门子得到过齐意欣的嘱咐，对上官七少诊所里面的护士非常优待。见她过来，马上就命一个婆子将她带到内院的二门上。

那护士从二门进去，跟着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来到齐意欣的上房。

齐意欣已经起身了，梳洗停当，吃完早饭之后，扶着蒙顶的手去给顾范氏请过安，顺便四处走动，活动活动筋骨。

听说上官铭的诊所来人了，齐意欣忙回来坐下，问道：“上官七少有什么事要说？”

那护士忙道：“李云素早上刚刚生了八斤重的胖小子。”

齐意欣咋舌：“这么大的孩子，应该不是早产吧？”

那护士掩袖笑道：“督军夫人说笑了。八斤重的早产儿，我是没有见过的。——估计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见过。上官大夫仔细检查过，那孩子确实是足月儿，就是有些黄疸，要留在诊所观察两天。”

齐意欣放了心，笑道：“那你们诊所可要忙了。”

那护士忙道：“确实要忙。连大总统夫人昨儿都找到我们诊所来了。说来也是巧，正好赶上李云素发动，孩子就赶着要出来见嫡母呢！”捂着嘴笑个不停。

蒙顶却嫌这个护士太爱笑了，板着脸道：“既然大总统夫人都在你们诊所等着，你还不赶紧回去招呼他们？”

那护士脸色一变，心有余悸地道：“督军夫人您不知道，大总统夫人的架子可大了。我们赵护士长只多说了一句话，就被大总统夫人的女护卫劈头扇了一耳光！”

齐意欣知道，赵素宁在上官铭的诊所做护士总管，她们都叫她“护士长”，就是所有护士的头儿。

听说成丽华的手下居然打了赵素宁一个耳光，齐意欣脸色一沉。——这一耳光，根本就是打在她这个江东督军夫人脸上的！

齐意欣就不信，成丽华会不知道，那个诊所是谁开的！

知道是上官家的产业，还敢带着人去耀武扬威，除了说成丽华没有把他们这些江东世家放在眼里，还能有什么解释？

“你记不记得，是哪个女护卫打得赵护士长？”齐意欣眯起双眸，眸中怒火熊熊。

那护士点点头，“记得。那个女护卫生得牛高马大，一脸凶神恶煞。那幅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齐意欣就叫了蒙顶，吩咐道：“找几个我们的女护卫，跟着这位护士，去李家将殴打我们江东子民的成家女护卫给我抓起来！——记着，先打断她的手，再带回来问话。如果李家有人反抗，你就让顾家军包围李家，一个不留，全给我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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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老鼠过街人人喊打（12月粉红2910、2970＋）

※二更4000字。晚上还有一更。今天是双倍最后一天了。再求粉红票。

这样的大手笔，好像齐意欣还从来没有使出来过。

大家一直都习惯齐意欣的待人宽厚，与人为善，哪怕别人骂了她，只要没有动手，她都一笑置之，甚至不让身边的人捅到顾远东那里。

蒙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幸福得不像真的，就差眨着星星眼问道：“真的吗？真的要带咱们顾家军去？”

齐意欣挥挥手：“当然要。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蒙顶大喜，领了齐意欣的对牌，兴冲冲地就往外院去。

顾平在外院见到蒙顶拿着的对牌，又问清楚事情的始末，摸着下巴道：“少夫人难得发威一次，我要好好给少夫人撑腰，让这些人记得少夫人的厉害才是。”

想到一直音信全无的顾远东，顾平觉得，是应该让齐意欣发作一次，震慑一下如今对江东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让他们看看，没有顾远东，江东照样容不得人轻侮！

蒙顶亲自去挑了二十个本事一流的女护卫，还故意挑得长得不错的女子，想要衬的成丽华的女护卫更加面目可憎。

顾平就抽调了顾家最精锐的警卫连，他们平时一直跟在顾远东身边近身警戒的。这一次，顾远东因为要出去的时间长一些，为了齐意欣和孩子的安全，他就将这个最精锐的警卫连留在了顾家外院，负责整个顾宅的警戒。

这一个警卫连，精良的装备可以对抗一个团的军人，个个出来都是以一挡百。

蒙顶也是知道的，看见顾平居然把这个警卫连都抽了出来。更觉得眩晕，抚着额头，道：“你真的要把这支队伍给我？”

顾平点点头，“带去吧。让不可一世的成家大小姐也看看我们江东的实力。好好敲打她。最好这一次把她打疼了，还我们江东至少三年平静的日子。”

蒙顶会意地点点头，道：“我带着这些人去，如果还给少夫人丢脸，我就在外面直接抹了脖子算了。”

顾平忙拦着她，“这话可别乱说。——你就要抹脖子，也要等少夫人生了小少爷之后。现在抹了脖子。少夫人一伤心，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处？”

蒙顶抿嘴笑道：“那好，我尽力而为，希望不负众望！”

顾平挥挥手，看她带着队伍雄纠纠气昂昂地远去。

……

上官家的大宅里，上官老爷沉着脸坐在上首，听自己的手下回报从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上午。成丽华一行人的行踪。

当知道有一帮人守在上官铭诊所附近逡巡的时候，上官老爷悚然而惊，捻着胡须沉吟道：“难道他们想来硬的？”看着书房窗外的天空。冷笑道：“成家算什么东西！首鼠两端，背信弃义，当别人是傻子不成？成丽华真是好大的架子！好大的胆子！——真当我江东无人是不是？！”

“老爷，我们要怎么做？”上官家的手下躬身问道。

上官老爷冷哼一声，“给东阳城的官府一个口信，就说，有人图谋对仁欣诊所不轨，让他们派人去守着。——如果看见有人作乱，格杀勿论！”

上官家的手下领命而去。

……

蒙顶带着顾家军的精锐警卫连和二十个容貌俏丽的女护卫，浩浩荡荡来到李家大宅。

扣响李家大宅的门环。从李家大宅里面，探出一个下人的脑袋，狐疑着问道：“你们要找谁？”

蒙顶从手里唰地一声展示出顾平签署的搜查令，大摇大摆地道：“这是江东警备司令签发的搜查令。——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窝藏打人的逃犯。识相的，赶快交出来。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们先礼后兵了！”说着。蒙顶一挥手，顾家军的精锐警卫连就举起最新式雷明顿冲锋枪，对准了李家的大门口。

李家的门子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道：“您稍等，容小的去通传。”

蒙顶临走的时候，齐意欣就交待过她，这一次出来，是立威来的，所以不能讲任何礼节，先下手为强就是。

所以蒙顶这会子，也没有等着让李家的门子去通风报信，只是双手伸出，把住李家的大门，不许李家的门子将大门再阖上。

“你你你……要做什么！”那门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大门阖上。

蒙顶看着那门子的样子就心烦，索性两手扒着门缝，一只腿从门缝里面踢进去，一记撩阴腿，将那门子踹翻在地，李家的大门霍然往两边洞开。

“你们干什么？！”李家当然不是一般的人家，虽然李家军被并入成家军，已经开拔到江北营州去了，可是李家的大院，还是留有不少看家护院的打手。

此时那些打手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在大门口。

蒙顶袖着手道：“我们奉江东警备司令之命，前来抓捕殴打江东子民的罪犯，怎么？你们想抗命不成？”说着，蒙顶回身往后一指，“我劝你们还是看清楚再动手。”

李家的打手探头一看，便被顾家军黑洞洞的枪口吓住了，一个二个缩了回去。

那被蒙顶踢中要害的门子在地上打着滚的哭喊。

蒙顶冷声斥道：“闭嘴！——再喊叫就阉了你！”

那门子立刻用双手捂住嘴，不敢再叫出声来。

蒙顶满意地点头，对院子里的人道：“带路，我要去内院抓犯人。”

“内院？”李家的打手们有些迟疑，他们是只能在外门里打滚的人，是不能进内院的。而且现在的李家内院，除了李绍林的几个通房，就是夫人成丽华带着自己的女护卫住在那里。

“不知这位大姐说的犯人，是哪一位？我们这里有贵客，大总统夫人住在内院。若是冲撞她。就连江东警备司令都帮不了你们。”一个打手小心翼翼地提醒蒙顶。

蒙顶笑了笑，道：“凶手正是大总统夫人的女护卫。所以警备司令派我们这些女人过来抓捕，以免惊扰了大总统夫人。再说，有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在大总统身边。你们难道不担心？”

“叫个婆子来带路吧。”一个打手嗫嚅道，实在说不过蒙顶。

打手的头儿忙点头，一溜烟地去带了个婆子过来。

那婆子战战兢兢地带着蒙顶她们来到内院上房，求见大总统夫人。

蒙顶不等她们通传，就自己带着人闯进内室，旁若无人地问自己带来的护士，“哪一个是打你们赵护士长的人？”

成丽华正坐在内室的长榻上喝茶吃点心。李绍林的两个通房在旁边殷勤伺候。一个跪在她脚边给她捶腿，一个躬腰站在她身边，给她往茶杯里面倒着茶水。两个女护卫一站一坐，都在离成丽华不远的地方。

突然见到一群全副武装的女人冲进自己的内室，成丽华倒是不慌不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冷哼一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到我们内院来了？”

蒙顶没有理她，只是看着那位护士。

那位护士看见成丽华威严地坐在那里。刚刚的勇气突然泄得一干二净，悄悄躲到蒙顶身后，伸手指了指坐着的那个女护卫。道：“就是她。”

蒙顶就走过去，来到那个坐着的女护卫身边，上下打量她一下，问道：“有人举报你，昨天晚上，在仁欣诊所殴打护士长，是也不是？”

那女护卫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在胸前，哼哼着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蒙顶点点头，“那就是了。”说着。回头问那个护士，“记不记得是哪只手打的？”

那护士迟疑着摇摇头，“不记得了。”

蒙顶回过头来，问那个女护卫：“你记不记得，你是用哪一只手打得人？”

那女护卫被蒙顶的眼光看得有些坐不住，偷偷望向成丽华。

成丽华冷哼一声。道：“就告诉她又何妨？难道她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你别忘了，你是我的护卫。有人要威胁我，你为了保护我，出手教训一下不长眼的那些人，完全是你职责范围以内的事，不必惊慌，实话实说就行。”这就是明摆着要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给那女护卫撑腰了。

蒙顶依然当没有听见成丽华的话，继续盯着那个坐着的女护卫，问道：“到底是哪只手？”

那女护卫得到成丽华的暗示，腰杆陡然硬了起来，傲慢地举起自己的右手，道：“就是这只手打的。如何？——那个女人对我们大总统夫人不敬，别说抽她一个耳光，就算是当场把她打死，也是罪有应得！”

蒙顶听了心头火起，毫不客气地伸手攥住那女护卫招摇出来的右手，拧住她的手腕，使劲往外侧一掰，只听咯察一声，那女护卫的右手腕骨被蒙顶生生折断。

“啊——！”那女护卫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叫，眼泪立刻往外淌，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滚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右手腕哭得要死过去。

蒙顶厌恶地踹了她两脚，回头对自己带来的人道：“给我捆起来，带回江东警备司令部关起来。”

成丽华勃然大怒，从长榻上站起来，指着蒙顶道：“你敢？！”再一仔细打量蒙顶，成丽华的眼睛越瞪越大，手指哆哆嗦嗦起来，想起了面前这个女人是谁，“你是齐意欣的管事娘子！”

蒙顶沉下脸，道：“看在你是大总统夫人份上，我饶你一次。——下次再让我听见你直呼我们督军夫人的名讳，我一定饶不了你！”

成丽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过去。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放肆过。

“给我把这个私闯民宅的贱人拿下！”成丽华大喝一声。

蒙顶却已经揉身而上，先将站在成丽华身边的另一个女护卫一掌击在她后颈，将她打晕过去。

李绍林的两个通房在看见蒙顶生生将成丽华的女护卫手腕掰断的时候，就已经吓得一翻白眼，晕倒在地上。

此时成丽华身边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人还站着。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别动我，你要动了我，我回去让你主子吃不了兜着走！”成丽华的后背挺得直直的，下颌扬得高高的，依然是一副骄傲不屈的样子。

蒙顶想起来的时候齐意欣的交待，跟着冷笑一声，道：“我们督军夫人吩咐了，谁打我们江东子民，就是我们江东的敌人，一定要对她绳之以法。——先前这位女护卫已经受到惩罚，现在轮到您了，大总统夫人。”

成丽华又后退一步，警惕地问道：“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否则……否则……”突然一时词穷，想不出后面要说什么。

蒙顶两手合在一起活动活动，道：“你刚才说，是你指使你的女护卫，殴打仁欣诊所的赵护士长的，是不是？”

成丽华看了看还在地上翻滚，捂着被折断的手腕痛哭的女护卫，嘴角翕合，一个“是”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难道不是？——那你惨了。”蒙顶低头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女护卫，“既然你不是为保护大总统夫人而出手伤人，你的罪过就更大了。等着在牢里坐一辈子吧！”

那女护卫一听急了，翻身爬过来，抱着成丽华的脚，哭着求道：“夫人，夫人，救救我！救救我！”

“大总统夫人，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如果你把这件事揽上身，你就是主犯。——在我们江东，你们江北丢人，还没特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既然在我们这里犯了事，自然要将你带走，带给有司处理。”蒙顶抽出腰间的鞭子，握在右手，轻轻将鞭子的另一端，敲着左手。

成丽华再也忍不住，从袖袋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小手枪，迅速推枪上膛，举起来瞄准蒙顶，红着眼睛道：“你别欺人太甚！——我是江北人，可也是新朝的大总统夫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蒙顶轻笑，“我早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再说，江东唯一有特权的女人，就是我们督军夫人。你算老几？也想到江东来充第一夫人！”

二更4000字送到。继续求粉红票。俺去睡了。晚上还有一更，大概是八点左右。大家表忘了。

泪流满面的表示，12月的粉红票终于加更完了。接下来就是欠下的打赏加更和两位书友粉丝升级的加更，当然，还有1月粉红票的加更。加得两眼发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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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月黑风高夜（阿喵宝宝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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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顶的话，成了压垮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成丽华自从来到江东，就处处受挚肘，远没有在江北和京城自在，这让已经习惯让人处处捧着她，以她为先的成丽华很不适应。

人都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成丽华当初也是跟她爹成士群跟着成家军出生入死过的，并不是一般的闺阁小姐，手上的枪法在女子当中也算佼佼者。

眼看顾家一个仆妇也敢在自己面前放肆，成丽华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的手指微弯，扣住扳机，对蒙顶怒道：“是你逼我的！——冒犯大总统的尊严，死就是你的下场！”

齐意欣曾经跟蒙顶说过，如果要对付一个人，抽鞭子上就是了，还喊什么话？把对方激怒，有动手的趋势就够了，千万别等着对方跟你唇枪舌战的来去，浪费时间，也让对方做好反扑的准备，就功亏一篑了。

蒙顶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此时见成丽华终于要开枪了，蒙顶手腕一抖，长鞭挥出，卷住了成丽华握抢的手腕。

成丽华喊完话，正等着蒙顶屈服，却不防对方已经动手。

成丽华也扣动了扳机。

但是蒙顶已经用鞭子将她手腕缠住，成丽华的枪法受到影响，一连串的子弹从蒙顶身侧掠过。都打在对面拔步床的床板上。成丽华的手腕一抖，手里的枪就有些握不住，掉在地上。

噗噗的子弹入木三分，蒙顶的脸都白了一白。——想不到成丽华真有胆子开枪！

蒙顶一怒。长鞭松开成丽华的手腕，结结实实往她身上抽过去。

成丽华的另一个女护卫见状，飞身扑过来。将成丽华紧紧抱住，用自己的后背对着蒙顶，受了她一鞭。

身前女护卫的惨叫让成丽华彻底清醒过来。

这里是江东，顾远东不在这里，而齐意欣，就是不知上下体统的疯子。跟她硬拼，现在吃亏的是自己。

成丽华在一瞬间做了决定。推开抱着自己的女护卫，跌跌撞撞地坐回长榻上，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道：“好好好！江东的厉害，我今儿才算是见识了。——跟你们督军夫人说，别像疯狗一样乱咬人。等督军回来。咱们再来讨公道！”

蒙顶笑了笑，把玩着鞭子，一脚将成丽华掉在地上的小手枪远远踢开，一边道：“行，等督军回来，大总统夫人再来告状吧。可是现在，”蒙顶拿鞭子指了指还趴在地上，一手无力下垂，一手抱着成丽华双脚的女护卫。“我要先把她带走。她在我们这里犯了事，你们不给个交待是不成的。”

成丽华也捂住手腕揉了揉，闭上眼道：“带走吧。”

地上的女护卫连忙又大叫起来：“夫人！夫人！——属下……”

成丽华轻轻踹了她一脚，抬眼看着蒙顶道：“你记好了。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蒙顶撇了撇嘴，回身命人将地上的女护卫拖出去。一边道：“大总统夫人，这种无意义的话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了。她犯了法，要接受律例的惩处。打板子过堂做苦役什么的，都是常事。——您要我保证她一根头发都不掉，您是在说笑吗？她可不是跟我们去做客，也不是去度假，怎么可能一根头发都不掉？再说，我们督军夫人说了，掉头发是自然现象，每个人每天都要自自然然地掉无数根头发，是自然的新陈代谢而已。您没常识就不要乱说话。”

成丽华被蒙顶噎得说不出话，忍得都快内伤吐血，却无法反驳蒙顶的话。

“大总统夫人慢慢思量，我们这就走了。”蒙顶笑着拱手，带着人转身离去。

等蒙顶一行人走出院子，成丽华才摔了一个茶杯，怒道：“李家的人都是死人吗！居然让这些人欺到我头上！”

从外面匆匆忙忙跑来一个婆子，对成丽华磕头道：“大夫人息怒！息怒！外院的管事让奴婢进来回报，说，说，顾家军在外面将李家包围了，让大夫人莫要逞一时之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成丽华一惊，倏地从长榻上站起来，匆匆走出内室，恨恨地道：“齐意欣欺人太甚！这个场子，我是一定要找回来的！”

可是从齐意欣那里找回场子，目前是不可能的。

成丽华就把气都撒在李云素身上，对着自己人冷然吩咐道：“告诉我们的人，今晚动手，务必让那小崽子和那贱女人，晚上就见阎王！”说着，成丽华转身回去，命令自己带来的丫鬟婆子收拾东西，连夜乘船离开东阳城。

成丽华的属下做这种事也算是驾轻就熟，也知道不能扯到主子头上，都做好如果事败，就立刻自杀的准备。

……

齐意欣在顾家内院，听蒙顶绘声绘色地说了当时的情形，粲然一笑，点头道：“你做得不错。那个女护卫，你就把她送到仁欣诊所吧。她得罪的是上官七少，我们是为他和赵大小姐出口气而已。”

蒙顶愣了一下，可是看齐意欣笑眯眯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说笑。

“去吧，愣着做什么？！”齐意欣收了笑容，淡淡地道。

蒙顶忙应了，出去带着人把打断手的女护卫送到上官铭的仁欣诊所。

上官铭看见那满脸青紫，捂着一只手，紧咬牙关的女护卫，苦笑着道：“蒙顶，你这是做什么？她是打了赵大小姐一个耳光，不过我也训斥过她了。你这样小题大做，小心给意欣惹祸上身。”

“上官七少放心。我们督军夫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她既然冒犯了赵大小姐，只是断她一只手。已经是便宜她了。”蒙顶抱拳行礼道。

赵素宁从后面走过来，看见那女护卫的样子，也有些不安。轻声道：“好像是太狠了些。她不过是打了我一个耳光，现在已经没事了。”惴惴不安地看着上官铭，生怕给他惹麻烦。

上官铭回身看着赵素宁楚楚可怜的样子，听见她熨贴的话语，心头大畅，温言道：“这倒没什么。就算惹麻烦，也是他们不长眼。你别担心。看看你的脸。还肿着呢，就为这种人说话，你也忒心善了。”

赵素宁不好意思地羞红脸，低头不语。

蒙顶啧啧两声，躬身行礼道：“既然这样。两位决定到底怎么处置她吧。反正我们督军夫人能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告辞！”言毕便转身离开。

……

到了晚上，上官铭最后查了一次房，看见处处都是井井有条，就放了心，来到赵素宁住的屋子，道：“我要回去了。你是回去呢，还是今儿就在这里住着？”

赵素宁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听见上官铭的问话，她想了想，还是起身道：“我也回去吧。我好久没有回去了。”她说的是回赵家在东阳城的别院。她本来是住在那里，后来因为到上官铭的诊所帮忙，才一多半时间都住在诊所里面。

上官铭点头，伸手取下披肩。给赵素宁披上，道：“我们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仁欣诊所。

成丽华的人见这两人主动离开诊所，都是大喜。这些人都是成家在江东的暗桩，知道上官家和赵家在江东的地位。若是真的把上官铭和赵素宁烧死了，就算是成家和李家，也不一定能把这件事压下去。他们本在商量，要不要找个由头，先把上官铭和赵素宁叫走。现在看见他们两人主动离开，就更是放心大胆。

深夜时分，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隔一段路才有的路灯照明。

仁欣诊所正好在两个路灯中间照不到的位置，更加黑暗。

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拎着油桶，顺着墙根走过来，往边上一一泼了出去，又有几个人将诊所大门撬开，来到里面泼油桶。

上官家派来的人跟在他们后面，终于看出来他们要做什么，便一拥而上，想要制服这些人。

可是这些人也有两把刷子，混乱间，将火折子扔到墙根底下和院子里面，油一见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上官家的人大急。就算自家少爷和赵大小姐已经不在里面了，可是这诊所是上官家的房产，里面还有好几个孕妇和产妇，若是出事，上官铭以后就再也不能执业做大夫了。

“走水了！走水了！”东阳城打更的更夫看见前面的地界儿突然冒出冲天的火光，梆梆梆梆地敲起手里的铜锣示警。那火光里面夹着黑色的暗焰，不像一般的火势，倒像是火上加油一般，很是浓烈。

上官家的人分了两半，一半堵着这些放火的人，一半冲进诊所去救人。

所幸他们来的及时，诊所里面的护士和病人正乱哄哄地要往外冲。

看见有人进来接应她们，都是大喜，跟着这些人忙忙地跑出去。

李云素刚生完孩子，被两个护士架着，不顾命地跑了出来，来到外面安全的地儿，李云素四处张望，“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此时东阳城的码头上，一艘小小的轮船正慢慢靠岸，远处的深水区域，停着一艘硕大无比的大船。——这种船，后世都称为航空母舰。当然，这里的这艘船只具有航空母舰的雏形而已。

顾远东从小轮船的跳板上走下来，往码头的台阶上拾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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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杀人放火天（含e盟主和氏璧＋）

东阳城的轮船码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大船上的河灯闪亮，投射到大海之上，映照出一片波光粼粼。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丝寒意。

顾远东披着玄色薄氅，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皮箱，在卫兵的团团护卫之下，从码头下面慢慢地走上来。

他这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东阳城，其实是去公海海域提货。他前几年就在外洋订购了一批一流战舰，最近在他的催促之下，这批战舰终于建成交货了。

“督军，要不要通知顾副将过来？”顾远东的贴身护卫上前一步，从顾远东手里接过皮箱。

顾远东将手上的白手套脱了下来，往后扔在护卫手里，淡淡地道：“不用了。他那里更重要。我们先上车，回顾宅住一晚，明日再来演习。”

那贴身护卫忙应了声是，对前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举起手电筒，冲着码头另一边长长短短打了几个光柱。

没过多久，就听见对面传来突突突突的汽车轰鸣声。——他的专用军车到了。

顾远东快步走向自己的专车。

一旁的护卫拉开车门，恭恭敬敬地请顾远东上车。

顾远东躬腰坐进汽车里面，看见自己的心腹坐在前面司机旁边的位置上，这个人是自己特意放在顾家，跟顾平互相牵制的一个手下，就问道：“家里一切都好？”

他这一次匆忙离家，走了快有一个月。正好齐意欣又有了身孕，他本来不应该离开江东，可是他还是走了。也不知道这一次回去，齐意欣要如何大发娇嗔。

顾远东想起齐意欣的样子，心里一片温暖。阖上眼，眉锋紧蹙，脸上有些疲惫。顾远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等着前面的人回答。

那人回头，对着顾远东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军礼。道：“督军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少夫人也好，没有什么大事。”小事倒是有，比如大总统夫人到访，还有少夫人对大总统夫人发飙的事情，那个心腹护卫都精明地没有主动提及。——这些事，还是让少夫人亲自给督军说吧。别人说了。都是画蛇添足，反倒不美。

顾远东点点头，闭目养神。

军车的大灯划破夜空，往东阳城里面最繁华的东街开过去。

从码头到顾家。东街是必经之路。

此时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东阳城最繁华的东街之上，本应是一片寂静，人烟寥寥。此时却在一地冒起冲天的火光，将暗夜里的东阳城照的黄橙橙的。

东阳城官府里面负责治安救火的官员衙役，正满头大汗地往东街那边赶过去。

顾远东听见前面的护卫轻轻“咦”了一声，阖着眼问道：“怎么啦？”

司机踩了一脚刹车。将军车停了下来，回头对顾远东道：“督军，前面起了大火。——好像还有人正在扭打。”

顾远东睁开眼，森然道：“我的地盘，还有人敢纵火！——烧的是哪里？”

东阳城的治安一向不错，特别是那些繁华的中上等地段，几乎可以用路不拾遗来形容。——在这些繁华的地方纵火，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前面的护卫看了半天，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那个位置，好像是上官七少新开的诊所的位置。”

上官家和顾家的关系不一般，上官家的所有产业，也都是在顾家的庇护之下。

顾家的护卫对上官家，和对顾家一样熟悉。

“我去看看。你们等在这里。”顾远东的脸色更加阴沉，一脚将车门踹开，从军车上走了下去。

跟在顾远东专车后面的军车也停了下来，一群全副武装的兵士跑步上前，跟在顾远东身后。往前走去。

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正在熊熊燃烧的一处门楼宅院。门楼对面的街上，站着一群女人。穿着各异，抱头围在一起，还能听见有婴儿微弱的哭声从那群女人那边传过来。

街道中央，有一群男人混战成一团，有人拿着大砍刀追砍。映着昏黄的火光，看不出谁和谁是一伙的，只能隐约看见有一伙人占了上风，将另一伙人追砍得血迹斑斑。

顾远东看得心头火起，拔出手枪对天开了几枪。他身后的顾家军迅速分成两队，一前一后，将长街上砍杀的那群男人包围起来，然后端起长枪，推枪上膛，举起来瞄准街上正在追砍的那群男人。

街对面的那群女人尖叫起来，纷纷退到对面房舍的屋檐底下，挤得紧紧的。

婴儿尖利的哭声在夜空里回荡，顾远东冷硬的心突然漏跳一拍。——他无端端想起来，自己也快做父亲了。再过几个月，也会有一个粉嫩可爱的婴儿，只会哭闹和喊叫，将自己和他娘亲支使得团团转……

前面那群男人陡然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推枪上膛声，都是一震，不约而同停下追砍和逃窜的步伐，往身边前后左右望过去。

只见自己四周，已经被一群穿着玄色军服的军人围得水泄不通。

一排排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他们。

刚刚追砍的那群人异常兴奋，握着砍刀就对着那些被他们追得四处逃窜的人笑道：“我们江东顾家军到了！快快上前受死！”

从军人的后方传来一声令响。

端着枪的顾家军突然让开一条路。

顾远东从后面缓步走上前来，负手站在那群人面前。

拿着砍刀的那群人看见顾远东，更是眼前一亮。

一个首领一样的人走上前来，对顾远东行礼道：“督军，我们是上官家的属下。”

顾远东打量了那人一样，认得他的样子，却想不起他的名字，就点点头，淡然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宵禁时分在街上砍人？——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的话，就算是上官伯父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那人忙道：“督军，我们也是不得已。这些人。”他指了指那群被他们砍得缩在地上的男人。“他们在我们七少的诊所纵火，企图将里面的病人和护士都烧死。我们过来救火，他们就跟我们打起来，我们是不得已，才拿刀出来砍他们的。——我们是自卫！”

顾远东看了看拿着大砍刀的上官家门人，再看看缩在地上。明显没有什么武器的那群人，问道：“你们有什么解释？他们说得是不是真的？”

地上缩着的那群人正是成家在江东的暗桩手下，被成丽华抛出来企图将李云素和孩子烧死出气的。

他们在成家多年，知道这一次任务失败。都做了必死的决心。一个个盘膝坐在大街上，咬碎了牙齿里面藏的毒药，闭目等死。

顾远东看见他们这幅样子，点头道：“很好。我居然还看见一些死士风范。——这样的死士，培养出来不容易，谁那么失心疯，派你们出来做这种宵小勾当？烧诊所？烧死里面的女人和孩子？你们还是不是男人？！”声音逐渐从低沉到高昂。吓得连小婴儿都不敢再哭。

盘膝坐在地上的那群男人渐渐口吐鲜血，毒药快要发挥效用了。

顾远东怒道：“真的要服毒自杀？——好！我成全你们！给我打！”手臂往后一挥，身后的顾家军立刻对准地上坐着的成家死士开枪。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过，成家的这些暗桩还没有等到毒药发作，就被顾家军立毙在街头。

鲜血缓缓从这些人身上流出来，往街道两边低矮的水沟流过去，染红了大街。

街对面那群女人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很有几个已经软软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李云素抱着自己的孩子。躲在那些女人当中，一双大大的眸子如看天神一样望着顾远东高大的身影出神。

上官家的人就对顾远东低声道：“督军，您这一阵子不在东阳城，有所不知。——成家人在咱们江东，大有太上皇的架势。大总统夫人来到东阳城，头一个就去顾家兴师问罪，然后去我们七少的诊所要人，打人，最后还留下人手。企图纵火。毁尸灭迹。”指明了这群人，是成家手下的暗桩。

顾远东听见这些话。面上虽然不显，一颗心却快要从喉咙里面蹦出来。

“大总统夫人，如今在哪里？”顾远东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上官家的人马上道：“今儿晚上才乘船离开东阳城，回京城去了。”看了看顾远东的脸色，又加了一句，“她跑得倒是快，可惜就是不顾手下的死活。”

顾远东抿了抿唇，指着地上成家暗桩的尸首，对自己的手下吩咐道：“把这些尸体给我送到东阳城的官府，让他们查验身份。——我一向不喜欢连坐，可是这一次，不连坐不行了。我要把这些奸细的家属，一个不留，全部抓起来，送到京城副总统府上，让成士群那个老匹夫，给我一个交待！”

吩咐完自己的手下，顾远东又想起一事，问上官家的人，“大总统夫人为何要去七少的诊所要人？又打了谁？”

“这事说来话长。督军，您回家没有？若是还没回家，属下建议您回去问一问督军夫人，这些事，督军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比我们说得更详尽。”上官家的人想了想，打算还是让督军夫人自己跟督军说。

正说着话，赶来救火的东阳城官府的人也到了，都过来给顾远东见礼。

顾远东挥挥手，让他们赶快去救火，又留下一小队顾家军在这里维持秩序，就打算要回到车上去。

可是刚要转身的时候，顾远东突然觉得街对面墙角那堆女人里面，有个人一直在偷偷地注视自己。那种如影随形的目光让顾远东十分不快。

“那群人，都是七少诊所里面的人？”顾远东招手让上官家的人过来，指着街对面的那群女人问道。

上官家的人连连点头，“回督军的话，正是我们七少的病人，还有护士。”

顾远东眼神一闪，命令自己的手下：“去把那群人，也都给我一个不留的请到顾家军的办事处。——给我看好了，一个都不能漏。”说着，大步走到自己的军车前面。躬身钻了进去。

顾家军的军车从东阳城的大街上绝尘而去。往顾家大宅开过去。

顾远东回到内室的时候，齐意欣正睡得香甜。

她自从有身孕之后，就特别嗜睡，平时一到点就上床，几乎雷打不动。

可是今天顾远东刚刚坐到床边，齐意欣就惊醒过来。

看见床边似乎有个男人的身影。齐意欣第一反应是要从枕头下面掏枪。

顾远东伸手按住她，温言道：“是我，意欣。”

听见这低沉熟悉的声音，齐意欣这么多天来一直紧绷着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她反手握住顾远东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低声道：“你回来了。”

顾远东伸手将齐意欣从床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发上轻轻一吻，“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齐意欣微笑着靠在顾远东怀里，道：“不好。不过你回来了。我就好了。”说着，主动仰起头，凑到顾远东唇边，如蜻蜓点水一样，印上一个吻。

顾远东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他一手固定住她的颈项，一手搂在她腰间，低头往她唇上一寸寸地碾过去。

顾远东炙热的呼吸在齐意欣唇边流淌，唇挨着唇。齿碰着齿，舌缠着舌，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你来我往。

齐意欣整个人都陶醉在这久违的亲吻里面，心情异常激动，血脉贲张，似乎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感受到爹娘的热情，忍不住踹了齐意欣一脚。

齐意欣只觉得肚子里面一紧，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只小脚在肚子里面踢了一下。

“他动了！他踢了我一脚！”齐意欣惊喜地道，所有的语句。都被顾远东含在唇里。咽了下去。

齐意欣推了推顾远东，“跟你说话呢！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刚才踢了我一脚！”

顾远东清醒过来，看见齐意欣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自己拉扯得七零八落，一对更加高挺圆润的胸乳深深冲击着他的视线。而胸乳下方隆起的肚腹，更让顾远东痴迷。——那里，有他们的孩子，他们俩共同的孩子。

“你来。”齐意欣拉起顾远东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腹之上。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怎么啦？”话音未落，齐意欣的肚子里面又被踢了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顾远东的手覆盖的地方。

顾远东吓了一条，那只手条件反射一样从齐意欣的肚腹处缩了回来，“他……他……他们刚才踢了我一脚！”

齐意欣笑盈盈地点头，“是。远东，你幸好赶回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胎动。听见你回来的声音，他们在跟你打招呼呢。”

顾远东俯下身，在齐意欣的肚腹处轻轻印下一吻，才给她穿好衣衫，温言道：“你先歇着，我去洗漱。”

齐意欣点点头，歪在床上等他。结果没过多久，她就睡了过去。

顾远东洗漱完毕，回来看见齐意欣已经睡了，舍不得再叫醒她，缩在她旁边也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齐意欣几乎以为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一样。她闭着眼睛，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如同往日一样，跟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说话：“娃啊，你们的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娘昨晚都梦见他了，还梦见你们给他打招呼呢。”

顾远东枕着手臂侧躺在旁边，定定地注视着齐意欣的一举一动。听见齐意欣自言自语地说话，顾远东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也梦见了。”

齐意欣一惊，转头看见顾远东就睡在自己身边，一阵莫大的喜悦又一次席卷她的全身。她扑过去，抱住顾远东道：“自从我有孕之后，脑子就越来越不好使。总是记不住东西，总担心自己是在做梦。”

顾远东抚着她的颈项，温言安慰她道：“又说傻话。昨天是我回来太晚了，你以为自己在做梦，也是情有可原的。”

齐意欣将头拱在顾远东怀里，蹭了半天，才满足地道：“下一次，你要出门，一定要带上我。——否则我跟你没完！”

这话提醒了顾远东，就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齐意欣懒懒地道：“没有啊。没有出什么事，我和孩子都好好的。”

顾远东顿了顿，继续问道：“听说，大总统夫人来见过你？”

齐意欣长长地“哦”了一声，“大总统夫人啊，是来过，不过被我赶走了。”

听起来没有吃亏，顾远东放了一半的心，又问道：“大总统夫人去上官铭的诊所做什么？”

齐意欣才记起来，她把李云素交到上官铭手里，还是在顾远东离家之后的事，就连忙道：“你还记得李绍林那个怀了孕的外室李云素吗？我把她移到上官七少的诊所里去了。成丽华从京城过来，想把李云素带回去，结果正赶上李云素生产。成丽华一时不忿，打了赵大小姐一个耳光。我给赵大小姐撑腰，也是为江东长脸，就派人去把打人的手下抓了过来。”说到最后，齐意欣有些心虚地看了顾远东一眼。

一更5000字，有些晚了。含为Enigmayanxi盟主12月25日打赏的和氏璧加更。一会儿还有一更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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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谁比谁狠（粉红60、120＋）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心虚的样子，笑了笑，道：“抓回来做什么？还要多费粮食养着他们。——你当时就该派人把那打人的手下一枪毙了算了。”

居然比齐意欣还狠还绝。

齐意欣听了，眉开眼笑，忙道：“你不怪我就行了。我哪里敢当场把那女护卫打死。若是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们的大总统夫人就要去调京城的宪兵队来把我抓走了。”

“她敢！”顾远东挑了挑眉，声音虽然不大，却不容置疑。

齐意欣微笑着偎到顾远东怀里，低声道：“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说着，就把杨大夫的事，和蜂麻堂余孽的事，一五一十都对顾远东说了一遍。

“这些事，是你不在江东的时候，我打着你的名头做的，你不会怪我拿着鸡毛当令箭吧？”齐意欣往后缩了缩。

刚才成丽华的护卫和李云素的孩子这两件事，是拿来活跃气氛的。后面说的杨大夫和蜂麻堂余孽的事，才是重头戏。

顾远东听了，果然全身僵直，脸上神情瞬间阴沉下来，两手握住齐意欣的脖子，一字一句地道：“谁让你以身涉险的？！——你还要不要命了！你还要不要儿子的命了！”

齐意欣苦笑，她知道，自己是有些大胆，可是那个时候，那种法子，是最有效的法子。

“你听我说，我很小心的，没有伤到自己，也没有伤到孩子。我以自己做饵。也只是为了麻痹对方而已，杨大夫虽然跟着我，却根本近不了我的身。而且蜂麻堂那些人，恶贯满盈。上次在江南的时候，差点让我丧命，我跟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还有。无论我去哪里，蒙顶总是跟着我的，你不信我的能力，总要相信蒙顶的能力吧？”齐意欣有些急切的道。她更想证明的，是她也能帮顾远东分忧解难。她不是只能依附他生存，等待他垂怜的菟丝花。

顾远东听懂了齐意欣的弦外之音，心里百感交集。两只手从她的脖子处往上移动，捧住她的面颊，轻声道：“不值得。无论什么事，都不值得。蜂麻堂的那些人，就是阴沟里面的老鼠。你管他们往哪里钻呢？惹得我不顺眼了，随时可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记住了，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你不需要证明你对我有用处。对我来说，你活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用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比得了你活在我身边。”

齐意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道：“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互相帮助。互相关心，互相扶持，这样才能一起走下去。我不想一直做坐享其成的那个人，我要和你一起做些事情，就算是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着想。”

顾远东默然半晌，叹口气。轻轻搂住她，道：“好吧。如果你真的很想做些事情，你就大胆去做。但是不要想着是为了向我证明什么。”顿了顿，顾远东低下头，在齐意欣面颊上亲了亲，“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你的能力。在我心里，你是最能干的，最聪明的，没人能够比得上你。”

这话也太阿谀了吧？——齐意欣羞得满脸通红，喃喃地问：“你这样惜字如金的人，居然也学会甜言蜜语、油嘴滑舌了。”

顾远东不解地道：“我说得是心里话，不是甜言蜜语，更不是油嘴滑舌。”

就像真正的美女，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美女一样。甜言蜜语的最高境界，就是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说的是甜言蜜语。

两人在床上静静地依偎一会儿，直到蒙顶在外面问道：“少夫人、督军，早饭要不要摆出来？”

顾远东扬声道：“再过一刻钟。”

蒙顶在外面应了，又问道：“要不要奴婢进来服侍少夫人洗漱？”

顾远东看看齐意欣，笑着对外面道：“不用了。你记得去小厨房准备早饭。”说着，对齐意欣道：“我来帮你洗漱。”

齐意欣依了他，任凭他帮她换上在屋里穿的上衫和襦裙，跟着顾远东来到净房盥洗。

“我这次去外洋提货，顺便给你带了些东西。”顾远东扶着齐意欣从净房出来，将他带回来的那个手提箱子打开给齐意欣看。

箱子的最上层，是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齐意欣打开首饰盒，看见里面是一支精致的梨形钻戒。戒面上的钻石足有麻将牌那么大，闪的人眼晕。

“你在哪里买的大……金刚石？”齐意欣知道，这里的人，把钻石叫作金刚石。

顾远东笑道：“外洋新开的一家首饰行。他们把这金刚石，叫作钻石，这叫钻戒，是男女成亲的时候，由男人给女人戴上的。”说着，将那钻戒从首饰盒里取出来，给齐意欣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那戒指的尺寸正好和她的无名指相合。

齐意欣感动。顾远东对她的了解，可能比她自己还多。

齐意欣一时激动，就将顾远东当年送给她的那个亲手做的首饰盒拿过来，道：“你看，你已经给了我那么多好东西，还用送钻戒吗？”

顾远东看见这个首饰盒，心里一怔。——这个首饰盒里，可是另有乾坤的。他当年送给她的时候，本来是打算新婚之夜，和她一起打开首饰盒，让她看见首饰盒底的惊喜。结果天不从人愿，他们成亲的时候，齐意欣那奇怪的病，如一柄剑一样悬在他们头顶，随时会得掉下来，砸在他们头上。割断他们的脖子。

等到了他们真正成亲的时候，顾远东已经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如今再看见这个首饰盒子，只觉得恍若隔世。

顾远东叹口气，从齐意欣手里把他当年亲手做的首饰盒子接过来。道：“意欣，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顾远东将首饰盒底层的机关打开，将底层拉出来。

齐意欣就看见一个大红的帖子静静地放在底层匣子。映着黑色的天鹅绒衬里，分外夺目。

“这是什么？”齐意欣伸手取出来帖子，翻开看了看。

居然是顾远东的庚贴！

齐意欣猛然阖上庚贴。仰头看着顾远东，一双明澈的大眼睛里，倏然蒙上一层雾气。——她又要哭了。

顾远东默默地伸手过去，将齐意欣脸上滚落的泪珠擦拭干净，道：“你的庚贴在我那里。我回头拿过来，把它们放到一起，好不好？”

齐意欣笑中带泪。连连点头，“好！”

两人在内室缠绵半晌，才掀开帘子走出来，来到外间吃早饭。

顾远东看了看早饭桌上的早点，皱眉道：“没一样是少夫人爱吃的。你们是怎么准备的？”

早饭桌上。都是顾远东爱吃的东西。

蒙顶笑着拉开椅子，扶着齐意欣坐下，对顾远东道：“督军有所不知。我们少夫人自从有孕之后，这口味，就逐渐向督军靠拢了。——现在是督军爱吃什么，我们少夫人就爱吃什么。是不是，少夫人？”

齐意欣啐了蒙顶一口，“尽贫嘴！——你们吃了没有？”

蒙顶和眉尖一起摇头笑道：“还没。等督军和少夫人吃完了，我们再去吃。”

齐意欣忙道：“让小丫鬟在这里伺候。你们去吃吧。”

蒙顶和眉尖想了想，还是应了，叫了两个小丫鬟过来，守在外屋门口的回廊上。

齐意欣和顾远东在偏厅里头吃早饭。

齐意欣喝完一碗粥，就没有胃口，只是拿胳膊撑着头。一边看着顾远东吃，一边盘算着如何开口。

“你想说什么？”顾远东虽然没有看着齐意欣，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齐意欣笑了笑，往顾远东那边坐得近了些，道：“杨大夫的事，你还记得吗？”

顾远东点头，“不就是蜂麻堂的余孽？接近你想控制齐家，找你娘家要钱的。”

齐意欣偏着头道：“她虽然是蜂麻堂的人，但是她接近我的真正目的，却跟蜂麻堂无关。”

“你什么意思？”顾远东放下碗筷，郑重问道。

齐意欣琢磨半晌，还是试探着道：“她来接近我，其实是不怀好意。——有人指使她，接近我，做我的主治大夫，等我生产的时候做手脚，最好让我一尸两命。”

顾远东的脸色黑沉下来，问道：“谁指使她的？”

齐意欣看着顾远东，淡淡笑道：“还能有谁？——当然是有权有势的大总统夫人。”

“又是成丽华！这个女人怎么这样阴魂不散！”顾远东生气地站起来，一脚就将饭桌往前踢得摇摇欲坠。

齐意欣坐在一旁，继续劝说道：“你都知道了。成丽华就是对你不死心，所以只要你不在我身边，她就会使妖蛾子。杨大夫，只是她的第一个棋子。你看她用过就扔，虽然到江东来了一趟，却是丝毫没有关心过杨大夫的死活，甚至连让手下悄悄探访都没有。——这种冷心冷意的人，防不胜防。只有千年作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我和她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只可惜我现在有身孕，不能去真正教训她。所以上一次，我只能让蒙顶代我出手。”

顾远东背着手，在偏厅来回走动，依然是怒气勃发，对齐意欣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也是太宽仁了。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上一次她来江东的时候，你就该把她做掉。哪里还能让她在我江东旁若无人地兴风作浪，敢上门欺负你，还敢随便对我江东子民又打又骂！”

齐意欣咋舌，“她可是大总统夫人！我就算再恨她，没有真凭实据，我怎么能动她？我若是动了她，成家和李家又怎能善罢甘休？再说，若是她真的死在我们江东，成家和李家肯定会联合起来。那我费了那么久的力气，要让成家和李家自相残杀的谋划，岂不是全部落了空？！”

顾远东一时语塞，半晌从坐回齐意欣身边，抚着她的肩膀，叹息道：“你现在有身孕，就不要太费脑子了。等生了孩子再说吧。”

齐意欣连忙摇头，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成家和我们顾家，根本就是不共戴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我们要对付他们，当然要从长计议，每一个机会都要充分利用才行。”

顾远东想了想，道：“李家军被成士群那个老匹夫兼并了，李绍林肯定不知道，任何东西到了成士群手里，一定是只出不进。——李绍林如今唯一的屏障，就是他的大总统位置。”

“还有他的妻子，成丽华。”齐意欣冷静地分析道，“如果我是李绍林，一定会紧紧抓住成丽华，不管怎样，也要让她生个孩子才行。而李云素，就是李绍林弄回去，制衡成丽华的棋子。”

顾远东伸长腿，往后靠在高背软椅上，不知道想什么入了神。

齐意欣就接着道：“但是李云素这个棋子，基本上会废掉。”

顾远东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为何？”

齐意欣对顾远东招招手。

顾远东俯耳过来。

就听齐意欣在他耳边轻声道：“那孩子，其实不是李绍林的，而是沈国维的。”

“当真？！”顾远东十分惊讶。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齐意欣的业余生活很丰富啊，八卦层出不穷。

齐意欣笑着点头，“本来还不是很确定。后来这孩子生了下来，就完全确定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顾远东拎起紫砂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齐意欣这个孕妇有怪僻，只喝清水和新鲜榨出来的果汁，所以顾远东没有给她倒茶。

“我打算把李云素和她儿子送到京城大总统府。另外，李家还欠上官七少诊所的诊金，这笔银子，我打算明儿就派人帮上官七少要帐去。”

顾远东就想起昨天晚上，东街上的纵火事件，笑着对齐意欣道：“光诊金是不够的，起码还有压惊费，和房屋损毁修缮费。”

呃？齐意欣不解。

顾远东就将昨天晚上在东街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齐意欣的脸色都变了，悻悻地道：“我从来没见过哪一个女人，有成丽华这样狠辣。”

二更4000字送到。困得不行，去睡了。感谢大家上午的打赏，真是很感动。大家对某寒实在是太厚爱了，感激涕零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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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准备演大戏（含helenc护法＋）

成丽华既然敢让手下去烧诊所，那么不仅要弄死李云素，甚至连诊所里面别的无辜的人都不放过。

想想这个时代，上位者草菅人命，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江南李家巷，李家为了遮掩李云素的真实身份，也是不惜让李家巷数百条人命陪葬。

齐意欣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越发肃穆。

顾远东以为齐意欣是害怕了，就把话题岔开，问道：“杨大夫不在了，你的身孕怎么办？”

齐意欣回过神来，眼睛忽闪两下，影影绰绰地问道：“若是我难产，你会不顾一切也要挽救我吗？”

顾远东诧异，觉得齐意欣问得奇怪，忙道：“那还用说？”又问齐意欣，“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意欣咬咬牙，道：“实话跟你说，真正做剖腹产手术的做得好的，是上官铭。”

顾远东的脸色有些动容，良久不语。

齐意欣叹口气。看顾远东这个样子，他还是过不去那一关。不过，她也不怪他。人之常情而已。爱情就是有排他性。

“上官铭真的有这本事？”顾远东突然问道。

齐意欣郑重点头，神色俨然。

顾远东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半天，唇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意，道：“如果他真的有这本事，让他照看你，又比别人让我放心些。”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齐意欣的意外。她怔怔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顾远东笑了笑，“介意是介意。但是我还知道轻重。他是大夫。如果你将来生产不顺，他真的能救得了你和孩子的性命，我这辈子都当他是好兄弟，感念他的大恩大德。”

齐意欣长舒一口气。蹭到顾远东身边坐着，抱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笑盈盈地道：“谢谢你。”

顾远东失笑，轻轻拍了她的后背，道：“好了，我的时间紧迫，你现在怀有身孕，我却在不能陪在你身边，你会不会介意？”

齐意欣忙摇头。“正事要紧。我知道你在准备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顾远东深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叮嘱道：“无论什么事，都要把你自己和孩子放在第一位。要有分寸。知道吗？”

齐意欣点头，起身送顾远东出去。

“我带回来几只战舰，这几天，都要在海上试航演习。京城那边，我就靠你想法子，让大总统和成家手忙脚乱一番了。最好让他们自顾不暇，顾不上我这边。”顾远东似笑非笑地道，给齐意欣找些事做，免得她一时异想天开。又出乱子。

齐意欣忙应了，道：“你放心，我给大总统和成家准备了一场大戏。很快他们就顾不上你了。”说着，齐意欣拉了拉顾远东的胳膊，“你知道吗？你走之后不久，大总统就宣你进京述职。同时催促你出访倭国，说他们都准备好了。”

顾远东淡淡地道：“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准备好，我说了算，他们说了不算。”

齐意欣笑着试探道：“我想也是，咱们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说要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多没面子！——东子哥，你带我一起去倭国，好不好？”齐意欣许久没有叫过顾远东“东子哥”了，顾远东本来张口就要拒绝，可是齐意欣这声久违的称呼，又让他有些说不出口。

“嗯，等我试舰回来再说。这几天，我都会在海上，你要自己保重。”顾远东想到他花大力气弄来的数艘战舰，一颗心已经飞到无垠的海上。

齐意欣斜睨了顾远东一眼，撇了撇嘴，看着他大步离开正院，往二门上去了。

蒙顶过来服侍齐意欣换衣裳，问道：“少夫人要不要去给夫人请安？”

“自然要去的。等从娘那里回来，你去看看上官七少的诊所怎样了，顺便让上官七少将帐单拿出来，你帮他们去李家要债。“齐意欣吩咐道。

蒙顶一一应下，又提醒齐意欣：“昨天督军回来的时候，把七少诊所里面的病人和护士都带回来了，安置在外院，包括李云素和她新生的儿子。”

齐意欣皱眉道：“督军刚才怎么什么都没有说？”

蒙顶愣了愣，问道：“督军为何要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督军自己的事都没有忙完，谁有功夫管他们？”

齐意欣想想也对，笑着对蒙顶道：“你如今口齿越发伶俐了，我说一句话，你就有无数句话还回来。——走，咱们先去给娘请安，然后去外院看看督军昨天带回来的这群人。等会儿你去七少那里，记得跟他说……”

主仆二人正在商量要如何安置这些人，外面已经有婆子进来回报，道：“回禀少夫人，上官七少求见。”

齐意欣一怔，马上反应过来，笑道：“哟，看来是大夫过来寻病人和护士了。”说着，便命人快请。

上官铭是跟赵素宁一起过来的。

齐意欣看见他们俩进来，笑着对他们颔首道：“上官大夫、赵护士长，坐。”

上官铭笑了笑，脸上愁色挥之不去，苦着脸道：“意欣，你就不要打趣我们了。”

赵素宁的脸红了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地落在上官铭身上。

齐意欣看在眼里，心里万分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道：“你别着急。昨晚外子回家，路过你们诊所，正好看见有宵小之辈企图杀人放火。外子提前帮你们料理干净了，还顺便把你们诊所的护士和病人都请回来暂时在外院住着。就可惜你们的诊所，似乎暂时是用不成了。”

上官铭心有余悸地道：“我们正是来多谢督军的。昨天要不是督军。我们诊所的那些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上官家的人昨晚回去之后，就向上官老爷禀明实情。

上官老爷听说正好让顾远东碰上了，也觉得好笑。还曾对上官简氏说过，说上官铭的运气倒是不错，总是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上官简氏既高兴，又后怕，更对成家和李家恨之入骨，嘱咐上官老爷，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上官老爷当然没有二话。——欺负他们上官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上官老爷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有这样被人轻视过。

“成丽华这个人。心狠手辣，而且拿得起，放得下，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是这眼睛生在头顶上，也不是好事。——我看她蹦达不了几天了。”上官老爷这样评论过成丽华。

上官铭被上官老爷叫到书房。才得知自己的诊所一夜之间，被人烧成断屋残垣。

“是谁干的？！”上官铭惊怒交加，“是不是跟大总统夫人有关？”他们诊所一向与世无争，唯一起过冲突的，就是大总统夫人成丽华。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上官铭才知道自己又幸运得逃过一劫。

上官老爷告诉他，顾远东昨晚路过东街，将他诊所里面的人都带到顾家去了。所以一大早，上官铭就先去赵素宁住的地儿。跟她通报情况，然后一起来到顾家，求见顾远东。

不过顾远东刚刚离开顾家，又往码头上去了，顾家的门子就道，督军不在。督军夫人在，若是有事，跟督军夫人说也是一样的。

上官铭和赵素宁就又一起来到顾家的内院。

听上官铭说了始末，齐意欣歉意地道：“这件事，你们诊所其实是无妄之灾。如果我当初不把李云素放到你们诊所，你们诊所也不会被成丽华迁怒。——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周全。”

上官铭愕然，忙道：“跟你无关。那成丽华仗着自己身后有成家和李家，对我们上官家都不放在眼里，这笔帐，没有那么容易算的！”

说起算帐，齐意欣忙道：“正是。本来李家就欠你们一大笔诊金了，现在加上烧房子，还有病人护士的惊吓费，这笔帐，你们可要好好算一算不成。”

赵素宁柔柔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付了银子就行了，也不用跟他们硬碰硬。若是将他们逼急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的。”

上官铭又觉得赵素宁说得有道理，对齐意欣道：“我和素宁是一个意思，你觉得怎样？”

齐意欣倒是不好说了，沉吟半晌，道：“既然你们想息事宁人，我也无谓给你们添麻烦。这样，你们先把帐单准备好，别的人可以领回去，李云素和她的孩子要留下来。七少，以后要麻烦你，每天过来一趟，给她和孩子检查一下。——三天之后，我就要送他们母子俩去京城了。”

赵素宁叹息道：“不做完月子再送走吗？”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道：“赵大小姐确实不像赵家人。”

赵素宁窒了窒，低下头不再说话。

上官铭对齐意欣暗暗使了个眼色，道：“你又何苦说这种话？赵大小姐是好心。”

齐意欣看看上官铭，再看看赵素宁，心里轻松起来，忙道：“那我就不说了。总之，你们就等着收钱就行了。恶人让我来做。——那李云素和她的孩子，只要没有什么产后并发症，我多派几个人在路上服侍她就是了。总之要平平安安将她送到京城大总统府。”

上官铭看了赵素宁一眼，就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把别的人先接回去了。我去看看李云素和她的孩子，然后明天后天也过来一趟。如果不出意外，她还是能上京的。横竖是坐船，到了地界儿，也有汽车，别让她走着就行。”

齐意欣都应了，跟他们一起去外院放人。

上官铭诊所的护士和病人看见他和赵素宁来了，都很高兴，拉着赵素宁过去说话。

上官铭就跟齐意欣去看李云素和她的孩子。

李云素当然是住在另外一间屋子里，有专人看守。

看守的人看见齐意欣和上官铭过来。忙上前行礼，道：“少夫人，上官七少，是来看李姑娘的吗？”

李云素现在还是妾身未明的外室身份。所以顾家的下人都称她是“李姑娘”。

齐意欣含笑道：“她的孩子还好吧？”

那人忙道：“孩子挺乖的。晚上哭闹一阵子之后，就睡着了。刚刚应该是吃了奶，在睡觉。”

齐意欣就往门口走去。

那人踌躇半晌。快走几步，跟上齐意欣的步伐，在她身后轻声道：“少夫人！少夫人！——属下有话要说。”说着，还瞟了一旁的上官铭一眼，似乎有些话，不能让上官铭听见。

齐意欣收了笑容，对上官铭道：“你先进去给他们做检查。我在外面站一会儿。”

上官铭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进去给李云素和她刚出生的婴儿检查。

齐意欣将门带上，走到回廊的廊柱底下坐下来，问那看守的人道：“有什么话，说吧。”

蒙顶站在齐意欣身后不远的地方。寸步不离。

那人就凑在齐意欣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少夫人，昨晚这李云素，有些不老实。”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块洁白无瞎猜的羊脂玉佩，双手捧着送到齐意欣面前，“少夫人请看，这是李云素昨晚贿赂属下的玉佩。”

齐意欣就着那人的手看了看，道：“品相不错。她既然拿的出手。你收着就是了。现在你跟我说过这件事，也算是过了明路，不算是私下收受贿赂。”

顾远东用军法治家，严禁下人吃里扒外，收受外人的好处，来损害顾家的利益。但凡查到。一律枪决。

所以顾家外院内院如今留下来的这些下人，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对顾家非常忠心。

那人见齐意欣将这玉佩赏给他，忙笑着收了起来，道：“少夫人这样大方，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齐意欣笑着点头，“好说。——李云素给你玉佩，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李云素这样大手笔拿出来贿赂一个下人，一定是所图不小了。

那人却脸色古怪地道：“李云素希望我帮她向督军带个口信，说她有重要事情要跟督军说，是有关李家的秘密。”

齐意欣“哦”了一声，沉吟道：“李云素本来是李家的瘦马，后来又被李家的姑太太捧上前任大总统五姨太的位置，现在又跟李绍林不清不楚，这个女人，真的是能屈能伸啊。”难道现在又打上顾远东的主意？

齐意欣有些不快，面上更加淡然。

“知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话？——要不你去问问她，说可以代她转达。”齐意欣想了个主意。

那人却摇摇头，道：“属下试过了。她不肯说，一直说要督军亲自来见她一面，还说，还说，若是迟了，让我们别后悔。”似乎真的有重大消息的样子。

齐意欣却不以为然。以李云素的身份，就算知道什么，也是查无实据的。说不定还没有齐意欣他们知道得多。齐意欣真的想不出来，还有哪些消息，对于他们来说，算得上新闻的。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让我好好想一想。”齐意欣坐在廊柱底下，看着院子里的大丽菊出神。

上官铭做完检查，从里面出来，对齐意欣道：“他们母子状况不错。李云素有些疲累，孩子的黄疸已经退了，只是李云素奶水不足，你得给那个孩子寻个奶妈过来。不然恐怕支撑不到京城。”

齐意欣站起来，问上官铭：“我给李云素吃下奶的汤水，会不会她自己就有奶水喂孩子了？”

上官铭摸了摸鼻子，道：“你可以试一试。但是李云素喝不喝，你就管不着了。除非你着人灌下去给她喝。”

齐意欣不明白，“为何不喝？”

“她不想喂奶，说这是乳娘的活儿。”上官铭笑了笑。

齐意欣以手抚额，道：“这李云素还当自己是贵妇啊！”

上官铭就道：“这里没我的事儿了，我先走了。我们诊所别的人我都带走了。”

临走的时候，上官铭又对齐意欣道：“我们的诊所被烧了，我们只好搬到以前的那个诊所，就是和杨大夫一起合作时候的那个诊所。你知道在哪里吧？”

齐意欣点头笑道：“知道。就算不知道，去你们家问一问，也知道了。”就笑着目送上官铭出去。

等上官铭走了，齐意欣才对蒙顶道：“跟我一起进来，我有话要问李云素。”

蒙顶跟在齐意欣后面进了李云素住的屋子。

李云素抱着一个大红的襁褓，坐在窗下的圈椅上，眼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

瞥见有人进来，李云素抱着襁褓站起来。

“你是……督军夫人？”李云素跟齐意欣不熟，只是看见她隆起的肚腹，一下子就想起来，督军夫人齐意欣，也怀有身孕。

李云素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齐意欣坐了下来，对李云素道：“你也坐。我今天来，是听说你有话要对督军说，督军不在家，这个家由我全权打理，我想问问，到底是什么话，你非要跟督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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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对某寒的深情厚谊，某寒铭记在心。再次感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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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蓝颜祸水（粉红180、240＋）

李云素有些失望，低下头，紧紧抱着孩子，没有言语。

齐意欣等了一会儿，见李云素还是不说话，也懒得再等下去，就站起来道：“你收拾收拾，三天之后，送你去京城大总统府。”

李云素这才急了，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齐意欣面前，双眸立刻盈满泪水，哽咽着道：“督军夫人！督军夫人！求督军夫人给我和孩子一条活路！”

齐意欣厌恶地后退一步，站到蒙顶身旁，道：“李姑娘能屈能伸，手段高明，我哪里是李姑娘的对手？再说，李姑娘的对手是李大总统夫人成丽华，可别上错了山，拜错了佛。”

李云素抬起头，明媚的脸上沾着点点泪水，如姣花初绽，艳丽中带着几分清纯，别说男人，就连齐意欣这个女人见了，心里都不由一动。——瘦马的媚惑功力，真是非同小可。

“督军夫人，云素生来命苦，从小被人拐进这个行当，也是身不由己。这么些年来，都是随波逐流，最大的目的，不过是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能做。可是现在，就连活下去，都这么艰难。”李云素说得凄凄惨惨。

齐意欣倒是听住了，唇角抿了抿，又慢慢坐了下来，看着李云素，听她继续往下说。

李云素见齐意欣坐下来，不像是刚才不耐烦要走的样子，心里一松，轻轻拍了拍手里的襁褓，继续道：“督军夫人，我只想活下去。可是，从前沈国维不能让我好好活下去，现在李绍林也不能，我真的厌倦了这种从一个男人，转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的日子。我想好好过日子，求夫人给我这个机会。”

齐意欣蹙了眉头，缓缓地问道；“这就是你要跟督军说的话？——你想要督军怎么做？保你一世平安？还是养你一辈子？”

李云素脸上一红。那天晚上，她在大街上。看见顾远东天神一样的身影。特别是他的杀罚决断，果敢狠辣，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这么多年来，虽然只跟过两个男人，但是她学的就是媚术，对相男人。看男人很有一套。那天晚上顾远东的所作所为，如一根刺一样扎进她心里，再也拔不出去，也许终她一生。这根刺都会永远在她心里，让她痛，也让她快乐。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在这个乱世保全她。只有这样的男人，才是她能托付终身的对象。

可是她也知道，她蒲柳之姿，又已经跟过两个男人。并且为其中一个男人还生了孩子。这样的身世和经历，对她来说，就是致命的缺陷。

顾远东不会看得上她，她知道得很清楚。可是她希望，自己能对顾远东有远处，这样就算他要拒绝她，也要掂量一下她手里的筹码和份量。

在李云素看来，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永远不嫌多。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而顾远东是不是在外面养外室，或者有没有在家里纳小妾，睡通房，跟他深爱他的妻子齐意欣并不矛盾。

李云素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她一直学的，就是如何利用男人天性中的劣根性，用女人原始的本钱，达到自己的目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

男人也没有例外。

或者，李云素从内心深处，不肯承认有这样例外的男人。她甚至不相信。这样例外的男人。被别的女人得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云素更看重的。不是男人能不能对女人忠贞，而是这个男人，有没有能力保护他的女人不受外界的侵扰和危害，能不能让他的女人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对她来说，忠贞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在她被别人威胁伤害的时候保护她。

只有拥有强大实力的男人，才值得她李云素敞开心扉，倾心以待。

顾远东，就是这样一个符合李云素各方面标准的男人，特别是他强大的实力，和强悍的风格，让李云素最为心醉。

这是一个绝对能够保护自己的女人不受外界伤害的男人。

这是一个能为自己的女人建造世外桃源的男人。

李云素不贪心，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独占这种男人。她只要能够生活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之下，她就满足了。

“夫人，我确实希望督军能够保我一世平安，能够让我活在他的保护之下。不过我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没有夫人命好，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督军这样强大的男人的呵护和怜惜。我知道，我要得到这种保护，必须付出我的代价。——我能够付出的代价，就是可以暂时去京城，帮督军在大总统府做内应。而且，我还可以试一试，帮督军找到大总统通敌的证据。”李云素一边说，一边恢复了些许信心。

上一次，她能将前任大总统沈国维弄下台。这一次，说不定她也能将现任大总统李绍林弄下台。

李云素充满希翼地看着齐意欣，面颊之上因为激动，因为热切，显得红粉菲菲。

齐意欣看见李云素的脸，在心底也忍不住赞叹，到底是美女，刚生完孩子，还能保持这样美。

“夫人，您觉得如何？”李云素试探着问道。

齐意欣淡笑着摇头，“李姑娘，上一次你能成功，不代表这一次你也能成功。而且正因为上一次你成功了，你这一次，如果用同样的法子，肯定成不了。如果不信的话，等你回到总统府，可以再试一试。你要还能靠近总统府的书房，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

李云素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她在对男人察言观色上面是把好手，在别的方面，脑子就稍微差点，也算是术业有专攻。

“夫人，您是什么意思？”李云素连忙追问道。她刚觉得有些谱，结果又被齐意欣敲得粉碎。

李云素有些气苦。跟女人说话，就是麻烦。还是跟男人说话更有效果。如果是顾远东在这里，说不定自己的下半辈子已经定下来了。

齐意欣却再一次敲碎她的幻想，“如果是督军在这里，你跟他这样说话。你现在已经是他枪下亡魂了。——你该感激我。今天是我听见你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而不是督军站在这里。”

“不会吧……”李云素非常失望，喃喃地道。可是想起那天晚上，顾远东在东街之上的肃杀，李云素又觉得齐意欣说得也有道理。

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这个强大的男人？继续随波逐流，在男人与男人中流浪徘徊？

李云素眼里涌起一股绝望。

齐意欣冷眼看着她。淡淡地道：“你想活下去，这一点我理解，可是你想巴着别人的男人活下去，这一点我却永远也理解不了。”

李云素苦涩着道：“夫人命好。永远不用像我们这些人一样，任人摆布，身不由己。”

齐意欣知道，她现在跟李云素根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个人的思维不在同一层面上，多说无益，就再一次站起来。道：“好了，如果这就是你要跟督军说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如果督军因此想杀了你，我也会劝着他的，这一点你放心。”

李云素见齐意欣又一次要走，大惊失色，忙膝行过去，挡在大门和齐意欣之间，对齐意欣急切地道：“夫人。您真的不想想吗？我跟您说，成家所图不小。就算李大少现在已经做了大总统，也被成家人束缚住手脚。李大少曾经跟我说过，说成家人手里似乎有王牌。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那王牌一定非常厉害，一旦拿出来，就是成家大获全胜的时候。”

齐意欣低头看了看李云素，沉吟半晌。道：“我知道了。不过这是成家的王牌。跟李家没有关系。你还是回去好好做你的姨太太吧。讨好了李绍林，你的日子比在我们这里苟延残喘要来的好。——别说我没提醒你。督军他没有什么耐性的。”警告李云素，不要对顾远东多加纠缠。

李云素见自己最后的底牌都没能让齐意欣动心，忍不住哈哈一笑，道：“成大小姐果然没有看错督军夫人。督军夫人枉为正室，却对督军没有半点辅助。督军夫人何其有幸，能嫁给督军为妻。督军又何其不幸，娶到了督军夫人为妻！”

齐意欣还没有发话，蒙顶已经受不了了，上前往李云素脸上抽了一个耳光，道：“督军和督军夫人如何，关你这个婊子什么事？！”

齐意欣忙厉声呵斥蒙顶：“说什么话呢？——回去自己去领罚。”

蒙顶捂住嘴，恨恨地瞪了李云素一眼。

李云素见无论怎么求，齐意欣都不松口，非常失望地从地上站起来，道：“夫人若是不信，以后云素会证明给夫人看。”

齐意欣一瞬间改了主意，对蒙顶吩咐道：“去找两个得力的婆子，和几个护卫，马上给李姑娘收拾衣物，送他们母子去京城大总统府。——我们不等三天了，今天马上就动身。”说着，转身离开这个关着李云素的院子。

蒙顶二话不说，就去外院找人，很快就办妥了各种手续，就连船票都买好了。

齐意欣晚上听说李云素和孩子已经上了船，齐意欣微笑道：“这一次总算是走了。”说着，又修书一封，给江南辉城府的南宫晓月送过去。南宫晓月是前任大总统沈国维的填房。她早看准了李云素的孩子，打算生下来，确认是沈国维的种之后，她就要去将这孩子要回来，自己亲自抚养。

南宫晓月在江南接到齐意欣的信的时候，李云素已经带着来到京城大总统府。

蒙顶找的两个婆子非常厉害，她们一路北上，一路大肆宣传，说是大总统以前的外室，现在的妾室，刚生了儿子，要上京，还说是大总统夫人亲自吩咐她们送过去的。

齐意欣除了给南宫晓月通风报信以外，也指使自己的《新闻报》，将李大总统外室携子北上的消息，以大篇幅登了出来，并且调侃道，如果李云素和孩子在途中突然去世，一定不是自然死亡……

所以李云素一路北上，就算被成家人盯上了，也不好做手脚。再说顾家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李云素抱着孩子站在京城大总统府门口，也是非常感慨。——不到一年时间，她居然又回到这里。不过这一次，她是要从五姨太，变成二姨太了。

李绍林看见李云素带着孩子回来了，对她分外亲热。知道她刚刚生产，月子都没有做完，李绍林专门找了四个婆子过来服侍李云素做月子，又亲自挑了四个乳娘，给他的第一个庶长子喂奶。

有了充足的奶水供应，那孩子很快就长起来，没几天就变得沉甸甸、胖乎乎的。就连李绍林也对这个孩子有了些兴趣。

成丽华看在眼里，十分不屑，总是冷冷地道：“不过是生了个孩子，你至于要这样抬举她吗？小心她福薄，受不了你这样的抬举，下场更惨才是。”

李绍林就是要用李云素来制衡成丽华的，闻言只是笑道：“只要有我在，她就不会受委屈。”

李云素听在耳里，却已经全不在意。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几天。

李云素的月子才坐了一半，南宫晓月就带着南宫家的人手直扑京城的大总统府，要求见大总统新抬的二房奶奶李云素和她刚生的，还没有满月的儿子。

成丽华在总统府接待南宫晓月一行人。她知道南宫晓月是前任大总统沈国维的填房夫人，因此对南宫晓月的这个要求很是不解。

这一天，正是给李云素抬为二房奶奶的日子。

大总统府里高朋满座，都是新朝中央政府里面头面人物的妾室姨娘，一起来恭喜李云素抬房之喜。

南宫晓月顾不得当时大总统府里高朋满座，站在大厅中央大声嚷嚷道：“这孩子是我们沈家的种！——那女人我们可以不要，可是孩子我一定要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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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推荐某寒的前两本完结书《烟水寒》和《重生空间守则》，也是整个系列三部曲的头两部。

《烟水寒》讲的是大齐朝建立的过程，女主是穿越又重生。《重生空间守则》是重生PK穿越，讲的是大齐朝的鼎盛时期，文里的空间跟任何一个空间文都不一样，而是镜像空间。如果看完头两部，再来看《与子偕行》，肯定能发现很多惊喜。大家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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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大戏开场（含残月萧萧护法＋）

大总统府的客人听见南宫晓月的话，顿时呆若木鸡。就连成丽华也不由微微一怔。

李云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把前任男人的孩子，推到现任男人身上！

李云素在自己屋里坐月子，并没有出来待客。

成丽华的身份是正室，本来也不会来到大厅招待这些京城高官的妾室姨娘，但是因为南宫晓月到访，她才出来迎接。

南宫晓月是有功夫的，见自己发一声喊，已经镇住在场众人，便闪电一样从成丽华身边窜过去，往后堂去了。

大总统府前面的大楼相当于一般宅院的外院，后面的小楼便是内院，中间也有一道围墙相隔。

南宫晓月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对这里的地形恐怕比成丽华还熟悉些。

成丽华眼睁睁地看着南宫晓月从自己身边掠过，往后面的小楼去了，不知怎地，居然不想拦她，只是含笑对大厅里面面面相觑的众姨太太道：“大家慢慢吃，别着急。——我失陪一会儿。”说着，带了自己的女护卫跟着往后面的小楼去。

那女护卫本来有本事可以拦的住南宫晓月，不过成丽华一个眼神扔过来，她就立着不动，袖手旁观。

总统府的后面小楼里，南宫晓月如离弦之箭一样四处穿梭。——虽然生得人高马大，可是动作无比迅捷流畅，就连成丽华的女护卫见了，也咋舌不已。想着自己刚才若是出手，还不一定是南宫晓月的对手。转念间。那女护卫就想起南宫这个姓氏，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便心安理得起来。

打不过南宫家的人，不算丢脸。

总统府后面的小楼也就那么几间屋子给妾室住。别的都是正室和大总统的房间。

南宫晓月没有花多少时间，已经找到李云素坐月子的屋子。

“唉！你是谁？——你进来做什么？”服侍李云素坐月子的仆妇大惊失色，却根本拦不住南宫晓月。眼看她就冲到屋子里面，往李云素床边放的一个摇篮扑过去。

李云素刚喝了一碗鸡汤，正闭目养神。听见仆妇的叫喊，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座花红柳绿的小山一样的庞然大物移动过来，从她床边的摇篮里面抱起了自己的儿子。

李云素尖叫一声，厉声道：“这可是大总统府的后院。你不要打错了算盘！——赶快把我儿子放下！”

南宫晓月没有理睬李云素，抱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孩子瞧了瞧，笑嘻嘻地道：“不错，生得跟我们老爷一模一样。——我就抱走了。这个孩子，就是老娘后半生的倚靠了。”

李云素这才看清楚。居然是南宫晓月！

南宫晓月的本事，李云素不是没有尝过。

两眼瞳孔一缩，李云素煞白了脸，双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低声道：“夫人，您弄错了，这不是你老爷的孩子，是……是……李大总统的孩子。”

南宫晓月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地道：“李云素。你别跟我装神弄鬼。你和那李小子，上了几次床，在哪里上的，甚至用的什么花式，老娘都一清二楚。——你这孩子是谁的，老娘比你自个儿都清楚！”

李云素一听。差点没晕过去，涨红了脸怒道：“你血口喷人！——我和李大总统从小青梅竹马，心心相印，他怜我清白之身被逼做妾，才帮我一把。哪里有你说的……说的……那么无耻！”

南宫晓月的白眼越翻越高，不屑地道：“怎么？这些事，你们做得，老娘我却说不得？——偷人的姨娘，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没人逼你做妾，也没人逼你偷人。如今你倒成了那贞节烈女了，敢情是李大总统逼奸于你？如果是，老娘我给你撑腰，咱们去司法部和国会去告李大总统强抢良家姨娘为妾，这种无伦丧德的大总统，要他作甚？！”

成丽华本来笑眯眯地在门口听墙根，可是听着听着，发现南宫晓月居然把话绕到李绍林身上，面上一沉，走了进来道：“南宫夫人，我敬你是女中豪杰，才给你个面子。你别太过分了。——这个贱人生个孩子都不知道孩子爹是谁，这种人，有什么贞节可言？有什么脸称良家？她做的事，跟我们大总统什么关系？”

成丽华虽然对李绍林不屑一顾，但是她现在是大总统夫人，他们成家还需要李绍林这个大总统的身份在台上，才好办事。她当然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李绍林的位置。——就算李绍林要下台，也要等她成丽华为另一个人铺好路，搭好桥，才是李绍林“功成身退”的时候。

南宫晓月却捂着嘴呵呵笑道：“大总统夫人真会说笑。跟李大总统没有关系？难道是有人拿枪逼着李大总统跟李云素上床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个粗人，只知道认死理。李云素这个姨娘，给我们老爷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我们当然是不要她了。不过她生的孩子，确确实实是我们老爷的种，我今儿就要将孩子带回去。谁也别拦着我，谁拦谁倒霉，可别怪我没有把丑话说在前头！”

成丽华本来就不想要李云素生的儿子，是李绍林一意孤行，一定要把这母子俩接到京城。听南宫晓月这么说，她当然求之不得，顺水推舟地道：“唉，这也真是难办了。我们李大总统，也很喜欢这个孩子。你要就这么抱走了，我该如何跟我们大总统交待啊！”

南宫晓月笑着道：“等你跟你们大总统说，这孩子不是他的，他就不会喜欢了。——这还不简单？”

成丽华摇摇头，道：“当然不行。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您得拿出切实的证据。不然我们真的很难交待。”

南宫晓月瞧了瞧自己手上抱着的婴儿，叹息道：“您看这鼻子，您看这嘴，还有这脸型。跟我们老爷一模一样，还需要别的证据吗？”

这时，从屋门口传来一声厉喝：“当然要！”却是李绍林匆匆忙忙赶回来了。

前大总统的夫人到现任大总统家里要孩子。这话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上下传了好几个来回。

准确地说，从南宫晓月一进大总统府，这些话，就开始被有心人传扬开了。

李绍林在政务院开会，从手下那里听说此事，气得脸色铁青，立即中止会议。回来力挽狂澜。——他深知成丽华的性子。这种事，先不说真假，哪怕就是假的，成丽华都是求之不得，也要弄假成真的。更别说李绍林现在也怀疑起来。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这孩子是沈国维那老匹夫的？他还生得出来吗？！”李绍林不屑地道，走过来站在李云素床边，给她撑腰。

李云素泪眼盈盈地看着李绍林，哭得梨花带雨。

成丽华笑着不说话。

南宫晓月看看李绍林，再看看手里的孩子，摇摇头道：“真没想到，还有人抢着做这便宜爹。”说着，撇了撇嘴，“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么远赶过来。也不过是因为我们老爷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有个老来子，我抱回去养，以后长大了也好给我养老送终。你们两这么年轻，着什么急啊！”

李绍林背着手，沉声道：“别废话了。你有证据就拿证据出来。没证据就给我赶紧走人。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对着门那边一挥手。

一群荷枪实弹的护卫端着枪出现在门口，对准了南宫晓月的方向。

南宫晓月其实站在李云素床旁边的摇篮前面，手里抱着孩子，同李绍林就隔着一个摇篮的距离。

南宫晓月笑得前仰后合，对成丽华道：“大总统夫人，听说你跟着你爹在军中长大，是个军中谋士，你有见过这样的兵法吗？”拿枪不分敌我的瞄准。

李绍林一惊。

南宫晓月已经腰肢一扭，高大的身躯在众人眼前一晃，已经来到李绍林身边，一手从后面拿住他的脖子，将李绍林挡在身前做了挡箭牌。

“你倒是让他们开枪啊。我看到底是先打中你，还是先打中我手里的孩子。”南宫晓月一手抱孩子，一手抓李绍林。真是两只手都抓，两只手都硬。

李绍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只好对外面又晃了晃手，让他们退下。

拿着枪的护卫退出去之后，南宫晓月也没有把李绍林放开，只是对一旁袖手旁观的成丽华道：“麻烦大总统夫人，去取一碗清水过来。”

“做什么？”成丽华好奇地问道。

“滴血验亲啊！”南宫晓月笑眯眯地道，“你们不是要证据吗？我带了我们老爷的一管鲜血过来了，你们好生看着，看看到底能不能相融。”

南宫晓月这么说，连李绍林都没有反驳。

李云素坐在床上，脸上逐渐从红紫，变得苍白，抓着被子的双手上青筋毕露，瑟瑟发抖。

成丽华瞥了李云素一眼，心里信了八成，对南宫晓月点头道：“行，你等会儿。”说着，吩咐自己的人去准备清水。

李绍林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清水取了过来，南宫晓月放开李绍林，从自己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管，从里面倒了两滴血进去。然后取出一根银针，往孩子的手上扎过去。

小小的婴儿不知道是什么突然扎到自己的手指，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南宫晓月忙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慰他。

滴在清水碗里的两滴血顺着水面的涟漪渐行渐近，逐渐融和在一起。

成丽华低低地叫了一声，睁大眼睛道：“果然融和在一起了。”

李绍林回头，阴骘地盯着床上的李云素，重重地哼了一声，拔脚就走。

李云素大急，连声叫着：“老爷！老爷！——你听我说！”

李绍林却头也不回地离开屋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成丽华笑盈盈地踱过来，啧啧道：“李云素，你胆子真是不小。”说着，又诚心诚意地谢过南宫晓月，“南宫夫人，今儿要不是您，我们这个亏可就吃大了。”

南宫晓月看都不看那清水碗里的情形，道：“我早知道。你们又不信，只好给你们看一看了。”说着，已经将孩子哄好了。

“好咯！母亲带你回家见爹爹去……”一边说，一边自顾自抱着孩子出去了。

李云素从床上翻滚下来，往南宫晓月的背影那边扑过去，叫道：“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成丽华却对自己的女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女护卫上前一步，拦住李云素道：“李姑娘，你别失心疯了。这哪里是你的孩子？——要不，是南宫夫人的孩子，要不，是我们夫人的孩子。你说这孩子是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也配吗？”

成丽华佯做生气地呵斥自己的女护卫：“嘴巴放干净点儿，别在人前丢我的脸！”

那女护卫呵呵一笑，将李云素推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是，李云素无论在哪里，都只是小妾。她的孩子，只能叫她姨娘，不能叫她娘，或者母亲。

南宫晓月抱着孩子穿过大总统府宴客的大厅，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大总统府。

李大总统二房奶奶生的儿子，原来是她上一个男人的种，这个消息得到证实之后，再一次不胫而走。

成丽华也不含糊。

南宫晓月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叫了八大胡同最有名的青楼老鸨过来，将李云素高价卖给了她。

李云素是瘦马出身，本来就生得花容玉貌。虽然破了身，可是前后两任男人都是大总统，这样的身价，满新朝的青楼女子，没有一个有这样的身份。

所以她虽然不是处子，可是卖的价钱，高于任何一个花魁处子。

毕竟，打着“大总统女人”的招牌，会有无数男人趋之若骛，只想睡一睡这个“大总统的女人”。此是后话不提。

……

齐意欣在东阳城，听说了李云素的遭遇，倒是有一丝怔忡。她真没想到，成丽华真的是如此决绝狠辣，不留情面。

看来她的对手，不是一般的强大。她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齐意欣想跟着顾远东去倭国的心更加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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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风萧萧兮易水寒（含粉红300、360＋）

齐意欣做好决定，就先去上官铭的诊所做了一下例行检查。

上官铭对此很是担心，劝她道：“意欣，此去倭国，天高路远，坐船也要好几天的时间，你的身子受得住吗？”

齐意欣笑着道：“所以我来检查啊。你帮我看看，状况如何。”又道：“我觉得身子还行，最近能吃能睡，也没有孕吐过。”

上官铭就叫了赵素宁过来，记录各种数据，给齐意欣做了一个全面检查。

齐意欣在上官铭的诊所等了半天，才等到全部的测试结果出来。

上官铭微笑着道：“你的状况确实不错。四个多月的孕妇，还怀有双胞胎，有这样的状况已经很难得了。”

“那我能跟着去倭国吗？”齐意欣眼前一亮，拿着检查报告左看右看，顾盼神飞。

上官铭笑着将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道：“这你别问我。得问你的督军大人。——他说行，才行。他要说不行，就算你现在已经把孩子生出来了，他也不松口，你也去不了。”

齐意欣又悻悻起来，没精打采地道：“你说得没错。——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样通情达理？”

上官铭一怔，有些怅然地道：“有些事如果没有经历过，是永远不知道后果会怎样的。”

赵素宁在旁边默默地低下头。

齐意欣忙起身道：“好吧，我先回去了。若是督军不答应，少不得还得让上官大夫去帮我说项说项。”说着，笑盈盈地离开上官铭的诊所。

顾远东已经离开东阳城，跟着他新买的军舰出海演习去了。也不知道他去得哪一处公海海域。

齐意欣每天都要来到码头眺望一番，总盼着在海天一线的地方，能看见那些军舰列队行来，在那最高的船头，站着她的男人……

可惜每次都失望而归。

到今天，已经有七天了。

顾远东走的时候。明明说是三天就回来。

齐意欣越来越担心，在码头上眺望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到了第八天下午的时候，齐意欣久久不愿离去，终于在站得两腿发酸的时候。她看见从远处的海天相接之处，出现了舰队的行列！

齐意欣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站在码头的眺望台上，冲着远方的舰队挥舞起手上鲜红色的丝巾。

顾远东负手站在最前面的军舰上，脸上虽有倦色，眸光却更加明亮，英气勃勃。

“督军。码头上传来电报，说少夫人……少夫人……在码头等着督军。”一个机要员拿着电报过来回报。

顾远东眯起眼，慢慢看清不远处眺望台上的那飞舞的红丝巾，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顺便摆摆手，让机要员退下。

齐意欣没有等多久，一艘小艇已经剑一样划破海浪，往码头这边飞奔而来。

齐意欣扶着蒙顶的手。忙从眺望台上下去。

顾远东果然坐着快艇迅速赶来见她。

齐意欣站在码头台阶的最高处，看着顾远东大步从码头底下拾级而上，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让你等急了。”顾远东十分内疚。那十几艘军舰性能超乎他的意料之外。一时入了迷，就在海上多待了几天。

齐意欣笑着摇头，“没关系。回来就好。你的军舰怎样？”

顾远东点点头，揽住齐意欣的肩膀一起往回走，道：“还行，比我意料的还要好……”

那就是很不错了。

齐意欣大喜，也叽叽咕咕地跟他说起这几天的事情，“……李云素被我送到京城了。她前脚到，南宫晓月后脚就跟到京城，硬是把那儿子从李家抢走了。嗯。也许成丽华是求之不得，暗中推波助澜了……李云素就比较惨，直接被成丽华卖到八大胡同，做妓女去了……”

顾远东微微一愣，“成丽华卖了李云素？那李绍林同意了？”他是男人，知道李绍林把李云素接到京城。是做什么去了。

后宅平衡的把戏，根本就是男人玩政治玩剩下的。

一般女人想在后宅里玩弄阴私，胡弄男人，可以，前提是这男人本来就极笨极蠢，且是个一事无成之辈。

如果男人本身就是朝堂上的能臣，后宅里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他们去。更不可能有男人在朝堂上是能臣，在家里却是个被女人胡弄的傻子。——除非他本来就偏心，故意偏着某一方，才睁只眼，闭只眼，对有些事情不闻不问。

女人在后宅无论怎么斗，都逃不过精明男人的手掌心。

很多男人甚至把在外面朝堂上的平衡之术用到家里面，以保证自己最大的利益。

李绍林的把戏，一定都不新奇。

齐意欣却笑着道：“李大总统这个面子丢得大了。就算成丽华不卖，李绍林自己也会亲自卖。不过，”齐意欣顿了顿，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们得到的消息，李绍林已经将他留在东阳城李家大宅的两个通房接到京城大总统府去了，听说又遇到一对双胞胎姐妹花，既是良家，又很善解人意，已经直接抬姨娘了。”

顾远东扶着齐意欣一起坐到军车里面，问道：“那李家还了上官七少诊所的银子没有？”

齐意欣点点头，“还了。我们的人亲自上门，李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还。——一共还了三万两银子。”

顾远东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齐意欣道：“这么多？”

齐意欣洋洋得意：“当然了。也不看是谁给他们列的帐单！”只差伸手指着自己：“夸我啊！夸我啊！”

顾远东失笑，侧身过去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亲。

齐意欣一下子羞红脸，推了顾远东一把，嘟嘟囔囔地道：“……前面有人呢……”

军车的前排坐着司机和贴身护卫。

听见齐意欣的话，前面的司机和护卫齐声道：“督军请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齐意欣大囧，狠狠地瞪了顾远东一眼，对着前排又啐了一口，不满地道：“既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们让你们的督军继续什么？——都是此地无银的好手……”

车上的气氛一时其乐融融。

回到顾家，齐意欣等顾远东洗漱完毕。坐在饭桌前吃晚饭的时候，才吞吞吐吐地道：“东子哥，我要跟你一起去倭国。”

顾远东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没有答话。

齐意欣殷勤地给顾远东夹了一筷子坛子肉。又开始软磨硬泡，“东子哥，你一去那么久，我很担心你。——宝宝也很担心你。”将肚子里的孩子都拿出来说服顾远东。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淡淡地道：“晚上再跟你说。现在先吃饭。”倒是没有一口回绝。

齐意欣大喜，忙忙地吃完晚饭，洗漱过后。早早地上了床。

顾远东好久没有跟齐意欣在一处，又因她有了身孕，前三个月不能碰她，憋的着实辛苦。

这一趟回来，齐意欣胎位已稳，又有事要求他，顾远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抱着她侧躺在床上。从后面弄了进去。又不敢大力，只能浅尝辄止。到底还是做了两三次，才将齐意欣放开。

齐意欣累得不行。直接就睡过去了，完全忘了要和顾远东说话。

顾远东从净房出来，看见齐意欣已经睡熟了，微微一笑，睡在了她身边。

第二天醒来，齐意欣立时抓着顾远东的胳膊，又求了起来。

顾远东闭着眼，轻声道：“意欣，不是我不想带你去，实在是我这次去倭国。并不是出访。——我去倭国，是有事要做的。”言毕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齐意欣出神。

齐意欣迅速将最近的事情联系起来，一下子有些紧张，下意识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远东这一次出去之前，将顾家军的八个军团的司令官重新调防了一遍。然后下了密令，让第八军团开拔，至今不知道去了哪里。

顾远东回来的时候，带回来十几艘崭新的战舰，且性能超群，据说火力更猛。

还有，顾远东先前就说过，他是去“巡视”倭国，而不是“出访”倭国。

“你想过没有，倭国本来是我大齐的属国，一直被大齐压制，本来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国。可是沈国维，还有李绍林，为什么开始对倭国另眼相看，甚至把倭国当做跟我们对等的一个国家？”顾远东缓缓地问道。

齐意欣摇摇头，又点点头，大胆地猜测道：“是不是倭国如今国力日渐强盛，让沈国维、李绍林之流觉得与其花大力气打压，不如拉拢，还能为自己谋点私利？”

顾远东笑着亲了亲齐意欣的面颊，“这番话，不是一般人能想的出来的。”

齐意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不过是想起了她前世的那个时代，某个和这个倭国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国家。

如果她估计得不错，这个倭国，正处在和那个国家同样的发展道路上。

顾远东沉吟着道：“倭国的现任国君睦仁氏，是十年前继位的，就是我大齐覆灭那一年。前任倭国国君孝明氏，为人软弱，也没什么本事。虽然是国君，可是朝堂政治都握在幕府手里。幕府将军德川氏骄横跋扈，志大才疏，倒是我大齐的一个好帮手。”

齐意欣微微地笑，将身子侧了过来，枕着顾远东的胳膊，仰头在他的下颌亲了一下。

顾远东伸手拍拍齐意欣的后背，继续道：“如果倭国的现任国君睦仁氏，是和他爹一样的货色，我们新朝当然能高枕无忧。可是这个睦仁氏，完全跟他爹不一样。他继任倭国国君的时候，正好是我大齐覆灭那一年，没有了大齐在头上压着，他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暗中组织倭国西南四强藩长州、萨摩、土佐、肥前倒幕。德川氏本来有我大齐做后盾，并没有把睦仁氏这个新任国君放在眼里，可是没想到，强大的大齐一下子被夷人攻破，宗室全灭，整个新朝上下风雨飘摇。无人能够再顾及这个远在海外的岛国。”

“睦仁氏倒幕成功，就将大权收到自己的手里，靠着对他忠心耿耿的四个大名，将倭国治理的蒸蒸日上。他在国内立宪法。建内阁，开海禁，统一货币，撤消行会。从外洋引进新兴工业，其国力之强盛，已经到了我们新朝都为之侧目的地步。——沈国维和李绍林他们也不是傻子，倭国以前是大齐的属国，所以大齐人天生就对倭国人有优越感，本来没有人会把倭国当做是和大齐一样平等的国家。如果不是倭国已经发展到他们不能再等闲视之的地步，他们不会对倭国另眼相看到讨好巴结的地步的。”

顾远东说完这话。望着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讥诮地道：“出访？我们去倭国，什么时候需要出访了？那就是我们的后院，我们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出访？倭国还不够资格让我出访。我去倭国，就是去巡视而已。”

齐意欣默然半晌，往顾远东身边更靠近些。低声道：“那你就更应该带我去。——我去，能够帮助你在倭国贵族女眷中打探消息。倭国国君夫人，也需要我去周旋一二。”

顾远东侧过头。叹息着看向齐意欣，道：“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人选。可是你现在有了身孕，就算我们俩可以立于险地，可是我们的孩子……”

齐意欣打断顾远东的话，正色道：“你错了。有你在的地方，对我们母子来说，才最安全的地方。——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意欣……”

“你知道的，你不在的时候。成丽华无所不用其极，就连生产的妇产科大夫她都能想法买通，过来企图谋害我们母子。若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怕她，可是我现在有孩子，我就算为了孩子着想。也要暂时离开这里。跟着你，哪怕去天涯海角，餐风露宿，我也只有平安喜乐。”齐意欣斩钉截铁地说道，决绝之意不容置疑。

顾远东再无话说，伸手将齐意欣的脑袋紧紧搂住，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两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渗出，“意欣，我答应你，等收拾完倭国，我们一起收拾李家和成家。——成丽华，我会交给你亲自处决。”

齐意欣闷在顾远东怀里，轻轻点头，道：“先不用管她。我们一起对付倭国。就算此去，也许再也回不来，可是若能让整个倭国为我们陪葬，无论是我，还是我们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顾远东笑着伸手拭了泪，道：“那倒不至于。我准备了这么久，如果还会一去不回，我顾远东这么多年，也都白活了。”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从来不说大话。他说准备好了，就一定是准备好了。

“既然这样，你还担什么心呢？带我一起去吧。我们一起去倭国看看。”齐意欣对未来的倭国之旅，充满了信心。

顾远东终于点头，沉声道：“好，我带你去。不过我们再去之前，要给李家和成家找些事做，免得他们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对江东打歪主意。”

齐意欣笑了笑，在顾远东耳边悄声道：“我已经给他们布下局了。记得我说的双胞胎姐妹花吗？李绍林刚刚抬了她们做姨娘。——这双胞胎姐妹花，是我们的人。”

顾远东笑着摇头，“李绍林虽然有几分歪心思，到底失于阴柔，难成大器。用两个女人对付他，倒也足够了。”

齐意欣又道：“这两个女人只是在后宅之中，拖住成丽华的。外事方面，我已经让严先生准备有关成士群的系列报道，将他历年来的事迹都一一登载出来，并且暗示成士群以副总统之职，行大总统之权，希望能够成功挑起李绍林对成士群更深层次的反感。另外，成士群以为收编了李家军，就万事大吉了，可是李绍林从来没有想过真正放弃李家军。所以我已经动用你们顾家渗透到李家军里面的一些线人，在江北营州的成家军里面串连，联络以前的李家军，伺机要脱离成家军，重回李家的掌控之中。”

先以报纸的形式，让李绍林明白成士群的行事风格。然后挑动被成家军收编的李家军哗变。

这两件事出手，成士群和李绍林大概有好一阵子，无暇他顾了。

就翁婿俩争权，都可以争个一年半载的。

“你打算去倭国，去多久？”齐意欣问道。

顾远东对她交底：“两个月，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倭国不大，就算要将它翻个个儿，三个月也足够了。”

齐意欣摸着肚子，对顾远东道：“两个月。不能要三个月那么长。——我不想把孩子生在倭国。”

顾远东深深地看着齐意欣，点头道：“好，两个月就两个月。”

顾远东向来说一不二。齐意欣很相信顾远东的话。

没过几天，顾远东和齐意欣就收拾好行装，一起坐船离开东阳城的码头，往停在远处深水区域的军舰驶去。

而顾家军的第八军团，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东阳城码头登船，提前三天就往倭国海域去了。

李绍林知道顾远东终于带着齐意欣去了倭国出访，立即高兴地对成丽华道：“行了，他们两人走了，我们可以向齐家下手了。——我要任命齐意欣的爹齐大老爷，做考试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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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一步一个坑（含紫衣霓裳和氏璧＋）

成丽华一听李绍林说要任命齐意欣的爹齐大老爷齐利坚做考试院院子就火了，咬着唇，将手底的团扇穗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咽了好几口气，才问他：“……你这是要向齐家下手？我看你是要抬举齐家才对。”

李绍林坐到成丽华对面的椅子上，从身前的小方几上取了茶壶自斟自饮，细长的双眸斜飞了成丽华一眼，看得成丽华心底一跳。

“这你就不懂了。对齐家，既然蜂麻堂不管用，就说明从外部攻，是攻不破的。我们就只有从内部着手。——齐家最大的篓子，就是齐家大老爷齐利坚。”李绍林说得意味深长，放下手里的茶杯，又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有些遗憾地道：“可惜，齐赵氏居然不知被什么人给事先弄死了。不然的话，我们就不用费这么大劲儿了。”

成丽华撇了撇嘴，“其实那么麻烦做什么？齐家是民，我们是官。做官的要做民的倾家荡产，还不是一张嘴的事。——还要又拉又抬的，真是……多此一举。”

李绍林坐到成丽华身边，一只手伸过去，拉过她玉白丰润的小手，细长的手指在她手心里一圈一圈地划着圈圈。

没过多久，成丽华就满脸通红，气息不稳，劈手就将自己的手掌从李绍林手中夺了过来，嗔道：“好好坐着说话！——就知道不正经！”

李绍林嘻嘻一笑，索性将成丽华抱到腿上，在她耳边呵气。柔声道：“我哪里不正经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不正经给你看……”说着，一只手已经伸进成丽华的衣襟里面，握住她一只高耸的胸乳使劲揉捏起来。

成丽华微闭着眼。仰靠在李绍林怀里，将他想象成顾远东的模样，突然浑身燥热起来。

李绍林看见成丽华发软的样子。心里又不屑，又得意，忍不住在她耳边道：“小蹄子，要不要爷扒了你的皮，好好凉快凉快。”

李绍林的声音清朗中带着尖细，有股女人般的阴柔。

这声音出现在成丽华耳边，如一盆凉水将她浇得透心凉。

顾远东的声音不是这样的。顾远东的声音低沉浑厚。而且从不甜言蜜语……

成丽华睁开眼，再看看李绍林油头粉面的样子，一阵心烦，将他的手推开，从他身上站起来。离他远远地坐着，道：“说正事呢，别打岔。——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让齐意欣的爹做考试院院长呢。这可是个上好的肥缺，而且有名有利。实话跟你说，我爹已经把这个位置，许给他的一个幕僚师爷了，你又从中插一脚，岂不是让我爹失信于人？”

李绍林听说这个位置居然已经被成士群做人情许出去了。心头不快，刚才的旖旎一下子烟消云散，皱眉道：“就算你爹要许，也要先跟我通个气再说吧。”

成丽华咯咯地笑，拿扇子掩着嘴，道：“我现在不是跟你在通气吗。你也别跟我摆大总统的谱。我们谁都知道，你虽然是正的，可是在我们家里，你就是个副的，我爹才是真正的大总统。”

李绍林大怒，却又不好发作，忍了又忍，才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别的职位任你爹挑，可是这个考试院院长，我是非要给齐大老爷不可。”

成丽华见李绍林居然驳了自己爹爹的话，也沉下脸，道：“你这是跟我说话吗？——我什么时候也要仰别人的鼻息了？你倒是说说，我们成家哪一点对不起你？若不是我们成家，你能坐在这里做大总统？你早就不知被顾二少收拾到哪里去了。还给我充大总统！”

听见提起顾远东，李绍林倒是冷静下来，看着成丽华不屑的侧脸轻哼一声，“他带着齐意欣去了倭国，这一去，大概是祸福难料。如果他命大，能活着回来，我们也要夺了齐家，斩断他一条臂膀。若是他不能活着回来，不仅齐家，就连顾家也是我的囊中物。”

成丽华脸上一股忧色一闪而过，却没有逃过李绍林注视的双眼。

“贱人！”李绍林在心底暗暗咒骂，更激起了要暗地里釜底抽薪，将成家也整倒的决心。

“齐家我是志在必得，你让岳父先缓着点儿。——只有齐利坚做了考试院院长，我们才能一举榨干齐家。”李绍林想到这里就平静下来，对成丽华解释道。

成丽华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想引狗入穷巷！”

李绍林狰狞地笑了笑，“考试院院长这一职位，让齐大老爷来做，才能发挥更大的效用。而且他做不了多久的，等他下去了，再让你爹推荐的幕僚师爷做，这样行了吧？”说着，李绍林起身出去，去自己刚纳的一对双胞胎姐妹花那里过夜去了。

成丽华琢磨半晌，明白了李绍林的意思，暗暗叹口气，打算明天回家去说服爹爹成士群。毕竟他们成家要成大事，需要庞大的资金供应。虽然他们家和李家加起来，不是出不了这个钱，可是花自己的钱毕竟肉疼，还是花别人的钱做大事，更遂心些。

没过几天，京城大总统府就签署了一条任命令，任命齐大老爷齐利坚做考试院院长，让他迅速进京接任这一职位。

齐家得知此事，举家欢庆。齐老太太甚至亲自去庙里还愿，给佛祖重塑金身。

齐大老爷要上任，没有妻子不成体统。正好翠袖给齐大老爷生了个儿子，齐大老爷也许诺过，如果她生了儿子，就给她扶正。现在齐大老爷做了大官，翠袖提起旧事，齐大老爷知道翠袖原来的家世显贵，给自己做填房也不算辱没齐家，就正经求了齐老太太许可。

齐老太太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是架不住齐大老爷已经自作主张。发了帖子摆酒请客，要将翠袖扶正。

齐二老爷见木已成舟，就劝了齐老太太一句，只说现在扶正翠袖。好歹是知根知底。若是从外面再聘一个填房，不知根底，若是娶进来一个奸细。坏了齐意欣的事就不好了。

齐老太太这才允了，同意翠袖扶正，且给她上了齐家族谱。

齐大老爷人生事业两得意。翠袖扶正的第二天，就带着翠袖和新出生的小儿子去京城上任去了。

前头填房夫人齐赵氏生的齐意娟和齐意诚就被扔在东阳城齐家宅子里，由齐老太太照看。此是后话不提。

……

齐意欣和顾远东坐在军舰上，一路乘风破浪，终于来到倭国首都京东城的码头。

他们虽然一直在船上。却也跟江东保持密切联系。

齐大老爷被任命为考试院院长的消息，已经被顾家用电报发到军舰上。

齐意欣知道李绍林不安好心，虽然肯定有诈，可是她现在也顾不上齐大老爷那边。反正等他们回去再说，李绍林再猖狂。有自己的大哥齐意正和上官大少看着，李家和成家应该也不会太放肆。再说，齐意欣的后招还等着他们呢。

看见这则电报，齐意欣知道那边也不能再等了，就吩咐人给那边也发了电报过去，命令混在李家军里面的顾家线人提前动手，发动哗变，让成士群和李绍林先对上一局，免得李绍林太闲了。就知道一门心思设套给齐大老爷钻。

同时齐意欣也给齐二老爷发了电报，让他最近收紧生意，不要再扩张，谨防大老爷在京城给齐家添麻烦。

李绍林让齐大老爷去考试院院长，其实就是为了针对齐家。上一次蜂麻堂企图用齐赵氏的事情敲诈齐家，被齐意欣挫败。这一次，他们是打算从内部下手了。

齐意欣写完回信，上官铭和宋大夫一起敲门进来，问道：“马上要靠岸了，你觉得如何，是跟督军一起上岸，还是让督军先走，我们在后面跟着，悄悄进城？”

因这一次齐意欣执意要跟着过来，顾远东虽然允了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她的身子，就将上官铭和宋大夫两个人都拎了过来，全程陪送。

上官铭专管齐意欣的身孕，宋大夫管除了身孕以外所有别的毛病。

再说宋大夫是国手，顾远东这一趟不亚于打一场打仗，带个随军军医也是好的。

齐意欣微笑着道：“我让蒙顶进来帮我换衣裳，我还是跟督军一起下船吧。你们跟在我身边吧。”

上官铭和宋大夫应了，回去收拾东西。

蒙顶进来帮齐意欣换上临走前特意做的孕妇穿的督军夫人大礼服，头上绾了望月髻，没有插珠钗步摇，只是戴了一个小小的钻石皇冠，映着她的钻石项链和手镯，清雅中带着一股凌人的贵气。

蒙顶从镜子里面看着齐意欣的样子，咋舌道：“少夫人，您看上去亮闪闪的。”

齐意欣苦笑。她何尝不知道这样像一个巨型的电灯泡。可是顾远东的地位摆在那里，必须要压倭国国君夫人一头，她要是穿得太寒酸了，让倭国贵妇们小看，岂不是塌了新朝人名头的？

这种时候，就算输人也不能输阵。

船舱的门悄然无声地被推开，顾远东大步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玄色带绶带的督军大礼服，头上戴着玄色军帽，腿上长筒牛皮马靴蹭亮，走路的时候虎虎生风。

“你身子还行吗？若是不适，就不要撑着了。”顾远东关切地道，过来仔细打量齐意欣的脸色。

还好，虽然不是和以前一样红润，可是在船上这几天，能有这样的脸色也很不错了。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道：“我没事。我要跟你一起走红毯。”

原来倭国国君的特使前几天坐了快艇过来，对他们殷勤回报，说为了欢迎新朝特使——江东督军顾远东携夫人访问倭国，他们准备了盛大的仪式表示欢迎。一条红毯会从码头铺到倭国国君的宫殿，迎接顾氏夫妇进宫。

齐意欣当时有些担心，还问那特使，说自己有身孕，没办法走那么远的路，可不可以坐车去倭国国君的宫殿？

倭国特使愕然半晌，才生硬地道：“当然可以。我们准备了敞蓬小汽车，专门给督军和夫人乘坐。”

不知怎地，说起这敞蓬小汽车，还有沿途所谓盛大欢迎的人群，齐意欣就想起了前世知道的两桩谋杀总统的案例，都是在坐着敞蓬小轿车对沿途人群挥手的时候，被狙击手从对面打中额头丧命的……

齐意欣当时就回绝了倭国特使的主意，道：“就我们坐这种车多不礼貌，总得睦仁氏和睦仁夫人跟我们一起坐才行。大家一起接受民众的欢呼和盛情，多好？”

倭国特使果然不肯，支支吾吾半天，讪笑着道：“这样多不好。我们国君哪里敢跟督军大人平起平坐呢？”

齐意欣就淡淡地道：“你们知道就好。所以我们是尊，你们是卑，我们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若是想自作主张，后果自负。”

倭国特使喃喃半天，最后妥协道：“那就不坐敞蓬小轿车，我们另外派最新的福特迎宾车过来。”

齐意欣再次拒绝：“我身子不舒服，坐不惯你们的车。还望你们的国君睦仁氏见谅，允许我们坐自己的车进宫。”

又说身子不舒服，又是“坐不惯你们的车”，难不成坐自己的车，身子就舒服了？——这不是胡搅蛮缠嘛！

倭国特使当时脸上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鼻子眼睛都有些歪了，忍着气问齐意欣：“可是督军夫人，您是坐船来的……”认为齐意欣他们没有带自己的车过来。

可惜倭国特使低估了顾远东这些大军舰的装载能力。

齐意欣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这就不用特使操心了。特使只要帮我们把话转到就行。“

倭国特使气鼓鼓地下了船，回去给倭国国君传话。

整个对话，顾远东都一声不响地坐在齐意欣身边，不置可否，倒让倭国特使更加心惊胆战。

不知道是倭国国君睦仁氏察觉到齐意欣的用意，还是对顾远东的沉默胆寒，后来此人派来一个五人使团，专门致歉，声称已经狠狠责罚过那个特使。他们倭国人，将用十里红毯，恭迎顾氏夫妇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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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十步杀一人（含粉红420、480＋）

齐意欣坐在船舱里面，看着顾远东在船舱门口踱来踱去，非常明白他的感受。

他们俩有过同生共死的经历，又心心相印，彼此之间的了解已经超过一般人。

“东子哥，如果觉得不妥，就不要做。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那么多次，定然知道自己的直觉是能救命的。”齐意欣走到他身边，已经拿了主意。

顾远东回头看了齐意欣一眼，叹息道：“你在我身边，我总担心……”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用不着担心。其实这件事很简单。——我问你，你怕不怕得罪倭国国君睦仁氏？”

顾远东转头看向船舱外的海面。他们坐的是大军舰，本来只能停在深水区域。可是倭国国君给他们安排的这个海港，却是难得的近海深水港口，简直就是为这些大军舰度身定造的一样……

顾远东眼里露出奇特的神情，侧身弯腰，在齐意欣耳边道：“倭国怎么会有这样上佳的军港？”没错，这里就是一处军用港口。

齐意欣一怔，继而双眸一黯，缓缓地道：“近海深水军港，当然是为停泊军舰用的。——难不成，还是给小木划子摆阵法用的吗？”

看来这倭国国君，实在是不老实。他应该也在外洋定制了大军舰。不然不会提前在国都附近挑选这样一个优质近海区域，建了一个军用港口。

“居然连藏都不藏一下，就让我们的军舰开到这个港口。——这个倭国国君，真是有意思。”顾远东沉吟道。狭长的双眸眯了眯，一只手却是扶紧了腰间的枪套。

齐意欣的身上，也藏有三把枪。两把在小腿上，一把在腰间。

齐意欣笑道：“咱们新朝这几年被沈国维和李绍林整得够呛。倒是也能打个马虎眼，迷惑倭国国君这种居心叵测的浪子野心之徒。——我敢打赌，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到倭国来，是来做什么的。”

顾远东也笑，沉声道：“不用赌。倭国的睦仁氏心志强悍，隐忍八年，一举倒幕成功，并且将倭国国内强有力的大名都握在手里，将他们管得服服帖帖。这样的人。若是不懂得不抓紧任何一个机会，他就坐不稳现在这个位置了。”

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走出船舱，站在舱门外的甲板上，看着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那一条鲜艳的红毯。从跳板处蜿蜒向上，翻过山坡，接到入城的大道上。

“倭国国君好大的架子，居然都没有到码头来迎接我们。”齐意欣有些不满，“不是说倭国一直是大齐的属国？如今你作为江东督军巡防倭国，他居然还在王宫里面坐得稳？”

顾远东淡笑道：“李绍林和沈国维都对这位倭国国君以平辈相称，这位倭国国君，早就当我不是跟他一个层面上的人。怎么会来码头接我们？”

“那他派了谁过来迎接？”

顾远东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估计就是他手下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大臣。”

齐意欣没有说话。眯了眼往码头上看过去，倒是看见好几个穿着不俗的男男女女，似乎都是位高权重之人。

“你为什么不想坐敞蓬小轿车进城？”顾远东看着外面的人群，突然问道。

齐意欣那天先拒绝坐敞蓬小轿车入城，后来甚至拒绝坐倭国人提供的轿车入城，让顾远东颇有些诧异。

看见顾远东眼底不解的神情。齐意欣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山坡密林，道：“如果在那边埋伏几个狙击手，朝缓慢行驶的敞蓬小轿车里面的人开枪，命中率有多高？”

顾远东皱了皱眉，可是再望望远处，突然明白过来，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峻，冷哼一声道：“从上岸就开始挖坑设埋伏了。看来我还是小看他们。”言毕，转头看着齐意欣，温言道：“你又救了我一次。——这种法子，是我没有想到的。”似乎顾远东也不是毫无防备。

齐意欣微笑，心底对这个倭国国君的警惕性又高了几分。

话说现在这个时代，汽车和狙击步枪都才刚出现不久，这位睦仁氏和他的手下，就能想出这样的计策，也算是划时代的壮举了。若是没有齐意欣这个来自未来的变数，顾远东就算能逃过一劫，说不定也要受点伤。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你也未必会受伤，他们也未必真的会这么做，不过我们出门在外，是要多小心些。”

顾远东点点头，低头看着齐意欣隆起的肚腹，淡淡地道：“你能这样小心，我才算是真正放心了。——不过，我还就担心他们不动手。若是他们老老实实，我倒是有些不适应。”

齐意欣听见顾远东话里有话，正想问个清楚明白，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倭国国君派来的五人使团中的一人正躬着腰从船的另一端转过来，便转了话题，对顾远东道：“一会儿下船的时候，让倭国的五位特使先上车开到倭国国君的宫殿，我们跟在后面，如何？”

顾远东眼神一闪，也看见了从后面走过来的那位倭国特使之一，就笑着点头，扶着齐意欣的胳膊，一起走下往船舱通往下方的梯子处走过去。

他们带来几辆军车和民用小轿车，都停放在船舱一楼的大厅里面。

上官铭和宋大夫已经拎着药箱，等在那里。

看见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从楼梯上走下来，宋大夫先迎上前去，对他们俩人问道：“你们打算坐哪一辆车？”

顾远东爱惜地看了一眼大厅里面停的车辆，目光落在一辆黑色簇新的民用小轿车身上。

宋大夫摸了摸鼻子，喃喃地道：“……这辆太小了吧。也不够安全。放着那边几辆装备齐全的军车不坐，而坐那辆车。二少你是不是疯了？”

顾远东笑了笑，伸手摸着那辆蹭亮的黑色小轿车走了一圈，淡淡地道：“谁说是我坐的？”

“那是谁坐的？——可别说是给我们坐的。”宋大夫不满地嘟哝道。

顾远东转过头，看向跟着他们从楼上下来的倭国特使。

本来只有一个人。现在似乎五个人都一起下来了。

齐意欣心里一动，明白了顾远东的意图，忙“哎哟”一声。捂着肚子蹲下来，娇声叫道：“我的肚子好痛！——督军，人家的肚子好痛嘛！”

顾远东含笑走过去扶起她，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眼里的神情十分眷恋，似乎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对旁边的人熟视无睹。

宋大夫和上官铭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个寒战，都有些受不了齐意欣突然表现出来的甜的腻人的声调。

可是他们俩很聪明的选择了闭嘴。因为他们知道，齐意欣不是那种只知道对男人发嗲的女人，更不是那种可以当众发嗲的人。可是她这样做了。一定有她的原因。

同样，顾远东也不是一个习惯在公众场合晒恩爱的男人。可是他也这么做了，应该也是有他的原因的。

上官铭和宋大夫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躲到大厅柱子后面的阴影里面，屏息凝气看着大厅里面诡异的场景。

倭国的五名特使却是别过头相视一笑，面上都有些如释重负，再看向顾远东的时候，他们眼里都带了几许轻视。——都说这位江东督军是个铁腕人物，如今看来。果然是美人乡是英雄冢，他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这个顾远东，不足为惧也！

齐意欣似乎没有看见他们，还偎在顾远东怀里撒娇，腻声道：“人家的肚子好痛……人家不要现在下船……人家要他们先走……”说着，往顾远东身后倭国特使站立的位置指了一指。

“好了。我的小祖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行不？——你千万别生气，要是气着我们的孩子，我该心疼了。”顾远东手忙脚乱地哄着齐意欣。

齐意欣更加大发娇嗔：“你说什么嘛！——难道你眼里只有孩子，没有我？！谁要给你生孩子！”说着，还推了顾远东一把，转身就要跑。

顾远东忙慌乱地拽住她的胳膊，哀求道：“我的小祖宗！你闹够没有！——就知道闹……”

五位倭国特使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这样的江东督军和夫人，根本不足为惧。也不知道先前是怎样将前面那位特使吓得屁滚尿流，回去对国君危言耸听的……

领头的特使咳嗽一声，打断在大厅里面那辆闪亮的黑色小轿车旁边拉拉扯扯的两人，道：“督军、督军夫人。”

顾远东收了笑容，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何事？”

领头的特使笑着鞠了一躬，道：“吉时已到，督军和夫人该下船了。”

顾远东皱眉道：“你们没见我夫人肚子不舒服？现在怎么下船？”

齐意欣从顾远东怀里探出头来，往倭国特使那边看过去，蛮横地对顾远东道：“让他们先走。我要上去再梳洗梳洗。——你陪我。”拉着顾远东就要上去。

顾远东苦笑道：“我的小祖宗，你也给我留点儿面子。”说着，又看向倭国特使，道：“让你们见笑了。内子身怀六甲，脾气是娇纵些。”

齐意欣故意哼了一声，扔开顾远东的胳膊，站到一旁噘嘴不言。

顾远东一脸为难的样子，对倭国特使商量道：“你们会开车吗？”

那位领头的特使昂首挺胸地道：“不才会开。”

顾远东点点头，“那就好。来，你们坐这辆车先走，去王宫给你们国君报信，说我们随后就到。”说着，不容分说地打开车门，让他们进去。

这五位特使对顾远东的轻视之心更强，对顾远东不过是略微点点头，五人就鱼贯而入，坐上那辆黑色的小轿车。

领头的那位特使在车里发动汽车，对顾远东和齐意欣嘀了两下喇叭。就缓缓将车开出顾远东的大军舰，往驳船码头上开过去。

因这码头本来就是军用港口，是为了停泊军舰用的，所以一应驳船都修的十分宽大结实。到岸上的跳板也是水泥所造，能容大卡车通行。

那五位特使开着一辆黑色轿车从停泊在岸边的军舰里面开出来。

岸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人人手里挥舞着两面旗帜。分别是新朝和倭国的国旗，旗上用两国文字分别写着一些“友好”、“友邦”之类的话语。

齐意欣立在船上，远远看见这一幕，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顾远东悄然站在她身后，低声道：“你知道吗？我大齐皇室有祖训，世世代代，最要警惕的。就是这个一海之隔的倭国。曾经有雄心勃勃的大齐皇帝，想要直接灭了倭国，可是到底隔得太远，以前又没有这样的军舰和枪炮，都没有成功。反而损兵折将，弄得皇室好几次差点内乱。”说着，又叹口气，“如今的倭国，已经发展到没法直接消灭的地步。要如何对付他们，还真是有些头疼。”

齐意欣看过大齐的史书，对大齐的第一代安郡王妃安解语，感觉十分奇怪。她隐隐觉得，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个女人，似乎跟她和楚霓裳的来历是一样的。——都是来自另一个和这里相似的时空后世。

大齐的很多东西，都打上一些后世的烙印。虽然不多，但是都在一点一滴地改变这个世界，才让这一切，走到今天这个时代的转折点。

齐意欣扬起下颌。沉声道：“我们要好好看看睦仁氏这个倭国国君，到底有些什么本事，将倭国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顾远东点点头，眼看着倭国特使坐着他的车，已经驶上了红毯大道。

“我们要跟过去吗？”齐意欣问道。

顾远东摇摇头，负着手站在那里眺望远方，“再等一会儿。”

齐意欣知道，倭国在新朝有探子，顾家在倭国，也有探子。国与国之间，本来就是互相试探防备的。

没过多久，岸上的人群似乎有些变动。

齐意欣没看出端倪，顾远东却已经明白过来，扶着齐意欣的胳膊道：“我们可以走了。”说着，扶着齐意欣再一次走下楼梯，来到底层大厅。

这一次，底层大厅里面居然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齐意欣吓了一跳，可是再一想，这样大的军舰，怎么可能没有军人呢？也就闭嘴不问，跟顾远东上了中间一辆土黄色的军车。

前面一辆黑色军车开道，后面还有两辆大卡车，都从军舰里面依次开了出来。

宋大夫和上官铭坐在后面的一辆车里，跟在顾远东他们后面。

上官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坐在车里对宋大夫悄声问道：“二少为何让那五个特使先走？——刚才二少是不是给岸上的人群做了个手势？那手势是做给谁看的？是什么意思？”

宋大夫闭着眼睛，靠在车后座上，低声道：“这关你什么事？你是个大夫，不是狗仔！”

上官铭摸了摸鼻子，转头好奇地看向车窗外面的倭国景致，还有倭国的男男女女。

齐意欣坐在顾远东身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紧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东子哥，你到底是怎么了？”齐意欣也有些心神不宁。她警惕地往车窗外看去，可是现在他们不是坐的敞蓬车，而是军车，据说车窗玻璃都是加厚的，虽然没有后世的防弹玻璃那样厉害，但也不是一般的子弹可以穿透的。

齐意欣很确信，就算倭国国君本来有着用狙击手半途劫杀他们的打算，在她拒绝坐敞篷车之后，倭国国君肯定就打消这个主意了。

如果不用担心狙击手，那么顾远东在担心什么？

军车的速度开始加快，咆哮着往上冲上山坡，来到入城的大道上。

地上铺着的红毯被轮胎碾得七零八落，甚至有些影响车行的速度。

齐意欣看着前方的红毯，突然脸色有些发白，转身抓住顾远东的衣领，紧张地道：“这地上……地上铺着红毯，就看不见地上到底有什么了。会不会有地雷？”

顾远东拍拍齐意欣的后背，温言道：“不怕，前面有探路的车，如果有地雷，他们也给引爆了。”

齐意欣恍然大悟，才明白顾远东为何要让五个倭国特使先走，脸上绽开笑颜，道：“原来你都想到了。害我白担心一场。”

顾远东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转过头去，定定地望着前方，如丛林中的猎豹一样，不动声色地等着自己的猎物。

没过多久，从前方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轰鸣声。然后看见一股火光腾空而起，一股热浪席卷而来。齐意欣就算坐在车里面，似乎也能感受到这股热浪。

“出什么事了？”齐意欣心里一沉。

司机迅速急刹车。他们前后的车也都停了下来。车上的护卫迅速推枪上膛，将顾远东他们的军车围得水泄不通，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沿途欢呼的倭国人被前方巨大的爆炸浪潮吓得惊惶失措，尖叫逃窜，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二更5000字。继续打滚求粉红票和推荐票。第一代安郡王妃安解语，就是某寒的第一本书《烟水寒》里面的女主。《烟水寒》架空的是汉唐时期，那个时代的嫡庶规矩，跟后来的明清是很不一样的。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某寒的《烟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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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至高无上的王八（粉红540、600＋）

一般在他们两人一起遇到危险的时候，顾远东的头一个反应，就是要护住齐意欣。而齐意欣的第一个反应，也是要护住顾远东。

可是这一次，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下，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人却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既没有紧张地护住对方，也没有着急地去安抚对方。

看见远处的火光，顾远东脸上的微笑一闪而逝。

齐意欣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就像睡在楼下的人一直在等着楼上那个人的第二只鞋子落下来一样的如释重负。

顾远东等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笑问齐意欣：“怕不怕？”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比这更厉害的我都见过。”

顾远东嗯了一声，便收了笑容，一脸严峻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外面围着的护卫让开一个位置，让顾远东走出来。

街道两旁围观的人群更加混乱。

顾远东扫了一眼四处奔逃的人群，还有正气喘吁吁往他这边赶过来的倭国权贵，微微点了点头。

一直紧张注视着顾远东的副将会意，对着自己的队伍下了命令：“有刺客！保护督军！”

一个命令，一个手势。

顾远东带来的护卫立即端起枪，对着人群扫射。

迎面而来的倭国权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们倒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新朝的顾督军居然在倭国国都的大街上开枪杀人！

这一次到码头来迎接顾远东的倭国权贵都是朝中清贵的文臣，家世显赫，但是并无实权。有实权的官员并没有被倭国国君派到码头来迎接顾远东。

前面爆炸声处的大火烧得更加浓烈，火光冲天，挟带着汽油燃烧后的浓黑烟雾，霎时间就将秩序井然，风景优美的倭国国都京东城衬的狼狈不堪。

“去看看。”顾远东淡淡地道，举步往前面爆炸的地方走过去。

他的护卫连忙拦住他，着急地道：“督军！还是回到车里去吧。这里危险！”

这个护卫很年轻。看上去才十七八的样子。不过顾远东知道，这一次抽调来的护卫虽然年轻，可是个个枪法过硬，以一挡百。带他们来。既是锻炼他们，也是要让倭国人看一看：就算大齐没了，大齐人还在，不容一个弹丸之地的属国轻慢亵渎！

顾远东拍拍那年轻护卫的肩膀，问他道：“你怕不怕危险？”

那护卫摇摇头，彪悍地道：“这算什么？——再危险十倍我也不怕！”

顾远东赞赏地笑了笑，道：“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我是主帅，既要能运筹帷幄，也要能身先士卒。走！”说着，带头往前面的爆炸方走过去。

那护卫还要再劝，快步跟在后面道：“督军！这里是倭国，不是我们江东，督军再勇猛，可是这里人多手杂。万一不小心，让流弹惊了督军……”

顾远东头也不回地道：“我要你们护卫是做什么用的？——看见有嫌疑人，开枪就是。懂不懂什么叫先下手为强？”

那护卫明白了顾远东的意思。大笑起来，对身边的护卫同僚道：“听见督军的命令了？”

众护卫大声应是，声震天宇。

那护卫就拿枪冲天空放了几枪，对街道周围奔走的人群大声喊道：“倭国人都给我跪下！还有谁站着，格杀勿论！”

路边在奔走的倭国人赶紧跪到街道两边，一时场面倒是安静下来。

偶尔有鬼鬼祟祟的倭国人企图抬头伸手做些见不得的人的事，就被顾远东的护卫跟打靶一样，一枪一个，全放倒在地上。

跪在地上的倭国人本来很是气愤新朝士兵的滥杀，可是当他们看见被新朝士兵点射而死的那些倭国人。手上都有枪支武器，就又将到口的抗议咽了下去，匍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顾远东就这样带着一群护卫，来到前面爆炸的地方。

原来是他们这一行人的第一辆车，也就是那五个倭国特使坐的黑色民用小轿车。被炸得四分五裂。

整辆车被熊熊大火吞噬，看不见这爆炸到底是从哪里引发的。

顾远东背着手，端立在被炸毁的黑色民用小轿车面前，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冷笑道：“看来我真是小瞧了你们这些倭国人！——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啊！若是我坐在里面，丧命的岂不就是我？这就是你们倭国给我顾远东的第一份大礼？！”

顾远东的护卫拿着枪，站在虎视耽耽的京东城长街之上，对准前后左右的方向，凡是看见跪着的人群中有异动，抬手就是一枪。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敌我之间，没有慈悲可言。

“睦仁氏何在？——让他滚过来见我！”顾远东怒吼一声，惊起一阵寒鸦。

一个倭国官员模样的人跪在离顾远东不远的地方，哆哆嗦嗦地道：“督军息怒！请容老朽去国君的宫殿通传一声！”

顾远东点点头，声色俱厉地道：“去吧。我只等一刻钟。一刻钟之内，睦仁氏不到，我就杀到他的宫殿，问他个青红皂白！”

那倭国官员冷汗淋淋，顾不得擦拭，起身一溜烟地往前方倭国国君的宫殿跑过去。

既然是顾远东让他走的，顾家的护卫当然没有开枪将他放倒。

这倭国官员拼了吃奶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倭国国君的宫殿，要求见倭国国君睦仁氏。

倭国国君的宫殿，非常豪华庄严，跟大齐朝的皇宫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在建制上差一等级。

大齐朝的皇宫，以九为尊。

倭国这边国君的宫殿要低一级，以八为尊。

又因倭国国君以前是大齐属国，不能称帝，只是王族，所以“王八”两个字，在倭国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此时倭国国君睦仁氏脸色阴森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一股怒气几乎不可遏制。

看着座下那些低眉敛目的官员重臣。一串倭国话脱口而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谁让你们去惹顾远东那个杀神？！——都当本王的口谕是放屁么？”

底下的臣子讪了一会儿，出列对倭国国君拱手道：“吾王息怒！——此事大有蹊跷，请容小臣前去查探一番再做定夺。”

“查探个屁！——车子也炸了。也烧了，顾远东岂会善罢甘休？！”倭国国君气得将身前的桌案一脚踹翻在地。

“说！到底是谁主使的！”倭国国君知道这一次，不交出人来，顾远东一定不会让他日子好过的。

可是他没想到，顾远东这么快就给他难堪了。

外面的臣子汗流浃背的跑进来，对倭国国君颤声道：“吾王！新朝的顾督军，让王去见他……”

“什么？！”倭国国君大怒。他是王。除非是新朝的大总统亲来，他才会去亲迎。顾远东虽然厉害，可是级别不够，他凭什么要自己去亲迎！

“顾督军说……说……如果王不亲去，他就要杀到王宫……”

这句话激怒了倭国朝堂的军人，都怒喝道：“八格！混帐！——王，请让属下带兵跟顾远东一战，就在这京城大街上歼灭他们算了。”

倭国国君心里一动。他对大齐那片土地。早就垂涎已久。若是大齐没有被夷人所灭，他也不会放过他们……

现在的新朝，倭国国君经过多年渗透。了解得很清楚，无论是江北督军成士群，还是江南督军夏扶民都不足为惧。他唯一忌惮的，不过是顾远东。为了对付顾远东，他可是在新朝的两任大总统那里下足了本钱的。

新朝人的历史上，就有过皇帝将得力的大将亲自弄死，从而让外族人入侵的记载……

如今李绍林跟他合谋，让顾远东访倭，打得什么主意，倭国国君当然是心知肚明。

若是能将顾远东永远留在倭国这片土地。对他们两方来说，都是皆大欢喜的事。

再说顾远东出访，应该没有带着他强大的兵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倭国国君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正在考虑这个主意的可行性。

倭国国君的右大臣岩仓氏却连忙阻止倭国国君的遐思，出列拱手大声道：“吾王！此事万万不可！——那顾远东此次前来。并非毫无防备，谨防中了别人的反间计！”

刚才进来报信的倭国官员也连忙应和，大声道：“正是！吾王三思！——顾氏督军连他身怀六甲的夫人都一起带过来，说他没有防备，傻子都不会信啊！”

刚才叫嚣要带兵去伏击顾远东的倭官顿时脸色发黑，恨恨地瞪了那个官员一眼。——这不是指桑骂槐吗？居然说自己连傻子都不如……

倭国国君听见最信任的右大臣，和刚刚从外面跑进来的左大臣的话，心里一惊，回过神来，再仔细想了一遍，突然背上也有些冷汗淋漓起来。

真的好险！

这个顾远东，真是太奸诈了！

“刚才跟诸君讨论了半日，已经明了炸汽车这件事，不是我们这一方做的。可是汽车照样炸了……”倭国国君威严地道，“而且汽车里面，根本就不是顾远东和他的手下！而是我们倭国昨天派出去的特使！其中还有王后的亲弟。既然是我们的人坐在车里，我们怎么又会去跟自家人过不去？！”

那炸车事件，不是倭国人做的，到底是谁做的？

在场的官员略一寻思，也都回过味来，一个个都咋舌不已。

“是顾远东干的！——好毒的计策啊！居然自己把车炸了，要栽赃到我们头上！真是岂有此理！我们要他为王后的亲弟……负起责任！”一个倭国官员大声道。本来他想说“偿命”，可是一想到顾远东的手段，又不由自主地把“偿命”两个字咽了下去，换作是不痛不痒的“负起责任”。

倭国国君点点头，在王座上站起来，走下台阶，沉吟道：“既然他是有备而来，就是故意挑衅了。我们一定不要给他任何机会。——传本王的命令，要对顾氏夫妇当上宾款待，对他们，要和对本王和王后一样尊敬，不得有误！听见没有？！”

倭国朝臣发一声喊，齐声应和。

“宣王后出来，跟本王一起去迎接顾督军和督军夫人。”倭国国君吩咐道。

等王后红着眼睛盛装出来，倭国国君叹口气，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徒步走出王宫，去迎接顾远东和齐意欣。

顾远东站在长街之上，抬头看向前方。

倭国国君和自己的王后连步輦都没有坐，恭恭敬敬往他这边走过来。

顾远东身边黑色小轿车的火势已经渐渐缓了下来。

因是在大街上着火，两旁没有别的东西引火。大火将汽车和里面的人都烧得差不多了，火势也就小了。

看见倭国国君和王后毕恭毕敬的样子，顾远东的眼睛眯了眯，嘴角抿得更紧。——居然看穿了他的“苦肉计”，这是打算“卧薪尝胆”了？顾远东在心底冷冷一哼。

齐意欣坐在后面的车里，久等顾远东不到，实在担心，也推开车门走出来。

“督军在哪里？”齐意欣问道。

顾远东到前面去了，只带走一半的护卫。

另一半依然围在齐意欣坐的车的周围。

见督军夫人出来了，这些护卫忙团团将她围在中央，一个女护卫低声道：“督军夫人，督军去前面看爆炸的车去了。”

齐意欣笑了笑，“我去看看。”说着，也往前方走过去。

那女护卫连忙带了人大步跟上，和齐意欣一起来到顾远东身边。

顾远东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齐意欣来了，伸出手给她，温言道：“你怎么出来了？这里的气味怪不好的……”

齐意欣和顾远东的车本来在后面，风从他们那边吹过来，那些难闻的气味就被吹到前方去了。

齐意欣走到跟前，才闻到烧焦的橡胶和恶臭的肉腥味，忍了又忍，才苍白着脸道：“没事。——我担心你。”

顾远东握住她的手，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等着倭国国君和王后过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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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倭国小白花（6K，含粉红660、720＋）

倭国国君睦仁氏带着自己的王后来到顾远东和齐意欣面前，深深弯下腰鞠躬，谦恭地道：“让顾督军和督军夫人受惊了。”

顾远东嗯了一声，背着双手上下打量倭国国君和王后。

倭国王后微微抬起双眸，飞快地扫了顾远东和齐意欣一眼。

齐意欣一直盯着倭国王后的动静，见状便淡淡地道：“王后这是怎么啦？哭得眼睛都红肿了？——难道是因为觉得亲自前来迎接我们太掉你倭国王后的面子，所以委屈得哭红了眼睛？”

倭国王后吃了一惊，忙深深低下头，对齐意欣又鞠一躬，道：“请督军夫人见谅。本王后的亲弟刚刚丧生在这车里，本王后一时难过，所以……”说得倒是纯正的新朝语言。

齐意欣恍然明白过来，为何顾远东连通译都不带，就来到倭国巡防。

新朝，也可以说是大齐朝的语言，对于倭国臣民来说，一点都不陌生，特别是倭国上层人士，都曾经以说大齐语言为荣。

齐意欣就长长地“哦”了一声，对倭国王后道：“你们倭国的治安实在太差了。我们是从新朝过来巡防，居然当街就被你们的人投了炸弹。若不是我今天一时不舒服，恰好没法坐上那辆车，今天死在这里面的，就是我和督军，还有我们的孩子。——你说，这样的仇恨，是不是不共戴天呢？”

倭国国君和王后躬着的腰又塌了一些。

“督军夫人洪福齐天，这样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在督军和夫人身上的。”倭国王后彬彬有礼地道，声音沉稳克制，似乎已经将痛苦压在心底最深处。

齐意欣却一点也不怜悯她，只是冷冷地道：“王后的话，我不懂。难道你们就想这么算了？——难道你们倭国，谋杀未遂就不算犯罪了？你们倭国的律法礼仪，我今儿才算见着了。”

倭国王后抿紧唇，不再说话。

“那睦仁氏你说呢？——这件谋害督军未遂的案子。你也打算不了了之了？”齐意欣咄咄逼人。并不愿意放过倭国国君和王后。

长街之上，倭国臣民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国王和王后，在新朝来的顾督军和夫人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心头都掠过一丝苦涩。——他们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大齐的属国。这一点，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或者。他们以为他们变了，能够跟大齐人平起平坐了，可是大齐总是能给他们当头一棒，让他们明了自己二等属国的地位。

倭国臣民的神情。也落在齐意欣眼里。她暗暗吃惊。

一个民族的崛起，不仅靠它的上层人士，更靠千千万万普通民众。

倭国臣民的凝聚力如此之强，只怕日后崛起，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时不我待，她到底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将倭国的强国之路。掐死在摇篮之中呢？

对平民暴虐的屠杀肯定不行，只会激起倭国人更强烈的反弹。

可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他们做大，更不是齐意欣愿意看到的事情。

齐意欣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远东瞥了她一眼，以为她是累了，就沉声对倭国国君道：“睦仁氏，这里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不然的话，我顾家军可不是好欺侮的！“

倭国国君听见“顾家军”三个字。腰弯的更低，哈依了两声，对顾远东保证道：“督军放心，本王一定给督军一个交待，将企图用炸弹谋杀督军的不法分子绳之以法，以儆效尤！”也是说的纯正的新朝语言。

顾远东点点头，道：“那就好。希望在本督军离开倭国之前，能看见凶徒的人头挂在你们京东城的城墙之上。”说着，扬起下颌。傲然道：“进宫去吧。”

倭国国君和王后一起往旁边让开一步。请顾远东和齐意欣上车。

顾远东和齐意欣回头走到自己的专车里面。

司机嘀了嘀喇叭，风驰电掣地绕过前面一堆烧毁的废墟。往倭国国君的宫殿开过去。

倭国国君和王后等顾远东的车队都走完了，才坐上自己的专车，回到自己的宫殿。

顾远东他们先到，已经坐在倭国国君的宫殿里面。周围站着倭国的朝臣，对着顾远东他们两人正在行礼。

顾远东脸色平静，并不说话。

齐意欣倒是笑着跟倭国的朝臣寒暄两句。

这些人的新朝语果然说得恨标准。

倭国国君和王后进入宫殿，倭国的朝臣都过来行礼。

顾远东和齐意欣坐着一动不动。

倭国国君和王后反而需要过来给他们见礼。

顾远东淡淡地道：“不必多礼。”说着，对身后的随从看了一眼。

那随从就从身边取出国书，交到倭国国君手里，道：“这是新朝大总统签发的国书。”

倭国国君默然半晌，还是伸出双手亲自接下来，走到上首的王位上坐下。

倭国的王后就走到齐意欣身边，对她屈膝行礼道：“督军夫人，请跟本王后入内一叙。我们国家的很多贵妇，都在后|宫等着面见督军夫人。”

齐意欣看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笑了笑，道：“带着丫鬟过去吧。”

这一次齐意欣过来，除了蒙顶随行，顾远东也给齐意欣另外挑了八个身手厉害的女护卫，专门贴身保护齐意欣。

齐意欣笑着起身，对倭国朝臣略一点头，“失陪了。”就跟着倭国王后从王座后面的垂珠门出去，往倭国的后|宫走去。

倭国王后的寝宫装饰得美轮美奂，其家具陈设，还有古玩饰物，和大齐的世家高门没什么两样。

齐意欣好奇地东张西望一番，问道：“这是王后的宫殿？那妃子的宫殿呢？”

倭国王后窒了窒，轻言细语地道：“我们倭国王室是学自外洋，和大齐不一样。我们这里的男人，都只有一个妻子，没有妾室姨娘。我们国王当然也只有一个王后，没有妃子。”语调之中终于有了些得意洋洋的语气。

齐意欣不屑地撇了撇嘴。倒是没有反驳。跟倭国王后并肩坐在她的宫室之内，听她宣召倭国贵妇入宫觐见。

这些贵妇本来就等在倭国王后宫殿旁边的偏殿里面，所以来得也很迅速。

齐意欣和这些倭国贵妇一一见礼，听她们自报家门，都是倭国重要朝臣，或者是下面强藩大名的夫人。

其中有一女生得貌美无比。胸大腰细，柔媚入骨，和倭国王后非常亲热。她对齐意欣简单行了一礼之后，就坐在倭国王后身边的锦杌之上。对她叽里咕噜说起了倭国语。

齐意欣听不懂倭国语，沉下脸来，立即站起身，淡淡地道：“两位既然有话要聊，本夫人就告辞了。”说着，举步就要走。

倭国王后脸色变了一变，忙站起来跟着挽留齐意欣。歉意地道：“督军夫人请留步。”说着，拉着那位美貌女子的手过来，对齐意欣笑道：“这是舍妹。”顿了顿，又道：“本王后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的弟弟刚刚在顾远东的黑色小轿车里面被炸弹投中丧生。

可是这个妹妹脸上并无戚容，似乎死去的人跟她毫无关系。

齐意欣正眼也不看她，不耐烦地道：“你弟弟死了，你妹妹倒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副欢蹦乱跳的样子，想来跟她兄弟不亲啊。”

倭国王后有些尴尬。支吾半天，才喃喃地道：“她是我的妹妹。但是我的弟弟，不是她兄弟……”

真是好复杂绕口的关系。

齐意欣就坐了回去，摆出一副听八卦的架势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倭国王后满脸通红，道：“我妹妹和我同母，我弟弟和我同父。他们两人却是既不同母，又不同父，所以，他们不是兄妹。”

齐意欣猛然想起来临走的时候。在江东恶补的倭国王室图谱。

倭国王后本是倭国西南强藩肥前氏的长女。她母亲却在她父亲肥前氏去世之后。改嫁给西南另一强藩大名苍井氏为妻。想来这个妹妹，就是倭国王后的母亲改嫁苍井氏之后生得女儿。

倭国王后之所以能坐上王后的位置。也是因为她背后有肥前和苍井两个西南强藩撑腰。

“那你弟弟，不是你母亲生的？”齐意欣的八卦因子又发作了。

倭国王后更加尴尬，道：“我弟弟，是我父亲的侍妾所生。——我还有个哥哥，如今袭了肥前大名的职位。”

齐意欣愕然半晌，终于咯咯拍手笑道：“王后刚才说，你们倭国的规制礼仪学自外洋，没有妾室妃子一说。原来也是不尽不实啊！”

当面拆穿了倭国王后的谎言。

倭国王后强作镇定，道：“还是不一样的。虽然是侍妾身份，但是没有侍妾的名份，跟你们新朝人的妾室姨娘还是有天壤之别。”

“有什么分别？”齐意欣漫不经心地问道，“难道你的弟弟就不是庶出子的身份了？”

倭国王后没料到齐意欣专门在这些事情上做文章，不禁眉头紧皱，眼底闪过几分厌恶，道：“既然他生母没有正式的身份，他当然也不能算庶出。——我们倭国，没有庶出一说。他是算不得我们肥前家的人的。”

齐意欣正等着她这句话，闻言马上一拍身前的紫檀木条桌，朗声道：“既如此，王后今日在我们面前哭丧着脸，说自己的亲弟丧生在我们顾家的车上，还想用这件事拿来做交易，让我们不要追究投炸弹之人，你们就不追究王后之弟死在我们顾家车上的事，倒是打得好算盘啊？——一个连庶出子都不算的奸生子的死亡，居然就能拿来抵消你们倭国人企图谋杀我们新朝督军的罪行。这笔交易，我绝对不能接受！”

倭国王后瞠目结舌，嘴唇翕合了半天，才从榻上起身，对齐意欣屈膝行礼道：“今日冒犯夫人了。只是虽然他不算我们肥前家的人，可是到底是我父亲的血脉。自古法律不外人情，不能因为他不姓肥前，我就不当他是弟弟。那样做，岂不是猪狗不如？”

齐意欣接口道：“你有这个自知之明才好。”居然就一口坐实了倭国王后“猪狗不如”的说法。

倭国王后大怒，气得脑子发涨。站在齐意欣面前。一只手指着齐意欣，颤声道：“本王后给你脸面，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

齐意欣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从座位上慢慢站起来。她本来就长得高，在江东都比一般女子要高，比这个倭国王后。就更是高出一个头不止。

倭国王后站在齐意欣面前，也就刚刚够到她的胸前而已。

齐意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然道：“你给我脸？——你也配？！你哪里来的脸，还能给别人？”

说着。齐意欣在倭国王后的寝宫里面走了一圈，打量宫殿里面的雕梁画柱，又打量倭国王后和那些贵妇身上穿的绫罗绸缎，以及头上戴的珠钗步摇，讥诮地道：“看看你们住的屋子，穿的衣裳，戴的首饰。甚至你们的文字绘画、上下尊卑、宗教礼仪，全是从大齐剽窃过去的。你们有哪一样是你们自己的东西？自己本来是个穷光蛋，就因为剽窃了邻居的东西，穷人乍富起来，就忘了自己本来是个小偷了？没有大齐的历史文化，哪里来的你们倭国现在的繁荣昌盛？——居然敢跟我说给脸不要脸，我呸！”

齐意欣一口啐在倭国王后脸上。

倭国王后“啊”地尖叫一声，抬起袖子就要擦脸。

齐意欣却厉声道：“不许擦！”

倭国王后抬起的胳膊愣在半空当中，放也不是。抬也不是，样子颇为滑稽。

齐意欣和倭国王后唇枪舌战的时候，倭国的贵妇都躲躲闪闪缩在一旁，并不敢偏帮自己的王后。

只有王后同母异父的妹妹款款上前，对齐意欣陪笑道：“督军夫人，我姐姐没有恶意的。”语调有些生硬，新朝的语言说得不如王后好。

齐意欣看了她一眼，故意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王后的妹妹脸色一白，泫然欲泣地道：“督军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说的是地地道道的大齐语。”

大齐。就是新朝的前身，那个已经随风而去的强盛朝代。

齐意欣默然半晌。缓缓地道：“那你真是不如你姐姐聪明。你姐姐的大齐语，说得字正腔圆，你却说得乱七八糟，连我大齐三岁小孩都不如。”

王后的妹妹立时趴在王后肩上哭得稀里哗啦，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齐意欣愕然。想不到在这异国他乡，她居然见到一朵倭国小白花！

倭国王后捂住嘴，哽咽着安慰自己的妹妹，轻声道：“兰儿，快向督军夫人道歉。”说着，又拿帕子给自己拭泪，对齐意欣谦恭地道：“督军夫人，今日我冒犯了督军夫人，自然认罚。一会儿咱们入席的时候，我先罚酒三杯，算是给督军夫人赔罪。”

齐意欣哼了一声，“只是罚酒？也太便宜你了。”

“我姐姐已经说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你这个胖女人，既不贤良，也不淑德，也不知是如何爬上顾督军的床，让他娶了你！真是便宜你了！”王后的妹妹似乎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心高气傲的她怎能忍受被齐意欣蔑视和轻视。

齐意欣却是大怒。对她来说，你可以说她丑，说她苯，可是万万不能说她胖！——这是她的逆鳞，谁触谁倒霉。

齐意欣没有多想，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倭国王后妹妹的脸上，道：“这一巴掌，是代你姐姐教训你！”说着，齐意欣又招呼道：“蒙顶，剩下的十巴掌，你给我打！”

蒙顶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手抓住倭国王后妹妹的肩膀，一手往她脸上左右扇去。

倭国王后宫殿里的众人一时都看傻了，只见那倭国王后的妹妹被蒙顶抽得两颊红肿，成了猪头。

宫殿里面的倭国贵妇互相瞧了瞧，都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就连倭国王后脸上，似乎都有一丝隐藏不住的笑意一闪而逝。

齐意欣暗暗称奇，便制止蒙顶道：“行了，暂时就打到这里。”

倭国王后的妹妹痛哭起来，捂着脸往帘子后面的屋子跑进去。

齐意欣笑道：“这孩子在家里一定极受宠爱，不然不会这样不知进退。”

宫殿里面的人默然半晌。就笑着把话岔开。过来到齐意欣面前寒暄问安。

齐意欣也是个健谈之人，就跟这些贵妇攀谈起来。

到入席吃饭的时候，齐意欣已经跟好几个大名的夫人谈得十分投机。

倭国王后却借口要去照顾被打的妹妹，到自己的内宫室去了，一时还没有出来。

主家还未到，大家当然不能开席。就都坐在席上闲聊。

齐意欣因有身孕，跪坐在地上不舒服，就命人抬了桌椅过来，自己独自一桌。又把几个谈得来的夫人叫过来作陪。

离了下面宴席上的大部分倭国贵妇，这几个跟齐意欣谈得来的贵妇话就多了起来。又因齐意欣出手教训打了那个王后的妹妹，她们对齐意欣更增好感。至于齐意欣跟倭国王后说得那些关于倭国和大齐的纠葛，她们是不放在心上的。

和那些古老的历史相比，还是眼前的事实更能触动她们。

比如这个王后的妹妹，让她们多少人都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有人出头教训一下这个女人，她们感激还来不及呢。谁会在意齐意欣刚才说了什么？

再说，倭国王后争的是一国之后的体面和尊严，所以不想在齐意欣面前低头。而对这些贵妇来说，却没有什么差别。

倭国是大齐属国的时候，她们是贵族。倭国摆脱大齐的从属地位，成为平等一国的时候，她们还是贵族。所以对齐意欣刚才说的那些话，她们的感触没有倭国王后那么深。

因对齐意欣都很有好感，跟她说话也随意起来。

齐意欣从这些贵妇嘴里才知道。原来那倭国王后的妹妹苍井兰，自从两年前从苍井藩来到倭国都城京东之后，就成了最受欢迎的贵族少女，而且已经跟不少贵族男子有一腿，就连倭国国君睦仁氏，都是她的入幕之宾。

齐意欣咋舌，忙问道：“她看上去年岁也不大，两年前才几岁？”

一位倭国贵妇掩袖笑道：“才十三岁。——今年也才十五岁，将将及笈。”

齐意欣倒吸一口凉气。喃喃地道：“真是不得了。”

“督军夫人。您不知道，满京城的男人。都说王后的妹妹天赋异禀，媚骨天成，男人一旦碰过她，再碰别的女人就没有意思了。自从她来了京城之后，每个月都至少有一次决斗，是为了争取和她的过夜权。”

齐意欣再次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她到底是贵族少女，还是贵族妓女？——她成亲了没有？你们倭国女人，婚前不讲贞操的吗？”

若是在大齐和新朝，这样的奇葩女子，早就被家族沉潭了，哪里容得她这样出来招摇？

倭国的贵妇倒是有些讪讪的，道：“督军夫人说笑了。这一点，我们倭国同大齐是不一样的。我们不讲婚前的贞操，我们只在乎婚后的忠贞。”

齐意欣抿着嘴笑。听这些倭国贵妇的口气，其实婚后的忠贞也未必有人看重。

倭国的这种混乱的男女关系，其实是古已有之的，倒也不足为奇。

齐意欣就大度地道：“理解。这是你们国家的传统，大家都这样，女人的日子倒也好过些。”

倭国的贵妇有些不好意思，就给齐意欣解释。原来倭国因为连年战乱，男丁死伤太多。倭国国君为了增加人口，严禁寡妇守节，鼓励年轻的少女跟许多男子在一起，只要能生下孩子，就是功臣，政府出钱养活孩子，更不许有人歧视她们。

这种规矩，虽然对上层社会不适用，但是也影响到上层社会的风气。

齐意欣大笑，“这规矩也是从外洋学来的？——难怪你们倭国不用妾室姨娘和妃子。原来是可以大方合法地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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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国那一阶段的男女关系，某寒仔细考证过的，不是某寒乱撒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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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难得有情郎（含紫衣霓裳堂主＋）

齐意欣的话毫不留情面，听得在场的倭国贵妇脸上都讪讪的。

大厅里面一时安静下来。

齐意欣一点都不在意，含笑撑着手肘靠在桌上，两眼往大厅里面扫了一眼。一双黑澄澄的明眸看得众人心里都是一跳。

“大家肚子都饿扁了，可是主家还不出来。——这是要再给我一个下马威咯？我可是孕妇，最是饿不得的。一饿就心烦，一心烦就想找人出气了。”齐意欣淡淡地道，两眼望向大厅的入口处。

倭国王后像是等在外面一样，听见这话才跟在侍女后面走进来，笑吟吟地道：“让大家久等了，上菜吧。”

一队倭国仆妇鱼贯而入，手里或者拎着食盒，或者端着菜盘，低着头走进来。

齐意欣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她才不会沾这里的酒菜。

冷眼看着倭国王后坐到首席上，齐意欣就问道：“你兰妹妹呢？苍井兰姑娘怎么不出来吃饭？难道还在生我的气？”

倭国王后满脸笑容，就连眼睛里面都透出幸灾乐祸，道：“我妹妹真是投了督军夫妇的缘了。两个人都挂念她……”

齐意欣脸色一沉，肃然道：“王后请慎言。我们新朝人，还是懂得礼仪廉耻的。”

倭国王后收了笑容，轻轻摇晃着身体，道：“本王后说的是事实。才刚顾督军在外面听说了我妹妹的名头，对她十分仰慕，央人过来请我妹妹请了两三趟。才把她请出去做陪去了。”说着，对齐意欣微微躬身，满怀歉意地道：“既然我妹妹去陪了督军，就不能过来陪督军夫人吃饭了。还请督军夫人见谅。”

倭国王后的话。她半点都不信。

不过看倭国王后言之凿凿，齐意欣又不知道顾远东打着什么主意，沉吟半晌。就对倭国王后道：“既如此，就不劳王后操心了。——蒙顶，出去跟督军说一声，就说，我的腿抽筋了，要王后的妹妹过来给我捶捶腿，松活松活。”

蒙顶应了。转身就走。

倭国王后大急，站起来道：“督军夫人，您这样，太不给督军面子了吧？可让督军在众人面前丢人，人会说夫人不贤惠的。”

齐意欣笑着道：“我就是小肚鸡肠的醋坛子。比不得王后你。又要扮大度，又恨自己的妹妹跟自己的男人有一腿，只好玩这种借刀杀人的小把戏。——你不就是想通过我的手，整整你妹妹吗？我就帮你一次，又能如何？”

倭国王后气得脸上五官都扭曲了，恨恨地道：“督军夫人……夫人……真是……”狠话却说不出来。

齐意欣冷冷地看着她。——怎么地，来咬我啊？现在我实力比你强，打得就是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

说话间。蒙顶已经快步走出去，往另一边男人宴饮的大厅走过去。她也很好奇，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督军明明不是那种人，可是王后为何说督军三番五次地将自己的妹妹请过去做陪？

来到男人宴饮的大厅，蒙顶一眼就看见顾远东坐在倭国国君睦仁氏旁边的位置，身旁坐着一个羞答答的女人。正是那王后的妹妹苍井兰。

只见她穿着一件袒露大半个胸脯的外洋礼服，看得周围的男人眼睛都直了。

这位苍井兰的胸部，确实不小。

不过，蒙顶低头啐了一口，跟我们少夫人比起来，还不够看的。——这么小也想拿出来丢人现眼，也不怕堕了你们的国威？

快步走到顾远东身边，蒙顶脆生生地道：“督军，夫人说腿抽筋，想让这位苍井兰姑娘进去给她捶腿。”

苍井兰坐在顾远东身边，虽然没办法靠在他身上，可是只要闻到他身上那股如兰似麝的男子气概，她就心动不已。她的入幕之宾虽然多，可是像顾远东这样气宇轩昂，貌若天人的男子，她还从来没有见过。

在顾远东他们来倭国出访之前，倭国国君和王后就做好准备，要将他们国家最诱人的尤物苍井兰，献给顾远东。

苍井兰本来是不愿的。可是在见过顾远东一面之后，她立刻就改了主意。——只有跟着这样的男人，她苍井兰才不负此生！

虽然从此只能跟着顾远东一个男人，再不能跟别的男人暗通款曲，可是只要顾远东独宠她一人，她也就收心跟她一辈子了。

至于那个又胖又恶毒的督军夫人，就应该让位子。

苍井兰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做妾室。

她自己是倭国大名强藩的嫡女，姐姐是倭国王后，姐夫兼情夫是倭国国君，这样的家世背景，送给顾远东，那就是公主下嫁，顾远东还不对自己言听计从？

再说她自恃床上功夫举世无双，多少男人夜夜看着她的画像，筋疲力尽地入睡，顾远东如果能得了她，还不如获至宝？

谁知她过来这么久，顾远东都对她视若无睹。她要想靠近些，顾远东一计眼光横过来，她的心肝都颤了，动都动不了。

现在又听见那个可恶的督军夫人过来欺侮她，苍井兰哇地一声哭起来，就向顾远东怀里扑过去。

顾远东闪身站起来，对倭国国君颔首道：“内子身子不舒服，我接她回去歇息。——失陪了。”又以眼光都大厅里面的人一一示意，转身就往里面女眷的大厅走进去。

蒙顶看看一头栽到顾远东座位上的苍井兰，装作不小心，一脚踢在她的小腿上，让苍井兰痛得一下子晕了过去。

倭国国君眼睁睁看着顾远东和蒙顶扬长而去，眼底的神情越来越阴沉。

“来人，把苍井小姐送到督军下榻的客馆去。”倭国国君吩咐道。又若无其事地坐下来跟自己的臣子喝酒大笑。

顾远东来到里面的大厅，看见齐意欣一脸怒气地坐在那里，微微一笑，大步走过去。道：“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回去看大夫，好不好？”

齐意欣抬头看见顾远东进来了，顿时笑颜生花。起身嗔道：“我还以为你被美人缠住了呢！”

顾远东笑了笑，当着倭国众贵妇的面将齐意欣打横抱起，轻描淡写地道：“我从来不逛窑子，怎么会对婊子感兴趣？”说着，抱着齐意欣离开大厅，往外走去。

齐意欣的丫鬟和女护卫高昂着头，笑着跟在后头出去。

倭国王后又气又妒。心里又有几分快意，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在场的倭国贵妇都对齐意欣因羡不已。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是适用的。

……

回到顾家下榻的客馆。顾远东抱着齐意欣直接进了内室，叫了上官铭和宋大夫过来，一个给齐意欣看身孕，一个给她查腿。

顾远东让齐意欣靠坐在自己身上，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

宋大夫有些想开个玩笑，可是看看顾远东铁青的脸色，还是知趣地连忙道：“意欣的身子没事，可能就是饿着了。”

顾远东又看了看上官铭。

上官铭也点头，“没有大碍。应该是饿着了。也许，还有些气着了。”

齐意欣一愣，跟着笑了起来，道：“你们两个可以改做神仙了。”

顾远东放下心来，对上官铭和宋大夫道：“麻烦二位了。”

上官铭和宋大夫笑着告辞而去。

倭国的这个客馆里面，男人住的屋子和女人住的屋子是分开的。并不是在同一间屋子里面。

齐意欣睡不惯地上，今天又闹了一天，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也着实饿了。

碧螺用这里的厨房赶着做了饭菜过来，服侍齐意欣吃下。

齐意欣就对顾远东道：“我们还是回船上住吧。我在这里实在睡不着。”

顾远东对她百依百顺，当下就应了，带着她离开客馆，坐车回自己的军舰。

倭国客馆的官员下人哪里拦的住他们，只好连忙去回报倭国国君和王后。

倭国国君听了，气得马上派人送信，让倭国黑龙会的人停止今晚的行动。——黑龙会再厉害，也没法子趁夜摸上顾远东的军舰。

黑社会就是黑社会，要真的跟正规军对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倭国王后的妹妹苍井兰就被连夜送到顾远东停泊军舰的港口。

顾远东在自己的舱房里刚哄着齐意欣睡下，就听见下属悄悄来报，说倭国国君将王后的妹妹送给顾远东，还带了国书过来。

顾远东冷笑，悄声吩咐道：“既然送来了，却之不恭。你带回去，给兄弟们松泛松泛。”

那下属大喜，笑着道：“那我们就托督军的鸿福，也尝尝这个倭国王后的妹妹是什么滋味儿。”

顾远东淡淡地道：“只怕你们要失望了。这女人人尽可夫，在我们江东，也就是一暗门子的娼妇。”

那下属笑嘻嘻地：“那就更好了。如果真的是娇滴滴的王后妹妹，兄弟们还不敢尽兴呢。”

……

第二天，苍井兰气息奄奄地被送回倭国国君的宫殿。送人回来的护卫对倭国国君的属下道：“我们督军说了，这女人昨天伺候了我们顾家军一晚上，实在是累了。再说就她一个人，我们顾家军人多势众，她一个人是伺候不过来的。如果国君有心，可以多送几个小姐或者贵妇过来，我们顾家军有的是年轻力壮的男人，来者不拒。”

倭国国君的属下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大门外面就让那护卫离开。

王后听说自己的妹妹不仅没有巴上顾家军，反而被人当军妓被玩了一晚上，气得对倭国国君发了一通脾气。

倭国国君睦仁氏是个能忍之人，闻言只是道：“这个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他们等着瞧！”

来到外面，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派人去请顾远东过来和他一起去阅兵。

因齐意欣昨天有些不舒服，顾远东就让她在军舰上好好歇息，不要跟过来。

齐意欣知道轻重，连忙应了，嘱咐顾远东千万要小心。

顾远东笑道：“放心。”就带着大队的护卫下船去了。

倭国国君有心想在顾远东面前展示倭国的国力，就带着他一路走，一路看。

倭国的军队兵强马壮，斗志昂扬。

顾远东和倭国国君一起阅兵的时候，倭国士兵看顾远东的眼光十分不屑。

一个士兵还大胆上前挑战顾远东，要跟他比枪法。

顾远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倭国国君。

倭国国君满脸笑容，道：“就不用跟督军比试了，你肯定比不过的。不过，你不妨跟督军的护卫比试一番，切磋一下。”

顾远东闭上眼，毫不关心。

顾远东的一个护卫就懒洋洋地走上前来，问道：“怎么比？”

那倭国士兵就大声道：“比打靶。谁的环数多，谁就赢！”

“彩头是什么？我总不能白白跟你比吧？”顾远东的护卫也很嚣张。

那倭国士兵咬牙道：“谁输了，谁学狗叫！”

这是要侮辱新朝军人了。

顾远东的护卫摇摇头，道：“不行。谁输了，谁自杀。——怎么样？我们新朝人不比则已，一比就是拿命来拼的。”

那倭国士兵倒是不拍死，可是看见顾远东的护卫敢拿命来拼，又担心对方真的是有大本事，如果输了，他可就丢了倭国人的脸。

倭国国君见状，只好打圆场，哈哈一笑，道：“比试只是为了切磋，何必闹得这样剑拔弩张呢？——不比了！不比了！”才把这一次圆过去。

顾远东睁开眼，赞赏地对自己的护卫点点头，就继续跟倭国国君一起阅兵。

这一趟阅兵，就阅了两三天。

顾远东每次阅兵结束，回到军舰上的时候，脸上的忧色又浓了几分。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心里不好受，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只是在心里琢磨，到底要怎样才能一劳永逸，至少给新朝争到五百年的时间，让倭国再也兴盛不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倭国国君陪着顾远东，走遍了倭国几个重要的强藩重地。

顾远东亲眼看见倭国在倭国国君的统治下，蒸蒸日上，政通人和，每项举措都对倭国的发展息息相关。

这已经是一头快要长出牙齿的白眼狼。

到底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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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一枪绝后患（含粉红780、840＋）

他们来到倭国已经有二十来天了。

倭国的地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十来天，也够顾远东将倭国重要的地段都走一鞭。

这一天从外面回来，顾远东疲惫地跟齐意欣打声招呼，就躺到床上，看着床帐出神。

齐意欣见顾远东还穿着马靴，就走过来给他脱靴子。

齐意欣的肚子越发大了，往下蹲的时候都有些费劲。

顾远东心里有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齐意欣给他脱了一只靴子，他才看清楚是齐意欣在服侍他，忙起身将自己的另一只靴子脱下来，扶着齐意欣在床边坐下，道：“你就别做这些事了。让丫鬟们来伺候就行了。”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扬声叫丫鬟打热水过来给顾远东泡脚。

这数日，顾远东日日在外奔忙，虽然他不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可还是有些累的。

给顾远东收拾干净之后，齐意欣坐在他身边说话，问道：“今天又去哪里了？”

“工厂。——倭国居然从外洋引进了工业生产线。”顿了顿，顾远东又捶床道：“若是我没有看错，这根本就是兵工厂的雏形。再改装一下，就能生产枪支弹药了！”

“他们要办兵工厂做什么？！”齐意欣脱口问道。

顾远东森然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磨刀霍霍向猪羊！”

大齐，或者说新朝，就是倭国人垂涎已久的肥硕猪羊！

古语云，秦失其鹿，天下逐之。

与世无争又富足昌盛的土地，就是豺狼眼里的鹿，抓到嘴里就是肉。

齐意欣心里又悲又喜。

悲的是，虽然转换了时空，似乎命运的洪流还是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喜的是。已经转换了时空，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比如说，这里。有顾远东这样悍勇善战，且心思敏锐，身居高位的将领，还有不比倭国落后的国力和武器装备。

也许他们真的能够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一历史的走向。

齐意欣静静地看着顾远东，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锋，微笑着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现在，就是要你有所为的时候。况且，你这一次，也是有备而来。顾家军第八军团，已经陆续在倭国沿海登陆了吧？——你还怕什么？”

顾远东握住齐意欣的手，在她手心处吻了一下，道：“我担心你。我就算是把命送在这里，我也不在乎。可是你和孩子……”

齐意欣捂住顾远东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淡淡地道：“一，我和孩子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我们会一起回到江东过我们的小日子。二，就算我们都有事，我们也是死得其所。——他们身为我们的孩子，这也是他们的夙命，没有什么可怨的。他们该高兴，能和爹爹娘亲一起共赴国难，虽死犹生。”

顾远东的眼里润湿，看向齐意欣的面庞，就有些模模糊糊。可是透过那层没有落下来的泪光。他能看见她晶莹的眸子，坚定决绝地看着他。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顾远东坐起来，将齐意欣揽入怀里，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了。我会想个万全的法子，保住你。保住我们的孩子。”

他没有说保住他自己。

齐意欣从顾远东怀里挣出来，正色道：“你最应该做的，是保住你自己。只有保住你，我和孩子才有好日子过。如果你不在了，说句实话，我根本就不想活了。——就算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我也顾不得了。没有你，他们就算生下来，也是一辈子受苦，还不如跟我们一起下去算了。”

顾远东的心里似乎又被重重一击，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傻丫头，都要做娘了，还就知道说傻话。——我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顾远东下定决心，跟齐意欣商量道：“……这数日，我看见了倭国日益强大的国力，特别是倭国国民对他们国君的凝聚力，着实可怖。”

齐意欣叹息一声，道：“我今天也出去走了走，你知道我看见什么？”

顾远东不解地看着齐意欣。

“我看见，京东一处热闹的公园里面，数个年轻倭国男子在那里演讲，痛斥大齐的不仁不义，多年压榨他们。如今大齐灭亡，新朝不足为惧，他们在号召他们的民众，不要安于做新朝人的奴隶，要团结起来，对新朝应戈一击，打得新朝再不敢小瞧他们倭国……”

齐意欣的话，让顾远东露出一丝讥诮的微笑。

“不用理他们。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他们能顶什么事？”

齐意欣笑着摇头，道：“他们造反是不成，但是让他们来扰乱一个国家的正常发展，却比什么都有用。”

顾远东听见齐意欣话里有话，忍不住问道：“此话何解？”

齐意欣歪着头看他，“你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对付倭国？”

顾远东沉吟半晌，缓缓地道：“擒贼先擒王。”

齐意欣眼前一亮，就差鼓掌助兴，“跟我想的一样！——你先擒王，等你擒王成功，我就帮你扫清后患，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登上倭国的政治舞台。从此倭国就只有在自我陶醉和麻痹中走他们梦想中的繁荣昌盛！”

顾远东笑了笑，“不能一口吃个胖子，还是要慢慢来。”说着，从床上起身，对齐意欣道：“这几天我有要事，不回来了。你自己要小心，不要再离开军舰。若是有事，立刻将军舰驶离倭国。”

齐意欣摇摇头，“我刚才说过，要走一起走。”

顾远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他和齐意欣共住的舱室。

……

倭国国君近日来也十分忙碌，一直忙着向顾远东展示倭国的赫赫实力，以此震住顾远东，休想轻举妄动。

顾远东却知道，这一天总要来临。与其等对方什么都准备好了。再来主动挑战，他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等人过河摆好阵型再冲锋的那是宋襄公，不是他顾远东。

……

这一天，倭国国君召开大朝会。让官员都上朝听政。

这一天，也是新朝特使江东督军顾远东辞行的日子。

他们一行人在倭国几乎待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这群瘟神终于要走了。

倭国君臣上下都是满心欢喜。

顾远东披着玄色薄氅，带着数个护卫来到倭国国君的宫殿觐见。

他的妻子齐意欣，则被倭国王后接到后|宫款待。

两个人当然都不是一个人过来的，都带了重重护卫。

而且顾家人带护卫入倭国王宫已经是惯例了。倭国的王宫侍卫也没有放在心上，随便检查一下，就放他们进去了。

倭国国君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看着台阶下面站着的顾远东，满脸笑容地道：“顾督军此次来朝，本王甚是欣慰。希望这一次来访，让顾督军对敝国有所改观。我们两国，一衣带水，本当万世友好才对。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好兄弟！”

倭国的朝臣都出声应和。十分赞同自己国君的说辞。

这番说辞在倭国人看来，确实十分得体。

可是在新朝人听来，却很不是滋味儿。明明是自己的属国。现在却要来平起平坐。你想平起平坐也行，总得有点良知，懂点廉耻吧。人家却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只知道我现在强大了，我就要吞了你，浑没有想到当初就算大齐强大的时候，也没有吞并过倭国……

不过这些事情，现在说也没意思了。

国与国之间，本来就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而对于一个大国来说。对周边小国的期待，不是希望他们繁荣昌盛，而是希望他们内乱不断，自相残杀，这样大国才能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在对头国家里扶植起几方势力。顺便又打又拉，保持各方势力的平衡，永远打下去才好……

顾远东默默想着齐意欣对他说的话，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倭国国君看见顾远东笑了，以为他是被自己和自己国家的实力折服了，心下大喜，从王座上站起来，走下台阶，来到顾远东身边笑道：“顾督军又能干，又大度，这一倘回去，你们大总统一定会重重有赏！”

顾远东看见倭国国君来到自己身边，脸上的笑意更浓，点头道：“说得好。——我们大总统，的确会因此重重谢我。”

说着，顾远东突然掏出一把银色小手枪，对准倭国国君睦仁氏的额头开了一枪。

啪啪地枪声回荡在倭国国君空旷的宫殿里面，惊得在场的朝臣目瞪口呆。

倭国国君睦仁氏，倭国有史以来最能干的国君，就这样大睁着双目，在顾远东面前缓缓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上一个黑乎乎的大洞，白色的脑浆从脑后迸裂出来，和鲜血混在一起，从他身后流了出来。

“动手！”顾远东大喝一声。

“为国君报仇！”倭国朝臣中的武将也大喝一声，拿刀冲上去。

顾远东头也不回，对准那声音的方向又开一枪，直接射中那人的心脏，将那名武将当场打死。

倭国国君的规矩，无论文臣和武将都不能带枪上朝，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

至于顾远东，他是新朝特使，能带枪来到他的宫殿，是一个特例。因为倭国国君从来就没有想过，顾远东会开枪杀他。——虽然他很想要顾远东的命，他也知道顾远东对他很不客气，可是他从不认为，顾远东会有这个胆子，要他的命。

因为顾远东杀了他，就等于向倭国宣战。

而新朝的那些贪生怕死之人，根本不会为了顾远东，就和倭国开战。

倭国国君对这一点还是明白，所以才不在乎顾远东带枪入他的宫殿。

杀了自己，对顾远东没有丝毫好处。倭国国君知道顾远东不是那种能被煽动起来的没脑子的人。而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惜他到底是错估了顾远东这个人。

顾远东一声令下，除了跟他进来的护卫立即端起枪，将他团团围住，同时从宫殿外面冲进来大批荷枪实弹的顾家军。

这批军人，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看得在场的倭国朝臣脸色发白。

顾远东站在那里，对那些呆若木鸡的倭国朝臣道：“倭国国君睦仁氏倒行逆施，残暴恶劣，我顾远东缴天之命。为倭国除害，你们若是有不服的，站到左面。服从我新朝指挥的，站到右面。”

那些倭国朝臣里面，也颇有些不怕死的人。

听见顾远东的话，有数个朝臣站到了左面。

顾远东没有多话，挥手道：“开枪！”

枪声响起。那些站到左面，不服顾远东所为的倭国朝臣，都被立毙当场。

剩下的倭国官员互相看了看，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到了右面。

有骨气的朝臣都是死了的朝臣。

顾远东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各位不必惊慌。我这次，只是奉命对倭国王室执行任务，不涉及倭国朝政。以后倭国没有了王室。倭国的朝政就要仰仗诸位了。”

倭国的朝臣听见顾远东的话，又一次呆若木鸡。

上一刻，他们还受着死亡的威胁。

这一刻。居然就天上要掉馅饼了。

这种反差实在太大，这些人都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顾远东不去理他们，转而问自己人：“外面情形如何？”

顾远东的手下答道：“宫殿大门和京东各个要塞都在我们手下。倭国的精锐已经被我们的军团包围，只等督军一声令下，我们就可以全歼他们的主力。”

顾远东想了想，道：“也好，总是要打一场的。传我的命令，让他们即刻动手！”

随着传令官的脚步声远去，顾远东对着宫殿里面的朝臣淡淡地道：“稍等。”便转身往后|宫走进去。

一队队如狼似虎地顾家军守在大殿之上，拿枪对准每一个倭国朝臣。这些人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便在顾家军的喝令下，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

后|宫里面，齐意欣一直笑盈盈地听倭国王后说话。

那被顾家军当军妓玩过一夜的王后妹妹苍井兰脸色苍白地走过来，就想啐齐意欣一口。

齐意欣皱了皱眉。

不用她出声。蒙顶已经上前一步，将苍井兰打翻在地。

齐意欣就问倭国王后：“王后，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默许你妹妹羞辱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倭国王后神色复杂的看着齐意欣，掩饰道：“我妹妹自幼娇生惯养，你就多担待一些吧。”

齐意欣笑道：“凭什么？——你妹妹娇生惯养，凭什么让我担待？”

正说着话，一个女护卫快步前来，在齐意欣耳边低语两句。

齐意欣眼前一亮，知道顾远东已经动手了，便也不再客气，闪电般掏出自己和顾远东一模一样的一把银色小手枪，抵在倭国王后的额头，道：“羞辱我，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说着，手指扣动扳机，将倭国王后射杀在她的寝宫之内。

倭国王后的仆妇下人，还有一些被叫来做陪的倭国贵妇，都尖声惊叫起来，企图四处逃窜。还有倭国的女护卫拔了刀挥舞着过来，要往齐意欣这边砍杀。

这些人就不用齐意欣亲自动手，自有她带过来的数个女护卫料理。

苍井兰躺在地上，看见自己的姐姐大睁着双目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圆圆的黑洞，吓得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齐意欣冷静地吩咐道：“派人去将后|宫各条要道占好，等督军他们进来。”又吩咐蒙顶道：“这两个婆子是王后的心腹，押着她们去别的宫室，将倭国王室所有成员，上自快死的老人，下自刚出生的婴儿，全部给我抓过来。”

蒙顶领命而去。

这就是齐意欣和顾远东商议的结果。他们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向倭国宣战，而且隔着重洋，他们就算要打胜仗，最后也会牺牲掉无数的新朝好男儿。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都认为最好的法子，是灭了倭国的王室。

以倭国的情况来看，他们现在能振兴，就是因为有了一位杰出的国王。这个国王能把倭国的各种政治势力整合在一起，建立一个有实权的政治统治机构。

这样的人物，对历史发展的贡献是难以估量的。

若是这人是新朝人，齐意欣和顾远东一定会大力支持他，保护他。可不幸的是，他出现在敌对的阵营。

有时候，猪一般的队友固然拖后腿。而神一般的对手，破坏力更是难以想象。

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将对手里面神一样的存在提前灭掉，其意义，不亚于灭掉自己队伍里面拖后腿的猪一般的队友。

倭国国君睦仁氏，就是对手里面神一样的精英存在。对于顾远东和齐意欣来说，在他还没有羽翼丰满的时候，直接做掉他，至少能将倭国拉后三百年。再灭掉倭国王室的所有人，就能毫不费力地将倭国再拖后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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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有人摘桃子（含E盟主和氏璧＋）

顾远东带着随从大步往倭国国君的后|宫赶过去，心急如焚。

虽然齐意欣一再跟他说过不会有事，可是想到齐意欣的身孕，顾远东还是内疚不已。——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将齐意欣拖进来……

倭国国君的后|宫并不大。就像倭国王后说的，他们学自外洋礼仪，没有大齐朝皇宫里面数以百计的嫔妃贵人，只有一个王后而已，别的都是倭国王室的族人。

顾远东赶到的时候，齐意欣已经杀了倭国王后，并且吩咐蒙顶带着王后贴身的仆妇，去后|宫搜寻所有王室成员。

既然做了，就不要心慈手软。

斩草除根才是最重要的。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脸色淡然地立在王后寝宫的门前，脊背挺得直直的，青松一样，宁折不弯。

这个女子，总是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哪怕以后容颜会老去，年轻的身躯也不再妖娆，可是印在顾远东心里的这股气势，却是任凭岁月流逝，无论如何也忘不了、抹不去的印记。

顾远东的心禁不住漏跳一拍，急步来到齐意欣面前，道：“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带着蒙顶先回军舰上去。”

齐意欣点点头。她今天跟过来的唯一目的，就是麻痹倭国国君和王后，顺便帮顾远东解决一下倭国王后。她是女人，在后|宫之中出其不意的动手，控制住后|宫的形势，总比让顾远东一个人操心两边要好。

不过现在顾远东过来了，前面的事情也解决了。她也无所谓在这里给顾远东添麻烦。况且她还有身孕，自然要量力而行。

“那好，我先走了。你要小心，我在军舰上等你回来。”齐意欣深深地看了顾远东一眼。就带着自己人匆匆忙忙地离去。

她知道，只有她走了，顾远东才能放开手来。在这里大开杀戒……

当年顾远东十七岁的时候，就在京城杀得血流成河。

如今他二十七岁了，虽然更加沉稳持重，可是骨子里的肃杀也是成倍增加。

齐意欣虽然不是残暴爱杀之人，不过对倭国，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吧……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血债从来只有靠血来偿还。

喜欢说“怨怨相报何时了”，和“以德报怨”的人。都是弱者和自欺欺人的人。

但凡有能力的人，就不会用这些看似宽容，实则懦弱的话语，来掩盖那些血海深仇。

……

齐意欣带着蒙顶和自己的女护卫回到军舰之上。

从蒙顶那里知道，倭国王室成员几乎全部被抓到倭国王宫大门口枪毙。曝尸三日，不许收殓。

同时顾远东悄悄带过来的第八军团，也对倭国在都城的精锐部队发起突击。

虽然顾家军很勇猛，可是倭队的精锐也不是吃素的。又是在自己的国土之内被外族突袭，这些倭队更是发挥出比平常多得多的勇气。

顾家军第八军团二十万主力，最后回到新朝土地的，不到十万。此是后话不提。

但是顾远东的雷霆之击换来的，是倭队精锐主力全部被歼灭。倭国的工业基础设施全部被捣毁。

倭国下面的强藩大名曾经想过要带着自己的军队入京勤王。

可是顾远东派出特使跟他们交涉，告诉他们。倭国王室已灭，以后倭国朝政，由各强藩派出代表共同治理。

倭国可以重新回到这些地方豪强手里。

就算有些倭国地方豪强有些见识，知道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权才是倭国发展最好的道路，可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特别是在知道倭国王室被灭绝的诱惑面前。这些强藩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所以顾家军第八军团，也只用面对在倭国首都京东城的那一部分倭队精锐主力，并没有跟整个倭国的军力相对抗。——如果倭国下面的强藩真的拧成一股绳，入京勤王。顾远东他们的兵力是远远不够的。

好在他们事先计划的周全，既有雷霆一击，也有绥靖怀柔，对倭国的各大势力分而化之，才保证了他们计划的顺利实施。

在顾远东指挥顾家军第八军团浴血奋战的时候，齐意欣也没有闲着。

她早就对倭国王室被灭之后的政治走向有所考虑，也有所准备。

顾家在倭国渗透多年，她如今要调派起人手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来，自然很方便。

她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倭国都城的国立大学。

学子向来是最热血，最爱国，但也是最容易被煽动、被蛊惑的一群人。

齐意欣早就派他们的人手，在倭国的国立大学里面，宣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观念，然后将极有诱惑力和煽动性的“自由、民主、平等和博爱”，灌输到倭国国立大学学子们的头脑里面。

自由向来是最香甜的诱饵。

民主也是最动人的乌托邦。

平等是画出来充饥的大饼。

博爱更是裹着毒药的蜜糖。

如果让历史自由发展，终有一天，这一切，会给人类社会带来真正的秩序和规则，还有莫大的利益和好处。

可是如果揠苗助长，在实际条件还不允许的情况下，推行这样的政治制度，带来的，只会是一场超乎人们想象的灾难。

好心办坏事引起的破坏力，比故意做坏事引起的破坏力还要大。

齐意欣知道，现在倭国发展的阶段，也就是君主集权制最符合他们现在的社会发展。可是她不能让倭国就这样顺着这一条路走下去，她要让他们提前走上另一条路。

另一条看上去很美很强大，实际上处处是陷阱泥塘的羊肠小道。

如果这一切能成功，齐意欣很清楚的知道。倭国最好的结果，是会变成她前世那个叫作“印度”的国家，看似庞大自由，其实骨子里就是一潭烂泥。不会对新朝造成任何威胁。

事情的发展，确实如齐意欣估计得那样。

先在学子们当中散布倭国国君鱼肉百姓的证据，然后让他们看到。人人平等是正道，帝王将相是浮云。

这一招，兵不血刃地瓦解了倭国国都里面不多的几支宣称要为倭国王室复仇的抵抗力量。因为他们的基础是倭国普通民众，可是当普通民众都认为没有必要为那些蹲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帝王将相们复仇的时候，他们的基础也就没有了。抵抗力量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第二招，就是在倭国国都的世家大族，和下面的强藩大名当中。推行多党制执政的政治理念。

对一个国家来说，党派越多，其实办事效率就越低。对这个国家的整体利益是好是坏姑且不论，但是对它的邻国来说，却是绝佳的利好消息。

谁关心这些制度是不是对倭国有利呢？——反正只要对新朝有利。就是好制度。

如果有哪个新朝人来关心倭国是不是会有一天会“国将不国”，一定是脑子进水了，严重得可以用叛国罪论处。

齐意欣的这些举措，在倭国国都的国立大学掀起轩然大波。一批批学子上街游行，要求制定宪法，废除君主制，实行多党派轮流执政的制度。

这种提议，也得到倭国权贵的暗中支持。

因为多党派轮流执政，在目前来说。就是让这些倭国权贵坐地分赃，将以前属于倭国王室的那一块大蛋糕拿出来，让他们共同分享。

这一切，看在顾远东眼里，也是暗暗心惊。

原来帝王将相，就是在倭国。也不受人待见吗？

他对于倭国人来说，其实属于侵略者，杀了他们的国君，灭了他们的王室，铲除了他们的军队。

可是在齐意欣的推波助澜之下，将顾家军的举动，巧妙地包装成是铲除压在倭国臣民头上的王室大山的正义之师。而且顾家军军纪严明，虽然说不上秋毫无犯，但是确实没有对倭国普通人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除了他们以前那个能力厉害的国君已经不在了，传承上千年的王室也不在了，其余的，并没有什么变化。

顾远东本来是想在倭国另立一个政权，好将倭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不过被齐意欣劝阻了。

反正倭国作为一个国家，是灭不掉的，又何必费尽心机在这里扶植一个傀儡政权？

他们要做的，就是给这里众多虎视耽耽的豺狼们一根可以追逐的肉骨头。

每三年一次的大选，就是他们要追逐的肉骨头。

在这种政治制度下，短时期内，倭国是不会出现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权和铁腕人物的。

当然，也许过一百年、两百年，或者五百年之后，倭国会再出现一个如同现在的倭国国君一样的牛人，但是那时候，新朝已经领先倭国不知道多少年，如果还能被倭国欺负，那也只能怪他们的后代无能。

齐意欣觉得，留下一个倭国，时时鞭策新朝人励精图治，倒也是划算的买卖。

国无内忧外患，国恒亡。

在顾远东的大军环伺之下，倭国很快制定了自己的宪法，废除了君主制，建立议会制，多党派轮流执政。

甚至倭国第一次全民大选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

但是顾远东觉得，还是不能就此完全放手。

所以最后两人折衷，将在新朝版图里面一个靠近倭国的岛屿划出来，专门给顾家军第八军团屯兵所用，一边可以帮助倭国“维持秩序”，一边可以作为顾家军的另一只海外力量，驻守在小岛之上。

倭国人想要登岛，一律杀无赦！

齐意欣见这里的局面基本上尘埃落定，才对顾远东道：“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在这里一个月，将倭国整的天翻地覆。

李绍林在新朝京城得知这里的情形，曾经怒不可遏地连发十三道电报，训斥顾远东穷兵黩武，侵略“友好邻邦”。

可是在顾远东的置若罔闻之下，眼看连倭国局势都被顾远东全盘控制，甚至在倭国新立的多党派政府给新朝大总统递交了新的国书的情况下，李绍林又改口，夸顾远东是新朝的大功臣，甚至恬不知耻地在新朝大造舆论，说灭倭国王室一事，乃是他密令顾远东所为。——轻轻巧巧就将这一桩大功劳揽到自己头上。

齐意欣和顾远东都知道，李绍林的吃相这样难看，不过是因为他那边和成家也是闹得焦头烂额，需要有新的政绩来巩固自己作为大总统的地位。

因为那六十万被成家军收编的李家军，有一半已经哗变，跟成家军打起来了。

江北是成家的老巢，如今却成了战乱之地。

成士群逼着李绍林去劝服李家军，李绍林当然不会听他。

无奈之下，成士群已经离京回到江北营州，亲自主持镇压军队哗变之事。

成士群一走，成丽华就觉得自己势单力孤，连大总统府的几个姨太太都敢跟她叫板了，也颇有些不耐烦，正数着日子盼顾远东回来，她好给他最后交底。

李绍林知道成丽华的盘算，哪里能让她如意？知道顾远东和齐意欣他们已经要启程从倭国回来，就命手下做好了套子，要将顾远东和齐意欣一军。

齐意欣这边的月份也越发大了。因是双胎，她很有可能会早产。这一阵子在倭国又劳心劳力，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有些待不住了。

是该回去了。

齐意欣要把自己的孩子生在自己的家里，不要生在倭国的土地上。

顾家军的军舰拉响汽笛启航的时候，倭国臣民甚至举着小旗，热泪盈眶地到港口相送。

齐意欣和顾远东站在船头，笑着对船下的倭国民众挥手致意。

宋大夫和上官铭一路跟着顾远东和齐意欣走来，虽然只是作为大夫行使职责，但是对顾远东和齐意欣的所作所为还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看见这一番景象，两人都是相视无语。

齐意欣回头看看他们两人的脸色，笑着道：“你们想太多了。他们不过是高兴我们这些‘侵略者’终于走了而已，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感谢我们吗？”

顾远东跟着哼了一声，道：“谁管他们真心想什么？——只要我顾远东活着一日，他们就得给我乖乖做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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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战神归来（含粉红900、960＋）

齐意欣听了顾远东的话，满面含笑，补充说道：“不仅是你活着的时候，还有我们的儿子。——总之，只要我们顾家有一个人活着，这倭国就得乖乖给我们老老实实做孙子！”

“如果他们不愿意乖乖做孙子怎么办？”宋大夫不怕死地追问一句。

齐意欣轻描淡写地道：“不听话，当然就要打屁股。”就像真的是在对孙子说话一样。

上官铭看见顾远东的神色不对，忙伸手拽了拽宋大夫的衣襟。

宋大夫便闭了嘴，和上官铭一起回船舱去了。

齐意欣和顾远东相视一笑。

顾远东就扶着齐意欣的胳膊，道：“我扶你进去吧。要开船了。”

齐意欣点头，和顾远东一起回到自己的船舱。

她的双腿和双脚都浮肿得厉害。

这一阵子，每天晚上，顾远东只要能回得来，就一定会给她按摩浮肿的腿脚。

现在回到船舱里面，顾远东更是马上扶着齐意欣坐到床上，自己蹲下来，半跪在她面前，给她除下鞋子，轻轻按摩她浮肿的脚面和小腿。

齐意欣微阖着双眼，低声道：“你回去，想好应对没有？”说得是他们回到新朝的土地上之后，要如何面对以李绍林为首的那一帮子人。

顾远东笑了笑，道：“李绍林已经登报纸说了这件事是他的密令，他当然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顿了顿，顾远东又道：“我担心的，是成家。”等成家将李家军的哗变镇压下来。大概就要腾出手来对付顾家军了。

齐意欣笑着跟他开玩笑：“其实成家不足为虑。”

“怎么说？”顾远东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齐意欣，以为她又有什么锦囊妙计。

齐意欣却睁开眼，偏头打趣道：“成大小姐对你一往情深。你只要勉为其难。将她收了，成家当然就不足为惧了。——真是苯，连这都想不明白！”

顾远东失笑。手上不由加足了劲儿，挠了挠齐意欣的脚心，“这是对你乱说话的惩罚……”

齐意欣立刻“哎哟”叫起来，十分不耐痒。

还是上官铭在一旁的舱房听见这边的嬉闹声，特意过来叮嘱道：“意欣到了这个月份，你还是不要逗她笑了。若是笑得很了，她很可能就生在军舰上了。”

顾远东窒了窒。“知道了。”就若无其事地扶齐意欣在床上躺下。

上官铭还想说话，宋大夫已经赶过来，生拉硬拽将他拖走。

“可是我还有事情没有交待清楚……”上官铭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隔壁的舱室里。他比以前已经好多了，可是看人眉眼高低这回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上官铭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在人情世故这条路上，他才刚刚起步。

齐意欣抿着嘴笑。

顾远东坐在齐意欣床前，脱掉长靴，眉头微皱，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交待齐意欣：“这一趟回去，你不要再操心外面的事，一心准备待产。若是要剖腹产，也要早做准备。”

说得齐意欣又脸色发白。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是第一次生孩子，又是双胞胎，一时觉得肚皮紧了紧。

“哎呀，糟了，是不是发动了……”齐意欣捂住肚子叫道。

顾远东沉声道：“应该没有快。——你别急，我去叫上官铭他们过来看看。”说着。起身就走了出去，很是沉稳，似乎泰山崩于前都能不动声色。

齐意欣看着顾远东沉着的样子，刚有些安心，转眼却看见顾远东的长靴和拖鞋都在自己床前。——这个人是穿着袜子出去的……

齐意欣无语：还以为他很镇定呢……

齐意欣捂着肚子，感受着肚皮里面一阵松一阵紧的宫缩，暗暗祈祷不要在这个时候生。

上官铭是被顾远东拎着衣领拽到齐意欣床前的。

“快，给她看看。好像……发动了。”顾远东声音虽然低沉，可是谁都听得出来那声调有些颤抖。

上官铭伸手将顾远东的手推开，顺势坐在齐意欣床前，搭在她的肚皮上感受了一会儿，皱眉道：“现在好像没事了。”

齐意欣结结巴巴地道：“刚才……刚才……还有的。”

上官铭沉吟半晌，笑道：“应该是假宫缩，不碍事的。不过，既然假宫缩出现了，你也快生了。”

顾远东立即道：“我去下命令，让他们全速开船。”说着，又一阵风似地走了出去。

上官铭和宋大夫这一次，都清清楚楚看见顾远东只是穿着袜子，在舱室之间来去。

齐意欣红了脸，忙为顾远东说话：“他是有些着急……”

“没事，没事，我们都懂得。”宋大夫虽然这样说，可是双眼里闪着戏噱的光芒。

齐意欣没好气地道：“你若是不怕死，就去当面取笑吧。”

一句话说得宋大夫收了笑容，想了想，宋大夫摇头道：“好吧，算你狠。我可不敢到他面前去笑。”说着，又等了上官铭一会儿，问道：“意欣的情况怎样？”

上官铭沉吟道：“还行，也就这一两个月了，肯定会提前的。”

宋大夫连忙道：“那你赶紧往城里发电报回去，让你的诊所准备起来。”

上官铭点头，“你和我一起去吧。”说着，就和宋大夫一起去电报室。

蒙顶便进来看着齐意欣，服侍她入睡。

……

顾远东他们要回来的消息，在新朝上下掀起一阵热潮。

在《新闻报》的推波助澜下，简直就把顾远东渲染成了国家英雄。

以顾家军一个军团的力量，灭掉了倭国主力军队的精锐，而且灭掉了倭国的王室。无论从哪个方面说，确实当得起“国家英雄”四个字。——哪怕是大总统下的密令，也是顾远东执行得力不是？

李绍林再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也要看齐意欣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先前他把这桩事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新闻报》的严先生特意请示过齐意欣。齐意欣本来觉得他们师出无名，正考虑回去之后要如何交待。眼见得李绍林站出来说是自己指使的，齐意欣当然就顺水推舟。让严先生照着李绍林给出的稿子登就是了。

现在尘埃落定，也是时候将真相还原了。

所以在《新闻报》新的特稿里面，李绍林的作用只字未提，从头到尾都是写得顾远东和顾家军如何如何。

李绍林在京城看到这些特稿，就算再郁闷，也不能说什么。——现在也不是跟顾远东撕破脸的时候，他的目标。是齐家。

……

顾远东的军舰来到东阳城海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可是港口上下依然灯火通明，挤满了欢迎顾远东回归的人群。很多人手里都提着彩灯，虽然那光芒微不足道，却也试图要为远处归航的船只照明。

顾远东的娘已经改嫁给十三叔。不再是顾范氏，而是恢复了本名范灵均，跟着十三叔一起来到港口迎接他们。虽然她有一半的心思，是在齐意欣的身孕上面。她虽然疼齐意欣，这一次也打算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本来齐意欣跟去倭国访问，范灵均没有觉得不妥。等知道顾远东在倭国到底做了什么，范灵均就生气了。她不管倭国怎样，可是这样将她的孙子置于险地，就是齐意欣的不对。范灵均相信。顾远东要去倭国做什么，别人不知道，齐意欣是肯定知道的。知道还跟着去，真是胆子太大了……

上官简氏和上官老爷也来到港口等着。上官铭是他们的嫡幼子，这一趟跟着顾远东出访倭国，他们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直到顾远东在倭国大开杀戒的消息传来，这两人才后怕起来。还是大儿子上官辉专门给他们写信安慰他们，说就当是上官铭从军历练了。上官铭这么不懂事，就是从小在家里被宠惯了。

上官简氏和上官老爷觉得大儿子说得话也有道理，就耐心在家等消息。所幸他们知道上官铭跟着去倭国，是专门照顾齐意欣的身孕去的，应该不会让他去跟人拼刺刀。就算上战场，也是做军医。两人心里才好受些。

齐家来的是齐二老爷和齐老太太。齐意娟和齐意诚因跟着齐老太太过活，吵着要来接姐姐和姐夫。齐老太太就做主，让他们两人都跟着过来了。

赵家的赵老太爷跟着赵素宁一起过来，等着接顾远东一行人，顺便跟上官家的夫人和老爷套套话。自从他知道赵素宁在上官家七少的诊所做事，而且还和上官七少过从甚密，赵老太爷一颗心又活泛起来。

新朝政府也派了专人过来迎接，江东省的省长带着夫人也在岸边等待。

甚至连李大总统夫人成丽华都专程从京城赶到东阳城，专门来到港口迎接顾远东。

整个东阳城的码头上，人山人海，都在翘首以待国家英雄的凯旋归来。

顾远东带着齐意欣，还有上官铭和宋大夫，先坐了快艇，从深水区的大军舰上离开，往东阳城的码头开过来。

下船的时候，岸边放起了礼炮和烟火。无数绚丽的火树银花绽放在东阳城上空深蓝色的天幕上，映着天幕下这些人喜悦的笑脸，这一瞬间，齐意欣觉得，为这些人就算是送了命，大概也是值得的……

顾远东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瞬，就马上平复下来，淡淡地问齐意欣：“你累不累，要不要赶紧回家？”

齐意欣微笑着摇头，“你不用管我。快去前面跟人说说话去。我恍惚看见娘来了，上官伯母、伯父，还有东阳城的大小官儿，甚至江东省的省长都来了。——总得应酬应酬。”这些人都站在最前排，在明亮的烟火照耀下，看得很清楚。而齐意欣他们站在台阶的最下面，黑咕隆咚的，上面的人却看不清他们这里的情形。

顾远东迟疑着道：“我要走了。你一个人能行吗？”

齐意欣伸手捋了捋额发，笑着道：“这都回家了，我还有什么不行的？——你自个儿去吧。帮我引开那些人，我就不跟你去应酬了。怪腻味的。”说着，伸手将顾远东推了一把。

顾远东就对旁边伺候的蒙顶，还有紧随其后的上官铭、宋大夫点一点头。示意他们看着齐意欣，自己转身大步往码头的台阶走上去。

码头上的人群只看见顾远东一个人带着护卫从台阶下方缓缓走了上来，身上的玄色披风迎风飘扬，高大的身躯映着天上五彩的烟火和银白的月色，如同远古归来的战神一样来到人群中间。

码头上的人群顿时欢呼着向顾远东拥了过去。

顾远东的护卫连忙上前，先行一步将他团团围住，免得有些居心叵测的人浑水摸鱼。让顾远东回到家了，反而被人刺伤暗杀什么的。

顾远东笑着对人群招手，就走到范灵均身前，道：“娘，这么晚了。您还过来做什么？”

范灵均掂着脚往顾远东身后看，“意欣呢？她不是跟你一起的吗？”

顾远东笑着道：“她嫌这里太吵，已经在下面寻了另一条路回家去了。”说着，托起范灵均的胳膊，“娘，您也回去吧。”

上官简氏和上官老爷没有看见上官铭的身影，也挤过来问道：“二少，别来无恙？——我们家铭儿呢？”

顾远东忙道：“让伯母和伯父担心了，都是东子的过错。这一趟回来。一定亲自去伯父、伯母府上谢罪。”说着，对着上官老爷拱手行了一礼，又道：“七少送内子回家去了。你们这会子回去，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码头上的人群一时安静下来，看着顾远东给上官老爷行礼。

上官老爷心头一热，感激地连忙还礼。道：“东子快别这样。老七能跟你去倭国，是他的造化。你是我们江东的英雄，你还给我行礼，我怎么担待得起！”

顾远东正色道：“打仗是军人的职责。可是七少不是军人。我这一次将他卷进去，确实是有些欠妥，还望伯父、伯母恕罪！”

上官简氏忙道：“东子，你再这样说，伯母可要生气了。罢了，既然他们已经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你这里事儿多，我们就不给你添乱了。”说着，用眼神向顾远东示意，让他看清楚旁边的官府来人，甚至还有成丽华两眼放光的站在一旁。

顾远东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就淡然道：“伯母、伯父好走。”目送上官简氏和上官老爷远去。

范灵均也急着回去看齐意欣，跟顾远东交待几句，也跟着十三叔走了。

齐家的齐二老爷和齐老太太跟着过来，问顾远东：“孙女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意欣呢？”

顾远东笑着行了一礼，才道：“祖母、二叔，意欣她已经抄近路回去了。你们先回去，等明儿闲了，再去家里坐坐。意欣也一直挂念你们。”

齐二老爷和齐老太太看见只有顾远东一个人回来，没有看见齐意欣，还担心她是出了事，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现在听说她是抄近路回去了，才松了一口气，满脸笑容地道：“那就好！那就好！”

齐意娟咬着下唇，往顾远东身后的码头台阶处看了半天，才怯生生地问道：“姐夫，上官七少回来了没有？”

上官铭跟去倭国的消息，并不是秘密，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齐家人更是个个都晓得。

顾远东看了齐意娟一眼，“他已经回家去了。”就不再理会。

齐家人本来还想说话，可是看见更多的人挤了过来，他们只好匆匆忙忙地告辞，往顾家大宅去了。

虽然顾远东让他们明天再去，可是齐老太太不放心，到底要亲眼看一看齐意欣才行。

赵素宁也没有看见上官铭，正在奇怪，千方百计地挤到顾远东旁边，匆匆忙忙地问道：“督军，上官七少呢？”

顾远东抬眼见是赵素宁，知道她是上官铭最得力的助手，齐意欣的身孕，多半还要她帮忙，就温言道：“他们已经回去了。你先回诊所。明天七少就有活儿吩咐你们去做了。”

赵素宁早就接到从顾家转来的电报，知道齐意欣的身孕有些不妥，恐怕要提前发动了，连忙点头，道：“督军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顾远东笑了笑，对赵素宁招招手，就转身往江东省省长那个方向走过去。

他是督军，现在只管着军事这一块。江东省省长管着民事和政务。再说他这次回来，也有些事情要跟江东省的省长通过气。比如说，他将离江东外海的那个岛屿占了过来给顾家军驻军，这件事，一定要江东省省长帮他拍板，才是名正言顺的，不然李绍林那边还要唧唧歪歪，拿这件事做文章。

新朝政府的特使也和江东省的省长站在一起。

顾远东大步走过去，对他们点头示意，道：“天色这么晚了，几位还不辞辛劳，在此等候。顾某真是愧不敢当。”

新朝政府的特使和江东省省长都笑眯眯地没有说话。

一个女子却分开面前的众人，款款走上前来，仰望着顾远东，意味深长地道：“顾督军，你终于回来了。”正是李大总统的夫人成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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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成丽华和顾远南（含E盟主和氏璧＋）

成丽华对顾远东的心思，除了顾远东和齐意欣明了之外，另外蒙顶知道一点皮毛，再别的人都是猜测而已。

而这次她代表李大总统而来，迎接新朝的督军凯旋归来，似乎并没有不合适。

顾远东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一点头，淡淡地道：“大总统夫人。”又对新朝中央政府的特使和江东省省长道：“今儿天晚了，就不耽搁各位。大家远道而来，顾某感激不尽。明天请各位去舍下喝杯水酒，算是给各位的答谢。”倒是比以前有礼了许多。

新朝中央政府的特使和江东省省长从来没有在顾远东面前受到这样的待遇，一时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连连点头，答应明天去顾家小聚。

顾远东整了整披风，转身就要离去。

成丽华见顾远东对自己的疏离隔膜，比去倭国之前还要离谱，心里冷冷一笑，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她身后的一个人来。

正是顾家的庶女顾远南。

顾远南满怀激动地扑过来，叫道：“二哥！你可回来了！——远南很想你！”说着，就要纵身入怀。

顾远东往旁边让了一步，身后的护卫已经端着枪往前伸出，抵住了顾远南的额头。

顾远南不妨被冷冰冰的枪管抵住额头，吓得大叫一声，两眼一翻，已经晕了过去。

成丽华的女护卫忙上前一步，托住顾远南的后背，免得她真的摔倒在地。

成丽华见状，微笑着慢悠悠地道：“顾督军，怎么啦？干吗对妹妹这么狠？——你不是向来最喜爱妹妹的？现在这个货真价实的妹妹来了，你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顾远东看了成丽华一眼。凌厉的双眸看得成丽华心里一跳，一时脑子有些短路，竟然顿了顿，没有想起来下面要说的话是什么。

看见顾远东转身又要走，成丽华才回过神来。几步追上他。在他背后轻声道：“顾督军，你这妹妹很有意思呢！——对你情有独钟，谁也不嫁。你既然占了人家便宜，怎么又能忍心对她不负责任？”

成丽华的声音又轻又快，除了顾远东，旁边的人根本就没有听见是什么话。

周围人群喧哗。天上烟火闪耀，岸上礼炮齐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就连本来跟在成丽华旁边的新朝中央政府特使和江东省省长都在往自己的车那边走过去。

茫茫人海之中。居然没人看出来江东督军和大总统夫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剑拔弩张。

顾远东的脚步并未停顿，只是淡淡地道：“乱说话，就算是大总统夫人，也一样要下拔舌地狱。”

成丽华怔住了。她分明听得清楚，顾远东的话里面，根本就不是比喻。而是在威胁！

成丽华下意识伸出手，挡在自己的嘴唇前面，似乎害怕被拔了舌头……

顾远南苏醒过来，看见顾远东不顾而去的背影，眼里的泪如决堤一样，痛哭失声地蹲了下来，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成丽华回到顾远南身边，伸手扶起她，怜惜地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远南妹妹。别伤心了。天下那么多好男儿，你何必就巴着你二哥呢？——再说，你们是亲兄妹。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你也要为你二哥着想。他现在声名赫赫，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你，给他的名声抹黑的。”

顾远南哭得更厉害了。

旁边的人终于注意到这里，开始围了过来，对着顾远南和成丽华指指点点。

成丽华脸色一沉，对自己的护卫道：“还不开路！——愣在那里做什么！”

顾远东已经走了。烟火也放完了。岸边的人群终于散去。

成丽华将顾远南拉到自己车里，仔仔细细地劝她。企图从顾远南的话语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好增加自己手里的筹码。

可惜她跟顾远南周旋了这么天，除了知道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亲二哥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好像并没有再多的信息了。而这些事情听在成丽华耳朵里，第一反应就是顾远东招惹了顾远南，然后又悬崖勒马，移情别恋，看上了齐意欣。

再仔细想想，成丽华又觉得不可思议。毕竟顾远东从来没有对顾远南有过另眼相看的时候。若说顾远东是个衣冠禽兽，对自己的亲妹妹始乱终弃，还有个说道。可惜顾远东明明洁身自好，就连窑子都没有逛过。先前传说的那些外室疑云，后来都被证明是胡说。顾远东这辈子，好像只有齐意欣一个女人。

难道这个男人真的好到这般程度？会不会顾远南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缺点？要知道，这个缺点，可是致命的缺点。

成丽华打了个冷战，再看顾远南，就有些不得劲。一边寻思她在顾远东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一边又盘算齐意欣知不知道他们兄妹之间的阿臜事。若是知道了，对齐意欣又有怎样的打击。现在的齐意欣，可是双身子的人……

“这个顾远南，等事毕之后，是留不得了。不管她在顾远东心里是什么地位，都是顾远东的污点，一定要铲除才行。不然以后顾远东要如何成大事？登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成丽华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对顾远南，能利用就利用，不能利用，还是一刀宰了的好。

顾远南不知道成丽华在打什么主意。她只觉得这位大总统夫人这样和蔼可亲，对她呵护备至。自从她生母小赵姨娘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一时就把成丽华当做是个知己，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

成丽华的话，让顾远南百感交集，抽抽噎噎地道：“大总统夫人，不瞒你说，如果没有齐意欣，如今在我二哥身边的人，根本就是我……”

“胡说八道！”成丽华听了心里一惊，挥手就给了顾远南一个巴掌。

顾远南被打懵了，猛的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成丽华。道：“大总统夫人。你为何打我？！”

成丽华沉下脸来，厉声道：“你和顾督军是亲兄妹，就算没有齐意欣，也轮不到你待在顾督军身边！”

顾远南一时忍不住，嚷道：“你才胡说！——我和二哥根本不是亲兄妹！我们最多是远房表兄妹而已！”说完，顾远南一下子捂住嘴。似乎自己说出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全身都打起颤来，连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成丽华也如同被天雷劈中，两眼直愣愣地看着顾远南。问道：“你说什么？——你难道不是顾督军的庶妹？”

顾远南咬紧了唇，扭头看向车窗外面，再不说话。

成丽华在旁边无论是旁敲侧击，还是直截了当地询问，却再也撬不开顾远南的嘴。

成丽华一时生气，对自己的司机吩咐道：“去李家大宅！我倒要看看，今儿我能不能让你说实话！”后面一句话是对顾远南说的。

本来成丽华车子的方向是往顾远南的舅母家去的。现在成丽华改了主意。司机当然就改道回李家大宅。

顾远南这才冷笑一声，看向成丽华道：“大总统夫人，你带我去李家做什么？”心里也警醒起来，知道成丽华的动机好像也不是那么纯良。

顾远南本来就不是笨人，只是被一个顾远东心心念念缠住了，未免有时候一叶障目，看不见真相。

可是刚才成丽华一巴掌打醒了她。和成丽华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迅速在她眼前掠过，顾远南马上得出一个直观的结论，“李大总统夫人。你这么关心我二哥做什么？这么关心我们顾家的事有什么目的？你别告诉我，你是看上了我二哥，想红杏出墙？——就算你想，我二哥也不会要你的。虽然齐意欣不是什么好的，可是你比她更差。你连我都比不过，就更别妄想去跟齐意欣比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好生做你的大总统夫人吧！”

顾远南一句话戳穿了成丽华的用心。

这下子轮到成丽华又惊又怒。

她自认不是心思浅陋之人。对顾远东的心思，也自信只有顾远东和齐意欣知晓。而顾远东虽然知道，也不会跟齐意欣说一个字。

在成丽华看来。一个有担待的男人。如果知道有个如同自己这样高贵美好的女子心心念念牵挂他，就算他不能回报同样的真心。也不会去下作到弄得众人皆知。因为这样一来，就是害了那位女子的一条性命。虽然自己不是那种软弱女子，可是顾远东并不知道。

既然不会告知别人知晓，就更不会跟自己的妻子说起这件事。因为若是跟自己的妻子说了这种事，基本上就等于公诸于众了。试问有哪个女人能够容忍自己的丈夫被一个身份比自己高，也比自己美好的女人记在心上？

而让齐意欣知晓这件事，却是是成丽华故意的。她也知道得很清楚，齐意欣身份不如自己，在自己面前自惭形秽，自卑的心理让她不会，也不敢去顾远东那里求证事实的真相。她只会在心里长出怀疑的野草，日日夜夜侵蚀她的内心，让她不得安宁。

成丽华这样做，就是要在齐意欣和顾远东之间扎下一根钉子，让他们夫妻之间有根刺，说不得，拔不掉，假以时日，怀疑的野草长成参天大树，就是她成丽华收割胜利的时候！

现在，她又得知了顾家秘闻，眼见得自己手上的筹码更多了。

成丽华微微地笑，对顾远南不动声色地道：“你别想跟我斗。我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顾远南见跟成丽华撕破了脸，也不屑地道：“我劝你也省省。你别打着软禁我的主意。我跟你说，我舅母可是有名的大嘴巴。你亲自把我从舅母带走，却不送我回去，你以为我舅母就会这样放过你？——她是石头里面也榨出油来的人，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成丽华心里一惊，面上却还是不露分毫地转过头，看向车的前方，道：“我说放你走了，谁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顾远南不再跟成丽华多活，闭上眼道：“你尽可以试试。——我舅母肯定会去找二哥。虽然我二哥对我冷淡，可是若是我的失踪是跟你有关，你想想他会不会依然不闻不问！”

成丽华点头笑道：“说实话了？——你不是说你二哥对你情有独钟？怎么又变成冷淡了？你就是痴心妄想！我说顾督军不是那样禽兽不如的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的亲妹妹下手的！”

顾远南鄙夷地看了成丽华一眼，道：“你管我二哥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他是禽兽，还是正人君子，都不会看你这种残花败柳一眼！还想巴上我二哥！——我呸！”

成丽华跟李绍林的夫妻之实，一直是她心底的一根刺。

此时被顾远南一语道破，成丽华冷笑道：“真的想跟我斗？——我今天就把你卖到窑子里面，明儿就算你被你家里人找到，不仅是残花败柳，还是人尽可夫！”

顾远南打了个寒战，看着成丽华的眼底流露出恐惧之意。

成丽华见终于吓到了顾远南，就觉得出了一口气，对她冷冷地道：“我送你回去。你给我把嘴边闭紧点儿。若是你听话，我以后让你进顾家门，也不是不可以。——我知道你们大概不是亲兄妹，不过你名份上是顾家庶女，想进顾家门，你还要改变身份才好。所以一切听我的，我包你能够如意！”

顾远南正想反唇相讥，可是听见成丽华的话，心里又被蛊惑起来。

能够进顾家门，做顾远东的女人，这个许诺，对一个怀春少女来说，比什么都管用。

“你发个毒誓。若是违背你让我进顾家门，跟着二哥的誓言，你这辈子下阿鼻地狱，生男代代为奴，生女代代为娼！”顾远南逼着成丽华发毒誓。

成丽华瞪着顾远南看了半天，想到还要利用她做许多事，便举起左手，咬牙发了毒誓。——横竖她让她进门就是了。至于进门之后顾远南活不活得下去，还不是成丽华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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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宾客盈门（含粉红1020、1060＋）

顾远南的威胁还是起了点作用。成丽华并不敢就直接将她软禁起来。

成丽华的大车停在顾远南舅母家的门口。

顾远南下车的时候，成丽华提醒了一句，“今天是我们两人的交易。若是让第三人知道，我们的交易就自然作废了。这一点，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顾远南哼了一声，道：“如果一年之内你不能得偿所愿，休怪我另寻他路。”

成丽华笑了笑，“不就是你舅母给你订了一门亲，你不想嫁人嘛。不急，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要成一门亲事不那么容易，但是要毁掉一门婚事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顾远南咬了咬唇，半垂着头，斜着眼睛瞥了成丽华一眼，道：“那我就看你的了。帮我退亲，然后当你得偿所愿的时候，你只需要你记得你的承诺就行。——至于齐意欣那里，我也提醒你一句，我二哥对她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要深。你别以为自己家世好，有本事，就能所向披靡。我二哥吃软不吃硬，你又是已婚妇人。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能让我二哥舍弃齐意欣而就你……”

顾远南话还没说完，成丽华已经打断她的话，“这不劳你操心。——你老老实实等着我的口信，照我说得去做就行。”说着，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成丽华的大车绝尘而去。

顾远南站在自己舅母家的大门口定定地望着远方成丽华大车消失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

顾远北从屋里出来看了好几次，才看见顾远南回来了，忙拉开大门，问顾远南道：“你看见二哥了吗？”

顾远南点点头，转身走进大门，“看见了。”

“二哥没事吧？”顾远北追着问道。

“没事。”顾远南走进自己的房间。

两人的舅母得到下人的回报，大叫着走过来，捶着桌子道：“远南。你都是要快出嫁的人了，不要再这么晚才回来！”

顾远南冷冷地道：“是大总统夫人接我去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远南的舅母被噎了一下，拿手捂着胸口揉了两下。臊眉耷眼地道：“你以为这就攀上高枝了？我跟你说，别跟那大总统夫人瞎混。你们不是一个牌面上的人，就不要硬凑在一起。她看得起你，也是看在顾家份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顾家……”

顾远南狠狠地瞪了自己的舅母一眼，大声道：“不用你管！——出去，我要歇息了！”说着。不容分说，将自己的舅母和弟弟都推出自己的屋子。

顾远南的舅母翻了个白眼，带着自己的婆子走了。

顾远北在顾远南门口呆立半晌，看了看她的房门，又看了看天上的月色，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

顾家大宅里，顾远东的娘亲范灵均正坐在齐意欣屋里。拉着她的手，跟她说着体己话。

齐意欣羞红了脸，还是低低地都回了婆母的问话。

范灵均知道齐意欣面皮薄。自己也不是脸皮厚的人，但是齐意欣从小没娘，她也是把齐意欣当亲闺女看的。有些事，是要亲娘跟女儿说的。范灵均就只好代劳了。

齐意欣听得脸皮发涨，就连耳垂都红通通一片。

范灵均看着齐意欣羞臊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这些你都记好了。千万别为了男人一时的欢娱，就误了自己一辈子的事。对女人来说，子嗣才是最重要的。东儿又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你要硬气一点。——就算没有通房妾室姨娘。你也不能退步松口。咱们女人十月怀胎，多辛苦。男人若是连这十个月都熬不下去，也就不配做父亲了。”

齐意欣心里暗道，若按照这个标准，这个世上没有多少男人够格做父亲。

不过她也知道，范灵均是范氏皇朝最后一位嫡公主。对她来说，这些当然是应有之意。就算是小赵姨娘当年，也不是在范灵均怀孕生孩子的时候进的门。而是在范灵均生下顾远东两三年之后，才得到机会进的门。

大都督顾为康，在妻子怀孕生产的时候守住了，不知道为何在妻子生下两个孩子之后，他却守不住了。

齐意欣想着当年的事，突然想起顾为康临死的时候给范灵均送的那个妆奁匣子。当时被范灵均扔到院子里，还是齐意欣捡回来的。后来范灵均就把那匣子送给齐意欣了。

齐意欣就站起来，走到自己放妆奁匣子的八宝格边上，将那个妆奁匣子取过来，抱在怀里，走到范灵均身边，问道：“娘，您要不要看看这个匣子里有些什么？”

范灵均扫了一眼这个匣子，皱眉道：“是你的妆奁匣子？就放着吧，又给我看做什么？”说着，又笑道：“难道是缺了首饰，想问我再要一些？”竟是丝毫不记得这个妆奁匣子是从哪里来的。

齐意欣暗叹一声，知道范灵均一定是真正把顾为康不放在心上了。

齐意欣想了想，还是把妆奁匣子放回去，对范灵均抿嘴笑道：“娘这么说，我都不敢给娘看了，免得娘说我是想要娘的首饰。”

范灵均跟着笑了一回，就起身道：“你也累了，收拾收拾就歇着吧。东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齐意欣红着脸将范灵均送了出去。

在大门口的时候，却碰到来回话的婆子，道：“夫人，少夫人。——少夫人的娘家亲戚来了，要见少夫人。”

齐意欣忙问道：“都谁来了？”

那婆子笑着回道：“是少夫人的祖母、二叔，还有妹妹和弟弟。”

齐意欣就知道一定是齐老太太、齐二老爷，还有齐意娟和齐意诚来了。

齐意欣不想见齐意娟，可是不能不见齐老太太和齐二老爷，只好笑着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范灵均留神打量齐意欣，问道：“要不要我在这里陪你？”

齐意欣笑着摇头，将范灵均送到院门口，“娘，我没事。天不早了。您要再不回去，十三叔该着急了。”

说得范灵均红了脸，笑着瞥了她一眼，就带着自己的婆子丫鬟离开齐意欣的院子。

齐老太太和齐二老爷。还有齐意娟和齐意诚是被蒙顶亲自领进来的。

蒙顶也跟着齐意欣去倭国，去了快一个月，本是应该让她回去跟珞嘉夫妻团聚的。可惜才回来第一天，齐意欣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收尾，所以就将她多留了一天。

珞嘉听说他们今天回来，也早早地来到顾家外院等候，已经跟蒙顶见了一面。知道蒙顶一切安好，才放心地回去。

蒙顶从外院回来的时候，碰到齐家一行人，就顺便将他们领进来了。

齐老太太看见齐意欣，就走上来拉着她的手细瞧。

齐意欣大大的肚子，让齐老太太咋舌不已，道：“看来真是双胎。”

齐二老爷忙安慰齐老太太：“意欣她二婶就是生的双胞胎，没有什么大事。到时候让她二婶过来陪陪她就是了。”说的是自己的妻子齐二太太，生的双胞胎小儿子。

齐老太太摇摇头，抹着眼泪道：“这怎么能一样？你媳妇是生第二胎的时候。生的双胞胎。意欣她可是头胎！”

齐意欣听得满头冒汗，忙道：“祖母、二叔，过来坐。”又命人上茶，还命人给齐意娟和齐意诚搬了凳子过来坐在齐老太太身边。

齐老太太和齐二老爷坐下了，问齐意欣道：“你们这一次，可是枪林弹雨，你还好吧？”

齐意欣还没有说话，齐意娟已经开口道：“祖母，您多虑了。打仗是姐夫的事，姐姐就是跟着在后头照应而已。”

齐意欣笑了笑。对齐老太太道：“意娟说得不错，就是这样。”

齐意娟洋洋得意地看了齐意诚一眼。

齐意诚白了她一眼，低头不说话。

齐意欣就问起齐二太太和齐二老爷的大儿子，齐家的二少爷齐意礼，“二婶和二哥都还好吧？好些天没见了。明儿我们家请吃酒，你们都过来坐坐。”

这是顾远东和齐意欣在船上的时候就商量好了的。码头上的迎接人群他们当然也是早就通过顾家发的电报知道得一清二楚。

齐意欣甚至执意不肯跟着顾远东一起到码头上方迎接众人的欢呼。

这是顾远东的荣耀。齐意欣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再说对她来说，现在大腹便便，就算为了孩子也要低调一些。

齐老太太和齐二老爷连声答应。

齐二老爷又笑着为自己的大儿子齐意礼解释，“我们家在京城开了齐氏百货的分店。你二哥就去京城主持分店事宜去了。”

齐意欣才明白为什么齐意礼今天没有一起跟着过来。她知道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然没道理齐意娟和齐意诚都能来，比他们大好多的齐意礼反而不来。

“这么就开分店了？看来齐氏百货的生意一定很不错。”齐意欣笑着道，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倦色。

齐老太太见了，就道：“生意上的事，以后再说吧。你爹在京城做考试院院长，忙得不可开交，也不能回来接你们，还特意写信回来让我跟你们解释一下。”

齐意欣的爹齐大老爷，在他们刚要启程去倭国的时候，就被大总统李绍林任命为考试院院长，高高兴兴去上任，才做了一个多月的官。

齐意欣有些好奇，端着茶问道：“才刚上任，有什么可忙的？”

齐老太太乐滋滋地道：“知道你们在倭国打了胜仗，大总统就说，今年要多加一次秋闺，让学子去京城赴考，考上了可以直接授官。”

其实是新朝的公务员考试，不过新朝上下还是习惯称春闺和秋闺，依然延续大齐朝的规矩，每三年考一次。

齐意欣“哦”了一声，放下茶杯沉默不语。

齐二老爷就对齐老太太使眼色，道：“意欣刚回来，也累了。我们现在见了她，知道她没事就好了。我们先回去，让她好好歇息吧。”

齐老太太连连点头。驻着拐杖站了起来。

齐意娟不甘心就这样回去，突然扬声问道：“三姐，上官哥哥可是跟你们一起回来的？”当然问的是上官铭。

齐意欣看了齐意娟一眼，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齐意娟很不高兴。拉下脸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必这样阴阳怪气地，不肯给个准话？你都嫁人了，还要占着上官哥哥……”

齐意欣沉下脸，对齐老太太道：“祖母，意娟议亲了没有？”

齐老太太也瞪了齐意娟一眼，对齐意欣回头道：“还没有。她这个样子。不教好了，以后出了门子，尽给我们齐家丢人，还不如就在齐家一辈子罢了！”

齐意娟听说有可能一辈子也嫁不出去，哇地一声跺着脚哭。

齐意诚忙上前安慰齐意娟，“四姐，三姐跟你说笑呢。你别在这里哭啊……”劝了一会儿，总算把齐意娟劝好了。

齐意欣已经筋疲力尽。就端茶送客，道：“今儿实在是累了。有话咱们明儿再说。”

齐老太太和齐二老爷就带着齐意娟和齐意诚告辞而去。

回去的路上，齐二老爷悄声对齐老太太道：“娘。女大不中留，还是赶紧把意娟的亲事定下来吧。”

齐老太太却想着上官铭那边，问齐二老爷：“你说，上官七少到底订亲没有？——他回来也有好几个月了吧？也没听说东阳城哪一家的小姐跟上官家的七少爷订了亲的。”

齐二老爷吃了一惊，忙道：“娘，上官家咱们攀不上。”

齐老太太皱了眉头，扭着脖子对他道：“胡说八道！以前是配不上，可是现在咱们家姑奶奶是顾家的当家奶奶，是宗妇。意娟她爹，是考试院院长。她亲大哥。是财务总长。她表姐夫，是政务总长。——这样的家世，咱们齐家的姑娘，配谁都配的上！”

齐家最近的好事连连，让齐老太太的眼光也跟着水涨船高。

齐家是商家不假，但是齐家也是新朝最大的商家。家财不计其数。虽说前几年在齐大老爷手上丢了不少，但也是九牛一毛。这几年，有齐二老爷坐镇，又想出了几个生财的新招，无论是齐氏百货，《新闻报》，还是东阳城火车站附近荒地的地皮，都让齐家赚得盆满钵满。

又加上现在的新朝，商家的地位得到极大的提高，和大齐朝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的情形下，一心想要光宗耀祖的齐老太太，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将齐意娟嫁了？

齐二老爷见怎么劝，齐老太太都不听，心里也着急，知道只能让齐意欣劝服齐老太太。

齐二老爷不想齐意娟嫁得太好，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齐意娟的外祖家，是城外赵家庄的赵家。

齐意欣以前的继母齐赵氏，就是赵家二房的嫡长女。齐赵氏跟齐意欣之间的恩怨，齐二老爷虽说不算全部知道，但是也知道得七七八八，而且齐二老爷也知道，齐意娟一直觉得是齐意欣害了她娘亲，一心想跟齐意欣别苗头的。

齐二老爷本来就看不上齐赵氏所为，可是现在齐意娟要为母报仇，就觉得有些过分了。所以他能做的，就是让齐意娟不要嫁入高门。而且以齐意娟本身的能力，嫁给门当户对的商家，说不定还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想跟齐意欣比，就别怪别人偏心。要怪，就怪自己的娘不是齐裴氏。摊上齐赵氏这样的女人做母亲，齐意娟注定没有比不上齐意欣。

当然，齐意娟肯定不这么想。她想的，应该跟齐老太太是一样的，觉得现在齐家起兴了，和上官家也是算得上门当户对，她又对上官铭心心念念了这么久，上官铭现在不过是个看妇人产育的大夫，也不算特别有出息。跟自己正好配成一对。

齐意娟在车上就拿了主意，明天一定要去上官铭的诊所瞧一瞧，看看他们还招不招护士……

……

顾远东回到后院上房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齐意欣早就在床上睡着了，并没有等他回来。

顾远东也知道齐意欣是有身孕的人，晚上容易困。就在她身边和衣躺下。

第二天，齐意欣一大早就醒过来，记着今天要宴请宾客。

顾远东在她身边和衣睡得很沉。

齐意欣微笑着在他面颊上了亲了亲，就从床尾绕过去，下了床。

外面屋里，蒙顶、碧螺和眉尖都在候着他们起身。

齐意欣叫了她们进来，服侍自己梳洗，又去吃早饭。

蒙顶就道：“外院的管事进来回话，说是外院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宾客也有上门的，问督军什么时候过去。”

齐意欣笑着道：“这么早？让督军多睡一会儿吧。他今天凌晨才回来。”

蒙顶应了，出去传话，让外院的管事自行招待提前上门的宾客。

顾远东一觉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好在这时候，外院的客人才真正陆续上门。

齐意欣就催着他洗漱之后，去外院待客。她这边内院里面给女眷摆得酒席，早已准备好了。

顾远东点点头，随便用了些饭菜，就要出去。

蒙顶却又急匆匆从外面赶进来，道：“督军、少夫人，大总统夫人成丽华带着远南小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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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委屈的顾远南（含E盟主和氏璧＋）

蒙顶听见成丽华又带着顾远南一起过来了，皱眉道：“赵家的舅太太不知道是如何看着远南小姐的。少夫人明明还送了下人过去，要她对远南小姐严加管束的。”

齐意欣叹口气，道：“是我的错。那几个婆子只是下人，若是大总统夫人发话，谁敢不听，谁敢不从呢？——是管不住远南的。”她忘了，自己不把成丽华这个大总统夫人放在眼里，不等于别人也有这样的底气和胆量。

成丽华的这个身份，还是很能唬人的。

齐意欣沉吟不语。

顾远东回头看了看齐意欣，问道：“你给他们送请帖了？”

“谁？”

“大总统夫人。”

“当然没有！”齐意欣有些不满。她怎么会吃饱撑的，给成丽华送请帖？

“那就好。没有请帖之人，一律不予接待。”顾远东淡淡地道，拔腿就要走。

进来回话的婆子满脸通红，跪了下来，道：“督军，少夫人，可是他们已经进来了。”

齐意欣已经听明白顾远东的意思，大声吩咐道：“那就请出去！——当我们顾家是菜园子吗？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那婆子吓了一跳，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额头瞬间就红了一片。

蒙顶有些不忍，走上前来，对齐意欣道：“少夫人，还是奴婢去一趟吧。——她们不敢的。”

因蒙顶是跟在齐意欣身边最久的，也最了解主子和成丽华之间的恩怨，只有她去。恐怕才能将她们请出去。

“也行，你就走一趟吧。另外，跟门房说清楚，以后没有我们家的帖子。不许放人进来。如有违背，军法处置。”齐意欣冷静地吩咐道，又催顾远东：“你快去外院吧。客人已经来了很多了。”

除了成丽华和顾远南。别的人，都是拿着顾远东连夜送出去的请帖上门的。齐家倒是没有请帖，但是齐家是顾家的姻亲，是现在顾家主母齐意欣的娘家，不是一般的朋友，当然不用遵守这个需要请帖才能上门的规矩。不过守礼的人就算去亲戚家，也会先送张帖子。看看对方有没有空。不然贸贸然上门，对方又有事的话，倒是彼此尴尬了。所以齐家的例子本来就是例外，不能在规矩当中。

而对别的人来说，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违背规矩，就要受罚。

蒙顶急匆匆跟着那婆子出去，在二门上就看见穿着一身火红色洋装的成丽华，和穿着一身素色青花小袄和同色棉裙的顾远南。

成丽华艳丽中带着端庄，顾远南清丽中有几分妖娆，站在一起，真是春兰秋菊，各擅其场。

蒙顶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面上却笑着对成丽华行礼道：“大总统夫人。真是不巧了。今日督军府的宴席，是要请帖才能入席的。——请问大总统夫人可有请帖？”

成丽华笑着道：“我带着李大总统的手谕，这个能不能抵得上请帖？”

蒙顶笑着摇摇头，“请帖就是请帖。如果能有别的东西代替，那还发请帖做什么？——大总统夫人若是没有请帖，这就请吧。”伸手让成丽华出去。

成丽华收了笑容。两眼紧紧盯着蒙顶，沉声问道：“你真的不让我进去？——你不过是个奴婢，我就是现在把你打死了，你也没处喊冤去！”

蒙顶昂起头，傲然道：“大总统夫人若是想以势压人，就尽管试试！若是在我们督军府打死人，大总统夫人如果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我蒙顶就心甘情愿送这条命给大总统夫人！”说着，蒙顶身后带来的顾家女护卫，突然齐刷刷端起枪，对准成丽华这边。

“疯子！齐意欣就是个疯子！”成丽华怒吼道，知道今天大概是进不去了，转身对自己的手下道：“我们走！——告诉齐意欣，小不忍则乱大谋，说得就是她这个鼠目寸光的笨蛋！”

蒙顶心平气和地道：“大总统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原原本本将大总统夫人的话转达给我们少夫人听的。”

成丽华回过头，伸手指着蒙顶点了两下，恨声道：“我好心好意过来和齐意欣修好，她居然这样不留情面。——跟她手，以后有事，也不要想着来求我！”言毕，大步离开二门，往顾家的大门口走过去。

顾远南咬了咬唇，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转身看着蒙顶道：“蒙顶，我想见见嫂嫂，最后一次。——求求你！”

蒙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知道顾远南和成丽华是不一样的。虽然她们俩现在绞在一起，可是顾远南名份上还是顾家庶女，虽然分了家，她要上门，大概是不需要请帖的。——亲戚总是例外的。

蒙顶迟疑半晌，道：“那远南小姐就跟奴婢进来吧。”

顾远南心里一喜，跟着蒙顶从二门上进来。

拐到抄手游廊上的时候，正好碰见顾远东从上房出来。

顾远南近乎贪婪地看着顾远东。好久不见了，她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顾远东了。

顾远东负着手，立在蒙顶面前，问道：“少夫人不是说将她们都请出去吗？”往顾远南那边扫了一眼。

蒙顶忙屈膝行礼道：“远南小姐是亲戚，奴婢不好将她也请出去。不过大总统夫人已经离开顾家了。”

顾远东点点头，转而问顾远南：“你有什么事？”

顾远南两手绞着帕子，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想去看看嫂嫂，跟嫂嫂说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你嫂子现在身子不舒服，你先回去吧。”顾远东更是不虞，眉头拧了起来。

顾远南只好把成丽华教她的话。提前说了出来，“是有关嫂嫂娘家的事。我想着既然知道了，就提前跟嫂嫂说一声，免得嫂嫂从别人那里听见。反而担惊受怕。”

“你会这么好心？”顾远东冷然道。

顾远南眼圈一红，眼泪都掉下来了，低头道：“二哥。我都改了。——你信我一次。”

顾远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蒙顶。

蒙顶向顾远东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顾远东就淡淡地道：“别让我知道你耍花招。”言毕转身就走。

顾远南松了一口气，跟着蒙顶来到齐意欣的上房。

齐意欣坐在榻上喝参汤。她近来有些气短神虚，很需要参汤长长气色。

听见说顾远南跟着蒙顶进来了，齐意欣有些吃惊，放下参汤，扶着碧螺的胳膊走出来。问道：“远南有事吗？”

顾远南看见齐意欣的肚子越发大了，身材也走样，脸上的轮廓都不再有以前清丽无双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幸灾乐祸。

“有事就说，没事就出去吧。——以为无事就不要出去了。你是未嫁的女子。经常往外跑，名声不好听。”齐意欣淡淡地道。

顾远南笑了笑，对齐意欣福了一福，道：“嫂嫂，我今天专门来见你，是二哥亲自允了的。”

蒙顶咳嗽一声，在旁边补充道：“就是刚才在二门附近，督军问远南有什么事，远南小姐说有少夫人娘家的事情告知少夫人。”

顾远南脸上有些微红。对齐意欣道：“嫂嫂，你对下人也太宽待了。主子说话，她们居然在一旁插嘴。”

齐意欣有些不耐烦了，问她道：“你有事就说，再胡搅下去，你以为我是好性儿的人吗？”

顾远南想起齐意欣以前的手段。全身瑟缩一下，忙坐正了，恭恭敬敬地道：“嫂嫂，是远南刚才说错话了。还望嫂嫂不要见怪。”

齐意欣正襟危坐，眉目严峻，丝毫不为所动。

顾远南觉得没意思，只好抛出成丽华教她的话，“嫂嫂莫急，确实是跟嫂嫂的娘家有关，而且是跟嫂嫂娘家的至亲有关。”

齐意欣心里一动，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远南一直紧紧盯着齐意欣，没有放过她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嫂嫂，你的爹爹齐大老爷，是不是在京城做考试院院长？”顾远南笑了起来，温婉地问道。

齐意欣点点头，“如果连这你都不知道，我很怀疑你的消息，有什么值得信赖的地方。”

顾远南被噎了一下，只好不再卖关子，道：“今年因二哥在倭国大捷，新朝政府决定新开一届秋闺。前几日秋闺已经结束，这几天正是要放榜的日子。”

齐意欣端起茶碗，用茶碗盖刮着镏金茶碗边，点了点头，“还有呢？”顾远南既然说到齐大老爷，又说到秋闺，现在又说到秋闺放榜，肯定不是无的放矢的。

而且以齐意欣对自己爹爹的了解，还有对李绍林突然任命她爹爹做考试院院长用心的了解，就知道下面没有什么好话。

顾远南的眼睛似乎被齐意欣青葱一样捧着盖碗茶的手指吸引住，脸上露出愁容，继续道：“可是李大总统那里，最近陆续接到下面考生的举报，说，说齐大老爷身为考试院院长，存身不正，既私下收受贿赂，又贩卖考题，甚至还……还给捉刀代考的人选明码标价！”

听见这些话，齐意欣的瞳孔猛然缩了一下，面上还是无动于衷地道：“既然是考生对考试院院长不满，直接去衙门里面告他就是了，为何要去大总统那里投诉？——再说大总统那个位置，岂是一般考生可以接触得到的？我倒想知道，是哪个考生有这样通天的手段，把手伸到大总统的书桌前面。”

顾远南愣了愣。完全没料到齐意欣不仅没有惊惶失措动了胎气，反而坐在那里一脸无所谓地跟她摆事实，做分析，甚至立马就能分析出，那举报的考生，跟大总统不同寻常的关系……

齐意欣看见顾远南愣愣的不说话，心里更是不屑，冷笑一声，道：“回去跟成丽华说一声，想陷害我爹，先把各种漏洞都堵严实了再来诓我！——当我的脑子跟她一样呢，成天想着别人的男人，都快想傻了！”

顾远南更是吃惊，结结巴巴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你不生气吗？”

齐意欣怒极反笑，“我为什么要生气？——她是有夫之妇，谁知道她这么不要脸！还有，你回去再跟她说一句，再缠着我男人，我给她弄得全天下都知道，看她还有没有那个脸出来见人！”

顾远南大急，忙道：“你不能这样！——你要弄得众人皆知，她是讨不到好，可是二哥呢，不是一样要被人耻笑！”

齐意欣刚才的话，也不过是气话而已。她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其实她是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因为她要反击，就要伤到顾远东的名声。而她，是怎样也不愿意打老鼠伤了玉瓶的。

“这不用你管。你赶快回去，乖乖地在你舅母家待嫁。不要再和成丽华绞在一起，听见没有？”齐意欣端茶送客。

顾远南十分失望，突然对齐意欣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嫂嫂，嫂嫂，请让我出家吧。我真的不想嫁人，我也不想待在舅母那里。——请嫂嫂给我一条生路。”

齐意欣疲倦地站起来，道：“生路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找的。——你既然不走生路，非要走死路，也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跟成丽华混，不会有好下场的。”

顾远南眼睁睁地看着齐意欣走进内室，大红撒花的软帘在她面前晃动，让她有痛不欲生之感。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狠？她也不是一定要跟着二哥，她只是心里有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而已。她只要给她一个天地，让她能静静地待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和精力，用尽这一辈子的时光，好好想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想着他的眉眼，他的微笑，他的温存，他的决绝，就算不是给她的，也能让她回味无穷。——她只想要这些，并没有太多的奢望，可是为什么嫂嫂就是不给她这个机会？她为什么一定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顾远南满心委屈，哭倒在通向内室的月洞门前。

齐意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把远南小姐送回她舅母家。”

顾远南被顾家下人架着回到舅母家里，逐渐冷硬的心里终于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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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金蝉脱壳的代价（含粉红1140、1120＋）

成丽华听说顾远南从顾家回来了，就连忙坐车过来见她。

顾远南的舅母不敢拦着大总统夫人，只好放她们进去。

来到顾远南的屋子里，成丽华看见屋子里挂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有些暗，大白天也点着油灯照明。

顾远南满脸泪痕，两眼红肿，痴痴呆呆一样，趴在桌上，用手指往油灯的灯火里面一掐一放，白嫩的手指被烤得焦红。

成丽华使了个眼色，让自己的护卫和随从等在顾远南的门外，自己一个人走进来，轻轻将门带上，坐在顾远南身边，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齐意欣动了胎气，你被你二哥修理一顿？”

顾远南喃喃地道：“……我宁愿被他打，被他修理……只要他能看我一眼……”

成丽华一愣，伸手推了推顾远南的肩膀，道：“你说什么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齐意欣说了她爹的事没有？”

顾远南懒洋洋地瞥了成丽华一眼，嗤笑一声，道：“我劝你不要白费功夫了。我跟你说过，齐意欣比你想象的要聪明，你的那些圈套，她一眼就看穿了，还提醒你别忘了堵几个漏洞。”

成丽华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揪着顾远南的衣领，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顾远南伸手将成丽华的手拂开，皱着眉头道：“别跟我拉拉扯扯的。”看了成丽华一眼，顾远南又道：“齐意欣一眼就看出来，这件事。是你们设圈套，陷害她爹齐大老爷的，而且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似乎智珠在握的样子……”

听完顾远南的叙述。成丽华的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齐意欣再聪明。大概都想不到，她老子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顾远南看了成丽华一眼，有些诧异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成丽华的笑容有些狰狞，“就是说，这些事情，她爹的的确确是做过的，收受贿赂。倒卖考题，甚至是连代考人的名单他手里都握有一份，按名单向代考人敲诈！”

顾远南有些感兴趣了，坐直了身子，问成丽华道：“你说真的？不是你们设圈套陷害齐大老爷的？”

成丽华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这些事情，有些当然是圈套。可是就算是圈套，也要他上钩才行啊，他们并没有拿枪去指着他卖考题，也没有让别人去卖考题，然后栽赃到他头上。——的的确确，是被人一引诱，他就上钩了的。

明知道是犯法的事，还为了利益去铤而走险。怎么能怪别人设圈套害他？

齐大老爷，本来就不是一个清白的人。还有他那个油锅里面也要捞出钱来花的填房……

顾远南没精打采地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下，对成丽华道：“你回去吧。我们的交易，就此作废。——你动不了齐意欣，也动不了我二哥。跟我说的话，就是画个饼给我而已。”倒是有些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成丽华定了定神。笑着走到顾远南的床边，悄声问道：“你就这样放弃了？”

顾远南翻了个身，面向里躺着，瓮声瓮气地道：“不是我想放弃，是人家根本没有给我机会。”说着，顾远南又自嘲着道：“其实，不要我也行，我也不一定要巴上去。可是我就是不想嫁人。你知不知道，”顾远南突然翻身坐起来，急切地看着成丽华，道：“你知不知道这种感觉？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只要在心里想着他就行，不用他有任何回报，只要在心里想着他，就觉得平安喜乐。”

成丽华摇摇头，“我不要这样的喜欢。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一定要得到他，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站在最高处，指点江山。”顿了顿，成丽华又问道：“如果你只要在心里想着就可以，为何又死也不肯嫁人？——难道你不是心存侥幸，希望有一天，水滴石穿？那人会看在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对你改观？”

顾远南被成丽华说中最隐秘的心事，一时面子上过不去，倔强的扬起下颌，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总之不关你的事！”

成丽华笑着扳过顾远南的肩膀，道：“你就别犟嘴了。来，跟着我，你的愿望一定会达到的。”

顾远南看向成丽华，半晌方道：“你想怎么做？”

成丽华看了一眼这个屋子，意味深长地道：“金蝉脱壳。”

顾远南心里一紧，在床上屈起腿坐着，双臂抱着膝盖，喃喃地道：“不太容易吧？”

成丽华站起来，在屋里四处看了看，不屑地道：“容易得很。——只要找一个跟你差不多身量和年纪的女子代替你，就够了。”

顾远南的心怦怦地跳。她虽然对自己的二哥一直有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也曾经很是嫉恨过齐意欣，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要过别人的命！

可是成丽华的提议，却是要用另外一个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这样做，跟她主动杀人有什么差别？

不是每个人都有杀人的勇气的。

顾远南低下头，有些不安地道：“一定要这样吗？”

成丽华冷眼看着她，道：“不一定。——你也可以待在这里，等着嫁人。”

想起要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顾远南再一次下了决心。一不做，二不休。是你们逼我的！

……

这天晚上，东阳城西城区的一个小院子里，突然半夜腾起火光。

那天晚上正好有风，火势汹汹，居然一下子窜出了那个小院，往旁边的院子席卷过去。

先是院子旁边的大树被火舌卷上，然后是大树下面的房子。再到房子里面的家具帐幔。

因是深夜，很多人都睡得很沉。

等西城区的保长敲锣打鼓提醒大家走水了的时候，有些人家已经一家大小都被卷进火舌当中……

顾远南早就被成丽华接应出来，此时匆匆坐在她的专车里面。往岸边的码头行去。

从那里，她们会连夜登船，回京城。

西城区的火势越来越大。不仅惊动了官府，就连顾家军都被动员起来，抬着水龙往西城区冲过去，既救火，又救人。

顾远东睡到半夜，被顾平匆忙叫醒，也吃了一惊。他知道。顾远南和顾远北的舅母家，就在西城区住着。

齐意欣也被顾远东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顾远东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西城区着火了。火势太大，我要去那里看一看。”

齐意欣还是睡意朦胧，又加上怀孕了，脑子总是有些不够使唤，一时没有想起来，就又睡了过去。

……

顾远东带着贴身护卫，坐着顾家军的军车，风驰电掣地往西城区着火的地方赶过去。

远远的还没有到西城区，就看见漫天的火光映红了整个东阳城的夜空。

顾远东脸色阴沉。看着远处的火光，眉头紧皱。

顾平坐在前排，也张大嘴，看着前方的火势出神。

“其实，临走的时候，我们应该在倭国国都放把火……”顾平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放火多干脆。烧个一干二净，无论什么罪证都掩盖了，湮灭了。

顾远东的眉头皱得更紧，捏着拳头沉声道：“倭国那样狼子野心，我们也没有下这样的狠手。——我倒要看看，这一次的大火，到底是天灾，还是！”

顾家坐镇东阳城数十年，还从来没有发生这样惨烈的事件。

顾平一愣，忙道：“现在是秋季，正是天干物躁的时候，不会有人故意纵火吧？”

“目前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去叫我们的人过来，好好给我查一查，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顾远东吩咐道。

顾平应了，打算一下车就去招集人手。

“远南小姐和远北少爷那边，希望没事。”顾平试探着说道。

顾远东长长地叹口气，道：“这件事实在太蹊跷。他们家，应该重点查一查。”

顾平满腹狐疑，但是看见顾远东的脸色，还是知趣地闭上嘴，看着专车一路呼啸，来到西城区的火灾现场。

江东督军顾远东亲自到场，救火的各路人马信心倍增，比刚才更忙碌几分。

顾远东来到火灾现场，指挥众人，又不遗余力地调动城外军营的顾家军进城，协助西城区的居民和东阳城的衙役救火。

火势渐渐小了下来，可是看见一处处烧毁的房屋，一座座断瓦残垣，还有跑出来的人在被烧毁的废墟里面翻寻着自己的家人，哭天喊地的声音不时从各个房子处传来。

顾远东黑沉着脸，从街头一直走到街尾，最后回到顾远南和顾远北的舅母住的那所院子。

他们的院子在西城区街道的中间，当晚又有风，所以在他们下风口的房子都被火烧了，上风口还好，得以幸免。

都是数十年的老街坊，看见同一条街上的房子毁了一半，这些人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顾远东背着手站在顾远南和顾远北舅母的家门口，问道：“这里情形如何？”

过来勘验的下属磨磨蹭蹭半天，过来回道：“回督军的话，火势是从这个院子烧起来的。”

顾远东闭了闭眼，“还有呢？”

那几个下属已经在火场上很久了，脸上身上都是黑灰。听见顾远东的问话，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就道：“……屋里的人，都烧死了。”

“都烧死了？”顾远东睁开眼睛，“你是说，里面所有人，包括下人奴婢？”

那几个属下点点头，“从住屋的格局来看，有五个主子，还有七个下人，都死在自己的屋子里。有一个是死在床上，别的死在靠近门的地方。”

顾远南和顾远北的舅舅、舅母只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家里如今的主子。也就是顾远南的外祖母、舅舅、舅母，再加上顾远南和顾远北姐弟两个。

难道说，这五个人都已经死了？

顾远东背着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狭长幽深的双眸底部好像有血色掠过。“那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那几个下属挠了挠头，道：“从现在来看。似乎是这一家的人没有将灶膛的火灭干净，不知怎地，导致里面的火死灰复燃，窜上灶间堆的柴火和稻草，最后将整个厨房烧毁，然后沿着厨房，一直烧到厢房。因有大风。火势最后窜上正房的屋顶，还有隔壁院子光秃秃的大树树干之上。”

那就是说，不是有人故意纵火？

顾远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去找仵作过来，要仔细验尸，给我把所有人的死因。都要查的一清二楚。”顾远东吩咐道。

从西城区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顾远东坐在车里，听顾平汇报这一次火灾的灾情。

“……一共烧毁三十四处房屋，死亡人数，照目前统计，是二十三人。”顾平的声音很沉痛。就算是在战乱年代，东阳城有顾家镇守，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惨剧。

“好在这里都是小门小户。每家的人数并不多。而且后来火势大的时候，被保长的锣鼓惊醒的人就越多，所以还是从火场里面逃出来了。”顾平继续说道。

不过这二十三人当中，赵家那一家，就占了十二个，是绝对的大头。

虽然房屋被烧。财产被毁，是很令人痛心，但是只要人还活着，就都不是问题。

可惜的，是那些一家子都死绝了的人家。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顾远东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长长地叹口气，道：“吩咐下去，让外院帐房支出一笔款项，给这里受灾的人家补偿。若是全家都死了，就帮他们做法事下葬吧。”

顾平点点头，“督军放心，这些交给我，一定帮督军办得稳稳妥妥。”

顾远东沉吟半晌，又道：“这件事，先不要跟少夫人说。她的身子越发沉了，再受点刺激，恐她的身子受不住。”

顾平担心地道：“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要瞒。顾平，”顾远东扭头看向车窗外头，“我总有些感觉，这件事，不是这样简单。”

“督军还是认为是有人故意纵火？”顾平试探着问道。

顾远东点点头，“太巧了。居然从那一家开始烧起。就算不是人为，也太巧合了。”

顾平无语，思量半晌，道：“还是等仵作的报告吧。”

如果是纵火，一定是要掩盖某件事，或者，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某个人。

顾远东回到顾家大宅，在外院军机院的书房里面没坐多久，顾平就匆匆忙忙走进来回道：“督军，仵作的验尸报告出来了。果然有问题！”

顾远东从书桌后面抬起头，问道：“什么问题？”

顾平将仵作的验尸报告放到顾远东面前，“仵作还没有验完所有的尸首，但是就目前来看，顾远南的舅母那一家，是最可疑的。按照仵作的验尸报告，远南小姐，是在起火之前就已经死了。别的人，都是被浓烟熏死的。而且，勘验火场的下属也说过，除了远南小姐以外，别的人都是在死在离门不远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们知道着火了，想跑出去，但是在门口的时候，被堵住了。下属们怀疑，他们家的门被人做了手脚，反锁了，所以他们出不去。”

虽然都是被火烧过的尸首，可是只要没有被火烧成灰，那么，总会有一些线索留下来。

而活人被火烧死，和死人在火里被烧一遍，其中的差别所在，一些经验老道的仵作都能验得一清二楚。

顾远东面无表情地道：“证据呢？”

顾平摊手，“都烧掉了。除了远南小姐的尸首能够当证据，别的都是他们的猜测。”

顾远东想了想，“有人杀了顾远南，然后担心她的尸首被人发现，就放火烧屋子？”

“应该是这样吧。”顾平有些不确定。

顾远东却摇摇头，“不对。勘验火场的人说过，那火是从灶间窜起来的。如果就是为了掩盖顾远南死亡的真相，直接在她屋里放火就行了，何必要大费周折，从灶间开始烧起？你要知道，灶间离正房，还是有些距离的。”

顾平一听，也觉得有些蹊跷，挠了挠头，道：“难道是有人弄巧成拙了？本想做成一个自然起火的现场，让大家不要怀疑到有人故意纵火这方面去。可是远南小姐的尸首，却让他们想要掩盖的动机大白于天下。”

顾远东沉默半晌，吩咐道：“去把顾远南和顾远北的尸体领回来，葬到他们的生母旁边。”

小赵姨娘当年另外下葬，没有葬到顾家的祖坟。

“至于赵家别的人，他们的女儿应该回来领取尸首。到时候，你把补偿费给他们的女儿就是了。”顾远东淡淡地道，“还有那四个从顾家派出去的下人，按照因公殉职给予补偿，另外，问她们的家人，愿不愿意脱籍。如果愿意，发还他们所有人的卖身契，再给一百两银子的安家费。如果不愿意，就让他们送人进来，补这四个婆子的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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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不再手软（含Z盟主和氏璧＋）

顾远东本来是想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让齐意欣知晓。她现在的身孕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就算知道齐意欣心境开朗，不一定会为这件事分心动怒，可是他也不想担这个风险。

可是他低估了齐意欣对后宅的控制能力。

顾远东的命令发出去之前，就有人给齐意欣通报了整个事件的全部情形。

齐意欣对顾老夫人和小赵姨娘的娘家没有什么好感，可是不代表她会对他们一家人的突然死亡无动于衷。

更别说这场大火烧掉了东阳城西城区的半条街，还有赵家以外无辜枉死的十一条人命！

齐意欣因身孕的关系，一直都觉得身上燥热的很，所以就算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她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绸衫，手里攥着一柄锦光缎的团扇，不时给自己扇几下风。

“你说，这场火是从赵家的院子先烧起来的？”齐意欣摇着团扇问道。

回报的婆子忙殷勤地道：“正是。奴婢的男人跟着去救火，在那块儿听那勘验的人亲口对督军说的。”

看了看齐意欣的脸色，那婆子又道：“不过那些勘验的人也说了，大概不是有人故意纵火，说火是从灶间烧起来的。兴许他们家晚上忘了灶膛里面的余火，所以才酿成这场大祸。”

齐意欣半点也不信这种话。就算勘验的专业人士说这场火是一场意外，并不是人为，齐意欣也断定是人为造成的“意外”。其目的就是为了隐藏某个真相。

而顾远南和顾远北姐弟俩都在这场大火中丧生，齐意欣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加上前两天对齐大老爷处境的不祥预感，她心底的忧虑成倍增加。

她隐隐觉得，有一张大网。正在无形中向他们扑过来。

这种事，以前都是她在幕后运筹帷幄的，现在发现自己居然成了别人算计中的对象。当然心里更不好受。

“顾远南和顾远北两姐弟应该是那些人的目标。比较起来，顾远北应该是陪衬。顾远南才真正是他们动手的对象。可是顾远南到底得知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居然让对方想杀人灭口呢？整个新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远南和顾远北姐弟俩是顾家人。就算他们是庶出，跟顾远东和顾远西两个嫡出子女关系一般。可是他们顶着顾家人的名头，就是顾家人的脸面。谁动他们，就是打顾家人的脸。——顾远东会不会那么仁慈圣父，能忍着让人当面打脸呢？结论恐怕也是众人皆知：当然不会。”齐意欣在心底暗暗沉吟，“唯一敢有这么大手笔跟顾家作对。且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人，只有一个人，就是成丽华。”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齐意欣吩咐道：“去把督军请进来。就说，我已经都知道了，让他不要企图瞒着我。”

发生了这件大事，第一时间来向自己回报的，不是顾远东派来的人，而是一个向想她卖好的婆子。齐意欣就明白顾远东的心意，肯定是想先瞒着她，等她生了孩子之后再说不迟。

齐意欣想告诉顾远东，如果这一切，是他们应该承受的，就不要企图隐瞒她。隐瞒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顾远东那边，应该一听到齐意欣请他进去，就明白齐意欣的心意了。

这一切，也许不是某个人有意为之，但是就后果来看，如果齐意欣是幕后之人，肯定不会放弃这样一个打击顾家的机会。有千万种方法，可以把顾家庶出姐弟的死，栽到顾远东身上。

顾远东刚从倭国回来，声名赫赫，肯定让很多人看他不顺眼了。

齐意欣不允许有人用这样的鬼祟伎俩打击顾远东。哪怕顾远东不是她的丈夫，只是一个旁人，但是只要他做到顾远东的那些事情，重创倭国，齐意欣就要挺他到底！更何况，顾远东不仅是国家英雄，而且是她齐意欣一辈子的良人。

她齐意欣的人，也有人这样觊觎！也有人无孔不入的算计到这种程度！

平生第一次，齐意欣有想要杀人的冲动。

家世显赫了不起吗？就能把别人的男人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吗？

齐意欣本来一直觉得，这种事，只要自己的男人不在意，自己也没有什么必要担心的。牛不喝水强按头，而且顾远东也不是一个可以被女人胁迫的男人。因此她一直对成丽华的种种挑衅举动并没有放在眼里，就跟看热闹一样，看着对方蹦达来，蹦达去，最后碰得一鼻子灰，当做打发时间也不错。

但是事情发生到这种地步，已经明显超出齐意欣能够忍受的范畴。

不是说所有的苍蝇都要拍子拍死，但是如果一只苍蝇一只在你身边嗡嗡地盘旋，企图污染你所有的衣物和食物，那一拍子拍死它，还是轻的。

让它粉身碎骨，才能让她心底好受一些。

成丽华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越出了那条底线。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远东见了齐意欣从内院派来的人，听见她吩咐的话，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就跟着回话的婆子往二门上去了。

顾远东回到内室的时候，齐意欣正歪在榻上，微阖着双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远东坐到齐意欣身旁的榻上，问她道：“累了？”

齐意欣睁开眼，看着顾远东，摇摇头，道：“还好。我刚才在想，成丽华还在不在东阳城。”

顾远东皱眉，“你想她做什么？”

齐意欣挑了挑眉，一脸嫌恶地道：“我看她不顺眼了。不想再见到她这个人。”说着，齐意欣特别想放肆一回，拉着顾远东的胳膊道：“你下个命令吧。以后见到这个贱人来东阳城，就对她格杀勿论！”

顾远东笑了笑，又叹口气，道：“你觉得。这件事是成丽华做的？——她没有那么不知轻重吧？”

顾远东进来之后，两人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火灾的事，可是两人心里都明白。他们的“这件事”，是哪件事。

再说成丽华毕竟才名在外，不仅有作为女人的小聪明，还在朝堂之事上有不亚于男人的大智慧。就看她一手把李绍林推上大总统的宝座，就知道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像这种无头无脑的纵火灭门事件，要真是成丽华主使的，顾远东就觉得自己之前高看了成丽华。——也不过是狭隘恶毒的内宅妇人心胸而已。不像是胸有沟壑。由成士群一手教养出来的江北督军嫡长女的形象。

齐意欣听了当然不高兴，一把推开顾远东的胳膊，没好气地道：“你难道不知道，满脑子都是别人家男人的女人，是不能正常思考的。你以为她做不出这种事吗？说不定她是故意的。还有后手等着你呢！”

顾远东看齐意欣生气了，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搂入怀里，道：“成丽华是大总统夫人，就凭这一点，她就是闹翻天也改变不了这个身份。——李绍林那边，你以为他会甘心让成丽华这样闹腾？”

对这个话题十分不自在，顾远东就岔开话题，道：“你为什么觉得这件事跟成丽华有关？”

齐意欣在顾远东的怀里挣扎着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如今的东阳城。有谁敢跟你作对？——只有成丽华，不知天高地厚，损招一波又一波，这一次，居然闹出这么多人命，你若是能忍。我就看错了你！”

顾远东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原来是吃醋了。我说今儿晚上怎么那么多酸菜呢。——以后不许吃酸菜了，瞧你的小醋坛子酿得越来越浓了。”

齐意欣再生气，此时也不得不跟着苦笑一回。她知道，顾远东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是不想自己在这件事上思虑太多，因为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身孕。为了孩子，她也不能如此动气。

可是让她把这口气活活吞下去，她担心孩子都会被气得在肚子里造反。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不触及她的底线，她都会放人一马。可是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她就毫不容情。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你也要明白，如果不跟我把这件事说清楚，我恐怕会思虑更重。到时候会对孩子更加不好。所以你不要再想着瞒着我，有什么话，都说了吧。”齐意欣终于从顾远东怀里挣开，正色劝道。

顾远东也只有苦笑，道：“好吧，既然你一力坚持，我也无所谓继续瞒着你。这件事，确实有疑点。但是怀疑是成丽华做的，倒也有些牵强。”

齐意欣立时瞪着顾远东，似乎在指责他竟然反对她的意见！

顾远东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听我说完。今天仵作验过尸，所以死亡的二十三人当中，只有顾远南一个人是被弄死，然后抛在火场的。——你想一想，他们为什么要把顾远南先弄死？再伪装一个起火的现场？如果我没有猜错，放火的人应该没有想到这火会烧得这么大，最后牵连了半条街。他们原先打算的，应该只是隐瞒顾远南死亡的真相。”

这个细节，齐意欣倒是不知道。她吃了一惊，眼底的怒色也褪去少许，疑惑地道：“你是说，顾远南在起火之前就死了？”

顾远东点点头，“这种检验是很平常的手段，仵作不会弄错的。”

这下子好像更复杂了。

顾远南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成了一个悬案。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冤枉了成丽华？

应该来说，成丽华确实没有什么要弄死顾远南的动机。她们俩已经是狼狈为奸，穿一条裤子的人，成丽华哪里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顾远南知道的呢？

以那天顾远南对齐意欣说的话来看，成丽华对顾远东的心思，顾远南也是心知肚明的，在她们之间，并不算秘密，兴许还是她们合作的纽带。

这样一来，齐意欣也有些不确定了。

毫无疑问，顾远南活着，比死去，对成丽华更有用。

成丽华在顾远南身上也是下了本钱的，怎么会就这样让她白白去死呢？

留着顾远南，以后无论是威胁顾远东，还是搞臭顾远东，都是事半功倍的事。

“那你去查一查，成丽华还在不在东阳城。如果在的话，把她请进来，我想问她几句话。”齐意欣对顾远东央求道。

顾远东也有这个意思，道：“行，我这就派人去请她。此事要尽快排除嫌疑人，如果真的是她，我自然是不会让她走出东阳城的。”

齐意欣点点头，看着顾远东起身离去。

顾远东回到外院军机院，就命人去请成丽华到顾家说话。

结果去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对顾远东回报道：“督军，大总统夫人昨晚就离开东阳城，回京城去了。”

顾远东心里一沉，问道：“昨晚？昨晚什么时候？”

那人摇摇头，“小的不知。小的刚刚从李家大宅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去码头查看。”

“那就快去！”顾远东捶了一下桌子。

那人又匆匆离去。

东阳城的码头当然有专门的管理机构，船只靠岸和离岸，都有调度仔细记载。

成丽华的船是半夜离开东阳城的，算算时间，几乎跟东阳城西城区的大火，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发生的事。

这个严峻的事实摆在顾远东的案头，让顾远东勃然大怒。

齐意欣在内院听说此事，却没有一点点料敌于先的快意。

“给我下命令，以后大总统夫人只要踏足东阳城……”顾远东本想下命令，将成丽华乱枪打死，可是又一想她的大总统夫人的身份，他若是真的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乱枪打死，等待他的，就将是李绍林趁势而起，将“乱臣贼子”的名头扣在自己身上，然后纠结成家军和夏家军，还有李家军的残余力量，一起讨伐自己。

自己就算有本事能抗得住他们的共同进攻，但是自己也再无反击之力。到时候，整个新朝就要分崩离析，二分天下了。

这样的结果，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更让倭国那一边的骑墙派寻到机会，也上前踩一脚。

这个可能的后果，让顾远东很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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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机关算尽（含粉红1260、1320＋）

顾远东一时心烦，就带了人出去打猎。

深秋时节，东阳城外山上的猎物正是肥硕的时候，被顾家军一顿围堵，顿时就遭了大殃。

齐意欣在内院听说顾远东去打猎了，羡慕不已，可是看看她自己隆起的肚子，又只能摇摇头，坐到书桌前面，给江南夏督军的二房楚霓裳写信。

在信上，齐意欣也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提醒她，她们当初的约定依然有效，问她现在的想法如何。

当日，齐意欣是跟楚霓裳说好，许诺助她一臂之力，帮她扶正。如今过了这许多日子，不知道楚霓裳那边的情形如何，她还是不是想着对夏夫人以前的情份，依然做个二房就够了。

楚霓裳接到齐意欣的信的时候，恰好正是跟夏夫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夏夫人不知道如何说服了夏扶民，要把楚霓裳生的儿子养到自己名下，同时也要把儿子从楚霓裳身边抱走，由自己亲自抚养，而把自己生的嫡女给楚霓裳带。

楚霓裳当然不同意。儿子不同女儿。女儿庶出，以后的路会比嫡女要难。可是庶出的儿子，如果又是独子，跟嫡子没有两样的，养不养在嫡母名下，根本就没有差别。

可是夏扶民却觉得给唯一的儿子一个嫡出的身份，比是庶出要好的多，所以也同意夏夫人的提议，跟楚霓裳说了好几次，要正式摆酒请客，将儿子上到夏夫人名下。至于养在谁身边，夏扶民倒是含含糊糊，说是哪边都行。

夏夫人见夏扶民没有一口回绝，越发得了意，每天到楚霓裳房里，从早到晚地待在那里看孩子。

楚霓裳还要管家理事，不可能一直守在自己房里，只好把儿子抱走。跟着自己见管事和外面铺子的掌柜。

谁知正赶上天时不好。这孩子见的人太多太杂，就染了病症，看着像是出疹子的来头。

楚霓裳懊悔不已，只好衣不解带地照顾孩子，四处寻医问药，才将将救回孩子。

齐意欣的信。正好如雪中送炭一样，给困扰中的楚霓裳打开一扇窗子。

夏夫人已经撕破脸，而且要抢走楚霓裳的儿子，她们最后一丝情分也不复存在了。

楚霓裳知道。如夏夫人这样的菟丝花，如果离开男人，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楚霓裳虽然恨她，但是还没有要到置她于死地的地步。所以只要夏夫人让出正室的位置，楚霓裳不介意让夏夫人被贬妻为妾，继续跟在夏扶民身边。

当然夏夫人也不是傻子，她又怎么可能轻易让出这个她费了十几年心血。才得到手的正室宝座呢？

楚霓裳不知道齐意欣有什么法子，可是她知道，齐意欣不是个说大话的人。她说有法子，就一定有法子。而且齐意欣这个人一向心软，有底线。她们俩合作，楚霓裳知道，更担心吃亏的，说不定是齐意欣。

与其自己在这里瞎琢磨，还不如问问齐意欣。看她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帮她将夏夫人从正室的位置挤下来。

夏夫人不是口口声声说，儿子是嫡出才够体面吗？既然如此，她为何不牺牲一下，将正室的位置让出来，成全夏督军唯一的儿子呢？——如果楚霓裳是正室，她的儿子自然是嫡出了，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嫡出。

楚霓裳抱着孩子坐在书桌前面，看着孩子大病初愈的小尖下巴。终于下了决心。

把孩子放到一旁的摇椅里面让他躺着自己玩耍。楚霓裳提笔给齐意欣回信，希望齐意欣实践她的诺言。她楚霓裳也不会辜负齐意欣对她的期待。

齐意欣想让楚霓裳做什么事情，楚霓裳心知肚明。就算齐意欣没有求到她头上，她也不会同意夏扶民和成家以及李家掺和到一起去。

成家和李家是姻亲，而且是很亲密的姻亲。夏家掺和进去算什么回事？就算最后将顾远东斗倒，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因为成家和李家马上就会联合起来，铲除夏家。为他们两家一统天下做垫脚石。

楚霓裳知道，在各种形状当中，三角形是最稳固的。所以继续维持现状，三角鼎立最好。

不过因顾远东当年抢了夏扶民江南四个郡，夏扶民一直耿耿于怀，如果能趁机对顾远东落井下石，夏扶民是绝对会掺一脚的。

所以要说服夏扶民袖手旁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楚霓裳身上的担子也很重。

夏夫人摇摇摆摆地又走进来，看见楚霓裳伏案写信，旁边的摇椅上放着她的儿子，都已经睡着了，不由“哎哟”叫了一声，走过去就想把孩子从摇椅上抱起来。

楚霓裳回头看见夏夫人又进自己房里来了，竖了眉毛就骂在门口的丫鬟婆子“不长眼睛！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屋里放！”一边站起来，挡在摇椅前面，不许夏夫人靠近。

门口的丫鬟婆子低了头不敢还嘴，心里却有些不服。——夏夫人是正室，楚霓裳是二房。夏夫人要进楚霓裳的屋子，她们这些下人如何拦的住？

楚霓裳虽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心里不舒坦，当然要把气撒在这些下人头上。

夏夫人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伸出自己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左瞧右瞧，拖长声音道：“哟，发这么大脾气干吗？我劝你还是收着点儿，好好管帐就行了。带孩子，你力不从心，小心送了他的小命。——你也知道，我们督军如今只有这一个宝贝疙瘩，可不能怠慢了。”

楚霓裳沉着脸转身把孩子从摇椅里面抱起来，冷冰冰地道：“夫人，以后请不要随便到我屋里来。我的孩子还生着病，需要静养。”

夏夫人盯着楚霓裳怀里的儿子，心里跟猫抓一样，一双眼睛里面恨不得飞出一双手，将那孩子从楚霓裳怀里抢过去。

楚霓裳见状，抱着儿子绕到碧纱橱后面，将儿子放在里面，让他再睡一会儿。

夏夫人就又开始念叨，“霓裳啊。我们姐妹一场。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在外头辅佐督军，打理家事，管理铺子，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未免精力不济。没法好好照顾孩子。还是把孩子交给我，我以后什么事都不会理，只一心带大这个孩子，你说好不好？”

楚霓裳的嘴角抽搐两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夏夫人说的，有一定道理，她先前，确实对孩子有些疏忽。可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及时纠正了。

夏夫人的空闲再多，她也不会都用在孩子身上。就算抱到她那边去养。也都是丫鬟婆子和乳娘在照管，她自己不过就是每天起床之后逗逗趣，把孩子当成宠物一样，喜欢就抱两下，不高兴了，可以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夏夫人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没有多上心，就更不用说楚霓裳生的这个儿子了。

她之所以心心念念要把楚霓裳的儿子要过去，还是为了一个人，就是夏扶民。因为这个男人对儿子十分看重。因此对楚霓裳高看几分。

夏夫人不允许任何人取代她在夏扶民心里的位置，所以她一定要把这个关注点夺过来。

楚霓裳很明白夏夫人的心思，当然不会让她得逞。

看见夏夫人一再往自己这边凑，楚霓裳灵机一动，开玩笑似地道：“姐姐是真的有心，要为我们儿子好？”

夏夫人一听这话，立即知道有戏，忙大力点头，道：“当然！我的一颗心。就是为了孩子。没有别人。你把他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养得白白胖胖。”

楚霓裳毫不留情地道：“白白胖胖。那是猪。你把我儿子当猪养，你让我怎么能放心？”

夏夫人一时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道：”妹……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的孩儿呢？”

楚霓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断然道：“这是我的孩子，不是我们的孩子，你别弄错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夫人这才气红了脸，指着楚霓裳的鼻子道：“反了反了！——你不过是几两银子买来的妾室，惹得我不高兴了，将你提脚卖了都行。还敢跟我仗腰子！”

楚霓裳啐了夏夫人一口，上前一步抵着她的胸口道：“我看你是年纪大了，得健忘症了吧？——我可不是几两银子买来的。我是督军正式娶回来的二房奶奶，是可以上族谱的。想把我卖了？你倒是掂掂自己的份量再说话！”

门口候着的丫鬟婆子见两个主子又闹起来，都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出声。有伶俐些的，早寻了借口跑开。

夏夫人回头想叫人过来帮忙，却看见自己带来的丫鬟婆子都躲得远远的，就算自己开口叫，她们也未必敢上前来。

夏夫人第一次意识到，楚霓裳在这个家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高了。再加上她有儿子，自己却再也不能生育了，以后这个家里，自己的地位只能越来越不如她。

想到这里，夏夫人有些心慌意乱地离开楚霓裳的屋子，回自己房里想招儿去了。

楚霓裳看着夏夫人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等了，就在刚才信上又加了几句话，便封好，让专人送出去。

齐意欣很快就接到楚霓裳派专人送来的信。

楚霓裳在信上将她的处境写得明明白白，希望齐意欣能助她一臂之力，就算是为了她的孩子，她也要将正室之位抢到手。

一般情况下，齐意欣当然是站在正室这一边。不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夏家的情形，不能用常理推断，也不能用惯例套用。

夏夫人自己存身不正，当初为了自己的利益，逼楚霓裳给夏督军做二房。可惜天不从人愿，她没有能生出儿子，反而生了女儿之后，就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了。楚霓裳这个二房，却是生了儿子，而且是夏督军唯一的儿子。

新朝的督军位置可以世袭，所以有一个儿子，对夏扶民来说，至关重要。

夏夫人现在还能占着正室的位置，不过是楚霓裳懒得跟她计较，夏扶民又对她还有几丝情份的缘故。

夏夫人最不该的，是打起别人孩子的主意。

楚霓裳不是软柿子。不会任由夏夫人拿捏。

齐意欣看到信。立时就将自己翻拍的那张照片拿出来。那是当年她跟顾远东去江南夏家，为夏扶民当时的嫡长子贺寿的时候，给当年的夏大奶奶和夏大少爷拍的一张照片。

只要把这张照片给夏夫人看，她要识趣的话，应该会退让，自请下堂。或者降妻为妾。

如果她不肯，齐意欣就只能得罪了，《新闻报》立刻就能把这一桩尘封已久的丑闻掀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摆开来给大家看一看。评一评。

夏督军是男人，最多被人说一句“风流”。本来是儿媳，后来又变填房的夏大奶奶，可就要承担所有的口诛笔伐。

公平吗？当然不公平。可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游戏规则如此，不可能只有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齐意欣就将那张照片封好。给楚霓裳派来送信的人再带回去。

这样一去一来，一共才四五天时间。

楚霓裳看到齐意欣用红漆密封送来的照片，如获至宝。

她没有磨蹭，立刻拿着那张照片来到夏夫人的屋里，遣退了丫鬟婆子，对夏夫人笑吟吟地道：“姐姐，妹妹有件东西，想让姐姐品评品评。”说着，就将照片从信封里面拿出来。冲夏夫人晃了一晃。

夏夫人一瞥之下，立时变了脸色，伸手道：“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楚霓裳笑着将那张照片拎在胸前，道：“姐姐仔细看，妹妹给你举着，直到你不想看了为止。”

夏夫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片上面，明明白白就是她当年和亡夫夏大少爷的合影！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张照片？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给我！还给我！”夏夫人一时气急。冲楚霓裳扑了上去。

楚霓裳往旁边一闪。缩手将照片藏在身后，笑道：“姐姐别急啊。啧啧。我到底要怎么称呼这照片上的人呢？到底你的继子，还是你的前夫？真是复杂得很呢！”

夏夫人一扑之下，没有抓住楚霓裳，反倒将自己扑倒在锦杌上，便扶着锦杌，气喘吁吁地揉着胸口喘气。

楚霓裳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夏夫人自己回过神来。

过了好久，夏夫人才脸色煞白，扶着一旁的桌子，颤颤微微地站起来，看着楚霓裳，哀求道：“妹妹，求你，把那张照片给我好不好？”

楚霓裳想了想，将那张照片递到夏夫人手里。

夏夫人一拿过来照片，立刻撕成小碎片，全数塞到自己嘴里，咽了下去。

“你！”楚霓裳也恼了。这算怎么回事？毁尸灭迹吗？

夏夫人直着脖子咽了好几下，才将所有的碎片都咽到肚子里面。

“这下子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知道了。——楚霓裳，你跟我斗，还嫩点儿！”夏夫人得意洋洋地道。

楚霓裳叹口气，摇摇头，道：“我真不想叫你姐姐。——你生得笨一些，本不是你的错，可是你出来用你的愚蠢吓唬人，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以为我只有这一张照片？你知不知道，只要有底片在手，这样的照片，我随时可以冲个十张八张的，当成礼物给辉城府的人每人送一张。我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以督军夫人的名头出门！”

夏夫人没想到楚霓裳手里还有照片，一时又慌了神，嘴唇翕合半天，索性给楚霓裳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求妹妹给姐姐一条生路！求妹妹给姐姐一条生路！”

“我给你生路，谁给我生路？”楚霓裳丝毫不为所动，冷冰冰地道，“别忘了，你前几天还要把我提着脚卖了呢，更想抢我的儿子。你说，我会不会被你一时的委曲求全迷惑呢？”

夏夫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地道：“是我错了。我再不会要你的儿子了，我发誓！”说着，就要举手发誓。

楚霓裳再一次摇头，道：“没用的。你已经没有信用了，你再发誓，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信。”

“难道你真的想我死？！”夏夫人捂着胸口，脸上痛不欲生。

“不，我不想你死。”楚霓裳定定地看着夏夫人。

夏夫人眼神闪烁不定。

“我想你下堂。”楚霓裳抛出一句重锤。

“不行！你休想！——正室的位置是我的，永远是我的！”夏夫人大叫。楚霓裳的这个要求，就如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她压得彻底崩溃。

“是我的！都是我的！老爷也是我的！——你们统统是坏女人！要跟我抢老爷！”夏夫人从地上站起来，如疯似癫地往门外跑。

楚霓裳从后面追上去，对丫鬟婆子厉声道：“还不快去把她抓回来！出去给督军丢人现眼吗？！”

等夏扶民晚上回府的时候，已经有数个大夫候在那里，对他言道，他的填房夫人，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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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输不起（含E盟主和氏璧＋）

夏扶民吃了一惊，他一向知道自己的这个填房夫人娇弱，却没想到娇弱到这种程度。

叫了督军府里的丫鬟婆子过来问话，又问不出所以然，就知道她从二房楚霓裳屋里冲出来，就开始疯疯癫癫、语无伦次了。

夏扶民来到夏夫人的屋里瞧了瞧，见她被人五花大绑，堵了嘴塞到自己床上。

“这是做什么？——快给她松绑！”夏扶民一见就火了。这个女子对自己痴心一片，这么多年一直以自己为天，自己不能好好待她，让她安享荣华，竟然让她落到这种田地。

夏扶民一时对楚霓裳怒上心头。

屋里伺候的婆子偏偏不识相，扭扭捏捏上前，对夏扶民道：“督军，二夫人说了，不能给大夫人松绑。”

夏扶民火冒三丈，“给我把楚霓裳叫过来！”

那婆子吓得屁滚尿流，飞跑要出去唤楚霓裳进来。

楚霓裳却已经来到门口，施施然走进来，对夏扶民道：“督军，您唤妾身可是有事？”

夏扶民往屋里扫了一眼，屋里的下人赶紧都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夏扶民和楚霓裳对面站在夏夫人的床前。

夏夫人两眼无神地缩在床脚，动弹不得。

“你看看，你把她弄成什么样子了？你难道真的想她死？”夏扶民吼道，“她从小就柔顺，根本就不懂跟人争，你厉害，才进门几天就把她弄成这个样子！”

楚霓裳一听也火了。握着拳头咬牙切齿，“是，她柔弱，她是菟丝花。我就是十恶不赦！——可是这个从来不懂跟人的柔弱菟丝花，当年能用你的威权去压我进门做妾！现在还能鼓动你夺我的孩子！你还说她不懂跟人争？”说着，楚霓裳冲过去。从夏夫人嘴里拔出来堵嘴的帕子，又解开她的绳子，道：“督军就看看，你的与世无争的填房夫人，都在想些什么吧！”

夏夫人嘴里的帕子一被拔出来，夏夫人立刻就大叫，“清宏！清宏！——你爹欺负我！是你爹欺负我的！我没有！我没有！我一向贤良淑德。怎么会去跟自己的公公乱来！清宏！清宏！你要信我！”清宏便是夏扶民儿子的名字，是夏夫人的前夫。夏夫人，以前是夏大奶奶。

明明是夏夫人一直对夏扶民念念不忘，可许是她心里过于内疚，又被楚霓裳威胁之后。担心这件丑闻天下皆知，居然就下意识将责任推到夏扶民身上。似乎只要证明她是被人强迫的，她就不用受良心的谴责。

夏扶民一听，也魂飞魄散，立即从楚霓裳手里接过帕子，堵在夏夫人嘴里。

夏夫人怒视着夏扶民，已经完全认不出他是谁。

“现在督军府的下人，都是换过一茬的。这事本来没有人知道，可是今儿夫人这样一闹。就算不知道的，也要怀疑三分。——督军，您还要不要做人了？”楚霓裳冷静地道。

夏扶民却是一脸惨然地看着夏夫人，喃喃地道：“这么多年，你心里觉得对清宏内疚，我又何尝好受……”

夏夫人这样拎不清也就算了。反正她一辈子就只知道情情爱爱，可是夏扶民也来这种婆婆妈妈的范儿，楚霓裳就有些受不了。——难怪夏扶民当年兵强马壮的时候都争不过顾远东，现在就更争不过了，居然还想跟成家勾勾搭搭，暗渡陈仓。

楚霓裳咳嗽一声，打断夏扶民的思绪，道：“督军，事情就是这样。夫人一时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前头的男人，再加上，我说了些重话，所以她崩溃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督军府有的是银子，找大夫来给她瞧一瞧也行，就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比较难办。”

夏扶民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摆手道：“不用了，你就看着她吧。她这个样子，以后就关在这里，不用见人了。”

楚霓裳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夫人既然这个样子，督军也不愿意给她治病，那这个督军府，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一切大小事宜，不是都是你管的吗？”夏扶民到底是男人，很快就恢复过来。

楚霓裳笑了笑，“以前大夫人还能出来走动，我管着也无妨。现在大夫人明显不能再出来见人，这督军府，以后就都没有女主人出现了？——这大家要是问起来，督军要如何解释？”

督军府也有人情往来，督军夫人就算不管事，也有自己的象征意义的。

夏扶民看了楚霓裳一眼，再看了看夏夫人，冷笑道：“你不就是想扶正吗？——扶就扶吧，休想我对你和对她一样。”

楚霓裳一听，嫣然一笑，对夏督军行礼道：“这就好。督军既然发话，我们就拣日不如撞日，明天就把这件事办了吧。——对外，咱们就说大夫人患了恶疾，已经被休离了。事实上，将大夫人还是养在府里，算是老爷的二房就行了。老爷多疼疼大夫人，比什么都强，相信大夫人也不会在意名份的。再则，扶正妾身，我儿子就是嫡出，老爷也不用费力将她记在别的女人名下了。——对孩子好的，只有亲娘。”

说起孩子，夏督军猛然想起夏夫人所出的那个女儿。夏夫人现在被贬为二房，她的女儿不就成了庶出？

夏督军就看了楚霓裳一眼。

楚霓裳立刻明白夏督军的意思，笑道：“大夫人生的女儿，当然是我们督军府的嫡长女。以后记在我的名下，谁敢小看她？”

夏督军再看看夏夫人无神的样子，不由自主屈服了，点头道：“你既然占了她正室的位置，就要帮她好好把女儿养大。若是你敢使坏心，我一枪毙了你！”

楚霓裳撇了撇嘴。不过是个女儿。她为何要为难那个孩子？就算是儿子，她也犯不着去手上沾血。

督军府的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把法律手续办全。督军府的二房楚霓裳被扶正，大房夏夫人被休离。同一天。从外面又抬了一顶粉轿进来，算是遮人耳目，说是又纳了一个二房姨娘进来。其实就是个空轿子，做戏给外人看的。

夏夫人现在已经变成二夫人，楚霓裳成了名正言顺的正室妻子。

督军府摆酒那天，操持的非常热闹。楚霓裳甚至让人去江东的东阳城定制了烟火过来。

那一天晚上的火树银花，让江南辉城府的人久久难忘。

夏二夫人在那一天晚上，居然也清醒过来。

“外面在做什么？”她头一次，说出了思维清晰的话。

服侍她的婆子很不待见她。一个身份不明。也没有娘家，没有手段的女人，还妄想跟别人斗，真是吃饱了撑的，就没好气地道：“是楚夫人扶正呢。外面在大摆宴席。”

夏二夫人一听就傻了。过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已经木已成舟，连法律手续都办好了。她不再是有婚书的妻，而是有契书的妾。

那天晚上，夏二夫人坐在房里，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身，梳洗打扮。穿上一身大红的衣裳，又给楚霓裳写了一封信，就命人把自己的女儿抱过来。

小小的孩子才一岁多，她虽然平时见的不多，但是母女天性，那孩子十分孺慕她。看见她就笑着偎过来。

夏二夫人抱着孩子泪如雨下。哭了起来。

屋里伺候的婆子赶紧出去，给楚霓裳送信去。因夏二夫人疯癫，这屋里伺候的人很少，担心她乱说话。所以这婆子一走，屋里就没人了。

等楚霓裳来的时候，夏二夫人已经一身大红色，上吊自尽了。

她的女儿傻了一样的站在她的尸首下面，抱着她挂在空中摇晃的双脚，哭喊道：“娘！娘！”只会说这一个字。

楚霓裳震怒，回头就扇了那婆子两个耳光，又亲自去将那孩子抱了起来，捂着她的眼睛，把她送到另一个屋子，命乳娘和丫鬟好好看着。

再回到夏二夫人的屋里，夏扶民已经到了，正泪流满面地亲自将夏二夫人从梁上解下来。

楚霓裳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她的丫鬟上前，悄悄递给她一封信，道：“夫人，是二夫人写给您的。”

楚霓裳不动声色地塞到袖袋里面，没让夏扶民看见。

夏二夫人自尽，夏扶民悲痛欲绝，亲自操持丧事，还要在夏二夫人坟前结庐而居，守制一年。

楚霓裳看着夏扶民这样折腾，估计是顾不上成家那边了，也不会去掺和成家和李家联合打击顾远东的行动，就给夏扶民说了一声，带着自己的儿子，和夏二夫人生的女儿，摆了江南督军夫人的仪仗，浩浩荡荡从江南辉城府出发，去江东拜访顾督军夫人齐意欣。

楚霓裳这样一出行，就往一直想拉拢夏家军的成家人脸上打了一个耳光。

成家特使只好灰溜溜地回了江北营州，给成士群复命去了。

楚霓裳如今是督军夫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认为是夏扶民的意思。成家、李家打算跟顾家军开仗的意图，就又缓和下来。毫无疑问，如果夏扶民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他们对顾远东，就毫无胜算。

齐意欣领楚霓裳的情，知道她要过来，早几天就大张旗鼓，摆好仪仗迎接她。

江南督军夫人楚霓裳和江东督军夫人齐意欣握手言欢的照片，被《新闻报》登在头版头条，倒也震慑不少想要蠢蠢欲动的宵小。

……

江东顾家大宅的内院里，齐意欣跟楚霓裳说着话，问她这一阵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大奶奶到底是怎么了？

楚霓裳心里憋着一口气，正想找人倾诉，就一五一十跟齐意欣说了。

听说夏大奶奶见了照片就发疯，再知道楚霓裳扶正就上吊自杀，齐意欣也无语。

“按说女人都是十三岁议亲，十五岁出嫁。夏大奶奶都二十多岁了，还嫁了两次。生了一个孩子，怎么还如此不经事？”齐意欣不解。

她虽然和顾远东感情好，可是她现在快做母亲了，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果顾远东以后变了心。她看在孩子份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自杀的。哪怕跟顾远东合离，把孩子带走。她也不会做出自杀这种事情，特别是孩子还这么小，做娘的怎么舍得呢？

对于女人来说，生孩子之前和之后，是一个分水岭，也是做女人的必经阶段。

楚霓裳也啐了一口，恨恨地道：“谁说不是呢？好像就她是真爱过的。别人都是盲婚哑嫁，夫妻同床异梦。一个男人而已，也值得拿命来拼？就算是有过再恩爱的日子，男人变心了，也只当被狗咬了一口。做那种决绝样儿。当人不知道她是个脑残吧？”

齐意欣笑了笑，劝道：“人都死了，也就算了。哪里人人都同你一样厉害呢？”

楚霓裳不屑的道：“是她太懦弱，不是我厉害。古时的名媛卓文君你知道吧？高门贵女，才气纵横，还能跟情郎私奔，你不能说人家没有爱过吧？可是她抛弃一切身份来爱的男人变心了，她也没有要死要活，只是写了《白头吟》。大大方方地说，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多么坦荡，大气。

“她可没有说，我爱的人不爱我了。我一辈子没指望了，我就死给你看……”楚霓裳很是耿耿于怀。

齐意欣也跟着叹气。是啊，其实谁没有爱过呢？也不是你用生命来付出，你的爱就高贵，人家不能以死相争，人家的爱就廉价。——不是这么算的。

楚霓裳跟着道：“如果她没有孩子，只是自己一个人，她这样因为情郎变心，就慨然赴死，我还会高看她几分。可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个一岁多的女儿，在她心里，女儿是什么？难道不是她亲生的？她把一岁多的女儿抛下，就因为那个不值得的男人，她有真爱过她的女儿吗？”

这一点，齐意欣倒是深表赞同，道：“我一直认为，对于一个女人，特别是做了母亲的女人来说，心都是分成两半的。一半给丈夫，一半给孩子。如果丈夫变心了，可能会伤心，但是还不至于去寻死觅活。可能我想错了，对有的女人来说，一辈子就停在十五岁，跟她的男人相知相爱的年纪，拒绝长大，让男人一辈子怜着她，护着她，事事以她为先。”

楚霓裳一拍桌子，赞同道：“没错！我简直举双手赞同你的话。要我说，哪个男人摊上这种用生命来‘爱’的女人，也是他的不幸。——这不是娶老婆，这是养了一个永远长不到的女儿。像夏夫人这种‘成年巨婴’，早死早超生，对大家都好。”

齐意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摸着肚子，默默沉思，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会怎么做。可是想来想去，她都做不出抛下襁褓中的孩子，去“自挂东南枝”的举动。

楚霓裳似乎积了满肚子的话要说，甚至把夏大奶奶临死前写的信也拿出来给齐意欣看，道：“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如果做母亲的为一个负心的男人就丢掉自己的性命，我只会鄙夷她，不会同情她，也不会有丝毫的内疚感。她在信上还跟我说，她一死，夏扶民会一辈子记得她，说我永远也不要妄想取代她在夏扶民心里的位置。”

“我呸！——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我他娘的根本就不关心夏扶民这个老东西到底爱谁！我关心的，只是我的儿子，还有我自己过得好不好。我要的，从来就是名份，我根本不想要她男人的那颗花心！”楚霓裳愤恨不已。

齐意欣伸手拍拍楚霓裳的肩膀，“她的死，是她自己想不开，你不要太责怪自己。”

楚霓裳的滔滔不绝，实际上也暴露了她心底里那一丝内疚。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要是能心无芥蒂，我也不会跑来跟你诉苦了。”楚霓裳终于拿出帕子，拭了拭泪。

和夏大奶奶相交这么多年，最后走到这幅田地，楚霓裳心里也不好受。

齐意欣很明白楚霓裳的感受。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对于手上沾血这种事肯定是不习惯的。如果她们能毫不在意的草菅人命，那她们前世肯定不是普通人，本来就是杀人犯，才有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

可惜，她们上一辈子，也不过是遵纪守法的普通人而已。

“愿赌服输。她赌了一场，却输不起，你也不要太自责了。”齐意欣安慰道。

楚霓裳放下帕子，长长地叹口气，道：“我心里好受多了。说实话，我还是很看不起她。作为女人，特别是做了母亲的女人，她的性格是残缺的，她没有做好从小女人到母亲的转换。为母则强，我在她身上，丝毫没有看到这一点。”

齐意欣就劝道：“如果你真的有心，就帮她把她的女儿好好带大吧。没娘的孩子可怜，你就多疼她一些吧。”

说到这里，楚霓裳更是愤怒，“你说她自己寻死就算了，还偏偏让她的女儿亲眼看见她上吊！”

齐意欣抚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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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嫡出的保障（粉红1380、1440＋）

夏夫人的战斗力如此之弱，也是出乎齐意欣意料之外的。

可是人都死了，她们无论再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

齐意欣就将夏夫人的事情放下，她最关心的，还是夏家军的态度。齐意欣费尽周折，帮楚霓裳扶正，就是希望她能发挥一点作用，不说让夏扶民站到顾远东这一边，至少能让他们夏家军中立就行。

只要夏家军不参与，成家军和剩余的那部分李家军就翻不起大浪。

齐意欣他们这边就能赢得多一些时间，向成家和李家发起反击。

都是拥兵的督军府，如果不能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见分晓，就只有私下里交锋。

有时候，看不见销烟的战场，比真正意义上的战场更加血腥和复杂。

听见齐意欣问起夏家军的情形，楚霓裳嗤笑一声，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的督军大人，如今在他的填房夫人坟前结庐而居，要守制一年。我又大张旗鼓地到你这里来做客，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照不宣了。——成士群的特使已经灰溜溜回江北营州去了。”

齐意欣长舒一口气，用手拍着胸口道：“这就好。我费这么大力气，终于还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楚霓裳笑着端起茶杯喝茶。

果然心里有郁闷，还是说出来比较爽快。如果一直憋在心里，会影响情绪，说不定还会生病。

忍字头上一把刀。情绪也是可以致病的。

齐意欣就吩咐丫鬟婆子，给楚霓裳好好收拾客院。要让她住的舒舒服服的。

楚霓裳在东阳城也是有产业的。不过她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齐意欣，表现江南督军府的立场，所以她住在顾家是最合适的选择。

她虽然住在这里。但是白日里外出还是不受限制的。

“你先住下。若是要出去，就吩咐外院的管事，他们会给套车。”齐意欣叮嘱道。又苦笑着说，“我身子越发沉了，最近都不能出去，担心马上就要生了。”

楚霓裳看了看齐意欣的肚子，“有七个月了吗？你的肚子怎么这么大？”

齐意欣道：“是双胞胎，所以辛苦一些。”

楚霓裳笑了起来，“那真是要恭喜了。等孩子出生了。我给他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那我可就等着了。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让他们沾沾你的光也好。”齐意欣掩袖而笑。

楚霓裳脸上的笑容就变成苦笑，摇头道：“我哪里有福气？说句不好听的话，你才是有福之人，虽然从小没娘。可是你有祖母，有大哥，还有顾二少护着你，一帆风顺，从来就没有吃过我吃的那些苦。”

齐意欣温和地笑了笑，低头不语。

“我……是庶女，不过好在嫡母早就不在了，是姨娘将我带大的。后来生活困窘，不得已来到东阳城谋生路。那时候。我是真的一门心思要出人头地。只要能挣钱，我什么都顾不得了。后来被夏夫人所逼，去给夏督军做二房，我也是走一步，算一步。最后能生下儿子，实在是意外之喜。”楚霓裳说起那时候的事。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那时候，她甚至利用顾远东的名头，为自己打开一条生路。

齐意欣诚心道：“实话说，如果我在你的位置，我混得不会比你好。”确实，和楚霓裳比起来，齐意欣太狷介，不像她那样能屈能伸。

楚霓裳笑着道：“所以我说你才是有福的。”

齐意欣却想起齐赵氏。齐赵氏给她下的袢子，差一点毁了她一辈子。好在她都闯过来了，也许她真的也是有福气的吧……

楚霓裳对东阳城很熟悉，虽然住在顾家，其实都是早出晚归，跟顾远东也只见了一次面，算是给江南督军夏扶民面子。

顾远东之前并不知道齐意欣和楚霓裳之间的交易。还是楚霓裳大张旗鼓来到东阳城探访齐意欣之后，齐意欣才对他说的。

顾远东无语半晌，颇为感慨地道：“……我本来想将那四郡还给夏扶民，好争取他的中立。”那还是顾远东的爹顾为康还在的时候，顾远东从夏扶民手里抢过来的。

齐意欣扮了个鬼脸，对顾远东笑道：“我帮你省了大力气了，你要怎么谢我？”

顾远东微笑着没有说话，眼底的赞叹之意却非常明显。

齐意欣就叹口气，低下头，道：“不过，夏夫人的死，我还是有些内疚。”

就像楚霓裳说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不是齐意欣拿出那张照片，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可是如果齐意欣不拿出这张照片，夏家就没有这样的波澜，夏扶民也会继续跟成家合作，打击顾远东。到那时候，死的说不定就是齐意欣和她的孩子。

想来想去，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就算知道是这个结果，齐意欣还是会照样去做。最多会提醒楚霓裳，不要让夏夫人寻着机会自尽。

顾远东坐过去，揽着齐意欣的肩膀，温言道：“夏夫人那样的女子，也就夏扶民能消受得了。一般的男人，恐怕都会受不了。你也不要自责，跟你完全没关系。——她自己存身不正，心又大，脸面和实惠都要，有这个下场，不奇怪。”

齐意欣低头，不敢看着顾远东的眼睛，缓缓地道：“如果有一天，你移情别恋，要纳小的，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就一拍两散。”

顾远东窒了窒，道：“还有条件可以讨价还价？我以为只要我一有二心，你就要立刻拿枪把我崩了。”

齐意欣噗哧一声笑了，推了顾远东一把。“少耍贫嘴。我是说真的。”说着，她瞧了瞧自己的肚子，“我至少会有两个孩子，我要为他们负责。因为有了他们。我自己的幸福已经退到第二位，他们的快乐幸福，还有各种保障。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顾远东伸手过去，轻轻盖在齐意欣的肚子上，感受着越来越明显的胎动，有些动容地道：“你能这么疼他们，我哪怕真的狼心狗肺，看在孩子份上。也不会负你。——他们是我的儿子。”

齐意欣听了这话，觉得很窝心。她倒是不希望顾远东说那种“就算没孩子，也会宠她一辈子”的话。

这不现实，也不科学。

作为夫妻，生儿育女是应有之意。如果两个人都不想要孩子。那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有一方想要孩子，而另一方给不了的话，就需要妥协。这跟爱情无关，不能因为说爱你，就冒着让对方断子绝孙的威胁。

爱情是美好的，但是它的作用，不应该被无限制夸大。

人的一生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伴随着不同的责任和感情。

起初是为人子女。

然后是为人夫妻。

最后是为人父母。

爱情只在第二个阶段发挥主要作用。所以动不动就把爱情拿来说事，忘记自己为人子女和为人父母的职责。是一个不健全的人才做得出的事情，应该被唾弃和鄙夷。

就像出疹子一样，或多或少，人的一生，总要出一次。可是出过之后，应该就有免疫能力了。可惜有的人抵抗力太差。出一次疹子，就一辈子缠绵病床，再也好不了。这是病态，不是常态，不值得歌颂和赞美。

大部分人的抵抗力都正常，出一次疹子，就一辈子免疫了。

夫妻两人过日子，爱情固然重要，但是亲情和责任，是比爱情更重要的筹码。

生育子女，是为了家族能够延续下去，也是为了巩固亲情和责任。所以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

而齐意欣现在马上就要生孩子，传宗接代这个任务，她已经快要完成了，所以她有底气，让顾远东给她和孩子一些保障。——就算将来情衰爱驰，他们也能生活无忧。

“我知道他们是你的孩子。也许是女儿，也许是儿子。总之，只要我能生，我就需要你答应我这个条件。——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以后你哪怕是要纳小，我也绝不说二话。”齐意欣有些紧张地盯着顾远东说道。

顾远东深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淡淡地问道：“什么条件？”

齐意欣起身走到西边的博古架上，将一个妆奁匣子抱过来，道：“我的要求也不高。我只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到你爹当年做到的事情。”

顾远东有几分诧异，看看齐意欣手里的妆奁匣子，又看看她的面庞，沉吟道：“……这不是我给你做的妆奁匣子。”

齐意欣摇摇头，有些伤感的道：“这当然不是你给我做的妆奁匣子。”顿了顿，她又道：“这是爹送给娘的妆奁匣子。但是被娘不顾而弃，后来给我收着了。”就是顾为康临死的时候，要交给顾范氏的妆奁匣子，被顾范氏看也不看，就扔到院子里。

顾远东抿紧唇，看着齐意欣不说话。

齐意欣的双手有些颤抖地打开妆奁匣子，从匣子底部的暗格里，抽出一份手术病历报告。

顾远东伸手接过来，从头看到尾，唇角抿得更紧。

齐意欣脸色有些苍白，“这是爹的手术病历报告，下面有医生的签名。这份报告说得很清楚，你爹在你娘生你大出血之后，他就去做了结扎手术，从此再也没有生育能力。——这也是为什么，他很明确地知道，顾远南和顾远北，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顾远东从报告上抬起头，看着齐意欣，微微笑道：“只要结扎就可以？”

齐意欣大力点头，“如果你要纳妾的话，只要去结扎，我就同意你的女人进门。如果你没有纳妾，当然不用去结扎。”

自从齐意欣打开这个潘多拉的匣子，知道了这个秘密，她就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顾远东变了心，看上别的女人，她要如何保障自己孩子的利益。

想来想去，她只觉得，这个让男人结扎的办法是最好的。

反正对于妾室来说，只要能陪男主人上床就行了。主母能生孩子，根本不需要她们传宗接代。

现在她齐意欣很可能一下子就儿女双全，如果顾远东能说是为了无子纳妾，谁都知道在扯蛋。当然，顾远东也不会这样不上道，用这种无稽之谈来忽悠齐意欣。

顾远东握着这份手术病历报告，在齐意欣面前抖了抖，笑道：“我娘因为小赵姨娘，几乎痛苦了十几年。你不信我是个好丈夫，至少也要信我是个孝顺儿子吧？我娘深恶痛绝的事，我怎么会公然做出来打我娘的脸？——我跟你说，如果我要纳妾，第一个饶不了我的，不是你，而是我娘。她说不定就要跟我脱离母子关系了。”

齐意欣想起婆母范灵均，叹口气，道：“娘对我是没的说。可是……”

顾远东打断她的话，温言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担心会有变化，也是情理之中的。我答应你，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要纳妾，我一定去结扎。”顿了顿，顾远东跟着道：“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们去宋大夫那里签个协议。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不用你说，宋大夫会主动来找我……”

宋大夫一脸恨恨的样子浮现在齐意欣眼前。

齐意欣微微地笑，看着顾远东道：“我是先小人，后君子。别怪我多疑，如果没有孩子，我不会这样费尽心机。可是有了孩子，我要给他们我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包括一个完整的父亲，不用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分享。——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你的一切，都只能留给我的孩子们。”

顾远东轻轻将齐意欣拥入怀里，在她面颊上亲了亲，道：“我明白。”顾远东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可是世情如此，也不怪齐意欣忧心忡忡。答应她，让她心情舒畅，是顾远东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齐意欣觉得自己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晚，齐意欣睡得很沉，很香甜。

第二天，顾远东一个人悄悄起身，嘱咐蒙顶过来伺候齐意欣，自己先去外院军机院办公。

刚坐下没有多久，顾平就拿着一份电报冲到顾远东的书房，急切地道：“齐大老爷在秋闺上做手脚，被人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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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步步紧逼（含洁曦和氏璧＋）

李绍林当初任命齐大老爷做考试院院长，肯定是不安好心。这个事实，早已被顾远东和齐意欣在去倭国之前，就讨论过很多次了。

李绍林一直等到他们从倭国回来才下手，已经让顾远东有些意外了。他原以为，趁他们不在江东的时候，向齐大老爷和齐家下手是最好的时机。为此，他们还联系过在京城做政务总长的上官辉和齐大老爷的嫡长子，新朝的财务总长齐意正，让他们多盯着李绍林那边。如果李绍林设套子，让他们设法搅黄了。

顾远东对上官辉和齐意正的能力还是很信赖的。

如果齐大老爷真的中了人家的圈套，捅了篓子，上官辉和齐意正肯定要提前通知顾远东。

可是现在上官辉和齐意正一个字都没有，却是顾家在京城的办事处发来的电报。因为这件事，已经是递了状纸，上了衙门，板上钉钉的。全京城都在风传，就连江东、江南和江北，大概明天的报纸也要大幅标题刊登此事了。

这件事，据说是新朝成立以来，最大的政府官员的案子，而且又是跟秋闺有关，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从上到下都将目光转向了顾远东这边。

因为大家都知道，齐大老爷是江东督军顾远东的岳父。而齐大老爷这次犯的事，如果定罪的话，一定是死刑，会不会查抄家产就不知道了。

此时齐家也是人心惶惶。

齐二老爷的大儿子齐意礼本来在京城主持齐氏百货的开张事宜，得知此事，先发电报。然后就坐了齐家的大船，一大早往东阳城赶。

齐二老爷看见电报，心里也是一沉。不过想着有顾远东相助，齐大老爷又是官迷。连家里的万贯家财都不放在眼里，应该不会去贪考生那些微末的银子的。——这件事，一定是有误会。或者，齐大老爷是被属下所累。他作为主官，只要不是直接跟那些贿赂银子有关，顾远东就一定能把齐大老爷从牢里弄出来，最多被罢官免职，一辈子不能出仕，对齐家来说。反而还好些。

所以齐二老爷就把电报按下，没有跟齐老太太说起，担心让齐老太太受惊，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好了。

齐意欣那边，又大着肚子。马上要临盆。齐二老爷也没有去跟她说这件事，只想着等齐意礼回来，他就让齐意礼上门去找顾远东说说情。

顾远东这边，却觉得有些不妙。他赶紧派人给上官辉和齐意正拍电报，想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辉那边很快就回电，只说了两个字，“棘手”。而齐意正那边音讯全无。

连上官辉都说“棘手”，那一定是问题不小。

顾远东想了想，就派人去《新闻报》的报馆。问严先生那边知不知道有关齐大老爷的消息。

各地的报馆都在京城有办事处，而《新闻报》作为新朝最大的报纸，在京城的人手更多。而且李绍林有意将此事渲染得天下皆知，严先生那里的消息一定更详细。

严先生果然收到京城的办事处传来的消息，因是新闻机构，又是李绍林有意放出的消息。就比顾家仓促之间得到的消息要细致全面。

就算顾远东不派人过来，严先生也想着要去顾家走一遭的。

现在顾远东派了人过来，他就将从京城传回来的材料收好，带着一同来到顾家大宅，和顾远东说话。

在顾远东的外书房里，严先生坐定下来，就将那份从京城传回来的材料送到顾远东手上，道：“督军，这是齐大老爷的案子。”

顾远东接过卷宗，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严先生坐在一旁跟他大致说了一遍，“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这次秋闺，有个汪姓学子考入三甲，按成绩的话，本来要授政务处的事务官。可是发榜以后，有一些考生看见这个结果，十分惊讶。原来这个汪姓学子是从江南过来的，家里非常有钱，但是他本人，不学无术，据说连字都不认得，居然能高中这样的名次，就让各位落榜的考生非常不服。”

顾远东抬起头，扬眉问道：“这位汪姓考生不识字，别的人是如何知道的？——如果他想作弊，这种事不应该遮着掩着，不懂也要装懂吗？”

严先生苦笑，“这我也不明白。但是据告状考生的供词来说，说这个汪姓考生十分高调，一来京城，就仗着有钱，天天秦楼楚馆，夜夜笙歌，又经常纠集别的考生一起吃喝玩乐，号称自家有钱，这一次家里给他找了路子，他就算是不识字，也考的中。”

“本来大家开始以为他是说笑，后来有人促狭，试了他一试，发现他真的不识字！——当日他在很多人面前出丑，气得要命，临走的时候放下狠话，说那个捉弄他的人，他会保证他们考不中……”

顾远东叹口气，阖上卷宗，右手揉着额头，道：“……然后，他考中了，那几个被他‘诅咒’的考生，就没有中？是不是？”

严先生严肃地点点头，“正是。此次就是那几个跟这个汪姓考生有过节的考生告的。说起来，这位汪姓考生着实不会做人，身边的小厮居然被人收买，将他跟……齐大老爷交易的证据偷了出来。然后，这些考生拿着这份证据，去衙门投状纸告齐大老爷。因齐大老爷是政府高官，一般的衙门审不了跟他有关的案子，就直接转司法部了。而且，”严先生顿了顿，又道：“就连小欣的大哥，财务总长齐意正也被牵连，此时已经被停职，关在一个地方审问。”

顾远东眯了眼睛，狭长幽深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眸光。——齐大老爷犯事他不奇怪，可是借机把齐意正拖下水。就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这些人，还记不记得，齐意正是自己嫡亲大舅子。齐大老爷是自己的岳父？

动齐家，不就是动顾家吗？

看来，江北还不够乱啊……

成士群还能分出心来。在京城搅风搅雨。

还有成丽华，在江东放了一把火，就没事人一样，继续去京城推波助澜去了。

他们真当我顾远东是死人吗？

严先生感觉到顾远东情绪的变化，不由自主打个寒战。——到底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一旦发怒，那股杀气就是藏也藏不住。

“这件事。跟李大总统有什么关系？”顾远东想了想，问道。

严先生摇摇头，“跟李大总统没有丝毫关系。这几个考生，是自己窜连起来，一起凑了钱。写状子去告状的。据说身上的盘缠都用光了，就开始在司法部门口静坐示威，要求严惩齐大老爷徇私舞弊。”

顾远东低下头，打开卷宗继续看。

“他们告齐大老爷，第一是买卖考题，便宜那些有钱人，一份一万两银子。第二是向人推荐代考的枪手，据说，枪手都是齐大老爷的幕僚师爷。代考一次，收银万两……”

顾远东心里一沉。这是标标准准的科举舞弊了。

大齐朝的时候，对科举舞弊的惩处十分严格。一旦查实，主犯腰斩，从犯砍头，主犯和从犯都会被抄家。家眷流放到江北寒苦之地，永远不许离开，而且科举舞弊被查抄的家族后人，永世不得为官。

因有这样严苛的法律，大齐朝立国六百余年，只发生过三起科举舞弊案，而且都是在近一百年，大齐朝贰微的时候出现的。在大齐朝的强盛时期，科举舞弊是被完全杜绝了的。

新朝的很多法律，都是从大齐朝继承的。除了抄家灭族这些连坐的律例被废除了，别的都大致差不多。

如果顾远东没有记错，科举舞弊的量刑，依然是主犯腰斩，从犯斩首……

如果齐大老爷被定为主犯，齐意正被定为从犯，那齐家大房，就要一蹶不振了。

齐大老爷的子嗣不少。除了原配齐裴氏所出的齐意正和齐意欣兄妹俩，还有填房齐赵氏所出的齐意娟和齐意诚姐弟俩。如今还有二房扶正的涂翠袖所生的小儿子。但是有出息的儿子，如今只有齐意正一人，齐意诚还是个少年，涂翠袖生的儿子就更小，还没有断奶。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如果让齐意欣知道了，肯定会对她的心神造成极大打击。——不是为她爹，而是为她大哥。

顾远东恨恨地捶了一把桌子，沉声道：“真是欺人太甚！——我岳父家是新朝最大的商家，从来就不缺银子。他连家族的生意都懒得管，怎么会去赚舞弊的那点银子？再说，齐大老爷是大齐朝的举人，对大齐朝科举舞弊的处置，更是烂熟于心，怎么会去明知故犯？他又不缺银子，又一心想做官，怎么可能做这种自断前程的事？更何况，还跟姓汪的那种废物交易！这不是裸地打我顾家的脸！”

严先生点点头，他完全同意顾远东的分析。对齐大老爷，严先生有过接触。他在生意上，确实不太上心，而且以前在商场上的时候，还是有名的“散财童子”，最是大方不过的一个人。说他为了银子去舞弊，对于熟悉齐大老爷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熟悉齐大老爷的人毕竟是少数。对新朝绝大多数人来说，千里做官只为财，齐大老爷为了银子去制造科举舞弊，完全是众人能够接受的理由。

“目前的情况，是他们有人证，有物证，而齐大老爷和齐意正，都被看管起来，这是最不利的地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见齐大老爷和齐意正一面，就能有个章程了。——这件事，既然被闹得这样大，肯定是无法息事宁人，在暗地里行事了。”严先生最后交待了一声，就站起来道：“我报馆还有事，就先走了。”

顾远东扬了扬手里的卷宗，问严先生：“先生忘了这个。”

严先生笑了笑，“督军留下细看吧。报纸那边，我会登一则小小的启事了事。在了解到另一方的说辞之前，我不打算大肆报道此事。”

顾远东也跟着站起来送严先生，诚恳地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严先生有这样的心胸和气度，是新朝人之福。”

严先生伸手阻止顾远东去继续送他，道：“我觉得，你还是得把这件事跟小欣说一声。可以先瞒着有关她大哥的事，先说齐大老爷这边，也能让她心里有个谱。再说，跟京城里的那两个人斗，她的鬼点子似乎更多些。”

顾远东十分为难，想了半天，还是点点头，道：“没法子，这件事被他们渲染得沸沸扬扬，不一定瞒得住的。与其让她从别人哪里听到细枝末节，还不如我去跟她亲自说。”

严先生点头，掸了掸长衫，大步离开顾远东的外书房。

顾远东正要去内院跟齐意欣说话，电报室的人又送了一份密电过来，这一次，又是上官辉发来的。

和先前简短的“棘手”两个字不一样，这一次，上官辉发了一份长长的密电。

顾远东就拿了密电回到外书房。

上官辉的密电里面，说了外人不知道的三件事。

第一，是他已经动用上官家全部的资源，刚刚见了齐意正一面。可是齐意正已经被人打得脑充血，如今人事不醒地躺在医院里面。据说就算醒了，说不定会变成白痴。他的妻子裴青云衣不解带地照看他，不知道自己又有了身孕，已经小产。如今也躺到医院里面。

第二，齐大老爷卖考题和让幕僚师爷做枪手代考一事，经查实，都是齐大老爷的夫人涂翠袖直接出面接洽的。因她是女人，而且她也招认是齐大老爷指使她干的。他们夫妇一体，涂翠袖的行为就被归在齐大老爷身上。因为没有齐大老爷的同意和相助，涂翠袖一个女人，拿不到考题，更指使不动齐大老爷的那些幕僚师爷。今天早上涂翠袖被人发现畏罪自杀，吊死在齐大老爷的宅子里。她的儿子已经被叶碧缕从衙门里面领回来，在上官辉的家里暂时寄养。

第三，收受的贿赂都从齐大老爷的宅子里搜了出来，还有一本小帐本，里面有齐意正参与分赃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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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浮出水面（含粉红1500、1560＋）

因上官辉反应快，及时将齐意正从黑牢里捞了出来，送到医院救治，又迅速和顾家在京城的人手联络上，已经将齐意正的家严密看守，等顾远东派人进京去处置。

如果上官辉没有猜错，齐意正的家里，应该也是“证据确凿”，就等着执法人士进来抄检一番了。

顾远东看完密电，气得将书桌一脚踹翻，取了墙上挂的半自动步枪，冲到打靶场，泄愤似地打了一上午的靶。

顾远东的护卫都知道督军心情不好，除了在靶场周围警戒，没人敢上前。

顾平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心里也很不好受。他们顾家军，刚刚出征在外，为了收拾倭国，出血出力，末了，在自己的国家里，却被上面的人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不断打压恶整。现在倒霉的虽然是齐家，可是谁都知道，动齐家，就是在向顾家宣战。——对方到底有什么倚仗，能够这样猖狂？！

更令人苦恼的是，在顾远东和齐意欣不在江东的这一个多月里，对方不断刷新无耻狠毒的下限，下足功夫，准备充分，不仅黑了齐大老爷和齐意正，而且将他们自身摘得干干净净。就算知道谁是幕后的黑手，可是想找出他们同齐大老爷这件事有关联的地方，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功的，甚至可能对方已经有充足的时间，将一应蛛丝马迹，抹得干干净净。

而且齐大老爷那边能等，齐意正那边却不能等。脑部受创，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顾远东心情更加烦闷。

到了午时。齐意欣使了蒙顶过来，问顾远东要不要回内院吃午饭，顾远东才慢慢冷静下来，一个计划也逐渐在脑海里成形。

“回去跟你们少夫人说。我一会儿就进去陪她吃午饭。”顾远东对蒙顶吩咐道，同时对顾平使了个眼色。

顾平会意，跟着顾远东来到外书房。

“我给你令牌和手谕。你拿着去京城，全权代表我，带领顾家的所有人手，听从上官大少的指挥。务必要把齐意正给我弄回来。另外，我去跟宋大夫说一声，让他赶紧准备手术器械，准备给齐意正做手术。”顾远东从抽屉里拿出令牌。又亲笔写下任命书，交到顾平手里。

按照上官辉密电里所说，齐意正是被人重创头部，脑部淤血严重。宋大夫倒是难得的外科大夫，可是开颅手术还是做得不多。风险是有的。不过到了这种时候，齐意正自己如果能拿主意，肯定也是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不然他活着，会比死还难受。

“这是我岳父和大舅子的事，本来应该我亲自去。可是意欣这边很快就要临盆，我放心不下，就全权托付给你了。”顾远东沉重地拍拍顾平的肩膀。

顾平点头道：“督军放心。少夫人那边更重要，万万不能有差池。——京城那里，齐大老爷我们一时弄不回来。可是齐大少爷那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有人阻拦，我们顾家的人手，也不是吃素的。”

顾远东森然道：“若是有人阻拦，你给我格杀勿论！你要让他们记得，我顾远东，当年可是血洗过京城的！——要比杀人。谁能比我多？这几年，我蛰伏不动，居然就被这帮龟孙们小看了。太岁头上都敢动土，他们是活腻味了吗？！”

顾平听了顾远东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对顾远东啪地一声立正行了军礼，道：“督军放心！有督军这句话，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

顾远东“嗯”了一声，缓缓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沉默半晌，从书桌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抽出一个木匣子，放到书桌之上。

顾平心里猛地一震，瞪大眼睛看着顾远东，吃惊地道：“督军，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连我们顾家最后一步棋都要动用？”

顾远东伸手摩索着木匣，狭长幽深的双眸眯了起来，缓缓地道：“这个匣子，是万年难遇的阴沉木所制，水火不浸，刀枪不入，是我娘当年带过来的陪嫁。这里面，是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从镇国公简家的暗室里寻到的一对虎符。我们顾家在京城的人手，除了明面上的办事处，还有暗地里的暗卫。这个匣子里的虎符，就是调动暗卫用的。”

说着，顾远东打开匣子，取出一半虎符，交到顾平手里，吩咐道：“你代表我去京城，就不能让京城继续这样祥和下去。你去，就代表着腥风血雨。”

顾平脸上的神色更加慎重，小心翼翼地从顾远东手里接过虎符，严肃地道：“顾平明白！——这些人敢栽赃到齐家头上，就要承受顾家的雷霆之怒！”

顾远东右手的五个手指头轮流敲着桌面，淡淡地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一定要将齐意正弄回来。同时，跟齐大老爷舞弊案有关的原告，你要全部给我找到，藏起来。还有，李绍林是大总统，暂时不要动他。可是成家人那边，就用不着客气了。成士群那老狐狸在江北营州指挥镇压哗变事宜，带走大部分得力人手，京城成家的看守必然宽松。你命人混入成家，将成士群唯一的儿子弄死，然后做一个局，栽到李绍林头上……这翁婿，也该正式翻脸了。”

顿了顿，顾远东又道：“成家和李家，害得意正没了一个孩子。成家的这个独生子，就当是给他爹，还有他姐夫还债吧。如果要怪，就怪他自己不会投胎。”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血还血，才是顾远东的风格。

你既然做初一，设套栽赃我的岳父和大舅子，那也别怪我做十五，设套给你的女婿钻。我顾远东向来睚眦必报，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成士群已经六十多了。这么多年，也只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儿子却才五岁多。儿子如果夭折。成家的一切，就会被他的女婿李绍林继承。

再加上江北成家军里面收编的李家军哗变之事，已经让李绍林和成士群之间有了隔阂。

只要成士群的独子身亡。并且证实是李绍林所为，他们翁婿肯定翻脸。

顾平在东阳城，以前就是掌刑狱，对于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陌生。

“督军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顾平给顾远东行礼道。

顾远东点点头，“去吧。小心些，别让人抓到把柄。”

顾平笑了笑。“督军，别的不说，这点子小事如果都办不好，我顾平这条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督军就等着听好消息吧。”说着。顾平转身走出顾远东的外书房。

顾远东在书房里面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内院，陪齐意欣吃午饭。

齐意欣今天的心情非常好。昨天跟顾远东谈过之后，她再无别的顾虑，睡了黑甜一觉。顾远东起身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起来。此时虽然是吃午饭的时间，她却是才刚刚起床，早饭午饭一起吃。

顾远东坐在齐意欣身边。默默地吃饭，有时候对齐意欣笑一笑，给她盛碗汤，又给她夹些菜蔬，似乎跟往日没有差别，就是自己的筷子不断伸到盛着青菜的碟子里。——顾远东可是从来不爱吃青菜的人。

齐意欣到自己吃完饭。才发现顾远东有些不对劲，一碗饭里全堆着青菜，他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些什么，只是机械地咀嚼下咽。

“你怎么啦？是外面出什么事了吗？——西城区的火灾后续事务都安置好了吗？”齐意欣担心地问道，以为还是火灾的事情。

顾远东摇摇头，扶着她走到内室，一起坐到罗汉床上。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要先答应我，不要着急，因为我已经派人去料理了，三天之后就有结果。”顾远东拉着齐意欣的手道。

齐意欣偏着头道：“这么严重？——说吧，什么事？”

“是京城……”顾远东刚一开口，齐意欣就接口道，“京城啊？是不是大老爷那里出事了？——他这个人能力一般，还老想着位高权重，不算什么大事。是李绍林和成丽华他们陷害他的，我早就有法子应对了。”自从齐赵氏的事真相大白之后，齐意欣就拒绝再叫齐大老爷“爹”，只是和旁人一样，叫他大老爷。

饶是顾远东经历的事情比一般人多得多，此时也被齐意欣的话惊得呆了一呆，“你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没有跟我说？”顾远东的问题连珠炮一样问出来。

齐意欣皱了眉头，将手从顾远东手里抽出来，撇了撇嘴，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不就是他们想诬告大老爷科举舞弊么？”

顾远东脸色严肃起来，“科举舞弊是很严重的指控，你不能当儿戏。——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很重要。”

齐意欣见顾远东这样严肃，有些不解，道：“你记不记得，几天前，远南最后一次到顾家来，见了我一面？”

那还是顾远东和齐意欣刚从倭国回来的第二天，顾家请客的时候。

成丽华和顾远南不请自来。他们将成丽华赶出去，顾远南因是顾家人，被网开一面，留下来见了齐意欣一面。

“那天，远南跟我说，说李大总统那里，最近陆续接到下面考生的举报，告齐大老爷身为考试院院长，存身不正，既私下收受贿赂，又贩卖考题，甚至还给捉刀代考的人选明码标价。”齐意欣不以为然地道，跟着问顾远东，“是不是这件事？”说完端起茶杯喝水。

顾远东的眉头拧了起来，听出来一些不一样的地方，缓缓地道：“结果差不多，不过过程好似不一样。你刚才说，是李绍林接到下面的考生举报。可是我接到的消息，是落榜的考生联合起来，向司法部递交状纸。正式控告齐大老爷。而且，从齐大老爷的宅子搜到贿赂的证据。”至于裴青云小产，齐意正被打得晕迷不醒，还有涂翠袖“被自杀”的事。顾远东都暂时忍住没有说。

“什么？！”齐意欣惊叫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你再说一遍？到底是考生向李绍林举报。还是向司法部告状？！”这可是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后果，齐意欣的心狂跳起来：怎么会这样……

顾远东一字一句地道：“上官辉给我拍了电报，证实是考生正式向司法部告状。——跟李绍林，一点关系都没有。整件事，李家和成家，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齐意欣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到地上，茶杯里面的清水倾倒在齐意欣的纺绸裙子上。又顺着裙子一直滴到雪白的地衣上。

看着齐意欣愣愣的样子，顾远东有些担心，安慰她道：“你不用太过自责。顾远南大概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顺口瞎说的。”

齐意欣回过神来。虽然极力镇定，可是脸上血色全无，嘴唇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不是……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你知道吗，当时，我听远南说了考生向李绍林举报之后，就跟她直言不讳地说，如果考生对考试院院长不满，直接去衙门里面告他就是了。为何要去大总统那里投诉？——还说大总统那个位置，岂是一般考生可以接触得到的？我甚至嘲笑他们，说是哪个考生有这样通天的手段，把手伸到大总统的书桌前面。”

说到这里，齐意欣都快哭了，“后来。我还跟顾远南说，让她回去提醒成丽华，想陷害齐大老爷，先把各种漏洞都堵严实了再来诓我！”最后她还说过一句话：“当我的脑子跟她一样呢，成天想着别人的男人，都快想傻了！”可是她没好意思在顾远东面前说出来。

听见齐意欣把整件事说完，顾远东也愣了，从罗汉床上站起来，在内室屋里来回走动，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齐意欣不无懊悔地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多嘴，立刻指出他们计划里的漏洞，他们根本不会去大费周折地让人去司法部告状，而是会按原计划，直接让李绍林出面，将整件事挑出来。——我的气话，恰好给他们一个机会，去修整他们计划中的漏洞，反而让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远东停下脚步，看着齐意欣道：“你就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就算他们听见你的话，修整计划……不对，你当时跟顾远南说的时候，都有谁在场？”

齐意欣窒了窒，仔细回想一遍，道：“只有远南一个人。我只跟她说了这话。——可是远南已经死了……”

顾远东是军人出身，出战以来，从无败绩，深谙兵不厌诈之道。

听齐意欣一说，顾远东立刻下了结论，“顾远南没死。——她一定跟着成丽华去京城了。西城区赵家小院里面的女尸，一定是假的。所以他们才要烧屋子，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真相。”

齐意欣有些迟疑地道：“会不会顾远南跟成丽华转述我的话之后，成丽华担心她会泄露他们下一步要做的事，所以将她弄死？”

顾远东沉吟道：“也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个可能，不能解释他们放火烧房子的动机。——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顾远南金蝉脱壳了。成丽华当然担心她会泄露他们的计划，所以才带着她一起跑路。”这就是成丽华为什么要连夜离开东阳城的原因。

齐意欣想了想，赞同道：“这样一来，倒是都能解释了。”说完又叹息道：“不晓得远南知不知道，她的弟弟也死于大火之中。”

顾远东淡淡地道：“就算她不知道，也要让她知道。我去《新闻报》一趟，跟严先生谈点事，很快就回来。”跟齐意欣的谈话，居然引出很多新的证据，让顾远东又有了一个计划。

齐意欣扶着腰站起来，送顾远东到门口，叮嘱他道：“让严先生把西城区大火的消息写详尽些，但是暂时不要提及顾远南和成丽华在其中的作用。如果让成丽华察觉我们知道了顾远南金蝉脱壳的秘密，她这个人心狠手辣，说不定就一不做，二不休，将顾远南直接弄死算了。如果顾远南一死，我们就更难找到证据，来指控她了。”

顾远东叹口气，对齐意欣摇头道：“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每件事，都能找到证据来证明的。逻辑上合理，动机上明确，我们就可以给他们定罪了。”定罪之后，当然就是行刑。

齐意欣瞪大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喃喃地道：“这样不好吧？我们找到证据，将她正大光明的定罪，不是更好？”

顾远东伸手揉揉齐意欣的额发，苦笑着道：“不好。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你现在可以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夫君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另一面了。”说着，转身出了房门，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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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以牙还牙上（含see_an和氏璧＋）

齐意欣看着顾远东远去的背影，心里揪成一团。

齐意欣太了解顾远东了，顾远东今天的态度，让齐意欣很清楚，顾远东一定对她有所隐瞒。

而这个隐瞒，她知道，是为了她好，怕她承受不住。——是什么事情，会让她承受不住呢？

齐大老爷在她心里肯定没有这么大的份量，说实话，齐大老爷就算因为这件事，直接丢了性命，齐意欣也不会有多伤心。

唯一她会承受不住的，就只有一个结论，是齐意正也出事了。

对方一定是下了狠手，不仅将齐大老爷圈进去，而且将齐意正也脱下水。

齐意欣茫然地站在门口，脑子里一个又一个计谋如闪电一样飞逝，绞尽脑汁地要想办法，将齐意正救回来，一时恨不得插翅飞到京城，看看对方到底是用的那些污糟手段……

齐意欣不记得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蒙顶关心地过来问道：“少夫人，这里风凉，还是到屋里来吧。”

齐意欣回头转身，没走几步，就觉得气短神虚，摇摇欲坠，同时身子底下一股热流涌出，立刻打湿了裙子，淅淅沥沥地像下小雨一样。

“我破水了……”齐意欣喃喃地道，握住蒙顶胳膊的手紧了一紧。

蒙顶吓得跳了起来，冲到门口就吩咐回事的婆子道：“少夫人要生了，赶快去请上官大夫！”想了想，又叫道：“还有宋大夫，一起都请过来！”

眉尖在耳房听见蒙顶在院子里大声嚷嚷。慌得从耳房窜出来，对蒙顶道：“赶快去夫人那里报信，府里头也备了稳婆的。”

蒙顶忙道：“你去看着少夫人，我去夫人那里报信。”说着。忙忙地往院门口冲出去，去齐意欣的婆母范灵均那里报信去了。

范灵均本是住在公主府，因齐意欣怀孕。才特意搬回顾家大宅，专门照看齐意欣的身孕。齐意欣和顾远东去倭国那一个月，她留在这里帮忙看着后院。

现在齐意欣和顾远东从倭国回来，也才刚刚一个月左右。

算起来，齐意欣的身孕也才七个月而已。

不过因她怀的是双胎，能到七个月，已经很难得了。

范灵均听说齐意欣破水了。忙跟蒙顶一起赶过来。

府里头准备的稳婆已经来到给齐意欣准备的产房。

碧螺在小厨房看着婆子烧热水，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齐意欣一次生俩，又是投胎，就越发凶险。

好在上官大夫会刨腹产。就算有凶险，应该也是无碍的吧。

碧螺看着灶膛里面熊熊炉火，七上八下地想着。

齐意欣被婆子扶到产妇里面躺着，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对范灵均道：“娘，督军去报馆了……”

范灵均明白齐意欣的意思，忙道：“意欣，你别慌。我这就使人去报馆将东儿叫回来。”

齐意欣咬着牙点头。

顾远东来到严先生的报馆，没说几句话，就听说家里有人过来寻他。

“糟了！”顾远东心里一沉，对严先生道：“一定是意欣要生了。严先生，关于东阳城大火的事，就按我刚才说的报道。务必要将此事渲染得沸沸扬扬，就说，有证据表明，此案跟大总统夫人成丽华有关。”

严先生点头，拿笔快速记下来，又问道：“找到证据了？”

顾远东摇摇头，“当然没有。”

严先生从眼镜底下抬眼瞪着顾远东，“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

顾远东淡淡地道：“等这则新闻登出去，证据就送上门了。”因为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担心会被人逮到。听说人家有证据，就会忍不住派人过来“湮灭”证据。——做多错多，他们自然也就能寻到证据了。

“此话怎讲？”严先生生性正直，虽然笔杆子厉害，可是要论心机，十个他也不是顾远东的对手。

顾远东笑了笑，站起身道：“这是机密，不能泄露。”

严先生就不再问他，目送顾远东离开报馆。

顾远东回到顾宅的时候，上官铭带着赵素宁和助产护士，已经等在齐意欣的产房门外。

宋大夫和范灵均站在一起，正低声询问有关阿喵和安郡王的消息。

顾远东和上官铭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去。

范灵均看见顾远东进来，忙打住话头，对顾远东道：“快进去看看你媳妇，刚才还行，现在已经快忍不住了。”

顾远东对院子里的略点一点头，就推开房门走进去。

上官铭就对范灵均问道：“伯母，让我的助产护士也进去看一看吧。”

范灵均应了，看着赵素宁带着助产护士也进到齐意欣的产房里。

顾远东正坐在齐意欣的产床上，将她半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不断说话，打气。

齐意欣额头上全是汗，两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闭着眼睛，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本来顾远东没有进来的时候，齐意欣还叫过两声。

可是自从顾远东进来之后，齐意欣就将叫喊声死死压住，只是对顾远东气息微弱地问道：“……我哥……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顾远东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你专心生孩子吧。想那些做什么？”

齐意欣忍住一阵阵撕裂骨肉的阵痛，对顾远东断断续续地道：“……你说过，绝对不会骗我的。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更担心。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就发动了，就是我知道你没有跟我说实话，反而更担心……”

顾远东叹口气，从旁边的小桌子上取了一块用温水浸着的毛巾。单手拧了拧，给齐意欣的额头擦汗，道：“那我跟你说实话，你听了。不能动怒，也不能气急。你要相信我，我说你哥没事。他就会没事。”低沉的声音如秋日的大提琴一样，有一种让人心神镇定的力量。

齐意欣缓缓地吐一口气，轻轻点头，“你说吧。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顾远东就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哥被打伤了，你表姐夫已经把他救了出来。现下在医院里。我已派了顾平去京城，三天之后就能把你哥带回来。——宋大夫是国手。有他在，你哥一定没事的。”

齐意欣全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柔声道：“多谢你了。”顿了顿，又道：“谢谢你没有一直瞒着我。”

顾远东笑了笑，“我们是夫妻，太客气就见外了。”

齐意欣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就觉得倦意袭来。

上官铭的助产护士走进来。在齐意欣的肚子上摸索半天，道：“还行，胎儿已经入盆，头是朝下的，应该可以自然生产。”

稳婆站在一旁，只能给助产护士打下手。

齐意欣便推顾远东出去，“我生孩子呢，你先出去吧。”又嘱咐顾远东，“天色不早了吧？让娘回去歇着。明天早上再过来就行。”

助产护士跟着道：“宫口才开了一指。还有的等。督军去外面说一声，让大家都回去歇着吧。有事我们会去给上官大夫回报的。”

顾远东又看了看齐意欣，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还想陪着她。

齐意欣却笑着打趣他，“就算我说不行，你能帮我生吗？快出去吧，去忙你的事。这里有护士。有稳婆，还有大夫，你也帮不了什么忙的。”

其实齐意欣知道，在她原来的那个社会里，很多丈夫进产房帮助妻子生产的。但是她不愿意让顾远东看见她生产的这一幕。

汗水、鲜血、痛苦、嘶叫，女子所有的尊严都抛在一旁，只为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护士大夫是帮助接生的，他们在这里无所谓。

可是丈夫……

齐意欣也知道，有男人亲眼目睹妻子生产之后，就对妻子有了心理障碍。

虽然她知道顾远东不是那样的胆小鬼，可她还是不希望让顾远东看见她没有尊严时候的样子……

顾远东倒是不知道齐意欣是这个意思。只是这里的传统，是没有男人进产房的。他能进来陪她一会儿，已经是例外了。因她是头胎，又是两个娃，顾远东心里也打着鼓，生怕齐意欣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就真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了。

顾远东离开产房之后，助产护士也跟着出来，对上官铭说了齐意欣的情形。

上官铭听说胎位正常，齐意欣的精神状态也不错，就点头道：“暂时还行。你就在里面和素宁轮流看着。等开了四指，就可以开始生产了。”

助产护士已经帮不少的产妇接过生，无论实践知识还是理论知识都很过硬。

范灵均听说情况正常，就是还要等，便笑着道：“我去安排厨房做晚饭，大家一会儿吃晚饭，然后回屋里歇着吧。”

上官铭和宋大夫都知道，顾家既然把他们请了过来，那么齐意欣不顺利生产，他们是不能离开顾家的。就都笑着应了，带自己的人去安置住处。

顾远东等人都走了，跟蒙顶、眉尖和碧螺交待一声，也回了外院。

顾平已经带着两个心腹离开东阳城，往京城赶过去。

从东阳城到京城，坐船也要两天一夜的时间。而顾远东只给了顾平三天的时间在京城。所以满打满算，顾平七八天之后也就回来了。

齐意欣第二天早上就宫口全开，可以正式生产了。

她的身体底子好，怀孕的时候有上官铭这个专科大夫细心照顾，注意饮食，再加上两个孩子虽然撑得她肚子大，但是两个孩子本身都很小。只要胎位正常，生起来比一个孩子还要顺畅。

上官铭也就担心齐意欣孩子的胎位不正常。因为双胎如果胎位不正，就只有刨腹产一条路。而此时医学还没有那么发达，刨腹产对产妇的元气伤害很大。就算能保得母子平安。产妇的身子会比自然生产的产妇虚弱很多。

所幸齐意欣的运气确实不错。两个孩子都入了盆，而且脐带也没有交缠在一起。

她费了一个上午的力气，就将两个孩子都生了出来。

中间只喝了一次参汤补充。

赵素宁亲自给齐意欣的孩子剪断脐带。

另一个助产护士将孩子用干净柔软的棉布擦干，抱起来。然后放到专门准备的屋子里。

她的孩子是早产，所以要需要特别看护，至少要到三个月之后。才能如同正常孩子一样抱出来。

齐意欣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被助产护士抱走了。

顾远东是从另外一个门进去，看了一眼自己新生的孩子。

两个儿子，身上脸上都是皱巴巴的，小的不可思议。

顾远东也见过朋友家里新出生的大胖小子，白白胖胖。可是看见自己这两个不到四斤重，加起来也没有人家一个孩子的婴儿。他从心底里疼惜。

齐意欣累得睡了过去，都是赵素宁和助产护士给她清洗干净，换了衣裳，才叫了蒙顶和眉尖进来，将齐意欣送到专门给她准备的做月子的屋子里。

此时已经是初冬。产妇畏寒，屋里的地龙和火墙都烧了起来，墙角放着几盆清水，散去火气。

齐意欣开始了自己坐月子的生涯。

顾远东授意《新闻报》的严先生，命他将自己得子的消息登在报上，并且声明满月的时候，要在东阳城大办满月礼，邀请各方人士前来做客。

这个消息登出来的时候，顾平已经顺利潜入京城。

顾家的人手不少。不过明面上的办事处已经被成家和李家看死了，所以顾平根本就没有跟顾家明面上的办事处联系，而是直接拿着半块虎符，去招集了顾家的暗卫。

这些人，彼此之间从不来往。他们有可能是大总统府看门的小厮，也可能是政府的工作人员。有可能是医院的大夫。也可能是监狱里面的看守。

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个个都精明强干。

顾平分别联系了几个暗卫，给他们说了顾远东的命令。

这些人很快就联络上别的人手，在顾平到达京城的那天深夜，就径直摸到齐意正所在的那家医院里面。

齐意正虽然被上官辉救出来，在这里养伤，但依然被李绍林派出来的人手层层看守，生怕齐意欣会突然醒过来说话。

上官家的人手，也只能跟对方势均力敌而已。

顾平他们这一次摸进来，正逢顾远东得子的消息传到京城。

成丽华气得倒仰。本来以为她的这一招棋，一定能吸引顾远东亲自来京城找她算帐，同时让齐意欣感受到被顾远东抛弃的痛苦，心力交瘁，说不定就生不出来了。

结果齐意欣真的早产了，还顺利的生出了一对双胞胎！

而顾远东居然能忍得下这么大的屈辱，一直守在齐意欣身边，等她生出孩子！——看来自己真是低估齐意欣在顾远东心里的份量。

李绍林成功将齐意正拉下马之后，正积极寻找人选，要掌握新朝政府的财务部，将财务总长换成自己人。

上官辉虽然将齐意正救了出来，但是也没能让齐意正脱离李绍林的掌控，只是换了地方关押而已。

所以听见齐意欣生儿子，顾远东要在江东大肆庆祝的消息，李绍林又是轻蔑，又是好笑，直觉自己太把顾远东当回事了，也在成丽华面前不在自主带了出来。

他们对齐意正那边的防范就没有以前严密。

顾平他们本来做了充足的准备，却发现潜入到齐意正所在的病房的时候，只有四个大汉在一旁看守，个个睡得东倒西歪，呼噜打得震天响。

顾家的一个暗卫在这个医院做事，知道这四个大汉的身份，对顾平轻声道：“他们是李大总统的手下，是李家的人手，跟着从黑牢里过来的。”齐意正的伤，大概都是拜这四人所赐。

顾平点点头，看见齐意正头上缠着的厚厚的白色绷带，眼里似要瞪出火来，对自己带来的几个手下道：“我们一人一个，将这四个看守打晕。”顿了顿，又道：“往死里打！——他们将齐大少打成什么样子，我们就要把他们打成什么样子。”

顾家的人手点一点头，都从头上将蒙面的帽子往下拉了一拉，一个人在外面熄了灯，然后三四个人一起冲进去，抡起带来的短棍，往这四个大汉后脑猛击过去。

这四个人在睡梦中被重击后脑，立时就晕了过去。顾家负责打人的三个人拿破布将这四个人堵了嘴，就拿着棍子反复抽打这些将齐意正打的人事不醒的看守。按照顾平的嘱咐，只能打重，不能打轻。

顾家后面的人手趁机跟进来，用块毯子将齐意正蒙起来，架着就从病房出去。

因是深夜，病房走道上都没有什么人。

上官辉也派了上官家的人，在外面接应。

顾家的人手将齐意正半扶半抱，塞到上官家的车里面。

齐意正的妻子裴青云在同一家医院里面。看守裴青云的是女人，也被顾家的暗卫也打成脑充血，才将裴青云接应出来。

裴青云惴惴不安地进到车里，先看见齐意正闭着眼睛躺在车后座上，立时就扑了上去，往齐意正的鼻子底下探了探。发现他还有呼吸，裴青云松了一口气，才往车里四处扫了一眼。

上官辉从车子前排转过身来，同情地看着她，道：“大嫂别担心，孩子和裴家舅母，已经被内子接到齐家的大船上。你们今晚连夜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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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传，再查错别字。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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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以牙还牙下（粉红1620、1680＋）

裴青云从小家逢大变，跟着自己的娘亲在江南依附远亲为生，性情本就历练得比一般女子要坚韧顽强。

齐意正遭逢此难，本是对他们夫妻关系的一大考验。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是裴青云并不打算放弃齐意正。就算齐意正从此再不能醒来，或者醒来之后，如同大夫所说，会有很大可能变成白痴，她也不会嫌弃他，丢下他一个人。因为在她最落魄的时候，齐意正也没有放弃她，丢下她。

不说如今她已经和齐意正心心相印，感情深厚，就算是投桃报李，为了自己的恩人，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哪怕这意味着，需要她一辈子跟照料一个婴儿一样照料齐意正。

裴青云现在只担心自己会死在齐意正前面，那样的话，她就没有办法再照顾他了。除了自己以外，无论让谁照顾齐意正，裴青云都觉得不放心。

作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甚至不能为自己说一句话的人，没有好的照料，他会活得很悲惨。照顾齐意正的人不用明面上做什么，只要暗地里怠慢疏忽，都够齐意正生不如死的。

一想到这些事情，裴青云就格外焦虑，甚至不顾自己刚刚小产的身子，也要拖着病体尽力照顾齐意正。

在医院的时候，除了晚上睡觉，裴青云是回自己的病房去歇息。白天她都待在齐意正的病房里面。看守齐意正的那四个彪形大汉是不会照顾齐意正的个人卫生问题的。

好在上官辉也派有上官家的人在那里守着，所以李绍林派来的那四个人虽然对裴青云的美色垂涎，但还是不敢动手动脚。毕竟就算齐意正有罪，新朝已经废除株连之法，裴青云是无罪的。而且上官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在医院的这几天，裴青云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等到顾家终于来救他们了，裴青云忍着满眶的热泪，哽咽着问上官辉：“是督军来了吗？”以为顾远东来京城了。

上官辉摇摇头。低声道：“先送你们上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裴青云连忙闭嘴，往里面挤了挤，坐到齐意正身边。

齐意正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眉头皱了起来。

裴青云和上官辉又惊又喜。这是齐意正被救回来之后。第一次对外界的刺激有了反应。

“开车，赶紧去码头。”上官辉吩咐道。

上官家的司机连忙发动车子，往京城的码头开过去。

齐家向来有商船在各地来去，或运货，或送人，跟码头上的调度都是熟的不能再熟。

趁着夜色，上官辉迅速将齐意正和裴青云送到停在京城码头的齐家大船之上。

裴青云的娘带着自己的外孙焦急地等在船上。叶碧缕抱着齐大老爷和翠袖生的儿子。也和裴家舅母等在一起。

几个人扶着齐意正，同样是半抱半扶，将他送上船。

裴青云跟在他们身后走上跳板。

叶碧缕看见齐意正和裴青云都上船了，忙走过来，将齐大老爷的小儿子送到裴青云手里，道：“这是你们的八弟，你们一起带回去吧。”涂翠袖已经死了，齐大老爷这一次能不能脱身。就看顾远东愿意为齐家做到什么程度。但是看李绍林和成丽华对齐家志在必得的态度，齐大老爷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裴青云是长嫂。长嫂如母，这个孩子。以后大概就是她的责任了。

裴青云郑重抱过这个孩子，对叶碧缕道：“我晓得。”又道：“妹妹快回岸上去吧。妹夫在等着你呢。”

叶碧缕点点头，道：“我就不耽误你了。赶紧开船吧。”说着，将披风的帽子戴在头上，匆匆忙忙跟着上官家的人手下了船。

上官辉一直坐在车里，看着叶碧缕和自己的人下船，来到自己身边，又看着齐家的大船趁夜启航，离开京城的码头。

直到齐家大船看不见了，上官辉和叶碧缕才驱车回去。

此时顾平在齐意正先前待的那个医院里面。已经将那四个看守的大汉打得人事不醒，以他们专业的打人技巧来看，这四个人绝对比齐意正受的伤要严重。

从医院出来，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顾平的时间宝贵，也不想在京城多待，就对顾家的暗卫吩咐道：“下一步。我们去烧房子。”

顾家的暗卫吃了一惊，忙问道：“烧哪里？成家？还是大总统府？”虽然觉得惊讶，但是也没觉得太难。

顾平笑了笑，道：“我们去烧齐大少和齐大老爷的房子。”

顾家的暗卫互相看了看，猛然间明白过来，对着顾平翘起大拇指，夸他道：“高！这一招真是高！”

齐意正的房子，被上官辉的人手严密看守，对方往齐意正那里栽的赃，还没有机会去取出来。他们现在要进到里面去搜，一来没时间，二来也不知道对方把东西到底藏在哪里，索性一把火烧了，也是报成丽华在东阳城烧西城区的一火之仇。

顾平到京城之前，顾远东就给他看过地图，给他指点了齐意正和齐大老爷房子所在的位置。他们的房子大，周围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就连成家和李家，都有不少产业在那一块。

顾远东早就嘱咐过顾平，一定要烧，而且要把那片地儿烧得精光。

顾平和几个人合计之后，先回去取了柴油，然后分了两拨人，一拨去齐大老爷的宅子那里，一拨去齐意正的宅子里，准备放火。

齐大老爷的宅子已经被抄过一遍，齐意正的宅子还没有被抄过，所以齐意正这边是重点，由顾平亲自负责。他带着人，开着一辆小轿车，紧赶慢赶来到齐意正的宅子门口。

看守齐意正宅子的上官家下人，还有成家的下人都冲上来，问他们是做什么的，想要阻止他们。

顾平一看这些人分两拨。就想起来上官辉跟他说过这里的情况，知道一拨是上官家的人，一拨是成家的人。就一个人先从车里出来，笑着说了几句话。

上官家的下人认得顾平。都沉默地退下。

成家的下人就知道从车里下来的这个人是跟上官家一伙的，就傲慢地道：“回去跟你们主子说。这里的屋子，我们不能进去，你们的人也不能进去！”十分骄狂。

顾平笑嘻嘻地走过去，突然伸出手，手里寒光一闪，一柄蹭亮的小匕首往那人的喉咙割过去。

那人叫都叫不出来。立刻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就死在地上。

成家别的下人见势不妙，都从暗处冲出来，要将顾平活捉。

顾平打个呼哨，顾家和上官家的人手一起冲上来，和成家的下人打起来。

成家的下人听了成丽华的吩咐，对凡是想进去的人。都要抓活口，所以都手下留情。

而顾平却是要他们的命，再加上顾家的人手和上官家的人手加在一起。在人数上也超过了成家的人手。

七八个成家的护卫很快就都被顾家的暗卫砍死在地上。

顾平踹了他们一脚，冷哼道：“若不是担心枪声会打草惊蛇，哪里要这么费力气？——一枪一个，都不会浪费子弹！”又问上官家的下人，他们怎么没有佩枪？

上官家的下人摊手道：“大总统在京城推行禁枪令。不是大官，都不许带枪上街的。”其实是李绍林担心有人暗杀他，所以不许民众带枪上街。

顾平愕然道：“这个李绍林，倒是难得办了件好事。”若是对方也有枪，他们的伤亡可能就要惨重多了。

成家的手下都解决了，顾平就带着顾家的暗卫从容来到宅子里面。把成家护卫的尸首扔到院子里，然后将主要屋子周围都泼上柴油。

齐意正的这个宅子，还是当年他成亲的时候，顾远东送给他的。不过烧的只是房屋，地皮还在，这块地儿还是齐意正的。以后要重建也容易。

京城进了初冬，晚上的风也大起来。

顾平和顾家的暗卫将一切准备妥当，就让开车的人先走，然后才点火。

风助火势，又加上上好的柴油，火势很快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里的宅院大，住的人其实不多。

大火一起，就有打更的人看见了，敲响了铜锣。

周围住的人都赶紧从自己屋子跑了出去，想要救火，可是火势那样大，想要救火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稍微站近一些，就烤得人眉毛都焦了。

大家也只好躲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火势越来越猛，将这一片高级住宅区烧得精光。

顾平和几个暗卫隐匿在人群当中，注意着周围的人群，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就暗暗后退。

等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赶过来，现场越发混乱，顾平才带着顾家的暗卫全身而退，回他们歇脚的地方睡觉去了。

这一仗，他们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才能得手。剩下的战斗，就不那么好打了，因为自今晚之后，对方肯定就有防范。而且下一步，他们要动手的，是成家的小少爷。

天快亮了，齐意正和齐大老爷的宅子被大火烧得精光的消息也传到大总统府。

李绍林在床上听说了这件事，惊怒交加，立刻冲到成丽华住的屋子，质问她道：“齐意正的屋子怎么被烧了？你不是说你们成家的手下会一直看着那里吗？”

成丽华被突然吵醒，也是满肚子的起床气，怒道：“我怎么知道？！——你也说是我们成家的手下看着的，又不是我看着的，你问我有什么用？！”说着，掀开被子起床，披了夹袍就去盥洗室洗漱。

李绍林耐着性子，等成丽华都收拾妥当出来，才追着她道：“你赶紧让你们成家的看守回来回话。齐意正的房子一烧，以前做的手脚就都白费了！”又十分心疼偷偷放入齐意正宅子里的银子，道：“这么多银子打了水漂！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放的火，皮不揭了他的！”

成丽华沉着脸坐在房里，吩咐人去齐意正宅子附近，将那些护卫的头儿叫过来回话。她很不高兴，居然有人比她还聪明，能想出这样釜底抽薪的一招。——他们栽的赃，是将帐本和银票放在一起的。大火一起，帐本肯定是没了，可是银子不会被烧没，最多当回炉重铸了。帐本可以指明那是赃物，可是帐本没了，银子被熔了，谁还分得清到底是赃物，还是齐家自己的银子？

况且齐家本来就豪富，就算大家看见齐意正的房子被烧，看见那些被熔的银子，也只会认为是齐意正自己家的银子。

现在大火一出，他们前一段时间针对齐意正所做的谋划就落了空。

“好在齐意正被打得成白痴，以后也不会出来碍眼了。”李绍林抹了一把脸，坐在成丽华对面的椅子上说道。

成丽华心里一跳，忙道：“赶紧派人去医院，将齐意正和他妻子给我转移到大总统府来。”

李绍林愣了愣，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为何要将齐意正带到这里来？他已经是个白痴了，还管他做甚？”

成丽华横了李绍林一眼，“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早。齐意正至今没有醒过来，你怎么知道，他是会真的变成白痴，还是在隐忍等待，等着有人来救他？”

李绍林低头想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地道：“不会吧？——你是说，有人要救齐意正？”

成丽华站起来，冲到屋子门口，对手下吩咐道：“派人去医院，跟看守的人说，将齐意正和他妻子转到大总统府来。”

手下领命而去。

李绍林和成丽华吃了早饭，才等到第一批派去齐意正宅子附近查看那些看守的人回来。

那人满脸苍白，看着成丽华和李绍林道：“大总统、夫人，咱们的人，都死了！”

“什么？！”成丽华和李绍林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地道。

“那一片烧得精光，里面有几具焦尸，咱们的人去看过，说就是看守房子的那些人，正好八个。还有，”那人抬起眼，飞快地睃了李绍林和成丽华一眼，“李家和成家在那边的私宅，也都被烧得精光。”

二更4000字。报复很爽吧？还没完呢。李某人和成某人的憋屈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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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俺要睡了。错别字明天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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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危机四伏（含Z盟主和氏璧＋）

成丽华听了那下人的话，只觉得眼前发黑，丰腴的身子摇摇欲坠。

李绍林赶紧扶住她，皱眉道：“烧了就烧了，不过是几间闲置的屋子而已，以后再建就是了，你也何必这样小家子气？听见屋子被烧了，就这样如丧考妣？”

成丽华听得心头火气，兜头就向李绍林脸上扇过去。

李绍林偏头避过，放开成丽华，负着手呵斥道：“不可理喻！”

成丽华闭了闭眼，扶着身后的椅背，慢慢坐下来。

李绍林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关键。

她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又一心想着成大事，早就不打算再回江北营州，连她父亲成士群也被她怂恿着，将营州成家老宅里面这些年来积攒的各种传家之宝，都秘密运到京城成家各处的宅子里存放。

京城以后会是他们成家的龙兴之地，自然好东西都要藏到这里。

而放在刚刚被烧毁的那些成家宅子里的，正是他爹趁着大齐后期纷乱的时期，从各地和京城搜罗回去的各样珍贵字画、字帖，还有许多大齐皇帝的手谕、手书、典藏。每一样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她本是打算待大事能成之后，再在皇宫里另建聚宝阁，将这些东西陈列其中，也让天下人看一看，她成丽华，本是上承天命，辅佐真龙之主的……

现在那些无价之宝，就这样被一把大火化为飞灰，就连她为她未来婆母准备的前朝末代皇帝手书一则簪花小楷《吾家有女》，肯定也寻不到了。她岂能不恨？

早知道，她去年就该用大铁箱装了，埋在地底下才是。

可是她担心那些字画书贴被虫所蛀，所以都用上好的樟木箱子装着。放在通风的屋子里，只怕给霉坏了。

如果房子都烧得干干净净，这些樟木箱子。又怎么能幸免于难呢？

成丽华咬牙切齿地道：“给我查！——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查！到底是谁，敢在我眼皮底下这样放肆！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李绍林冷眼看着成丽华愤恨的脸色，突然明白过来。——成家在那几个宅子里，一定放有重要物事，看起来损失惨重啊。

“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李绍林笑嘻嘻地安慰道。浑然忘了自己刚才心疼放在齐意正宅子里那些银子。

成丽华白了他一眼，正要刺他两句，却听见门口传来喧哗声。

“我要进去！我要跟成……表姐说话！”外面一个女人柔媚的声音传进来，正是顾远南的声音。

成丽华将她带到京城，给她改名换姓。假作是自己的远房表妹，家里父母双亡，才到京城来投亲。

李绍林也知道这件事，当然是举双手赞成收留顾远南在总统府。——有成家小姐做妻子，顾家小姐做妾室，他李绍林这辈子，也不虚度了……

“既然是表妹，就让她进来吧。”李绍林说着，已经大步走出房里。来到门口，对着顾远南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温言道：“你表姐在里面等着你呢。跟表姐夫进来吧。”一边说，一边轻轻在顾远南的手上捏了两下。

顾远南满腔悲愤，却被李绍林的两下暗示弄得心慌意乱。忙甩掉李绍林的手，慌慌张张地道：“我要跟表姐说话！”说着，一闪身进了里面的屋子。

成丽华沉着脸，对刚才报信的人道：“你先下去吧。”又将屋里别的下人都支使开。

屋里只剩下成丽华、李绍林和顾远南三个人。

顾远南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对成丽华激动地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把我弟弟也烧死了！”说着，眼圈都红了，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滴落。

李绍林忙上前，将顾远南揽入怀里，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劝哄。

成丽华眯了眼睛，嘴角往上扬了扬，倒也没有阻止，只是伸手道：“给我瞧瞧，到底是怎么啦？”

李绍林从顾远南手里拿下报纸，递到成丽华手里。

成丽华翻看报纸，随随便便看了一下，就扔到小方桌上，嗤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吗？——水火无情，你也知道，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为了你能顺利摆脱你原来的身份，费了多大的劲儿，你知不知道？还是你以为，盯着顾家三小姐的名头，你也能得偿所愿，嗯？”

顾远南心里一惊，忙从李绍林怀里挣脱出来。

李绍林虽然生得俊美，可是，不是她的那杯茶。她既然心有所属，又怎会被李绍林这样的人吸引住？

李绍林心生不悦，但也没有说什么，沉着脸站到成丽华身旁，问道：“她想做什么？”

成丽华当然不会跟李绍林说实话，就算顾远南也不会对李绍林说实话。这种事说出来，很有意思么？

“好了，别哭了。你要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你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怎么行得通呢？”成丽华姿态端庄地坐下来，端了茶杯在手里转来转去。

顾远南低下头，从袖袋里掏出帕子拭泪，还想说话，外面却又有婆子回话，说是刚才派出去医院接齐意正和他妻子的下人回来了。

顾远南一惊。齐意正可是认得她的！

成丽华就朝一旁的盥洗室努了努嘴，让顾远南先进去躲一躲。

顾远南忙走到里面的盥洗室，关上门，背靠着房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这么些年，一颗心都在她二哥顾远东身上。又因她是顾家的小姐，一般的男子就算对她有意，也没有人敢唐突过她，现在跟着成丽华来到京城。突然发现自己成了香饽饽，就连大总统李绍林，都对她青睐有加。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李绍林是什么意思……

盥洗室外面的屋子里。成丽华和李绍林两个人都板了脸，难以置信地同声问道：“什么？人不见了？！”

那回话的人连连点头，满脸惶恐。“齐大少和他妻子都不见了。我们的人……我们的人……被人打成重伤……大夫正在检查，说是……说是和齐大少伤的部位一样，似乎……似乎比他还严重些……”

成丽华啪地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扔在地上，溅得满地都是茶水，茶杯碎片四处飞溅。

“一群废物！”李绍林厉声道，“让你们看个重伤的傻子都看不住，还要你们做什么用？还瞧什么大夫。就应该乱棍打死算了！”

那回话的人吓得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连声道：“求大总统开恩！求大总统开恩！——那边已经有个护卫被大夫救醒了，不过已经痴痴呆呆，还请大总统放他一条生路。给他家里人一点抚恤……”

李绍林背着手，冷冷地道：“我为什么要给他抚恤？他坏了我的大事，我不追究，他就该偷笑了，还想要钱？——他是你什么人？你要帮他说话？！”

底下回话的人再不敢吱声，只是连连磕头。

成丽华从最初的震惊当中回过味来，摆手让那人出去，道：“你先下去候着，我有话要对大总统说。”

那人从地上起身。躬身行礼退下。

成丽华顿了顿，又叫了里面盥洗室里躲着的顾远南，“你出来吧。我们有些事，你回去自己屋里待着，没事不要出来。”

顾远南惊疑不定地从盥洗室里探出头来，看见屋里只有成丽华和李绍林两个人。并没有齐意正，就松了一口气，推门出来，道：“怎么齐大少没有来？”

“这不关你的事。”成丽华冷冷地道，“出去吧。”

顾远南自从跟成丽华打交道以来，还从来没有被她这样冷言冷语地训斥过，一时满脸通红，转身就离开这间屋子。出去的时候，还将大门狠狠地带上，像是在出气一样。

成丽华鄙夷地撇了撇嘴，就对李绍林道：“你别盯着人家瞧了。——麻烦来了，你还蒙在鼓里呢。”

李绍林回头看她，皱眉道：“什么麻烦？就是齐意正失踪了？——一个傻子，也值得你这个样子。”

成丽华烦躁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大总统府外面的天空，道：“我不是担心齐意正，我是担心将齐意正弄走的人……”说到这里，成丽华的话音一顿，心里猛然突突地跳起来。

齐意正的宅子被烧，齐意正本人又被从医院里面带走，是不是说明，他……来到京城了？他还是生气了，生气自己这样对付他，所以不顾刚生了孩子的妻子，也要到京城来找她要一个说法？

李绍林偏着头，看着成丽华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咳嗽一声，道：“肯定是有人将他救走了。我看，那些人来势汹汹，你要小心才是。你爹还在江北营州指挥平叛。”

成丽华沉下脸，回头看着李绍林，怒道：“我爹去营州为什么？还不是为你的李家军不听指挥？我让你跟去说句话，你都不肯！非要我爹千里迢迢，一把年纪还要回去赶着打仗！”

李绍林嗤笑一声，两手一摊，道：“怎么怪我？你爹想要我的军队，我双手奉上，还不够吗？难道还要我回去亲自给他带兵，他才放心？”说着，又冷笑道：“就算我肯，你也得问国会肯不肯，让我去营州带兵！”

成丽华定定地看了李绍林一眼，轻哼一声，回头盯着窗外，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赶快命令你的政府部门，去查实齐宅起火的真相。还有齐意正是嫌犯，嫌犯从医院里逃脱，是不是应该发通缉令！”

李绍林本来还想再刺成丽华两句，可是听见她说的话，也都是正理，只好点点头，不情愿地道：“我出去看看。”就离开后院，往自己的大总统府办公楼走去。

京城的高级住宅区起了大火，当然是今天的头条新闻。

李绍林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让人给管理京城治安的警察机构下命令，让他们查出齐宅那一带起火的真相，务必要抓到纵火之人，绳之以法！

然后又给司法部下命令，让他们发通缉令，去抓齐意正归案。

结果到了下午，查齐宅那一带起火真相的警察来到总统府，说是得到线报，说纵火之人，藏身在李家在京城的私宅，请求大总统同意，让他们去李家私宅搜一搜。

李绍林气得要踹桌子，好不容易才被手下按住，但是死也不肯让警察去李家私宅搜。——他自己是做惯栽赃的，生怕有人也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他这个大总统，就做到头了。

警察也不过是过来打个招呼，就算李绍林真的让他们搜，他们也不敢。

可是这个消息不知怎地，居然很快走露出去，京城的高官那里都晓得了，齐宅纵火案，有可能是成家和李家人所为。

本来对付齐大老爷和齐意正，就是李绍林暗中指使，由成家人出面操作的。

现在各种线索浮出水面，再加上齐意正失踪之后，最愤怒的不是那些告考试院院长营私舞弊的考生，而是大总统府，就知道这件事的幕后指使到底是谁。

但是知道归知道，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而已，没有人真的敢捅出来。

唯有那些受了齐宅大火池鱼之殃的少数官员，将这笔帐，暗暗地记在了李绍林和成丽华头上，此是后话不提。

成丽华听说纵火案的线索居然指向李家私宅，心里一跳。

将前因后果细细想了一遍，不由越来越胆战心惊。她就算再自视甚高，此时也再难让说服自己。——那个冤家，是来真的。他是要把她对他做的事，一一还回来！那下一个动手的对象，应该就是自己娘家了吧？！

顾远东这个冤家到底有多疯狂，成丽华自己觉得比谁都了解。

心里一时甜蜜不已，一时恨的想咬人，在屋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成丽华才吩咐下人道：“赶紧去成家大宅，将夫人和小少爷都接过来。”顿了顿，又道：“我爹的几房姨太太就不用接过来了。她们都是花信年华，姑爷也是年纪轻轻，需要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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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黄雀在后（含粉红1740、1800＋）

李绍林皱眉道：“她们也是你的庶母，若是你爹回来知道此事，又要对你生隙了。”想起一事，抬头看了成丽华一眼，却看见成丽华满脸含春的样子，李绍林又默默地忍住了没说。

成丽华笑了笑，满不在乎地道：“我是为她们好。本来岳父的姨太太，就不应该跟女婿住在一个屋檐下。”想了想，成丽华又嗤笑道：“难道你们江东有这个规矩？岳父的姨太太也不用避嫌隙？”

李绍林明知成丽华是故意歪曲。

现在是非常时期，既然有人可能要对成家人不利，就应该不拘小节。自己又不是色狼，但凡看见个平头正脸的就不放过。更何况是岳父的爱妾，自己就是失心疯了，也不会去动她们啊……

李绍林一边腹诽，一边笑着道：“我就是提个建议。横竖都是你们成家人，我一个外人，说多了也惹人嫌。”说着，起身道：“我去前面的办公楼开会了。你自己小心。”

成丽华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这个地方，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李绍林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大步走出了屋子。

成丽华在屋子里出了半天神，歪在窗下的长榻上，一时满脸是笑，一时又满脸惆怅。

服侍的下人都不敢上前打扰她。

直到她娘亲和弟弟被接到总统府，下人才敢进来回话。

成丽华从憧憬中晃悠悠地醒过来，双眸含情，香腮带赤。懒洋洋地坐起来，道：“让他们进来吧。”

下人让到一旁，成老夫人当先走进来，乳娘抱着一个五岁的男孩跟在后面。

成丽华站起来。笑着道：“娘，您来了。”又跟弟弟打招呼，“子顺今天可好？”

成丽华的弟弟成子顺乖巧地道：“大姐！”便伸手让成丽华抱。

成丽华伸手将他抱了一抱。就放下来，道：“子顺，你也忒沉了，以后大姐都抱不动你了。”

后面的乳娘跟着走上来，笑着道：“大姑奶奶，我们小少爷也有五岁了，以后可以不用抱着了。”

成丽华爱怜地摸摸成子顺的头。道：“居然都长得这么大了。想他刚出生的时候，才那么小，大家都担心……”

成老夫人咳嗽一声，横了成丽华一眼，道：“你别尽说你弟弟。你让我们住到总统府来，是什么意思？——姑爷再对你好，你也不能这样跋扈。哪有嫁出去的女儿，还要跟娘家弟弟和娘亲一起住的道理？我们又不是那种不靠姑爷，就吃不了饭的人家，何必如此呢？做夫妻，要有商有量，你别老自作主张。”

成丽华在心里很是不屑，暗道跟李绍林有商有量。他也配？但是这话没必要跟成老夫人说，就笑着拉成老夫人坐下，“娘，这不是事急从权吗？最近京城里面有些不太平，我担心娘和弟弟的安危，才特意接你们过来住几天。等这阵子过了。爹也从营州回来了，娘和弟弟再回去也不迟。”

成老夫人这才罢了，叹息道：“原来是这样。你费心了。”想了想，又道：“你爹的那些姨太太……”

成丽华端起茶杯让成老夫人喝茶，“娘，总得有人看屋子的。再说，她们不过是妾室，谁会跟她们过不去？”

成老夫人狐疑地看了成丽华一眼，低头喝茶不提。

李绍林听说成老夫人和成子顺被接过来了，连忙过来行礼，又说了会儿话，才拍着成子顺的头，笑眯眯地道：“子顺，等姐夫忙完了，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成子顺连连点头，道：“姐夫！姐夫！你可说定了，千万别忘了！”说着，又嚷嚷道：“今天晚上我要去城河放河灯，姐夫带我去啊！”

京城风俗，进腊月的时候，去护城河放河灯，可以保一家大小平平安安。放河灯的夜里，京城取消宵禁，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小孩子都把这一晚，当成是过年一样，十分兴奋。

成子顺已经五岁了，一次都没有出去放过河灯。

李绍林曾经答应他，要带他去放一次。

听见成子顺的央求，李绍林看向成丽华，道：“得你姐姐同意才行。”

成子顺就扑过去抱住成丽华的腿摇来摇去。

成丽华想了想，觉得李绍林是大总统，他出一次门，前呼后拥，是整个新朝保安最严密的。跟着他，恐怕比放在大总统府还要安全。而且放河灯的晚上，到处是人，如果自己是顾远东，肯定要趁这个万人空巷的机会，去成家或者李家的私宅大开杀戒才是，甚至会趁着李绍林不在总统府，派人混入总统府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成丽华就笑着弯腰低头对成子顺道：“那你要答应大姐，好好跟着姐夫，寸步不离才行。”

成子顺大喜，连连点头，“我一定跟着姐夫！一定跟着他！”

李绍林也没当回事。他身边护卫成群，除了成家、李家的人手，还有新朝政府的各种特级护卫，他的安全，确实是板上钉钉。就算顾远东要报复，李绍林觉得，他也不会为了齐家人，就对自己下狠手。因为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样不值得。

如果他李绍林这一次是针对顾家，顾远东会发疯倒是说不定。

可是齐家，又是跟齐意欣有过节的齐大老爷，顾远东肯定会有保留。至于齐意正，就算被顾远东救走，这一辈子，也不能再公开露面了。

李绍林一早就让司法部发布通缉令，全面缉拿齐意正归案。

“那好，你先跟你姐姐，还有你嫡母一起吃饭，等吃完饭了，我们再出去。好不好？”李绍林笑着点点头，就走出去，回自己的办公楼，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他晚上要外出的话。这个保镖人手还是要重新挑选为好。

回到自己的办公楼，李绍林看见自己的一个下属一脸不安地等在那里。

“怎么了？”李绍林问了一声，坐下来处理公务。

那下属就惴惴不安地道：“大总统。司法部那边……那边……”

“那边怎么啦？”李绍林头也不抬。

“司法部的司法总长说，齐总长的事情，是一个误会。他们很遗憾，抓错了人，让齐总长受惊了……”下属嗫嚅着道。

“什么？！”李绍林一下子就扔了笔。他突然发现，他这阵子说“什么”两个字，比任何时候都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立案了吗？”李绍林压下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问道。

那下属忙一口气道：“司法总长说，之前齐大老爷舞弊案的重要证物之一，也就是跟齐总长有关的那个小册子，不能当做是齐总长的受贿证据。因为那上面，还发下来一些别的人名。如果齐总长因此定罪的话，那……那小册子上别的人，也要被立案……审查才是……”说着，一边低下头，一边又不断地眼皮底下觑着李绍林的动静。

李绍林一捶桌子，怒道：“明明只有齐利坚和齐意正两个人的名字，哪来的别人的名字？”

那下属吓了一大跳，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呆呆地抬起头。看着李绍林。

李绍林醒悟过来自己说错话，忙掩饰道：“上面还有谁的名字？”

那下属窒了窒，足足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才低声道：“有……有……大总统的名字，还有大总统夫人，和副总统的名字。就排在齐总长后头……”

李绍林惊怒交加。那个小帐本，是他们一手炮制的，他们怎能不清楚，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不知道谁那么手眼通天，居然能在上面加上他们李家和成家人的名字！

“胡闹！我们的名字，肯定是后添上去的，怎么能当证物？！——司法总长监守自盗，篡改证物，我要撤他的职！”李绍林愤怒不已。

那下属嘀咕道：“司法总长说，齐总长的名字也是后添上去的。就是因为知道证物被人改了，所以才说齐总长无罪，不能立案。自然，也就不能发通缉令……”

李绍林被噎得想吐血。他想起来，当日炮制证物的时候，开始还没有想着要把齐意正拖下水。后来发现齐大老爷的夫人涂翠袖真是好胡弄，真的听了他们的话，从齐大老爷那里哄来考题，然后出去跟人接洽，收银子，他们才起心，将齐意正也拖下水，将齐家的爷儿俩一锅端。因为有涂翠袖这个确确实实卖考题的人，他们一点都不担心有人会跳出来说他们陷害……

只是没想到，他们在小帐本上后来添加的齐意正的名字，如今却成了被别人借用来攻击他们的矛。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个躲在幕后的人，似乎也是个搞阴谋的好手。

不知怎地，李绍林听见这件事，居然就把顾远东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给排除在外了。因为在他印象里，顾远东一直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让他出去打仗可以，但是要让他来搞这些弯弯绕，他说不定还是拎把枪，直接将李绍林一枪杀了更省事。

可是若不是顾远东在幕后捣鬼，那会是谁呢？

李绍林转念间，就想起了上官辉。

只有上官家才有这样的手段和人手。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主意其实是顾远东出的，而执行人，却是上官辉……

到了晚上，李绍林回到后面的楼里，面色如常地跟家里人吃完饭，就对成丽华道：“我要带着弟弟出去放河灯，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成丽华眼神闪烁，讪讪地道：“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如果成丽华没有料错，她觉得，今天晚上，顾远东一定会来总统府见她一面。

顾远东在京城搞出那么多的风浪，应该就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让她知道，他很生气。很愤怒，而且以顾远东那样骄傲的人，肯定会来找自己问个青红皂白。毕竟自己已经向他一次又一次地展现了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本事。

只要他今天过来找她。成丽华就打算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给他看。到时候，他们之间的一切，肯定就水到渠成了。

因为没有男人能抗拒得了这个诱惑……

李绍林看了成丽华一眼。觉得她有些怪怪的，就问坐在另一边的顾远南，“表妹，你要不要去放河灯？”

顾远南迟疑半晌，想要摇头。

成丽华却抢着道：“表妹是第一次来京城，不如跟你表姐夫去看一看？很热闹，很好玩的。”

成子顺也跑到顾远南身边。扑在她腿上，道：“表姐，跟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嘛……”

成丽华已经跟成老夫人和成子顺介绍过，说顾远南是他们的远房表妹。

成老夫人很看不惯顾远南的样子，又加上李绍林对顾远南关心太过。已经对成丽华嘀咕过几句了，[www奇qisuu书com网]什么“小心引狼入室”之类的。

成丽华不过一笑置之。——她才不担心顾远南摸上李绍林的床呢！她就担心顾远南不摸上李绍林的床！

吃完晚饭，成老夫人回房去念经。

李绍林带着成子顺，还有顾远南，前呼后拥，由一大帮保镖随从护着，去京城外面的护城河放河灯。

成丽华留在总统府里，特意待在靠近大门口的一间起居室里，抱着一本书。心神不宁地等在那里。

京城外面的护城河边上，果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去去。

成子顺第一天来放河灯，就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了，四处张望不已。

李绍林先还将成子顺抱了一会儿，后来就觉得胳膊酸的不行，抱不动了。就对成子顺道：“弟弟，你下来自己走路，好不好？”

成子顺乖巧地应了，从李绍林身上下来，牵着乳娘的手，继续东张西望，满脸笑容。

李绍林就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顾远南身上，笑吟吟地跟她说天道地，又问起她以前在顾家的情形，还对她现在的境遇表示深切的同情，又不时来到路边的小摊，亲自给她挑选河灯。

顾远南心里虽然有人，可是有李绍林这样一个位高权重，又生得一表人材的男人对她献殷勤，她也觉得很新奇，很满意，对李绍林也是言笑盈盈，一路拎着河灯走过来，对李绍林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成子顺跟着乳娘走过来，看见姐夫给表姐买河灯，也急着想要，但是在后面叫了好几声“姐夫！”，李绍林都没有听见，他一急，就挣脱乳娘的手，自己往一个卖河灯的摊子上跑过去。

他的乳娘也是难得出门一次，被周围热闹的人群晃花了眼睛，就没有注意到成子顺已经挣脱她的手，跑开了。

跟着李绍林的保镖随从，注意力全在李绍林身上，没有谁真正注意那个小小的五岁男孩。就算他是副总统唯一的儿子，可也不如大总统重要。他们的职责，本来就是保护大总统，不是保护副总统的儿子。

成子顺人小腿短，河边的大堤上人影重重。很快，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从他身后掠过，伸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抱起，匆匆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他幼小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人群当中，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乳娘直到他们来到护城河河边放河灯的地方，才猛然醒悟，尖叫起来，“小少爷！小少爷去哪里了？”

李绍林正拿着河灯，对着顾远南笑。护城河边人声嘈杂，他就没有听见乳娘的话。

还是顾远南听见了，推了推李绍林，柔声道：“表姐夫，那边好像有事？”

李绍林回过头，正好看见成子顺的乳娘满脸泪痕地扑过来，叫道：“姑爷！姑爷！小少爷有没有在你这里？”

李绍林拎着河灯，有些不耐烦地道：“怎么会在我这里？你没看我两只手都拎着河灯？”说着，将河灯递到顾远南手里，对自己的保镖随从问道：“成家的小少爷在哪里？”

那些保镖随从莫名其妙地摇摇头，道：“大总统，我们是保护大总统的安危的。成家的小少爷，有他的乳娘照看，不关我们的事。”

李绍林点点头，道：“有理。”然后看向成子顺的乳娘，皱眉道：“你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五岁的孩子都看不住！”

那乳娘吓得魂飞魄散，站都站不稳，一下子就瘫在地上，满脸青紫，眼泪纵横，却一点哭声都发不出来，整个人跟疯魔了一样。

李绍林想了想，就吩咐道：“派人去找。总是在这里某个地方玩，忘了跟上我们。他是跟着我们出来的，一般的拐子应该不敢下手，赶紧去，多调派些人手。”

跟着他的随从应了一声，却也知道，茫茫人海，已经是丢了，又到哪里去寻去？不过大总统既然发话，他们就找一找也就是了。

这一找，一直找到深夜，护城河边的人群都快散尽了，都没有找到成子顺的身影。

李绍林也跟着惶恐起来，可是想到自己前不久得知的一件关于成士群的秘事，又觉得能够趁机拿出来说服成丽华，让她不要迁怒到自己身上，就对属下道：“先回去吧。给京城的警察部门发个通函，让他们帮着一起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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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的是，这个文架空的背景，其实是清末民初。不能算真正的民国时期。所以里面很多东西和场景，都是半古半今，华洋杂陈。而且各种政治机构，也是在初步成形当中，政府的管辖能力还不是很强大，军阀的力量正要崛起，是一个除旧布新的时代。文里有些事情，女主没法做得出来，因为她不是军阀，她是一个和我们一样，在一个有秩序的社会长大的普通人。她穿到那个时代，不是从婴儿开始的魂穿，而是一去就是个十五岁的姑娘。所以有些决断，有些杀戮，我让男主去做，让有些书友更觉得女主无能神马的。但是我自己认为，是符合女主的形象设定的。我没办法，让她一穿越到清末民初那个时代，就能立马变成一个女军阀。这不合逻辑，也不科学。↖(^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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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狡兔三窟（含E盟主和氏璧＋）

李绍林他们在京城外面的护城河畔搜寻了半夜，跟着的下人、保镖和随从也累得够呛。虽然大家心里忐忑不安，但是看大总统似乎胸有成竹，他们也就跟着应了，打算簇拥着李绍林和顾远南一起回去。

成子顺的乳娘却知道厉害。她是托了好几个人才能够来到成家做成子顺的乳娘的。而成子顺对成士群和成家有怎样的重要性，这些人里面，估计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可以这么说，她一家大小的性命都握在成家人手里，若是成子顺找回来还好，若是找不会来，又或者已经遭遇不幸，别说她，就连她一家大小也会跟着陪葬。

大总统身边的人都在前面走，乳娘一个人就慢慢落在后头。

逃跑肯定是不行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一趟回去，无论怎样，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惶惶然中，乳娘想起当初成大小姐将成子顺交给她照看时候说的话，“这是我们家的小少爷。我们成家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你是他的乳娘，照顾好他，我给你别人难以想象的荣耀。但是如果因你的缘故，他有什么不测，你就得以命抵命。——他是你要用生命来看护的人。”

以命抵命……

乳娘在惴惴不安中，跟着前面的人回到大总统府。

成丽华在府里等了半夜，也没有等到顾远东来见她，一时十分失望，心里更是隐隐觉得，自己确实是看错了顾远东。

从和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她脑海里掠过。成丽华惊讶地发现，她对顾远东，似乎从来就没有料对过！

这个男人，不仅在武力值上比她强大。而且似乎在脑力值上，也不逊于她。

成丽华心里顿时酸甜苦辣尝了个遍。

原来这一幕幕璀璨动人的画面，从来都是自己在自说自话吗？

让成丽华这个素来骄傲的人。承认自己自作多情，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可是正因为她骄傲，她已经无法再用自欺欺人来给自己编织那些玫瑰色的幻梦。

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成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自己到底是应该挥慧剑，绽情丝，还是应该坚持到底，不到最后一步。绝不轻言放弃？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独角戏，可是能体会到那些迂回曲折的少女情思的，只有自己。

成丽华郁闷地喝起酒来。

李绍林他们回到总统府的时候，成丽华已经烂醉如泥，被丫鬟扶着上床歇息去了。

李绍林看见成丽华喝得醉醺醺的。已经睡过去了，松了一口气，连忙去招集自己的幕僚下属，让他们派人手出去找成子顺。并且通知京城的警察机构，让他们不放过任何线索，全城大搜捕。

警察机构的头儿半夜得到消息，说成副总统的独子晚上放河灯的时候丢了，急得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连夜带着人手。亲自搜寻。

京城那些藏污纳诟的地方，当然是他的首选，各路人贩子、香堂、赌场、甚至青楼，都派人搜了个遍。

各种五岁的孩子都被找了出来，却没有一个是成子顺。

成丽华第二天酒醒之后，头疼如裂。还在床上发楞的时候。就被自己娘亲成老夫人闯了进来，焦急地对她道：“丽华，你弟弟从昨天晚上就丢了，你还在这里睡大觉！”

成丽华宿醉刚醒，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闻言一惊，下意识道：“不可能。娘一定是听错了。子顺昨天是跟着李绍林出去的。他是大总统，身边怎么会断了人？”

成老夫人哭了起来，“你出去看看！他的乳娘昨儿晚上已经悬梁自尽了，说弄丢了孩子，她以命抵命……反正我是不管了！你爹爹快六十了，才得了这样一个儿子，如今又丢了，你让我怎么去见你爹……”

成丽华见成老夫人的样子不似作伪，一时大急，忙从床上下来，匆匆忙忙洗漱之后，就找到李绍林，质问道：“你昨天带着我弟弟出去，我弟弟人呢！”

李绍林窒了窒，想拉着成丽华坐下再说话。

成丽华却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赶紧给我说实话！”

李绍林只好摊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还是问一问他的乳娘吧。昨天都是他的乳娘带着他的，后来他不见了，他的乳娘过了好久才跟我们说。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看了看成丽华铁青的脸色，李绍林又道：“不过你放心，我昨天晚上一回来，就给京城的警察机构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加派人手，到处去找。现在兴许已经找到了……”

成丽华愤然啐了李绍林一口，道：“胡说八道！如果找到了，现在还不将他送回来？——到现在没有消息，肯定是凶多吉少！”猛然想到从前天晚上以来，京城发生的这些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跟齐家有关的？

知道顾远东要对付成家，成丽华甚至有意将她爹的几个姨娘放在娘家大宅里，有意让顾远东的人杀了泄愤。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弟弟遭遇不测！

难道是顾远东派人干的？

成丽华的脑子里急速思考着，总觉得不对。弄死成子顺，对顾远东有什么好处？——什么好处都没有。反而只会给他人做嫁衣裳。

成丽华就狐疑地看了李绍林一眼。成子顺如果死了，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李绍林。因为成家再无后裔，成家的那些军队和家财，就会传给自己的嫡长女，也就是给了李绍林这个女婿……

顾远东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不会有李绍林这样阴私下作的念头，为了夺家财。就下狠手害死自己的弟弟。

“是不是你？——你说？是不是你下的手？”成丽华走到李绍林身边，附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绍林全身抖了一抖，连忙反驳：“怎么会是我？我还需要岳父的鼎立相助。把子顺弄没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几乎是一瞬间，李绍林也想到这其中的关键。成子顺死了。得到好处最多的，就是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婿！

“好毒的计谋！”李绍林用力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地道。

“是好毒！——我没想到，你这么狼心狗肺！”成丽华握着拳，两眼含泪。虽然她以前是要把李绍林当做踏脚石，为顾远东上位铺路，可是自己自从跟他成亲以来。做的每件事，都在为他的地位铺路。就算以后要弃了他，也不是现在！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做过损害李绍林利益的事！

“你就这么等不及？——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成丽华的指责振振有辞。

李绍林坐下来，无言地叹口气。摇头道：“我真没想到，对方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你是局内人，难免看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他们将子顺弄走，就是要你和我反目，甚至，是让成家和我李家反目。这一点，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成丽华没有接话，却觉得李绍林的话，还是有些道理。

可是如果想让她和李绍林决裂。顾远东只要亲自过来跟成丽华说句话，做一个许诺，她立马二话不说，就能将李绍林当做弃子扔了。顾远东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用成子顺的性命来达成这个目的？明明他有更好的捷径可走，而且成丽华也多次向他暗示过这个捷径……

“不……不可能。”成丽华反复思量。最终否认了李绍林的看法，“不是别人想让我们反目，而是你，你狼子野心。以为只要没有了我弟弟，你就是我们成家唯一的希望，我们就只能挺你！”

李绍林苦笑。确实，除非他能亲自将幕后的人抓出来，跟成丽华和成士群说出这个打算，成家人是不会相信他的说法的。可是他有本事将幕后的抓出来吗？

头一次，李绍林有些后悔动了齐家的人。

齐家虽然银子多，可是有顾远东的枪炮看着，拿着扎手啊……

不过事到如今，李绍林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他知道有一个秘密，能让成丽华相信自己没有害她弟弟成子顺的心思。

“丽华，你别急。有件事，我前儿不久才知道，本来是打算过一阵子，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跟你说的。可是现在你既然不信我，我只好提前说出来，免得你再对我有误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就不好了。”李绍林说着，站起来，大步往外走，“跟我来，我带你去一处私宅，听人说几句话。”

成丽华本想拒绝，可是看见李绍林一点都不慌乱的样子，也有些奇怪，就道：“行，我跟你过去。最后是够份量的证据，否则的话，我们今儿就一刀两断！”

李绍林没有带保镖，坐了成丽华的车，说了个地址，让成丽华的司机开过去。

成丽华带了两个女保镖，自己也是荷枪实弹，跟李绍林一起往那个地址过去。

李绍林在她手里，就算那个宅子那里有埋伏，她也能让对方投鼠忌器。

那处私宅居然是在南城一个中下等的住宅区，里面住的人鱼龙混杂，不像他们这个层次的人。

成丽华看了李绍林一眼。

李绍林指了一处屋子道：“我们进到这个屋里。这里有一处高楼，正好能够看见隔壁的内院。”

这里的房屋挨挨挤挤，当然不能像真正的大户人家一样，后院周围都没有人烟的。

成丽华让自己的保镖进去那屋子里搜了一遍，觉得安全了，才挽着李绍林的胳膊，一起进了那间屋子。

来到那屋子后面的高楼，成丽华一眼就看见隔壁院子的后院里，坐了个大着肚子的少妇，一脸安祥富态，正跟一个婆子一样的人说话打趣。

一看见那个婆子，成丽华就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院子隔得不远，没过多久，成丽华也听明白了对方的对话，一时脸色变得煞白。

只听那个肚子大大的少妇，正笑着做针线，一边对身边的婆子道：“老爷最近有信来，说是很快就要回来了。”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眯着眼睛笑，“在他出生之前，老爷是一定会回来的。”

那婆子笑着凑趣：“二夫人放心，老爷待二夫人如何，老奴是看在眼里的。说句不该的话，老爷对他的大小姐，也没有这样尽心过。虽然是看在二夫人的肚子的份上，可也是二夫人有福气，才能得老爷的青目。”

那少妇抿了嘴笑，“老爷也是可怜，过了这么多年，才对自己一直子嗣不旺的情形有怀疑。虽说都是内鬼所为，可是这内鬼是自己捧在掌心里的女儿，就够让他心痛了。”

那婆子讪讪地道：“也就是猜一猜而已，并不一定是大小姐的错。老爷未必是疑心大小姐，不过是为了稳妥起见，所以将二夫人偷偷放在这里。”

那少妇叹口气，道：“我们母子也不过是想一口饭吃而已。老爷已经有个五岁的儿子，我这个，不过是他的备用而已，我明白的。希望我们母子俩不会碍了大小姐的眼……”

听到这里，成丽华已经全然傻了。——那个婆子，她看得很清楚，明明是自己爹爹身边以前一个得力管事的老婆，以前曾经在成家内宅做管事婆子，后来在五姨娘生成子顺难产的时候，被自己发落，赶出了成家内院。没想到，她居然现在成了爹爹的人！

她更是没想到，自己的爹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而且不仅是怀疑，并且已经先下手为强，在外面置了一房外室，现在，连外室的孩子都要生出来了！——这让自己情何以堪！

李绍林负着手，同情地看着成丽华，悄声道：“我没说错吧？我明明知道岳父在这里还有一处备用的儿子，我为何要去当着你的面，将成子顺弄死？——再说，你爹在这里有个外室，焉知他在别处还有没有外室？我只知道这一处，都能推断他有可能狡兔三窟，又何必去跟成子顺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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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草稿，等会改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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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风波初定（含粉红1860、1940＋）

成丽华心中一片混乱，只觉得自她记事以来，所有的打击，似乎都在这两天接踵而至。

先是她终于意识到，顾远东对她毫无意思。她做了这么多，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

然后她发现，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爹爹，原来也不是对她那么毫无保留的，甚至还怀疑她……怀疑她……在子嗣上动手脚……

成丽华的牙关压得紧紧地，死死抓住李绍林的手，将他的手掌捏得咯咯作响。

“你放松些。别大惊小怪的，若是惊动了她们……”李绍林往隔壁小院那边努了努嘴。

成丽华深吸两口气，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

“我们走。这里放弃，不要等我爹回来了。——你这点小伎俩，是瞒不了他的。”成丽华冷冰冰地道，放开李绍林的手，转身往楼下走去。

李绍林一愣，便连忙跟上成丽华的步伐，“你说真的？”他有些惴惴不安。成丽华很聪明，也很厉害，可是作为一手将成丽华教养长大的成士群，应该更厉害。而成丽华，无疑是最了解成士群的人。虽然她也不能说是完全了解成士群这个人，但是和别人比起来，还是多多了。

成丽华头也不回地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来到门口，成丽华低着头，迅速钻进自己的车子里面。

李绍林也赶紧跟着钻进去。

他们俩今日都是穿着随便，也没有多个下人随从前呼后拥，希望成士群的人没有发现他们。

成丽华就对李绍林解释道：“我爹既然在这里置了外宅，养了这么重要的女人在这里，他肯定不会就只派一个婆子在这里守着她的。”说着，成丽华隔着车窗往四围看了看，淡淡地道：“这里有好几户做生意的人家，看着都像是暗桩。——只不过我不知道罢了。大概是我爹，给他自己留的后手。”

李绍林也是一惊。不过转而一想，他派人跟踪成士群也有一段日子了，成士群并不知晓，可想而知。他对这里的地方十分放心，就算有暗桩在看着，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不然的话，成士群早就知道了，不会将这一房人还是大咧咧地放在这里。

不过他跟踪成士群的事，没有必要让成丽华知道。

李绍林就笑着道：“你爹为他自己着想，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和他。毕竟是父女。你再能干，也是女儿身。如果你是儿子，你爹一定诸事都不会瞒你。可是女儿，你知道，女生外相，你又嫁了人，你爹对你有防备，也是情理之中的。——你也不用太伤心难过。”说着。李绍林往成丽华那边坐近了些，“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一样了。我们是夫妻，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以后我们有了孩儿。我的一切，都会留给你生的孩儿，绝对不会给别人，你放心。”

成丽华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刚刚意识到顾远东对她的冷酷和无情，李绍林的温存小意，就格外有治愈效果。更何况，他们做夫妻也做了这么久了。

成丽华将头轻轻靠在李绍林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轻轻抽泣起来。

李绍林嘴角往上勾了勾，从袖袋里掏出帕子。给成丽华拭泪。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大总统府。

京城警察机构的警察总长满头是汗地等在那里。

李绍林护着成丽华回来，听说警察总长来了，忙道：“让他进来。”又对成丽华道：“你看，我让你别伤心吧。一定是找着了。”

成丽华的心情很不好，闷闷地道：“你去应付吧。我回去歇一会儿。”似乎对成子顺的生死也不再关心。

李绍林忙命丫鬟扶着成丽华回内室歇息。

警察总长随后就进了李绍林的办公室。哭丧着脸道：“大总统，小少爷……找着了。”

李绍林心里一松，便指了自己面前的椅子道：“坐下说话。”

那警察总长不敢坐下，佝偻着腰，结结巴巴地道：“……在……在护城河里……”

“在……在哪儿？！”李绍林瞪大眼睛，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慌慌张张的，将桌子上的东西都带到地上，洒的到处都是。

警察总长不敢看着李绍林的眼睛，低头道：“早上有人来报，说有人在河里……发现……”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李绍林的脸色逐渐变得灰白，怏怏地坐了下来，喃喃地道：“那打捞上来没有？”

警察总长低声道：“捞上来了。还在护城河的堤岸上放着，等着大总统和总统夫人去看看。兴许……也许……是弄错了也未可知。”

李绍林呆愣半晌，道：“你等等。”说着，起身离开自己的办公楼，去寻成丽华说话。

成丽华本来已经上床歇着了，听说成子顺找着了，挣扎着爬起来，道：“我去送他一程。”就穿好衣裳，跟李绍林一起坐了大总统的车驾，来到城外的护城河堤上。

确认是成子顺之后，成丽华就命人将他送到成家，同时自己回到总统府，将成子顺的乳娘也一并运回成家。

成家要大办丧事，肯定要通知成士群知晓。

成士群一听自己唯一的儿子居然夭折了，怒不可遏。紧接着，他在京城安排的人手也给他发了密电过来。

当得知自己的独子是在跟着李绍林去放河灯的时候，失足落水身亡，成士群脸上立刻布满阴霾。

“哼，居然现在就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他要再等一等。算了，他不想等了，我也不想等了。这里的平叛已经接近尾声，我也可以回京城去了……”成士群回到自己的书房，提笔给成丽华写信，给她最后通牒，说李绍林不是良配，让她早些动手，让李绍林下台，然后跟他合离。这样成士群就能接李绍林的位，从副总统变大总统。从此就能缔造他们成家天下。

为了让成丽华不起疑心，成士群表示自己年纪大了，她弟弟也没有了，以后成家的一切。都会传给她，还表示要主动给顾远东写信，撮合成丽华和顾远东的良缘。

如果成丽华不知道成士群在外面养的外室，她会对成士群这封信如获至宝，感激涕零，然后全盘照做。

可是不幸的是，她已经看见了成士群在外面的狡兔三窟。所以接到成士群的信的时候。她只是暗暗把信压下，按兵不动，等着成士群回来，她要最后证实，成士群是不是真的在外面养有外室。

虽然种种迹像表明，李绍林没有骗她。可是她现在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对谁都不敢太信任。

李绍林在等着她拿主意。看看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成士群也在等着她采取行动，将李绍林当做弃子弃掉。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成士群甚至调动了一半的成家军。跟随他回到京城。

成家军驻扎在京城郊外的临时兵营里，成士群带着心腹护卫进了城。

他千里迢迢赶回来，成子顺的葬礼已经结束了。

因成子顺还未成年，不能葬入成家祖坟，所以成丽华只是在京城附近给他挑了块墓地，和他的乳娘葬在一起。

成士群回到京城成家的大宅，看见自己的夫人，很是不虞地责怪她道：“我不过出去一个多月，你就连个孩子都看不好，我还要你有何用？！”

成老夫人也是一把年纪。被成士群骂得眼泪直淌，要不是成丽华赶了回来，成老夫人就要下不来台了。

“爹，这件事，是李绍林的错，您骂娘做什么？”成丽华忙代她娘求情。

成士群看见成丽华。脸色才和缓一些，痛心疾首地道：“女儿啊，爹如今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成丽华连连点头，扶着成士群的胳膊道：“爹，我们进书房去谈。”

成士群就跟着她一起去外书房说话。

一进外书房，成士群就阴沉了脸，对成丽华道：“李绍林害我独子，我绝对容不下他。我让你赶紧将他弄下台的，你动手了没有？”

成丽华一脸沉稳地道：“爹放心，我都准备好了。不过，”成丽华有些迟疑，“爹，您……您跟顾二少那边联系过没有？”

成士群见成丽华还是对顾远东心心念念，心头一晒，面上却和颜悦色地道：“我给他写过信了，邀请他下个月来京城，跟他谈一笔大买卖。”

成丽华脸上露出喜色，“真的？爹？您没有骗我吧？”又紧着问道：“那他答应没有？”

成士群笑了一笑，“他说下个月没空，不过过完年之后，他答应会来京城一趟。我就跟他约了过年之后的正月十五见面。”

成丽华双手合什，念了一句“阿弥托佛”，“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又道，“那我这边，也要加快一些，明天或者后天就动手。”

“会不会太急了？你都准备好了吧？——齐家那边，进展如何？”成士群问道。

成丽华窒了窒，低头道：“齐意正还是没能拖下水，不过齐大老爷是罪证确凿，别说活罪，就是死罪也难逃。”

成士群叹口气，道：“我在信里跟顾远东说了，他来京城，我就卖他个面子，将他的岳父还给他。”

成丽华默然半晌，道：“不能白白放过齐大老爷，一定要齐家出点血才行。”

“那是自然。你什么时候看我做过赔本的买卖？”成士群笑着道，又连声嚷饿，“我这一路赶回来，路上都没有吃好过。——女儿，把你的拿手好菜给我做两个吧？”

成丽华就等着成士群这句话，闻言嫣然一笑，道：“爹，我有好久没有下厨了。今天要是做得不合口味，爹可不能嫌不好吃哦！”

成士群点点头，“一定捧场。”

晚上成丽华就留在成家，亲自下厨，给成士群做了他最爱吃的小菜。

成士群也是饿了，一路上忙着赶路，没有吃好过，今日在家，终于吃到这些地道的江北口味，很是开心。

成丽华又拿出一瓶上好的竹叶青。陪着成士群喝了几盅。

成士群最后喝得醉醺醺的，还是成丽华亲自扶他进屋里歇着。

这一夜，成丽华就守在成士群的房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成丽华才推开成士群的房门走进去。

成士群已经偏瘫在床上，鼻歪嘴斜，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另半边却呈痉挛状态。

成丽华袖着手，施施然走到成士群的床前，仔细瞧了瞧，点头道：“爹远道而来。又有丧子之痛，一病不起也是有的。”

成士群本来眼巴巴地看着成丽华，用目光示意，让她去请大夫。

听见成丽华的话，成士群才明白过来，自己是着了她的道了！

难道是李绍林那小子，真的蛊惑了成丽华的心？！

成士群到底跟成丽华是父女，他在想些什么。成丽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爹，您也别担心我会被李绍林利用。我只是觉得，无论是自己的爹。还是自己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唯一靠得住的，只有我自己。”成丽华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指着自己道。

成士群两眼似要喷出火来。

“爹不信吗？——难道您忘了您在南城的外室？我居然不知道，她比我们这个家还要重要！若不是我亲眼见到爹您千里迢迢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成家，而是去外宅，我是不会下这样的手。与其讨好爹，等着爹来施舍，还不如我从爹身上。直接将担子接过来。以后成家，就是我的担子了。爹您就好好在这里养病。若是运气好，以后还可以站起来，扶着下人走动走动。若是运气不好，下半辈子瘫在床上，也没有关系。女儿我一定会尽孝心到底，让爹爹颐养天年的。”成丽华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这个世上，靠别人是不行的。只有靠自己，才能无往而不利。

成丽华长长地舒了口气，对外面的下人扬声道：“去请大夫进来！我爹病了！”

成家的下人请来了经常在成家走动的大夫。

大夫仔细给成士群诊脉之后，摇头道：“副总统是心伤爱子之丧，才突然中风的。只能好生养着了，也没有特效药来治疗的。”

成丽华拿帕子抹着泪道：“我们成家不知道是招惹谁了，先是我弟弟，然后是我爹爹。”

那大夫安慰成丽华，“副总统年岁大了，又只有一个儿子，如今老来丧子，他承受不住，也是有的。还望大总统夫人多来陪伴副总统，或许能解他心中愁闷。”

成丽华连连点头，“一定会的。我现在就搬回家住。”

那大夫又夸了成丽华一番，才起身走了。

成士群动弹不得，连脸上的神情都不能控制，只能闭上眼，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等死。

他这个女儿有多心狠手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自己瞒着成家人，在外面置了外宅，本来是想再生个儿子出来，谁知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一时觉得大没意思，只能先敷衍着，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恢复健康，重新夺回成家的控制权。

成丽华这边控制了成士群，就立即行动起来，先让她娘亲将成士群的姨太太们统统送回江北营州老宅看管起来。而成士群的外室，成丽华采取了漠视的态度。反正成士群已经不能说话了，如果那外室胆敢找上门来，就是自寻死路。如果她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成家军的将领听说主帅突然生了重病，都纷纷前来探望。

成丽华让他们隔着帐帘看了成士群一眼。

成士群虽然中风，可是气色还不错。

成丽华不会让成士群马上就死，因为成士群要是死得太早，成家军就会分崩离析。她还需要成士群这块招牌，帮她拢着成家军里面的高级将领。

她更需要时间，来一一收复这些将领为己用。

……

京城成家的风云变幻，也传到了江东顾家大宅。

顾平早已经回到江东，向顾远东复命。他这一倘差事，做得干净利落，顺利救回了齐意正，而且烧掉证据，再有上官辉从中做手脚，齐意正就没有被拖下水。只有齐大老爷，至今还被关在京城司法部的监牢里。

那几个出面首告的考生，本来就是受人指使。后来顾远东派顾平到京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这几个人吓得不行，想偷偷去找李家人，可是人家拒不认帐，根本就不理他们。

当初跟他们接洽的那个人，早就不见踪影。

这几个告状的考生才意识到，他们恐怕是做了人家上层人物斗法的小卒子了，便想着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是成丽华哪里再能容忍这些漏洞的出现，已经秘密派了成家的暗卫，将这些人都悄没声息地关押起来，同时暗示司法部，将齐大老爷的案子，无限期押后，就等着齐意欣坐不住了，过来跟她讲条件。

一颗心不再挂在顾远东那里，成丽华发现自己的脑子又灵活起来，做事更加得心应手。

李绍林虽然不算良配，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别的人好挑。顾远东既然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她也无所谓再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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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重振旗鼓（含E盟主和氏璧＋）

新朝迈进第十个年头，发生了很多事情。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家之子李绍林，借江北督军成家之势，坐上大总统的位置。成家大小姐成为大总统夫人，世称“国母”。

江东督军顾远东在倭国王室一通杀戮，绝了这个延续千年的王室家族，从而掐断了倭国发展的历史进程。

没人比齐意欣更清楚，这样做，给新朝上下带来了怎样的气运和生机。

如果国运就是此消彼长，那他们这个新朝，就能避免当年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面所遭遇的不幸。

在齐意欣前世的那个时空里，她的祖辈那一代，吃够了倭国人的苦头，被侵略，被屠杀，被侮辱，被伤害，后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侵略者赶出自己的国土，可是却为此付出了几千万国人生命的代价。

所以每一个后世之人，如果能有机会，回到那段历史发生之前的时空，绝对会二话不说，将这个危险掐灭在摇篮之中。如果不这么做，还想跟倭国人讲道义，讲人权，讲大爱就是爱己爱敌人，那就是脑残加傻帽，值得回炉重造，不要浪费粮食。

再说，顾远东和齐意欣他们也不过是让倭国王室为他们的罪孽赎罪而已。只诛首恶，余恶不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不去倭国杀王室，才是不为子孙积德。

齐意欣想的很清楚，所以她就是大着肚子，也要帮顾远东将倭国整肃得服服帖帖。

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很争气。妥妥当当地生下来，虽是早产，却极康健。

进了腊月之后，日子就过得飞快。

齐意欣的月子刚好在过年前的两三天坐完了。

两个早产的双胞胎儿子还在特别的育婴室。由上官铭带着两个特别培训的育儿护士照料。如今已经长得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十分灵动过人。

齐意欣一大早起来，就高兴地唤蒙顶进来。给她炊热水，要好好洗个澡。

这么多天，她只洗过一次头，每天只是用温水擦洗身上，没有痛痛快快去泡过澡。

蒙顶和眉尖知道今天是齐意欣出月子的日子，也早就吩咐小厨房烧水，同时抱了簇新的被褥进去。将齐意欣月子房里的被褥枕头帐幔，全都换下来。

齐意欣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圆润的身形，哀叫一声道：“怎么长得这么胖了？！”

她以前的身形骨肉亭匀，也就是胸特别大而已。现在好了。连腰都粗了起来，简直没法看了。

齐意欣捂脸，想要减肥，可是她两个儿子还指着母乳当粮食呢，她怎么能就顾着自己呢？

因是早产儿，上官铭说，用生母的母乳喂养更好。所以齐意欣就决定头三个月，由自己全母乳喂养，不用乳娘的奶水。

她婆母范氏本来已经帮她寻了四个乳娘。为自己的两个嫡孙做奶妈。

可是上官铭是大夫，是权威，他支持齐意欣的决定，范氏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下人要精心给齐意欣炖下奶的汤水，免得饿坏她的嫡孙。也免得齐意欣身子亏损。

女人哺乳的时候，本来消耗很多热量，不大会胖的起来。

可是顾家的下人太用心了，给齐意欣补充了那么多下奶汤，就让她不仅成了一个称职的奶妈，而且自己的身子也吹气一样胖起来。

好在出了月子，她不用每天躺在床上。可以四处走动走动，再加上合理饮食，和两个能吃会喝的小子天天从她身上吸取营养，她应该能很快瘦下来的。

所以齐意欣也只是叫一叫而已，根本就没有真的打算要减肥。

蒙顶和眉尖也没有把齐意欣的哀叫放在心上。

她们一个扶着齐意欣去净房，一个在外面收拾屋子。

等齐意欣从里面洗漱干净出来，蒙顶已经拿了一套玫瑰红缂丝泥金五彩牡丹凤凰纹通袖长袄和大红洋绉银鼠皮裙过来，服侍齐意欣穿上。

好在这些衣裳都不显腰身，齐意欣穿上，倒也没有显得特别胖。不过她刚从里面的净房出来，脸上被净房里面的热气熏得白里透粉，莹润无暇，比以前的清丽秀雅，多了一份大气和祥和。

顾远东亲自来接齐意欣出月子房。

他一进门，抬头看见一个艳丽妩媚的女子冲他微笑，心里就热了一热。

“你倒起的早。都收拾好了吗？”顾远东含笑走过来，在齐意欣肩头握了握。嗯，还好，穿得很厚实。

“要过年了，外头冷得很。你要多穿点。”顾远东顺手从旁边的蒙顶手里取过大红羽纱面，玄色貂皮里子的大氅给齐意欣披上，又系上白狐狸毛的风帽。

看上去，齐意欣就跟一个瓷娃娃一样。虽然生了孩子，可她要过一个月，才满十八岁。

齐意欣笑着道：“早上要给两个小祖宗喂奶，醒了就睡不着了，所以就起来了。”

顾远东想起两个白白胖胖的儿子，道：“他们可以从特别育婴室出来吧？明天就满月礼了，能不能抱出来给人看一看？”像每一个为孩子骄傲的父亲一样，恨不得将心肝宝贝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

齐意欣却有些犹豫，道：“还是听上官大夫的吧。他说能抱出来，就抱出来。”

齐意欣知道，早产儿有些器官还没有发育成熟，所以不能像足月儿一样照看。再说婴儿本来抵抗力就弱，早产儿就是弱中之弱，不好好照看，岂不是白瞎了自己疼得死去活来，才生下他们的努力？

顾远东也没有坚持，扶着齐意欣出去，回到自己的正院上房。

婆母范氏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儿子和媳妇亲亲热热地进来，范氏向齐意欣招手。“意欣，过来让娘看看。”

齐意欣放开顾远东的手，走到范氏面前，盈盈一礼。“多谢娘亲。这些天，累着娘了。”

齐意欣坐月子的时候，顾家上下都是范氏打理的。虽然以前她也是顾家的主母。可是自从跟顾为康分崩离析之后，她就回了公主府，已经有两年不管事了。现在又是腊月里，要办年礼，年货，更是繁杂。

齐意欣很不好意思。

范氏拉她起身，嗔道：“跟我客气什么？你这孩子真是。”说着。携了齐意欣的手，细看她的脸色。一边瞧，一边点头道：“还好。气色还不错。”

齐意欣嘟起嘴，跟范氏撒娇，“娘啊。您让人炖得汤水太多了，我足足胖了十斤。您看这腰上……”拉了范氏的手，去感受她的腰间。

范氏笑道：“珠圆玉润才好。你以前太瘦了，现在刚刚好。——是不是，东儿？”一边跟顾远东使眼色。

顾远东点头道：“嗯，现在不胖不瘦，正好。”

齐意欣忍不住斜睨了顾远东一眼。一双明眸如有春水，更加荡漾。

顾远东忙将头别开，不去看齐意欣的眼神。掩饰着问道：“意欣，你出月子了，要不要去看看你大哥。”

齐意欣的大哥齐意正，二十多天前被从京城救回来。当时他受了齐大老爷的连累，被人暗整，脑部被人重创。打得人事不醒。

回到江东之后，宋大夫亲自主刀，给齐意正做开颅手术，疏通有淤血的部位，才拣了一条命回来。

如今已经无大碍，在齐家养伤。

他妻子裴青云一直亲自照看。

齐老太太得知嫡长孙被重伤，嫡长子齐大老爷又被关入牢里，一时受不住打击，，也在床上病了一阵子。

齐意正伤势逐渐好转之后，齐老太太的病也才跟着好转。

齐意欣生孩子的消息，对齐老太太也是一个安慰，专门派了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过来送礼。

齐家是首富，也是孩子的外家，当然是让所有人侧目的大手笔。

齐二老爷第一次送来的，是江南一百顷良田的田契和一百万两银子的银票，给两个小子做洗三的贺礼，不知看红了多少人的眼睛。

齐二老爷那次从顾家洗三刚回家，就看见齐家多了不少媒人，从大房的齐意娟、齐意诚，到自己的两个双胞胎儿子，甚至连齐意正一岁多的儿子，也有人上门提亲。

其中，给齐意娟提亲的人最多。她是齐意欣的异母妹妹，同一个爹所生，也是嫡出。齐赵氏当年的事儿，齐家并没有宣扬过。就算有人知道齐赵氏对前头原配的女儿不慈，可是她人已经死了，不会影响齐意娟的地位。

而且同是齐家女，齐家也不至于厚此薄彼太多。就冲着齐意娟那幅嫁妆，提亲的人就踏破了齐家的门槛。

齐意欣在坐月子的时候，知道自己的大哥终于被救回来了，又蒙宋大夫亲自主刀，给齐意正做了手术，不至于让齐意正变成白痴，才放下心来。只是嘱咐顾家给宋大夫多送礼，并且以自己大哥的名义，给宋大夫捐赠了一个设备最先进的手术室。

现在她坐完月子了，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回去看一看自己的大哥。

顾远东深知齐意欣的心意，提得建议恰到好处。

范氏也知道齐意欣跟她大哥的关系不错，而且她也去看过齐意正两次。齐意正到底是受了重伤，虽然现在起身行走没有大碍，可是说话就有些迟缓，哪怕心里明白，要说出来，还是有些障碍。

“你带意欣回齐家见一见她大哥吧。我觉得，宋大夫的提议未尝不可，让齐大少去外洋的疗养院做康复治疗，兴许会好得更快。”范氏含蓄地提醒道。

齐意欣看了看顾远东。

顾远东不动声色，淡淡地道：“大舅兄还是有些气不顺，等我们帮他出了这口气，他就自然好得快了。”

齐意欣想了想，道：“等我和大哥谈一谈，看看到底情形如何。”

李绍林和成丽华把自己的大哥害得这么惨，虽然顾远东已经让他们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可是齐意欣觉得，那些代价，都是报在他们身边的人身上，不是报在他们自己身上，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顾远东笑着安慰她：“我把他们俩留给你。你想如何下手，都听你的。如何？”

齐意欣点点头，“跟我说说京城最近怎样了？”

范氏见他们要谈正事，就起身道：“我去吩咐厨房，晚上准备酒席，大家一起吃顿饭。”想了想，又道：“阿喵和思诚要一起到东阳城过年。我刚接到的消息。”

齐意欣和顾远东都是大喜，忙起身道：“要不要派车去接？”

范氏笑着让他们坐下说话，自己披了大氅往外走，“不用了。算日子，他们今天，或者明天一大早就到了。”

目送范氏出去，顾远东就扶着齐意欣去里面的内室说话。

“京城里面，我本来让顾平制造事端，让成家和李家反目。可是成丽华倒是狠辣，她直接软禁了她的父亲，将成家军接了过来。——并未跟李绍林翻脸。”顾远东淡淡地道。

齐意欣听了，无语半晌，才叹息道：“成丽华也倒是个人物，提得起，放得下，该断则断，又无妇人之仁，我着实不如她。”

顾远东微微一笑，“你不用和她比。”

齐意欣摇摇头，“我在有些地方，确实不如她。也许你跟她做夫妻，你现在的成就早就非同小可，说不定，现在的大总统就是你。”

“靠女人才能做大总统，你当我是李绍林？”顾远东笑着摇摇头，“你别钻牛角尖了。天下能干的女子多了，难道我都要娶回来？再说，她也算不得特别能干，就是控制欲极强，恨不得让每个人都对她服服贴贴，跟着她转。”

齐意欣扬眉笑了笑，“她软禁她父亲，就说明她选择了李绍林。——难道她是放弃你了？”

顾远东曲起中指，轻轻敲了齐意欣的额头一记，“就知道瞎说。她跟我没关系。这女人是疯子，我们要防备她再次发疯，受了池鱼之殃就不好了。”

齐意欣淡然道：“她发疯有什么好怕的？就怕她不发疯。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天要让你灭亡，先让你疯狂。她若是不疯，我们拿什么去反击她呢？她对我哥，还有齐大老爷做的事，可没那么容易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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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儿子最重要（含粉红2000、2060＋）

齐意欣忿忿的样子，让顾远东失笑，就往她身边挪了挪，一只胳膊绕过去，不动声色地将齐意欣搂入怀里。艾拉书屋

虽然比以前丰腴，可是身子更软，香甜的气息里夹杂着一丝丝奶味的馨香，顾远东的心里就蠢蠢欲动起来。

“……意欣，我想你。”顾远东将头埋在齐意欣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一口气，让她甜润的气息占据他全部的身心。

这是夫妻之间的想念，情人之间的想念，当然不是只要见一面就可以缓解的相思之情。

齐意欣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嘴角却不由自主翘了起来，低声道：“现在是大白天呢，让别人知道，像什么样子？”顿了顿，又飞快地说了一句：“晚上你早些回来……”如水的眼波飘向顾远东，如小钩子一样，一钩一钩的，动人心魄。

甜腻的嗓音在耳边回旋，柔媚入骨的眸子在眼前荡漾，顾远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赶紧抽身站起来，走到月洞门旁边，抱起双臂，背靠在月洞门旁边的墙上，苦笑着道：“今儿不能离你太近。——太近我怕我会失态。”

齐意欣又是感动，又是欣喜，坐在罗汉床上，仰头看着顾远东轮廓清晰，眉眼深邃的面庞，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屋里一时静默下来，只听见两人或纤细，或粗重的呼吸声。

蒙顶和眉尖从月子房收拾了齐意欣日常用的东西，说说笑笑回到正院上房。

听见屋里静悄悄的，两人叫了小丫鬟过来问道：“督军和夫人呢？”

齐意欣生了儿子。家里的人就都升了一辈。少爷的名头也要换人了，如今顾远东成了老爷，齐意欣就成了夫人，而她的婆母范氏就升级成了老夫人。不过顾家人都习惯叫顾远东“督军”。暂时还没有人叫他老爷，以示跟故去的大都督顾为康相分别。

那小丫鬟就笑着往内室那边指了指，悄声道：“督军和夫人在里面说话。老夫人刚刚出去吩咐晚饭去了。”说着。笑得十分欢畅，“老夫人说，今儿晚上家宴。”

顾家家宴，下人也有加菜的惯例。

虽然顾家对下人一向慷慨，可是家宴的时候，下人能够吃到很多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蒙顶就伸出手指头，往那小丫鬟额头上轻点一下。道：“平时也没有少了你吃的，做什么有这幅馋样儿呢？出去可别说你是正房的人，还不够丢人的！”

齐意欣在内室听见蒙顶和眉尖在外屋说话，就看了顾远东一眼，问道：“你吃过早饭没有？“

顾远东摇摇头。“我想着跟你一起吃。”

齐意欣就扬声吩咐道：“蒙顶，摆早饭吧。督军的早饭也摆过来。”

蒙顶在外屋赶紧应了一声，就带着小丫鬟出去小厨房传早饭。

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出来，来到外屋的南窗底下坐着。

他们的早饭，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一般都摆在这里的八仙桌上。

两人吃完早饭，刚喝了一口清茶，外面就有婆子进来回报，“夫人。齐老太太带着齐二太太，还有您的妹妹齐四小姐和弟弟齐五少爷，和一位从乡下老家来的表小姐一起来了。”

齐意欣抬头笑道：“祖母有心了，快请。”说着，对顾远东使了一个眼色。

顾远东会意，起身道：“我给祖母和二婶行个礼。然后去外院等你。你要不要跟你祖母和二婶她们一起回齐家？——倒也便宜。”

“行。等我们说完话，我就跟她们一起回齐家，到时候，我让小丫鬟去外院跟你说一声，你去大门口等着我们就行了。”齐意欣起身走到上房门口，向院子门口张望。

顾远东忙让蒙顶给齐意欣取来大氅披上，轻声责备道：“门口风大，你刚出月子，也不注意些。”

齐意欣忙道歉，“是我不好。听见娘家来人了，就着急想见她们。”说着，就想起大嫂裴青云，有些失望地道：“大嫂怎么没来？大哥不是已经好多了吗？”又仰头问顾远东：“这一阵子，你见过我大嫂没有？”

顾远东道：“你大哥回来之后，我去齐家见过他一次，当时见了你大嫂一面。”

看见齐意欣征询的眼神，顾远东淡淡地道：“你大嫂，瘦了许多，也憔悴不少。”

齐意欣默然。裴青云本来生得极为美貌，现在憔悴不堪，应该是为了大哥的病的缘故，一时对成丽华和李绍林更是恨之入骨。

“你大嫂要照顾大哥，大概没空过来，你们嫡亲兄妹，不会在乎这些吧？”顾远东不动声色地开导齐意欣。

齐意欣笑了笑，道：“我没有怪大嫂的意思。我只是很想早些知道我哥的情形。如果大嫂来了，我可以先问问她。不然的话，还得等我们说完话，才能回齐家见大哥。”说着，轻轻叹口气，对着天际双手合什，道：“希望老天爷保佑我大哥顺利康复。”

说话间，齐家众人已经进了院子。

当先中间一个穿着金棕色五福团花褙子，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正是齐老太太。

左面扶着齐老太太胳膊的，正是齐二太太，穿着竹叶青的褙子，领口袖口都露出雪白的狐毛，甚是贵气雅致。

右面扶着齐老太太的，却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小姐，头上绾着飞凤髻，一双丹凤眼含情脉脉，面容十分俊俏。身上披着一件桃红色斗篷。看着很陌生，从来没有见过。

齐意娟和齐意诚就跟在前面这三个人后面。再后面跟着两个婆子，四个丫鬟，都是齐家的下人。

齐意欣大惊，忙快步走下台阶。往齐老太太那边迎过去，福身行礼道：“祖母，您这是怎么了？这才几个月不见……”比半年前足足老了十岁。

齐老太太一辈子养尊处优，一直保养的很好。

可是这半年来的打击。让她终于苍老下来，整个人老态龙钟，比实际年岁看上去都要老。

看见齐意欣神采奕奕。齐老太太一下子就流出眼泪，哽咽着道：“意欣，可见到你了……祖母一直想来看你，可是他们不许我过来。”

齐二太太面容尴尬，对齐意欣使了个眼色，就扶着齐老太太的胳膊，道：“娘。这里风大，咱们进去说话吧。意欣刚出月子，吹了风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齐意欣会意，就给旁边的齐二太太行礼，“二婶别来无恙。”

顾远东索性跟着过来。对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一起行礼，“见过祖母、二婶。”又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老太太和二太太，还有夫人。”说着，又对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躬身道歉，“我外院还有公务，就先出去了。让意欣陪你们说话，中午一起吃饭。”

齐老太太连连点头，对顾远东道：“督军客气了。督军去忙吧。我们说句话就走，不会耽搁意欣很久的。”又推自己右面的那个少女，“快，给你表姐夫见礼。”对顾远东连忙介绍道：“这是意欣的远房表妹碧心，跟着寡母从我老家过来，到我这里投亲。说想她表姐，今儿跟着来见一面。”

叶碧心含羞带怯地走上前，对顾远东福身行礼道：“见过表姐夫。”羞得连头不敢抬。

顾远东瞥了那少女一眼，淡淡地道：“有礼。”就要离开。

齐意娟忙主动上前，对顾远东福身行礼，“见过姐夫。”

顾远东直接当没看见她，大步离开正院，往二门上去了。

齐意欣上前扶着齐老太太另一边的胳膊，和齐二太太一起，说说笑笑，往上房的台阶处走过去。

叶碧心咬了咬唇，低头跟在她们后面，也上了台阶。

齐意娟见没人理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跟着齐意诚走在叶碧心后面。

齐意诚悄声警告齐意娟：“早说你别跟来，你非要来。——看，碰钉子了吧？”

齐意娟啐了齐意诚一口，道：“你让我别来，你自己怎么来了？——呸，口是心非！”

齐意诚涨红脸，道：“我要不是为了看着你，我哪会来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祖母今天专门过来，是要做什么的。三姐肯定不高兴，到时候说不定迁怒到你头上，你可别让我给你解围！”

齐意娟狠狠地瞪了齐意诚一眼，道：“谁稀罕你解围？——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说着，哼了一声，昂头走上台阶，来到齐意欣的上房。

这里是督军府内院的上房，黄花梨木的条桌，紫檀木搭缂丝双绣图的太师椅，屋角两盆刚刚被热气熏开的娇黄的水仙，给这个气氛沉肃的屋子增添了一抹亮色。

齐意欣一身大红遍地金通袖袄和银鼠皮裙，看上去稳重端庄，比生孩子之前，更像一个真正压得住场面的督军夫人。

齐二太太觑着眼上下打量齐意欣，满脸含笑，道：“你生了孩子，反而更出挑了。你祖母一直在家里说要给你送补品，担心你生了孩子，身子有亏。我就劝你祖母说，督军府还会少了补品，就怕你吃不了，浪费了反倒是不好。”

因来的人都是齐意欣的娘家人，齐意欣也很随意，就扶着齐老太太在上首位置上坐下，又让齐二太太在齐老太太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自己坐在齐老太太身边，笑着道：“二婶真是会说话。我今儿刚出月子，在月子房照镜子的时候，我还跟蒙顶她们说，我胖了这么多，可不能再海吃海喝下去了……”

话音未落，齐意娟突然插嘴道：“三姐，你确实胖了好多。——以前的那些衣裳你是不是都穿不下了？让姐夫给你做新的啊？”又推了推站在她身边的叶碧心，意有所指地道：“表妹，你说对不对啊？我三姐夫生得一表人材，你刚才也看见了的。对三姐好得不能再好。三姐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只会去找个梯子。到天上去把星星摘下来！——你想不想有人也对你这么好？”

齐意欣顿了顿，不想理她。

齐意诚也瞪了齐意娟一眼，再看向叶碧心，眼底却流露出几丝同情和怜悯。

叶碧心已经及笈。早就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可是因为有个不争气的爹，将家里那点分到的家财几乎败光。也耽误了她的婚事。幸亏今年他喝多了酒，失足掉到池塘里淹死了，她们娘儿俩才能解脱出来，准备去京城叶家去投亲。

她们的本家叶家在京城，就是叶碧缕的娘家那一支。

叶碧心这一支，是出了五服的旁支，除了取名的时候。还根据同一个辈份取名字，别的东西，跟京城叶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们路过东阳城的时候，叶碧心的娘亲想起很多年前，她们叶家有个姑太太。嫁到大齐朝的首富齐家做少奶奶，如今应该已经是老封君了，就临时起意，过来探望齐老太太。

齐老太太见是娘家来人，赶紧命人领进来见一面。

结果一见到叶碧心，齐老太太就打起了别的主意。

齐老太太这一阵子朝思暮想的，就是要把自己的大儿子齐大老爷齐利坚，从牢里救出来。她想了很多法子，也使了很多银子。可是对方就是不放人。

齐老太太一急，差点亲自去京城大总统府问个青红皂白。后来还是有人看不过去，指点他们，说让她的孙女督军夫人齐意欣出面，一定能起作用。

可是那时候，齐意欣还在坐月子。不仅齐二太太不同意，就连齐二老爷也不许齐老太太去顾家，打扰齐意欣坐月子。

齐老太太就想直接去见顾远东。可是顾远东经常不在东阳城，说是去下面的军团巡视去了。

也有人说，顾远东是在外面包了小的，老婆在坐月子，不能伺候他，他就出去打牙祭去了。

这话传了出来，相信的人有，不信的人也有。因为在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人开始赞同一夫一妻制，拒绝纳妾，但是也有很多人，依然坚持一夫一妻多妾制。至于外室，那根本就不算是自己家里的女人，完全不用计算在内，使用起来，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齐老太太到了这个份上，却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打算。她不是不知道女人容不下小妾姨娘，特别是女人在生孩子和坐月子的时候。她也知道，如果她给顾远东送女人，她和齐意欣之间的祖孙情分，就算是到头了。

可是她心里最关心的，除了齐家，就是她的嫡长子齐大老爷齐利坚，也就是齐意欣和齐意正的亲爹。

爹爹身陷囹圄，做子女的，怎么能就若无其事地过自己的日子呢？

可是齐老太太又没法怪齐意正和齐意欣。

齐意正因被他爹连累，被打得几乎成了白痴，自顾不暇，怎么还有精力顾及到他爹？

齐意欣又在坐月子，虽说没有齐意正严重，可也是女人很关键的时候，确实不能太过伤心操劳。

思来想去，齐老太太就做了两手准备。

等齐意欣出了月子，她要第一时间上门来，求齐意欣出手，去将她爹齐大老爷救回来。

如果齐意欣拒绝，齐老太太就打算把叶碧心送给顾远东做妾，求得顾远东出手，去救齐大老爷

再说自己的孙女刚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自己这个做祖母的，又给他送了一个十五岁的远方侄孙女做妾，这样双重保险，顾远东不会不领情吧？

这会子正好齐意娟说起齐意欣产后发胖的问题，正说中了齐老太太的心事。

她就接了齐意娟的话茬，跟着上下打量齐意欣一眼，皱着眉头道：“确实胖了不少。你还年轻，怎么能不知保养呢？督军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外面那么多女人，你也当好好收拾自己，要拢着督军的心，不能认为自己生了儿子，就万事大吉了。——女人啊，儿子重要，可是夫君也是很重要。稍微一放松，就有人趁虚而入。不管是儿子，还是夫君，都要打起十倍的精神，好好应付，知道吗？”

齐意欣见齐老太太像是训话的架势，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道：“是。”

齐二太太越发尴尬，讪讪的抢话道：“意欣，你祖母也是关心你，才说这番话的，你别放在心上。”

齐意娟从后面走过来，站到齐老太太近前，撇了撇嘴，对齐二太太掩袖笑道：“二婶，您可真会拍三姐的马屁。难怪三姐宁愿家里让二叔、二婶当家，也不愿意让我们自个儿的亲爹当家。”

齐二太太对齐意娟忍耐许久，此时再也忍不住，脸上忡然变色。

齐意欣沉下脸来，对齐意娟道：“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学着谨言慎行，居然在亲戚家里就挑拨起是非了。你这个样子，怎么嫁得出去？！”

齐意娟抿着嘴笑，得意洋洋地道：“这就不劳三姐操心了。上门给我提亲的人把我们齐家的门槛都要踩断了，我只愁不知道该嫁给谁……”说着，又把话题引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叶碧心，“碧心表妹才愁嫁不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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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哪门子的亲戚（含班太的日志和氏璧＋）

叶碧心听了齐意娟的话，更是羞惭不已，脑袋都要垂到地上去了。

齐意欣不知道齐家最近的情形，更不知道齐意娟这个以前的“滞销货”，现在的行情如何，就看向齐老太太，问道：“祖母，意娟的婚事有眉目了？”

齐老太太驻着拐杖坐在上首，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摇头道：“我哪里有功夫管她的婚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还在牢里，他这么多孩儿，一个二个都想着自己，也不想着去把他救出来……”

说着，居然就指着齐意娟的鼻子骂起来：“这是在你嫡亲姐姐、姐夫家里，你放肆些也就算了。如果在外面也这样口无遮拦，你别说你是我齐家的女儿！你爹在牢里受大罪，遭大业，你居然还想着嫁人？难道你爹没有生你养你？你的孝道学到哪里去了？人不是畜生！况且连畜生都知道孝敬自己的生身父母！——乌鸦有反哺之意，山羊有跪乳之恩，你又做了些什么？好吃好穿的把你养大，从小就舍不得碰你一手指头。现在你爹遭难了，你居然没事人一样大宴宾客，就算你嫁得位置再高，命再好，不敬父母亲长，照样在人前抬不起头！”

齐二太太的脸色变得更差，求援似地看向齐意欣。

齐老太太这是在激将啊！

前面的话还在骂齐意娟，后面的话，什么“大宴宾客”，什么“嫁得再高”，明明白白是在说齐意欣啊。

就连齐意娟这个一向脑子一根筋的人都听出不对劲，不满地顶嘴道：“祖母说什么胡话？——我明明还未订亲呢，这嫁得高从何说起啊？再说我什么时候大宴宾客了……”

叶碧心心里一动，缓步走到齐老太太身边，捏起小拳头给齐老太太捶肩，细声细气地劝道：“姑祖母松松气。四表姐是个直性子，向来想什么说什么，我很喜欢她这个性子呢。至于三表姐。”她抬起头，飞快地睃了齐意欣一眼，“万事脱不了一个‘孝’字。就算长辈再有什么不妥，身为小辈的。除了服从，还是服从。我虽没念过几天书，也知道人之大伦，就是一个孝字。再说做人呢，都是人要脸，树要皮的。三表姐生得这样好，表姐夫又那样疼她。三表姐又孝顺，一定不会对表姑父的事情坐视不理的。三表姐才出了月子，肯定马上就会去京城将表姑父救回来。是不是，三表姐？”唇边含笑，定定地往齐意欣那边看过去。

这一顿夹枪带棒，不动声色地先捧再压，先扬后抑，连削带打。真不敢相信她是比齐意娟还小几天的姑娘。

齐意娟跟她一比，就是个没文化的傻子。

齐意欣就笑着看了齐意娟一眼，道：“四妹。论挑拨离间，架桥拨火，你离你碧心表妹，实在是差的远了。好在现在你天天跟碧心表妹住在一处，可不能白白饶过这个好老师，一定要好好跟她学学，要怎样才能在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也要去损害别人的利益。这个本事，本是与生俱来的，想学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呢。”

叶碧心听完齐意欣的话。本来含笑的嘴角一下子勾不上去了，半垮在脸上，显得姣好的面容有些狰狞。

齐意诚在旁边又叹了口气。他这个三姐，连自己的娘亲都说不过她，怎么可能被叶碧心这种小小的伎俩挤兑？

齐意娟却听明白了齐意欣的话，一时嘴张得大大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蒙顶和眉尖相视一笑，又马上收了笑容，各自别开头去。——叶碧心敢说这番话的后台，在齐老太太身上。夫人就算是能不把叶碧心放在眼里，可是齐老太太那边却不容她不在意。

若是齐老太太亲自发话，就如叶碧心所说，万事脱不开一个“孝”字。除非夫人不想跟娘家走动了，这一次是逃不开的。

不过蒙顶和眉尖不知道，齐意欣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逃开。

齐大老爷她当然要去救回来，不过不是现在。不是她刚出了月子，连身子都没有完全恢复，两个早产儿还没有完全跟正常婴孩一样的时候。

成丽华命人将齐大老爷的案子压着迟迟不放，就是打着让齐意欣这边自乱阵脚的主意。

有齐老太太这个“慈母”，就衬的齐意欣这个“不孝女”更加面目可憎，可是她还不得不出面，将齐大老爷从牢里弄出来，实在是想让她又恶心，又大出血。

个个都是算盘能手，都揣摩着齐意欣不会打算盘一样。

齐老太太果然就不悦地道：“意欣，这话就不厚道了。你叶表妹哪句话说错了？你要这样说她？姑娘家名声最重要，你这样坏她的名声，她要嫁不出去，可都是你的错。祖母要罚你给碧心找一户好人家。如果找得不合祖母的心意，祖母就给她提一门好亲事，到时候你别后悔。”说得含含糊糊，却又意有所指。

齐意欣站了起来，凛然道：“祖母这话我听不明白。这叶碧心，我叫她一声‘表妹’，是看在祖母份上。说起来，她到底是哪家的亲戚，我可是一个字都不知道。我跟碧缕表姐那样要好，也没有听她提过有这样一个堂妹。”既然不是亲戚，当然犯不着给她找人家成亲。

齐老太太皱眉道：“我说她是你表妹，难道还诓你不成？难道我娘家的亲戚，就不是你的亲戚？”

齐意欣淡淡地道：“就算是亲戚，也有远近亲疏之分。不然无论谁要占些边，就能扔亲戚，让我负担她一辈子的幸福，实在是担当不起。”

说着，齐意欣不理齐老太太，转头直接问叶碧心，“我家不同别的家，身份不明的人，就算做客，也是不能进顾家的大门。今儿我看在祖母份上，对你网开一面，你给我把你们家的情形，仔仔细细说清楚。从你祖爷爷开始。到你这一代为止。都是叫什么名字，排什么辈份，在叶家算第几房。等我记下来，找京城的叶表姐查实清楚。再请你上门做客。今天对不住了，你必须出去，离开我顾家大门一里以外。”

叶碧心一听这话，脸色立时变得雪白。她倒不是冒充的，只是她们家，就算是同京城叶家，也是出了五服的亲戚。可想而知，跟齐家的亲戚关系，几乎就算是没有，跟路人甲的身份没有差别。

齐意欣居然因为这个小小的原因，就要赶她走，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叶碧心两手交叉在身前，握得紧紧的，扑通一声就跪在齐老太太身前。哭着道：“姑祖母，我的身份，姑祖母是一清二楚的。如今三表姐这样说。碧心真是百口莫辩！”说着，就在地上连连磕头，将额头都磕得红肿起来。

齐意欣当没看见她磕头，淡淡地道：“不说？也罢，来人！——给我把她拖出去，扔到顾家大门外头。记得，离顾家的大门一里远，少一寸都不行。”

顾家的下人当然只听齐意欣的话。

几个婆子发一声喊，就要上前拖人。

齐老太太连忙护着叶碧心，对齐意欣怒道：“你就说句话。到底去不去救你爹？如果去，我现在就带她走，以后再不来烦你！如果不去，我就……我就……”本想说出一刀两断的话，可是想到跟顾家一刀两断，最终吃亏的还是齐家。齐老太太又说不出口，只是满脸涨得通红，一下子就往后坐倒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叫痛。

叶碧心忙膝行上前，帮齐老太太揉着胸口，哽咽着安慰齐老太太。

齐二太太看闹得不像，暗暗摇头。本来她还对叶碧心的印象不错，见她虽然是个荆钗布裙的女儿家，却能带着寡母讨生活，曾经想过要帮她一把，给她说个好人家。不说别的，就是齐意欣的五弟齐意诚，就对叶碧心很有好感。虽然叶碧心比齐意诚大两岁，但是女大三，抱金砖，对齐意诚来说，也不算不配，而且是齐老太太的娘家人，这门亲事，说不定连齐老太太都乐见其成。

齐二太太万万没想到，齐老太太居然打上了顾远东的主意！

这叫不叫关心则乱呢？

为了将自己的嫡长子齐大老爷弄出监牢，齐老太太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齐二太太甚至相信，就算对方说要齐家的全部家财，换得齐大老爷出狱，说不定齐老太太都会答应的……

想到自己的丈夫齐二老爷，同样是齐老太太亲生的儿子，待遇却差这么大，真是偏心父母古来多。

齐二太太虽然腹诽，却不敢真的说出来，只好上前打圆场，讪笑着道：“意欣，你祖母也病了好久，才刚能起身，又日日为你爹爹担心，有时候说出的话重一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齐意欣定了定神，对齐二太太点点头，“二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齐老太太既然为老不尊，就不要想别人能够给她尊重。

这跟孝不孝顺无关。

古人还说，父不慈，子就不孝呢。

可见万事万理都是相辅相成的。想要孝顺，长辈就必须有个长辈的样子，不是说担了长辈的名声，就能对后辈为所欲为的，从来就没有这个道理。

齐老太太拉过叶碧心的手，对齐意欣试探道：“你别想着赶她出去。我做主，就算把她给了督军做小，也没人敢说我一个不字。你这样善妒，怀孕和坐月子的时候都不给自己的男人纳妾，外面已经沸沸扬扬了。你以为你真的能一辈子独宠？做人还是要悠着些，太满了溢出来就不好了。”

齐意欣皱了眉头。齐老太太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居然弄个候补小妾来威胁自己，就不担心自己撂挑子不干吗？

齐意娟在旁边看得心头大畅，对齐老太太拍马屁道：“祖母，长者赐，不敢辞。三姐这是不收也得收，不然一个善妒的名声跑不了，以后三姐要是生了女儿，有这样一个善妒的母亲，都没人愿意娶她的女儿！”

齐意欣冷冷地道：“别人我管不了，自己的亲妹妹都管不了，真是枉为人了。——来人！”

蒙顶应声站过来。

“给我掌嘴二十！——然后让她给我跪在这个院子里，跪一天一夜，不许吃饭喝水睡觉。明儿这个时辰，再送她回去。你既然有爹养，无娘教，我这个做大姐的，就帮着教训你一次，免得你以后再嘴贱，惹出是非！另外，意娟的婚事，由我说了算。祖母就不用再操心了。”齐意欣先对蒙顶吩咐几句，然后对齐老太太下最后通牒。

齐老太太气得倒仰，看着齐意欣，目呲欲裂，伸着胳膊指着齐意欣，哆哆嗦嗦地道：“长辈送的人，你还敢退却？你敢不孝？忤逆？！”

齐意欣正色道：“何为长？就是年长吗？长辈要我杀人，难道我还要听从长辈的话，去违法乱纪？”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杀人！”齐老太太训斥道。

“祖母威胁要给我的夫君纳小，就是在逼我杀人！”齐意欣挺直了脊梁。这一步当然不能退，为什么这些人总不相信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叶碧心吓得一哆嗦。这个三表姐，怎么突然满身杀气？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有男人喜欢？！

齐意娟正听得一愣一愣的。冷不防蒙顶已经走过来，照着她的脸就扇起耳光。

一个小丫鬟声音清脆的在旁边记数，“一、二、三……”一直数到“二十”。

蒙顶将鼻青脸肿的齐意娟拎起来，拖到院子中央的地上跪下来。

齐意娟想挣扎，却被蒙顶点中穴道，连喊都喊不出来，只好欲哭无泪的跪在那里，动弹不得。

齐意诚闭上眼睛，再也懒得管这个四姐。而叶碧心，看来也非自己的良配。他也死了这份心。

齐意欣这才对齐老太太道：“祖母，爹爹那里，我会去想办法，但不是现在。今天，我要先回去看我大哥。”说着，也不管齐家的众人，站起来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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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家主要换人（含粉红2120、2180＋）

齐意欣不顾而去，将齐家众人一时晾在那里。

蒙顶忙拿上大氅，快步追上去，给齐意欣披上。

齐意欣脚步不停，伸手将大氅往胸前拉紧，匆匆忙忙往前走。

蒙顶提醒齐意欣：“夫人要回娘家，也该去跟老夫人说一声。”

按礼，齐意欣是出嫁女，回娘家应该要婆家同意才行。不过齐意欣的婆母范氏一向拿齐意欣当亲闺女看待，从来没有让她立规矩，更没有为难过她。不过正因为太宽松了，齐意欣反而有时候就忘了这里的规矩，还当自己是在和前世一样，就算结了婚，也是有人身自由的，至少回个娘家是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

蒙顶的话，让齐意欣猛然记起来，她不是在前世。不能因为范氏对她宽松，她就不把规矩当回事。

规矩这种事，其实做给别人看的。她不能落人口实，以后让范氏被人嘲笑，说她娶个媳妇，惯的比祖宗的架子还大。

齐意欣就拐上往范氏院子里去的抄手游廊，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跟娘说一声。”

眉尖瞥见齐意欣披着大氅的背影没有直接往二门上去，反而拐上了抄手游廊，就知道齐意欣应该是去老夫人那里请示了，便在屋里看着齐家众人道：“夫人去老夫人那里请示，一会儿就回娘家，请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快跟上吧。”

齐二太太忙扶起齐老太太，低声道：“娘，意欣才刚出月子，身子还没好利索，就算有心，她也无力啊。娘太心急了。况且意欣和督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娘好好想一想，若是把意欣得罪狠了，对大老爷那边，其实是于事无补啊……”

叶碧心听见齐二太太的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间屋子。她小时候，家里也是薄有家财，她记得以前娘也使唤过丫鬟。后来爹染上赌博的瘾，才把家财败得差不多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分得清这屋里的家具陈设，还有齐意欣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首饰。都无一不精，绝非凡品。这样的家世，就算样十个八个姨娘也是养得起的。不用自己做活，也不用没有四季衣裳，更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要笼络好督军，再奉承好夫人，然后自己生下儿子，也算是终身有靠了。比嫁到平凡人家。要尊贵许多。

叶碧心的心越发火热，就要上前扶住齐老太太另一边的胳膊。

齐意诚却从后面撞了上来，将叶碧心挤开。自己扶住了齐老太太的胳膊。

齐老太太看了齐意诚一眼，又对叶碧心使了个眼色。

叶碧心会意，磨磨蹭蹭地留在后面。

眉尖和碧螺在旁边冷眼看着，索性出了正房，来到外面的回廊下站着。

碧螺就看着跪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齐意娟，对眉尖笑道：“夫人常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可是蹬鼻子上脸的人总有那么多。也不知道那些人的脑子怎么长的，难道都是人头猪脑不成？”

眉尖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自古富贵迷人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想不劳而获的人多了。也怪不得有些人异想天开。你想想，若是成了，就是一步登天。如果不成，也无关紧要，都是亲戚，谁还会把她们怎么样？所以碰上这般没有风险的买卖。都贸足了劲儿要撞大运。——其实也不关我们的事。撞了南墙，自然回头，你管她们长得是人头，还是猪脑？”

叶碧心在屋里听得明明白白，脸上一时红，一时白，到底年轻，还有些廉耻，羞愤之心发作，就低着头匆匆忙忙要往外走。

顾远东从外面进来，看见齐意娟跪在院子当中的地上，微微摇摇头，就往台阶上走去。

眉尖和碧螺在回廊上看见顾远东进来了，忙对他行礼道：“督军，夫人不在这里。”

顾远东“哦”了一声，脚步不停地往里走，道：“我回来给大舅兄取点东西，就出去跟夫人汇合，去齐家看大舅兄。”

眉尖忙问道：“奴婢要不要一起跟去？”

顾远东摆摆手，“不用了。你们在家里照应，还有两个孩子那里离不了人的。”

叶碧心这边正要往外走，没想到督军大人居然一个人进来了，一时心里怦怦直跳，两条腿就跟长在地上一样，再也挪不动脚。

顾远东大步跨过门槛，进了正房，抬头就看见那个跟着齐老太太过来的叶家表小姐还在这里，便回头厉声对眉尖和碧螺道：“怎么能让一个外人留在这屋里？！你们是怎么当差的？！”

叶碧心听了顾远东的话，心里一甜，越发有了信心，大着胆子道：“督军别怪姐姐们，她们伺候的很好，是我让她们出去，不用在屋里伺候。——不是她们有意怠慢我的。”以为顾远东是在责备那两个丫鬟怠慢客人。

顾远东哼了一声，拧着眉头道：“你是什么东西？也能在我家里发号施令？！”又横了眉尖和碧螺一眼，“下不为例！”像是知道了她们俩的小九九。

叶碧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抬头看着顾远东，双唇颤抖，眼里立时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显得楚楚可怜。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拖出去。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们也不要在顾家当差了！——一个个惯的跟祖宗似的。”顾远东淡淡地道，也不理会叶碧心，自己掀开帘子，去内室取东西。

眉尖和碧螺也很内疚。她们就想着给叶碧心使袢子，好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就忘了这里是夫人的上房，里面一刻也离不了人的。——她们确实是本末倒置了。

“叶姑娘，您也听见了，我们督军已经责怪我们。而且先前夫人已经发过话，要叶姑娘离开顾家，不得在顾家一里以内的范围内出现。所以。对不起了。”眉尖说完，就拍了拍手。从外头进来两个婆子，对眉尖屈膝行礼道：“眉尖姑娘有什么吩咐？”

眉尖冲着叶碧心努了努嘴，“这位叶姑娘。夫人吩咐过，不得出现在顾家一里以内的地方，你们把她扔出去吧。”就像在扔一堆垃圾一样。

叶碧心气得不行，冷笑道：“好！好！好！——我今儿才算见识了！原来大名鼎鼎的江东顾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碧螺挑了挑眉，淡淡地道：“叶姑娘慎言。我江东顾家如何，不关你的事。而且我们也不信奉上门就是客。更不讲究和气生财。所以，得罪了。”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叶碧心看见两个婆子向她逼近，羞愤道：“我自己会走！——不用你们管！”

眉尖被气得笑了起来，对碧螺道：“我今儿才见到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真让人哭笑不得。”说着，就板了脸，对那两个婆子道：“怎么？夫人的吩咐你们都不听了吗？夫人说要将她扔出去。就要老老实实‘扔出去’！”

那两个婆子躬身应了声“是”，就一左一右架起叶碧心的胳膊，将她拖了出去。

叶碧心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动手。不由大叫起来，“督军……”

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一个婆子便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块帕子，塞到叶碧心的嘴里，堵着嘴将她一口气拖到二门上，又在那里要了一辆小油车，将叶碧心送到顾家大门口。

“夫人吩咐，要扔到一里以外的地方。你们可记好了，一寸也不能少！”两个婆子叫了两个小厮过来吩咐道。

然后将叶碧心从小油车上拖下来，把她嘴里塞着的帕子掏出来。交待道：“叶姑娘，刚才多有得罪。不过叶姑娘也当管好你的嘴，免得再吃苦头。”

那两个小厮等着婆子嘱咐完了，就将叶碧心拖出顾家大门，拽着她的手，一路前行。

叶碧心被拖得鬓发散乱。又被堵了嘴，十分狼狈。

开始一段路，还是属于顾家的路段，本来就来往人少，叶碧心还没觉得太过难堪。

可是等拐了个弯，来到东阳城最繁华的东街之上，叶碧心立刻羞愤欲死。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见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拽着一个长得俊俏，穿着不俗的少女急步前行，都有些好奇。

一些爱管闲事的人忍不住问道：“小哥儿，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那两个小厮就大声道：“这姑娘来路不明，混入我们顾家。我们夫人吩咐，让她交待清楚家世来历，再上门做客。今儿可是对不住了，顾家一里以内的地方，都不许看到她出现！”

众人一听是惹恼了督军夫人，都忙不迭地避开，不敢再管这个闲事。

叶碧心本来还指望有人说句公道话，结果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道：“什么顾家？！——沽名钓誉！”

那两个小厮一听，立刻翻脸，反手往叶碧心脸上抽了一巴掌，恨声道：“我们顾家是什么人家，用不着你这个外四路的人闲磕牙！你再说一句，我打得你满口牙都掉在地上！”

叶碧心虽然心里依然愤愤不平，可是立刻闭了嘴。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没了牙齿……

两个小厮走到东街不远的地方，就一人抱头，一人抱脚，将叶碧心抬起来，往前面的路上一扔，道：“叶姑娘，以这里为界，您可千万别越过这条线。不然的话，我们的枪子儿可是不认人的！”一个小厮伸出右手，做了个手枪的手势。

叶碧心被地上的石子儿磕得生疼，却再也不敢说话，满脸通红地从地上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路，就顺着齐家的方向走过去。

她和她娘亲来东阳城的时候，本来就是一路走过来的。

叶碧心回齐家的时候，齐意欣和顾远东也上了顾家的军车，后面跟着齐家人坐的马车，一起回齐家看齐意正去。

齐老太太想起还在齐意欣正院里跪着的齐意娟，担心地问齐二太太，“意娟不会有事吧？意欣不是来真的吧？”

齐二太太琢磨半天，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清楚了。齐老太太年纪大了，又偏心得厉害，她要是不帮着齐意欣。任凭齐老太太仗着是长辈，为所欲为，将和齐意欣之间的关系弄僵，他们齐家就等着家败人亡吧。

“娘。不是媳妇多嘴，意娟是意欣的亲妹妹。意欣既然说了意娟的婚事以后由她做主，您就别管了。——再说，您想管也管不了。意欣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娘还没有想明白吗？”齐二太太终于对齐老太太说了句重话。

齐老太太气得哆嗦起来，紧紧抓着旁边齐意诚的胳膊，捏得他生疼。又不敢吱声，死死忍着。

“你也忤逆了？不要看着我把家给你当，你就跋扈起来，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跟你说，我能让你当家，也能收回当家权，你别以为这个齐家，就是你的了！”齐老太太喘了半天。终于叫起来。

齐二太太忙道：“媳妇不敢。媳妇只是为齐家着想。娘一片慈心，为了大老爷，我们都明白。但是大老爷再重要。也没有齐家这个家族重要。娘一向说是将齐家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

齐老太太被齐二太太的话堵得心里发闷，可是齐二太太说得句句在理，如果自己反驳，反倒显得自己是把齐大老爷的利益，置于齐家的利益之上。可是齐老太太又觉得齐二太太说得怪怪的。齐大老爷的利益，不应该跟齐家是一致的吗？

齐大老爷在，齐家在。

齐大老爷不在了，齐家也就亡了……

齐老太太的这番话说出来，别说齐二太太。就连齐意诚都瞠目结舌。

“祖母，您这话不对。就算爹不在了，齐家还有二叔、二婶、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四姐、弟弟、侄儿，还有齐家别房的亲戚，怎么能说爹爹不在。齐家就亡了呢？祖母将我们置于何地？”齐意诚一向不怎么说话，这一次，却难得大着胆子说了一次。

齐老太太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嘴。刚才那番话，是她心底里藏得最深的意识。平时从来没有表露出来过，或者说，她以为她没表露出来过。其实自从齐大老爷入狱之后，很多人都看出来了，齐老太太就是对大老爷偏心。

大家只是没想到，齐老太太已经偏心到这种地步。

齐二太太闭了嘴，已经决定等一会儿见到齐意欣之后，要跟她说清楚齐家的事。——齐老太太，已经不适合做齐家的大家长了。

齐意欣和顾远东坐在军车里面，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两个人都没有做声。

顾远东静默半晌，还是对齐意欣道：“齐家的事，你是出嫁女，能帮就帮，不能帮，也没人敢对齐家怎样。——你要信我。”

齐意欣轻笑着摇头，看着窗外道：“我不是为这个担心。我只是在想，成丽华的下一步，是什么。”

齐大老爷这件事，对成丽华来说，应该已经是过去式了。

成丽华在东阳城杀人放火，顾远东也在京城杀人放火。这第一轮角力，他们算是打平了。

齐大老爷，不过是第一轮角力中的遗留产物。如何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问题是顾远东在京城的举动，给成丽华带来的后果貌似更大一些。她直接软禁了她的父亲，想要把持成家军。——她是一个女人，要军队做什么？难道就是满足于做一个女军阀？！

齐意欣心里一动，回头对顾远东道：“成家军。成丽华对成家军似乎是志在必得，你能不能做点手脚，让她不能顺利接收她爹手里的成家军？”

顾远东凝神想了想，道；“我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已经让我的手下去江北和京城查探。过一阵子，就有结果了。”说着，顾远东又将齐意欣脖子上的围脖重新绕好打结，淡淡地道：“你也是做娘的人了，要多些养气功夫。不然以后两个臭小子皮起来，你怎么应付得了？”

齐意欣想到还在特别育婴室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出神道：“……真的会很皮吗？可是现在看起来，他们好乖，好可爱，只会吃了睡，睡了吃……”

顾远东淡淡地笑了，“如果他们长大了，还只是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你就该哭了。”

齐意欣忍不住斜睨顾远东一眼，嗔道：“不许这样说我们的孩儿！”

顾远东微笑，看着前方道：“齐家到了。”

齐意欣收了笑容，和顾远东一起下车，也不等后面的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的马车，自己先行进去了。

齐家的门子见是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回门，忙不迭地将他们让进去。

齐意欣和顾远东径直去了齐意正和裴青云住的院子。

齐二老爷在外面照顾生意，不在府里头。

齐二老爷的儿子齐二少在京城主持齐家生意，也不在府里头。

齐意欣和顾远东进到齐意正的院子，院子里的下人便飞跑到屋里通传。

裴青云快步从内室冲出来，对着齐意欣和顾远东福身一礼，就抓着齐意欣的手，道：“妹妹，你可大好了？你大哥一直惦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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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兄妹同心（含粉红2240＋）

※一更4100字。下午还有二更。晚上新书有更新。大家的粉红票真给力，和前面又追得只剩20多票了。再求几张，咱们再冲一次……齐意欣仔细打量裴青云，不过是几个月不见，她确实憔悴不少，鬓边甚至有了一两根银白的头发。

一般人的头发不会白那么早，除非在极大的精神压力之下，才会出现头发提前变白的现象。

当然也有极端情况，精神压力无与伦比的大，就一夜白头的人也有。

“大嫂，辛苦你了。”齐意欣感慨地反握住裴青云的手。

裴青云鼻子一酸，差点就掉下泪来，不过还是生生忍住，对顾远东也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督军今日也来了。”

顾远东默默点头，扶着齐意欣另一边的胳膊，道：“进去说话吧。”

裴青云忙泪中带笑，道：“是我的不是，在门口就拦着妹妹。”说着，三个人一起进到屋里。

裴青云突然想起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忙问道：“祖母和二婶不是去看你去了？你怎么又回来了？可见着她们没有？”还以为她们是走岔路了。

齐意欣轻描淡写地道：“她们在后面跟着，一会儿就回来了。”

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是齐意欣正经的娘家人，去齐意欣那里上门探访，居然连饭都没有吃一顿。就又回来了。

裴青云心思敏锐，立时就觉察到不对劲，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想起齐老太太这一阵子跟走火入魔一样，千方百计地要将齐大老爷从监牢里弄出来。裴青云忍不住问道：“不会是为了大老爷的事吧？”

齐意欣叹口气，苦笑道：“我想先去看看大哥，回头咱们再细说。”

裴青云同情地点头。在前面带路，“你大哥知道祖母和二婶今天要去看你，早上还催我也跟去呢。只是……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说出来。

齐意欣快走几步，追上裴青云，拍拍她的肩膀，道：“嫂子别这么说。当然是大哥这里重要。若是嫂子将大哥抛下，去我那里，我反而会怪嫂子的。——和我哥的情形比，我那里真不算什么。正常的生孩子，坐月子。家里人手多，照顾得好，有什么好挂念的？”

裴青云对齐意欣的懂事十分窝心，含泪道：“论理，我也该亲自去一趟的。我本来打算过两天，等你大哥复诊之后，我再和祖母，还有二婶一起去。没想到，祖母等不及了。你今天第一天出月子，祖母就非要去。我还以为是祖母挂念你，和你的两个孩子……”

齐意欣笑了笑，跟裴青云一起并肩走进内室。

齐意正靠坐在千工拔步床上，披着一件猞猁皮大袄，神情恹恹。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盯在书本上一动不动，似乎看得聚精会神，似乎又什么都没看。

他以前生得清隽帅气，现在却骨瘦如柴，两颊上的肉都凹进去了，头上一个月前为了治伤，剃得光光的，现在才长出一层寸头，但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看来这一次的重伤，对齐意正不仅是上的伤害，也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齐意欣忍住泪意，含笑走过去，站在床边，对齐意正柔声道：“大哥，我来看你了。”

齐意正听见齐意欣的声音，却足足花了数秒钟的功夫，才抬起头，看着齐意欣白里透红的面颊，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吃力地道：“是……是……妹妹来了。——坐。青……青云，给妹……妹倒茶。”有些结结巴巴，似乎他说话的速度，跟不上他脑子里的想法。

齐意欣知道，这应该是脑震荡后遗症，要好生将养，以后不能再受刺激。——也许宋大夫的提议是对的，齐意正应该去外洋疗养院做康复治疗。

“大哥，我不渴。”齐意欣含笑坐在齐意正床前的锦杌之上。

顾远东跟着走过来，对齐意正点点头，“意正，你觉得怎样？”

齐意正又抬起头，眯起眼睛，才看清楚站在齐意欣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是顾远东。

“东……东子，坐。”齐意正也指了一个位置，让顾远东坐下。

他伸手的时候，手臂不断抖动，似乎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胳膊。

齐意欣忙别过头，拿帕子偷偷将自己脸上的泪拭去。

顾远东本来打算见过齐意正一面，就先回去的。

现在看见齐意正这幅样子，他也走不了，就坐在齐意欣旁边的圈椅上，沉默地看着他们兄妹俩说话。

裴青云出去亲自烹茶。

齐意欣拉起齐意正瘦骨嶙峋的大手，翻来覆去地看，一字一句地道：“大哥，你别灰心丧气。你受的罪，妹妹一定会十倍百倍帮你讨还！”

齐意正怔住了，下意识抓住齐意欣的手，着急起来：“你别惹他们！——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哥哥是男人，倒是无所谓。可是你……”一着急，齐意正居然不结巴了。抓住齐意欣的大手也异常有力。

齐意欣又惊又喜，忙道：“大哥！你看，你还是能好好说话的！你就是被吓到了，有心理障碍而已。你听宋大夫的，去外洋疗养院做复健去吧！”

齐意正也吓了一跳。他自从苏醒之后，就总觉得脑子迟钝。一想东西就头疼欲裂，还想呕吐。后来慢慢好了，可是说话又有了障碍。

想到他若是真的成了结巴，他从少年时期就付出巨大努力去追求的目标，就要毁于一旦。他的心理压力更大。面对心爱的妻子衣不解带的服侍，他更是内疚，直觉得自己就变成了废物，甚至一度有轻生的念头。

还是裴青云日日把他们的孩子抱过来跟他说话。才让他不至于觉得生机全无。

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就要一辈子变结巴，齐意正的心情陡然轻松起来。

“那些人……太狠毒了。你，不要跟他们斗。就算……就算要斗……”齐意正慢慢地说道。一边看向顾远东。

顾远东笑了笑，温言道：“意正兄放心，意欣有主意的。不会跟那帮人硬碰硬。不过，就算硬碰硬，我也不会让意欣吃亏的。你大可放心。”

齐意正郑重点头，谢过顾远东，然后就转头看向齐意欣。慢慢地说道：“妹妹，我这些天想了很久。这么些年，我最对不住的，不是青云，不是齐家。而是你，我唯一的妹妹。——这一次，我希望我能为你挡灾，以后的日子，你都会过得快快乐乐，不需要我这个没用的哥哥再给你添麻烦了。”

齐意欣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顾远东叹口气，对齐意正微微摇了摇头，道：“意正。你和意欣是嫡亲兄妹，说这些话岂不是生分了？”

齐意正在枕边摸索半天，找出来一块帕子，让顾远东给齐意欣拭泪。

顾远东接过帕子，长臂伸出，将齐意欣抱过来。往她脸上擦了擦。

齐意欣不好意思，接过帕子自己胡乱擦拭两下，才坐回自己的锦杌，对齐意正问道：“大哥，我今天来，一是来见一见你，二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裴青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祖母、二婶，你们来了。”

原来是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也赶回来了。

齐老太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意欣在不在这里？她把碧心一个人孤零零扔在大街上，若是出了事，我看她如何担当得起！”

原来叶碧心也赶回来了？

齐意欣偏头听着外面的话，暗自琢磨要怎样跟齐意正说这件事。

顾远东就起身道：“你们俩慢慢聊，我出去等着。”说着，大步走出内室。

顾远东来到外屋坐下，外屋的齐老太太就有些不自在，跟顾远东寒暄几句，就跟齐二太太一起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吩咐裴青云：“等意欣看完她大哥，让她去我那里一趟，我有话要问她。”

裴青云低首敛眉应是，目送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出去。

外屋就只剩下顾远东和裴青云，还有齐意欣带来的丫鬟蒙顶，已经齐家的丫鬟婆子在屋里伺候。

裴青云就道：“我出去吩咐小厨房加菜，今儿在这里吃午饭。”

顾远东点头，“叨扰了。”就坐下来喝茶。

裴青云就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出去。

外屋只留了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在那里候着。

蒙顶站在顾远东旁边，低声问道：“督军，要不要奴婢进去伺候？”

顾远东摇摇头，“让他们兄妹俩说说话。两个人心里都够苦的。”

蒙顶便不言语，站到外面的回廊上去了。

内室里面，只剩下齐意欣和齐意正两个人。

齐意欣叹口气，就先把今天在顾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大哥，我知道我是出嫁女，管不了齐家的事。可是祖母现在这样，我们齐家就真正一败涂地了。现在大老爷在生意上胡乱作为，齐家不过是少了些生意。可是现在祖母的所作所为，却是要把齐家往绝路上带。”

齐意正默然半晌，淡淡地道：“这个家是祖母当的。她要怎样，随她。”

齐意欣不同意，责怪道：“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家虽然是祖母在当，可是这个家当不是祖母一个人的。——这是我们齐家列祖列宗创下的基业，也是齐家所有后辈的财产。我今儿就把话说白了，祖母以后只能当她嫁妆的家，不能当整个齐家的家。”

齐意正苦笑道：“她是祖母，她说什么，我们能不听吗？”

齐意欣惊讶地道：“大哥若是这样孝顺，当日怎会一个人离家出走，去京城闯下现在的成绩？”

齐意正可是齐家的长子嫡孙，对齐家有莫大的责任的。

说句不该的话，若是齐大老爷有个三长两短，齐家就是齐意正的。连齐二老爷都要靠后。

齐意正窒了窒，半晌方道：“是啊，我以前就是不孝之人，现在又何必呢？”

齐意欣见齐意正有些钻了牛角尖的样子，不由对成丽华和李绍林更是恨之入骨。——若不是他们使这个毒计，自己的大哥也不会颓废成这个样子。

“大哥，我一向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愚孝这种事，真的不适合你。你若是为大嫂和小侄儿着想，就要振作起来，跟祖母把管家权要回来。”齐意欣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齐意正想起自己在京城的位置，有些恋恋不舍。他奋斗了这么多年，才得到今天的位置，怎么舍得就此放下？而对齐家，他早就不觉得是自己的东西，所以也没有想过要去跟家里人争。

“我当年既然走了，就没有想过要回来照管生意。”齐意正长长地叹口气，说话慢慢利索起来。虽然还是有些口齿不清，间或有些结巴。

齐意欣就道：“大哥，你以后可以回京城，继续做你的财务总长。不过这一次回去，咱们得正大光明的回去，让对方将害你的凶手交出来，给你出口气，才能回去。不然人家还当我齐家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齐意正点点头，“只要不给你添麻烦，依你。”

齐意欣笑道：“我们嫡亲兄妹，他们害你，就是害我，大哥这都想不明白？所以我为你报仇，其实也是在给我自己报仇。那边的事先不说，齐家的事这一次一定要解决，不然我不去将大老爷从牢里救出来。”

齐意正知道齐老太太今日专程去顾家，甚至不惜用叶碧心来威胁齐意欣，就是为了齐大老爷。

“祖母确实年事已高。可是你说话要婉转一些，免得祖母……气病了就不好了。”齐意正含蓄地劝道。

齐意欣挑了挑眉，道：“只要大哥、二叔支持，我今日就在这里把这件事处理完了再回顾家。——齐家家主的令牌，自从祖父去世之后，一直由祖母代管。其实，早就应该交给大哥了。大哥是齐家下一届的家主，这一点勿庸置疑。”

齐意正提醒她：“下一任家主，是大老爷，你别忘了。”

齐意欣胸有成竹地道：“大老爷是戴罪之身，不能再做家主，所以家主的位置，直接传给大哥。”

“戴罪之身？”齐意正疑惑，“不是陷害吗？”

“舞弊案是有的，大老爷失职也是有的。这件事，总得要有人负责。让大老爷得个失职的罪名，以后永不录用，咱们家也能清静好多。”齐意欣笑道……一更4100字。求粉红票。新书《补天记》第一卷走的是易经技术流的路子。希望大家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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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以毒攻毒（含粉红2300、2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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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意正沉吟半晌，缓缓点头，“也好。大老爷这一次，吃个大亏，应该不会再折腾了。”他自己都被这次意外打击得差点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更别说大老爷这个快要五十的人。

齐意欣讪讪地道：“大哥别嫌我心肠太硬。实在是……我对愚孝这种事很反感。长辈也会犯错，若是对长辈犯的错一味姑息，也非真正的孝顺。大哥，是吧？”

齐意正笑了笑，道：“你总是有道理。”

齐意欣见齐意正情绪好转很多，就问起京城的情形，“大哥，你走之后，知不知道是谁在接替你的位置？”

这件事齐意正当然是关心的，他收了笑容，眉头紧锁，道：“之前我有个副手，很不听话。我曾经想将他换下去。”说着，苦笑一声，“结果，他没走，我倒是走了。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一走，应该是他接我的位置。——他是李绍林的人。”

“果不出我所料。”齐意欣沉吟道，“不过，你是名正言顺当选上的财务总长，他只能算是暂时代替你的职位，不可能就这样将你挤下去的。”

齐意正的心理障碍在逐步克服当中，也有了几分自信，就对齐意欣道：“这件事不急，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我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取代的。”

齐意欣点点头，笑道：“大哥的本事我当然是信的。不过他既然跟李绍林有关，我们倒不妨将计就计，利用一下。既为你出口气，又让李绍林他们丢一次脸，如果能将李大总统拖下水是最好了。”

“让他们丢脸是容易的。但是想就这样把李大总统拖下水，是不容易的。”齐意正提醒齐意欣。

齐意欣笑了笑，“大哥安心养病。这次能把齐家的事情搞定是最好。”

齐意正就道：“你想怎么做？”又嘱咐齐意欣，还是要尊重齐老太太作为长辈的地位。

齐意欣气结，闷闷不乐地道：“长辈长辈，当个长字就能为所欲为，真是受不了！”

齐意正摇摇头。“东子真是把你惯坏了，瞧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越发放肆了。”

齐意欣缩了缩脖子，道：“我收敛一些还不行？”

两个人就对好说辞，打算派人去请齐二老爷回来。然后一起去找齐老太太谈齐家家主令牌的事儿。

齐家也是世家大族。为了方便管理，齐家的祖辈立下各种家规族例，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创造了各种对牌，来彰显各种管家的权利。

从齐家最大的家主令牌，到后院管家婆子拿的回事取物的令牌，都是有自己的规矩的。

齐老太太这么多年，一直把齐家家主的令牌握在自己手里。

本来齐老太爷去世之后，齐家家主的令牌应该传到齐大老爷手里。

但是齐大老爷那时候一心想科举出仕。把家里的事都推给自己的妻子齐裴氏管理。

齐老太太对齐裴氏信任有加，凡事听从，一直到齐裴氏去世了，齐老太太才将很多大权收回到自己手里。

后来齐大老爷娶了填房齐赵氏，齐赵氏有后院主持中馈的权力，但是外院和生意上的事。她都摸不到边，所以对齐家生意造成的损害也有限。

但是现在，齐老太太有些越老越昏聩的来头，齐意欣觉得，已经不能把家主的大权再放到齐老太太手里。

再说，家主本来就不是女人做的。

齐意欣琢磨着，开始的时候，齐老太太大概只是暂时保管而已。后来时间长了，习惯了在家里做最高决策人，就装糊涂，不提把家主令牌交出来的事儿。正好齐大老爷一心想做官，对生意上的事不上心，也从来没有想着要去齐老太太那里把家主令牌要回来。所以就拖了这么多年。

齐意欣也知道，这个令牌想要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像历朝历代那些垂帘听政的太后一样，皇帝想收权，都会同掌权的太后之间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

最后不是太后废了想收权的皇帝，就是皇帝软禁不想放权的太后。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齐家的情形当然没有那么极端，但是是一个道理。

齐意欣和齐意正商议完毕，就起身来到外屋，看见只有顾远东一个人坐在那里，齐意欣笑着道：“你要有事，就回去忙吧。我得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回去。”

顾远东确实也有事，就道：“那好，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又吩咐蒙顶好生伺候。

蒙顶屈膝应了，和齐意欣一起目送顾远东出去。

顾远东走了之后，裴青云从小厨房那边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督军怎么走了？不吃了午饭再走？”

齐意欣道：“他还有事，今天齐家有些家务事要处理，他在这里也不方便。”说着，又拉着裴青云，问起叶碧心她们母女的情形。

裴青云知道一些叶碧心她们家的状况，就对齐意欣说道：“叶表妹家境本来不错的，就是她爹太不争气了，染上赌瘾，将家财败得差不多了。前两个月，她爹刚刚过世，她们母女在原籍过不下去了，就想去京城叶家投亲。路过东阳城的时候，临时想起了祖母，就过来做客的。”

原来是顺路的人情。

齐意欣晒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也难怪叶姑娘打起了别人的主意。”已经想好了对付叶碧心的主意。齐意欣顿了顿，又问道：“二叔去哪里了？什么时候会回来？”

裴青云心里一跳，看着齐意欣问道：“二叔刚刚回来了。还使人过来问你在不在，忙完了没有。”

齐意欣笑道：“我正好要去跟二叔说说话。大嫂先等一等，等我从二叔那边回来再上菜。”

“自然会等你的。”裴青云含笑目送齐意欣也出去了。

齐意欣来到齐二老爷的书房，开门见山就道：“二叔。咱们得把家主令牌从祖母那里拿回来。”

齐二老爷愕然半晌，方问道：“是你祖母今天说什么话了？”

齐意欣就把齐老太太今天早上在顾家的事，又说了一遍。

齐二老爷听完。脸上涨红成猪肝色，很是尴尬和痛心，低声道：“意欣，你祖母年纪大了，你别放在心上，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的。”

齐意欣不敢苟同。正色道：“二叔，话不能这么说。祖母她的年纪身份摆在那里，她要真的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难做的就是我。到时候，不管我有理没理。都会被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说实话，我不是图续虚名的人，可是我的孩子们，以后可能会因我的名声受累，所以我不得不重视。——祖母要是讲道理，早就应该把家主令牌交出来了。到现在都没有交出来，二叔觉得，这样做正常吗？”

齐二老爷窒了窒，扫了齐意欣一眼。见她正襟危坐，脸上的神情虽然不算震怒，但是也不若平时那样松快。

“意欣，这件事，可以由你出面说。我是不能说的。”齐二老爷想了想，还是跟齐意欣把话说透了。“你要知道我是你爹的弟弟，他现在身陷囹圄，我不说去把他救出来，反而在家里向娘逼要家主令牌，这件事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别人会怎么想我？”齐二老爷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若是开口，就会让人误会他要争齐家家主的位置。

“我是对家主位置毫无兴趣的。而且我们齐家本家只有我和大哥两房人，我是不打算分家的。既然都在一个家里，就不用分得那样清楚了。”齐二老爷叹口气，坐了下来，双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十分疲累。

齐意欣既然站出来提议这件事，当然不会躲在后头，让别人做出头鸟，就笑道：“二叔放心，本来就是我的主意，当然要由我去说。不过，我希望二叔到时候不要临阵倒戈就行。”

齐二老爷忙道：“绝对不会！你放手去做，我帮你掠阵。”

齐意欣笑了起来，也跟齐二老爷商议一番，顺便打听了一下京城的情形。她知道，齐家在京城的百货公司做得不错，齐家二少爷齐意礼已经在京城打开局面。之前因齐大老爷和齐意正的案子，齐二老爷本来吓得想把齐家在京城的生意赶紧清盘算了。结果顾远东派了人去京城搅风搅雨，将害了齐意正的凶手都伤得伤，残得残，就连成家的小少爷，都遭遇不测，就把局面又扭转过来，无人再敢打齐家的主意。

齐二老爷见齐意欣问，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京城的情形说与齐意欣听。

“近来倒是风平浪静，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过，成家军半数都在京城外驻扎。自从成士群病倒之后，这些成家军就有些不听管束，经常往京城跑，风评很差。”齐二老爷跟齐意欣说起成家军的状况。

齐意欣很是惊讶，“成士群把一半成家军都带到京城外面驻扎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齐二老爷笑道：“能干什么？——抢地盘呗！我跟你说，这三大督军，其实权力比大总统还大，可以随意在自己的属地里征税征徭役。江北那地儿苦寒之地多，成家一直据守在那里，肯定刮不到多少钱，现在肯定是打着京城的主意，想在京城外面划一块地儿，给他们成家做驻军之用。”

齐意欣冷笑道：“如果半数成家军常驻京城，我江东顾家军是不是也应该开拔到京城去！”

说起这些事情，齐二老爷就不太懂，只是慈祥地看着齐意欣忿忿的小脸，微笑着道：“成家肯定是有小算盘的。你们多注意些就是了。成家军装备简陋，士兵素质很差。不能跟咱们顾家军相提并论。”

齐意欣将此事记在心里，又跟齐二老爷寒暄几句，就起身告辞：“二叔，我回内院去了。吃完午饭。我就去找祖母说话。”

齐二老爷点点头，“我今天会一直等在这里。成与不成，你都要给我送个信。”

齐意欣挑了挑眉。笑道：“怎么可能不成？——二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嫁得高，嫁得好，有督军给我撑腰，我在齐家想做什么事，还能做不成？！”虽然说得有些讽刺。可也是这个理儿。

既然齐家现在都要倚赖她，仰仗她嫁入的顾家，她为何还要被齐老太太牵制？难道齐老太太真的认为，她的长辈身份，能比顾家督军夫人的身份更高？

以前那些嫁入皇室的女子。自己家的父母见了她们，还要下跪行礼呢。

齐老太太怎么能又靠着齐意欣捞取好处，又不给她应有的地位和尊重？！

这些想法在齐意欣心里盘旋已久。她已经不想再盖着那层所谓“孝道”的遮羞布，任别人拿捏她。

对不起，你既然知道我是嫁入高门，就要仰头看着我，而不是把我当你手里的筹码，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打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你好我好他也好，一派和乐融融。

吃完午饭，齐意欣就径直去了齐老太太的院子。

齐老太太好不容易等到齐意欣过来，中间派了无数丫鬟婆子去试探，看齐意欣到底在做什么。

齐意欣来到齐老太太内室坐下，看见叶碧心已经换了衣裳。一脸楚楚的样子坐在齐老太太身边。

齐意欣皱了皱眉头，对齐老太太道：“祖母，我有要事要谈。闲杂人等，请先出去。”

叶碧心娇怯怯地叫了一声，“姑祖母……”

齐老太太拉着叶碧心的手，像是警告一样，对齐意欣道：“碧心不是外人，你不要看她不顺眼。有话我叶不会瞒她。”

既然齐老太太把话说到这份上，齐意欣也不再客气，看着叶碧心淡淡地道：“看来，仅仅是把你赶出顾家一里之外，还是不够的。你还没有吸取教训。——来人！”

蒙顶上前一步，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齐意欣道：“我叫的是齐家的下人。”

蒙顶就后退到齐意欣身后站着。

齐老太太内室的门帘掀起，一个婆子陪笑着走进来，问齐意欣道：“大姑奶奶有何吩咐？”

齐意欣看也不看齐老太太和叶碧心，直接对那婆子吩咐道：“给叶姑娘母女收拾东西，让她们离开齐家。”

齐老太太大怒，指着齐意欣的鼻子道：“你敢！——她们是我娘家亲戚，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们？！”

齐意欣笑道：“祖母莫要生气。这碧心姑娘的面相不太好，孙女担心祖母跟她们住在一起时间长了，会影响到祖母和齐家的福运。”

齐老太太一愣。别的不说，这面相和福运，她倒是深信的。就狐疑地看了看叶碧心，又看向齐意欣，“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齐意欣暗自好笑，心想，就是刚刚学会的……

“三表姐不要乱说话，我的面相如何不好了？！”叶碧心咬着下唇，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以前她没有跟这些上等人接触的时候，在自己心里，这些人是多么的遥不可攀。

现在她在齐家住了二十多天，见的人比以前她在原籍老家的时候，要层次高得多。她突然发现，这些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比如这个督军夫人齐意欣，也不过和自己一样，都是商家之女，她就可以有机会，嫁入江东最有权势的世家顾家做正室夫人。自己就算家里不如齐家，但也是叶家的分支，跟齐家是姻亲，这样的出身，去给顾督军做偏房，总是够了吧？

偏偏齐意欣就是个拈酸吃醋之人，拦着督军不许纳妾。

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叶碧心一边不忿，一边盯着齐意欣道：“还是三表姐看我不顺眼，是因为督军的缘故……”

齐意欣眉毛都未动一下，淡淡地道：“相书上说，脑后见腮，莫与往来。两腮没肉，必定难斗。这样的面相，无论在哪里都是搅家星加败家星。你拿个镜子照照自己，这两句话，是不是说的就是你这样的面相？”

叶碧心怒道：“你别胡说！我哪里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一边说，一边冲到齐老太太的梳妆台前照镜子。

齐意欣就若无其事地道：“你们自己家里一团糟，你爹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从来就没有仔细说过这件事。——祖母好好想想，为何一直救不回大老爷，是不是……跟有些衰人住在咱们齐家有关。”

齐老太太听了齐意欣的话，再看看叶碧心，越看越觉得齐意欣说得有道理，忙摆手道：“既然这样，你们还是赶快收拾东西，离了我们齐家吧。——你们也别去京城叶家了。还是给你们几两银子，回原籍去吧。这东阳城，你们都不能住下去。”

齐意欣微微地笑着，看着几个婆子进来，将叶碧心拖出去。过了好久，她们还能听见叶碧心尖叫哭闹的声音。

任凭是谁，突然从天上跌到地下，被打回原形，都是会不甘心的。

不过谁让她惹着自己呢？

齐意欣就将此事抛开，对齐老太太道：“祖母，齐家的家主令牌，是不是应该给大哥收着？”

二更5000字。晚上八点左右，新书《补天记》有更新。大家喜欢看故事的，可以去看看《补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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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怀璧其罪（含粉红2400、2460＋）

“你是出嫁女，齐家家主令牌关你什么事？这件事你不用管，你就给祖母好好说说，要如何把你爹救回来？说起来，你爹在牢里已经关了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他吃得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寒冬腊月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子、火炉……”齐老太太举重就轻地将家主令牌的话岔开，拿帕子抹起泪来。

齐意欣点点头，含笑起身道：“这样啊？既然我是出嫁女，齐家的家事不关我的事，那大老爷也不关我的事。祖母自己另想办法吧。”就对蒙顶吩咐道：“给我拿大氅过来，我回家去。”

齐意欣口里的这个“家”，当然就是指她的婆家顾家。

蒙顶应了一声，忙将大氅抱过来。

齐大太太大急，忙驻着拐杖站起来，色厉内荏地道：“你说什么胡话？家主的事确实不关你的事，可是你爹的事，你也放手不管了？——难道你真的想忤逆不孝？我齐家……齐家……的家规也不是吃素的！”

齐意欣披着大氅，缓缓转身，脸罩寒霜。对齐老太太道：“祖母，这话我不明白，也不接受。您不能只让我为齐家出力，却不让我在齐家说一句话。这是不可能的。祖母您是生意人。自然知道一分钱，一分货。您现在既然有大事要求着我，就不能又拿着架子。又举着鞭子。——我从来就不吃这一套。”

齐老太太窒了窒，皱眉沉吟半晌，放软了声调，道：“意欣，我知道，你是齐家的大功臣，齐家有了你。才能跟顾家结亲。可是既然结了亲，我们两家就是亲家，是一个牌面上的人，你又何必拿这么大的架子，还要祖母给你作小伏低呢？”

齐意欣忙打断齐老太太的话。正色道：“祖母，您千万别这么说。祖母连我在齐家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实在看不出来，祖母在什么地方给我作小伏低了。——我可不想既担了虚名，又捞不着实惠。”

齐老太太还想再劝，齐意欣已经不想再听，就决然道：“祖母，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今天就跟祖母把话说白了。这家主令牌。祖母一定要交出来。以后齐家的生意往来，都要大哥和二叔共同的印缄才能执行。祖母自己的私印，只能用在您的嫁妆之上。齐家内院，由大嫂和二婶共同掌管。若是大嫂不在，就是二婶的担子。祖母以后只管颐养天年就是了。”

齐老太太听得全身发颤，哆嗦着问齐意欣：“你是在威胁我了？是不是我不把家主令牌交出来。你就不去救你爹？”

齐意欣微微一笑，“祖母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

对这个老太太，说实话，齐意欣本来也没有特别的感情。就连以前的那个齐姑娘，也知道这个祖母没有护着她。她能活着长大，都是靠的她自己的努力。

所以齐老太太无论是打亲情牌，还是长辈牌，对齐意欣都不起作用。

“真是岂有此理！我齐家怎么有这样不孝的女儿！”齐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对齐意欣喷火。

齐意欣下颌微扬，淡淡地止住齐老太太的话头，“祖母，我再听见一句您说我‘不孝’的话头，我立刻登报跟齐家脱离一切关系，从此我是我，齐家是齐家，我不再是齐家女，齐家长辈如何，都跟我无关。这样总不能再说我不孝了吧？”

这样裸的威胁，终于让齐老太太明白过来，齐意欣是来真的。而且她是真的无所畏惧。就算祭起“不孝”这个无往不利的大旗，都不能让她退缩半步。

无欲则刚。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或者无论你出什么招，他都有法子挡回去，那你除了屈服，又能怎样呢？

齐老太太慢慢地坐了回去，驻着拐杖的手青筋直露，脸上的神情愈发苍老。

齐意欣有一丝不忍。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老人和幼儿一样，总能激起一般人的怜惜和爱护，所以人类把尊老爱幼当做一个美好的品德，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可惜，幼儿还可教，老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事却已经根深蒂固。

齐意欣也放软声调，轻声道：“其实祖母年纪大了，正好颐养天年。如今二叔早就是齐家事实上的当家人，我大哥也是新朝的高官，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祖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如果真是为了齐家好，祖母就应该把家主令牌交给大哥，让齐家的家世更上一层楼才对。”

齐老太太喃喃地道：“……在我手里，又有什么不好？跟在他们手里，有什么不同？”

齐意欣脸色有些异样。想不到话说到这份上了，齐老太太还是不肯放手。

也对。权力这个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潇洒地抛开的。一旦得到，很多人选择的就是永不放手，除非死去。

就像齐意欣在前世看过的那个“魔戒”电影一样，只要沾上“魔戒”的人，都会毫无例外，被它诱惑，被它腐蚀，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皇权君权这样代表着绝对统治的权力，比齐家一个小小的家主之权，更要厉害无数倍。

到那个时候，又有谁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呢？

在皇权面前，无人能够抵抗这个诱惑。

齐意欣想起在京城的成丽华，还有成丽华正在紧锣密鼓筹谋中的庞大阴谋。心情更是坚定。

如果她连齐老太太都拿不下，她要拿什么跟成丽华斗呢？

要说成丽华放弃了对顾远东的渴望，齐意欣一点都不信。

也许成丽华放弃了少女的幻想，不再期待顾远东的爱情。但是她绝对不会放弃对顾远东这个人的追求。

这就是所谓的“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吧。

拿这种终极诱惑来对付顾远东，知道只要是男人。就不能抗拒这种诱惑，成丽华也算是对男人的劣根性到了算无遗策的地步。

可惜的是，她面对的是齐意欣，是一个不肯只要男人的心，同时也要男人的身的女人。

要和成丽华斗，跟她以后会在顾远东面前摆出来的终极诱惑相对抗，齐意欣就必须拿出更大的魄力和手段。将那个终极诱惑彻底铲除，不让它有任何诱惑自己男人的机会！

因为她不认为任何男人会抵抗得了这个终极诱惑。可是她又不想放弃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丈夫。

顾远东也不例外。她知道顾远东在面对那种诱惑的时候，会做出的选择。

她也不会怪他。因为那是对一个男人来说，最正常的选择。

她不是做着玫瑰色梦幻的小女孩。奢望有男人会“不爱江山爱美人”，那是不可能的。在江山美人不可兼得的情况下，所有男人都会选择江山，如果他们能够选择的话。

所有选美人的男人，不过是他们没得选，只好用这句“不爱江山爱美人”来解嘲而已。

纵然如此，她也不会白白放手，眼睁睁看着成丽华用那种终极诱惑将顾远东从她身边夺走。

她不会用“他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这种阿Q的话，来安慰自己的夺夫之恨。

她也不是只能毫无作为。让自己的男人在江山和自己之间选择的“美人”。

她是来自后世的齐意欣，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不让顾远东有选择的机会。或者，让他看到，成丽华给他画出的饼。永远只能停留在纸上，永远不会变成现实。

齐意欣并不知道，成丽华会有什么样的手段，来达到这个目的，但是她知道成丽华的目的，这就足够让齐意欣提前准备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先在齐家试一试她的本事和能力，能不能成功将权力从齐老太太手里夺过来，让齐家以后，都不会再承受这样的损失。

齐意欣见齐老太太还是执迷不悟，就换了个方式劝道：“祖母，其实齐家家主令牌这个东西，正如同祖母所说，放在哪里不一样呢？又何必一定要放到大哥那里？反正大哥也一直不在齐家，谁拿着这个令牌都一样。”

呃？齐老太太眨了眨眼，不知道齐意欣为何要这样说。怎么突然话头就变了？她不是明明说得清清楚楚，要她把家主令牌交出来？

“祖母您也知道，这个家主令牌，也是有自己的用途的。比如祖母可以拿着它，在齐家任何一家商铺，钱庄，无限制调用银两和资源。又比如祖母为了救大老爷，已经从齐家的三家钱庄里，调用了三十万两银子，送到京城成家和总统府，是也不是？”齐意欣微笑着，将从齐二老爷那里得来的消息说出来。

对于齐家来说，三十万两银子确实是九牛一毛，不算是天价，也不算是出不起。

可问题是，这三十万两，进了对手敌人的腰包，就让齐意欣有些不爽了。

现在齐老太太可以提三十万两，要是以后人家说要三百万两就放人，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齐老太太是不是也会照做呢？

齐意欣觉得这个后果实在太惊悚了。

所以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解决。

“去把二老爷和大少爷都叫过来，就说，祖母同意谈家主令牌的事，让他们过来做个见证。”齐意欣转头吩咐齐家的下人。

齐家的下人偷偷看了齐老太太一眼。

齐老太太脸上阴晴不定，看着齐意欣问道：“你到底要怎样？一会儿说要把令牌从我这里拿走，一会儿又说要这令牌放在谁那里都行。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将老二和你大哥都叫来呢？”

齐意欣笑着点头，道：“祖母别急，等二叔和大哥来了。自然见分晓。——祖母去把家主令牌也拿过来吧，到时候把话说清楚了，也能给祖母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

齐老太太冷冷地道：“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齐意欣没有反驳，静静地和齐老太太坐在内室，不再说话。

齐二老爷和齐意正来得很快。

来到内室，齐意欣命蒙顶将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带出去。

屋里只剩下齐意欣、齐老太太和齐二老爷、齐意正四个人。

齐意欣就看了一眼众人，道：“这里的人，除了大老爷不在，都是齐家的嫡系。齐家的家主之责，这里的人都是说得上话的。”

齐二老爷和齐意正一起点头。

齐老太太面无表情，看着齐意欣不说话。

齐意欣就又道：“祖母，请把家主令牌拿出来。”

齐老太太端坐不动，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行。”

齐意欣用手拍了拍额头，有些疲倦地道：“只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顿了顿，齐意欣又道：“我发誓，绝对不会把这个令牌，给大老爷、二老爷，和我大哥。”

看见齐老太太狐疑地看着自己，齐意欣又加了一句，“不会给齐家别的任何一个人，行了吧？”

“你发誓。”齐老太太犹自不放心。

“如果我把家主令牌给齐家别的人。就让我不得好死！”齐意欣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

她不是没有法子，直接把家主令牌拿过来，可是这件事，需要在场的这些人共同同意才行，不然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死灰复燃。一次又一次的发生。

必须要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永远杜绝这种事再发生的可能性。

齐老太太见齐意欣发了毒誓，而且齐二老爷和齐意正脸上都有些不忍的样子，就有些讪讪地回到拔步床头的柜子里，拉开最里面的暗格，将一块黝黑的长方形牌子拿了出来。

齐意欣就着齐老太太的手看了一眼，问齐二老爷：“这就是齐家的家主令牌？”

齐意欣和齐意正都没有见过，自然不知道真假。

齐二老爷以前却是见过很多次，无论是以前齐老太爷还活着的时候，还是后来齐老太太当家的时候。甚至还受了齐老太太的委托，拿着这个家主令牌出去办过事。

齐二老爷从齐老太太手里结果令牌，仔细瞧了瞧，又检查了几处防伪的地方，就笑道：“正是齐家的家主令牌。这是用上好的樯木做的，质地坚硬，几乎没人仿造得了。因为现在樯木已经绝迹了。”

齐意欣从齐二老爷手里接过令牌，触手就往下沉了沉，她没料到，这个令牌居然这样重，想来是密度比较大。

齐意欣托着令牌看了一会儿，就对屋里的众人道：“这东西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就这样一个东西，就能当齐家所有人的家，我想想就不服。——二叔、大哥，你们觉得呢？”

齐二老爷沉吟道：“这个东西，其实跟印章的作用差不多。可是它能调动的资源，比印章多多了。”

“正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令牌过处，就算把我们齐家的生意搬空了，都没人敢说半个字。这样大的弊端，咱们齐家的老祖宗当年就没有仔细想过吗？”齐意欣试探着问道。

齐意正咳嗽一声，缓慢地说道：“不是没有想过。而是齐家的老祖宗们认为，拿着这个令牌的人，是齐家的家主，齐家的利益，跟家主的利益是一致的，也就不会做出那种搬空齐家的事。因为搬空齐家，就是割家主自己的肉……”

齐意欣接口道：“原来如此。原来是咱们齐家的老祖宗，没有预见到，有一天，这个令牌，会落在不是齐家家主的人手里，或者说，会落到一个跟齐家利益不一致的人手里。”说完这话，就笑盈盈地看向齐老太太。

齐老太太正是这样一个人。拿到齐家家主的令牌，有了家主的权力，却不肯履行家主的责任。而是为了自己的一个儿子，不惜损害齐家的整体利益。

齐家除了他们这一支，还有很多旁支族人的。这些人，都是齐家的责任。哪怕齐老太太只有齐大老爷一个儿子。也不能为了这个儿子，就将齐家的基业拱手让人。除非齐家别的人都死绝了，只剩下齐大老爷一个男丁。

现在的情形。根本没有到这一步。

齐老太太做的就很危险。

齐老太太板着脸，对齐意欣道：“别忘了你发的誓。——把令牌还给我。”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我说了不给齐家别的人，并没有说要还给你。我只要不给齐家旁的人，我就不算是破了我的誓言。”

“你敢诓我？！”齐老太太又惊又怒，就想扑过来。

齐意欣到底年轻，往旁边一闪。躲开齐老太太。

齐二老爷忙上前扶住齐老太太，低声央求道：“娘，您就听意欣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明摆着说话不算话，欺负我一个老婆子……”齐老太太想放声大哭。

齐意欣拿令牌敲了敲桌子，道：“祖母。您不就是在乎这块令牌吗？您不就是担心没了令牌，齐家人都不听您的话了吗？其实您大可不必这样想。无论有没有令牌，您都是我们齐家的老祖宗，我们这些小辈，都会听您的话。——只要您说的话有道理。”

齐老太太听得心头火起，挥手就扇了齐二老爷一个耳光，斥道：“放开我！”

齐二老爷生生挨了一记耳光，却依然不放手。

“意正，你妹妹疯魔了。还不快去你妹妹那里。把令牌给我拿回来！这个家以后都是你的，你怎么能让你妹妹这样胡闹呢？！”齐老太太又向齐意正说道。

齐意正坐在南窗下的罗汉床上，慢吞吞地道：“祖母，我都不急，您急什么？”

既然正主都不说话，齐老太太又操的是哪门子心呢？

齐老太太有些恼羞成怒。冷笑到：“好！好！好！——可怜我一辈子孤苦，没养一个好儿子！”

齐意正摇摇头，道：“祖母这句话说得太偏颇了。祖母应该说，这辈子只有大儿子不好，别的儿子还是不错的。”暗示自己的爹齐大老爷才是不好的那一个。

齐二老爷讪讪地红了脸，可还是不敢放开齐老太太。就算齐意欣不怕齐老太太扑过来，可若是齐老太太一时想不开，往墙上、柱子上撞过去，也是麻烦事。

齐老太太被噎得脸红，恨声道：“幸亏我还有老大，不然以后死了都没人送终！”这是迁怒到齐二老爷头上了。

齐二老爷哀叫一声，“娘！您就真的这么不待见儿子？”

齐大老爷从小聪明伶俐，特别会念书，又是齐老太太的嫡长子，自然对他偏疼一些。

齐二老爷虽然孝顺听话，可是不会读书，只对做生意感兴趣，就在齐老太太眼里远远不如齐大老爷。

后来齐大老爷又得首辅裴家的青睐，娶了裴家的嫡幼女裴氏为妻，在齐老太太眼里，更是比齐二老爷高出了一大截。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齐裴氏居然年纪轻轻就撒手去了，就连大齐朝也分崩离析，齐大老爷引以为荣的岳家都死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给齐意正早年订亲的裴青云和寡母两个人在江南依附裴舅母娘家的远亲而居。

后来齐大老爷又非要娶败家的齐赵氏，大房的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如二房，齐老太太才将眼光从大房那边移开，开始看重齐二老爷这一房。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齐二老爷到底不如齐大老爷在齐老太太心里重要。

齐二老爷也深知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比大哥差，他也习惯事事让着大哥，不跟大哥比。

就是自己亲生母亲的偏心有些伤人罢了。

齐二老爷一把年纪，终于也哭了出来。

齐老太太见齐二老爷哭了，才不再挣扎，讪讪地道：“……娘是被他们兄妹俩气糊涂了。”算是给齐二老爷道了谦。

齐二老爷拿袖子拭了拭泪，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着齐老太太，只把目光转向齐意欣那边。

齐意欣听见刚才的话，叹息着摇摇头，举着家主令牌道：“就这么个东西，能主宰齐家人的生死，实在太过分了。”说着，就走到墙边的炭炉旁边，把炉子上坐的一个水壶拎走，伸手就将家主令牌扔了进去。

炭炉里红红的炭火卷起，很快就将令牌包裹起来，烧得噼里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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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匹夫有罪（Z盟主和氏璧＋）

二更送到。求粉红票。其实算第三更。每天9000字啊……齐老太太眼睁睁看着玄黑的齐家家主令牌被炉火烧得通红，嚎叫一声就要冲过去。

齐二老爷赶紧更用力地抓住齐老太太的胳膊，哽咽着劝道：“……娘，您就放手吧。”

齐老太太回头怒视着齐二老爷，“原来这个家里，最忤逆的人是你！——我跟你说，你别想着给老大的两个不成器的儿女惯汤，他们就能站在你这边，将这个家送给你当！这个家，是老大的，你一个字儿也别想要！我今儿就要分家！把你们分出去！一分银子都不会给！”

齐老太太气急攻心，口不择言，只想发泄自己心里的愤怒，丝毫不去想自己的气话会对齐二老爷造成怎样的打击和伤害。

齐二老爷心头剧痛，扑通一声给齐老太太跪下，抱着齐老太太的腿，泣不成声。

齐意欣也呆了一呆，才回过神来，连忙扬声叫道：“蒙顶！”

蒙顶应声而入，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齐意欣朝齐老太太和齐二老爷那边努了努嘴，“去把祖母扶到旁边去。”又对齐二老爷道：“二叔起来吧，祖母就是一时生气，说得气话而已。”

齐老太太被蒙顶半扶半拖，拉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被蒙顶按在肩膀之上，齐老太太动弹不得。

齐二老爷膝行到齐老太太跟前。连连磕头道：“娘！娘！儿子有不对的地方，娘可以打可以骂，千万不要将儿子赶出去！”

齐老太太指着齐二老爷，气喘吁吁地道：“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将你大哥的东西抢过来吗？我跟你说，你休想！”说着，又胳膊一转。指向大门道：“你走！你现在就走！带着你的一家子，给我走！我齐家，容不下你这样狼子野心，想要跟自己大哥抢家产的忤逆子！”

居然把今天的一切，都算在齐二老爷头上，认为是齐二老爷撺掇齐意欣和齐意正跟齐老太太要齐家家主令牌的。

齐意欣叹口气，亲自走过去。将齐二老爷扶起来，很是抱歉地道：“都是我的错。这本来是我起的心，却要让二叔代我受罪！”

齐二老爷摇摇头，哽咽难言。

齐老太太不知道是真的不信，还是故意要把气撒在齐二老爷头上。兀自唠唠叨叨，一个劲儿地骂着齐二老爷。

齐二老爷唯唯诺诺站在旁边，躬着腰，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齐意欣很是难受。

有时候，父母的偏心真是没有道理。

而作为子女来说，往往就是那个以前最被忽视，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长大之后，反而最关心父母。百般地对父母好，只想得回小时候没有得到过的关注和重视。

齐意正也看不下去了，扶着罗汉床上的小方桌站起来，对齐老太太道：“祖母，今天的事，的确跟二叔无关。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们兄妹，今天言尽于此。您摸着良心问一问，这么多年，到底是谁最孝顺？——我就算是大老爷的嫡亲儿子，我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大老爷这么些年，就没有做过一件真正孝顺的事。祖母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从娶齐赵氏，到做生意做成‘散财童子’，将齐家半壁江山都险些葬送。要不是有二叔苦苦支撑，咱们齐家早不知道被那些虎视耽耽的人，生吞活剥成什么样子了。祖母再偏心，也是齐家的长辈，不能偏私到这个地步。”

齐意正一向很少说这样的重话。而且是他是长房嫡长孙，地位不同，齐老太太竟没有办法装作没有听见，只好低头抽泣不语。

齐意欣微微摇头，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齐意正却又转头看着齐意欣，道：“妹妹，我先前还不是很赞同你的做法。可是今天亲眼见到这一切，我真是有几分后怕。若是继续由祖母当这个家，我们齐家也不用再混了，直接打包给人送去算了。”

当家人，最忌讳就是偏私，最需要就是一碗水端平。

而齐老太太，该做的没有做到。不该做的，却做了七七八八。

这样的人当家作主，就等着败家吧。

还有齐大老爷，这一趟从牢里回来，以后再也不能做官，还不可着劲儿在家里折腾？

齐意正想想就后怕，心有余悸地对齐意欣道：“现在令牌已经烧了，以后齐家的家主要用什么做凭证？”

齐意欣想了想，道：“族谱上应该有注明的，是不是？”

齐意正点点头，“确实有。但是家主也应该有信物。”

齐意欣就拊掌道：“这个容易。用家主自己的私章当做信物，但是不得随意从齐家商铺提取货物和银两之权。”

齐意正看了齐二老爷一眼。

齐二老爷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道：“意欣说得有理。生意是生意，家主是家主，这是两码事。家主不一定是最会做生意的人，所以让家主掌握太多的权力，确实是个隐患。”

齐意欣立即打蛇随棍上，“二叔说得好。权力确实不能集中在一个人手里。这个人若是脑子清楚，见事明白还行，若是私心太大，对齐家绝对是祸不是福。——二叔，您和大哥可以商量商量，订个章程出来。就算是家主，能做的事情有哪些，清清楚楚，白纸黑字的写出来。这样就算以后的家主不是特别能干，也不至于将齐家引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齐二老爷和齐意正对视一眼，都点点头。道：“使得。我们可以回去商议商议。”

齐意欣就道：“祖母说我是出嫁女，管不得齐家的事。但是大老爷到底是我亲爹，我就是再忤逆不孝，也不会对亲爹坐视不理。——过完年。我会去京城，看看有没有法子，把大老爷从牢里救出来。”齐意欣也没有话说死。免得给齐老太太太大希望，到时候现实和希望的落差太大，就又成了齐意欣的错。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是不会再做了。

齐老太太十分不满，“还要等过完年？！——你亲爹在牢里，你还有心思过年？！”

齐意欣再也忍不住，冷冷地道：“我被我亲爹的填房害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亲爹抱着他的填房不知道快乐地过了多少个年。——他是如何待我的，我没有一样样还给他，已经是我孝顺了。怎么？我现在自己想先过年，不行吗？！”

齐老太太就想起嘴甜心苦的齐赵氏，一时怔住了。

齐意正也想起了齐意欣的病。闭了闭眼睛，脸上的神情更加决绝。

“祖母，以后您就在后院荣养，别的事情都不要管了。我们都这么大了，还事事让祖母操心，是我们不孝。以后再也不会了，您就好好做您的老封君，饿了吃，困了睡。闷了就让府里头的婆子们给您讲古，或者我送您几个会识字唱曲的丫鬟，给您解闷也行。总之从今往后，齐家内院，就是二婶当家，外院是二叔做主。我忝为家主。也只是坐蠹。生意上的事，还是由二叔和二弟拿主意。过了年，我的病好了，就要回京城复职去了。”齐意正站起来，对着齐老太太拱手行礼，算是正是接过家主的位置。

齐老太太看了看齐意欣，又看了看齐意正，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终于还是长叹一声，道：“只要你们记得把你们的爹救回来，别说把我软禁在后院，就算把我送到家庙，我也是愿意的。”

齐二老爷听了，心里更是难过，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匆匆忙忙地道：“意欣，我先出去有些事。”又对齐意正道：“晚些时候，你去外院我的书房，咱们把家主的章程弄出来。”说着，顾不上再打招呼，就大步离开了齐老太太的院子。

齐意欣同情地看着齐二老爷的背影，摇头道：“二叔真是……”太看重自己在父母心里的地位了。也许每一个从小被父母疏忽的孩子，不管以后长到多少岁，都会有这个缺憾在心里，时时想着要弥补。

齐意正转头对齐意欣道：“你要不要回去再跟你大嫂坐一坐？”

齐意欣想了想，还是婉言谢绝，道：“我要回去了。今儿累了一天，我快撑不住了。”

她才刚出月子，就劳心劳力，腰腿处酸涨不已，很是难受。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等着她回去送“口粮”。

齐意正也不留她，忙道：“让你的下人好生伺候，等过年的时候，再回来看看。”

出嫁女过年也是要回娘家的，如果娘家不是隔得非常远的话。

齐意欣点头应了，扶着蒙顶的手，快步往二门上去。

回到顾家大宅，齐意欣脸色青白，一到自己屋里，她就倒在床上，对蒙顶道：“快给我做碗热热的汤过来，吃完我要去喂奶。”

说话间，两个在特别育婴室的孩子的哭声就震天响起来。

“小祖宗饿了。”齐意欣苦笑，“快给我抱过来吧。”

两个孩子连忙被抱了过来，齐意欣先接过稍微瘦小一些的那个，放到自己胸前，让他先吃奶。

等他吃饱了，才换下一个。

顾远东听说齐意欣从齐家回来了，也连忙从外院进来跟她说话。

一进门，就看见她在给儿子喂奶，一时站在门口看住了……为……盟主大大1月24日打赏的和氏璧加更送到。那啥，好困，今天要早些睡了。不是故意断在这里的……明天看看能不能上大餐……叫一声，为新书《补天记》求收藏和推荐票啊。晚上八点还有一更，是新书。公众期间，请大家多多支持，推荐票神马的最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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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夫妻情深（含粉红2520＋）

※一更5000字。(搜读窝肉还要分两次上。下午还有一更。顶着锅盖求粉红票。

齐意欣微阖双眼，将儿子拢在胸前。对襟的天青色短襦半敞，露出玉一样洁白莹润的胸脯。

饿坏了的小婴孩双手捧着饱满的“口粮”，大口大口吮吸，显得急切而满足。

顾远东看见这一幕，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在门口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才闪身进来，顺手将内室的门带上，又将大红撒花软帘从月洞门旁边的架钩上放下来。

大红软帘垂下，如同万丈红尘。

顾远东的脚步声惊醒齐意欣，她抬起头，看见是顾远东进来，对他露出一丝有些羞涩的微笑，连忙把搭在身旁的一块小绸布抓过来，搭在胸前，将孩子和他的“口粮”都挡得严严实实。

顾远东忍不住微笑，坐到床边，伸手要将绸布拿走，“又不是没有见过……”

齐意欣脸红，喃喃地道：“……那不一样。”

胸前的婴孩像是抗议一样哼哼两声，吮吸得更加有力，似乎在抗议有人打扰他“吃午饭”。

“这是老大，还是老二？”顾远东手劲大，到底还是将绸布拿开，低头仔细端详正闭着眼睛，陶醉吃奶的小婴孩。

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不仔细看，分辨不出谁是谁。

齐意欣是亲娘，又每天都要给两个孩子喂奶，已经能分辨出了，就笑着道：“这是老大，老二稍微瘦一些，所以我都是给老二先喂奶。”

“难怪这小子不高兴。”顾远东温言道，轻轻在那小婴孩的身上拍了一把。

齐意欣嗔道：“你手脚重。别动手动脚的。孩子受不起。”

那小婴孩本来还在专注吃奶，对顾远东那一下轻拍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似的。

可是听了齐意欣的话，小婴孩似乎明白有人在维护他，居然含着“粮食”就大哭两声。

齐意欣和顾远东一起手忙脚乱的哄着。

小婴孩哭喊两声。又埋头大吃起来，腮边还带着两滴泪水。

顾远东皱眉，“这小子太精了，肯定是老大。还是老二好一些，温顺老实。”说着，看了看齐意欣，“你也好带一些。”

齐意欣抿着嘴笑。安抚似地拍了拍小婴孩。

没过多久，吃饱喝足了的小婴孩就齐意欣怀里睡了过去。

“把他给我。”顾远东对齐意欣比划一下。

齐意欣有些迟疑，“你会抱吗？”

顾远东扬眉，“我是他爹，不会也要会。”

好吧。齐意欣屈服了，将孩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顾远东先用手托住他的头，然后胳膊护过来，将小婴孩圈在臂弯里。抱得稳稳妥妥。

好像还是练过的？

齐意欣侧目，“你跟谁学的？”

顾远东面不改色，“抱孩子。看看就会了。还用学？”打死也不会说自己偷偷拿枕头练过这种丢人的事……

“他睡了，送回特别育婴室吧。”顾远东说着，将孩子抱出了齐意欣的内室。

外面有乳娘和丫鬟守着。

看见顾远东把孩子抱出来，就上前接过，对顾远东屈膝行礼，“督军。”

顾远东点点头，“睡了，放回去吧。好好照看，别偷懒耍滑。”

“奴婢不敢。”几个照顾孩子的下人忙惶恐地答道。

这些人都是范氏千挑细选的，家世清白。为人方正。

给孩子挑乳娘，除了要家世清白，身体健康，最重要的，就是人品要好。不然把小孩子带坏了，大人都没处哭去。

顾远东回身进了内室。看见齐意欣已经将短襦扣上了。

“内室虽然有地龙，可是你就穿一件单的绸衫，也受不了吧。”顾远东一边说，一边去靠墙的一排大柜子里翻检一番，找出来一件貂皮里子的雪青小袄，披在齐意欣身上。

齐意欣顿时觉得身上温暖许多。

“今天在齐家，事情解决得怎么样？”顾远东坐在床边问道。

齐意欣想了想，道：“祖母年岁大了，越发恋栈权柄，不肯将家主令牌交出来，也不肯放弃齐家当家的位置。”

顾远东不奇怪，点头问道：“然后呢？”

齐意欣就道：“所以我就把齐家家主令牌一把火烧了。以后齐家就算有家主，也只是一个名头而已。家主的权力会得到限制。齐家的生意，有两个人共同负责。以后不会再有一个人就能够独揽大权，乾纲独断这回事。”说完，齐意欣仔细盯着顾远东的反应。

顾远东果然窒了窒，默然半晌，才问道：“有时候，有的人就是比别的人优秀，独揽大权，乾纲独断又有什么不好？”又看了看齐意欣，道：“当然，你祖母那样的，确实是不合格。但是如果是你大哥，又或者是你二叔呢？”

这正是齐意欣想跟顾远东谈论的话题。

顾远东是个有野心的男人。齐意欣知道得很清楚。从他当年在他父亲手下，就开始积蓄力量开始，然后一直对江南夏扶民的地盘虎视耽耽，甚至两年多前，就借剿灭叛军一事，从江南夺了四郡过来。如果能将江南拿下，顾远东下一个目标，就是江北的成家军。

而在这之前，顾远东选择了去倭国，先将这个心腹之患彻底瘫痪。

先攘外，然后再安内。

新朝三大督军，本来各辖一块地盘，掌握天下九成的军事力量。

顾远东的力量，是三者之中的佼佼者。

而且顾远东并不满足现状，一直暗中从外洋购买各种新式武器装备，同时开始在江东大力改建升级自己的兵工厂，就是为了不再受制于人。

他这样秣马厉兵，是为了什么，可能没人比齐意欣更清楚。

或者，成丽华也看出了顾远东的野心，才打起了他的主意。

有了共同奋斗的目标。才能有共同理解的基础。

齐意欣不是不支持顾远东，她只是无法看着顾远东走向历史的对立面。

皇权已经走到了终结的阶段。

历史的车轮无人可以阻挡，就算顾远东拥有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他也会看到。如果他想复辟，阻力有多大。

因为民心已经不在皇权之中。

皇权的威严，建立在民众的接受和服从当中。

而新朝建立十年，已经将皇权的记忆渐渐从民众记忆里抹去。

当民众习惯了没有皇权的日子，让他们再回到那种皇权时代，就会比登天还难。

对于人来说，这是本性。

人的本性。向往自由平等，不是奴役禁锢。

也是由奢入俭难的一种写照。

大齐朝已经成为历史，是最后一个皇权。

大齐之后，不再有帝王。

顾远东这个胳膊，拧不过历史潮流这个大腿。

齐意欣就缓缓地道：“就算我大哥，或者我二叔，是个精明人，能够乾纲独断。将齐家经营得蒸蒸日上，可是他们之后呢？有谁能保证，齐家以后再不会出祖母和大老爷这种事？又有谁能保证。齐家以后的每一任家主，都是精明强干之人？”

权力太过集中，本来就是一柄双刃剑。

就像水一样，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一个好的皇帝，可以让国家蒸蒸日上。

一个坏的皇帝，可以立刻让国家民不聊生，甚至变亡国奴。

皇权政治的好处和坏处，在齐意欣的后世早就有过成熟的定论。

齐意欣作为后世之人，只是庆幸自己来的这个时代。皇权早就灭亡了，不然时时想着天下悬于一人之手，会很难适应。

而蔑视皇权会有怎样的后果，齐意欣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不打算为了皇权统治去添砖加瓦。

如果顾远东想做皇帝，她要说服他。想复辟，在现在这个环境下。已经不可能成功。

如果他不信，可以先拭目以待，看看成丽华和李绍林是什么下场。

顾远东再能打仗，他也不可能跟天下的民心所向做斗争。

齐意欣的话，让顾远东想了许多。

他的娘亲，就是大齐朝的最后一个公主。大齐的末代皇帝，虽然是慈父，但绝对不是一个明君。

虽然大齐最后的覆灭，不能完全怪在末代皇帝身上，因为那是数代不靠谱的皇帝共同作用的结果。

无数的忠臣良将为之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也不过是让大齐多延续了几个皇帝。

最终，还是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不过大齐虽灭，这片国土还是在大齐人手里。

因为天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溥天之下，不是王土，而是普通民众的土地，不是属于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的。

过了许久，顾远东终于艰难地问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齐意欣点点头，怜惜地道：“我明白，你是一个胸怀大志之人。不过，现在真的已经不再是皇权的时代。你想想在倭国的时候，倭国王室被你所灭，我只是在倭国的年轻人当中随便煽动几下，他们就立刻接受了不再受王权统治的思想。——这不是我有本事，这只是我抓住了民众的心理。他们早就对王室不满。外洋已经没有王室，大齐的皇族也已灭亡，为何倭国人头上还要有王室？这就是他们真正的心理状态。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顾远东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他有这个野心，也是大齐覆灭之后，才隐隐产生的。起初也许是为了给他娘亲范氏出口气，后来就成了自己的追求。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注，引自唐朝李贺《南国》。）

齐意欣很能理解顾远东的这种追求，但是她无法支持。

如果现在不是这样一个除旧布新的时代，齐意欣也许不会这样做决定。

可是现在的情况表明，皇权已成历史。

任何一个想要复辟的人，都会被历史的洪流淹没。

“还有安郡王。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起兵复辟，安郡王要如何自处？”齐意欣轻声问道。

顾远东全身一震。

他虽然有野心，但是他不是卑鄙无耻，不择手段之徒。

就算想做皇帝。也是要用正道取之，不会和成丽华、李绍林一样，剑走偏锋，专门行歪门邪道。

这样一想，顾远东又犹豫起来。

“其实我们在这里说来说去，都是白瞎。到底怎样，我们可以拭目以待。如果民心依然向往皇权。我二话不说，一定支持你。”齐意欣正色道，“如果民心不肯再回到皇权时代，我也不能让你一意孤行。你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我希望你能建功立业，但是不希望你一条道走到黑，到时身败名裂，就得不偿失了。”

顾远东沉默许久。问道：“你那么确定，成丽华和李绍林也是打得这个主意？”

齐意欣笑了笑，道：“李绍林也许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有野心的是成丽华。或者说。是她爹成士群。”

顾远东脸上露出异色，悠悠地道：“成士群已经快不行了……”

“难道成丽华想做女皇帝？”齐意欣有些惊讶，又摇摇头，“不可能的。就算她想，她的手下也不会服的。她肯定需要一个傀儡在手里。目前是李绍林，以后就说不定是谁了。”说着，斜睨了顾远东一眼。

顾远东叹口气，伸手拍拍齐意欣的面颊，无可奈何地道：“说了半天，你还是在担心这件事。我跟你说。就算我想做皇帝，也跟成丽华无关。如果成丽华一个女人都能复辟成功，那你更不用担心我，我肯定比她强。可是她靠自己绝对不会成功。她需要帮手。而我绝对不会做她的帮手。”

齐意欣露出怀疑的眼神。

顾远东苦笑道：“你想想看，既然她要跟我合作，才能成功。你说，我会不会那么傻，同意让她搭我的顺风车？——跟她合作，是她占我的便宜，不是我沾她的光。这样赔本的买卖，我怎么会做？你可以怀疑我的忠贞，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能力。”

齐意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你觉得，成丽华的筹码，只是要用皇位诱惑你，让你跟她合作？”

顾远东淡淡地道：“我也许想要皇位，但是并不需要跟成丽华合作。这一点，勿庸置疑。”

齐意欣皱眉：“我总觉得她的底牌不止这些。”

顾远东反问：“她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接着就安慰齐意欣，“别想了。她能拿出手的，不就是那几样？——李绍林当宝，可不放在我顾远东眼里。”

齐意欣压抑住心底的异样，伸手就将顾远东勾了过来，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笑道：“你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只能亲一下，聊表谢意。”

顾远东很久没有亲近过齐意欣，此时就算心事重重，也依然受不了这样的诱惑。一只手骤然伸出，床边的帐幔唰地一声从帐钩上散了下来，将床挡得严严实实。

齐意欣愣了一下，发现顾远东已经踹掉他的长靴，从床边扑了上来。

“……还是大白天啊……”

齐意欣没有来得及捂住胸口，已经被顾远东用一只手就将她两只手固定在身后。

顾远东另一只手从齐意欣面颊上缓缓滑过，移到她的后颈之上，紧紧握住。

齐意欣不由自主仰头，樱唇微张。

顾远东气息略粗，双臂一紧，将齐意欣紧紧箍在怀里，低头往她唇上吻下去。

女人高耸柔软的胸部就像导火线一样，点燃男人身上的熊熊欲火。

禁欲许久的男人更是如干草堆一样，一丁点火星冒上去，都会引起燎原之势，燃起熊熊大火。

而且这个男人正是心里煎熬的时候，对于心爱的女人，更是无法放手。

齐意欣只觉得双唇像是在烙铁之上滚过一样，那样火热，那样剧烫，烧得她晕晕乎乎，连呼吸似乎都是多余。

顾远东紧紧裹住齐意欣的身子，在自己身上来回揉动碾压。

女人软软的胸乳，在男人铁一样坚硬的胸膛之上搓揉，引起男人阵阵颤栗。

“……意欣……”顾远东轻声呼唤齐意欣的名字，一只手已经从她的后颈处移开，来到她的胸前，将她身上的貂皮小袄扯下来，一只手摸索着要解开她里面天青色的对襟短襦。

可是那些扣子那么多，情急之下，顾远东大手一拽。

齐意欣身上对襟短襦的盘扣便被一个个拉脱下来，掉的到处都是。

齐意欣哼了一声，“疼……”

顾远东拽得太狠了。

顾远东顿了顿，手势缓了一缓，就顺着已经大敞的短襦揉了上去。

本来就高耸的胸乳，自从生育哺乳之后，更加硕大。

顾远东一手握上去，满满的脂肉从指缝四散而出，竟像一块上好的凝脂，无论怎样，都兜不成形。握得越紧，散得越多，又像流水，但是又有实质，绵软暄腾，略动一动，就震颤不休。

顾远东眼底有些发红，再也顾不得齐意欣以前给他订的规矩，也不去净房冲洗，只是大手顺沿而下，将齐意欣的绸裤扯脱，伸手就到她的峰间溪谷撩拨起来。

齐意欣有很久没有男女之事，身子也比一般人敏感，经不起一点点的伺弄，很快就润湿了顾远东的手指。

“我进来了。”顾远东来不及脱掉自己的上衣，只是蹬脱了裤子，就将齐意欣按在身下，对准溪谷芳草地，大力捅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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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云雨过后（慎入，粉红2580、2640＋）

※二更5000字。慎入。所以……一定要求粉红票……齐意欣虽然生过孩子，可是一来她的孩子是双胞胎，本来就比一般孩子瘦小许多，二来她曾经被一种特殊的汤水改变过身子，产后复原的时候，她那里好的比一般妇人也要快。经过一个月的休养，更是紧窒如初。

而顾远东憋了几个月，此时不管不顾，紧紧握住齐意欣的腰肢，如打桩一样，大力挞伐。

齐意欣被死死地按在床上，整个身子被顾远东大力顶得七零八碎，一步步往床头挪去。

眼看她的头都快撞到床板之上，此时痛快到极点的顾远东居然也注意到了，马上腾出一只手，护在齐意欣头顶，身子却不停歇，兀自冲撞不休。

花径软滑，一圈嫩蕊娇弱中又带几分韧性，男人粗大的男根直直套弄进去，就如被紧紧握住一般，鱼嘴箍咂，甘爽难言。

齐意欣只觉那粗大在膣腔之内肆虐，抵住自己最敏感的地方不断顶弄，全身酸麻阵阵，有极美之意从那狭窄的地方升腾而起，忍不住颤声道：“……不行了。”一股湿滑便铺天盖地往男根上覆盖而去。

顾远东许久没有做过，刚一碰到心爱女人的身子，就有些把守不住。不过为了齐意欣也能享受到夫妻之间的鱼水之乐。才死死咬牙忍住欲射之意，尽量取悦齐意欣。

现在看见齐意欣居然比自己先到，顾远东也不再强忍，松开齐意欣的腰肢。两手上移，握住她弹跳不休的胸乳，下身猛然加快速度。比先前摆动得越发快了，没过多久，就大喊一声，畅快地发了出来。

两人的这一次，都是又快又急，也都有些意犹未尽。

顾远东大口喘着气，趴在齐意欣身上。将头埋在她脖颈之处，侧过脸来，在她面颊之上缓缓亲吻。

齐意欣的心怦怦跳得厉害，还沉浸在刚才如烟花散尽一刹那的璀璨当中。

顾远东的亲吻带有几分安抚的意味，让齐意欣狂跳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她也侧过脸去。在顾远东的唇上轻啄一下。

顾远东顿了顿，问她：“累吗？要水吗？”

齐意欣连忙闭上眼，脸上还带些潮红，不满地嘟哝道：“现在要水，不是羞死人了吗？”

大家就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白昼宣淫，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顾远东呵呵地笑，两只胳膊将齐意欣圈起来，然后一个转身，变成男下女上的姿势。将齐意欣抱到自己身上。

齐意欣有些不适，扭了扭，道：“……快拿出去吧。在里面不舒服。”

顾远东一只手一边揉上齐意欣的胸乳，一边慢悠悠地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反正就算拿出来，过一会儿还要放进去的。”

齐意欣忍不住握起小拳头捶了顾远东一把，恨声道：“我的形象全被你毁掉了。”

顾远东没有理睬。底下的男根已经随着齐意欣的一捶之力，迅速的再次强硬起来。

齐意欣一惊，“这么快？！”

顾远东索性撂开床幔，抱着齐意欣坐到床沿。

两人面对面坐着，底下的私密部位结合得更加紧密。

粗大的男根更是进入到平时不容易碰触的地方。

齐意欣忙抱住顾远东，将头埋在他的肩胛之处。

顾远东已经等不及，两手托着她的腰肢，一上一下得套弄起来。

粗大坚硬的男根在窄小曲折的花径纵横驰骋，齐意欣如同骑在马上，胸前沉甸甸的胸乳被颠耸抛送，不堪重负。

齐意欣没法，只好双手上举，握住了自己一对硕大的胸乳，不让它们上下颠簸得太过厉害。

这个举动看在顾远东眼里，就如同火上加油一般，让他又一次红了眼睛。

顾远东立刻将齐意欣托起来放到床上，架起她的两条长腿在自己肩上，迅速抽弄起来。

齐意欣只觉得头目森森然，本来双手还握住自己的胸乳，到最后实在酸软无力，两只手从胸前垂下，无意识地抓着床上细棉布的床单，一声声唤着：“远东……远东……远东……”

顾远东是行武之人，体格强健，又是梅开二度，极为持久。

齐意欣就如同前世在坐着云霄飞车一样。本以为已经到了最高处，可是一个回旋，居然又升到更高的地方。一山还有一山高，到最后，竟然不知道最高之处，到底在哪里……

“远东，你好了没有？我实在不能了……”齐意欣终于气喘吁吁地求饶，小脸上潮红中带着点点滴滴晶莹的汗水。

顾远东也浑身发热，额头上一滴滴汗珠滴下来，滴在齐意欣洁白莹润的胸脯之上，更添旖靡。

“快了……你再等等……咱俩要一起……”顾远东低声道，底下动得越发快。

齐意欣“嗯哼”一声，全身都快被揉散架了，可还是只能苦苦挨着，希望顾远东能快些了事。

顾远东憋了这么久，今日才能稍微畅快几分，本想再来几次。可是看见齐意欣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忙道：“这就给你……”说着，底下死死堵住那里，全身抖了几抖，再一次全数发了出来。

齐意欣长舒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顾远东窒了窒，慢慢从齐意欣身上移开，躺到旁边。喘息了一会儿，就将齐意欣抱到怀里慢慢安抚。

蒙顶守在外头，不让人靠近正房。虽然有些脸红心跳，可也特别高兴。

督军没有通房小妾。也不去外面包女人玩戏子。夫人怀孕生产的这一阵子，督军可是一直忍着自己。

现在夫人的身子恢复了，督军一时忍不住。也是正常现象。

蒙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悄悄派了小丫鬟，去小厨房那里说一声，准备热水。

这边齐意欣和顾远东好不容易都平静下来，顾远东才扬声要水。

齐意欣挣扎着起身，到净房梳洗。

顾远东本想亲自给她清洗，却被齐意欣严词拒绝。

如果顾远东跟着进来。齐意欣知道，今天自己是不能走出这个房门了……

顾远东也知道齐意欣的顾虑，笑着打了个榧子，就穿好衣裳，先出去了。

蒙顶看见顾远东神采奕奕地走出来。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上前恭敬行礼道：“督军，老夫人派人过来说，晚饭准备好了，问督军和夫人什么时候过去吃晚饭。”

顾远东镇定地看了看屋外已经黑沉下来的天幕，沉吟道：“两个孩子还没有吃奶。等他们吃过了，我就和夫人一起过去。你使人跟老夫人说一声，别让老夫人等得着急。”说着，就先去外院将手头的事情交待清楚再进来。

齐意欣在净房顺便洗了个澡。刚一出来，就看见乳娘抱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又站在她面前。

齐意欣苦笑，问乳娘道：“你们喂过没有？”

婴孩吃奶，一次虽然吃得不多，但是吃得次数频繁。光靠齐意欣一个人，现在已经不够应付这两个小祖宗。所以自从出月子之后。乳娘也都开始喂这两个孩子。

见齐意欣问起来，两个乳娘都笑着回道：“喂过一次了。不过两位小少爷晚上这顿奶，还是一定要吃夫人的。”

其实早上、中午和晚上，还有睡觉之前，这四顿固定由齐意欣喂。这四顿中间的无数顿，都由两个乳娘负责。

齐意欣点点头，从乳娘手里接过孩子，又挨个喂了一遍奶。

两个孩子吃着吃着，又睡过去了。

顾远东进来的时候，乳娘正把孩子抱出去。

顾远东就带着齐意欣一起去范氏那里吃晚饭。

晚饭过后，范氏就对顾远东和齐意欣道：“明天早上阿喵和思诚就到了，咱们府里头今年这个年，倒是极热闹。”

齐意欣很是高兴，笑道：“好久没有见到喵姐了，她现在怎样了？”

范氏满脸喜色，悄悄地道：“阿喵有喜了。不过还不到三个月，恐对人说了，胎就不稳，你别跟别人说。”

齐意欣大喜，忙点头，也悄悄地道：“媳妇知道了。娘放心，媳妇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就是督军，媳妇也不说。”偷偷往顾远东那边看了一眼。

顾远东一个人坐在离她们娘儿俩远一些的地方，此时正端着一杯清茶细瞧，似乎没有听见她们的话。

范氏抿嘴笑了笑，正要说话，齐意欣笑着道：“……娘和十三叔成亲这么久了，什么时候也有喜信？”

范氏红了脸，飞快地睃了十三叔一眼，似乎担心他听到。

十三叔坐在顾远东旁边，也在垂目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像是也没有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齐意欣嘀咕一句，“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对顾远东和十三叔两个人的样子很不以为然。

范氏就低声道：“你又调皮了，这也能打趣为娘。为娘我年岁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

齐意欣忙道：“娘一点都不老。看上去，就像我姐姐，有些不认识的人，说娘是我妹妹，都有人信的。”

范氏忙啐道：“越说越离谱了。说姐姐，还能说恭维。说是妹妹，那就是裸的谄媚了……”

两人说笑一番，才各自散去。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阿喵和安郡王范思诚就到了顾家。他们竟然是连夜赶路，一大早就进了城。

不仅范氏和十三叔欢喜，就连齐意欣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心情都十分之好。早上吃了奶之后，也不闹不睡，睁着眼睛滴溜溜地四处看。

其实刚满月的婴孩。根本看不了远处的地方。他们现在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吃和睡上。

阿喵带着安郡王范思诚来到齐意欣的院子，就是想看看她新出生的两个小侄儿。

正好两个孩子今天都没有睡觉，齐意欣就让乳娘把他们抱出来。

阿喵也有了身孕。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看着两个双胞胎婴孩爱不释手，一会儿抱起这个。一会儿抱起那个，恨不得两个一起抱在怀里。

齐意欣有些担心，紧张地盯着阿喵的手不放。

安郡王看在眼里，笑嘻嘻地对阿喵道：“你也太贪心了，怎么能一下子抱两个？——来，给一个给我抱抱。”说着，从阿喵怀里接过一个孩子。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向安郡王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安郡王微微颔首致意，算是明白她的意思。

顾家这个年，过得十分热闹。

顾远东甚至亲自带着齐意欣，还去了几家江东世家大族串门。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虽然这些世家大族年年都会给顾远东送年礼，送请帖。但是顾远东最多送个回礼，那些请帖从来就没有用到过。

今年顾远东许是有了儿子，居然带着夫人到别人家串门来了。

大家纷纷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顾督军今年打破惯例。

各种猜测都有，甚至有人猜顾督军是在给他刚满月的儿子挑媳妇呢……

一时江东各世家里面，不重生男重生女，贸足了劲儿，要在三年之内生个女儿出来，好生教养。将来有可能嫁入江东第一世家顾家。

齐意欣听见这些传闻，只觉得好笑，和阿喵和叶碧缕说起来，三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阿喵就笑道：“可惜我是东子的亲姐姐，我前儿还说如果生个女儿，我就和你的儿子结亲家。可惜思诚死活不同意。”

齐意欣笑了笑。她知道，范氏皇族有规矩，就是五服之内的表亲也不能通婚。这都要拜范氏皇族第一任安郡王妃安解语所赐。她和自己一样，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可惜她来的那个时代，正是天下大乱，群雄纷争的时代，皇权正在走向大一统的辉煌当中。

不过就算如此，安解语也没有做皇后，她的丈夫第一任安郡王范朝风，也没有做皇帝，只是封了一个王爵而已。

齐意欣就笑道：“姐夫说的话，你敢不听？”

阿喵大笑，“当然不敢！你知道，他就算是皱皱眉头，我都会心疼的。”一副有夫万事足的样子。

叶碧缕带着自己的儿子和上官辉一起回东阳城过年，也到顾家拜年，跟齐意欣和阿喵说话。

三个人久别重逢，话当然格外得多。

齐意欣就问起叶碧心的事情。

叶碧缕想了好久，才道：“可能是有这样一门远亲，但是已经出了五服，好几辈之前就分了家了，实在是记不得了。”

齐意欣便笑着点头，道：“那就好。看来她们母女也没有去京城叶家找你们。”

叶碧缕笑着摇摇头，道：“其实这种亲戚，谁家没几个？只是像她们这样得陇望蜀的人倒是不多，大多数都挺本份的。不过我跟你说，有些人就是这样，升米恩，斗米仇。——帮人也要看对象的。”

齐意欣忙摆手道：“这话你别跟我说，你去跟你姑祖母说去。”说得是齐老太太。

叶碧缕想起去齐家拜年的时候，齐老太太拉住她吐得苦水，就上下打量齐意欣，戏噱道：“看不出来，你还真是厉害。齐家的家主那么大的权力，就被你一句话就给废了。”说着，叶碧缕又点头赞道：“其实这样更好。大家就不会乌眼鸡似的，为了争一个家主的位置，争得你死我活了。”就微微叹口气。

齐意欣知道，京城叶家的老爷子过世，死前没有定好家主，现在叶家各房都在明争暗斗，企图拿下这个位置。相比之下，齐家倒是平和多了。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最怕就是内乱。

好在这些事情，叶碧缕也不是特别关心，就把话岔开。

……

欢乐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好像没过多久，正月十五就过去了。

齐意欣过了自己的生日。她已经十八岁了。不过加上上一辈子的岁数，她其实跟顾远东同龄。

齐家那边，齐意欣早就答应过齐老太太，说过年后要去京城一趟，将齐大老爷救回来。

可是因为阿喵和安郡王回来了，齐意欣一时不想离开江东，就多盘桓了几日。

到了二月份，齐意欣的儿子终于满了三个月，可以从特别育婴室里出来见人了。

顾家就给这两个孩子又办了一次满月礼。这一次，是“三满月”，比前一次声势要大的多。

齐意正那边过年之后，就和裴青云一起去外洋的疗养院做康复治疗。

两个月后，他的结巴被治好，已经给顾家和上官家发了电报，给国会和大总统府也发了电报，声称要回去复职。

接到齐意正的电报，顾远东也琢磨起来。

他本来答应成士群，说过年后，要去京城见他一面。

可惜成士群的病越来越重，成家听说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顾远东就在琢磨，到底要不要去京城一趟。

没过几天，顾远东发现自己不用琢磨了。上官辉给顾远东来了电报，说国会议长提名顾远东取代已经奄奄一息的成士群，做新朝的副总统，让他进京任职。还说这件事，是成丽华在幕后操纵的。李绍林居然也不反对，实在可疑。

顾远东和齐意欣都有些惊讶，不知道成丽华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顾远东根本不想去做这个副总统，正想写信去京城请辞，就接到了成丽华给顾远东送来的一封密信。

看了密信之后，顾远东改了主意，打算立即进京……二更5000字。求粉红票咯！！！

咳咳咳，前面几章其实都在铺垫，就是为了结文的这个大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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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勇入虎穴（含粉红2700＋）

※一更5000字。下午还有一更4000字。继续恳切求粉红票。

顾家刚刚给顾远东的两个嫡出儿子办了“三满月”，府里的下人还在忙着收拾满月礼的东西。

齐意欣出了月子后的第二个月，身子复原，婆母范氏就回公主府了。顺便把怀孕的阿喵和安郡王范思诚也带去了公主府。

顾家后院管家的事情就又落到齐意欣身上。

齐老太太来过几次，想催齐意欣去京城，都被齐意欣挡了回去。

她做事有自己的计划，不想被人左右。

再说自从齐老太太的管家权被取消之后，对方也不再明里暗里找齐家要银子，但是齐大老爷受审的日子依旧遥遥无期，就意味着齐大老爷还得在牢里待着。

齐意欣就打算等儿子满了三个月之后，她才能放心把孩子放在家里，一个人去京城想办法救齐大老爷。

顾远东本来不打算去京城，正要写信去国会请辞副总统的职位，结果就收到了成丽华的密信。

这封密信，非常出乎顾远东的意料之外。

他在书房踌躇半晌，想起两个月前，他和齐意欣说的那些话，隐隐觉得齐意欣好像对这件事有预感一样。

到底要不要跟她说清楚呢？

自己肯定是要往京城走一趟。

看了看手里的密信，还有信上盖的那个朱红的印章，顾远东的瞳仁眯了起来。——这个东西。怎么会在成丽华手里？

而且从成丽华信里的描述来看，这个东西，有可能真的是失踪了三百年之久的真货！

顾远东在书房里一直坐到天亮，后来决定去公主府一趟。先把这封信，给安郡王看过。

安郡王是真正的皇室中人，自己的娘亲范氏虽然也是皇室中人。但不过是公主，不比安郡王，是男子，而且一直执掌缇骑，对皇室里面的秘闻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顾远东虽有野心，可也不会绕过安郡王行事。若是安郡王不许，他不会去争这个位置。若是安郡王无所谓。他才会正式动手。

齐意欣对他晓以利害，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绸缪了这么久的事情，就因为一席谈话就放弃，也太轻率了，也不是他顾远东的为人。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一遛。也许齐意欣说的对，他应该让成丽华和李绍林去给他做探路先锋才对……

顾远东就叫了小厮进来，吩咐道：“去内院跟夫人说一声，我去公主府吃晚饭，不要等我了。让夫人自己吃，晚上我会晚些回来。”说着，顾远东就驱车去了公主府。

公主府里的人正在吃晚饭。

范氏听说顾远东突然来了，忙问道：“督军吃了晚饭没有？”

那婆子摇摇头，“督军说。到老夫人这里吃晚饭。”

“去吩咐厨房，赶快给督军做几个他爱吃的菜。”范氏连忙吩咐道。

顾远东大步走进来的时候，厨房临时做的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阿喵好奇地问道：“东子，你一个人来的？意欣和两个侄儿呢？”

顾远东笑着道：“他们在家里。我今天过来，是来跟姐夫说句话。”

安郡王端着酒杯，看了顾远东一眼。问道：“什么事？”

顾远东点点头，淡淡地道：“吃完饭再说。”

十三叔也看了顾远东一眼。

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外人知道。

顾远东就对十三叔点点头，道：“以后要有事情，少不得要让十三叔相助。”

十三叔笑了笑，“我哪里能帮什么忙？你们吃完饭，去前面的外书房说话吧。”

顾远东和安郡王都应了。

阿喵和范氏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诧异，但是没人问出来。

吃完晚饭，顾远东就和安郡王去了外院的外书房。

进了外书房里面的屋子，屏退众人，顾远东就对安郡王道：“表哥，你跟我说起过，说我外祖父手里的玉玺，是个假的。真的玉玺，在三百年前，庞太后乱政被伏诛之后，就丢失了。从后来被宁远侯和裴首辅拥立的废太子宏宣帝登基开始，宫里的玉玺，就一直是个假的。”

这件事在大齐朝的时候，当然是绝密中的绝密。

可是现在大齐朝已经覆灭十年之久，这种事，就跟人们茶余饭后的八卦一样，说来下饭的。

安郡王听见顾远东问起这件事，有一刹那的怔忡。

“表哥？”顾远东没有叫他“姐夫”，而是用的“表哥”的称呼。

姐夫，只是阿喵的丈夫。

可是表哥，说的是大齐朝的世袭罔替安郡王府的安郡王世子，后来承袭王爵的安郡王范思诚。

这是他的第一个身份。姐夫，是他的第二个身份。

安郡王回过神来，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说着，又自失地一笑，“大齐都没了，玉玺的真真假假又何足道也？——都是过眼烟云。”

顾远东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盯着安郡王，沉声道：“表哥，你真的不想复辟大齐？”

安郡王浑身一震，双拳不由自主地死死握住，垂在身侧，一双黑亮的瞳仁里闪过万千情绪，最后却只化作喟然一叹，“大齐已经覆灭，其实不是灭在外族手里，而是灭在大齐人心里。——你难道看不出，现在这些百姓的民心所向吗？”

顾远东也是一怔，良久方喃喃地道：“……你的话，跟意欣说的一模一样。——你们都这么认为，大齐已经不可能重现了？”

这一次。顾远东的情绪不加掩饰。

安郡王也听出了他的意思。

“表弟，我知道你现在的本事，也知道你现在的实力，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若是现在是另一个皇帝在位，你起兵夺了他的位置，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可是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关键是老百姓的心里，根本就再也没有皇帝的位置了。你就算百战百胜，可是你能杀光天下人吗？——就算你能杀光天下人，天下只留下你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呢？纵然做了皇帝，也是个‘光杆’皇帝而已。”

顾远东眼里的星光有瞬间的黯淡。

安郡王背着手站在他面前，温和的看着他。目光当中，有种大彻大悟的悲悯和澈悟。

顾远东脸上露出倔强的表情，似乎在不甘心白白放手。

安郡王笑了笑，道：“我也是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你刚才说玉玺。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远东就把成丽华给他的密信递了过去。

安郡王接过信，先就皱起眉头看了顾远东一眼，“卫夫人的素心笺，还有如意斋的玫瑰香粉的味道。——东子，你这封信，倒也香艳得很。”

顾远东在书房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伸长了双腿，懒洋洋地道：“你这么多年在佛前修身养性，也没忘了卫夫人的素心笺。还有瑞宜斋的玫瑰香粉的味道？——不知道阿喵听见了，会怎么想……”

安郡王笑骂一句，就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这封信，安郡王的眉头紧皱，脸色也严肃起来，问顾远东道：“这封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女人怎么会对玉玺知道得这么多？”

顾远东淡淡地道：“对于大齐的玉玺。你比我知道的多。从信上的这个印章模子，还有信里描述的玉玺的样子，你觉得，是真的可能性，有多大？”

安郡王是范氏皇族的嫡系，而且掌管缇骑。自从三百年前宏宣帝登基的时候，真的玉玺就消失了。但是宏宣帝一直秘而不宣，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直到宏宣帝的儿子承德帝登基，那一代的安郡王才从承德帝那里得到这个绝密的消息，从此缇骑三百年来，一直有一个绝密的任务，便是追寻真玉玺的下落。

不过因为此事事关重大，就算缇骑担负追查之职，但是真正知道真相的，也只有历代的安郡王。

这件事，本来就是安郡王亲自负责的。

直到传到最后一代安郡王这里，因大齐的末代皇帝猜忌于他，将他调去镇守北大门，才将此事放下，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从这上面的描述，还有这个印记来看，十有是真的。”安郡王叹息道，“我们缇骑追查了三百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真的玉玺了。谁知上天真是待我不薄，让我还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了玉玺的下落。——我可以去给范氏皇族的列祖列宗上一柱香了。”

顾远东从安郡王手里取过信，仔仔细细又读了一遍。

“到底是谁给你的这封信？看得出来是女人给你的，也有可能是你自己的私隐，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你的。还有，她送这封信给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安郡王冷静地问道，不许顾远东瞒混过去。

顾远东既然来找安郡王，又把信给他看了，当然没有想着要瞒他，再说这也不算什么私隐。

顾远东淡淡地道：“这是当今李大总统的夫人成丽华给我送来的密信。她要以此为饵，诱我跟她合作，共襄大业。”

安郡王愕然，“李大总统的夫人？！——她想让你辅佐李绍林，登上皇帝之位？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他们有成家军，现在加上你们顾家军，只有江南的夏扶民一个老家伙，实在不足为虑。可是很明显，她是要让你做靶子，先帮他们挡一挡枪而已。”

顾远东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将信收起来，道：“他们要这样把别人当白痴，就怨不得别人要把他们当枪使了。——表哥，你知道的。国会议长提名我做副总统，接替成士群的位置，就是成丽华她老爹。”

听见成士群的名字，安郡王的脸色有几分森然。问道：“成士群那老匹夫怎样了？——家国被灭，国土沦丧，堂堂京城丧于夷人之手。这笔帐，我还没有跟他算过呢！”

话音刚落，顾远东和安郡王两个人同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都知道，大齐其实是亡于成家军之手。若不是成士群最开始的时候，就故意不去救援安郡王，让安郡王的军队全军覆没，才让北大门洞开。夷人得以趁虚而入，京城还没那么快沦陷，范氏皇族也不会全部战死。

他们原本以为是成士群贪生怕死，而且大齐的末代皇帝鼠目寸光，自毁长城造成的恶劣结果。

可是现在成丽华拿出的玉玺。却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有了另一种想法。

这成士群当年，到底是真的听从大齐末代皇帝的命令，还是他故意矫诏，其实私底下另有所图？！

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成丽华的玉玺，她爹成士群肯定是知道的，而且说不定，这个玉玺，根本就是成丽华从她爹成士群那里拿来的。

“成士群几个月前从江北营州平定叛军回来之后。就突然暴病在床。拖了三四个月，最近听说快不行了。”顾远东深思说道。

安郡王看了顾远东一眼，“怎么这么巧？”

顾远东笑了笑，“当然。他唯一的独子，被他的女婿弄死，他的女儿当然要选择了。到底是选自己的爹。以后为异母弟弟做嫁衣裳，还是选自己的丈夫，将一切传给自己生的儿子。你说，是女人就知道要怎么选。”

安郡王皱眉沉思，还是有些想不通，“李绍林怎么会突然出手弄死他岳父的独生子？”

顾远东窒了窒，眼光闪烁着看向窗外。

安郡王在书房里面来回踱步，想了半天，看向顾远东，看见他闪烁的眼神，忍不住抬高声音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顾远东回过头来，淡淡地道：“好吧，其实是巧合。李绍林他们盯上了齐家，就是意欣的娘家，想搞垮齐家，贪图齐家的万贯家财。——你知道，要做大事，银子是一个关键因素。他们就算自己有银子，也不如花别人的银子来的爽快。更何况你知道齐家的实力，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不算夸张。”

安郡王点点头，“齐家当年拼命求娶裴首辅家的嫡幼女，也是老成之举。只可惜……”

富裕之家，若是没有做官的后盾，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猪，根本守不住财的。

所以齐家千方百计攀上裴家，还是物有所值的。

后来大齐败落，齐裴氏又死得早，齐家貌似失去庇护。可是齐裴氏给齐家留下一子一女，还有跟许多有权有势的世家大族的关系纽带，比如上官家和顾家。就算她死了，这些关系纽带也依然庇护着齐家。

“李绍林和成丽华这一招真是臭棋。他们对齐家志在必得，难道不会想到会得罪你们顾家？”安郡王笑着摇摇头。

顾远东跟着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了老奸巨猾的成士群在旁边坐蠹，成丽华和李绍林两个人到底是心急了些，眼光短浅，吃相也忒难看。”其实更重要的一点，顾远东没好意思跟安郡王说，就是成丽华对他的那段见不得人的心思……

安郡王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便一撂长衫，坐在顾远东对面，“你想怎么做？”

顾远东抬起头，正色道：“我想去京城，顺势而为。”

安郡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你真的想去做这个副总统？”

“正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一次，我势必要进京，看看他们到底是打得是什么主意。而且，我需要他们去给我探探路。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远东下定决心。

既然安郡王和齐意欣都不赞同他要做的事，顾远东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他不是一个习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多年的戎马身涯让他明白，只有顺势而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不打无准备的仗。

安郡王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回朝阳山了。——在这里静候佳音。若是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顾远东郑重点头，伸手往安郡王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把，道：“你既是我表哥，又是我姐夫，我什么话都不瞒你。不过这件事，你暂时不要让阿喵和我娘知道，无谓让她们担不必要的心。”

安郡王笑道：“这你放心。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顾远东脸上的笑意渐浓，和安郡王一起并肩出了公主府外院的外书房。

顾远东直接出了公主府，回顾家去了。

安郡王一个人回了内院，对阿喵和范氏都是随便说了两句，只说顾远东改了主意，想去京城做副总统，所以过来找他讨个主意，又说为了帮顾远东，他和阿喵就不回朝阳山了。

阿喵和范氏听了，都是大喜。

阿喵有身孕，当然在东阳城养胎生产最好。

这边顾远东回了顾家，在外院逡巡了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跟齐意欣说。

回到自己的院子，看见屋子还亮着灯，知道齐意欣还没有睡，顾远东就赶紧进来道：“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喂孩子，你可不能把自己的身子拖垮了。”

齐意欣坐在床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看见顾远东进来，齐意欣放下书，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啦？要去公主府吃饭？也不说带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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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夫妻定计（粉红2760、2840＋）

顾远东有些疲倦地解下腰间的皮带，扔到南窗底下的长榻之上，自己走向内室东面墙下的太师椅，仰躺上去，将手搭在额前，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齐意欣静静地看着顾远东，眉头微蹙，道：“我去让人给你炊水过来沐浴。”

“嗯。”顾远东淡淡地道，“等我洗个澡，再跟你说话。你若是困了，先睡也行，咱们明天说也来得及。”

齐意欣笑了笑，“你不回来，我根本就睡不着。现在你回来了，我更睡不着了。”说着，就扬声对外面叫道：“炊些热水过来！”

外面候着的丫鬟应了一声，连忙出去传话。

小厨房的热水都是现成的。丫鬟一过去，那边的婆子就抬了两桶热水过来。

顾远东去净房匆匆洗完澡出来，看见齐意欣已经有些睡眼朦胧，脑袋靠在床板上如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顾远东禁不住笑了笑，轻手轻脚走过去，捻熄床灯，放下床幔，自己坐到齐意欣旁边，扶着她的身子，轻轻将她放到枕头上。

齐意欣沾枕就睡着了。

顾远东见齐意欣睡了，心里松了口气。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她说，还是先睡一觉，等明天再说吧。

到了第二天大清早，两个儿子就嗷嗷叫着过来吃奶。

顾远东被吵醒了，看见齐意欣还蒙头大睡，就推她道：“喂了儿子再睡吧。”

齐意欣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朦朦胧胧地看着顾远东道：“什么时辰了？我怎么就睡着了？”还以为自己在等着顾远东回来。

顾远东温言道：“已经天亮了。孩子们都过来了。”

齐意欣清醒过来，忙坐起来。对顾远东道：“你到里面睡，我要在外面给孩子喂奶。”说着，就爬到顾远东外侧，伸手将床幔撂开。

顾远东面朝里睡着。

乳娘不敢多看。忙不迭地将孩子送到齐意欣手里。

齐意欣早就成了熟手，很快喂完一个，又接着喂另一个。

可惜她最近日夜操劳。奶水已经有些不足了。而且两个小子的饭量越来越大，她也觉得很吃力。

怀孕的时候长得肉早就瘦了下去，现在整个人比生孩子之前还要瘦。

等乳娘把孩子都抱出去了，齐意欣才对顾远东道：“行了，别装睡了，快跟我说说，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突然去公主府吃晚饭？”顿了顿。齐意欣又问道：“还有，我听说，你接到一封从京城来的密信。是谁寄来的？——别跟我说是表姐夫。他明明刚发过电报的。”算是在警告顾远东，不要用一些别的理由敷衍她。

顾远东翻身坐起，将齐意欣搂入怀里。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才笑着道：“一大早就唠唠叨叨，你是不是昨晚都没睡好觉呢？”

齐意欣没好气地推了推顾远东，“当然，你快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远东先看了看门外，扬声问道：“谁在外面？”

蒙顶在外面应了一声，“督军有何吩咐？”

顾远东就道：“我们还想再睡一会儿，别让外面的人吵吵嚷嚷的。”其实是在暗示蒙顶。要在外面小心看门。

蒙顶会意，道：“督军放心，奴婢和眉尖到大门口的回廊下守着，一定不会有人打扰的。”

过了一会儿，外间越发安静。

顾远东知道蒙顶和眉尖都守在大门外的回廊上了，就转身对齐意欣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齐意欣撇了撇嘴，“我洗耳恭听就是了。”

顾远东深吸一口气，先给齐意欣打预防针，“我要做的事，都是有原因的，你要信我。”

齐意欣定定地看着顾远东，“只要你跟我说实话，我就信你。”

顾远东看向南窗上的君子兰和插在扁圆形花觚里的素心腊梅，沉声道：“我打算去京城，接受副总统一职。”

齐意欣心里咯噔一下，立时问道：“成丽华给你开出了什么条件？让你改变了主意？”

看着顾远东的神情，齐意欣的心跳得很快。她的心里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成丽华的样子，太过镇定，太过胸有成竹，好像她知道顾远东一定抗拒不了她开出的条件一样。

副总统这个位置明明没有放在顾远东眼里，先前也打算随便写封信，婉言谢绝这个位置的。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要去京城任职了呢？

顾远东低下头，从床边的挂衣架上把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裳拉过来，从里面的袖袋里掏出一封信，递到齐意欣手里，“你看看，这就是她给我提的条件。——一个我根本拒绝不了的条件。”

齐意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两只手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似乎如同有千斤重一样，提都提不起来。

“看看吧，没什么的。”顾远东温言安慰道。

齐意欣鼓起勇气，打开信纸，触目却是一个朱红的印章，然后就是一些描述这个印章的词句。

齐意欣看了半天，问顾远东：“这个印章是做什么用的？这几个字是什么字？”

“这是篆体的‘既寿永昌，受命于天’。”顾远东笑道，“还有你不认识的字？”

齐意欣大囧。这八个字太复杂了，她又没有学过篆体字……

不过，这八个字听起来不同凡响啊？

“受命于天？不是皇帝才玩这套？”齐意欣忍不住问道。

顾远东大笑点头，“没错！是皇帝玩这套！想不到一下子就被你看穿了！”说着，抱起齐意欣，在她面颊上又亲了一口。

齐意欣忙把他推开。嘟哝道：“去去去！少来！——这个印章又是什么东西？”

顾远东止住笑，拿手挡在嘴前咳嗽两声，道：“这不是印章，这是玉玺。”

齐意欣一下子惊住了。忙将手里的信纸又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玉玺？皇帝的那玩意儿？——天，玉玺不应该在京城的皇宫里面吗？”

“所以我说过。这事说来话长。”顾远东想了想，觉得他以后要做的事，还需要齐意欣的配合，而且齐意欣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他不想瞒着她。

齐意欣靠坐在顾远东怀里，听他把玉玺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是说。从那个宏宣帝开始，大齐朝的皇帝一直用的是假玉玺？！”齐意欣大惊，“难道他不怕这个消息被别人知道了，有人故意以此为由，起来推翻他？！”

玉玺这种事。对皇权来说，从来就不是小事。

被人发现手里拿的“受命于天”的玉玺是假的，很可能让人怀疑此皇帝得位的正当性。这也能解释宏宣帝为何将此事秘而不宣，把假玉玺当真玉玺传了下去。

“其实只要没人知道皇宫里的玉玺是假的，这件事就不是什么大事。”顾远东轻描淡写地道。就他本人来说，他并不认为玉玺有什么了不起的。做皇帝的，是人，不是那个冷冰冰的玉玺。

玉玺就是一个图章。它的作用不应被抬的过高。

就像齐意欣刚才说的，不过是“皇帝的那玩意儿”！

但是如果这是真的玉玺。顾远东很想亲自去看一看，问一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得到这个玉玺的。

齐意欣深思道：“难怪成丽华会如此胸有成竹，他们一定能复辟成功。有了军队，还有这个玉玺，确实能证明他们是‘受命于天’的。而且以前的老百姓一般都买这个帐。”

以前的人起兵，都要弄出些神迹出来，是同样的道理。

顾远东淡淡地道：“就算如此，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宫里以前那个玉玺是假的。他们只会说，这个玉玺就是大齐的玉玺，代表着大齐的传承。——这样利用，才更有道理。”

齐意欣笑着抬杠：“如果他们不这么想呢？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聪明的。万一他们脑子不够用，非要跳出来说，以前大齐皇帝用的是假玉玺，他们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顾远东一字一句地道：“所以我要去京城，确保他们一定要按我的想法去做。”

这是要打入敌人内部了？

齐意欣无语半晌，又问道：“如果大齐皇帝那里的玉玺是假的，那么那个假的玉玺又到哪里去了？”

“被皇帝摔成碎片了。”顾远东长叹一声，“我进宫的时候，看见地上都是玉玺的碎片，我外祖父和外祖母一起横刀自刎……”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口里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就是大齐末代皇帝和皇后，也是范氏的爹娘。

齐意欣黯然，轻轻抱住顾远东的腰，将脸靠在他胸膛之上，问道：“你想怎么做？我一定支持你。”

顾远东松了一口气，低头吻了吻齐意欣的发顶，在她耳边悄声道：“我一个人进京，去接受副总统的位置。——你和儿子都留在江东，不要跟我过去。”

齐意欣大急，双眸带赤，声音急切地道：“这怎么行？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

顾远东拍了拍齐意欣的面颊，笑着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来去自由，不受束缚。”话里有话的意思。

齐意欣还是不肯，执拗地道：“不行！绝对不行！——你要真的一个人去，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抱着宝宝跟你过去！”

顾远东无奈，“我会带着暗卫。京城也有我们顾家的人手，所以明面上是一个人，其实不是。——这样行了吧？”

齐意欣这才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又愁眉不展，道：“可惜蒙顶最近也有了身孕，我不好让她跟你去京城那么远。到底让谁跟着去伺候你呢？”

顾远东没有小妾，也没有通房丫鬟，一个人去京城，免不了要被人诟病。

齐意欣其实不在乎被人说她“善妒”，而且到了现在这个时代，那些束缚女人的条条框框正在被逐步打破当中，连小妾扶正都屡见不鲜，个把“善妒”的名声简直不在话下。

但是顾远东需要有人伺候日常起居，这是一个现实问题。总不能让他自己去烧水做饭洗衣裳。

顾远东倒没有想这么远，听齐意欣说起这些具体问题，顾远东皱了皱眉，道：“没关系的。我到了京城，有副总统的那套班底，应该也有下人伺候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齐意欣看了看顾远东，欲言又止。

顾远东看见齐意欣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道：“我这次去京城，是拎着脑袋去的，没有功夫去跟女人周旋。”顾远东慢悠悠地道。

齐意欣踌躇半晌，终于还是道：“逢场作戏也没什么。我知道你一个人在京城，有时候难免会有应酬。只要你小心些，别闹出人命来就行了。”

顾远东知道齐意欣不知咬了多少次牙，才说出这番话的，就算知道她是言不由衷，他也心下无比温暖。一个深爱自己，眼里容不下一粒砂子的女子，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就连逢场作戏都能接受，这样的信任和体贴，他还能说什么呢？

“我不会的。如果有这种事，一定是别有内幕，你要信我。”顾远东再一次对齐意欣安抚道。

齐意欣勉强笑了笑，将这笔帐又记到成丽华头上。

“可是你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我很担心你。你真的不要我和宝宝都去吗？——宝宝不能去，我可以去啊。”齐意欣再一次不甘心地道，“再说，我还要去京城将大老爷弄出来呢，你不记得了？”

顾远东觉得齐意欣说的也有道理，想了想，就道：“那这样吧。你跟我一起进京。等京城那边安定下来，岳父也救了出来，你就借送岳父回东阳城的机会，跟岳父一起回来。然后就不要再去京城了，在这边等我的消息。”

齐意欣不甘心，还想再劝。

顾远东已经止住她，道：“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我肯定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搞定李绍林和成丽华？”齐意欣有些惴惴不安。

顾远东沉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得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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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码头交锋（含粉红2900＋）

既然顾远东主意已定，齐意欣就不再多说，开始忙忙碌碌收拾东西。虽然顾远东是要一个人在京城住上一年半载，可是开头的时候，齐意欣也得跟过去做个样子，特别是要在成丽华面前做个样子，才能把这出戏演足了。——对方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引蛇出洞也要付出些代价的。

好在这个代价不会有实质性的东西，齐意欣还是放心的。

但是情人眼里容不进一粒砂子，也是至理名言。

本来齐意欣的独占性就特别强，哪怕是顾远东被别的女人拉一拉手，她都恨不得把双方的手都剁了。

现在还要假做大方的把他的手送出去，齐意欣一想就堵得慌。

所以有时候，她也会一个人嘟嘟囔囔，诸如“便宜了你个小三”之类的话。顾远东也曾问过什么是“小三”，被齐意欣胡弄过去。但是从齐意欣的眼神和表情，顾远东还是猜出一二。

到了临去京城的那一天晚上，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人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两人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都做了，身体疲惫到极点，精神却还是有些亢奋。

齐意欣睁着眼睛在床上数羊。

顾远东听得心里难过，一把将齐意欣抱了过来，低声道：“我改主意了。——我不去京城了。管他玉玺是不是真的呢，反正无论真假，结果都一样。他们成不了事的。”

齐意欣的心一下子就软到极点，伸臂过去。绕过顾远东的脖子抱紧了，在他面颊上亲了亲，柔声道：“你不要理会我。我就是发发牢骚。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不然你一辈子心里放不下。我也一辈子不开心。”

顾远东没有再说话，却将齐意欣抱了起来。

“人这一辈子，要经历很多事。才能真正长大。你是个男人，有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抱负，是再正常不过的。我不想因为我，就要你放弃你自己的追求。——我要你知道，我和你的追求，不矛盾。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你不会因为你的梦想。就失去我。也不会因为我，就放弃你的梦想。”齐意欣抚着顾远东黝黑的头发，缓缓地道。

顾远东将齐意欣抱得更紧，脑袋扎在齐意欣的肩胛处，一滴泪缓缓地顺着他的面颊流下。滴到齐意欣的脖颈处。

齐意欣的身子抖了抖，强忍住泪意，笑着安慰顾远东：“你要记好了。无论你做什么，一定不能让成丽华占你实质性的便宜。——有本事的男人，都是能吊着对方的性子，让对方看得见，吃不着的。”

说得顾远东忍不住又笑了，弯起手指，在齐意欣额头轻轻敲了一下。“就会胡思乱想。我还用得着出卖色相？你也太小看我了。”

齐意欣破涕为笑，抬头看着顾远东道：“你对我出卖色相就行了。对别人，一定要严防死守。不然让我知道，我就一定饶不了你。——我会……我会……我会带着两个儿子离家出走！”

顾远东的心情好了起来，一只手在齐意欣腰间揉了揉，就翻身扑上去。将齐意欣压在身下，低声道：“那就再给我生一个儿子，你带老大、老二走，我带着老三去千里寻娘子。”说着，一只手伸到底下，拉下齐意欣刚穿上的亵裤，重重地放了进去。

齐意欣嗯哼一声，配合着顾远东的节奏扭动起来。

……

第二天，天气晴好，适宜出门，探亲，访友。

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人带着一队护卫队，和三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开到东阳城的码头边上。

顾远东是去京城接替副总统的职位，东阳城的民众都到码头来送他。

东阳城出了大总统，现在又出了副总统，很多人已经开始传，说东阳城是一块风水宝地，说不定以后会出更大的贵人。此是后话不提。

……

顾家的大船经过两天一夜的行驶，终于于黄昏时分达到京城码头。

齐意欣走到船头，眺望着岸边的情形，突然瞪大眼睛，有些诧异地道：“居然这样等不及？！”

顾远东走到齐意欣身边，跟着往岸边看过去，就看见成丽华穿着一件海棠红的外洋礼服，人比花娇的站在码头上，身边围绕着一群手下。

离成丽华旁边不远的地方，是上官辉和叶碧缕带着人过来迎接他们。

两批人泾渭分明，显出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齐意欣看见这一幕，眼珠一转，知道他们的戏，从下船这一刻，就要开始了。

顾远东低头看了看齐意欣，道：“不要勉强自己。”

齐意欣半含酸，半打趣，道：“猫捉老鼠之前，都会好好戏耍一遍。不好好演一场，怎么对得起对方的大手笔呢？”说着，就走回船舱里面，换上自己的礼服。

顾远东和她穿着一样，都穿着江东督军和督军夫人的正式礼服。

大船的汽笛长鸣一声，慢慢靠岸。

岸上的人群沸腾起来。

新朝政府派来的管乐队也开始奏乐，一派欢歌笑语的场景。

顾远东携着齐意欣的手，含笑走下大船的跳板，沿着码头的台阶逐级向上。

来到码头最上面一层台阶之上，以成丽华为代表的一群人，和以上官辉、叶碧缕为代表的一群人都走了过来。

顾远东和齐意欣停下脚步，看向这两群人。

成丽华笑着道：“顾督军和顾夫人来京，真是新朝之福。”

顾远东淡淡地道：“不客气。”就看了齐意欣一眼。

成丽华微微有些失望，转而一想又觉得正常。——若是顾远东现在就对自己巴结起来，自己才不会对他另眼相看呢。好的男人。心意都不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也只有这样的男人，争夺起来才更有意思……

齐意欣却很不高兴的样子，看也不看成丽华一眼，就对顾远东道：“我表姐和表姐夫来了。我过去那边。”说着，甩开顾远东的手，气呼呼地往上官辉和叶碧缕那边走过去。

顾远东轻叹一声。一脸的无可奈何和疲惫，对成丽华这边的人淡淡地笑道：“内子有些晕船，身子不适……”像是在为齐意欣的失礼道歉。

成丽华越发欢喜，眼波流转，掩袖笑道：“原来督军夫人不想跟着督军来京城吗？”

顾远东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跟成丽华带来的那群人打起招呼。

很明显。这些都是依附成家或者李家的人，其中不乏成家军的高级将领。

顾远东对军方人士格外有礼，对别人算是礼数周到。

一圈招呼打下来，成丽华的心情好得要飞起来。

“顾督军，你们的房子都准备好了。今日是去副总统府入住。还是先回你们顾家的寓所？”成丽华大大方方地问道。

顾远东笑了笑，道：“这得听内子的。”说着，就往齐意欣那边走过去。

齐意欣正一脸郁郁地站在叶碧缕面前，握着她的手，凄然叫了一声“表姐！”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手上却轻轻捏了叶碧缕一把。

叶碧缕正自惊诧，待感觉到手上被齐意欣捏了一下，就有些明白过来，忍住笑。掏出帕子给齐意欣拭泪，道：“怎么？是想表姐了吗？怎么一见表姐就掉金豆了？”又问道：“我的两个外甥呢？”

齐意欣抽着鼻子，低声道：“他们还小，没有带来。等我们这边安置好了，我再去接他们过来。”

上官辉跟着安慰她道：“没关系的。很快就适应了。你们的宅子跟我们家不远，到时候经常串门就好了。”

齐意欣破涕为笑。忙点头道：“那就叨扰了。”

顾远东默默地走过来，问道：“意欣，我们是先去副总统府邸，还是先回顾家的宅子？”

齐意欣头也不回，淡淡地道：“我回顾家的宅子，你随意。”说着，挽住叶碧缕的胳膊，“表姐，送我去顾家的宅子。”

叶碧缕感觉到齐意欣的异样，回头看了顾远东一眼，笑着道：“督军，我们就先走了。”说着，就带着齐意欣一起走向上官家的车子。

上官辉两手插在兜里，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远东一眼，道：“那我们先走了。”说着，也转身离去。

顾远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回头对成丽华道：“李大总统夫人，我还是先回顾家了。内子任性，我劝劝她就好了。”

成丽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装大度，含笑道：“顾督军请自便。”说着，又快走几步，来到顾远东跟前叮嘱道：“明天要去国会接受任命书，你的副总统礼服准备好没有？”

顾远东叹息道：“内子一直身子不好，恐还没有备好。能不能过几天再去接受任命书？我明儿去找个好裁缝，赶快做一身出来。”

成丽华瞪大眼睛，忍不住道：“督军，我不想说你夫人的不是，可是这是你的公事，她怎么能公私不分呢？”

顾远东的嘴角轻抿，没有接话。

成丽华自知失言，忙掩饰道：“我给督军备好了一身礼服，只是担心尺寸不合，不如等会儿就送到顾家的宅子，让督军试一试？——我会派一个绣娘跟着过去，如果有不合的地方，临时改也来得及。”

顾远东轻轻点头，“那就劳驾了。”说着，转身回到自己的车上，驱车追着前面上官家的大车而去。

成丽华站在码头上，看着顾家的军车渐渐远去，心里的得意更是止也止不住。

她早就知道，没有男人能抗拒得了她的诱饵，就连顾远东也不例外。

只不过齐意欣再一次让她跌破眼镜。想不到这个女人真的这样目光短浅，一点点让步都不肯，就知道耍小性子，跟男人怄气。要男人事事依从她，又不肯为男人做出任何的牺牲。——这种女人，就算是天仙，也迟早让男人倦怠疲惫。

她没有放过顾远东脸上疲惫的眼神。

再恩爱的夫妻，如果不能在思想上同步，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

成丽华都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虽然顾远东还是不肯接受她，可是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去挤兑齐意欣，让她跟顾远东闹就行了。

齐意欣这么没脑子，也被顾远东宠惯了，当然受不了一丁点的不妥。

只要自己刺激地她跟顾远东大闹，顾远东就算再爱她，也架不住这样日日夜夜无休止的吵闹。

这样的齐意欣，也只会衬托出自己的贤惠大度，善解人意。

顾远东会选谁，不是一目了然？

而在顾远东彻底对自己倾心以前，李绍林这个幌子还得留着，不然若是顾远东这人有诈，自己就鸡飞蛋打一场空了。

成丽华站在码头上，看着浩瀚的大海思来想去，暗暗拿定了主意。

顾家里面，叶碧缕和上官辉正帮着齐意欣安置人手。

好在房子一直有人看着，叶碧缕又先过来指挥下人打扫过。

就是齐意欣的箱笼需要重新安置。

顾远东回来的时候，叶碧缕刚让厨房做了饭菜过来，准备陪齐意欣一起吃晚饭。

看见顾远东风尘仆仆地进来，上官辉忙上前道：“明天去我那里吃晚饭，有事要说。”顿了顿，又道：“意正明天就到京城，咱们仨又在一起了。”

顾远东点头道：“有话明天再说。”态度有些疏离，眼里却对上官辉使了个眼色。

上官辉会意，淡淡点头道：“那好，我们就不打扰。——碧缕！”将叶碧缕叫出来，道：“咱们回去吧。他们刚到京城，坐了这么久的船，太累了。”

叶碧缕正要点头，从外面进来一个婆子回报道：“督军，大总统夫人使人过来送礼服了，还有绣娘，让督军赶紧试一试。”

“什么礼服？”齐意欣从后头走上前来，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外面成丽华使来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人对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

那婆子就道：“听说是督军明日接任副总统的时候穿的礼服。”

齐意欣高声道：“那我的礼服呢？——不会只有督军去国会，就把我撂在家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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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红颜知己的伎俩（含粉红2960、3020＋）

顾远东听见齐意欣的话，低斥一声道：“别闹！——你的礼服，随便在箱笼里找一件不就行了。”

齐意欣嘟起嘴，站在他身边不说话。

“让她们进来吧。”顾远东上前一步，将齐意欣挡在后头。

外面的两个人早就听见了屋里的对话，两人相视一笑，就恭恭敬敬地进来，对顾远东行礼道：“督军，这是我们夫人让送过来的。”说着，将手里的一个大红弹墨里的包袱打开，给顾远东细看。

顾远东瞧了瞧，伸手接了过来，道：“你们等一等，我去屋里试一试。”说着，就拖着齐意欣的胳膊，一起到东次间去试衣裳。

东次间的门帘放下来，齐意欣重重地叹口气，坐到窗下的美人榻上，抓起榻上的一柄团扇胡乱扇起来。

顾远东将衣裳在身上随便比划两下，就扔到一旁的桌子上，道：“差不多能穿就行。”然后就坐到齐意欣身旁，轻声问她：“生气了？”

齐意欣摇摇头，笑着道：“没有。开始觉得好玩，现在觉得有些累。”看了看顾远东的神情，齐意欣马上又道：“不过今天是真的累了，刚下船，就遇到这种事……”

顾远东硬起心肠，对齐意欣含蓄地道：“以后这种事，肯定不会少。你要受不了，就先回东阳城吧。——这里你放心，一定不会出事的。”

有些事是眼不见为净。看见了，自然觉得眼睛疼，这是人之常情。

顾远东经历的大事多。自然比齐意欣的承受能力要强。

齐意欣心里一凛，忙道：“没事，我真的没事。——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能适应的。”

顾远东点点头。仰躺在美人榻上，对齐意欣道：“那你现在出去，去应付那两个婆子。”

齐意欣笑了笑。“看我的。”就站起身来，将长发往身后一撂，就拎着那件礼服和包袱皮出去。

来到外间，齐意欣对那两个婆子不满地道：“怎么你们大总统夫人只准备了督军的礼服，没有准备我的礼服？”

那两个婆子忙行礼道：“我们夫人说了，恐督军夫人也没有礼服，所以就让我们过来量一量夫人的尺寸。连夜给夫人赶制一件礼服。夫人放心，明儿早上一定能得。”

齐意欣轻哼一声，将顾远东的礼服扔到一旁的椅子上，道：“不用了。替我多谢你们夫人，就说。她的大恩，我齐意欣，没齿难忘。”

那两个婆子没有再说话，屈膝行了礼，告辞而去。

回到大总统府，这两个婆子赶着去给成丽华回报，道：“夫人，奴婢们见着顾督军和顾督军夫人了，礼服也给顾督军送了过去。”

成丽华端着一碗燕窝粥。慢慢吃着，也不抬眼，缓缓问道：“顾督军怎么说？”

两个婆子踌躇半晌，一个婆子陪笑着回道：“顾督军去屋里试过之后，就没有再出来了。出来的是顾督军夫人。”

成丽华飞快地扫了两个婆子一眼，“那顾督军夫人怎么说？”

左面的婆子忙道：“正如夫人所料。顾督军夫人问，怎么没有她的礼服？——奴婢们就照着夫人说的话，回了顾督军夫人了。”

成丽华满脸含笑地抬起头来，“你们都怎么说的？”

“奴婢们说，夫人吩咐，若是顾督军夫人要礼服，我们可以给她量身，然后连夜赶制一件出来。”

“哦？那你们给顾督军夫人量身没有？”成丽华兴味盎然地问道。

两个婆子讪笑着摇摇头，“顾督军夫人说多谢夫人的美意。”

那就是拒绝了？

成丽华有些不高兴，皱了皱眉头，“你们下去吧。”

两个婆子躬身行礼下去。

李绍林从里屋出来，笑着道：“你的计策管用吗？”

成丽华撑着头笑道：“还行。齐意欣这人，刚愎自用，而且不听别人的劝告，又对顾二少予取予求惯了。让他们离心，是很容易的事。”

李绍林坐在成丽华身边，试探着问道：“你这样做，真的是为了顾远南？”

成丽华皱了皱眉头，看向窗外的夜空，道：“当然是为了她。——也为了你。”

李绍林笑着把成丽华的肩膀扳过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成丽华笑了笑，“等顾远南上了顾远东的床，他就身败名裂。——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顾远东身败名裂，得利的当然是李绍林。

一想到这里，李绍林就像三伏天喝冰饮一样畅快。

“到时候，最好有人冲进去，拍几张照片，登在报纸上。——我看到时候，顾远东还有没有脸出来跟我争！”李绍林微笑着的脸上有几分狰狞。

成丽华冷眼看了他一会儿，就再次转头看向窗外，道：“不早了，安置吧。”像是要下逐客令的样子。

李绍林一愣，“又要赶我走？”

成丽华笑道：“我身上不舒服。况且你那么多姨太太，三四天轮一个，都轮不过来。你就别管我了，你先顾着她们吧。”说着，成丽华又叹息一声，“我们成家人，就是不怎么能生养。我还等着她们给你们老李家开枝散叶呢。你不努力怎么行？”

说到子嗣问题，李绍林也黑了脸。不知怎地，他在这些女人身上下的功夫够多了，这两年来，却再也没有女人怀孕。——只有早先嫁给他的赵素英，生过一个儿子，但是自己当时猪油蒙了心，居然放弃了这个儿子。仔细想起来，那个孩子也该有一岁多，快两岁了吧？

成丽华说了话，半天不见李绍林动弹，正要催他出去。转头却看见他满脸阴霾，忍不住问道：“在想什么？”

李绍林嘴唇翕合两下，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下，道：“那我出去了。”就去了姨太太的房里。

第二天。就是顾远东去国会接受副总统任命书的日子。

齐意欣和顾远东商量之后，决定还是留在家里，不跟着一起过去。——反正就要最后“闹翻”了离开京城的。不如从现在做起……

成丽华站在李绍林身边，看着顾远东穿着她送他的礼服，大步往这边走过来，平静的心里居然又漏跳了两拍……

“李大总统、李大总统夫人。”顾远东对他们两人点点头，就转身走上国会的主席台，来到国会议长身边。

国会议长笑着将副总统的任命书送到顾远东手里，握着他的手。道：“今后要为国效力，辅佐大总统。”

顾远东微微颔首，道：“顾某一直以为国效力，辅佐大总统为毕身之奋斗目标。”

一旁的镁光灯啪啪响起，将顾远东和国会议长一起照了下来。

没几天。新朝上下的报纸，都登了江东督军顾远东接受副总统一职的照片。

报纸上，顾远东锋芒内敛，五官深邃，俊美阳刚的容颜让举国上下的少女为之疯狂。

李绍林站在他身边，倒像是他的陪衬一样。

这几天，京城里各大高官府邸都开了宴席，专门宴请副总统夫妇。

顾远东带着齐意欣一一赴宴，做足了礼数。

只是齐意欣一直板着脸。无论去哪里，都是冷冰冰的，跟高官家里的女眷也不怎么合群。

这一天晚上，成丽华和李绍林也去了一家高官的宴请，特意去给顾远东和齐意欣做陪客。

看见齐意欣不合时宜的样子，成丽华心头大畅。

自从顾远东和齐意欣来京城之后。成丽华就派了许多人，明里暗里监视他们夫妇俩。

成丽华了解的很清楚，这对“恩爱夫妻”，已经产生了明显的裂痕。

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指望了，可是现在对方明明已经貌合神离，自己为什么不能上前一步，争取一把？

想到这里，成丽华灵机一动，端着细长的鸡尾酒杯，笑吟吟地走到齐意欣身边，往左右瞧了瞧，啧啧道：“副总统夫人，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那些陪客都到哪里去了？”

齐意欣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不就是陪客吗？你不是过来陪我了吗？”说着，把自己手里的一杯鸡尾酒一饮而尽。

成丽华不以为意，笑着叫了一旁的侍应过来，道：“给副总统夫人再斟一杯。”

齐意欣看了看成丽华，将手里的酒杯递过去，对那侍应道：“给我满上。”

那侍应忙上前给齐意欣满上，笑着道：“副总统夫人慢用。”

齐意欣端着满满一杯猩红色的鸡尾酒，眯着眼睛打量一下成丽华身上穿的碧色衣裙。如果她没有看错，这一身衣裳可价值不菲。——从短襦到裙子，都是天水碧做的。

成家居然有天水碧……

齐意欣心里一动，端着酒杯的手一抖，满满一杯鸡尾酒，就冲成丽华脸上招呼过去。

成丽华被酒泼的睁不开眼睛，禁不住低叫一声，“你干什么？！”

齐意欣忙笑盈盈地道：“哟，大总统夫人见谅，我喝醉了，手不稳，让大总统夫人受惊了。”说着，伸手过去，在成丽华脸上抹了一把，抹了一手的鸡尾酒，然后全数都擦在成丽华的短襦之上。看看手里的杯子还剩点儿鸡尾酒，齐意欣就顺手泼到成丽华的裙子上。

成丽华觉察到异样，忙把齐意欣推开，从自己的袖袋里取出帕子，把脸上擦了擦，再低头一看，碧色的衣衫上面，染上长长短短猩红色的痕迹，而且正淅淅沥沥地向下流淌。

“你！你！你是故意的！”成丽华气得全身发抖，指着齐意欣说道。

齐意欣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摊手道：“我都道歉了，大总统夫人还想怎样？——难道还要我下跪不成？”

成丽华大怒，指着自己的衣裳，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料子？你可知道这套衣衫。可以买你们顾家一个宅子了！”

齐意欣满不在乎地瞅了一眼，装作不知道，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料子的？你这身衣裳就算是金子做的，也不够买我们顾家的宅院吧？就算是在京城的顾家宅院。也是买不到的。”

成丽华被齐意欣气得面目青紫，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愚昧！无知蠢妇！”

齐意欣两眼一瞪，“你骂谁蠢妇？”说着。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成丽华不堤防齐意欣的手劲竟然那么大，将她打得一个趔趄，往后急退几步，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在地。

顾远东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忙快步走了过来，不悦地道：“这是怎么啦？”

周围围观的人群不知道该怎么说，都打着哈哈道：“误会！都是误会！”

成丽华咽不下这口气。她身上的这身天水碧做的衣裳。是她的最爱，因为要引起顾远东的注意，才特意拿出来穿的。结果今天第一次上身，就被齐意欣用一杯鸡尾酒毁了个干干净净。

“副总统，你看看你的夫人。居然一句话不说，就把酒全泼在我身上！”成丽华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娇嗔的埋怨。

顾远东诧异地看了看成丽华身上的衣裙，又回头看着齐意欣问道：“真是你做的？”

齐意欣昂起头，一脸倔强地道：“是我做的，又怎样？！”

“你！”顾远东扬起巴掌，似乎就要往齐意欣脸上抽下去。

齐意欣的头昂得更高，“打啊！你打啊！——为了个外四路的女人，你居然要打我！”

顾远东的手还没有落到齐意欣身上，齐意欣已经哇地一声捂住脸哭了起来。“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江东！”说着，齐意欣跺一跺脚，转身跑出宴会大厅。

顾远东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成丽华，迟疑地道：“大总统夫人。你这里……没事吧？”

成丽华被顾远东的迟疑感动得浑身发抖，忙挥手道：“没事，我没事。你快去看看你的夫人。”又大度地劝道：“都是夫妻，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副总统你是男人，凡事都让着你夫人就是了。”

顾远东叹口气，道：“你……有心了。我先走了，你保重。”对成丽华点点头，就转身跟这里的主人告辞而去。

齐意欣早已经坐在顾家的车里面。

顾远东大步出来，拉开车门上了车，对前面的司机冷冷地道：“开车，回副总统官邸。”

自从顾远东接过副总统的正式任命书以来，他们就从顾家宅院，搬到了副总统官邸。

这个官邸的下人，小部分是从顾家带过来的，专门服侍顾远东和齐意欣。大部分都是新朝政[www奇qisuu书com网]府的工作人员，当然也不乏各方的探子。

齐意欣只在这里住了几天，就十分不自在。可是一想到顾远东要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齐意欣就很是不安。

日日生活在这样紧绷的环境之下，也不知道顾远东受不受得了。

顾远东却一点都不在乎，还说这不算什么，他以前面对过比这更恶劣的环境。

齐意欣只好罢了，天天在官邸里忙碌，尽量安排顾家的下人在日常起居的地方，那些属于政府编制的下人只能在顾远东办公的地方服侍。

顾远东的顾家军的军务都是在内院里完成，在外面副总统的办公室，处理的是副总统的公务。

今天齐意欣在人家的宴会上闹了一场，顾远东当然要做出很生气的样子。

两个人一路绷着脸，沉默着回到副总统官邸。

在内室里，顾远东抱着胳膊问齐意欣：“为什么要这样做？”

齐意欣窒了窒，背着手站在顾远东面前，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轻声道：“我就是想发泄发泄。再说，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要激怒我，在你面前表现她的大度和宽容，我当然要给她这个机会。”

顾远东笑着摇摇头，伸手将齐意欣拉入怀里，抚着她的头发道：“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样没轻没重。成丽华心狠手辣，你不怕她当时就对你不利？”

齐意欣偎在顾远东怀里，不屑地道：“只要你在场，她就不会对我不利。——她只会在你面前装大度，装可怜。我今天就给她创造机会，让她装个够！”说着，又抿嘴笑了笑，“我也趁机出出这口气。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打算踹她一脚的。可惜没有来得及动手，你就过来了。”

顾远东诧异：“你都抽了她一个耳光了，还叫‘没有来得及动手’？”

“我说的是踹她一脚……”齐意欣不满，觉得顾远东故意歪曲她的话。

顾远东低声笑了起来，“好了，我们不说她了。跟你说件事，我今天找了司法总长，他同意马上开审齐大老爷的案子。大概再过两三天，齐大老爷的案件就可以审结，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回东阳城了。”

齐意欣默然半晌，道：“我想两个宝宝了。”

“我也很想他们。”顾远东叹口气，“不早了，咱们安置吧。”

第二天一大早，成丽华派人给顾远东送信，说齐大老爷的案子今天开庭，问顾远东要不要去旁听，还嘱咐他不要带齐意欣去，免得齐意欣见了齐大老爷的样子，伤心过度到失态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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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不做圣母（含粉红3080＋）

顾远东跟齐意欣说了成丽华的提议，齐意欣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面色虽然不虞，但还是没有坚持，只是对顾远东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去了。反正大老爷那边，我也只是面子情了。将他救回一命，算是报答了他的生养之恩。”

顾远东静静地看着齐意欣，眼看她这几日心情焦躁，面容也憔悴几分，心下怜惜，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道：“我会尽快解决这里的事情。今天大老爷的案子应该就能判下来。他也在牢里关了一年了，不会再回去的。你就在家里收拾东西，等我晚上将大老爷领回来，你就跟大老爷一起回东阳城。——在那里等着我的消息。”顿了顿，顾远东放开齐意欣的手，握住她的肩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无论你听到什么消息，只要不是我亲口对你说的，一定都不要信。——一定都是假的。”

看见顾远东担心的神情，齐意欣嫣然一笑，道：“这还用你说？我自然知道的。只是，你千万要小心保重自己。就算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远东郑重点头，“你也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等我回来。”说着，走到墙边的挂衣架上，将自己的外套拿下来，一边穿衣，一边道：“赶紧去收拾吧。顺便去顾家的大船那里打个招呼，就说连夜启程，让他们做好准备。”

齐意欣忙应了，亲自送顾远东出门。

来到司法部的特别法庭，顾远东看见成丽华已经在门口等他，便带着随从走过去，淡淡地点头道：“大总统夫人也来了。些许小事，用不着劳动大总统夫人的大驾。”

成丽华笑道：“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进去吧。”说着，领头走进特别法庭。

法庭里面，一个官坐在上头，旁边有两个书记员。下面有四五排位置空着。可以旁听。

齐大老爷被两个法警押着，站在一旁的审判席上，神情委靡，面色苍白。胡子拉碴，头发全白了，不到五十的人，就如一个老翁一样，垂垂老矣。

看来这一年的牢狱生涯，对齐大老爷的身体影响很大。

顾远东看了看齐大老爷，就别过眼去。跟法庭里面的人打招呼。

齐大老爷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坏人，可是对齐意欣来说，他是不折不扣坏到底的人。因为他，齐意欣亲娘早逝，幼年失母，在继母齐赵氏手下讨生活，就算再机灵聪明。一个小小的孩儿，还是斗不过大人，最后着了继母的道。得上那种让人生不如死的病。若不是齐意欣发现的早，又有极大的意志克服自己身体里的异状，现在痛苦不堪，如坠地狱的，就是他顾远东和齐意欣两个人了。

虽然说人都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的，也有深深浅浅的灰色，可是具体到每个人的遭遇，却只有非黑即白两种可能可选。齐大老爷对别人来说，是白的。可是他对于自己的女儿和儿子来说。是不折不扣的黑，没有中间的路可选。——能够被自己称为灰色的那些人，都是路人。路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管他是灰还是黑。

看见齐大老爷这样衰老不堪的样子，顾远东有几分为齐意欣报仇的快意。

最大的折磨，不是对他一枪毙命，而是让他活着。日日夜夜感受到别人受过的那种痛苦。是的，不仅是良心和精神上的痛苦，而且还有上的痛苦。

齐意欣做不了圣母，无法体谅齐大老爷的难处。这一年来她有意拖延去救齐大老爷的时间，其实下意识里，也是想让齐大老爷为他前半生的所作所为赎罪。

成丽华看见顾远东不过淡淡瞥了齐大老爷一眼，就转过头，跟别人说话，笑着问道：“你不上去跟齐大老爷说说话？”

顾远东摇摇头，“他是戴罪之身，我跟他有什么话说？”

“他可是你岳父……若是你夫人在这里，看见你对她爹这幅样子，回去又要跟你闹了。”成丽华意味深长地道。

顾远东嘴角勾了勾，“闹就闹吧，反正也闹习惯了。——不闹我还不习惯。”

成丽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狐疑地看着顾远东，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顾远东当没看见成丽华的异样，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专心听审。

“你想怎么判？”成丽华凑到顾远东身边，悄悄问道。

顾远东头也不回地道：“大老爷科举舞弊，是实情，该罚。”

成丽华愕然，“那可是你岳父？！——他要定罪，你夫人脸上不好看！”

顾远东回头看了成丽华一眼，“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他也算不上王子，只是我的岳父而已。”

成丽华怔怔地转过头，看看审判席上站的齐大老爷，又看看一脸严肃的顾远东，一颗心似猫抓一样，后面官都问了些什么话，齐大老爷又是怎样回答的，她都没有听见。

到最后官宣布退庭，成丽华才如梦初醒似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判的？”

成丽华身边的人忙道：“渎职罪，本应入狱一年，但是已经在牢里呆了一年，就抵消了。以后不得参加科举，终身不得为官。”

这样的判决，都刚刚死里逃生的齐大老爷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喜讯了。

齐大老爷站在审判席上喜极而泣。

顾远东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齐大老爷身边，淡淡地道：“大老爷，回去吧。”说着，转身就走。

顾远东的随从连忙领着齐大老爷一起跟上。

成丽华小跑几步，跟上顾远东的步伐，追着问道：“这一次你岳父出来了，你会不会亲自送他回去？”

顾远东摇摇头，“内子会亲自送他回家。”顿了顿，顾远东又道：“内子不喜欢京城，又挂念孩子，这几日天天跟我吵闹，影响我的工作。我打算先让她回去住一阵子，等她心情好了，再接过来。”

成丽华一听大喜，忙道：“那怎么行？你夫人走了。谁来照顾你的起居呢？”又试探着问道：“你夫人打算给你纳妾吗？”

现在新朝的人在外为官，妻子在家侍奉长辈，都会给自己的男人纳妾，跟着去任上。所以姨太太外交已经成了新朝政治势力的一道新的风景。

顾远东的脚步停了下来，扫了成丽华一眼，道：“这是我的私事，还望大总统夫人不要过问。”

成丽华讪讪地道：“……我也是关心你。”

顾远东唇角抿得更紧。大步走向自己的专车，也不跟成丽华告别，就坐了进去。

顾远东的随从带着齐大老爷坐上另一辆车，跟着顾远东前面的车回到副总统官邸。

齐意欣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在给叶碧缕写帖子告别。

齐意正早就回到京城，重新领了财务总长的职位。

齐意欣给他送了信，说齐大老爷今天就要被放出来，让他和大嫂一起过来见一面。

齐意正就告了假。带着裴青云一直等在顾远东的副总统官邸。

顾远东带着齐大老爷进了门，看见齐意正和裴青云也在，知道定是齐意欣给他们送了信。就点头打招呼，“大哥、大嫂。”

齐意正点点头，就看向跟在顾远东后面的齐大老爷。

许是在牢里待久了，齐大老爷看人的眼光都是躲躲闪闪，而且他满头白发，脸上憔悴不堪，骨瘦如柴，甚至高大的身躯似乎都佝偻了，不复有以前能对自己生杀予夺的亲身父亲的威严。

齐意正叹口气。吃了这个大亏，齐大老爷该学乖了吧？

“爹。您回来了。——跟着下人去沐浴更衣吧。然后就吃饭了。”裴青云是长媳，笑着走过来行礼。

齐大老爷沉默地点点头，满脸木然地跟着下人去净房洗漱。

齐意欣就对顾远东道：“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吃完饭，就跟大老爷一起去码头。你不用跟我们去了，大哥和大嫂陪我们去就行。”

齐意正背着手。看着顾远东道：“你为何要让我妹妹一个人回东阳城？”

顾远东看了齐意欣一眼，齐意欣对他微微摇头，道：“我去给大老爷找身衣裳。”就离开了客厅。

顾远东会意，淡淡地道：“她吵着闹着要回去，我有什么法子？”说着，就坐了下来，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齐意正不明白，发怒道：“我妹妹到底犯了什么错？她年岁小，不懂的地方，你该教她帮她，不是将她放逐在外，置之不理！”

顾远东抬头，沉声道：“我们现在分开，对双方都好。你是大哥，应该多劝劝你妹妹，而不是冲我发脾气。”

“你！”齐意正越发生气。

裴青云忙上前拉住他，嗔道：“你忘了医生的嘱咐了？你的病刚好，不能动怒的。至于妹夫，”裴青云看了一眼顾远东，“也许妹夫有妹夫的苦衷。”

一句话提醒了齐意正，他也不是傻子，立刻就道：“谁管他有什么苦衷？！——总之他对我妹妹不起，我这个做大哥的，不为妹妹出头，还有谁能为她出头？！”

裴青云死死拉住齐意正，不许他扑过去。

顾远东喝完一杯茶，就站起来道：“我还有公事，两位坐一会儿。”就离开了客厅。

齐意正心里惊疑不定，等齐意欣出来，齐意正还想问个青红皂白，却被齐意欣几次打断话头，不能再问下去。

如此几番，齐意正也明白了齐意欣的意思，便不再多问，等到齐大老爷也出来了，齐意欣才吩咐摆饭。

齐大老爷如饿死鬼投胎一样，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所有的饭菜一扫而净。

齐意欣和齐意正看见齐大老爷的样子，都放下筷子，有些吃不下去。

“大老爷，您这次回去，想做些什么？”齐意正问道。齐家家主已经是他担着了，齐大老爷回去，不能再插手齐家的生意。

齐大老爷吃饱喝足，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听见儿子问他以后的打算，齐大老爷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这一辈子，他是再也不能做官了，对他这个官迷来说，打击是毁灭性的。

“大老爷，家里的生意，有二叔做主。齐家家主之位，由我担着。大老爷若是回去，就去城外的别庄山居养静吧。横竖以前也住过的，现在去更合适。”齐意正硬起心肠说道。

齐大老爷知道自己已经是戴罪之身，回去也没有他能做的事了，不过听到齐家家主还是自己的大儿子担任，心里好受些，点头道：“依你。不过，翠袖死了，她的儿子怎么办？”

“大老爷想怎么样？”齐意正问道。

齐大老爷嗫嚅半天，“……总得续弦吧。”

“还续弦？！——大老爷，您已经死了三个妻子了！”齐意正忍不住叫道。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克妻，除了卖女儿的穷人家，不会再有人愿意嫁给齐大老爷续弦。

齐意欣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裴青云忙道：“那就买个姨娘伺候吧。——大老爷不到五十，身边没人也不行。”

齐大老爷只好妥协，委屈地点头道：“那就买一个吧。——不要年岁太大，也不要识字的……”居然还有条件。

齐意欣没有接话，只是对齐意正和裴青云道：“这件事大哥大嫂做主就行。我是出嫁女，管不了娘家的事。”

这话当然是说给齐大老爷听的。

齐大老爷听见齐意欣说话，才猛然想起顾远东，问道：“我女婿呢？我女婿现在是副总统，你能不能让他跟司法总长说说，改判一下？别让我一辈子不能做官啊……”

齐意欣气结，拿筷子敲了一下桌子，道：“若不是你女婿，你要被判枪毙了！——你知道科举舞弊是多大的罪？在前朝是要腰斩的！”

齐大老爷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唧唧歪歪。

吃完饭，齐意欣派人去跟顾远东说了一声，就对齐意正和裴青云道：“我们现在就走，大哥大嫂要不要跟着去码头？”

齐意正和裴青云都点头要去。

齐意欣带着一大车的行李，和齐大老爷、齐意正、裴青云一起坐车来到码头，登上顾家的大船。

齐意正和裴青云在岸上招手告别。

顾远东穿着一件灰色长外套，头戴一顶压得低低的礼帽，一个人站在码头旁边树林里面，默默地看着远方船头的齐意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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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动手了（含E盟主和氏璧＋）

顾家的大船拉响汽笛，缓缓向远方驶去。

齐意欣像是感觉到顾远东默默注视的目光，突然将头转向岸边的小树林，眯着眼睛看过去。

海上浪花翻滚，几只海鸥飞过船舷，在桅杆处盘旋上下，又冲入云霄。

齐意欣定定地看着岸边的小树林，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举起右手的黄丝帕，对着那边挥了挥手。

顾远东眼前一亮，看着远方船上飘飞的黄丝帕，沉郁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

分离，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永久的相守。

他想齐意欣是明白他的。

眼看顾家的大船离京城越来越远，顾远东嘴角噙笑，大步走出了小树林。

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齐意欣在船头站了好久，直到天色彻底黑暗下来，一轮明月从云层里脱颖而出，洒下万千月辉。

齐大老爷从船舱里面走出来，站在齐意欣身边，感慨地道：“想不到我齐利坚，还有活着回去的一天！”

齐意欣霎时觉得月色都变得昏暗了，皱了眉头道：“外面夜风还凉着，大老爷进去吧。”

齐大老爷沉默良久，道：“你和你大哥，为何都叫我‘大老爷’？——你们应该叫我爹才是。”

齐意欣淡淡地道：“大老爷想多了。我们叫您大老爷，是对您表示尊敬，比叫爹要合适。”

齐大老爷愕然，背着手偏头看向齐意欣，“我们是亲生父女，这样生分做什么？”居然想表示一下做父亲的慈爱。

齐意欣看着齐大老爷的样子，就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堵在喉咙口里，上不上。下不下，十分难受。

现在想来表达父爱，不觉得太晚了些吗？

齐意欣转过头，默默地看着大海。

这个世上。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如鸿沟一样，是无论如何都逾越不了的。

比如说，有着血海深仇的一对恋人，就算再相爱，他们也逾越不了国仇家恨，父丧母亡的鸿沟。

爱情不能战胜一切。有时候爱情甚至连光阴和距离都战胜不了。

齐意欣十分庆幸，她和顾远东之间，没有国仇家恨，也没有任何不可逾越的障碍。

他们的爱情，在合适的时候开花结果，水到渠成。

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

这边顾远东回到副总统官邸，一个人闷闷地睡下。

过了一个月，顾远东才习惯没有齐意欣在身边的日子。

不知不觉间。他又抽起了烟。每天晚上，他都要站在窗前，抽上几支烟。才能入睡。

这一天，顾远东刚刚将手边的事情整理好，就有官邸的侍卫进来回报，说大总统夫人过来拜访。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外面的路灯鳞次栉比的亮了起来。

顾远东皱了皱眉头，吩咐道：“让大总统夫人先等一等，我随后就出来。”

成丽华在偏厅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等到顾远东姗姗来迟。

“你在做什么呢？我等你好一会儿。”成丽华嗔道。

顾远东坐了下来，命下人上茶，问成丽华道：“大总统夫人有何贵干？”又恢复了以前那种礼貌中带着疏离的感觉。

成丽华有些失望。默默地看了顾远东半晌，道：“你夫人送你岳父回了东阳城，什么时候会回来？”

顾远东点点头，“如果大总统夫人是想见我的夫人，很抱歉，她已经回东阳城了。暂时不想回来。”

成丽华心情顿时阴转晴，笑着摇头道：“我当然不是想见她的。”

顾远东将眼睛转向别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端茶送客的意思。

成丽华咬咬牙，从自己随身的手袋里掏出一份请帖，道：“今晚大总统府有个盛大的舞会，希望副总统赏光。”

顾远东接过请帖看了看，就扔在一边，道：“我不会跳舞。”

成丽华笑道：“你也可以不用跳。只要过去坐一坐，跟人谈谈天就行。你知道，我们要谋大事，就需要人手，更需要大家熟悉一些，联络联络感情。”

顾远东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那里真的有玉玺？能不能给我看看？”

成丽华顿时得意起来。她就知道，顾远东忍不了多久的！

“我可以给你看，不过，今晚你得到大总统府，我给你看你想看的东西。”成丽华笑嘻嘻地道。

顾远东凝视着成丽华，干脆利索地问道：“时间？地点？”

成丽华笑着道：“戊时初，大总统府舞会大厅，不见不散。”

顾远东点点头，“一定。”

成丽华翩然远去。

顾远东又点燃一支烟，看着成丽华远去的背影，默默地想着，应该差不多了。

这一个多月，经过他的努力，已经初步取信成丽华。他也多方暗示，只要成丽华和李绍林起兵，他就会拥护他们，并且带着顾家军看紧江南的夏扶民。

成家军本来就有一半的军队驻扎在京城外面的军营里，后来又被成丽华陆陆续续从江北营州调了不少成家军过来。一旦成丽华起兵，立刻就能包围国会，解散政府，同时宣布复辟，让李绍林登基。

当然，顾远东也暗示，他支持成丽华的条件，是要取代李绍林。

如果他不做这样的要求，成丽华肯定不会信任他。

要对对方有所求，对方才会相信你的动机。

这一点，顾远东拿捏的十分准确。

李绍林最近也很是不安。他看得出来，成丽华和顾远东越走越近，虽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发生，可是他们两人之间那种默契，让李绍林有些心惊肉跳。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一样，不知道那两个人在谋划什么。

再想起自己的子嗣，李绍林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不能再等了，起事在即。他要秘密派人回东阳城，从赵家那里将自己的儿子接回来。

……

大总统府晚上的舞会非常热闹。

各位夫人小姐穿着蓬蓬的外洋舞裙，如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顾远东穿着顾家军的玄色制服。准时来到大总统府。

成丽华连忙出来迎接，待看见顾远东没有穿副总统的礼服，有些惊讶，问道：“怎么穿这身衣裳？你的副总统礼服呢？”

顾远东笑了笑，俯下身，靠近成丽华耳边，意味深长地道：“我穿副总统的礼服。有什么意思？——要穿就穿正的。”眼风就向李绍林那边飘过去。

成丽华一下子红了脸，心里扑通直跳，忙镇定下来，轻声道：“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有你的。——你急什么？”说着，成丽华眼珠一转，对顾远东招手道：“跟我来……”

顾远东四下看了一眼，微笑着跟人打招呼。眼光转到上官辉和叶碧缕那边的时候。顾远东微微颔首，对上官辉使了个眼色。

上官辉会意，拉着叶碧缕道：“你过去跟那些夫人小姐好好聊一聊。”正好是指着顾远东那边的方向。

叶碧缕应了。板着脸走过来。

顾远东对她打了个招呼，顺手从侍应手里接过一杯鸡尾酒，递到叶碧缕手里，道：“上官夫人，喝杯酒。”

叶碧缕本来不想接，可是顾远东已经顺势将一张字条递了过来。

叶碧缕心知有异，忙接过鸡尾酒，笑着道谢，然后走回上官辉身边。

上官辉从叶碧缕手里接过字条，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打开看了看，就揉成一团，塞到自己的袖袋里，对叶碧缕低声道：“把酒洒在自己身上，然后我带你回家。——京城很快有大变，我们得赶紧离开。”

叶碧缕一惊。忙道：“那我娘家怎么办？”

上官辉摇摇头，“他们不会有事的。有事的是你我。”

叶碧缕一怔，继而明白过来，马上将鸡尾酒往自己的裙子上一泼，就尖叫一声，怒道：“这是我新做的礼服！——完了完了，我得回去换衣裳！”

上官辉上前安慰她道：“你就是毛毛躁躁的。舞会还没开始，你怎么就把裙子弄脏了？算了，家里还有一条新的，咱们回去换了吧。”说着，就对大总统府的管事道：“我夫人把裙子弄脏了，想回去换一条再来。”

那管事得到大总统和大总统夫人的密令，今晚通宵舞会，到天明之前，不许放走一个客人。可是政务总长夫人不过是回去换条裙子，一会儿还回来的，应该没事吧？

那管事犹豫起来。

叶碧缕焦急地道：“现在不走，等会儿就赶不上第一支舞了！”说着，就将一张银票塞到那管事手里，笑着道：“行个方便，我们马上就回来。”

那管事接过银票，匆匆扫了一眼，见好像有一千两那么多，一时心热，态度都好了许多，忙道：“要不上官夫人一个人回去，上官总长在这里等着？”

叶碧缕嗔道：“那怎么行？我可不会开车。”说着，不容分说，拉了上官辉出去。

那管事只好罢了，在后面追着道：“要赶紧回来啊！”

说话间，上官辉和叶碧缕已经上了自己的车，风驰电掣般往上官家开过去。

“还要去通知齐意正他们家。我们和他们一起，马上坐齐家的大船离开京城。”上官辉冷静地道，吩咐叶碧缕，“你回去抱孩子，给孩子收拾东西就行了。别的都是身外物，放在这里也无妨。我去通知意正他们。幸亏他堂弟齐意礼跟他们住在一起，不然更麻烦。”

叶碧缕应了，在自己家门口下车，赶紧去给孩子收拾东西，然后将自己日常用的东西，和一些早就收拾起来的细软放在一个皮箱里面，带着一个乳娘，两个丫鬟等在门口。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叶碧缕带着下人，抱着孩子，连忙走出上官家的宅子。

外面来了三辆大车。除了上官辉自己开的那辆，还有齐意正一辆，齐意礼一辆。

叶碧缕抱着孩子上了自己家的车。一个乳娘和两个丫鬟也都跟着上了车。

三辆大车迅速往码头行去。

来到码头。齐家大船停在不远处的深水区。

今日码头居然有戒严的趋势，齐家以前停在这里的小船都被赶得不见踪影。

齐意礼和齐意正、上官辉商量之后，开着车掉头回去，来到一个走私的码头。

那里一向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那里的人只认钱。不认别的。

齐意礼跟那里的老大有些交情，当下立刻找到这里，用十根大黄鱼，换得对方出一艘小船，送他们去远处的齐家大船。

幸亏已经天黑了，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零星渔火在海上飘荡。

那老大对齐意礼抱怨道：“若不是看在齐二少的份上，我们是死活不会出海的。你知不知道，上头有人打过招呼，说最近几天，不仅要戒严，还要禁海……”

上官辉和齐意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惊诧。

成丽华和李绍林，到底要做什么？！——他们怎么敢？！

“二少那里不会有危险吧？”齐意正忍不住低声问道。

上官辉没有做声。过了好久，才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说着。就给齐意正使个眼神，让他不要多说。

也是他们动身的早，戒严还没有部署好。

那老大的小船将他们三家人趁夜色送到齐家大船上的时候，真正的戒严令才下到京城的各处码头，包括那些控制在黑道手里的小码头。

那老大回程的时候，看见岸边码头给他打的灯语，知道那边出了麻烦，便赶紧掉头，顺流而下，直到离开京城码头的范畴才停船靠岸。此是后话不提。

……

这边大总统府里，先前顾远东就趁着叶碧缕那边嚷嚷弄脏了裙子，吸引住大家注意力的时候，悄悄往大厅一旁的廊柱后面转了过去，趁人不注意，走进了后面的小休息室。

成丽华正在里面等他。

见他进来。成丽华笑着向东一转，走入里面的一个小门。

顾远东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那个小门十分隐蔽。若是没有人领着，外面的人很难发现这个门。

小休息室被成丽华打点过，并没有别人。

顾远东就闪身进了里面的小门，再转一个弯，来到一个楼梯下面。

顾远东抬头，看见成丽华在楼梯顶上对他回头微笑。

“上来吧。你要看的东西，就在这里。”成丽华指了指自己前面的地方。

顾远东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道：“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成丽华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会连这都不明白吧？”

顾远东收了笑容，站在那里不动弹，道：“那边太远了，我不过去了。你若是愿意拿出来给我看，现在就拿下来。要不然，我就走了。”说着，做出转身要走的样子。

成丽华大急，忙叫道：“唉！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了就在这里！”

顾远东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却没有看见有人走过来。

看来这里的地方，确实很隐蔽。

顾远东很清楚，上面必然有一个陷阱。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陷阱，他不是很清楚。

成丽华对他的心情一直很复杂，他也看得出来，所以他才和她虚与委蛇了一个多月。

要不是他觉察到成丽华调了越来越多的成家军过来，说不定他还会再等两三个月。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能再等了。再等，也许连他都脱不了身。

今晚的舞会，顾远东看得很清楚，就是一个鸿门宴。

成丽华和李绍林，必然会在今晚动手，发动兵变。

新朝高层绝大部分官员，和一半的国会议员，都在今晚的舞会上。

就是不知道成丽华费这么大心思，让他去楼上做什么。

成丽华见顾远东不上套，只好换了个法子，自己先去里面屋里，将装玉玺的匣子取出来，回到楼梯口，对着底下的顾远东道：“你想看的东西，就在这里。你不妨自己上来看一看。”

顾远东眯着眼，打量了许久，终于举步上楼。

成丽华压抑住心头的激动，等着顾远东一步步来到自己身边。

“你记住，今晚你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这个时候，不仅这个东西是你的，就连我，也是你的。”成丽华对着顾远东晃了晃手里的匣子。

顾远东伸手就把匣子抓了过来。

成丽华倒也没有吃惊，顺手就递了过去。

顾远东打开匣子，看见里面正是四四方方的一方大印。细腻的玉质，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莹白的光，似乎还有虹晕浮现在玉玺上方。

他从匣子里拿出玉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仔细掂量，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成丽华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拉着顾远东的胳膊，将他带到对面的一间屋子里，道：“你在这里等着。明天我来见你。”说着，从顾远东手里取过玉玺，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就放回匣子里，塞到顾远东怀里，道：“这个，也留在你这里。——你该放心了吧？这可是比我的身家性命都要重要的东西。”说着，笑着斜睨顾远东一眼，转身翩然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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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谁比谁更狠（含粉红3140＋）

成丽华的身影一消失在楼下的楼梯间，顾远东淡笑的表情就立刻从脸上消失。

他将手里的匣子拿到眼前细看，鼻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不由一怔。

再仔细看着匣子，上面似乎还有些粉末，已经沾在自己的手掌之上。

顾远东闻了闻自己的手掌，也闻到那股淡淡的兰花香。

脸色一沉，顾远东立即将手里的匣子扔到地上。

玉玺从里面滚落出来，在屋里的地上翻滚几遍，落到屋子中央的地上。

顾远东拿不准成丽华交到他手里的玉玺到底是真还是假，瞪着那玉玺看了半晌，又在屋里看了一圈，找到一个铜的烛台，蹲下身，高高举起，往那玉玺上砸过去。

玉玺被沉重的铜烛台砸得遍体鳞伤，碎屑片片，就算想修补，也不可能了。

成丽华怎么会这样轻易就将自己的杀手锏交给他？——这明显是个假的！

顾远东冷笑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屋子只有一扇窗子，就走到窗边仔细查看，原来这里是三楼顶上。想从这里出去，就算有功夫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下面还有两个荷枪实弹的护卫守在那里。

顾远东却是冷笑一声。这样的高楼，对别人是障碍，对他却不算什么。就连下面的两个护卫，都只是他的垫脚石而已。——他的忍术，可不是白学的。

只是那窗子似乎用细细的铁条给钉死了。

顾远东运一口气，拽了拽铁条。两根铁窗棂便有些弯曲。——还好，不算太难折断。

顾远东正想再运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先前为了拉开铁条窗棂，运转过血气。现在颇有些血气方刚的意思，身下的都有些缓缓抬头。

顾远东一惊，连忙加大力气。将窗棂掰成能容一人通过的样子。

“二哥，你来看我了吗？”无声无息间，从顾远东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正是顾远南。

顾远东满脸赤红，缓缓转头，看见顾远南披着一身近乎透明的白纱站在那里，神情凄楚地看着他。

“二哥，成丽华在那匣子上下了春药。你要强行抵抗，会伤身子的。”顾远南怯怯地说着，慢慢走到顾远东身边。

顾远东连忙移开眼睛，沉声道：“我给祖母面子，最后再说一次。赶紧出去。——不然的话……”

顾远南打断他的话，微笑着道：“我不在乎的。顾远南已经死了。你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妹妹，我不过是你的远房表妹而已。我也不要你负责。一度，能救得了你，也能救得了我。我会想法子，放你出去。——成丽华想得到你，也不先问问我……”

“你闭嘴！”顾远东只觉得满身的血液都往下身奔腾。顾远南靠他越近，他就越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只想抓住一个女人，就地正法，缓解自己身上叫嚣的。

“二哥，你何必呢？我真的不要你负责的。——齐意欣有什么好？她迟早人尽可夫，你为她守着，又是何苦？”顾远南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似乎对齐意欣的病情也不是一无所知。

顾远东大惊，猛地回头道：“你说什么？！——谁告诉你的？你跟谁说过？”

顾远南又走近一步，离顾远东站得更近，“齐家有人跟我说的。我还没有跟别人说起过。不过，若是你执意不肯要我，我会告诉成丽华也说不定。你知道，成丽华若是得知这个消息，会有怎样的后果……你的齐意欣，从此就再没脸出来见人了……”

顾远东喘着粗气，想起了当年齐意欣发病时的痛苦，也想起来她用自残的方法，给自己放血，来缓解身体里的……

“二哥，我真的很想你……”顾远南终于跨出最后一步，抱住了顾远东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顾远东被顾远南拽着胳膊，一步一挪地来到小屋北面的长榻上。

那里有一幅精致的床帐，还有两个漂亮的枕头。

顾远南欣喜地拉着顾远东坐下，放下顾远东的胳膊，正要将身上的白纱最后脱掉。

顾远东一手闪电般抽出自己的勃朗宁小手枪，一手抓起床上的枕头，将枕头挡在自己的枪口上，毫不犹豫地对准顾远南的胸口连开三枪！

子弹透过枕头，直接打进顾远南的心脏，只传来怦怦几声沉闷的声音，就像不合格的爆竹中途哑炮的声音，只在屋里轻微地盘旋一圈，就消失在空气中，并没有传到外面。

顾远南大睁着眼睛，啪地一声仰倒在床上。胸口上一个红红的枪口，正往外冒着鲜血。

顾远东的喘息更烈，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忙掏出一把刀，顺手往自己的左胳膊划去。一股鲜血也从顾远东胳膊里流出来，剧痛和失血让顾远东控制住身体的。——春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更不是非男女交合不可。顾远东知道得很清楚，也不打算去找女人解决。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是毒药，就不放在心上。

从榻上站起来，顾远东看了看死在榻上的顾远南，想了想，又把枕头拿起来，盖在顾远南头上，又连开数枪。

子弹透过枕头，将顾远南打得面目全非。

这下子，就算是顾远南她生母小赵姨娘复活，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女儿。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顾远南早就和她弟弟一起，死在东阳城的那场大火里面。就算成丽华说这是顾远南，也不会有人信她。

成丽华想用这个丑闻来算计他，实在是低估了顾远东的狠辣程度。

“你下去见了你弟弟，记得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已经给他报仇了。”顾远东冷冷地对着顾远南的尸体说了一句，就将自己的内衣撕了一片下来，把胳膊上的刀伤扎得紧紧的。

因失血过多，顾远东有些发晕。

他靠在墙上歇息了一会儿。便从袖袋里抽出一块蒙面的黑布，绑在脸上，从拉开的窗棂处钻了出去。

顾远东是忍术的祖宗。整个新朝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外面的夜已深，总统府的大厅，舞会正酣。

站在小楼下面站岗的两个卫兵被从舞厅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和靡靡之音吸引，竖着耳朵听得心旷神怡。

顾远东从小楼的墙上如壁虎一般慢慢滑下，两手被墙上的砖刺扎得鲜血淋漓。

“你说，大总统夫人让我们守在这里做什么？——这楼上又没人住……”一个卫兵嘟嘟囔囔在抱怨。

另一个卫兵踹了他一脚，没好气地呵斥道：“这是上面的命令！——你管那么多！”

顾远东轻轻落在他们身后。两只胳膊一起伸出，一左一右，齐齐从后头勒住这两个卫兵，喀嚓一声，同时扭断他们的脖子。

两个卫兵软软地倒下。顾远东从他们身上将子弹全部搜走，又将他们的两只步枪顺手牵羊，背在自己背上，如暗夜幽灵一样，往前面的小路摸过去，消失在黑夜当中。

……

成丽华和李绍林部署了一晚上，觉得全数到位，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才打算去后面的小楼收拾顾远东。

“你真的舍得就这样废了顾远东？”李绍林笑得很得意。最后的赢家还是他。就算顾远东，也不是他的对手。

成丽华复杂地叹口气，道：“留他一条命，还有用。”

“这是自然。”李绍林带着几分恶毒的快意，匆匆忙忙走在前头，来到小楼的小屋。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李绍林顿时停住脚步。

“怎么啦？”成丽华在李绍林身后停下脚步，暗暗握紧手里的枪，对准了李绍林的后背。

李绍林没有回头，声音颤抖地道：“……完了……他跑了……”

成丽华一惊，忙把手里的枪又藏到腰间，快步走上前来。

屋子里的铁齿窗棂被拉得歪七八扭。

靠墙的榻上，她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香艳的一幕，而是看见的一个血人一样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成丽华走到榻前，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顾远东真是好狠！”

李绍林面色阴沉，道：“马上回去，宣布起事，我明天就要登基！”

顾远东跑了，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一个很大的不利因素。

这个时候，肯定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走，这边让人来收尸。——亏我千里迢迢将她带过来！没用的东西，连个中了春药的男人都留不住！”成丽华忍不住骂道，和李绍林匆匆离去。

大总统府的大厅里，一群达官贵人通宵达旦的跳舞，终于筋疲力尽，一个个歪在大厅的椅子上，或是靠墙的榻上。

大总统府的一个管事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卫兵走进来，大声道：“奉天承运，我李氏矫天之幸，得前朝大齐皇帝遗诏和玉玺，将重振大齐声威，登基为帝，改元洪宪！”

另一个大总统府的官员走过来，傲慢地道：“从今天开始，国会和政府机构都解散，所有的政府官员，将等大总统登基为帝之后，重新任命。——同意拥立大总统登基为帝，继承大齐的，请站到右面。不同意的，站到左面！”

一群胆小的官员和议员，还有本来就依附成家和李家的人士，悄没声息地站到右面，成为拥立李绍林登基为帝的第一批成员。

另外一群义愤填膺的官员和国会议员不肯依附，愤怒地道：“大总统有什么权力解散国会和政府？！窃国者，国贼是也！——这个新朝，不是大总统的天下。大总统下台！”

话音未落，一个成家军的高级将领就一挥胳膊，对身后的护卫道：“不服就杀！”

一阵枪声响起，刚才还在抗议的政府官员和国会议员立刻被当场击毙。

短暂的沉默之后，在场的女眷吓得尖叫起来，有人往自己被杀的家人那里扑过去，有人夺路就往外逃，场面一片混乱……

在早有准备的成家军面前，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到了中午，大总统府已经清除了所有的异己。

成丽华同时传令，让成家军全数入京城，掌控了京城大大小小的所有要塞。

“特别是码头。从现在开始，片舢不得下海！——副总统顾远东，在大总统府行凶杀人，免除他大总统和江东督军的职位，勒令全国通缉！悬赏一百万两白银，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命令江东省省长，跟顾家军七大军团司令联系，让他们弃暗投明。我李绍林登基之后，以王爵相赠，世袭罔替！”李绍林狰狞着下达了追击顾远东的命令。

他们知道，顾远东应该还没有走远。

京城的码头早被控制，一艘船都不敢离开岸边。

而且齐家的大船，早在昨天入夜时分，就已经离开京城了。

成丽华恨声道：“上官辉、齐意正他们居然提前溜了。”

李绍林满不在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肯定是回东阳城去了。等我登基，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除非他们逃去外洋，否则就是我的囊中物。”

成丽华立即道：“我派成家军的一个军团，立即开赴江东，将顾家、齐家和上官家全数抓到京城！我倒要看看，顾远东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们很有信心。只要明天他们一登基，在天下人面前亮出连大齐皇帝都没有的真玉玺，就一定能顺理成章的成为天命所归，得到天下臣民的效忠。

就算不效忠，他们有枪，凡是不效忠，统统去死就行了。

哪一次改朝换代，不用流血？

死得人越多，他们以后的统治就更加千秋万代！

第二天，李绍林和成丽华穿着大齐皇帝和皇后的礼服，在京城刚刚修缮好的大齐皇宫里登基，并称二圣，改元洪宪，人称“洪宪皇帝”和“洪宪皇后”。

李绍林亮出大齐皇帝的遗诏，和大齐“授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通电全国，向全新朝发出“告全国臣民书”，宣称因大齐皇族灭绝，他们的复辟，是为了承继大齐的传承，是名正言顺的。

齐意欣在东阳城，筹备了一个月，就等着李绍林和成丽华他们的最后一击。

李绍林和成丽华登位的诏书急电，比他们派出的成家军更早到达东阳城。

齐意欣立刻指使严先生将早就印好的《新闻报》特刊散发出去，向全天下宣布：大齐朝皇族没有灭绝，唯一的嫡系男丁安郡王范思诚尚在人世，玉玺和皇位应该都归安郡王范思诚所有！京城里穿龙袍的两个人是矫诏登位，窃取大齐权柄的国贼禄蠹，号令全天下共讨国贼，重振大齐声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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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再答谢昨天打赏的妹纸。大家昨天真是厉害，一个个飘红，一块块和氏璧晃瞎了某寒的眼睛……O(∩_∩)O

大家慢慢看，下午和晚上应该还有更新。俺刚到家，去做晚饭去了。饿得饥肠辘辘的人伤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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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挺身而出（E盟主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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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无图无真相，《新闻报》的这个爆炸性消息，理所当然地也伴有安郡王范思诚穿着大齐王爷服饰的一张照片。

安郡王的容貌，自不消说，整个天下无人能比。

先前李绍林跟安郡王的容貌有几分近似，已经让新朝上下对他有些移情作用，称他为新朝第一美男子。

可是现在安郡王的照片一出，大家陡然发现，李绍林的样貌，给安郡王提鞋也不配。

安郡王端正轩昂，虽然貌若天人，可并不显得女气，看上去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绝对不会因为太过貌美，就被人看做是男身女相。

可是李绍林就不同了，虽然五官和安郡王有相似之处，可是摆在他脸上，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柔，说他是男身女相都是很谦虚的说法。还有更难听的……

阿喵坐在安郡王身边，看着那张报纸，十分不解自己当初怎么就把李绍林看做和安郡王生得一模一样的人，真是瞎了眼……

安郡王微笑着将那张报纸从阿喵手里拿走，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阿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偎在安郡王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道：“你这次同意出来露面，是因为我弟妹齐意欣苦求你吗？”

安郡王本来是不肯表露自己的身份的，一度也遁入空门。打算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是阿喵的坚持和执着，让安郡王自始至终都放不下她，最后终于还是还俗跟她成亲。享受俗世中的相知相守。

如今阿喵又有了身孕，他们范氏皇族，也算是后继有人。

过了这两年。安郡王的心境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看着阿喵笑道：“我以前觉得大家都抛弃了大齐，我一个人再跑出来招摇，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还不如遁入空门，为大齐的列祖列宗祈福算了。”

“那后来怎么改了主意？”阿喵笑得眉眼弯弯，故意问道。

安郡王将她拥入怀里，在她面颊上轻啄一下。道：“我放不下你。”

阿喵的眼泪立时涌了出来，她忙将头扎在安郡王的肩胛处，哽咽着道：“人家刚好一些，你又来招惹人家……”

孕妇的情绪总是比较多变，特别容易激动。也特别容易感动。

阿喵又和一般人不同。她和安郡王现世的幸福，是花了两辈子才得到的，自然格外珍惜。

安郡王掏出帕子，给阿喵拭泪，微笑着道：“你这样爱哭，以后生个宝宝出来，也爱哭怎么办？”

阿喵破涕为笑，轻轻推了安郡王一把，道：“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会答应意欣，出来露面。”

安郡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过了许久，叹息道：“因为我们没有更好的法子。”

阿喵立刻又担心起来，脸上愁色顿起，“我弟弟也不知怎样了。一直没有他的音讯。”

安郡王沉吟道：“你弟妹齐意欣。还是有些见识的。”

他想起那些日子，齐意欣日日到公主府来，找他说话，给他分析当下的形势，告诉他成丽华和李绍林要做的事情，虽然没有开口求他，可是安郡王知道，齐意欣是什么意思。

成丽华手里的玉玺，和他们想走捷径的心理，决定了他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就算是登基为帝，他们也是会选择复辟大齐朝，而不是自己另立一个皇朝。

若是成士群还活着，也许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成士群已经被他自己的女儿软禁，并且在软禁当中，无声无息地离世。

只剩下成丽华和李绍林两个有些脑子，但是又喜欢耍小聪明的人，想谋求大事。

这样的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齐意欣分析得很准确。

自从成丽华看上齐意欣的丈夫顾远东之后，齐意欣就调动顾家所有的人手，全面调查成丽华这个人，从她出生开始，所有的大事小事，只要能查到，她都不放过。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成丽华输给齐意欣的唯一一点，就是她太过自负，完全没有想过去仔细了解自己的对手。

不过话说回来，处在成丽华这个地位上，要让她重视一个齐意欣这样出身的女人，确实是不可思议的事。

高高在上的人，只会把自己同一阶层的人当做对手。

无论怎么看，齐意欣都不配做成丽华的对手。

因为无论怎样调查，齐意欣的出身都在那里，一个商家之女，怎么可能跟三大督军之一的成家相提并论？！

成丽华的轻敌，成就了齐意欣。

为了破成丽华的这个必胜局，齐意欣想来想去，只想到了安郡王身上。

若是成丽华他们拿大齐朝出来说事，安郡王是最合适的破局之人，足以让他们所有的借口都付诸流水，让世人看清他们沽名钓誉的假面目！

可是安郡王不想抛头露面，甚至都不想用真实身份表露人前。

齐意欣也很矛盾，她不想勉强安郡王做他不想做的事，可是这件事，对她的夫君顾远东，又非常重要。

万般无奈之下，齐意欣只好经常来到公主府，寻机跟安郡王说话，明里暗里将这些事说给他听。

安郡王起初不是很相信，成丽华和李绍林会打着复辟大齐的旗号称帝。

可是在齐意欣多方劝说之下，安郡王终于有些意动。

如果齐意欣说的是真的，那他当然责无旁贷。就算不为了顾远东。哪怕是为了他们大齐列祖列宗各代皇帝，他也要站出来，撕掉这两个道貌岸然的贱人的假面！

现在听阿喵问起来，安郡王觉得自己应该跟她说清楚。免得她心里有个疙瘩。

“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对弟妹说，如果京城的那两人。真的敢打着我大齐的旗号复辟，我肯定会站出来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我身为范家人，这样做责无旁贷。而且，成家人居然有我大齐的玉玺，你就知道，当初北大门被攻破，我的军队全军覆没。到底是谁造成的。”安郡王冷静地道，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喵心里掠过一丝阴影，伸臂搂住安郡王，喃喃地道：“你不要勉强自己……”

安郡王摇摇头，“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才是在勉强自己。”说着，安郡王伸出右手，抬起阿喵因怀孕有些圆润的下颌，道：“让我袖手旁观，当什么都没看得，我做不到。——国仇家恨，不共戴天。”

阿喵怔怔地看着安郡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保重自己。但是这件事。我非得亲自参与不可。”安郡王斩钉截铁的道，他已经自暴自弃了很久，这一次，他要做些事，来弥补自己十年来的退缩和遗憾。

“和你成亲，又有了孩子。这一世。我没有任何遗憾。”安郡王扶着阿喵站起来，“出去走走吧。看你的腿越发肿了。”

阿喵跟着站起来，笑道：“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我找到你，能和你成亲，又有了你的孩子，这一世，我才是没有任何遗憾。”

宋大夫从门口走进来，听见阿喵和安郡王的话，神色有些黯然，轻轻咳嗽一声，打起招呼，“安郡王，阿喵。”

阿喵回头看见宋大夫，笑着道：“你来得正好。你倒是说说，我的腿怎么越发肿的厉害了。”

宋大夫忙过来道：“让我看一看。”

阿喵坐下，撩起腿上的长裙，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裤。

宋大夫半蹲下来，伸手掀起阿喵的衬裤，轻轻在她腿上按了按。一个指头下去，腿上出现一个圆圆的小坑，半天都没有回复上来。

“是有些肿。阿喵，我看，还是让上官大夫来给你瞧瞧吧。他是妇人产育方面的专家，你弟妹齐意欣的双胞胎，就是他一手保下来的。”宋大夫站起来，叹息着摇头，向阿喵推荐上官铭。

安郡王忙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上官大夫那里瞧一瞧？”

阿喵忙制止他道：“现在不行。你不能出去，还是让上官大夫跑一趟，到公主府来吧。”

安郡王住在公主府的消息，暂时还是封闭的，但是已经有不少人猜到真相，特别是想起两年前，顾家的大小姐顾远西突然嫁了人，却谁也不知道新郎官是谁。

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找着了她的未婚夫，她才高高兴兴出嫁的。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安郡王的身份不能公诸人前，才一直隐姓埋名。

现在大齐传国玉玺重现，大齐的传承也重新提上日程，京城的那两个号称有大齐皇帝遗诏的“洪宪皇帝”和“洪宪皇后”已经登了基，正正经经的大齐皇室嫡系男丁安郡王当然不能再隐姓埋名下去。——再躲，就是看着自己祖宗的基业被人篡夺了。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子都不会做缩头乌龟。

所以当李绍林和成丽华复辟大齐，宣布登基的消息传到东阳城，安郡王马上找到齐意欣，让她正式公布自己的身份。

齐意欣等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安郡王自己同意表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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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紫衣霓裳升为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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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临危受命（紫衣霓裳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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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新闻报》加大报道力度，故意将李绍林穿着大齐皇帝衣冠的照片，和安郡王的照片摆在一起。

李绍林的装模作样、煞有其事，就跟沐猴而冠一样，摆在安郡王的照片旁边，越发丑态百出。

安郡王还活着的消息，甚至比李绍林和成丽华登基为新一代的大齐洪宪皇帝和洪宪皇后还要令人震惊。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随着《新闻报》传到京城，让李绍林和成丽华惊怒交加。

本来为了减小登基的阻力，让他们的皇帝皇后身份具有合法性，他们专门设计了一出好戏，表示自己不是另立王朝，而是复辟大齐的传承，国号依然是大齐。

这样的打算，本来无可厚非。而且也算是权宜之计，能够为他们争得时间，减少底下人反抗的力度。

毕竟大齐的辉煌才过去十年，还有许多人对大齐往日的荣光念念不忘。

他们现在打着大齐的旗号出来，就能将中间中立的那批人争取一部分过来。

等他们站稳脚跟之后，再改国号，改传承，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们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大齐皇室居然还有安郡王一个人存活下来！

这样一来，他们先前用的登基理由和口号。岂不是正好授人以柄，给他人做嫁衣裳！

李绍林更是比成丽华还要暴怒十倍。眼看自己的风头一下子就被安郡王抢走，李绍林顿时对安郡王恨之入骨。

抓着气急败坏之下，他们顾不得派人追击顾远东。手忙脚乱地立即通电全国，宣称《新闻报》登载假新闻，说安郡王范思诚十年前就殉了国。现在《新闻报》上登的那个，根本就是个假的！

只是他们的这种说法，并不怎么名令人信服。

因为安郡王这个人，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假扮的。

他的容貌，就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让很多想假扮他的人，就算重新拉皮重组面容。都长不成安郡王那个样子。

而且李绍林在全国人民面前一向以安郡王二世自居，现在真的安郡王一出来，立刻就显得他这个“二世”怎么看，怎么像是邯郸学步的小丑，完全上不了台面。

但是眉眼之间的那点相似。大家也看得清清楚楚。

到哪里能找一个比李绍林这个安郡王二世更像安郡王的人出来？——除非那个人就是安郡王本人！

为了达到这个彻底打击李绍林和成丽华登基合法性的效果，齐意欣也算是煞费苦心。

一个月前，齐意欣带着齐大老爷回到江东，先把齐大老爷交回齐家，命人将他送到郊外的庄子上静养，同时开始根据顾远东的部署，慢慢梳理顾家军八大军团的人手。

顾家军第八军团常年镇守在离倭国不远的小岛之上，这个军团的人已经被换过几次血，都是忠于顾远东。忠于新朝这个国家的士兵。

其余部署在江东各地的七大军团，原本就是顾远东的嫡系，在他爹顾为康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效忠于他。

但是顾远东也跟齐意欣说过，不能太过相信手下的忠心，要恩威并举。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京城通缉顾远东的通缉令一传出来，齐意欣就立即指示顾平，调顾家军第一、第二军团，防守江东同京城那边接壤的边界。

虽然从东阳城去京城，大家都是走海路更方便，但是并不意味着，没有陆路通到京城。

顾家军海军力量是全新朝最强大的。而成家军一向镇守大齐的北大门，是陆军里面战斗力比较强的。至于跟顾家军的陆军比，谁强谁弱，倒是一时分不出来。——因为从来没有正式交过手。

齐意欣判断，成丽华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不会拿自己的短处，去对抗顾家军的长处。所以她认为，成丽华如果要派兵过来收复江东，一定会走陆路。

成丽华和李绍林既然做出复辟帝制的事，肯定不会只将自己的地盘龟缩在京城以及四周的一块地方。那样也没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发了通缉令，解除顾远东的副总统和江东督军的职位，肯定就是要趁顾远东不知所踪的时候，迅速接管江东，打顾家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不过顾远东当初既然敢一个人孤身进京，去鼓动成丽华和李绍林尽早复辟帝制，也是留有后手的。

只是齐意欣不知道，顾远东现在到底去了哪里，不知道从京城出来没有。

对于顾远东的处境，她没有担心太多。以顾远东的能力，从京城逃回来，应该是不难的。

她要做的事，是在顾远东回来之前，把江东牢牢守住，不许成丽华的成家军有一兵一卒进驻到江东的土地上！

她这样做，其实也就是跟以成丽华和李绍林为代表的中央政府决裂了。

齐意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新闻报》上登出大幅声明，宣布江东，脱离新朝政府的统治，当然更不受李成伪朝廷的控制，同时也不承认他们是大齐的正统，更不接受他们所有的“诏书”、“谕令”。

凡有京城伪朝廷的特使来到江东，都被齐意欣一个不留，命顾家军全部斩杀，表示汉贼不两立，跟李成伪朝廷彻底划清界限。

而安郡王人在江东的消息传出来，在新朝上下引起激烈动荡。很多大齐的遗老遗少都纷纷想到江东，朝见安郡王。

因现在情势紧急，齐意欣下令，暂时封锁江东的边界。不许别的省的人过境。

从李绍林和成丽华登基，到现在江东边界全部封锁，也不过是七天时间。

这七天。齐意欣日夜住在顾远东的顾家外院军机院的外书房里，全权代替顾远东，打理所有的军务。有不懂的地方，顾平就是现成的参谋。顾远东还留下许多幕僚师爷，此时也都是唯齐意欣之命是从，暂时没有人欺她是一介女流，敢阳奉阴违。

而且顾平在顾家军多年。威望仅次于顾远东。他誓死效忠齐意欣，底下那些顾家军将领就算有人打起别的算盘，也要考虑一下，值不值得。

顾远东一日不归，他们就一日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京城传来切实消息。是顾远东真的是死了，或者被抓了，有些人才敢打别的主意。

没有顾平，齐意欣一个女人，而且是在顾家军众将士眼里的内宅妇人，是执掌不了顾家军的。

因此顾远东的去向，齐意欣就算不知道，也要装作知道，在人前从来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命顾平告知顾家军的高级将领。说督军正在执行秘密任务，很快就会回到江东。让他们加强戒备，也许督军会随时莅临他们的军团巡防。

而先前李绍林所谓解除顾远东副总统和江东督军职位的命令，已经被齐意欣公开当做“乱命”，拒不接受。

本来督军的职位，就算是在新朝。也都是世袭。就连新朝政务院和国会都无权剥夺督军的职位。

现在齐意欣直接通电全国，宣布江东脱离新朝政府和李成伪朝廷的管辖，那一纸撤职令，就更是形同废纸。

顾家军的七大军团全数被动员起来。

为了防备成丽华破釜沉舟，齐意欣又调了第三和第四军团到江东和京城接壤的北面边界。顾家军四大军团屯集在那里，就算成家军全数调来，也是可以一战的。

顾家军第五军团以海军为主，常年在外海游弋，也经常执行出海任务。

齐意欣将他们从外海招回，然后陆续派了不少中型战舰，不断北上骚扰京城的海防，就是要故意打乱京城的禁海令，给顾远东一个逃脱的机会，如果他还在京城的话。

剩下的第六、第七军团，齐意欣就听从顾平的劝告，部署在江东同江南接壤的地方，谨防江南督军夏扶民浑水摸鱼，过来抢江东的地盘。

这一连串部署下来，齐意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更大更黑更亮，像是隐藏着无数火种，只等一个契机，就要全数爆发出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顾远东还是音讯全无。

顾家军里面，有人开始蠢蠢欲动，特别是在北面部署的那四个军团里面，有一个军团的司令官，不知怎地，跟成丽华的成家军特使搭上关系，在顾家军里面阴谋串连，声称顾远东已死，他的儿子才四个月，根本不足以当大任……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齐意欣和顾平那里。

“夫人，你打算怎么办？”顾平忧心忡忡。那个人是顾家军的高级将领，以前就有些桀骜不逊，因为特别会打仗，顾远东惜才，一直没有将他换下来。

现在顾远东出了事，这个人果然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齐意欣仔细研究了那个人的身家背景，和在顾家军里面的威望，下了决心，对顾平道：“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我要去北面驻军的地方，亲自解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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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当断则断

听见齐意欣要亲自去北面驻军解决这个刺儿头，顾平有些不安，阻止齐意欣道：“夫人，这件事，交给属下去办就行。这人虽然跋扈，可对我还是不敢摆架子。我去收拾他，不用夫人操心。”

齐意欣摇摇头，神情坚定地对顾平道：“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不能将这件事处理好，以后这种事还会层出不穷。这支顾家军，到底是督军的队伍，我有责任有义务帮他打理好顾家军。”

顾平十分为难。他理解齐意欣的决心，可是要让那群身经百战的军人心服口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特别是这个司令官，因为本身很有本事，在军中威望也很高，他的性子又桀骜不逊，现在起了异心，要收拾他，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齐意欣一边将书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顾平道：“我已经决定了，你去安排，不用派很多护卫。要精明强干的就行。”

齐意欣收拾好书桌，转身将自己的军装从墙上取下来，“多派些护卫留在顾宅，还有公主府。我们不在的时候，小心警戒。”

顾平见齐意欣拿定了主意，就不再相劝，大声应“是！”，便出去招集人手。

齐意欣打理好东阳城的防务，就在顾平的安排下，带着顾平和几个护卫，连夜坐车立刻东阳城，往北面顾家军的驻地赶过去。

顾家的军车走了一夜，加一个白天，于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来到目的地。

江东同京城接壤的地方，有两座连绵不绝的大山，但是山与山之间，有一条宽敞的大路通行。是大齐朝的时候就修好的驿马道。那时候是为了方便将江东地区的粮食和土产通过陆路运往京城，现在却成了一个大的口子，等着对方扑过来撕开。

顾家军的军团现在全面封锁了这条驿马道。军营的帐篷搭得密密麻麻，将驿马道拦腰折断。

成家军的先头部队，已经从京城赶过来，就驻扎在离顾家军不远的地方。

不过成家军的大部队还没到，看上去对面的帐篷，没有他们这边的壮观。

齐意欣从军车上下来，头一眼就看见对面的帐篷和篝火。就皱了眉头问道：“对面是不是成家军？”

顾平看了看，道：“应该就是。他们的军装是铁灰色，帐篷的颜色也差不多。”

齐意欣很是不虞，指着对面的帐篷道：“就这么点子人，你们就放任他们在那里驻营？难道还要等他们的大部队来了。摆好阵型，咱们才跟他们开战？——什么时候我们顾家军变成宋襄公了？！”

顾平却觉得不能怪顾家军，就低声道：“他们没有踏进江东的地盘，我们的人也不好先挑衅……”

齐意欣站在顾家军的驻地前面，两手插在裤兜里，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对面的帐篷，就对顾平道：“先去解决我们内部的问题，然后再收拾对面的成家军。”

顾平一愣，看见齐意欣执拗的样子。拿帕子擦了擦汗，道：“夫人跟我来。”就领头带着齐意欣往军营那边走过去。

顾家军站岗的卫兵听说是督军夫人亲自来了，吓了一大跳，本来还想要证件瞧一瞧，结果看见顾平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忙行礼道：“顾副将！”就打开了军营的大门。

齐意欣跟在顾平后面。一路来到第三军团的司令官住的地方。

顾平抢先一步将门敲开，道：“夫人来了，快出来迎接。”

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地传出来，“军营重地，女士止步。请顾副将见谅，这个地儿，是夫人不能来的。”

齐意欣缓步走到门前，沉声问道：“哦？还有这条军令？我怎么不知道？”

里面的人听见齐意欣的声音，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扣上身上衣裳的扣子。

齐意欣走进门里，看见一个彪形大汉站在灯下，刚才似乎畅着怀在喝酒。胸前的扣子情急之中，还扣歪了两颗，显得有些滑稽。

齐意欣却一点也没有笑，定定地注视着那个人，道：“你就是第三军团的司令官钟全？”

那人愣了一愣，反问道：“你就是督军夫人？”很是无礼的样子。

齐意欣点点头，对顾平吩咐道：“拣日不如撞日。你去通知其他三个军团的司令官，让他们过来开会。——我没有很多时间，说完话我就走。”

顾平有些不放心，看了看屋里的钟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齐意欣，犹豫着道：“夫人……”

“我不会有事的。这里是江东，是我顾家军的地盘。钟全是我顾家军的司令官，难道他还会对我不利不成？——你放心去吧。”齐意欣笑了笑，从门口缓步走了进来。

顾平看见齐意欣的眼神，咬咬牙应了，又去外头将自己带过来的护卫叫到门口守着，才板着脸去寻另外三个军团的司令官。

齐意欣不用钟全招呼，自己在屋里坐了下来，对着钟全摆一摆手，笑道：“钟司令官，请坐。”反客为主了。

钟全坐了下来，眼神闪烁不定，问齐意欣道：“夫人，督军什么时候会回来？”

齐意欣淡淡地道：“你是军人，难道不知道打听主帅行踪是犯忌讳的吗？你们督军什么时候出巡，需要跟自己的手下报备了？”

钟全被噎了一下，十分不甘心，用手若有所思地抓着下颌的胡须，拿眼睛觑着齐意欣，试探道：“督军以前就算出巡，也不会这么多天不露面，一点音讯都没有。——着实可疑。夫人难道一点不担心督军的安危吗？”

齐意欣淡淡地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督军比你我都厉害，哪里用得着我们来担心？”顿了顿，齐意欣又敲打钟全。“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今日我过来一看，你们居然放任成家军大摇大摆地在对面驻营。——难道我们这里四大军团都是死人？！”

钟全心里一动，仔细看齐意欣，就是娇滴滴的一个小媳妇。哪里懂什么文韬武略？——她又不是成家军的成丽华，人家是从小在军中长大，有今天的大造化不足为奇。齐意欣这个商家之女。也来自己面前充内行，真是好笑……

钟全一边腹诽，一边嗤笑一声，摇摇头，自己又自斟自饮起来，大大咧咧地对齐意欣道：“夫人，钟某放肆了。今天一整天都在操练那些儿郎。没顾得上吃饭。现下饿得慌。钟某就不客气了。”说着，继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齐意欣闻到那股刺鼻的烧刀子的味道，有些反胃，但还是强忍着。默默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

没过多久，顾平就将另外三个军团的司令官都带了过来。他们的卫兵被齐意欣带来的护卫挡在外头，只能司令官本人跟着顾平进去。

三个司令官来到屋里，一起给齐意欣行礼，恭敬地道：“见过夫人。”比钟全的态度要好得多。

齐意欣微笑道：“有礼，大家坐吧。”

三个司令官坐在齐意欣下首，和对面的钟全隔着一张桌子，泾渭分明的样子。

齐意欣看了顾平一眼。

顾平站在三个司令官身后，轻轻咳嗽一声。道：“夫人今日到访，是有事要跟大家商谈。”

齐意欣点点头，道：“督军暂时不在，我代督军巡防。各位都是督军的同袍，又是身经百战的司令官，位高权重。我们江东的北面防线，就靠你们了。”

坐在一起的三个司令官忙站起来，对齐意欣行礼道：“夫人放心，有我们在，定叫成家军不能踏入江东一步！”

齐意欣微笑着点头，招手让他们坐下，又道：“我听说过一句话，叫最后的防守，是进攻。——你们怎么看？”其实是在暗示他们要对对面成家军的先头部队动手。

那三个司令官互相看了看，推了一个人出来对齐意欣道：“夫人言之有理，我们也觉得应该这样。只不过，钟司令官一直有不同的看法，所以我们只好一阵阵看着成家军在对面扎营，什么事都做不了。”

钟全听见这三个司令官的话，气得拿拳头一砸桌子，将桌子上的杯儿碟儿都激得跳将起来，怒道：“你们就是两面三刀！——先前我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都忘了？！”

那三个司令官听了钟全的话，都沉下脸，道：“钟司令官别太过分了，我们先前争不过你，并不是我们同意你的看法。——何来两面三刀之说？！”

钟全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外面成家军的营地，道：“他们是皇帝陛下派来的先头部队，我们怎么能先下手为强？——要是真的动了他们，我们就是造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齐意欣和顾平都是听得心里一沉。——这钟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恶劣！

“钟全，你认李绍林是皇帝陛下，我们可不认！——你别把我们拖下水！”另外三个司令官也生起气来，一起站起来，表示跟钟全划清界限。

钟全怪叫一声，道：“难道你们认为你们真的能斗得过京城的皇帝陛下？——就算斗得过，又有什么好处？”说着，钟全突然身形一晃，伸手就往齐意欣这边抓过去。

齐意欣早就盯着钟全的动静，看见他面色不对，早有准备，伸手将面前桌子上的桌布一抽，桌上的碗和碟子，还有酒瓶都往钟全身上招呼过去。

钟全刚喝得醉醺醺的，借着一股酒意想对付齐意欣，行动上却因为喝醉了，有些迟缓，就被齐意欣躲了过去。

虽然齐意欣也不想跟对面的三个军团司令官站在一起，可是当此时候，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站到他们旁边。

顾平忙上前一步，站在齐意欣身边，对钟全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钟全乜斜着眼睛，看着另外三个司令官，道：“我实话跟你们说，皇帝陛下已经答应要封我做郡王，世袭罔替，封妻荫子。咱们现在跟着皇帝陛下，还能得一个从龙之功，以后的富贵，不是一个小小的江东能给我们的。——咱们一起把督军的夫人抓起来，送给皇帝陛下，督军肯定束手就擒。江东也就是皇帝陛下的囊中之物了。到时候大齐重振，我们就能立不世奇功了。”

齐意欣和顾平听得大怒，脸色都已经沉了下来。

另外三个司令官却没有听从钟全的煽动，都厉声呵斥道：“钟全，你越来越过分了！——没有督军，哪有你我的今天？做军人，忠诚是最重要的。你不忠不义，不配做我们的同袍！”

齐意欣松了一口气。——她可没有准备好，将四个军团的司令官都撤换下去……

一个有问题还好说。

现在看来，另外三个司令官还是忠于顾远东，忠于江东的。

齐意欣沉声道：“我们江东早就脱离京城，钟全你一口一个‘皇帝陛下’，已经犯了大忌，你可知罪？！”

钟全大笑着摇头，道：“我有什么罪？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你还在做梦呢？谁不知道你已经成了寡妇了……”

“住口！”齐意欣大怒，“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顾家军的司令官！”

钟全脸上一变，挽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粗大胳膊，对齐意欣道：“顾家军的司令官了不起吗？——我还不想干了！我这就去招集我的人，立刻顾家军！”说着，就想往外走。

齐意欣大叫一声：“站住！——顾家军的儿郎是顾家的军人，不是你钟全的私兵！你没有权利带走一兵一卒！”

钟全回头冷笑道：“我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权利带走一兵一卒！”说着，转身继续往外走。

齐意欣再不犹豫，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枪，对准钟全的后脑勺连开三枪，枪枪命中。钟全被打得脑浆迸裂，立即扑地而亡。

齐意欣手里的枪又指向了一脸骇然的另外三个司令官，冷冷地问道：“还有没有想要带着顾家军，离开江东的司令官？——有的话，提前说出来，也好追上钟全，在黄泉路上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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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顾远东的行踪

齐意欣露的这一手，不仅果决狠辣，而且枪法精准得出奇。

对着钟全的后脑勺连开三枪，枪枪命中要害，且全部都打入一个弹孔，这份本事，绝对不是撞大运的巧合。——这个督军夫人，看来根本不是大家印象中的那种内宅妇人。

以前江北督军成士群的嫡长女成丽华，现在的“洪宪皇后”，曾经传说也是枪法如神。

可是现在看了齐意欣的枪法，这三个司令官的第一反应却是，恐怕真正枪法如神的，不是虚名在外的成丽华，而是深藏不露的江东督军夫人齐意欣。

这样一想也对。以他们督军的眼光，怎么会真的找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内宅女子做他的原配正室？

他们都知道，顾远东的第一个未婚妻，就是赵家的嫡长女赵素宁，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娇小姐，甚至娇气到看不起他们督军这样的行伍之人。

好在顾远东后来跟赵素宁退了婚，娶了青梅竹马的结拜妹子为妻。

嗯，督军有眼光。

这三个司令官转瞬之间，就拿定主意，给齐意欣齐齐行礼道：“夫人，钟全罪有应得，夫人当断则断，有大将之风。——我等誓死追随督军和夫人！”算是给齐意欣表了忠心。

齐意欣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慢慢放下手里的枪，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和钟全不一样，是督军倚仗的肱股之士。”

三个司令官再一次给齐意欣行礼。

一个人道：“这钟全的尸体怎么处理？”

齐意欣看了顾平一眼。

顾平就道：“钟全通敌，背叛督军。——这种叛徒。还有什么脸面好给？夫人杀一儆百，就当让顾家军上下都知道才是。”

齐意欣也是这个想法，就点头道：“将他的尸体拖出去，曝尸三日。派人去接受他的家财。所有财产，全部没收，以后都拿出来作为阵亡顾家军的抚恤金。——忠诚我顾家的士兵。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其家人子女都会得到顾家的照料。凡是背叛之人，一律没收所有家财，归入军中。我顾家，不养首鼠两端的叛徒！凡是吃下去的，都要给我吐出来！”

顾平和三个司令官都纷纷表示赞同，就叫了卫兵进来。将钟全的尸体抬了出去。

一个司令官又道：“钟全在第三军团经营多年，恐还有心腹余孽。——夫人打算怎么处理？”

齐意欣挥一挥手，淡淡地道：“现在这个时候，不是清洗的时候。就贴出告示，说只追首恶。余恶不久。只要大家一心为顾家，为江东打仗，我们顾家不会追究以前的事。”

顾平松了一口气，忙道：“这个主意不错，也要给人一点念想。不过，钟全死了，第三军团的司令官由谁来出任？”

齐意欣低下头，沉吟半晌，抬头看向顾平道：“你来兼任吧。钟全的威信尚在。只有派一个比他更有威信的人，才能震住他的手下。”

顾平的职位比几个军团的司令官还要高半级。不过齐意欣也说了，他只是兼任，等危机解除，自然再找正式的司令官。

顾平忙应了，道：“属下一定不负夫人所托！”

齐意欣微微地笑。对另外三位司令官道：“希望大家能跟顾副将精诚合作，将成家军抵抗在江东以外。”

“夫人放心！——某等一定寸土必争，寸土不让！”顾平和三个司令官给齐意欣行礼，正式认可了齐意欣替代顾远东的位置。

齐意欣走出钟全的屋子，看向成家军对面的帐幔，暗忖道，那跟钟全勾勾搭搭的成家军特使，肯就在对面，这也能说明，为什么钟全拒不同意将对面那些成家军拔掉算了。

对付虎视耽耽的成家军，他们还讲什么温良恭谦让？——来一批灭一批就是了。反正现在多打死些成家军，等他们大部队过来的时候，他们也少几个帮手。

齐意欣回头对顾平道：“对面的成家军，今晚给我全部除掉。同时在道路前面拉起铁丝网，设路障，袢马索。有地雷没有？——如果有，埋在往对方必经的路上。总之不仅不能让成家军进江东一步，而且我们要尽可能多的消耗成家军的有生力量。”

顾平一愣，低声道：“夫人，成家军有京城的伪帝做后台，恐怕以后投靠他们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们只有一个省，哪里能跟全国的力量对抗？”

齐意欣昂起头道：“现在不打，等督军回来，迟早还要和成家军决一死战。你难道不想现在多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打击他们的士气？——至于全国的力量，你不用担心，他们最多只能占有江北，就连江南，我也保证他们不能染指。”

顾平想起齐意欣跟江南督军楚霓裳的交情，心里缓了一缓，道：“也好。那咱们就速战速决。”

说着，顾平已经亲自去第三军团的中层军官那里，宣布了他们顶头上司钟全的处置。对于钟全以前的心腹，顾平没有挑明，只是宣布了齐意欣的政策，说首恶已除，余恶不久。只要大家没有和钟全一样，做出叛徒的举止，就不要担心会被清算。

如此这般，终于将第三军团上下安抚下来。

到了半夜，顾平就亲自带着第三军团，往对面成家军的驻地偷袭。

对面一直还在等着钟全的回话，知道对方一定不会打过来，所以晚上连站岗放哨的人都在赌博吃酒。

顾家军第三军团黑压压一片从对面扑过来，如风卷残云一般，将这些没有来得及拿武器抵抗的成家军消灭殆尽。

他们不抓俘虏。因为没有粮食给俘虏吃。

所以这一小撮五千人的成家军先头部队，一夜之间就被顾家军剿灭。

顾平又连夜带着工兵，路上设铁丝网、路障、袢马索。还有埋地雷。

他们带的地雷不多，因觉得这个计策好，又连夜派人回顾家军的军需仓库调派更多的地雷过来。

齐意欣仔细叮嘱他们，一定要有准确的地形图。将地雷埋的地方标示清楚。这样这场仗打完之后，他们就有目标去清除地下埋的地雷。

不然的话，以后就该老百姓遭殃了。

顾平和三个司令官都应了。马上派人赶制地图。

到了第二天天刚破晓的时候，齐意欣所有的吩咐都已经做到。

就连刚刚失去了司令官的第三军团，一场仗打下来，都对自己新的司令官顾平言听计从。

北面防线算是被整顿好了。

齐意欣也不想在这里多留，再说顾平在这里坐镇，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回去加强海上的防备，同时要跟江南联系。——你们等我和督军的好消息。”齐意欣笑着说道。就同顾平和三个司令官告别，坐上军车回去了。

等坐到车上，离开了顾平和三个司令官的视线，齐意欣的脸才垮了下来。

浑身上下和脱力一样疲乏不堪。

前面的司机和护卫看见齐意欣的样子，都知道是从昨晚到今天太过紧张的缘故。都没有做声，只是将军车开得更加平稳。

齐意欣往后靠在车靠座上，闭目沉思。

东子哥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这么久都听不到你的消息？

齐意欣心急如焚。她派人一直在海上搜寻，知道从那一天京城大变之后，一艘船都没有下过海。

顾远东就算跳海，也该游回东阳城了吧？

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齐意欣最担心顾远东受了伤，又得不到好的救治，若是阴沟里翻船，伤重不治就惨了……

他到底去哪里了？

或者说。他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齐意欣的身体虽然极度疲乏，脑子却极度亢奋，一刻也不停歇的将那一晚的事情从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这些事情，她都是从京城报纸里登出来的只言片语推断出来的。

她知道，那一天，大总统府举行通宵舞会。顾远东就是在那一晚。被大总统府的人说他杀人，连夜脱逃。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京城就开始戒严，禁海。所有出入京城的地方，都被严加勘查。

顾远东如果受了伤，要逃脱自是不易。

如果没烧伤，他该怎么逃呢？

齐意欣忍不住将自己放在顾远东的位置上，想着自己先从大总统府逃出来，第一时间要去哪里？

应该就是海边的码头。

但是那时候，戒严令已下，他一个人恐怕找不到船只出海。

那就只能回去。

回到京城，顾家和上官家的宅子，他肯定是回不去了，一定被人盯得死死的。他要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叶家算是跟他们有着拐弯抹角的关系，以成丽华的为人，肯定也会派人看着叶家。

这就是说，顾远东一定不会躲在任何一个熟人家里。

他甚至不会躲在以前熟悉的地方。

那什么地方，是他不熟悉的呢？

齐意欣隐隐有一个感觉，知道顾远东大概是躲在哪里了。

只有鱼龙混杂的地方，才是在这个时候最安全的地方。

并不是所有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顾远东一定不会回到大总统府再躲起来。因为这一点，恐怕成丽华也会有所怀疑，肯定早就在大总统府掘地三尺，也不能让人躲在她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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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上官铭的心事（E盟主和氏璧＋）

从北面驻地回到东阳城，齐意欣真的累坏了。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她已经出现一点幻听和幻视的症状。

蒙顶从内室迎出来，看见齐意欣两眼发直，忙道：“夫人要不要沐浴更衣，再去歇息？”

齐意欣木着脸摇摇头，一头扎到内室，趴在床上，连衣裳都没有脱，就沉沉睡去。

乳娘抱着孩子过来，想见她一面，却被告知夫人已经睡过去了。

两个乳娘不由咋舌，问道：“夫人不是刚刚才回来吗？我们刚得到消息，就想带小少爷过来见见夫人。”

蒙顶抖了抖两个孩子，对乳娘们道：“夫人确实是累了，大概在外面没有歇息好。睡一觉，到明天早上就没事了。你们到时候再把孩子抱过来也不迟。”说着，就主动送两个乳娘出去。

两个乳娘无法，只好抱着孩子回去了。

蒙顶见齐意欣已经回来了，就叫了一个大丫鬟过来，吩咐道：“在这里小心伺候。若是夫人半夜醒了，有可能要吃夜宵，你吩咐厨房做些蟹肉小馄饨。万一夫人要吃的，立时下到锅里就行了。”

那大丫鬟忙应了，笑着奉承蒙顶：“妈妈放心，我理会得。”

蒙顶如今也是齐意欣身边的管事娘子，下面的丫鬟都尊称她一句“妈妈”。

蒙顶这阵子日夜忙碌，连自己的家都顾不上。她的夫君珞嘉虽然没有怨言，可是蒙顶自己很不好意思。

好在齐意欣现在也回来了，她就可以回去自己家里住几天了。

蒙顶走后，那大丫鬟就尽职尽责地守在外间，生怕夫人晚上醒过来，要吃夜宵。

可是齐意欣这一觉睡得沉，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才醒过来，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大丫鬟见齐意欣终于醒了，忙去传热水过来。服侍齐意欣沐浴更衣。又去小厨房传了晚饭过来。

齐意欣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坐到桌前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吃饱喝足，又换上干净衣服，齐意欣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

“两个孩子在哪里？”齐意欣喝完茶，就命人把孩子抱过来。

两个孩子有好些天没有看见齐意欣了，再见到她。居然一点也没有生疏的感觉，反而叫着要往她身上扑过去。

齐意欣笑着将两个孩子一齐抱在臂弯，一左一右，并不觉得吃力。

大丫鬟在旁边看见。忙道：“夫人，让奴婢抱二少爷吧。”

两个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个头窜得很快，虽然是早产儿，但是已经追上足月出生的孩子的个头。

齐意欣抱着两个孩子在怀里，看上去比较吃力。

大丫鬟担心齐意欣累着了，两个乳娘也担心孩子。都说要抱一个过来，好减轻齐意欣的负担。

齐意欣笑着道：“我的胳膊有力气呢。做娘不比做姑娘的时候。没出嫁之前，个个都是弱不禁风的小姐，嫁人生子之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胳膊上能跑马。——抱两个婴儿算什么？”

说得屋里的下人都笑了起来。

齐意欣说笑了一回，见两个孩子的脑袋开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就知道他们困了，已经到了他们要睡觉的时辰。就交回到乳娘手里，跟着她们一起，来到两个孩子住的屋子，看着他们被放到小小的摇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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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尴尬人做尴尬事

听见上官铭的话，齐意欣顿时觉得额头落下几条明晃晃的黑线。

让自己的前未婚妻，去劝自己的娘亲，同意娶前未婚妻的丈夫的前未婚妻为妻。——这样的奇思妙想，也只有上官铭这样的人才想的出来吧？

偏偏他还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看着齐意欣，两眼充满了希翼，好像只要齐意欣点头，他娘亲上官简氏就一定会同意。

齐意欣苦笑，转头看向赵素宁，希望她能说句话，阻止上官铭这个不靠谱的想法。

没想到她看见的，是一双同样充满希望的美眸。

“顾……夫人，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们是真心的……”赵素宁走到上官铭身边，轻轻抱住上官铭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胳膊上。

上官铭身材瘦高，赵素宁娇小玲珑，站在一起，光从外貌上看，确实是一对璧人。——如果不考虑两个人的年龄的话。

赵素宁比上官铭大五岁。

上官铭今年二十。赵素宁已经二十五了。

齐意欣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赵素宁，见她虽然有些憔悴，双眸微微红肿，可是依然花容玉貌，站在上官铭身边，如小鸟依人。

齐意欣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拒绝。

上官铭和赵素宁一起盯着齐意欣，都看见了齐意欣眼底的犹豫之色。

赵素宁咬了咬牙，低声道：“铭今天把话都说了，我也顾不得脸面了。——顾夫人，当初若不是我主动提出退婚，你也没有那么顺利嫁给督军。请你看在当初我的主动成全的份上，今天也成全成全我们吧！”说着，就扑通一声，在齐意欣面前跪了下来。

齐意欣和上官铭都吓了一跳。

齐意欣忙对上官铭道：“你快扶赵大小姐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

上官铭伸臂将赵素宁拉起来，拥着她的肩膀，怜惜地道：“你不用行这么大礼。意欣不是外人。一定会帮我们的。”

齐意欣瞪着上官铭。——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不成？！这都是怎么说话的！

赵素宁哽咽着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害怕……”

齐意欣抚额长叹一声，扶着桌脚坐下，对赵素宁问道：“赵大小姐，你想嫁给上官七少的事，你家里知道吗？”

赵素宁脸上一红，垂下眼帘。轻轻点了两下头。

齐意欣松了口气，拊掌道：“那不就结了？——你回去让你家人托媒人去上官家说项，不就成了？”

不等赵素宁接言，上官铭就抢着道：“试过了。我娘不同意。”

齐意欣脸色一肃。道：“谊母不同意，一定有谊母的理由。七少你都不能说服谊母，你觉得我能说服她吗？”齐意欣跟上官铭解除婚约之后，上官铭的娘亲上官简氏，就跟齐意欣上过契，收她做谊女。

上官铭有些不自在，将头别向一边。喃喃地道：“我娘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你若是出面说合，我娘一定会卖你一个面子的……”

“我真没觉得我有这么大面子。”齐意欣苦笑着摇头，思索怎么样才能打消这两个人的傻念头。

赵素宁眼巴巴地在旁边等了半天，见齐意欣还是不松口，两眼一眨，一连串的泪珠又流了出来。

上官铭心疼不已，拿出帕子给她拭泪，低声道：“罢了。若是我家里人执意不肯。我就……我就带你去外洋，咱们在那里高高兴兴做夫妻，再不回来就是了。”居然想带赵素宁私奔。

齐意欣大惊，忙制止道：“住口！——不许说这样的话！”想来想去，齐意欣只好点头道：“这样吧，我去见见我表姐，顺便跟你大哥商议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法子说服你娘，好不好？”

上官铭皱眉道：“我大哥也是不同意的。”

上官铭的大哥上官辉一个月前。得到顾远东的警告。带着家小和齐意正一起提前回到东阳城。

现如今新朝政府解散，他也就赋闲在家。帮着齐意欣打理东阳城的政务。

齐意欣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去一趟为好。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一口回绝，不仅赵素宁，就连上官铭，肯定都会对她有微辞。

再说，当初赵素宁确实是主动退让，虽然顾远东已经给了她船坞合同，算是答谢她，可是齐意欣觉得自己也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谢意。

“这样吧，我今天正好有空，就去看看谊母，顺便再跟你大哥见一面，试着跟他说一声。若是他有正当的理由，我劝你还是听一听为好。”齐意欣含蓄地道，便端茶送客。

上官铭大喜，忙和赵素宁一起谢过齐意欣。

两个人都道，若还是不成，他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齐意欣就叮嘱他们不要做出离家出走这种事，并且坦白地对赵素宁道：“聘则为妻奔为妾。上官家是老派人，你要想清楚。若是不顾一切，以后的后果不仅要自己承担，也许连自己的孩儿都要受牵连。”在暗示赵素宁，别好端端的，把嫡出的孩子，变成庶出。

赵素宁一凛，可是在看看上官铭，就觉得就算做妾，她也是愿意的。——只要上头没有正妻就行。

可是上官家，又怎么可能不给上官铭娶正妻？

自己前一世，不是见多了恩爱夫妻最后劳燕分飞的例子？

赵素宁的面色阴晴不定起来。

等上官铭和赵素宁走后，齐意欣就坐车去了上官家的府上。

上官辉去东阳城的衙门去了，叶碧缕在家陪着上官简氏理家，照看孩子。

齐意欣来的时候，叶碧缕正抱着一个小铜盂在呕吐。

“这是怎么啦？吃坏肚子了？”齐意欣忙上前问道。

叶碧缕的丫鬟笑着行礼：“见过督军夫人。”又嘴快道：“我们夫人是有喜了，不是吃坏肚子了。”

齐意欣大喜，忙对叶碧缕道：“真是喜事！——几个月了？”

叶碧缕将小铜盂递给丫鬟，自己喝了漱口茶，面色苍白地道：“才两个月。你别跟人说。”

齐意欣点点头，“我晓得。”就扶着叶碧缕回内室坐下。

“家里一切都好？”叶碧缕缓过劲来，轻声问道，“……有消息没有？”

齐意欣知道她是问的顾远东的消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笑盈盈地道：“我今儿来，是有件事要问问你。”

“什么事？”

齐意欣就把上官铭和赵素宁的事说了一遍，问道：“看样子，他们已经跟你婆母提过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婆母为何不同意这桩婚事？是因为赵大小姐比七少的年纪大一些吗？”

“原来是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叶碧缕好奇地问道。

齐意欣有些囧，不过也没有瞒着叶碧缕。老老实实地道：“他们今天去我那里，一起求我过来帮他们说情。”

“什么？！——这种事他们怎么说得出口？！”叶碧缕惊呼起来，“他们难道不知道你的身份有多尴尬吗？”

齐意欣苦笑，“还是表姐最明白我。”

叶碧缕想了想。笑道：“不过，也难说，说不定你去说情，娘就答应了。”

齐意欣轻轻推了叶碧缕一把，“别在旁边看笑话。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婆母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顿了顿，齐意欣又道：“其实不说别。就单看人品样貌和性子，赵大小姐跟七少倒是绝配。”

叶碧缕叹口气，道：“是啊。我跟你说实话，若是赵大小姐是个孤女，说不定娘早就答应他们的婚事了。”

齐意欣顿时明白过来。

上官简氏不同意上官铭娶赵素宁，是因为看不上赵家。

是啊，一旦娶了赵素宁，上官家就和赵家成了姻亲了，甚至和现在的伪帝李绍林都有了拐弯抹角的关系。

虽然李绍林休了赵素英。可是赵素英给李绍林生了一个儿子，只是人家不认而已。

“真是一笔糊涂帐。”齐意欣只觉得疲累不堪，“不过，我还是跟谊母去说一声，尽尽人事吧。”

叶碧缕知道赵素宁以前是顾远东的未婚妻，当初多亏她主动退婚，顾远东的婚约才得以迅速解决。

“也好。当还一个人情吧。”叶碧缕就起身带着齐意欣去见上官简氏。

上官简氏看见齐意欣过来了，十分高兴，拉着她问长问短。将顾家所有人都问了一遍。知道一切安好，才悄悄问道：“你过来是有事吗？”

齐意欣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上官简氏便让伺候的人退下。连叶碧缕都指了一事退下，将屋子留给上官简氏和齐意欣。

齐意欣就问道：“谊母，七少想跟赵大小姐成亲，您也不能一味地拒绝啊。——说不定逼出七少的逆反心理，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也说不定呢。”

上官简氏一惊，忙问道：“他想做什么？”

“他今天跟我说，如果您还是不答应，他就带赵大小姐去外洋，以后都不回来了。”齐意欣含蓄地道，没有直截了当地说他们会私奔。

上官简氏听明白了齐意欣的话，不仅紫涨了脸，恨声道：“这个逆子！——一直都是操不完的心！”

齐意欣便劝道：“谊母，其实从赵大小姐本人来看，这桩婚还是做得的。——唯一的障碍，就是她的娘家赵家。”

上官简氏连连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赵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真的不能做亲家。我跟你说，哪怕赵大小姐是穷家小户出来的，甚至是孤女，我都不会介意，只要姑娘人品好，性子好，我肯定成全他们。——可是她偏偏有个娘家赵家，实在是难做亲。”

齐意欣听了，半开玩笑地道：“不如这样。既然赵大小姐连私奔都肯，不如让她跟赵家脱离关系？”

上官简氏跟着笑，指着齐意欣道：“就知道顽皮。这种事哪里能说脱离就脱离的？——打着骨头连着筋，总是甩不掉的。”

“不过，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谊母，只要赵大小姐的心向着婆家，赵家也不足为惧吧？”齐意欣笑着继续劝道。

齐意欣其实还是很希望上官铭和赵素宁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她自己有好姻缘，也希望自己的前未婚夫，和顾远东的前未婚妻都有好姻缘。——她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上官简氏被齐意欣劝了半天，终于还是半点了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我们可以先订婚，过一年半载再成亲，可以对赵家观望一下。若是实在上不了台面，也只能或者退婚，或者把铭儿分出去了。”

齐意欣愣了愣，“谊母，您是说要分家？”

上官简氏点点头，道：“铭儿不是嫡长子，迟早要分家的。若是他就是要娶赵大小姐，为了上官家着想，我也只有把他分出去，成为上官家的旁系分支算了。这样赵家就算想惹事，影响也有限，他们的手，也伸不到我们上官家里面来。”

齐意欣无法，只好道：“谊母，您可以把这些条件跟他们说清楚。他们说不定会慎重考虑的。”

上官简氏应了，嗔道：“铭儿也真是。你的身份多尴尬，他倒也开得了这个口。——让你来说项……”

齐意欣抿着嘴笑，对上官简氏把话岔开，又说了一回东阳城的情形，就告辞而去。

没过几天，上官家就遣了媒人，去城外的赵家庄上，向赵家提亲。

赵家庄上这几日，有几个来自京城的贵人，正在赵家庄上做客。

赵老太爷等了这么久，将赵素英的儿子养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圣上还有什么旨意没有？——说句实在话，我们是愿意养着大皇子的。与其抱去京城，还不如在这里更安全些。”赵老太爷笑着道。

这几个人是李绍林派来的。好在赵家庄在东阳城外面，管制得还不是很严密，这些人装作是普通行脚商，来到赵家庄歇脚，寻机见到赵老太爷，给他出示了“圣上”的“密旨”。

赵老太爷看见这个封他爵位的“密旨”，喜从天降，连日来一直在跟几位特使周旋，想得到更大的好处。

如今听说城里上官家遣了媒人过来说亲，赵老太爷哪里还看得上上官家，正要出口回绝，一位特使却问道：“他们是怎么能出城的？又如何能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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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左右逢源（E盟主和氏璧＋）

东阳城如今实行交通管制。想进城的外地人，除了需要路引，还需要当地居民白纸黑字的担保，一旦出事，会对担保的人采取连坐惩罚。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满门抄斩。——也是因为是非常时期，所以要用重典。

这几个从京城来的人，其实是身负重任的。到赵家庄来接李绍林前妻生的儿子，只是任务之一，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只不过来了几天，发现难以进城，才在赵家庄住下，一直在跟赵老太爷周旋，想让他帮个忙，让他们能混进城里去。

赵老太爷如河里的鱼一样滑不溜手，一直装聋作哑，不肯给他们担保，让他们进城。

再说，他们不是专门过来接圣上的大皇子的吗？又何必多此一举，硬要跑到东阳城里去？

赵老太爷表示不理解。

不过现在人家问起来了，赵老太爷也乐意显摆一下自家的地位，就矜持地道：“上官家你们知道吧？就是大齐朝做过一任首辅的上官老爷家，他的儿子就是新朝的政务总长，刚刚被解职了。如今是他们家七少爷过来提亲。”

“提亲？提给谁？”那位特使诧异地问道。

“是老夫的大孙女。不瞒两位，老夫的大孙女样貌是一等一的好，以前是江东督军顾远东的未婚妻，后来我大孙女看不上顾远东，死闹活闹跟他退了婚。——若不是我大孙女跟顾远东退了婚，那齐家的三小姐，还不能顺顺当当嫁到顾家呢！”说起齐家。赵老太爷是又气又羡。

不过现在他不羡慕了。自己家的造化，比齐家大多了。

“既然如此，不如把大小姐叫过来见一见？——我们来的时候，圣上交待过。要给大皇子找个可靠的人带着。自己家里的人，当然比别人更好。圣上说了，如果大小姐愿意。可以一到京城就封贵妃，大皇子养在贵妃名下，身份也不一样。”那特使笑着道，灵机一动，假传圣旨。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混入城里。对这个老头子，不妨把价码提得越高越好。不然对方滑不溜手，总不入套，他们也难完成圣上真正派给他们的任务……

赵老太爷一听，第一反应是觉得比让赵素宁嫁到上官家对赵家来说，要更好些。而且对赵家来说。是双保险。

赵素英已经疯了，李绍林派人过来，也只说是接儿子，对赵素英只字不提。

现在提起赵素英的嫡亲姐姐赵素宁，对方居然来了兴趣。

赵素宁比赵素英漂亮，身子又健康，说不定到了圣上身边，很快能再生一个儿子，到时候。说不定以后的皇位，都要传给赵家女儿生的儿子。——这样天大的富贵，可比当初他们汲汲营营，非要将女儿将嫁到顾家去，要好上百倍啊！

可是他们也不能就凭对方一句话，就不仅把手上的皇子拱手让人。甚至把一个活生生的大闺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人带走吧？

赵老太爷沉吟半晌，想起赵素宁的决绝，心里悄悄打起退堂鼓，面上笑着打哈哈，“没有出嫁的小姐，怎么能见外男呢？——几位说笑了。来人！给几位贵客上一桌酒席，老夫去去就来。”说着，拱手转身离去，去见上官家遣来的媒人。

上官家找的是城里最有名气的官媒，表示自己家是很慎重的。

赵老太爷一进屋，看见这个官媒，心里就拿了主意。——不能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世家最重要的持家之道。

对于世家来说，传承是最重要的。所以左右逢源，甚至做墙头草都在所不惜。

他们已经有了一个皇子在手。若是李绍林这个皇帝能稳稳当当的做下去，无论他们是不是把赵素宁献出去，他们家的富贵都是跑不了的。

同时将赵素宁嫁到上官家。这样如果李绍林这个皇帝做不下去，被顾远东给整下去了，他们赵家靠着跟上官家的联姻，到时候再当着顾远东的面，将李绍林的小崽子弄死，应该也能将功折罪了。——总之无论是哪一派当权，他们赵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赵老太爷想的清清楚楚，就对那位官媒十分客气，一口气同意了上官家的提亲，并且亲自将赵素宁的庚贴重新写了一份，交到官媒手里。

两家结亲的初步意向就达成了。

剩下的，就是合八字，下聘，正式把婚订下来。

那官媒也知道，对于上官家的提亲，整个江东就没有人家能拒绝。不过是小跑一趟，就有十两银子的媒人钱入手。

赵老太爷甚至另外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让她找个好地儿合八字。

自从上官简氏松了口，答应去赵家提亲之后，赵素宁就回了赵家庄，暂时跟上官铭分开了。

在家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上官家来人提了亲，赵素宁喜极而泣，一个人躲在屋里哭了许久。

她挣扎了两辈子，终于能摆脱前一世那样不堪的命运，好好跟上官铭这个良人过一辈子了。

谁能知道命运的奇妙？顾远东不是她的良人，上官铭才是！

想到这里，赵素宁衷心感谢上天的安排，不仅给她重生的机会，而且让齐意欣也死里逃生，有了另外一次幸福美满的人生。

赵老太爷来到赵素宁屋里，咳嗽一声，道：“素宁，祖父来了。”

赵素宁连忙擦了眼泪，从里屋出来，对赵老太爷行礼道：“祖父。”红着眼睛道：“多谢祖父成全。”

赵老太爷笑了笑，道：“以后嫁到上官家，要注意好好服侍你婆母。七少的大哥以后还会带着他夫人离开家，出去做官的。你要记得将内宅管家权握在手里。——对于女人来说，一是要能生孩子。二就是要能管家。一定要记住了。过几天就给你办嫁妆了，你要不要住到城里去？”

赵素宁看了赵老太爷一眼，默然半晌，问道：“祖父。那几个客人，是从哪里来的？”

赵老太爷一愣，继而板了脸道：“跟你无关的事。你不要管。——好好备嫁，去上官家做个好媳妇，以后也好给你的几个叔伯妹妹帮着提一提亲事。”

因为齐赵氏的事，赵家的女儿近几年名声都不太好听。

赵素宁本来年纪是最大的，又退过婚。赵老太爷本来以为她是最不好嫁的，现在却找了最好的一门亲事，赵老太爷对她也是另眼相看。想着不能将她扯到李绍林这一边的事情中来。

赵素宁张了张嘴，还是默默地闭上了。——算了，她反正是要嫁人了，家里的那个孩子还小，又一直病恹恹的。若不是顾远东现在不在江东。若是在，这个孩子早就被拿来祭旗了。也就是齐意欣当政，她心地善良，不肯拿小孩子做筏子，才能容忍他们赵家学吕不韦囤积居奇，在家里养着一个烫手山芋。

算了，她还是赶紧嫁出去吧。对这个家，赵素宁再无丝毫的眷恋之情。

两世为人，这个家对她来说。都是拖累和放逐。

赵素宁没有等多久，很快合八字的结果就出来了。

她和上官铭是天作之合，八字十分合得来。

上官家派了人下聘，两家正式交换庚贴，订婚文书。

一连串的仪式走下来，赵素宁和上官铭算是正式订了婚。

本来上官家是想将婚期订在来年九月金秋时节成亲。

赵家却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希望能早些完婚，而且赵素宁的年岁不小了，若是这一次还不成，她这辈子估计就嫁不出去了。

再加上上官铭也天天在家里催，恨不得今天订婚，明天就成亲才好。

上官简氏架不住上官铭的闹腾，最后松了口，同意一个月之后就成亲。

因为上官家和赵家都是大家子，光是过礼备嫁，一个月都有些赶。

只好说是事急从权，很多程序都省掉了，只求速速完婚。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赵素宁是已经跟上官铭有了首尾，要急急完婚遮丑去的。

订了亲之后，两家家长要会亲，大摆宴席，请亲戚朋友都来恭贺一番，也算是婚前让大家都来看一看，若是有不妥的地方，可以提前发现，提前解决。

赵家的会亲宴就订在三天之后。

上官家的会亲宴订在六天之后。

赵老太爷拿到上官家会亲宴的请客名单，十分得意，笑着对自己的几位贵客道：“上官家也是极有诚意的。你看，不是我们不想让素宁去做贵妃，实在是得罪不起上官家。人家这么着急要让她嫁进去，我们也没有法子是不是？”

李绍林的特使只是笑了笑，道：“那就恭喜赵老太爷了。”又道：“既然赵老太爷家有喜事，我们就多住几天，等大小姐成了亲，我们再带大皇子去京城就是了。——也好对圣上有个交待。”

赵老太爷笑嘻嘻地道：“还望各位美言几句。”

那特使笑着道：“好说。不过我对东阳城十分感兴趣，很想进去开开眼界。赵老太爷去城里赴上官家的会亲宴的时候，可不可以把我当做随从带过去？——带我一个人去就行。我的随从可以留在赵家庄。”

赵老太爷看了那特使一眼，见他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不像另外几个人那样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打手的身份，就颔首道：“这个倒是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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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送惊喜

那特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却转瞬即逝，面上只是淡淡地笑道：“这就好。赵家在江东也是响当当的世家大族，跟上官家联姻，乃是门当户对，就算是圣上知道了，也只有赞好的。说不定以后还给贵孙婿加恩赐爵呢……”捧得赵老太爷眉开眼笑，连连拱手道谢。

赵家的会亲宴很快就到了，请的都是赵家的姻亲好友。大部分都是住在东阳城外头的。唯一一个住在东阳城里面的姻亲齐家，只派人送了贺礼过来，并没有来人。

赵老太爷面上虽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心里却对齐家的大模大样恨之入骨。

齐家的大老爷受了一年的牢狱之灾，本来被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养静。后来因为李绍林和成丽华复辟的事，齐意欣为了安全着想，又命人将齐大老爷接了回来，都住在齐家，也派了重兵把守。

现在赵家和上官家终于结了亲家，齐老太太有些担心得罪赵家过狠了，以后赵家得了势，会对齐家下手。

齐二老爷听完齐老太太的顾虑，不以为然地道：“娘，这件事不是这么算的。以我们跟顾家的关系，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顾家好，我们才会有好日子过。顾家要是完了，我们也得跟着玩完，就这么简单。不可能还有后路这回事。——讨好赵家有什么用？若是顾家得势，赵家就是我们脚底的泥。若是顾家败了，我们也得跟着一败涂地，没人能救得了我们。所以娘如果要吃斋念佛。还是祝愿佛祖保佑顾家，保佑督军早日回来吧。”

齐老太太听了十分不安，踌躇半天，道：“真的没有法子了？——那万一要是顾家败了。我们就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

齐二老爷忍了又忍，才恭恭敬敬地道：“确实没有。娘也不要再想了，再说以顾家的实力。说一败涂地也还太早。况且江南那边态度还很游移不定，京城里皇帝的龙庭坐不坐得稳也是难说。”

齐老太太没有再说话，挥手让齐二老爷出去。

齐意娟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眼神闪烁，轻声道：“祖母，请祖母开恩，让我和弟弟回外祖家。给我表姐道喜去。”

今天是赵家的会亲宴，虽然请了齐家，可是齐二老爷不许齐家的人去赴宴。

齐意娟本来被圈在家里，不得出去。可是自从京城剧变，江东督军顾远东不知所踪。京城的大总统成了皇帝，齐家也人心惶惶起来。对齐意娟的看管也松懈许多。

这一次上官铭和赵素宁订亲的消息传到齐家，齐意娟如同受到晴天霹雳，在家里躲着哭了好几天，一直很不甘心自己的美好姻缘就这样没了。

这一次，赵家的会亲宴，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知道，女方会亲宴的时候，准新郎会出席的。她一定要去。要去见自己的上官哥哥……

“祖母，二叔说的话，也太过分了。若是顾家真的败了，三姐跟着倒霉自不用说，可是为什么要我们也跟着倒霉？我们并没有得顾家多少好处。”齐意娟嘟着嘴道，“祖母。我听说，我外祖家，还有当今圣上的遗珠，不如，我们跟我外祖家多来往来往，说不定以后也多一条路呢？”

齐老太太心里一动。她才想起来，赵大小姐赵素宁的妹子赵素英，当初是嫁给李绍林做原配的。只不过李绍林后来想娶江北成家的小姐成丽华为妻，才说是赵素英偷人，将她休弃回家。赵素英被休之后，回赵家生了个儿子，被赵老太爷当做奇货可居，一直好好地养在赵家庄上。

“你外祖，倒也是深思熟虑。这么长远的打算，居然都被他想到了。”齐老太太若有所思地道，看着齐意娟惴惴的小脸，突然笑了一笑。

齐意娟眼前一亮，看着齐老太太道：“祖母，您是不是……是不是……同意我去赵家的会亲宴？”

齐老太太慢条斯理地道：“你外祖家既然发了请帖，我们只送礼，不去人，也忒失礼了。——你是赵家嫡亲的外孙女，你表姐出阁，你怎么能不去恭贺一番？也罢，等我给你拿出城的帖子，跟你弟弟一起去赵家做客吧。记得早些回来，晚上会关城门，一律不许进出的。”

齐意娟大喜，点头不迭，清脆地道：“知道了，祖母！意娟一定带着弟弟好生做客，不给齐家丢脸！”

齐老太太笑着命人将出城的帖子拿出来，交到齐意娟手里，道：“早去早回。”

齐意娟接过帖子，一阵风似地回到自己屋里梳妆打扮，又叫了自己的弟弟一起，趁齐二老爷不在家，让齐老太太身边的婆子送他们出门，坐了齐家的大车，忙忙地往东阳城外的赵家庄行去。

齐意欣这一整天都在跟安郡王和上官辉讨论江南那边的事情。

江南督军夏扶民的态度十分暧昧，就连楚霓裳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齐意欣给楚霓裳去了十几封急信，楚霓裳没法子，就让她派个人过来，跟夏扶民详谈。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重大，夏扶民不肯听楚霓裳妇人之言，也是情有可原的。

上官辉就道：“要不这样，我亲自去江南一趟，跟夏督军好好谈一谈。——如今看来，江南成了关键，我们不争取不行。”

齐意欣沉吟道：“不是不争取。只是京城那边肯定也在争取，而且肯定许于他高官厚禄。我们这边有什么好处可以给他？——夏扶民为何要站在我们这边？这些事情，我们都要想清楚了，才能出手。”

安郡王拧着眉头道：“要不我去一趟？——他以前是我的部下，应该给我几分面子吧。”

“不行！”齐意欣和上官辉异口同声地道。

安郡王讶然，看了他们俩一眼。微笑道：“你们倒是配合得好。”

齐意欣和上官辉笑了笑，都道：“这个问题不用谈。你就在这里待着。这件事让我们来处理。”

上官辉就拍板道：“还是我去。说服一个人，有时候是要用利，有时候却可以用名。以夏扶民现在的身家和职位。再多的银子，再大的官，又有什么用呢？再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夏扶民要是真的脑子进水，接受李绍林的条件，等着他的，就是‘走狗烹，良弓藏’的下场。——如果他想不到这一层。我可以去提醒他一下。”

齐意欣明白过来，击掌赞叹道：“到底不愧是做过政务总长的，这一番话说起来，堂而皇之，一点私心都没有。实在是快哉快哉！”又道：“我给你一个营的精兵。跟你一起去江南吧。”

上官辉摇摇头，“不要太招摇。给我几个精明强干的护卫，我们装成是普通行脚商去江南就行了。”

齐意欣看了看安郡王。

安郡王微微点头，道：“这样好。进可攻，退可守，也不会吸引人的注意。”

两票对一票，齐意欣只好同意，点头道：“那就这样。”

这边齐意娟已经带着齐意诚坐车出了东阳城，来到赵家庄上。

赵老太爷一听是齐家来人了。还是自己的两个侄外孙，忙道“快请！”，就命人把齐意娟带到里面女眷的宴席上，将齐意诚命人带到自己身边坐着。

齐意娟来到内院女眷宴客的花厅，随便看了一眼，见到处都是赵家的亲戚朋友。东阳城里几乎没有真正的世家大族过来。

赵素宁穿着大红遍地金的对襟掐腰长袄，笑盈盈地坐在首席，跟亲人朋友说话。

齐意娟一路行礼打招呼，来到赵素宁身边，笑着将一个小小的匣子亲手送到赵素宁手里，道：“表姐，这是我和弟弟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赵素宁忙起身接了匣子，笑着道：“表妹来了，快坐。你们家已经送了贺礼了，你还破费做什么？”

齐意娟摇头道：“表姐不能这么说。齐家是齐家，我是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表姐不要嫌弃。”说着，齐意娟又四处看了看，掩袖笑道：“表姐夫是不是过来敬酒？我还没有给表姐夫道喜呢。——说起来，表姐夫真是跟我们家有缘。本来应该是我姐夫，现在却成了表姐夫。”

赵素宁听了齐意娟的话，心里一动。她想起来，上一世，齐意娟可是嫁给上官铭做正妻的，翠袖是上官铭的妾室。可是这一世，齐意娟跟上官铭一点关系都没有，翠袖居然嫁给了齐大老爷，而且已经“被自杀”了……

看见齐意娟言笑盈盈的样子，赵素宁突然对她十分怜惜，拍着她的肩膀道：“你表姐夫过一会儿就过来敬酒了，你先坐一会儿。”说着，招呼齐意娟坐下，又让她吃酒。

齐意娟吃了几口，就觉得面热心驰，对赵素宁道：“表姐，我头晕，能去歇一会儿吗？”

赵素宁忙叫了自己的丫鬟过来，吩咐道：“带齐四小姐去客房歇息，要好生伺候。”

齐意娟忙道：“不用麻烦这位姐姐。我带了丫鬟过来的，就让她跟我过去吧。”

赵素宁笑道：“她就带个路，你别推辞了。”

齐意娟含笑点头，扶着自己的丫鬟，跟在赵素宁的丫鬟后面出了花厅。

“这位姐姐，不如带我去表姐的房里歇一会儿吧？我有个惊喜，要偷偷送给表姐。”齐意娟一脸天真烂漫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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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机会到了(Z盟主和氏璧＋）

赵素宁的大丫鬟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奴婢做不了主。”

齐意娟伸出一根手指，轻敲下颌道：“这样啊？那就算了。我去客房吧。”

赵素宁的大丫鬟低着头，带着齐意娟和她的丫鬟来到客院，轻声道：“表小姐要用些点心吗？”

齐意娟点点头，“劳驾了。”

赵素宁的大丫鬟便使了个婆子，让她去小厨房给齐意娟送一个食盒过来。

齐意娟坐了一会儿，等赵素宁的大丫鬟走了，就对自己的丫鬟道：“你去外院找上官七少，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你要把他给我带到这里来。——这件事若是办成了，我重重有赏……”

齐意娟的大丫鬟不明所以，但齐意娟既然吩咐下来，她也不敢违拗，还是点点头，道：“四小姐等着，奴婢去去就来。”

齐意娟是赵家的熟客，赵家的内宅管理也不如齐家和顾家严谨，这丫鬟分花拂柳，一路顺畅地来到外院请客的院落里面。

上官铭刚好从里面吃酒出来，要去内院敬酒，白皙的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样貌清隽，看得齐意娟的丫鬟红了脸，忙快步上前行礼道：“上官七少！”

上官铭转过头，看见是一个眼熟的丫鬟，以为是赵素宁派来的，温言问道：“是你们大小姐让你过来的吗？”

那丫鬟愣了愣，“大小姐？”

“是啊，就是你们素宁小姐。真是个傻丫头。”上官铭温和地笑了笑。

那丫鬟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官铭，突然羞红了脸，低头道：“正是。奴婢给七少领路，我们小姐急着呢。”

上官铭嗯了一声。跟着那丫鬟抬步就走。

上官铭的小厮跟在后头，也看着那丫鬟眼熟，一时并没有想起来。就以为是赵家的丫鬟，连忙埋头跟上，等在二门上。

上官铭是赵家未来的姑爷，也是要去内院敬酒的。

二门上的婆子看见是齐意娟的丫鬟将上官铭领进来，以为她是为了讨好赵素宁的大丫鬟，专门出来帮她跑腿的，就笑嘻嘻地开门放他们进去。

齐意娟的大丫鬟低着头迅速往客院走过去。

上官铭是第一次来赵家庄。对这里并不熟悉，只是跟在这个丫鬟后面走。

来到客院门口，上官铭有些诧异。他看得出来，这里好像是偏院。

因赵家庄今天大请客，所有的婆子下人都被招集到内院花厅和外院请客的院子里伺候。这些客院都空了下来，并没有赵家的下人在这里。

“请问，你们大小姐到这里做什么？”上官铭疑惑地问道。

那丫鬟头也不回地道：“七少进来就知道了。”

上官铭踌躇半晌，刚才的酒意突突地往上涌，就吩咐道：“去给我做碗醒酒汤过来。”

那丫鬟应了一声，在前面将帘子打开，对里面说了一声：“小姐，七少来了。”顿了顿，又道：“七少喝醉了。奴婢去给七少做碗醒酒汤去。”

上官铭举步走了进去，笑着道：“素宁，有什么事？”

外屋没有人。

上官铭没有多想，走到内室门口，撂开帘子走了进去。

内室拉着厚厚的窗帘，有些昏暗。

上官铭晕头转向看了一圈。见没有人在屋里，一时头疼，就摸到窗户下面的罗汉床上躺上去，想歇一会儿。

喝醉了的人一躺下，立刻就睡着了。

齐意娟从对面的屏风后面悄悄走出来，轻声叫道：“上官哥哥……上官哥哥……”

上官铭闭目沉睡。

齐意娟坐到罗汉床边，叹息道：“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居然就醉的不省人事。我真不知道，是我俩太有缘，还是太无缘。”说着，齐意娟伸出手去，抚上上官铭的面颊，从他的额头，到他的眉峰，手指轻移，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来到他微翘的嘴角。

上官铭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不耐地动了动脑袋。

齐意娟吓得连忙缩回手，顿了顿，就有些纠结地咬着手指头发呆。——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上官铭注意到她？明明她才是他的良配啊……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传来齐意娟大丫鬟的声音，“大小姐，您怎么来了？——七少是在里面，跟我们四小姐说话……”

齐意娟猛地站起来，往门口紧走几步，就听见赵素宁的声音传进来，冷冷地，带着些许不悦，“你胡说什么？——你主子在里面说话，你怎么不在里面伺候，一个人站在外头做什么？”一边说，一边似乎往这边过来了。

齐意娟又连忙退了回来，咬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外裳解开，睡到了上官铭身边。

上官铭正好翻了个身，就将睡在他身侧的齐意娟搂在怀里。

赵素宁一脸怔忡地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触目就看见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

跟着赵素宁来的一群丫鬟婆子都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咋舌不已，个个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

齐意娟的大丫鬟跟着进来，站在旁边一动不敢动。

赵素宁气急之下，伸手就扇了齐意娟的大丫鬟一个耳光，斥道：“你都是干什么吃的？主子让你伺候，你就一个人跑到外面去偷懒？”

齐意娟的大丫鬟不敢分辩，只能连忙跪下，给赵素宁磕头认错。

齐意娟不好意思继续装睡，只好装成悠悠醒来的样子，推了推上官铭，道：“上官哥哥，上官哥哥，你醒醒……”

上官铭嘟哝一声，顺手圈紧了齐意娟。

齐意娟一脸羞涩大力挣开，嗔道：“上官哥哥。你再这样，我可就恼了！”

赵素宁再也忍不住，厉喝一声，“上官铭！——你给我起来！”

上官铭听见赵素宁的声音。倏地睁开眼，触目所见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上官铭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认出是齐意娟那张脸，忙不迭地将她推开，惊慌地往罗汉床里面退进去，道：“你怎么在这里？”

齐意娟脸色一白，哆哆嗦嗦地将身上的外裳拉起来，道：“是上官哥哥你硬要拉着我……跟你一起睡的。”

上官铭厉声道：“不可能！我喝醉了，怎么可能拉着你睡？”

齐意娟没有再说话。低着头从罗汉床上下来，看见赵素宁一脸愤怒地站在自己面前，双膝一软，就跪在赵素宁面前，抱着她的腿嚎哭道：“表姐。你要给我做主啊！——你若是不能给我做主，我只有回去找我三姐了！”

赵素宁一惊，忍不住道：“你让我给你做什么主？你……你自己不知检点……”但是想起来上官铭说他自己喝醉了，又有些惊疑不定。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赵素宁看向罗汉床上的上官铭问道。

上官铭窒了窒，从罗汉床上慢慢溜下来，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是你的丫鬟请我过来的。我还疑惑来着。这里明明是偏院……”

赵素宁一愣，“我的丫鬟？我的丫鬟去请你的时候，人都说你已经到内院来了。——到底是哪个丫鬟请你的？”

上官铭更是惊讶，“不是你的丫鬟？——可是我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齐意娟的大丫鬟吓得全身哆嗦，牙齿上下打起架来。

上官铭不经意地一回头，看见跪在赵素宁脚边的一个丫鬟。忙指着她道：“不就是她！”

赵素宁低头看了看，冷笑一声，对齐意娟道：“表妹，你做得好戏啊！——居然让你的丫鬟去把上官七少请过来，让你有机会……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我们倒是去问问你三姐，看看她会站在哪一边！”

齐意娟一惊，忍不住怨毒地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千算万算，她怎么就把这个活生生的“人证”给忘了！

赵素宁见齐意娟不说话，沉声道：“你赶紧起来，我带上官七少出去，你过会儿等这里没人了再走。——就不用回去席上了，你这尊大佛，我们家招待不起。你还是回东阳城去吧。”

齐意娟大急，还要拉着赵素宁说话，赵素宁却已经硬起心肠，将齐意娟的手掰开，拉着上官铭迅速离开这个院子。

上官铭苦着脸一个劲儿地跟赵素宁道歉，“素宁，我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

赵素宁轻叹一声，挽着上官铭的胳膊，道：“铭，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都是我表妹不好，你放心，这件事，就算是说到督军夫人那里，也是我们占理。”

上官铭听见赵素宁不怪她，才感激地道：“宁，你真好。若是意欣，现在肯定跟我闹得不可开交……”

赵素宁闻言并不懊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道：“督军夫人是个烈性子，跟你的性子其实合不来。”

上官铭连连点头，笑着跟赵素宁一起来到花厅敬酒。

……

齐意娟见这样大好的机会被自己的丫鬟破坏，怒不可遏，也扇了她一个耳光，气冲冲地道：“去，找五少爷过来，说我们现在就回家！”

齐意娟的丫鬟连忙起身，去给齐意诚传话。

齐意诚听说齐意娟执意要走，只好匆匆告辞，跟着来到赵家庄大门外面。

从京城来的特使听说齐家的两个人现在就要走，心里一动，对赵老太爷道：“不如我跟他们先进城去？等过几天，老太爷去上官家赴宴的时候，我在城里恭候大驾。”

赵老太爷笑道：“进城要有帖子的。你等会儿，我给你拿张担保的帖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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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自寻死路

那特使听了高兴，拱手道：“老太爷的好意，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也不多说什么了，等我们回京面圣之后，向圣上禀明一切，圣上自会对老太爷嘉奖的。”

赵老太爷笑眯眯地道：“好说！好说！”施施然回去打了个圈，就派人过来道歉，“对不住特使。我们庄子上只有一张进城的帖子，今儿居然已经有人拿着进城了。这会子再去领一张也来不及，恐误了特使的差使。不过今天要回城的是督军夫人的嫡亲妹妹，特使跟着她的车进城，一定没有问题的。”

特使一听，就知道赵老太爷又耍滑头了，心里暗骂两声，可是确实想去试一试。——哪怕督军夫人的嫡亲妹子不管用，孔方兄难道也不管用吗？还是试一次吧。横竖这一次不成，下一次等赵老太爷进城的时候，看他还能如何推脱！

“既这样，那我就跟着督军夫人的妹子进城吧。——不如让老太爷帮我传个话，就说我是赵家派去城里有差事的？”那特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赵老太爷听了回报，沉吟半晌道：“这倒也行。”就叫了赵老太太身边的婆子，命她道：“去跟齐四小姐说一声，就说，我们赵家有下人进城，让她帮着捎带一程。——别的就不多说了。”

那婆子应了，赶着去大门外头跟齐意娟和齐意诚说话。

齐意娟没精打采地歪在车里，心里很不高兴，可是也不敢得罪外祖家，就板着脸道：“行，让他跟着吧。”不过是个下人，齐意娟也没放在心上。

齐意诚觉得有些不妥，可是掀开车帘，看见外面的那个下人一脸恭顺儒雅的样子，又把话头忍住了，只是问齐意娟。今天在内院到底怎么啦？怎么不吃完饭再走？

齐意娟忍不住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对齐意诚道：“姐姐被人欺负了……回去要让祖母做主……”说着，就将在内院客院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齐意诚听得满头冒汗，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你有没有真的……真不被占便宜？”

齐意娟怒道：“这跟被真的占了便宜有什么差别？！”说着，便气鼓鼓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面。

两个人在车里再不说话。一路沉默来到东阳城门口。

东阳城的城门查的很严。

进城和出城的城门都是分开了的，免得搅在一起分不清。

齐意娟和齐意诚坐在车里，等着赶车的下人将自己和齐意诚的帖子递出去，包括齐家的车夫。都有一张户籍副本和齐家的担保书，确认这是齐家的下人。

可是轮到赵老太爷托付的那个赵家下人，齐家就拿不出担保书。

那守门的顾家军翻了脸，不许赵家下人进去。

那人忙上前求情，道：“小的是赵老太爷的心腹，今儿是送齐四小姐进城的。等齐四小姐回了家，小的自然就出城。——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说着。就将一张银票偷偷塞到那守军手里。

谁知那守军油盐不进，两眼一翻，道：“你这是做什么？鬼鬼祟祟的，想是有问题？——来来来，弟兄们，过来给我看着那个人！”

那人一听糟了，忙对车里的齐意娟叫道：“齐四小姐，小的是老太爷吩咐跟着四小姐的进城的，现在守军要抓小的。还望四小姐美言几句！”

齐意娟听得心烦，但是又不敢得罪外祖家里，就大声道：“不让进就不让进！——干吗要抓人啊！我去问问我三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把我们齐家放在眼里？！”

那守军听见齐意娟把齐意欣祭了出来，只好嘟嘟囔囔地道：“好吧好吧，看在齐四小姐的面子上，放人！”就将那人扔在城外，只放齐家的人进城。

那人不敢多留，只好赶紧回了赵家庄。对赵老太爷道：“老太爷。还是过两天跟着老太爷一起进城吧。那守军油盐不进，没有担保书。根本进不了城。”

赵老太爷呵呵一笑，“也行。——特使就早些歇息，过两天跟老夫一起进城吧。”

齐意娟回到齐家，很是不忿，找到齐老太太，把今天在赵家庄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齐老太太又惊又怒，上下打量齐意娟：“你没被占了便宜吧？”

齐意娟大哭，“难道真的要被占了便宜祖母才给娟儿出头吗？反正被上官哥哥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不该看的地方也看了，孙女还能嫁给谁去？！”

齐老太太脸上阴晴不定，琢磨半晌，道：“你别跟别人说这件事。你好好等着，我去找你三姐说话。”说着，就要人去找齐二老爷过来，道：“你给我备车，我要去见意欣。”

齐二老爷这几天忙道脚不沾地，忙问道：“娘有什么事？让儿子去办就行。”

齐老太太瞪了眼道：“我只是要跟意欣说说话，怎么也不行吗？要不你让意欣回来，让我跟她说话！”

齐二老爷明知齐意欣现在也是大忙人，哪有时间回娘家？就道：“娘，您到底有什么事？”

齐老太太也不说，就咬定好久没有见过齐意欣了，想见见她，还有她的两个儿子。

齐老太太是正经祖母，祖母要见出嫁的孙女，和重外孙，也是正理。

齐二老爷就叫了齐二太太过来，道：“娘要去看意欣和两个孩子，你陪着一起过去吧。”

齐二太太应了，坐车跟齐老太太一起去顾家。

齐意欣刚吃了午饭，正抱着两个孩子，跟他们咿咿呀呀的说话。

听说齐老太太来了，齐意欣有些意外，带着两个孩子就来到正屋，对齐老太太行礼道：“祖母。”又给齐二太太见礼。

齐二太太不好意思地道：“娘一直说要来看你……”

齐意欣点点头，拍了拍齐二太太的手，就问齐老太太道：“祖母记挂孙女，真是孙女的荣幸。”就命人给齐老太太和齐二太太上茶上点心。

齐老太太心里有事，喝了一口茶，就直言了当地道：“意欣，我有事要跟你说。”示意齐意欣将屋里伺候的人屏退。

齐意欣摆摆手。屋里的下人陆续退去。只有蒙顶守在她旁边。

齐老太太也知道蒙顶是齐意欣的心腹。齐意欣诸事都不瞒她。也不避讳，道：“你四妹今日去赵家会亲宴，被上官七少看了身子，没法再嫁给别人了……”

齐意欣一听，手里的茶碗就掉到地上，茶水四溅。将她的军装都浸湿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说了齐家不许有人去赵家会亲宴，她如何去得？谁让她去的？！”齐意欣很是恼怒。什么时候了，还尽给她添乱！

齐老太太一窒，嗫嚅半天。道：“……是我。你想想，赵家是她的外祖家，不去怎么使得？且赵家跟京里的圣上关系匪浅，若是得罪了，以后……”

齐意欣板了脸，冷笑道：“祖母，赵家成了意娟的外家。那裴家又是什么？京城里的伪帝，我们从来就不认的。祖母今天居然公然拆我的台。——既如此，就别怪意欣无情了，来人！给我送齐老太太去京城，去面圣，不许回到江东！”

几个下人在外面应了一声，就要进来托人。

齐老太太大惊，紧紧握住自己的拐杖，对齐意欣道：“你怎么这么狠心？把我送到京城。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谁不知道，我是你的祖母？我去了京城，岂不是成了他们的人质？！”

齐意欣长长地吐几口气，才平息自己愤怒的心情，道：“祖母知道就好。所以别逼我做不想做的事。”说着，齐意欣又转头看向齐二太太道：“祖母在家，看来还是有些不妥。既如此，就把祖母留在顾家，由我们顾家人看着吧。还请二婶回去。好好管教意娟。别让她再四处乱跑。现在到处都是兵荒马乱，她一个姑娘家到处乱跑。也不像个样子。”

齐二太太不敢违拗，忙应了，一个人回去跟齐二老爷和齐意正说了此事。

齐二老爷虽然面有不忍之色，但还是点头道：“也好，顾家比我们家安全，就让娘在那里多住几日，等这里的局势平定下来，我们再去接娘回来。”

齐二太太连连点头。

齐意正便道：“意娟的事，我让青云看着她吧。青云是大嫂，自古长嫂如母，她管教意娟，是名正言顺的。”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当然没有不同意的。

裴青云这边还没有得到信，齐意娟已经知道齐老太太被扣在顾家，而大哥又要大嫂严加管教自己，心里一时激愤，将自己的私房装了个小包袱，在自己大丫鬟的掩护下，悄悄拿着齐老太太暗地里给她的对牌出了二门，说是去顾家给齐老太太送东西，就离开齐家，一去不复返了。

齐意娟满心气愤，想出城去外祖家不回来了。谁知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就去雇车。在雇车行里露了财，被人谋了财，拖到烟花之地，卖做暗娼。

齐意娟开始死也不肯接客，跟人说自己是督军夫人的嫡亲妹妹，威胁他们放人。结果这些人知道后，吓得不行，将她直接毒哑，免得让人知道真相，将他们一锅端了。

齐意娟本来也不是多刚烈的人，被打了几次后，又不能说话，也无法写字，也就认命了。

从此东阳城的暗娼里就多了一个娟姑娘。

齐意娟在齐家做得好戏。裴青云一直以为齐意娟不高兴，躲在房里不出来。直到晚上，裴青云觉得她饿了一天了，也该出来吃饭了，才带着人来到齐意娟的内室。

结果看见躲在床上的是齐意娟的大丫鬟。

裴青云怒不可遏，立时命人将这个大丫鬟拖下去打死，然后命人查四小姐到底去哪里了，是怎么出去的。

最后二门上的婆子浑身哆嗦着交上来齐老太太的对牌，说四小姐是拿着齐老太太的对牌出去的，说是要去顾家给齐老太太送东西。

裴青云连忙通知了齐二老爷和齐意正，又跟他们一起去顾家，抱着万中无一的希望，看看齐意娟是不是真的去了顾家。

齐意欣刚吃完晚饭，听说齐家又来人了，颇有些头疼地道：“又出了什么事？”

等看着齐二老爷、齐意正和裴青云一起，齐意欣才知道出了大事，忙迎上去问道：“这一次是谁倒霉了？”

齐意正沉声道：“意娟有没有来过你这里？”

齐意欣一愣，道：“你让我去查一查。”就派人去大门的门子那里问清楚，今天齐四小姐有没有过来过。

顾家的门子忙指天发誓，说没有见到齐四小姐。而且顾家周围的明卫暗卫很多，齐意欣派人一一查问，弄清楚门子没有撒谎，才也有些慌神，对齐家人道：“确实没有来过。”

“她能去哪儿呢？”裴青云问道。

齐意欣定了定神，道：“可以去出城那里查一查记录，看看她有没有出城。如果没有，就还是在城里，我们要不要大搜？”

齐意正忙制止道：“万万不可！”

齐意欣心里一沉。她知道，如果他们大搜的话，齐家走失一个小姐的消息就瞒不住了。既然齐意娟倒现在都没有露面，如果没有出城，那就一定是被拐子拐了去。

一个大家小姐在拐子手里能有什么下场，不用他们细想就知道。

“她不要脸，我们齐家还要脸。——今天这件事，如果她真的遭遇不测，也是她咎由自取！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偏要来。我们挡得了她一时，挡不了她一世。我是她大哥，我今天就这里把话说清楚，齐家四小姐齐意娟得了急病过世，恐怕瘟病过人，已经烧了尸体。咱们过两天，就悄悄给她把丧事办了。以后齐家，再无四小姐这个人。”齐意正铁青着脸道。

今日齐意娟在赵家庄做的事，已经让齐意正很是抬不起头，都不知道过两天上官家会亲宴的时候，他要如何见上官铭的面。

现在更好，齐意娟直接把自己玩死了。——也怪不了别人放弃她。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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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风云再起（粉红60＋）

齐家四小姐的命运，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期，只如一滴水珠融入大海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一记挂她的，大概只有她的同胞弟弟齐意诚。

不过齐意诚也知道，自己没法怪别人。他跟这个姐姐接触最多，对这个姐姐心里的执念也一清二楚。——现在这个结果，也算是求仁得仁吧。能怪谁呢？

齐意欣这边，虽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寻找，但还是求了安郡王，请他派他手下的缇骑出去暗暗查访。

安郡王表露身份之后，康有才等人欣喜若狂，从新朝各地赶回来，重归安郡王麾下，力图要重建缇骑。

齐意欣对此不发表意见，一切听凭安郡王自己做决定。

安郡王有范氏公主府的实力支持，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安郡王和这些以前的属下见了面，叙过别情，就在帮齐意欣分析江北和江南的情形，将大部分缇骑派往京城，去寻找顾远东。

现在留在东阳城的，也没有几个人。

齐意欣既然求过来，安郡王还是应了她，派了几个口风严密的手下去搜寻。

东阳城如今管制正严，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都比平时谨慎许多，不是熟客不做生意，所以就算是缇骑，一时也一筹莫展，找不到齐意娟的下落。

齐意欣知道这个结果，也没有法子，想了好久，最后还是去了齐老太太在顾家住的院子。

齐老太太知道自己是被软禁在顾家，十分不虞，每天都吃斋念佛，不跟任何人说话。

齐家把服侍齐老太太的两个婆子和丫鬟送了过来，想让齐老太太过得舒服些。

齐意欣来到齐老太太念佛的小佛堂，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齐老太太念了一段地藏经，闭着眼睛道：“我要念经，闲杂人等还是出去。免得冲撞了菩萨。”

齐意欣站起来，走到佛像面前，双手合什，默默祝祷两句。才道：“祖母，您想不想知道，意娟现在怎样了？”

齐老太太闭着眼道：“你说不用我管她的事的。你说过她的事，由你全劝负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齐意欣嘴角勾了勾，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转头看向齐老太太。淡淡地道：“祖母真是撇得干净。不知道齐家出二门的对牌，算不算是祖母的责任？”

齐老太太念经的声音有一刹那的停顿。

听着齐老太太若无其事的继续念经，齐意欣摇摇头，道：“祖母对意娟太放纵了。她从小就没有学好，后来又没有了娘，祖母就算想让她做棋子，也要看看她有没有能力。——给三岁小孩玩一把大刀，不是在锻炼她。而是在害她。意娟就是被祖母的纵容和算计害死的。”

齐老太太一惊，再也念不下去，放下手里的木鱼槌。追问道：“你说什么？意娟死了？”

齐意欣定定地看着齐老太太，一字一句地道：“我宁愿她死了。好教祖母知道，意娟拿了祖母给她的出二门的对牌，离家出走，杳无音讯。现在如果不是死了，就是生不如死。”

齐老太太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呜咽，立时泪流满面，扑上来抓住齐意欣的胳膊，哀求道：“现在江东都是你的天下。你去派人找找她，好不好？找找她……”

齐意欣掰开齐老太太的手，往旁边让了两步，言辞如刀，刀刀刺入齐老太太心里，“祖母。意娟有今天这样的下场，都是谁造成的？您有没有想过？”

齐老太太有些慌乱地后退两步，坐到墙边的椅子上，喃喃地道：“……不是我，不是我。”

“那您为什么要给她对牌？我说过，意娟的事，以后都有我负责，您为什么又让她去赵家，又给她大开方便之门，让她越发姿意妄行？”齐意欣心里也很不好受。

齐意娟的下场，本来不会这样惨。

可是她自己不知收敛，又有人在旁边推波助澜，给她制造机会。

本来以为前面是一飞冲天的康庄大道。

岂知走出去之后，才知道前面原来是万丈悬崖。

一失足成千古恨。

齐老太太哭倒在旁边的桌子上，捶胸顿足，很是痛苦的样子。

齐意欣叹口气，没有再进一步给齐老太太施加压力。

“祖母，您在这里好生住着，不要想七想八。齐家如何，不用祖母操心，自有二叔和我大哥打理。——祖母就好生颐养天年吧。”齐意欣最后嘱咐一句，便离开齐老太太住的院子。

今天，是上官家会亲宴的日子，也是安郡王决定正式在人前出现的日子。齐意欣也要跟着去，一来是作为亲戚出席，二来也是为了安郡王的安全做警戒。

上官家特意邀请安郡王出席，也是为了表明他们的立场。

上官家算是正式宣布了自己的选择，便是安郡王和顾家。

京城的伪帝和伪后曾经派了各种特使代信，对上官家父子两人都许以重职，希望他们能选择洪宪皇帝和皇后作为他们的效忠对象。

而这一次的会亲宴，正式划清了上官家跟京城伪帝伪后的界限。

齐意欣回到自己院子，迅速换上专门为她特制的顾家军军装，将头发都绾上去，用一个发网固定在脑后。

蒙顶拿着斗篷进来，帮齐意欣披上，低声道：“夫人，今日要多加小心。”

齐意欣笑了笑，道：“每一天都要小心，不独今天。”说着，将身上的佩枪一一拔出来，检查好弹夹。

安郡王和齐意欣一起离开顾家，坐着顾家的军车，在数十个护卫的陪同之下，来到上官家的会亲宴。

因今日安郡王会来，上官家也是戒备森严，来往的宾客都分了男女，严格检查。

赵老太爷带着赵家的人过来，看见这样大的阵仗，吃惊之余。也有几分得意。——天下大势，无论是分是合，他们赵家都注定是屹立不倒的不倒翁。

上官辉带着上官铭站在门口，亲自接了安郡王和齐意欣一起进去。

安郡王笑着拱手道：“七少恭喜恭喜啊！”

上官铭忙还礼。又看了齐意欣一眼，问道：“意欣，督军还没有回来吗？”

齐意欣面不改色，淡淡地道：“快了。前儿送了信回来了。”便大步走了进去，心里暗骂上官铭哪壶不开提哪壶，很有些不高兴。

上官辉一愣，继而就瞪了上官铭一眼。指着另一边的大门道：“你去那边恭迎你的岳父大人去，别在这里添乱了。”

上官铭皱了皱眉，对上官辉道：“大哥，我也是快成亲的人，你给我留些脸面好不好。”说着，竟然拂袖而去，往赵家那边过去了。

上官辉咬了咬牙，转头对安郡王道：“见笑了。我弟弟一向如此，心里没成算，心地倒是不坏。”

安郡王笑了笑。对上官辉道：“咱们进去说话。”

上官辉应了，领着安郡王进到大门里面，追上齐意欣，一起交谈起来。

上官家另一个大门那里，宾客排成一条长队，正在接受前面迎宾之人的搜身检查。

跟着赵老太爷过来的特使见势不妙，赶忙将身上的一支手枪塞到靴筒里面藏起来。

等搜身的人搜到赵老太爷身边的时候，上官铭正好过来了，对赵家的人行礼道：“老太爷，大老爷。你们来了。”看了看，没有看见赵素宁的身影，便又悄悄问道：“素宁呢？”

赵老太爷爽朗地笑着，拍了拍上官铭的肩膀，道：“素宁跟着她娘亲和祖母早进去了。——今日让你们家破费了，这样大的阵仗。以后的婚礼岂不是要更盛大才行？”说完哈哈大笑。

上官铭听了心里高兴，忙道：“你们跟我来。”就要亲自带他们进去。

那特使连忙紧跟在赵老太爷身后，躲过搜身的门卫，快步往里面走进去。

那门卫见是七少亲自过来带进去的，也不好叫住他们搜身，只好挥了挥手，对后面的人叫道：“下一个！”继续搜身。

因为客人多，虽然大家来得早，也忙乎到中午才全数入席。

安郡王当然坐了首席，旁边坐着齐意欣。两人一左一右便是上官老爷和上官辉。上官辉旁边坐着上官铭，上官铭下首便是赵老太爷、赵大老爷，然后就是上官家的嫡亲亲戚。

女眷在内院另开席面。

齐意欣身份特殊，代表的是顾远东，就没有在内院跟女眷坐一桌，而是在外院跟男人们坐在一起。

开席之后，上官老爷举杯站起来，感慨地道：“今日是犬子的会亲之日，感谢各位亲戚朋友给某等一个薄面。”说着，就转向身边的安郡王，恭恭敬敬地道：“安郡王大驾光临，臣等不胜荣幸之至！”说着，就要向安郡王行大礼。

安郡王忙扶起上官老爷，沉声道：“上官老爷多礼了。大齐已成历史，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当不得上官老爷的大礼。”

“你这个骗子！——在这里装模作样，蒙骗世人。我今天代天下人行刑，结束你这个骗子的狗命！纳命来！”只听数声枪响，跟着赵老太爷来的特使突然暴起，对着安郡王连开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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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狭路相逢勇者胜

当赵老太爷背后的那个人暴起说话的时候，齐意欣已经迅速完成了从掏枪、上膛到瞄准、射击的过程。

对方手上的枪和齐意欣手里的枪似乎同时开火，在空中有一刹那的交汇，星星点点的火光飘飞在宴席桌上，呛人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顾远东多次教过齐意欣：若有不妥，先开枪，再说话。万万不要在开枪之前唧唧歪歪。在热兵器时代，时间就是生命。一秒钟的唧歪都可能让形势逆转，被对方博得先机。

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要打死再讲道理。不然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老太爷身后那个刺客似乎急于让在座的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刺杀安郡王，所以费了一番口舌来诉说自己的理由。

可惜，齐意欣向来反应快。这一句话的功夫，已经足够让齐意欣掏枪上膛瞄准对射。

而且齐意欣枪法精准，枪枪命中对面那人拿枪的右手腕。

那人的手一歪，本来要命中安郡王胸口的子弹都往旁边偏过去，擦着安郡王的胳膊飞到宴会厅后面的墙壁之上。

那人暗叫不好，赶紧将枪换到左手，齐意欣却已经又举起枪，将那人的左胳膊也连钉几个窟窿。

席上众人一时呆若木鸡。

那人跟着赵老太爷进来之后，本来仔细观察过，知道那些精干的护卫都在外面候着，屋里的人都是上官家的至亲和好友，都是文官出身。应该不会舞刀弄枪。安郡王虽然会枪法，但是他是自己的直接目标，当年又受过重伤，反应迟缓也是有可能的。

而安郡王身边的齐意欣。那人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

顾远东的妻子是什么出身，他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而且拜“洪宪皇后”成丽华所赐，成家的人都以为齐意欣是个倚靠男人上位的小白花。除了跟自己的男人撒娇撒痴，将顾远东吃得死死的，没有什么别的本事。

可是这样看起来一个娇娇怯怯的女人，居然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狠辣！

不过成丽华精心挑选的这个人也不是吃素的，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就垂着两只血淋淋的胳膊。哈哈一笑，就想将此事栽到齐意欣身上。

齐意欣一听他不怀好意的笑声，心念电转，出手比自己脑袋转的还快，举手就连开几枪。子弹穿喉而过，不仅射穿那人的颈动脉，而且射穿对方的声带，让对方再也不能胡言乱语的栽赃陷害！

那人被咽喉的子弹打得往后仰倒下去，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屋里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尖叫奔逃，在座的虽然都是是男人，可也个个面如土色。

只有安郡王一只手按着自己被擦伤的右胳膊，转头对齐意欣道：“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齐意欣扬了扬眉，对自己的人吩咐道：“去搜他的身。看他的担保书是谁给签的。”说着，齐意欣已经转了厉色，往屋里所有的人迅速扫了一眼，道：“我江东现在是非常时期，当用重典，大家都是知道的。这刺客企图刺杀安郡王。犯上作乱，帮他的人，家财没收，男丁全部处斩，女人没入盐田做工，终身不得赎买！”

赵老太爷一惊，知道自己这一次很可能在劫难逃了，吓得哆哆嗦嗦，趁着屋里混乱，躲在众人身后，一步步想往外挪。

外面齐意欣带来的护卫听见里面的枪声，早就荷枪实弹将整个宴会大厅包围，不许任何人跑出来。

赵老太爷只好又随着人群回到宴会厅内。

那边去搜检刺客身份的人已经找到担保书，给齐意欣送了上来，道：“是赵老太爷给担的保。”

齐意欣本来就知道这人是跟着赵老太爷进来的，只是没想到赵老太爷居然还敢签了担保书！

“亲家！亲家！——你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全家！我真的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赵老太爷扑通一声，给上官老爷跪下，连连磕头求饶。

齐意欣就将手里的担保书抖了抖，道：“赵老太爷，那这个担保书是怎么回事？”

赵老太爷大叫道：“不关我们的事！——这担保书是伪造的！”

上官铭见了，于心不忍，走过来扶起赵老太爷，道：“意欣不是滥杀之人。老太爷不必惊慌，一定会还老太爷一个公道的。”

赵大老爷也连忙走过去，拉着上官铭的衣袖哭道：“贤婿啊，我爹真的是冤枉的！——这个人跟我们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老太爷为了活命，慌忙又道：“如果你们不信，我现在就把伪帝的小崽子命人送过来，当着你们的面杀掉！——我是支持顾家的！和顾督军是亲戚啊……”

上官铭更是难受，忙对赵大老爷道：“大老爷放心，就是看在素宁份上，意欣也会网开一面的。——更何况这事跟你们完全无关。你们也是代人受过而已。”说着，转头看向齐意欣，充满希翼地问道：“是吧？”

齐意欣还没有发话，上官老爷和上官辉都气得全身发抖。

上官老爷怒吼一声：“你这个孽障，还不给我回来!”

上官辉大步走到上官铭跟前，拎着他的领口将他拖到安郡王和齐意欣身边，指着安郡王胳膊上的伤口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意欣反应快，死得就是安郡王！——这天大的罪责，你担当得起吗！”

上官铭脸色一白，想了半天，嘟哝道：“这不是没事吗？——安郡王还活着，我岳家也是被人陷害。当年若不是素宁退让……”

齐意欣再也受不了，怒喝一声。道：“上官铭！你有完没完！——赵素宁退了一次婚，我们难道就一辈子欠她的？你跟我听清楚！我们先前帮她，不是欠了她的，而是感激她的人情而已！为了她主动退婚。督军帮她争取到船坞合同，我帮你去谊母那里说项，让你们能顺利订亲。你还想怎样？是不是赵家就算把我们都打死了，你也会让我们看在赵素宁主动退婚的份上，不要去恨赵家，不要去报仇雪恨！”

想想觉得憋屈，齐意欣又厉声道：“赵素宁识时务，所以主动退婚。若是她不主动退婚，你以为她就能顺顺利利嫁给督军？你以为她逃婚八年。督军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上官铭被齐意欣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喃喃地道：“有话好好说，你发这么大火干吗？”

安郡王看着齐意欣拿枪的手都在颤抖，忙走过去，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按在齐意欣的肩膀之上。坚定地道：“先不要说这些细枝末节，还是赶紧去调查这件事。那人身份不明，既然是赵老太爷带进来的，就请赵大老爷去我缇骑喝杯茶吧。”说着，暴喝一声：“缇骑何在？！”

外面跟着安郡王来的两个缇骑迅速闪身进来，躬身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将赵老太爷带回去，好好陪他喝茶，问一问这个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问出个青红皂白，你们就自动解散算了！”安郡王淡淡地吩咐道。声音虽然不高，却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战。

十年了，他们终于又听到缇骑的名头……

缇骑重出江湖了……

赵老太爷听见缇骑要请他去喝茶，立刻就晕了过去。

赵大老爷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爹！”，扑着去看赵老太爷怎样了。

安郡王就摆了摆手。“一起带走！”

很快，宴会厅里的刺客尸体，还有赵老太爷和赵大老爷都被缇骑带了出去。

上官老爷背着手，脸色铁青地道：“今日会亲宴，对不住大家，对不住安郡王。——这门亲，我们不做了！”

上官铭如五雷轰顶，扑上去叫住上官老爷，哀求道：“爹！爹！——这不关素宁的事！不关素宁的事啊！”

上官辉也板着脸道：“乱世用重典。赵家是一定会被连坐的，你自己想想吧，是不是要让我们上官家也连坐！”

上官铭难以置信，转身又去求齐意欣，“意欣！意欣！——你别连坐素宁好不好？她是个好姑娘！她和别的赵家人都不一样的！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说着，跪了下来，给齐意欣磕了个头。

齐意欣忙让开，在心里暗暗叹气，对上官铭道：“这件事，要安郡王说了算，我说了不算的。”

安郡王也叹了口气，道：“既如此，让赵素宁跟赵家脱离关系，不带走赵家一分一毫，我就同意放她一马。”

上官老爷断然道：“就算如此，我们上官家也容不下这样的不孝子孙。——上官铭，从今天开始，你就自立门户吧。以后别说是我上官家的人！”居然不等分家，就要将上官铭赶出去。

上官铭此时只要能跟赵素宁成亲，诸事不理，连忙给上官老爷磕了两个头，谢过自己的爹爹和大哥。

齐意欣见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安郡王一起离开了上官家。

回到顾家，宋大夫被阿喵着急忙慌地抓过来，给安郡王清理伤口。

齐意欣就道：“你看，公开露面很危险，可以想象，以后这样的刺杀会层出不穷。”

安郡王面不改色地道：“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再躲着了。——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大庭广众之中，死得轰轰烈烈！而不是在这样内室之中，无声无息地死于奸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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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只要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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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夫听见安郡王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问道：“你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轰轰烈烈地牺牲了，让阿喵怎么办？还有你的孩子，难道就没有爹？”

齐意欣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安郡王，道：“是我多事，惹出你的话来。”

阿喵忙打圆场：“不过就是打个比方，哪能当真呢？”又骂宋大夫：“赶紧做你的医生是正经！别人家的事，你少管。”

安郡王暗暗叹口气，对阿喵有些歉意地道：“不管我是不是出去露面，你一定要在家里待着。”说着，看着阿喵隆起的肚腹，眼神柔和，温言道：“你和孩子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们好好活着，我才能活得安心。”

阿喵点点头，笑着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既然嫁给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会支持你的。至于后果，你也不用想太多。”说着，瞥了齐意欣一眼，“我们的神枪手督军夫人在此，谁敢动你一根头发，督军夫人都会让他们满门给你陪葬的，是不是？”

齐意欣心里一松，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

“你打算怎么处置赵家？”阿喵一点都不含糊。谁要动了她最在意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齐意欣沉声道：“在上官家都说好了的。赵家家财全部没收，男丁全部处决，女人没入盐田做苦力。——至于赵素宁，安郡王看在上官铭份上，让她自动脱离除族，脱离赵家。”

阿喵点点头，“虽然连坐太过严苛，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不杀一儆百，那些人都会想着脚踏两只船，蠢蠢欲动，反而更加麻烦。”

齐意欣十分同意阿喵的看法。她也是这个意思。赵家早就鬼鬼祟祟，企图跟京城的李绍林和成丽华暗中勾结，暗渡陈仓。为了能拔掉赵家，同时警醒其他世家，不要重蹈覆辙，齐意欣故意弄出一个担保连坐的条例，就是等着有些企图左右逢源的人自动往里面钻。

齐意欣做事。从来说到做到。如果做不到，她不会开口说，或者不会说得那样不留余地。

只有她真正下了狠心，才会把话说死。比如用连坐之法铲除首鼠两端的异己分子，又比如故意放纵赵家庄在东阳城外跟各方人士勾勾搭搭，冷眼看着他们给自己寻找最好的出路。

可惜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安全，和绝对的保障。

“李绍林的儿子怎么办？赵家倒了，李绍林的儿子……”安郡王转头看向齐意欣。

齐意欣将球踢回去。“这也得看你的。”

安郡王沉吟片刻，看了看阿喵的肚子，又看了看齐意欣的脸色。有些犹豫地道：“不如这样，我们……把这个孩子给李绍林送到京城。不过是个小孩子，还能真的翻天不成？”

齐意欣抿嘴一笑，伸出大拇指夸安郡王，“安郡王真是宅心仁厚，又腹黑果决。——小妇人佩服佩服！”

阿喵听了也笑，看着安郡王的眼睛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唯有宋大夫听不明白，不解地问道：“宅心仁厚跟腹黑果决是矛盾的吧？”

齐意欣笑盈盈地道：“所以我才说安郡王厉害啊。”

阿喵跟他解释：“思诚不想为难一个小孩子。再说，我们处置赵家。是名正言顺的。可我们要是顺便把李绍林的儿子也弄死了，别人都会认为我们对赵家欲加之罪，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弄死李绍林的儿子，所以故意栽赃给赵家，对我们的舆论很不利。所以思诚觉得，处决赵家。但是把李绍林的孩子单拎出来，会显得我们没有私心。然后把孩子给李绍林送回京城，其实是给他和成丽华之间加颗钉子，增加他们之间的矛盾而已，对我们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而且做得正大光明，就是不明就里的人看了，都会赞一声‘仁义’，而成丽华却会有苦说不出。”

宋大夫愣愣地问道：“李绍林的儿子，就是成丽华的儿子，她为什么会有苦说不出？”

阿喵嗔道：“你这人怎么跟棒槌一样，不点不透？！——李绍林的这个儿子，又不是成丽华生的，但是又占了长，又占了嫡的名份，成丽华就算以后生出个嫡子出来，也会排在这个儿子后头。”

齐意欣跟着道：“正是这个理儿。对于成丽华来说，李绍林原配的这个儿子，就是她的芒刺，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是怎样进的门，做的正室。”

“可是赵素英不是被李绍林休了吗？”宋大夫忍不住问道。

被休弃的原配生的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而且见仁见智，众说纷纭。

但是对于李绍林这个特殊案例来说，这个儿子，他明显是要拿来当做嫡长子，制衡成丽华的。

对于处于成丽华这个位置的女人来说，如果不能生儿子，再能干都白瞎。

“如果成丽华聪明，应该把这个儿子抱过来亲自养大，以后才能进可攻，退可守。”齐意欣冷静地分析。

阿喵脸上有些不忍，道：“自己深爱的丈夫，手心里捧着的却是别的女人生的儿子，成丽华就算再能干，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宋大夫一边给安郡王的伤口收尾，一边插嘴道：“如果她真[www奇qisuu书com网]的爱李绍林，她就能把李绍林的儿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疼。”

“怎么可能？！”齐意欣和阿喵异口同声地道。

宋大夫有些脸红，轻声哼了一声，手里忙着活儿，不再说话。

齐意欣先道：“成丽华应该不会有多难受，因为她根本不爱李绍林，就是会觉得咯应而已。”

阿喵也道：“如果她真爱李绍林，天天看见这个儿子，真是一种凌迟。”

宋大夫越发摇摇头，嘀咕道：“女人就是小心眼儿……”

阿喵双眉一竖。正要发作，安郡王轻轻咳嗽一声，道：“这些闲事暂且不要管，我们计划一下。要怎样把李绍林的儿子送到京城。”

齐意欣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忙道：“这我倒是想过。先用《新闻报》造势，说这个孩子被李绍林寄养在前岳家，本来无事，但是成丽华派人过来暗杀他，弄得李绍林的前岳家赵家跟着陪葬，而这孩子命大。被人救了出来。”

“然后我们可以隔空喊话，希望成丽华网开一面，不要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让她跟吃了苍蝇一样，有苦说不出。弄得人尽皆知之后，如果这孩子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人人都知道是成丽华干的。——就算不是她干的，也都会认为是她干的。她这个‘母仪天下’的形象。就有些竖立不起来了。然后我们派一个中立人士，亲自带着李绍林的儿子进京，给他送过去。”

安郡王点点头。“这一招可行。将于取之，必先与之。我们先把姿态做足了，后面的事情也好展开。只是这样一来，这个进京的人，可要好好挑一挑，最好，还能用这个孩子，换一点好处。”说着，定定地看着齐意欣。

齐意欣眉头微蹙，想了一想。问安郡王，“你什么意思？”

安郡王深吸一口气，对阿喵和宋大夫道：“我有些话，要跟督军夫人说。——你们可否行个方便，先出去一下？”

阿喵听见安郡王将齐意欣称为“督军夫人”，就知道他要谈公事。忙道：“没问题。我们这就出去。”说着，拽着宋大夫的胳膊出了屋子。

屋里只剩下齐意欣和安郡王两个人。

齐意欣的心里怦怦直跳，脸色都变得煞白，扑上去就问道：“你是不是有了东子哥的消息？”

安郡王派了很多原来的缇骑人手去京城，暗地里寻找顾远东的下落。

这一次，缇骑折损了不少人手，才查到顾远东到底躲在哪里。

可是，这个地方实在太出人意外，而且被成丽华的心腹手下顺藤摸瓜，也找到了那里。

如今两方人士僵持不下。

成丽华不知道是另有盘算，还是担心让李绍林知道，会置顾远东于死地，总之并没有大肆声张，也没有派重兵将顾远东掳走，反而亲自去了那个地界儿，跟顾远东长谈过几次。

如今这件事，还是被成丽华压得死死的。

安郡王的缇骑，也只传回来这个消息，说现在督军走不了，被人看得死死的。

齐意欣狂喜，死死抓着安郡王的胳膊，泣不成声地问道：“快告诉我！他现在怎样了？身上有没有伤？是不是一切安好？”

安郡王看着齐意欣，问道：“你真的只关心他是不是活着？是不是受了伤？不关心他是不是……不关心他到底是怎样逃到那里去的？更不关心那里是什么地方？”

齐意欣愕然，瞪着黑亮的大眼睛，急切地道：“那些是细枝末节，我不是不关心，只是他是不是活着这个最重要的事实比起来，实在是无关紧要。——我要他活着！我只要他活着！”

安郡王看着齐意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真的只要他活着就可以？哪怕你从此要跟人分享他，你也在所不惜？”

齐意欣的脑子沉浸在得知顾远东消息的狂喜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边拿帕子拭泪，一边向安郡王倾吐心事：“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我也不能没有他。——以前不知道他的消息的时候，你不知道我都是怎么过来的。白天强装无事，晚上彻夜难眠。经常一阖上眼，就看见他在我面前笑，就是不说话，我怎么问都不说。然后还转身就走，我怎么追也追不上……”

安郡王闭了嘴，沉默地看着齐意欣，听她滔滔不绝说着话。

过了好一会儿，齐意欣发现安郡王反常的沉默，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些家长里短的，其实应该说给喵姐听的。”

安郡王窒了窒，摇头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安郡王看向齐意欣，又一次问道：“你真的只要他活着，别的什么都不顾了？”

齐意欣听着糊涂，忙打断安郡王的话，问道：“能活着不就是最大的幸运吗？我还需要顾别的什么呢？”似乎从来就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安郡王暗暗叹气，明白齐意欣是和阿喵一样的人，对自己的男人全心全意地信任，绝对不会想七想八。

“意欣，你坐下，听我仔细说。如果你想东子安全回来，你就要克制住自己，好好配合我，也配合他，演一出好戏给成丽华看一看。不然的话，我怕他还是无法逃出成丽华的控制。”安郡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让齐意欣坐下说话。

齐意欣一听成丽华的名字，全身的热血都往头上冲过去。

白皙的面庞一时变得紫涨起来，“什……什……什么……怎么跟成丽华又扯上了？”

安郡王低声道：“我的人在京城找到东子的下落，可是成丽华的人也同时到了那里，将他监视起来。”

齐意欣的心一时坠入谷底。

“那……那……东子哥他身子怎么样？”齐意欣下意识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安郡王没有瞒着她，有些怜悯地道：“东子先前受过伤，看来是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身子虚弱的时候，藏身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生了重病。若不是……他可能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里了。”

齐意欣的心里就如揣了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生了什么病？现在好了没有？”

她就知道，若不是出了意外，顾远东不会这么长时间音信全无的。

安郡王点点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子虚弱，如今还需要将养。”顿了顿，又道：“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他被成丽华发现了。”

齐意欣的双手握得紧紧地，指甲掐进手掌心里，声音更是飘忽不已，“……被成丽华发现了？那怎么没有大张旗鼓地把他抓起来？李绍林不是说东子哥犯下命案，撤了他的副总统和江东督军的位置，重金悬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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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听了齐意欣的话，安郡王慨叹道：“所以成丽华的目的不明，才是更让人忧心的啊。——你想，若是她真的拿东子当敌人，立刻派兵将他抓走，一枪毙了不就得了？可是她没有这样做，甚至没有把找到东子的消息公开，就连伪帝李绍林都不知道东子已经被找到了。”

齐意欣心里一动，忙拿帕子拭泪，眼盯着窗外的天空，道：“看来成丽华还是不死心啊……”

不过有些脑子犯抽的女人就是这样，一旦陷入爱河，哪怕只有一个人唱独角戏，也要唱得气壮山河，荡气回肠。

这些女人的爱情，感动自己的居多，男人在其中不过是一个道具而已。

有他也行，没他也行。

男人在这种女人的爱情里面，不过是恭逢其胜，凑巧而已。

安郡王听了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却又没法说什么，沉默半晌，道：“原来如此。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倒是可以更好利用了。”

齐意欣忍住泪，冷静地道：“你是说，用李绍林的儿子，换东子哥回来？”说着，齐意欣摇摇头，“不妥。这件事如果让李绍林知道，他一定宁愿断子绝孙，也不会让东子哥活着回来。”

安郡王皱了眉头，“那要怎么办？”

齐意欣想了想，问道：“东子哥到底在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郡王就将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他从总统府逃脱之后，失血过多，生了重病。在八大胡同躲着养伤，几乎病死，是一个名妓……素姑娘发现了他，将他带到她的住处。延医送药，精心照料，东子才慢慢好转。”

“素姑娘？”齐意欣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她自从掌管江东之后。就对京城的大小事情都做过一些了解。若不是特别有名的人，她当然不会知道。可是她既然有印象，这人就不是无名之辈。

齐意欣皱劲眉头，“素姑娘……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安郡王静静地道：“素姑娘，下海之前，叫李云素。”

齐意欣倒抽一口凉气，“原来是她！”

就是那个李家养的瘦马。本来想做前一任大总统的填房，后来被齐意欣揭穿她的瘦马身份，屈居做妾的女人。

这个女人跟着前任大总统做妾，后来又跟李绍林有了首尾，结果又生了一个生父不明的儿子。

这个儿子后来被证实是前任沈大总统的种。被沈大总统的填房夫人南宫晓月抱回江南抚养去了。

这件事发生之后，李绍林怒不可遏，成丽华就乘机将李云素卖到八大胡同做了妓女。

如今也混出一点名头，都知道她跟过两任大总统，人都叫她素姑娘。

齐意欣猛然想起来安郡王先前说的话，他说：“你真的只要他活着就可以？哪怕你从此要跟人分享他，你也在所不惜？”

跟人分享东子哥？——除了自己的儿子，齐意欣不想跟任何人分享顾远东。

“李云素是妓女，她就算救了东子哥。也不至于我们顾家就要抬她进门吧？”齐意欣忍不住嘟哝道，“而且东子哥肯定绝对不会同意的。东子哥不是那种因为别人对他好，就会对你以身相许的人。”

安郡王笑了笑，“东子当然不是这种人。不过，现在的情形谁也说不准到底是怎么了。你要有两手准备。——素姑娘可是东子的患难之交，而且有救命之恩。东子这一次能否顺利离开京城。也要着落在素姑娘身上。”

齐意欣不明白，反问道：“就算是患难之交，有救命之恩又怎样？——如果她救人就是存了私心，我可以在别的地方补偿她。至于丈夫，这个是万万不可的。”

安郡王默然，良久方道：“你刚才还说只要他活着就行……”

齐意欣一窒，低声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安郡王没有再多劝，只是道：“现在时间紧迫，你多想一刻钟，东子就多一刻钟的危险。”

齐意欣心头一凛，立时拿了主意，抬头看着安郡王道：“我是百分百信任东子哥。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不过这一次，只要他能够平安归来，我们什么事都能商量。”

安郡王满意地点点头，知道齐意欣的这一坎算是过了，就道：“你的信任没有错，东子也不会负你。我去给缇骑传话，让他们跟成丽华谈一谈条件，看看要怎样才能放东子回来。——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条路好走，而这条路，还需要你的配合。”

齐意欣镇定地点点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安郡王就让她先等两天。

很快，从京城的缇骑就传来消息，说成丽华同意放顾远东回江东，但是有三个条件，一，让顾远东在京城大张旗鼓，娶名妓李云素为平妻，和齐意欣平起平坐，不分大小。二，将李绍林的儿子交到成丽华手里。三，让齐意欣带领江东归顺洪宪皇帝和皇后，认可他们的朝廷。

如果齐意欣能答应这三个条件，她就说服李绍林，洗清顾远东的罪行，同时放他们回江东。

齐意欣听了大怒，却又无可奈何。顾远东在成丽华手里，她只能投鼠忌器。

“东子不想答应这些条件，已经一口回绝了成丽华，宁愿束手就擒，杀身成仁。”安郡王背着手，立在窗前，静静地道。

“什么？！——他怎么能这样？他怎能因为这件事，就放弃自己的生命？！”齐意欣心里复杂万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远东的坚定，让她感动到愿意生死相随。

可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顾远东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哪怕齐意欣自己去死，也不能让顾远东死去。

他有更大的作用要发挥，他将是整个民族的中流砥柱！

岂能死于这样肮脏的算计当中？

齐意欣下了决心。走到安郡王身边，淡淡地道：“我要去京城一趟。这里劳烦安郡王多多照应。”

“你想亲自去找他？”安郡王回头问道。

齐意欣点点头，“我一定要亲自去一趟。跟他说清楚。——如果我不能回来，整个江东，就托付给安郡王了。还有我和东子哥的两个儿子，希望你能帮我们好生照应。”

安郡王面色一肃，厉声道：“你别乱来！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齐意欣摇摇头，“我不是意气用事。我只是去做我该做的事。”说着，齐意欣脸上露出一个凄婉的微笑。“就像东子哥，他本来可以不用身历险境，落得今日这般地步，但是他还是去了。你知道为什么？”

安郡王沉默地看着齐意欣，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去。就不会死心。”齐意欣笑里带泪，“他也是有野心的。我想你也知道。不过，这一次就算我走了，我的安排布置还是要发挥作用，成丽华休想在我手里讨到好处！——从明天开始，你要去各地露面，演讲，让民众认识到京城皇宫里的那两个人，是窃取神器的谋逆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君主皇权，是穷途末路！

安郡王重重地点头，“放心，我一定去。”

“注意安全。我的手下会帮你打点一切。还有，上官辉去了江南。你要时时注意那边的动向。江南督军夏扶民虽然实力不算最强，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偏心哪一方，哪一方就有决定性优势。——实力不容小觑。”齐意欣渐渐将手头所有的事情都交待给安郡王。

她要去京城，不能正大光明的去，而是要乔装打扮，从江南绕道去京城。

江东已经封锁了去京城的大路，而成家军主力被江北和京城郊外此起彼伏的反抗组织不断骚扰，疲于奔命，暂时还没有开拔到江东和京城接壤的地方。

顾家军的四个军团，正在那里以逸待劳，等着他们过来，做最后的决战。

齐意欣说走就走，将家里的事情都托付给安郡王和婆母范氏。她一个人，带了三个女护卫，包括蒙顶在内，装成回江南娘家探亲的小媳妇，跟一个男护卫扮成夫妻，一路乘舟坐船，来到江南，然后从江南坐上北上的大车，星夜赶往京城。

齐意欣一行人风尘仆仆到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

顾远东先前得到安郡王的消息，不再一口回绝成丽华的提议，故意采取了拖字决。

而从齐意欣离开江东的第一天开始，安郡王就频频在江东和江南各地露面，演说。所到之处，得到帝王般的待遇，一下子就把京城皇宫里的两个窃国大盗衬的名不正，言不顺，面目可憎。让一些本来想归顺朝廷的世家大族又打起退堂鼓。

安郡王一呼百应，迅速从民间集结了更多的反对力量，顾家军同时开始征召新兵。

安郡王的出现，也给京城内外的反对力量注入一支强心剂，各种叛乱更是层出不穷。

李绍林不善军务，调兵遣将的事，除了靠手下的大将，就要靠成丽华。

成丽华一时忙得晕头转向，分身无术，居然就将顾远东那边暂且先放下了。

齐意欣就趁着这个空档，在十天之后的黄昏时分进入京城，跟缇骑接上头之后，迅速再次换装，在夜幕降临之前，来到了李云素所在的书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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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顾远东的醒悟

京城的夜色和东阳城不一样，特别是这条街，还是京城有名的八大胡同，响当当的烟花之地，自然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就算京城有宵禁，这里也是荤素不禁的。

李云素的书寓被成丽华的人手牢牢看着，出入的人都有人离开跟上。

齐意欣站在离书寓不远的街道拐角处，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接她过来的一个缇骑在她身后低声道：“夫人，因城里城外的义军很多，咱们的海军本来一直攻打京城的码头，但是都是小打小闹，自从五天前加大力度，成丽华那边已经是疲于奔命了。——这里最近的看守比以前松懈许多了。不过夫人也看得清楚，还是很难混进去的。”

这个缇骑不明白，督军已经身入险地了，督军夫人怎么还自投罗网？就算她枪法如神，可是双拳难敌四手，难道她不知道吗？

齐意欣微微点头。她之前不知道顾远东在哪里，投鼠忌器，不敢跟京城直接对上，所以就连海军也是点到即止，不能放手去打。再加上成丽华和李绍林似乎从外洋联络了人手回来，他们的情报显示，有一队军舰正从外洋往他们这边的海域集结过来。他们的人手上前试探，发现不是自家人，折损了不少人手才发回急电。

齐意欣已经命令顾家的海军分一半出来，去迎战从外洋过来的战舰。为了迷惑京城这边，顾家军的海军虽然战舰减少，但是进攻力度却增大不少。

日日夜夜炮声隆隆，在这边都听得见。

京城的人几乎都麻木了。还是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该干嘛干嘛。

“那个书寓旁边的院子是谁的？”齐意欣仔细观察半天，觉得书寓左右两边的院子都有古怪。

缇骑叹息道：“已经被成丽华的手下占了。不然我们从旁边院子打个地洞过去，也能把督军救出来。”可惜他们迟了一步，只能徒呼荷荷。

齐意欣只在心里惋惜。却没有做声，站了一会儿，见还是进不去，齐意欣刚想离开这里。再去想辙，就看见李云素带着两个丫鬟模样的人从书寓里走出来。

她还是那个样子，就是略微有些憔悴。

在时光面前，美人总是占便宜的。就算老了，美人也是美人，比一般人都要好看。

齐意欣心里一动，“跟上去。”带着自己的人。遥遥跟在李云素后面。

李云素似乎经常出门。她一出来，有两个跟踪的人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但是跟得并不紧密，似乎就在例行公事一样。

齐意欣她们就跟在那两个跟踪李云素的人身后。

李云素慢条斯理地在街上走着，一闪身进了一条小巷子。

成丽华的两个人手也懒洋洋地跟了进去。

齐意欣他们没有放过这个时机，立时对手下吩咐道：“做掉那两个人……”

对方只有两个人，齐意欣她们有三四个人。而且那个缇骑身手敏捷，一个抵十个。光他一个人，收拾那两个人就绰绰有余。

成丽华的两个人手软绵绵地在巷子里倒下，立时毙命。

齐意欣命人去处理尸首。同时自己走进巷子，站在李云素面前，笑着道：“素姑娘好心计。”

李云素没料到来的人居然是齐意欣本人，也笑着点头道：“没想到夫人更是胆大，居然敢独闯虎穴。”

“京城这个地儿，早已是千疮百孔，要说是虎穴还谈不上。”齐意欣淡淡地道，就言归正传，“你将他们带到这里，想是看见我们来了？”

李云素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来了。督军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想帮也插不下手。只是我估摸着，你们那边也该来人了，所以我每天傍晚都会出来走一走。若是你们的人够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齐意欣赞赏地点点头，“素姑娘真是亏在出身上头。要不然，也是人所不及的女中豪杰。”

“夫人不必谀词如潮。今日夫人来到京城，肯定是要来救督军了。说实话，我出来无妨，可是督军要离开那个院子，却是千难万难。”李云素淡淡地道。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的本事，她不认为有那么难。她只想知道，顾远东为何一直待在那里。如果他是有心病，意志消沉的话，也难怪他一直没有动作。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我今天过来，是想拜托素姑娘，带我去见我丈夫一面。很多事情，要当面才说得清楚。”齐意欣拱了拱手，直截了当地道。

李云素点点头，“带你进去没有问题。你就扮成是我的丫鬟吧。”说着，对身边的一个丫鬟道：“你和他们等在这里，一会儿再换你回去。”

那丫鬟咬了咬唇，惶恐地点点头。

蒙顶上前道：“奴婢也去。让你另外一个丫鬟也等在这里吧。”

李云素毫不在意，“也罢，依你。”

齐意欣身上穿的本来就是家常衣裳，将那丫鬟外面的袍子脱下来，罩在自己身上就够了。

蒙顶依着齐意欣的样子，穿好衣裳，和她一起跟在李云素身后，低头缩肩，出了小巷子，往书寓那边走回去。

监视书寓的人手本来就是两人一班。那两人一起失踪，暂时还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李云素顺顺当当带着齐意欣和蒙顶回了书寓。

因成丽华担心走漏消息，让李绍林知道，所以命令看守的人都守在书寓外头，并没有明说里面的人到底是谁，只说是一个男人，让他们盯着，不要让任何男人走出书寓就是。

李云素是妓女，本来男人来来去去是常事。可是自从她被成丽华盯上之后，这里就不许再接客了。进进出出的只有丫鬟和婆子，就连大茶壶和老鸨都被带走关起来。

所以齐意欣和蒙顶跟着李云素进了书寓里面，倒是没有碰见盘查的人。

顾远东住在书寓楼上朝南的一间屋子里。

齐意欣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远东随手抓了一个茶壶扔过来，怒道：“出去！”

齐意欣闪的不快，还是让茶壶里面的水淋了半身。

齐意欣苦笑，“你这些天都砸了多少个茶壶了？”

听见齐意欣的声音。顾远东全身一震，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门边的方向。

齐意欣穿着一身丫鬟的衣裳站在那里。

顾远东立刻从榻上蹦起来，踉跄着来到门边。一手就将齐意欣从门边拉了进来，同时反手关门，自己靠在门板上，将齐意欣紧紧拥进怀里。

齐意欣伸开双臂，抱着顾远东瘦削的腰身，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更加瘦削的面颊。还有满脸的络腮胡子，心疼地道：“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顾远东的嘴角勾了勾，轻描淡写地道：“病了一场，就成这个样子了。”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的身子康健，小病小痛从来就不在话下。

可是现在他这个样子，明明就是刚刚大病一场。

“等咱们回去了，咱们让宋大夫好好给你瞧一瞧。别落下病根。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咱们要仔细身子。”齐意欣唠唠叨叨地说着，被顾远东搂着腰。拉到窗下的长榻上坐下。

“孩子们很好，很想你……”齐意欣一句话没有说完，顾远东已经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上来。

许久不见，无数的思念和痛悔都包涵在这个吻里。

顾远东用力地将唇在齐意欣唇上碾过，似乎要留下永不磨灭的印痕才罢休。

齐意欣被顾远东的胡子扎得嘴边都起了红痕，再加上他的用力，双唇立时红肿起来。

可是她也没有挣扎，柔顺地靠在顾远东怀里，让他肆虐他的不甘和愤怒。

过了许久。顾远东才平静下来，放开齐意欣的唇，伸出手去，在她唇上缓缓抚过，语声沉重地道：“你来做什么？——你明知道我不会娶什么平妻的。你不会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吧？”

齐意欣挑了挑眉，从顾远东怀里挣脱。道：“当然不是。这算什么？蔡锷还和小凤仙有绯闻呢。我知道你不会。我来，是因为我想来，我放不下你，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啦？——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很担心。失败不要紧，最害怕是失败之后，丧失继续前行的斗志。你不是这样软弱的人，我知道你不是！”

顾远东哑声道：“如果我就是这种人呢？——这种输不起的人……”顿了顿，又道：“蔡锷是谁？小凤仙又是谁？”

“别管蔡锷和小凤仙。我只想说，输不起？你输给谁了？是成丽华、李绍林，还是病痛？”齐意欣冷静地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恰好在不应该生病的时候生了病，并不是你的错，你不会这样就放弃了吧？”

顾远东低头看着齐意欣，沉默下来。

“告诉我，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么过的？从那一天，你从总统府逃走开始说起。”齐意欣柔声问道。

顾远东顿了顿，看见齐意欣急切的眼神，还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一天，我中了春药，就给自己放血，然后杀了顾远南，杀了护卫，从总统府逃走。可是伤口不知道感染到什么脏东西，我开始发烧，本想拖到天亮去找个大夫瞧一瞧，第二天却发现全城封锁，到处在找我。我只好躲入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想等这一阵子过了，再做打算。不过没有多久，我就病得人事不醒，后来不知怎地，被李云素正好碰上，就带我回她的书寓，请了大夫瞧病，算是捡回一条命。”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病得太重太急，就算烧已退，可是身子一直很虚弱，连路都走不稳，需要将养。刚刚好得差不多了，又被成丽华找到。当然，同时也跟缇骑的人搭上线，也算是祸福相依。”顾远东几句话就将这一个多月的事情交待清楚。

齐意欣却知道，里面不知省略了多少艰难困苦。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只是这样？——只是这样就让你消沉如斯？！”齐意欣提高声音问道。

顾远东别过头去，没有再说话。

齐意欣叹了口气，伸手将顾远东的脑袋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真正消沉的原因，是不是发现民众对复辟皇权的抵制和反抗？”

顾远东全身一震。他在这里养了一个多月的病，虽然一直没有出去，可是外面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李云素每天都会让人买报纸回来，顾远东知道，京城内外的抵抗力量，还有新朝各地的义军也快集结完毕。

齐意欣知道，顾远东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而且是一个有能力的有野心的男人。

在现在这个时代，大齐朝才刚刚覆灭十年，他对皇权有念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他不是齐意欣，他不知道后世的历史走向是什么，只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看，他完全有理由认为，自己可以重新缔造一个新的皇朝，就如大齐朝的开国皇帝范朝晖和范绘则一样，建立不世功业，流芳百世。

只是他生不逢时。

这不是一个建立皇朝就能流芳百世的时代。

这是一个复辟皇权就会遗臭万年的时代。

顾远东正是从李绍林和成丽华的复辟中看到这一点，想到自己多年来的追求，终久还是落了空，一时心思郁结，想不开，就意气消沉也是有的。

齐意欣十分明白他的想法，便缓缓劝道：“天底下心甘情愿做奴才的人，总是少数。这种人我不敢说没有，但总归是少数。李绍林和成丽华想复辟，真正挑战的，不是你，不是夏扶民，甚至也不是安郡王，而是天底下千千万万不愿意再回到皇权时代，不愿意再做奴才的老百姓。——这就是天下的大势所归，民心所向，也是我就算知道你先前的计划有那么多的风险，也没有拦着你的原因。因为我想让你自己看到这一切，真正明白过来，什么是你应该做的事。”

一更送到。还有两更吧。大结局了，也许合为一更，也许分成两更。大家看二更后面的更新提示。最后一更放出之后，俺会写一个结文感言，跟大家说说自己写这个系列的想法。也许大家就会明白，为什么结尾会出现这样的情节。不是男主没本事，也不是某寒故意要写残他，而是这个人物性格发展和野心抱负的必然走向。他是很英明神武，但是他的野心，出现在不合适的时代，需要有现实来让他清醒。李云素这个角色就是打酱油的，是某寒的恶趣味，大家可以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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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与子偕行（大结局）

听了齐意欣的话，顾远东有些触动，看着齐意欣，欲言又止。

齐意欣继续道：“你看，顾家军和夏家军都按兵未动，可是天下的抵抗力量已经如火如荼，就连京城里面，接连不断的刺杀叛乱，一个个都是针对李绍林和成丽华而来。——这些可不是我的布置。”

齐意欣最后总结道：“绝大多数人，一旦尝到不用做奴才的滋味，是宁愿死也不会再回到樊笼之中的。”

顾远东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口气，“我明白。只是一时很难接受，所以我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意想……”

齐意欣将头轻轻靠在顾远东肩上，柔声道：“没关系。谁都有想不开的时候，只要不一直牛角尖就行了。”

顾远东伸手抱住齐意欣，在她头顶吻了一下，道：“你来了，我就想通了。”

齐意欣佯作生气，嗔道：“好啊！你自己的错，又推到我身上！”

顾远东微笑：“谁让你是我妻子？我的错，不就是你的错？——我们是祸福与共的。”

齐意欣被顾远东这一句“祸福与共”弄得流下泪来，哽咽着道：“这辈子，只许你任性这一次！——以后只能我任性，你只能包容我，爱护我，无论我如何无理取闹，钻牛角尖，你都不许烦我！”

顾远东伸出手，往齐意欣脸上抚去，抹去她的泪水，温言道：“好，依你。”

两个人静静依偎在一起，看着明月升起又落下，清亮的月辉透过窗棂照到屋里的地上，又渐渐淡去。

蒙顶在门外焦急地踱来踱去，却没有胆子去敲门打扰屋里的两个人。

和齐意欣一样，蒙顶也认为，顾远东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他不想离开，因为他有心病。

而心病需要心药医，又或者。顾远东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而已。

齐意欣是合格的妻子，在自己男人面前，能屈能伸，既能撒娇撒痴，也能适时给对方台阶下。所以就算再危险，她也要亲自来一趟。

蒙顶虽然焦急，可是心情却比来得时候好多了。

她一听见顾远东砸东西的声音。就知道顾远东没事。

李云素从楼下走上来，轻声问道：“他们还在里面吗？”

已经快天亮了。

蒙顶点点头，不客气地道：“他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可以的？”

李云素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快天亮了，今天洪宪皇后说不定会派人过来催……”

“催什么？”蒙顶警醒地问道。

“催……成亲的事儿……”李云素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道。

蒙顶醒悟过来，知道是说娶李云素做平妻的事儿，就毫不客气地道：“你别做梦了。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李云素笑了笑，道：“我知道。只是这件事，要如何跟洪宪皇后交待。你们得拿个主意才成。”

屋里的顾远东和齐意欣说了一夜的话。

两个人头一次毫无音讯地分别这么久，这一下凑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听见外面蒙顶和李云素的话，顾远东高声道：“先拖着，明天再说。”

李云素在门外静默半晌，点头笑道：“知道了。”就转身下楼。

齐意欣低声问道：“你能走得了吗？”

顾远东点点头，“我现在什么时候想走都行。就是你，要如何安全出去？”

齐意欣笑道：“我要走很容易。我是女人，他们不关注女人，只关注男人。你倒是要自己小心。出去的时候，别惊动外面那些看守才好。”

顾远东沉声道：“这个不难。我要出去，这里没人会看得见我。只是出去之后的路，你都安排好没有？”

齐意欣再次点头，附在顾远东耳边道：“我们的海军已经控制了京城码头的一段水域，等我们过去。那里会派小船过来接我们。”

齐意欣来的时候，走得是陆路，因为不想让成丽华和李绍林的人对码头那边多加注意。

而回去的路，他们却是策划走海路。

这叫实者虚之，虚者实之。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齐意欣就站了起来，问道：“李云素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一走了之，成丽华会不会迁怒于她？”

顾远东沉吟道：“应该不会吧。成丽华那么多人都看不了我，一个妓女又怎么能看得住我？”

齐意欣想想觉得也有道理。而且到时候成丽华忙着跟下属讨论军情都来不及，若是还想着跟李云素一个妓女过不去，就是她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了。

“那你多加小心。——我在码头那边等你。你若是一日不来，我就一日不上船，这辈子，一直等到你来为止。”齐意欣反手抓住顾远东的手，着力握了握。

顾远东深深地看了齐意欣一眼，“一起生，一起死。——我记得你说过的话。”

齐意欣笑道：“你记得就好。你知道我向来是说的出，做得到的。”

顾远东推着她出门，“快走吧。再晚恐另生波折。”

齐意欣也不再罗嗦，推开门出去，对门口的蒙顶道：“我们走吧。”

“那督军呢？”蒙顶忍不住问道，又给顾远东行礼。

顾远东挥挥手，“快走吧。”

齐意欣拉了拉蒙顶的手，示意她不要再问，迅速往楼梯口走去。

来到楼下，齐意欣对李云素道：“劳驾送我们出去。”说着，亲手将一张巨额银票送到李云素手上，“李姑娘的大仁大义，我们夫妇铭记在心，小小意思，请笑纳。”不再叫她的花名“素姑娘”，而是叫她“李姑娘”，语气也郑重许多。

李云素瞥了一眼银票的面额，倏然张大嘴，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太多了吧。”

齐意欣笑着摇摇头，“不多。我的夫君。对我来说是无价的。这一点小小意思，只是表示我们夫妇的谢意。”

李云素脸色阴晴不定，手里攥着银票，心里翻腾不已。

要说她一点念想都没有。也是假的。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可是也曾经觉得事有可为。

不过当她看见齐意欣本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心底里最后一丝小小的希翼，已经烟消云散了。——在这样的妻子面前，她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既然这样，我就送你们出去。督军那边。你们有什么打算？”李云素披上斗篷，像是和平时出门一样，带着两个丫鬟往外走。

齐意欣和蒙顶还是丫鬟打扮，低头跟在她后面。

听见李云素的问话，齐意欣含含糊糊地道：“先等两天，我回去再想办法。”

李云素不疑有他，在前面轻声道：“要快一些，我恐怕洪宪皇后那里快要顶不住了。若是让皇上知道。督军不死也要脱层皮。”

齐意欣“嗯”了一声，语声焦急：“所以希望李姑娘多多周旋，再争取两天时间。”

“我尽量的。”李云素说着。已经带着她们来到昨夜的那个小巷子那里。

齐意欣的护卫还押着李云素的两个丫鬟等在那里。

过了一夜，这两个丫鬟冻得满脸青紫，瑟瑟发抖。

李云素没有多说，就看着齐意欣和蒙顶将外面的袍子脱下来，送回两个丫鬟手里。

齐意欣的护卫不放心，轻声问齐意欣：“这两个丫鬟可靠吗？”

齐意欣淡淡地道：“李姑娘一定有法子管住她们的嘴，是吧？”

“你们放心，她们是我的心腹，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李云素轻描淡写地道。

两个丫鬟更是惶恐不已，连声道：“奴婢一定不会乱说话。”

齐意欣看了她们一眼。还是对自己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会意，拿出两颗药丸，上前一步分别抓住两个丫鬟的下颌，将药丸弹入她们口中，道：“解药我给李姑娘。若是她们乱说话，李姑娘就看着办吧。”说着。又把一个小玻璃瓶扔到李云素手里。

李云素伸手接住，看了两个丫鬟一眼，道：“你们看见了？——走吧。”说着，便带着两个丫鬟回到自己的书寓。

“你们下去歇息吧，我这里不用你们伺候。”李云素吩咐道。

两个丫鬟到底是着了凉，很快就发起高烧。

李云素托人去请了大夫过来，一通忙乱之后，到下午成丽华派人过来问话的时候，才想起顾远东那边，就问道：“楼上那位先生那里，送了午饭没有？”

伺候李云素的婆子忙道：“和往常一样，放在门口了。”

“去看看，吃了没有。顺便做碗姜汤送过去。这里有人生病，恐传染。”李云素起身往楼上走去。

来到顾远东住的那间屋子门口，李云素看见食盒端端正正放在门口，似乎还没有动过的样子。

李云素一惊，快步走过去，揭开食盒一看，果然里面的饭菜都没有动过！

李云素连忙推开房门，见里面的窗子大开，冷风不断地往屋里灌进来，顾远东却踪影全无。

李云素忙关上门，一个人靠在门的背面，看着大开的窗户，鼻子一酸，流下两滴眼泪。

“素姑娘？素姑娘？”外头的婆子有些不放心，在门外敲门问道。

李云素应了一声，擦干眼泪，转身出来，若无其事地对那婆子道：“先生在休息，别来打扰他。”说着，就把门再次阖上。

来到楼下，李云素对成丽华派来的人笑道：“楼上的先生说了，三日后成婚，应该来得及。”

如今京城码头的战事正紧，那人对这种事十分不耐烦，着急地道：“行，三日后成亲。皇后娘娘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一所宅子，你们过两天就搬过去吧。”

李云素有些犹豫，道：“这里的房子怎么办？还有我的卖身契……”

那人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成亲那天，会把卖身契还给你。你着什么急啊？”

李云素目送那人出去，不屑地笑了笑，就回去收拾自己的细软。

这边齐意欣来到码头，等在小树丛里。

不远的地方，战事正酣。顾家军的海军舰队正贸足了劲儿往岸上打，还派出了几支陆战队，企图登陆。

成家军的将领大急，派了无数人回去向成丽华和李绍林告急。

成丽华一时腾不出手折腾李云素和顾远东。只能带着成家军的幕僚在作战室足不出户地开会，制定作战计划。

李绍林在皇宫里却在忙着给自己的长子挑选师傅，同时想着要在妃子当中给这孩子挑个抚养的人选。

安郡王的这招棋，却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顾远东没有费多大力气，就从李云素的书寓脱身而出。他精擅忍术，只要他想，只要他的身体许可。还没人能关得住他。

外面看着李云素书寓的人，只知道昨天有一班同事没有回去报道，就派了人去寻找，可是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踪影。往上报到成丽华那里，成丽华又在作战室没有出来，这种事情不是紧急军情，根本就不可能现在让成丽华知道。

等成丽华意识到这边出了问题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顾远东两天前就成功和齐意欣汇合。上了顾家军派来的小船，一起离开京城的海岸，坐着顾家军的军舰。回江东去了。

顾远东他们坐的军舰离开之后，顾家军的军舰也陆续撤离京城的海域，往外海去迎击成丽华和李绍林招来的“友邦人士”。

京城的危机刚刚解除，成丽华才想起来要跟李绍林说顾远东的事。

成丽华考虑许久，觉得顾远东还是不能留，打算让他跟李云素成亲，羞辱齐意欣之后，就派人做掉顾远东。

可是还没等成丽华对李绍林开口，李绍林已经铁青着脸，拿着一份《新闻报》走进来。劈头甩在成丽华脸上，道：“你这一阵子到底有什么瞒着我的？——你看看，顾远东什么时候回的江东？！你这是放虎归山啊！”

成丽华大吃一惊，忙拿起报纸一目十行的看起来，一边看，一边嚷道：“不可能！——他不可能离开京城！”

“什么不可能？！”李绍林大怒。“你别告诉我，是你把顾远东藏起来了！”

这话虽不中，也不远矣。

成丽华匆匆看完报纸，脸色和李绍林一样铁青，咬牙切齿地道：“不等了。我马上把成家军主力派出去，重点进攻江东！”

可是已经晚了。

顾远东一回到江东，就公开露面，发表“护国讨李成”宣言，正式向京城的伪帝伪后宣战，同时和齐意欣一起，亲自带着顾家军，越过江东和京城接壤的地带，往京城出发。

海上顾家军的舰队，也在和外洋军舰交战中。

《新闻报》上披露了成丽华和李绍林勾结外敌，打击新朝国民的事实，将外洋军舰的照片大幅登载，就如同火上加油一样，更加触动新朝人敏感的神经。

顾远东的“护国讨李成”宣言，得到了江南督军夏扶民的响应。他们两人达成协议，一起出兵，一个从东往西，一个从南向北，往京城逼近。

顾家军和夏家军是新朝的三大正规军之一。他们一出兵，形势对成家军来说，就急转直下。

先前还苦苦胶着的义军立刻受到鼓舞，纷纷就近加入顾家军或者成家军。

同时安郡王也在各地继续演讲宣传动员，号召大家一起团结起来，争取最后的胜利！

力图要将所有能动员的人都动员起来，能团结的人，也都团结起来。

只有众志成城，才能创造奇迹！

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带着顾家军四个军团，势如破竹，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打入京城近郊，和夏扶民的夏家军胜利会师。

两大军事力量囤兵在京城近郊，就让京城里面人心惶惶。

这一次的围城，唤醒了大家早已遗忘的记忆。

十年前，京城也被围攻过，而且是被夷人围攻。后来城破，外族入城，烧杀抢掠，致使生灵涂炭。

不过那一次，当时的大齐皇族范氏。打开了南面的城门，让京城的普通民众逃难出去。

可是这一次，京城的洪宪皇帝和皇后，却紧闭四面城门。又派重兵把守在城门四周，不许任何人出城。

顾远东和夏扶民带着军队，天天在京城的四个城门处喊话，鼓励城里的民众行动起来，里应外合，一起推翻城里的伪帝伪后，还京城一个清静和公道！

成丽华和李绍林当然不许人反抗他们。在城内的杀戮也更加血腥和残暴，企图用暴力让民众屈服。

他们的举动，无疑是更大程度的火上浇油。

到了顾、夏围城的第十天，京城的民众终于策反了成丽华和李绍林的军队，同时半夜时分悄悄打开城门，放顾家军和夏家军入内。

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骑着快马，带着自己最精锐的近卫军，往皇宫那边疾驰而去。

成丽华和李绍林在宫里听说大势已去。顾家军和夏家军已经入城了，怒不可遏，命人将来报信的两个人处斩。

宫里一批批的宫女和太监纷纷往外跑。就连李绍林都打起退堂鼓，悄悄回到后宫，叫醒自己的宠妃，让她带着自己的儿子，打算一起出宫逃命。

成丽华举着枪走进来，对李绍林冷冷地道：“你是洪宪皇帝，你也有脸去逃命吗？”

李绍林怒道：“你别发疯了！——我跟你说，我们今日夫妻情分到此为止！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想捧谁做皇帝。就捧谁做皇帝，总之别再找我！”说着，护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就要出去。

成丽华哈哈一笑，状若疯癫，举枪对着李绍林的后背连开三枪，将他击倒在地。

李绍林的宠妃尖声惊叫。失手将李绍林的孩子跌到地上。

成丽华双眸充血，杀红了眼睛，举枪将那小小的幼儿打成蜂窝。

李绍林的宠妃看见这幅惨状，两眼往上一翻，就晕了过去。

成丽华走过她身边，提起枪，冲着她的脸又连开两枪，将她打死。

李绍林别的妃嫔，已经被成丽华命令忠于自己的成家军护卫全部处决。

顾远东和齐意欣还没有杀入皇宫，成丽华已经将里面的人杀得干干净净，在成家军在皇宫正面抵抗顾家军的进攻的时候，成丽华已经乔装打扮，带着几个心腹，从后面离开了皇城，消失在京城的人海当中。

……

顾家军和夏家军成功收复京城，把持了京城的大权。

没过多久，顾远东和夏扶民发表联合声明，招集被成丽华和李绍林解散的政府和国会人员重新上岗。

新朝的中央政府很快重新组建起来。

上官辉依然是政务总长，齐意正也重新做回财务总长。夏扶民见京城的治安已定，就提前告辞，带着夏家军回江南，继续做自己的江南督军。

顾远东被任命为陆军总长，总管天下兵马。

安郡王则被隆重地迎回了京城。

国会议员和许多大齐朝的遗老遗少都站了出来，恭请安郡王登基，为大齐真正的皇帝。

安郡王站在国会大厦的讲台之上，看着台下或激动，或惶恐的面容，感慨万千，对着所有的国会议员，还有政府高官首脑，诚恳地道：“皇朝政治的时代已经结束。如今是共和时期，新朝从此再无皇帝。我不做皇帝，以后也没有任何人一个人能做皇帝。——这片土地，属于千千万万生于兹，长于兹的普通百姓，属于每个为这片土地流血流汗，付出努力的普通人！”

安郡王的讲话既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又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

台下静谧片刻，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共和万岁！老百姓万岁！”

欢呼声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枪响，往台上射去。安郡王在台上愣了愣，便用手捂着左胸，缓缓倒下。

齐意欣和顾远东一左一右，站在安郡王斜后方。当听见枪响的时候，她和顾远东同时举枪，往台下的某个方向开枪打过去。

他们俩如此愤怒，一直不停扣动扳机，直到他们手枪里的子弹全部打光为止。

台下的人乱成一团。

被顾远东和齐意欣一起开枪打死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头戴帽子的年轻人。躺在血泊之中，不断抽搐。

他旁边的国会议长面如土色，全身发软，瘫倒在地上。

“赶紧送安郡王去顾家！——宋大夫在那里候着。要让宋大夫赶紧手术！”齐意欣顾不上凶手这边，对顾远东使一个眼色，自己亲自带着人将安郡王送回顾家，找宋大夫救治。

顾远东走下讲台，来到台下那个凶手旁边，单膝着地，伸手将那人头上的礼帽揭开。——原来是个女人。正是成丽华。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今天进来的人都要搜身的？这个人是怎么能带枪进来的？谁搜的她的身？谁把她带进来的？！”顾远东怒吼道。

上官辉走过来瞧了瞧，冷静地道：“这是国会议长带来的人，说是他的子侄辈。”

国会议长瘫坐在地上，不断哆嗦，脸上涕泪交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带走！——谋杀安郡王，罪该处死，家产全部没收！”顾远东毫不留情地宣布了处决国会议长的决定。

上官辉有些犹豫。道：“国会议长有一定的豁免权。你不能就这样判他的罪。”

顾远东忍住怒气，摆摆手道：“那你去处理吧。我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那边负责搜身的。”说着，大步走了出去。

而在外面的关卡处。一个工作人员已经举枪自尽。——大概是成家的死忠分子。

“看来，有必要来个大清洗，凡是和成家有关联的，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能用了。”顾远东沉吟着，回去跟上官辉商议。

……

齐意欣心急火燎地带着安郡王回到顾家，冲到宋大夫屋里，急道：“宋大夫，安郡王中枪了，你快去看看！”

宋大夫大急。“怎么又中枪了？——这一次是哪里？”

“左胸口。”齐意欣哽咽着道。

宋大夫心里一沉。

跟着齐意欣来到客房，宋大夫急忙吩咐道：“把我的药箱拿过来。”又对齐意欣不客气地道：“我的护士一时赶不过来，你给我打下手。”

齐意欣点点头，出去换了消过毒的白大褂进来，戴着口罩和手套，给宋大夫打下手。

一块块沾血的药棉被换下去。一颗颗子弹碎片被从安郡王的胸口取出来，扔在珐琅瓷的托盘里，叮当作响。

齐意欣忍住泪意，一边集中精神给宋大夫递手术器械，一边拿着毛巾给宋大夫额头不断擦汗。

这个手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直从上午，做到华灯初上，足足三个时辰。

当宋大夫最后将绷带紧紧缠到安郡王胸口，齐意欣流着泪问道：“能救活吗？”

宋大夫脸色很不好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道：“看他的造化吧。如果明天早上能够醒过来，就没事。”

“如果醒不来呢？”齐意欣不死心地追问一句，“喵姐正在生孩子……”

阿喵临产期到，没有跟着来京城，而是在江东待产。

宋大夫没有再说话，收拾了药箱，大步走出客房。

第二天早上，安郡王没有醒过来，但是，他的呼吸却没有消失。

顾远东和齐意欣暂时把消息瞒下，一起担负起照顾安郡王的职责。

……

半年后，阿喵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坐在安郡王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思诚，你今天觉得怎么样？宋大夫说，我们的儿子生得很健康，他很乖，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安郡王安静地睡在床上，一动不动，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慢慢显露出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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