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全集

作者：顾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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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宁为玉碎

花轿颤巍巍的从顾家出发了，一路吹吹打打，喜庆热闹自是不必说。

今天，是顾家嫡女顾婉音出嫁的好日子。顾婉音坐在轿子里，也人不住微微的翘起了嘴角。她倒是没有出嫁女对家对亲人的不舍，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嫁妆比妹妹少一点不打紧，仓促了一些也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她以后不用再活在继母的压迫下。新的生活，就要开始。

早就听喜嬷嬷说，对方也是世家大族，那公子也是极好的。性子很好，人也谦和，很好相处。虽然学问上不怎样，但是凭着祖上的名气和家底，日子总不会差。

但是喜嬷嬷最终没法子说清楚新郎官长得如何摸样，所以，还是让人忍不住去想。

只是，顾婉音心里仍然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和委屈。其实，最初和她定亲的，并不是这一家。而是洛阳那边一个世家大族。那是她已故母亲死前替她定下的。

若不是继母说洛阳离京城太远，而且这家家世也比那家好，她也许今天要去的就是洛阳了吧？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些都是借口。让她答应换婚的借口。

是的，换婚。继母将她和妹妹的婚事换了。她当初定的，成了妹妹的。而妹妹的这一桩亲，成了她的。呵呵，多么可笑？她不是不知道，其实洛阳那一家更好。但是她抗争不了，改变不了。

但是，这也是继母最后一次摆布她了吧？

顾婉音一路胡思乱想，倒是冲淡了不少的紧张和无措。

虽说都是住在京城，可是从顾家到新郎家，还是有好一段的路程。

顾婉音坐在轿子里，听着外头喜乐喧天，心头也忍不住生出一丝欢喜来。

好不容易花轿停下了，鞭炮声也响起来。到了。

顾婉音心里明白，接下来就是新郎官踢轿门，然后接自己进门。于是，心里忍不住微微紧张起来。新郎他，会是如何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外头一阵欢喜的叫嚷：“娘子，娘子，快出来！”

顾婉音一愣怎么回事？这声音，听着就知道是个成年男子，可是这语气

正在纳闷的时候，轿帘已经被掀起了，随后顾婉音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猛的抓住往外拉扯，力道之大，直让她一个趔趄，险些撞在轿门上。

顾婉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来得及从盖头当下那一方天地中看见新郎脚下的一双鞋子，就已经被喜娘从旁边握住手，喜娘的声音传来：“新郎官莫急，新娘子又不会跑。”

周围围观的人很多，许多宾客也拥挤在大门口一起观看。她只得抿抿唇，低垂了双眸，端庄轻柔的任由喜娘搀扶跨进了大门。

但是心里还是有了一丝惊愕刚才喜娘的语气，倒不像是对年轻公子说的话，反而像是......哄小朋友。

忍不住的，顾婉音心里生出一丝迟疑来。这门亲事，真的有继母说的那样好？还是.......

然而容不得她多想，就听见继母特地派来的嬷嬷压低了声音：“二小姐可莫要耍什么花招，既然已经抬出了顾家大门，就不再是顾家的小姐了。为了二小姐日后的日子，小姐想做什么之前，可要掂量掂量。”

顾婉音一颤这是在威胁她？那么......

目光轻移，落在前面蹦蹦跳跳走路的新郎官身上，她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就连脚下的步子，亦是沉重了起来。她觉得，这一次，自己似乎真的做错了。不该答应换婚的事情。

该怎么办？顾婉音在心里问自己。但是心里却只是一片茫然。习惯了被摆布的她，早已经不知道怎么反抗了。

就在茫然间，她已经被押着跪在了大堂中央。旁边就是新郎官。

“一拜天地”喜娘拉长了声音喊。声音庄重又不失喜庆。

旁边的新郎官一磕到底，顾婉音听见重重的一声闷响。她都忍不住觉得额头一阵疼。

可是紧接着，就是新郎官喊疼的声音：“呜呜呜，好疼，好疼，娘，吹吹。”虽然人已经长得这样大了，可是那语气和哭腔，分明就是垂髫稚子才会用的。

顾婉音的心又是一颤，浑身都冰凉了起来。

“小姐，拜。”嬷嬷压低了的声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然顾婉音仿佛没听见一样，脸上的表情都木愣愣的没有了神采。

端坐在堂上的新郎父母四道目光宛如实质一样落在她身上，明显带着不悦。见她仍是没反应，只好又看向旁边的嬷嬷。

嬷嬷皱起眉头，一咬牙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了，只想快点完成自己的任务，于是上前按住了顾婉音，狠狠的将她的头摁了下去。

虽然有些不雅观，可是也算是礼成了。于是喜娘又高喊：“二拜高堂”

顾婉音仍是被嬷嬷将头按下去。

“夫妻对拜”

眼看着就要礼成，可是忽然新郎却突然嚎哭起来“娘，娘，我尿裤子了，快让娘子给我换裤子”

顾婉音的目光垂在地上，眼看着一滩水印从新郎身下蔓延开来......而新郎的手，也抓住了她，哭闹的同时将她扯得左摇右晃，满头的璎珞珠串顿时也摇晃起来，甚至有太重的直接跌落在地上。就连盖头，也被晃得掉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让人反应不过来。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顿时响起，也有低声的带着嘲讽的窃笑。

顾婉音颤抖起来这个新郎，到底......只抬头扫了一眼，她就彻底震惊了痛哭流涕，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形容词了。

新郎官此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甚至口水都流了出来。那傻乎乎的样子，无一不在说明一个事实。

“好了好了，乖儿子，莫哭莫哭。娘这就让丫头给你换。这就让丫头给你换。”新郎的母亲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拉住新郎，不让他再拉扯顾婉音。语气犹如哄幼儿。

但是新郎很执拗的不肯罢休：“不，不，我要娘子给我换。娘不是说娶了娘子，娘子会给我换吗？”

新郎母亲仍是那副语气：“乖儿子，以后让娘子换，娘子才来还不知道怎么换，以后让她学会了再给你换。”

一番诱哄下来，新郎终于善罢甘休，乖乖的让丫头带了下去。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才从新郎官身上，转移到顾婉音的身上。

此时顾婉音已经不复方才的娇艳精美，反而有些狼狈，满头珠翠散乱，一张脸上呆呆的什么表情也没有，木愣愣的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而空洞。

有人低低的笑起来：“这新娘子也像是个傻子。”

顿时又有人附和，不怀好意的笑道：“呆子娶傻子，不是正好。”

这句话仿佛惊雷一般落在了顾婉音的耳朵里

她再也忍不住笑意，“哈哈”的笑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大：“是啊，我是傻子！我顾婉音真是傻子！”

若不是傻子，怎么会纵然知道这桩亲事并不像是继母口中那般完美，却仍然为了摆脱继母的控制和压迫，就答应了换婚的事情！然后来这里，嫁给一个傻子！哈哈哈，她真是一个傻子，全天底下最傻的傻子！这天底下，在没有比她更傻的人了！

顾婉音缓缓爬起来，笑声不停，只是笑声越来越苍凉，越来越悲怆，到最后，倒像是嚎哭一般，让人的心一阵阵发紧。

没有人出声，但是所有人都看着顾婉音，心中只一个念头这个新娘子，疯了！

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没有任何人敢上来拉住顾婉音。倒是顾婉音继母派来的嬷嬷，虽然不想开口，可想着自己来的时候主子的吩咐，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拉住了顾婉音，压低声音，“二小姐，好歹想想夫人是如何吩咐的。”夫人就是指顾婉音的继母。

言下之意，就是用威胁。

顾婉音的笑声戛然而止，冷冷的看了一眼嬷嬷，轻轻吐出两个字：“放手！”

都这个时候了，那个继母，竟然还想要摆布她吗？摆布了她一辈子，将她送到这个地方来给傻子做娘子，还不够吗？真觉得她顾婉音是傻子吗？

那个嬷嬷只觉得浑身一冷，不由自主的就放了手。心中却是惊骇起来这个顾家嫡女，几时这般强势，这般逼人了？

顾婉音低头看着一身正红的喜服，又忍不住笑了不曾想，辛辛苦苦做的嫁衣，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嫁衣，竟然是在这样情况下穿在了身上。

真真讽刺！

顾婉音仰天大笑，泪流满面，大声质问：“顾婉音，你的顺从到底换来什么？”

突然又扭头看向嬷嬷，目光刀子一样尖锐：“顾家嫡女也是你们这样作践的？她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清冷的质问声，仿若一道惊雷，狠狠的砸在了喜堂上。尤其是那嬷嬷，冷汗都冒出来了。谁也没想到，好好一桩亲事，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

顾婉音又笑了一阵，肚子都笑疼了，却还是止不住。她后悔了，可是却已经不能回头。抬出来的花轿，断没有再回去的。顾家，她回不去了。

但是，要她真的和这个傻子生活一辈子，那是断断不可能的！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更可怕的深渊，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以前她的所有希望，就是成亲之后不用再受摆布。可是现在，她连最后一点光亮都被掐灭了。生活像是一片黑暗，在没有了希望......

又扫一眼喜堂众人，顾婉音心中存了死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顾婉音，再不要被继母摆布！她偏要让人明白，顾家嫡女婉音，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她也有骨气！纵然当初的软弱的是她，可是如今，她不要再软弱！

继母不是想要她乖乖的不要丢脸么，可是她偏不！顾家嫡女要是真的嫁给了一个傻子，那才是丢脸！

她是顾家嫡女。从不该被这样摆布。就算是牺牲，也该为顾家牺牲。而不是继母。只要她愿意反抗，继母又如何能摆布她？就比如今日，倘若她豁出去了，继母又能如何？

只可惜，她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倘若能早些明白，或许她就不是今日光景了吧？还好，她还是在最后关头想明白了。

她，顾家嫡女婉音，再不受人摆布。纵然死，也清清白白的死，不容玷污。

顾婉音就这么含着一抹笑，在众人惊慌的目光中，狠狠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然后，她再听不见喧嚣和嘲讽，只看见眼前一片红色。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累，于是缓缓的闭上双眼......

可嘴角笑容却是止不住：顾婉音，以后你终于摆脱了那个如跗骨之蛆的继母了。顾婉音，你终于也替自己做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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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重生

好疼。

这就是顾婉音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额头上钻心的疼。然后她就想起之前在喜堂

撞柱的事情。

“婉音，你醒了？”耳边传来的低柔声音，让她愣了好久。

做梦吗？顾婉音忽然不敢睁开眼睛。这个声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母亲罗氏的声音。

“婉音？”又是一声低唤传来，柔柔的声音落在顾婉音的耳朵里，却像是天籁般动听。更让她一震的是脸被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

“娘~”哪怕是梦也好。顾婉音这样想着，忍不住唤了一声，眼泪也充盈在眼眶中。

“婉音，你真的醒了，真是太好了！”罗氏的声音充满欣喜，随后更仔细的问起来：“婉音，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想不想喝水？头是不是很疼？”

纵然是在梦里，顾婉音终究还是舍不得让母亲担忧，所以软软的摇头：“不疼，娘，没事。”其实很疼，很疼。

罗氏笑出声来，却让人觉得心酸：“婉音，娘真怕你醒不过来。”

顾婉音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她想看一眼母亲，就一眼也好。多少年过去了，母亲的模样在她记忆力都模糊了。

鹅蛋脸，柳叶眉，琼鼻红唇，原来母亲长得这样美丽。顾婉音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比继母美丽多了。可是爹他，怎么就那样辜负了母亲呢？

想到母亲最后死的光景，顾婉音忍不住落了泪。

顾婉音的眼泪让罗氏顿时慌了手脚：“婉音，怎么哭了？是不是很疼？”

顾婉音瞅着母亲脸上的那股担忧，心里酸酸涨涨的，忍不住一把搂住母亲的手，贴在心口，任性的叫道：“母亲，不要离开婉音，不要。”

罗氏微微惊愕过后，又露出微笑，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顾婉音的手，柔声道：“傻丫头，娘怎么会离开你？娘一直守着你，不要怕。”

刚说完这话，外头进来一个妇人，顾婉音立刻就认出，这是自己的奶娘刘氏。见了刘氏，她顿时不敢移开目光了刘氏在几年前病死了，没想到在梦里，还能相见。

这个梦，真好。一辈子都不要醒来就好了。

刘氏一眼看见顾婉音醒了，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颜色来，口中更是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连声称好：“二小姐终于醒了，真是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罗氏也忍不住笑起来：“的确是上天保佑。可吓坏我了，回头要好好的酬谢佛祖才好。”

就连顾婉音自己，也忍不住被刘氏的欢喜感染，露出笑来。

刘氏又念叨几句，突然又一转身出去了：“奴婢这就去禀告老太太老爷和小少爷去。”

顾婉音看着刘氏掀开帘子出去，心中有些不舍，唯恐再也看不见。

罗氏看见她眼巴巴的眼神，顿时又笑了：“怎么，奶娘都认得了？”

顾婉音摇摇头：“认得。”忽然又觉得额头上不舒服，于是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

顾婉音不经意看见自己的手，忽然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慌忙将手放在眼前晃了晃，又握拳伸开，反复几次之后，终于确定了这的确是自己的手。可是，这手却变小了，变成小孩子那种肉肉的，胖胖的手。而不是成年女子的纤纤柔荑了。

顾婉音的动作让罗氏有些纳闷，忍不住担心的问道：“婉音，你这是怎么了？

顾婉音呆呆的看着手，然后又看看罗氏，又伸手摸了摸自己额上的纱布，忽然生出一丝疑惑来这个梦，好真实。

还在迷惑的时候，却听见一个脆脆的童音：“妹妹，妹妹！”声音里不乏欣喜味道。

顾婉音抬头看过去，然后看到了哥哥顾琮瑞，不，是小时候的哥哥。不过七岁的年纪，却已经看得出将来肯定是个俊俏公子。

“哥哥......”顾婉音喃喃的唤了一声心里涌起一阵心酸她出嫁的时候，哥哥还在边关服役，么有回来。她撞柱子的时候，以为他们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想不到......

“妹妹，你疼不疼？”顾琮瑞站在床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来，摸了摸顾婉音的额头，浓黑的眉紧紧的蹙着，担忧很是明显。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忽然又板起小脸，一本正经的训诫：“以后可不许一个人在院子里跑了，仔细再摔了。”

顾婉音含着泪，忙不迭的点头。哥哥永远都是这样，有做哥哥的样子。

“好了，婉音，起来喝了药吃点东西，然后再睡一会儿，好不好？”罗氏温柔的替顾婉音掖好被子，轻柔的哄到。

顾婉音头疼得厉害，人也觉得昏昏沉沉，可是又怕这一眯眼睛就从梦里醒来了，所以并不敢闭眼。可是此时罗氏的声音却让她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乖乖闭上了眼睛。

听到顾婉音鼻息均匀之后，罗氏这才拉着顾琮瑞退了出去。明显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婉音昏昏沉沉的又睡了好一阵，然后又醒过来。醒来之后瞪着青花洒金的帐子，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哪里。

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然后倒吸一口凉气。竟然，不是梦......可是，这怎么可能？

一翻身坐起来，将手掌摊开在自己面前仔细看了又看，顾婉音许久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的确不是梦。

一股狂喜笼罩了顾婉音，让她一时之间几乎有些呆愣。她竟然没死，反而......又或者，母亲病故，自己被继母欺压，答应换婚到最后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才是一场梦？

正在怔忪间，罗氏走了进来，看见顾婉音坐起来了，顿时冲了过来：“仔细着凉，快躺下！”

顾婉音被按着躺下了。她呆愣愣的看着罗氏，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母亲。”

罗氏一愣，随即温柔的问道：“怎么了？婉音？”

顾婉音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母亲，我怎么了？”

罗氏呆了呆，随即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不记得了？你撇开奶娘和丫鬟，在园子里玩耍，不知道怎么就撞到了头，昏过去了。等发现你的时候，可吓死娘了。”

顾婉音僵硬的点点头，她想起来了奶娘说过，她五岁的时候，的确撞伤了头，可是醒来却不记得怎么弄伤自己的。

难道，自己回到了五岁的时候？！这个念头猛的冒了出来，固执的在顾婉音脑海里不肯走。而且她也觉得，似乎，事情真的是这样。

不然，如何解释她醒来之后这幅小孩子的身体，以及母亲和奶娘都在？

顾婉音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消化这个巨大的惊喜，反而呆呆的不知道做什么。

倒是罗氏被吓住了，搂着顾婉音就是一阵查看：“怎么了？可是额头还疼？”

顾婉音回过神来，慢慢的也伸手抱住罗氏的腰，嘴角也一点点翘起，呢喃着，梦呓般的开口道：“母亲，不要离开婉音好不好？”

罗氏哭笑不得：“傻孩子，母亲怎么会离开？母亲会一直陪着婉音的。”

或许是罗氏温柔的声音给了她力量，顾婉音心中竟是生出无限豪情来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母亲，让母亲离开她！奶娘也是！她在不会被人欺压，她会活得好好的，风光无限！再不要怯懦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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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转变

顾婉音头上的伤势好得很快，七八天之后，基本已经愈合了，大夫也说可以四处走动，不必闷在房子里。

而这段时间，顾婉音被罗氏等人一直拘在屋里，倒是让她无聊了起来。这几日她都粘着罗氏和张氏，也渐渐的肯定下来自己的确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回到了五岁那一年。

顾婉音今天被特准了可以出门，在园子里走一走。本来只是在自己院子里走一走，可是想了想之后，她忽然心念一动，扭头看向罗氏：“母亲，我想去给祖母请安。”

罗氏一愣：“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不怪罗氏觉得诧异，因为顾婉音以前可不喜欢去老夫人那里请安。虽然老夫人疼爱顾琮瑞，可那是因为顾琮瑞是在老夫人跟前养着的。而老夫人不喜欢罗氏，所以连带着对顾婉音也不怎么热情。加上罗氏自己也不喜欢去老夫人处，所以顾婉音和这个祖母并不亲热。

顾婉音看着自己母亲这幅样子，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母亲大概想不到，她去了之后，在这个府里对自己的好的人，除了哥哥，也就是祖母了。若不是祖母护着一点，她恐怕日子还要凄惨些。

其实顾婉音想要去祖母处请安，不仅仅是真的想念祖母了，更重要的是她希望母亲和祖母的关系能更好一些。

毕竟，祖母掌着家，在家里几乎是不可违逆的存在。所以，罗氏如果能和老夫人打好关系的话，是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罗氏看着顾婉音执拗的样子，心里一软，实在是不忍心违拗，于是只得点头应了。

顾婉音自然看得出罗氏的不情愿，当下“嘻嘻”一笑，故意凑上去在罗氏身边厮磨：“那母亲给换衣裳，梳头。”

罗氏顿时笑逐颜开，忍不住点了点顾婉音的肉肉的鼻尖：“多大点，就跟小大人似的了？还知道换衣裳梳头了？真是臭美的丫头。”

顾婉音不好意思的笑了倒不是臭美，只是这样出门实在是看上去不舒服。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可是却不是一个真正五岁小孩了。

罗氏很快就给顾婉音换好了衣裳，然后又给梳了整齐的丫鬟。只用头绳绑了头发，却没戴任何装饰。不过看上去也是清清爽爽。

顾婉音看着镜子里小小的自己，伸手捏了一把软软的腮帮子，心中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小时候，竟然也这样可爱。这么一打扮，粉雕玉琢的，真可人疼。就是头上那缠着的纱布，看上去有些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伤的多严重。

罗氏自然是不放心只让丫头和奶娘跟着，也一起跟着去了老夫人处。

罗氏牵着顾婉音出现在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顿时让守门的婆子和丫头都吃了一惊。一个在老夫人身边得力的丫头碧荷凑上来，“小姐可是大好了？”

罗氏摇摇头：“还没好全呢，大夫刚说可以出门，不用成天呆在屋里了。这不，刚能下地，这丫头非要来跟老夫人请安。”

碧荷愣了一下，有些错愕的看了一眼顾婉音。不过毕竟很快就反应过来，忙又笑了：“二小姐真真是孝顺，老夫人指不定多高兴呢。”

顾婉音和罗氏都看得出碧荷的诧异，心中也都明白是为什么，不过都没有点破就是了。

这时候进去通报的婆子出来了：“二夫人快进去吧。”

罗氏点点头，牵着顾婉音就往里头走。

顾婉音跨进屋子的一刹那，听到碧荷嘀咕：“奇怪，二小姐怎么突然变了个性子似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心中道：可不是变了个性子么。

老夫人在里屋，所以顾婉音和罗氏也就直接进了里屋。

还没看见老夫人人呢，顾婉音就脆生生的喊起来：“祖母，婉音来给您请安了！”

老夫人今年不过四十多岁，也不算老，保养得宜看起来还是风韵犹存。不过，身上那股当家主母的威严和精明却是怎么也压不住。加上老夫人一副并不怎么热情的样子，顿时让人生出一股难以亲近之意来。

顾婉音倒是不怕，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此时故意和老夫人亲近，所以并不在意老夫人是不是很热情，直接就挣开了罗氏的手，扑上去一把抱住老夫人的胳膊，一叠声的唤道：“祖母，祖母。”

此时顾婉音还带着一丝憔悴，加上吃了一段时间药也没怎么吃饭，小脸瘦了一圈，又刻意的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老夫人顿时心里一软，也不好端着架子，不由自主的就抱住了顾婉音，将她搂在怀里：“好丫头，伤好了？”

罗氏行了礼请安：“老夫人安好。”眼睛却紧张的看着顾婉音，唯恐她惹了老夫人生气。

老夫人挥挥手示意罗氏免礼，只是看着怀里的顾婉音。

顾婉音却将嘴巴一嘟：“头还疼呢。而且药好苦。”说着又捉着老夫人的手撒娇：“祖母，您跟母亲说说，我不喝苦药好不好？多吃糖行不行？”

虽然顾婉音心里觉得有些难为情，可是心里却更加明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奇·书·网］，这还是跟继母的女儿顾瑢音学的呢。当初顾瑢音就是这样讨好老夫人的。老夫人也总是被哄得很开心。

老夫人顿时被顾婉音这番童言童语逗得开怀大笑，“你这丫头，倒是鬼机灵。只是那药怎么能不吃？都说良药苦口呢。乖乖吃了药才准吃糖，不然祖母可不许你吃糖。告诉你母亲，让她把糖都藏起来。”

顾婉音顿时急了，扁着嘴捉着老夫人的衣襟不放：“祖母坏。”

一听这话，老夫人还没怎么样，罗氏倒是急了，忙呵斥道：“婉音！”随后又小心翼翼的看向老夫人道：“老夫人，婉音她还是小孩子，说错了话您可别生气。”

老夫人淡淡地看了罗氏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知道。”那表情，虽然没有不悦，可是却很冷淡，远不如对待其他媳妇那样。

顾婉音看在眼里，不由又叹了一口气：果然祖母不喜欢母亲，看来以后要多多努力才是。

还好老夫人的兴致并未降下来，拧着顾婉音的腮帮子就笑：“祖母怎么坏了？”

顾婉音身子一扭，嘴巴更扁：“就是坏，不给婉音吃糖。哼，婉音不要理祖母了。”说着，竟然真的要下地。

老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随后一叠声唤丫头拿糖来。待丫头拿了糖果点心来之后，赶紧塞一个在顾婉音嘴里，顾婉音这才消停了。

含着甜蜜蜜的糖块，顾婉音脸上也笑开了花，“吧唧”一声在老夫人脸上亲一口：“祖母真好。”

老夫人顿时更加开怀。罗氏见了，心里悄悄松一口气，心里却有些纳闷女儿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呢？以往见了老夫人可不是这样。

罗氏心里这样想，老夫人同样心里诧异，觉得这个一向木讷胆小的孙女一下子竟是变了一个人。只是毕竟顾婉音现在就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所以她们也就都没有多想。不过老夫人心里倒是高兴这个孙女更讨喜了些。

屋子里因为顾婉音的缘故正和乐融融呢，突然就听婆子来报：“二老爷、莉夫人和三小姐来请安了。”

罗氏顿时脸色就垮了几分，顾婉音也是一僵。莉夫人，就是顾昌霏的贵妾，也就是顾婉音后来的继母。而顾昌霏，就是顾婉音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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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莉夫人

老夫人听了回报，脸上笑意不减：“让他们进来吧。”

顾婉音低着头，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里却是绷紧了对于这个莉夫人，她有些紧张。毕竟，当初已经习惯了被莉夫人欺压，虽然她现在决心改变，可是却也不是那样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改变，能坦然面对的。

顾婉音悄悄的在心里给自己加油，告诉自己不用怕。

老夫人搂着顾婉音，见顾婉音笑脸垮了下去，于是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顾婉音摇摇头：“不疼，祖母不用担心。”

老夫人看着顾婉音懂事的样子，心里又升起几分爱怜来。

这个时候，顾昌霏和莉夫人以及三小姐顾瑢音进来了。三人一起请安后抬起头来，看到老夫人怀中的顾婉音，顿时都是一愣。

顾昌霏随口问了一句：“婉音伤好了？”虽然是关切的话，可是也不是很担心的样子。顾婉音也不介意，因为心里清楚顾昌霏只喜欢寻欢作乐安逸度日，其他事情他都不是太关心。

所以当下顾婉音脆脆的应了一声，然后也给顾昌霏和莉夫人请安。

莉夫人目光闪了几闪，脸上微微有些不快，不过很快消失了，语气也变得关切：“婉音好了就好了，阿弥陀佛。”

罗氏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仿佛不存在一样。

顾婉音将罗氏的反应看在眼里，顿时又叹了一口：母亲这幅态度，将来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再怎么说，在老夫人面前也应该和和气气的应付过去。

还好老夫人今天高兴，虽然看在眼里，但是却也没说什么。

顾昌霏和莉夫人坐下之后，顾瑢音也蹭到老夫人面前撒娇：“我也要坐祖母身边。”

老夫人又将顾瑢音也放在自己身边。

顾婉音看着顾瑢音，心里有些不自在。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顾婉音谈不上讨厌，可是总是喜欢不起来。顾瑢音并不坏，甚至有时候在莉夫人欺压自己的时候，还帮她说话，可是，顾瑢音还是喜欢不起来，或许是因为莉夫人的缘故吧。

顾瑢音被顾婉音这么看着，心里有些不高兴，索性开口反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顾婉音微微一笑，随手从老夫人放在她旁边的糖盒里抓出一捧糖来：“妹妹吃糖。”

老夫人顿时笑起来：“我们婉音不愧是做姐姐的，都知道谦让妹妹了。”

只是顾瑢音却不领情，将头一扭：“我才不吃。”

老夫人皱了皱眉，看了莉夫人一眼，显然对顾瑢音这幅样子不满意。

莉夫人顿时低下头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婉音笑看着莉夫人，心里竟生出一丝畅快来。没想到，莉夫人也有因为她吃瘪的时候。看来，她顾婉音也不是那样无用啊。

莉夫人今天妆扮得格外出色芙蓉色的撒金齐胸襦裙，头上戴了一朵新开的牡丹，簪了金凤钗，看上去贵气逼人。就连耳朵上戴的明珠，也足有小拇指大，比起罗氏来不知道华美了多少。

顾婉音很清楚，即便是她的母亲罗氏，也没有这样大的珠子。可见这段时间莉夫人的确将顾昌霏哄得很高兴，尽得宠爱。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心中闷闷的，有些不忿。说起来，她母亲才是正室，而莉夫人不过是个贵妾。虽然有个贵字，可还是只是一个妾罢了，凭什么压过母亲去？

心念微微一动，顾婉音突然有了主意。决心替母亲讨个公道。

当下顾婉音仰头看向老夫人，脆生生的赞叹一句：“祖母，二娘的衣裳好漂亮，母亲都没有呢。我也要，我也要。”

顾婉音看得真切，莉夫人在听见这话的时候，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压过了母亲一头罢了。可是.......

顾婉音心中冷笑：任凭你再怎么受宠，你也是妾。如此明目张胆的压过正妻，那就是不敬，那就是没规矩！就连顾昌霏，也会被说成是宠妾灭妻！

老夫人自然也将莉夫人的表情是收在眼底，当下也是不悦，轻哼一声，严肃呵斥了一句：“莉娘，看来你规矩都忘在脑后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又看向顾昌霏，冷冷一笑：“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买这些奢侈物件？我最近正在看你管辖那几间铺面的帐，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正要问问你。”

顾昌霏脸上的冷汗顿时下来了，一脸的青青白白，好看的紧。

顾婉音瞅着老夫人小题大做一通发威，忽然就明白过来祖母这是借题发挥呢。顾昌霏肯定贪污了公中的银钱，祖母这是趁机说起这件事情，一来警告他，二来也是给他机会填补空缺。否则，到时候被大房和三房知晓了，可就不是训斥几句了。

老夫人果真偏疼顾昌霏这个二子。

想通这一点，顾婉音也不看热闹了，乖乖的当起和事老缓和气氛。撅嘴拉着老夫人衣襟一阵摇晃：“祖母祖母，婉音也要打扮得美美的。您看母亲，都不给人家戴花，你们都戴，连妹妹都有，我不依。”

软嫩的童音在这气氛肃穆的时候，顿时起了缓和作用，而且这一番臭美的话语，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不仅老夫人缓和了脸色，就连顾昌霏也松了一口气。

顾昌霏纳闷的瞅着自己的女儿，心想：一向木讷的大女儿，怎么也会这样活泼了？也不知道芸娘怎么教的？

这样想着，顾昌霏侧头看了罗氏一眼。

罗氏低头垂目，虽然有些沉闷木讷，可是却是端庄静美，身上的娴雅气质让人忍不住心情舒缓。

顾昌霏心中一动。

而顾婉音，则是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有这个效果。还继续磨着老夫人呢。

老夫人又笑起来，“你这小精灵，真真是鬼机灵！好好好，祖母给你做好看衣裳，给你戴花！”一面说着，一面真的让丫头拿了剪子，从屋里开得正好的山茶上剪下两朵来，亲自给顾婉音戴在丫鬟上。

顾婉音得意洋洋的晃着脑袋，喊罗氏欣赏：“母亲，母亲，好不好看？”

顾婉音的欢乐感染了罗氏，罗氏也忍不住笑起来：“好看，婉音真好看。以后母亲天天给你戴花。”

罗氏这一笑，又让顾昌霏忍不住看了几眼。

而莉夫人，却是有些不敢置信山茶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花种，可这一盆却是老夫人亲自养的，珍贵自然不用说。

震惊嫉妒过后，莉夫人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明明就相差半岁，顾瑢音怎么就这么木讷？真是气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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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好哥哥

重生之后的第一次交锋，以顾婉音胜利结束。莉夫人恨恨的回了自己院子“闭门思过”，而顾昌霏竟然难得的跟着罗氏一同走了。

罗氏自然喜不自胜，脸上露出了鲜亮的颜色来，整个人仿佛承受了雨露的花朵，越发的娇艳动人。

顾婉音看着罗氏的变化，忍不住有些闷闷罗氏越是在意顾昌霏，将来就越是容易被顾昌霏影响。她记得前世罗氏是郁郁而终的，而让罗氏郁郁的病根，正是顾昌霏。

顾婉音用力摇摇头，攥紧了拳头：不行，这一次，绝对不能让母亲再像当初一样。绝不能再让母亲离开自己。

顾婉音很想冲上去告诉罗氏，不要迷恋顾昌霏，不要将这个薄情薄意的男人放在心上。可是她不能，倘若说了这样的话，大概会引起轩然大波吧？罗氏不仅不会听信，反而会认为她是病了。

所以，顾婉音最终还是将这股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转而想其他迂回的办法。

罗氏既然这样在意顾昌霏，那顾昌霏若是不会移情别恋的话，是不是罗氏就不会郁郁而终了呢？顾婉音觉得这或许是个法子。

正在痴痴想着的时候，冷不防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接着顾琮瑞的声音传来：“妹妹在想什么？”

回头看着顾琮瑞，顾婉音忍不住笑了：“没想什么，哥哥。”

以前都是哥哥处处护着她，仿佛一株屹立不倒能替她遮风挡雨的大树。可是如今看到哥哥这幅小孩子的样子，倒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也不会和当初那个少年老成，稳重坚毅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是啊，哥哥如今是个小孩子了。顾婉音看着，忽然又有些心酸或许，该是她保护哥哥的时候了。哥哥当初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自己是知道的。

如今既然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么能让哥哥过得快乐一些，她是愿意的。

顾琮瑞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的从袖袋里拿出一包零食，笑盈盈的递给顾婉音：“给，不要被娘看到了。”

罗氏怕顾婉音吃多了糖坏了牙，限制她吃太多的零食。

顾婉音接过，打开牛皮纸飞快的拈起一颗糖塞进顾琮瑞嘴里，又塞一颗在自己的嘴里，然后又包好藏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若头上戴着的山茶花。

顾琮瑞含着糖，也笑了，然后赞叹：“妹妹真好看。”

顾婉音被逗得笑出声来：“哥哥知道什么叫好看？”

顾琮瑞嘻嘻笑了：“妹妹这样就是好看。”

兄妹两个嬉闹了一阵，老夫人身边的碧荷就过来寻人了：“三少爷，老夫人等着你用饭呢。”

顾琮瑞从小养在老夫人身边，所以吃饭睡觉都不在罗氏跟前，是跟着老夫人的。如今他只每天过来给罗氏请安，并不会逗留太长时间。毕竟他现在也上学了，大部分时间也不在家里。

顾婉音脆脆的喊碧荷：“碧荷姐姐。”碧荷可是老夫人身边得力的丫头，和她打好关系总不会吃亏。

碧荷笑盈盈的赞了一句：“二小姐嘴真甜。”

顾琮瑞拉起顾婉音：“妹妹，祖母说今天给我做红烧狮子头，你也跟我一起去吃。”说完也不进去跟罗氏说一声，只让丫头进去禀告，自己则拉着顾婉音一溜烟儿的跑了。

顾婉音本来是有些迟疑的，不过想着顾昌霏在这里，觉得自己留下来也没多大意思，于是就跟着顾琮瑞一起去了。

顾琮瑞拉着顾婉音一路进了老夫人的院子，还没进门呢就大声唤了起来：“祖母，祖母，我把妹妹也带过来了。您快让丫头摆饭，我都要饿死了。”

一撩开帘子，就看老夫人和蔼的坐在椅子上，笑盈盈的看着门口，见了顾琮瑞忙不迭就唠叨起来：“慢点慢点，仔细摔了！你仔细点妹妹！”

走到老夫人跟前，顾琮瑞跪下去飞快请了安，然后猴急的就窜到桌子跟前，一看到果然有红烧狮子头，立刻就眉开眼笑：“祖母果然没有骗我。”

老夫人笑骂一句：“祖母几时骗过你？”

又说了几句话后，丫头们将菜上齐碗筷也都摆好，也就开饭了。老夫人坐定后，顾琮瑞和顾婉音并排着坐在老夫人的下首。顾琮瑞不用说，自然是挨着老夫人的。

算起来，这还是顾婉音长到五岁以来第一次单独和老夫人一处吃饭。别人都以为顾婉音总会紧张发怯，可是谁也不知道，现在这个顾婉音，已经不是真正的五岁孩童了。

所以顾婉音并不见任何不妥，反而规规矩矩的，懂事得紧。一旁伺候的丫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琮瑞倒是上串下跳，一会又给顾婉音布菜，一会又是舀汤，一刻也不消停。

惹得老夫人一阵笑骂：“有了妹妹就忘了祖母了。真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一顿饭下来，气氛是和乐融融，老夫人看着两兄妹的好胃口，自己也多用了半盏汤。碧荷一旁吃吃笑了：“看来以后二小姐可多要过来用饭，今三少爷也多吃了小半碗饭，老夫人更多用了半盏汤。”

顾婉音歪头看了老夫人一眼，也笑了：“祖母这的饭好吃，我以后常来。”

老夫人又是一阵笑忙不迭的应了。

吃罢饭后，老夫人又问起顾琮瑞的功课，祖孙仨人一阵笑闹，直到天完全黑透了老夫人这才吩咐碧荷送顾婉音回去睡觉。

天黑碧荷怕顾婉音摔了，于是干脆将顾婉音抱在怀里。顾婉音仔细想着今天一天的经历，心里说不高兴那是假的。能让莉夫人吃瘪，那已经够让人高兴了。更遑论和哥哥母亲再度团聚的欣喜。

回到院子，罗氏刚伺候顾昌霏用了饭，见顾婉音回来，笑着迎上去从碧荷手里接过女儿，又对碧荷道了谢：“快去歇着吧，这丫头很沉。”

罗氏的温和态度，显然让碧荷很舒服，碧荷笑盈盈的说了句：“二小姐倒是没有三小姐沉。老夫人喜欢二小姐，二小姐和三少爷将老夫人逗得开心呢。以后二太太还要多带二小姐过去老夫人那边才是。”

罗氏垂下眼眸，淡淡的笑了：“多谢。”

碧荷告辞转身回去，罗氏站在门口许久才转身进了屋。

碧荷其实是在暗暗提醒罗氏多去老夫人那，哄着老夫人高兴了比什么都强。

罗氏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懂？只是心里还有些疙瘩解不开罢了。

顾婉音也明白，只是乖乖的伏在罗氏身上，什么也没说。心中却是暗暗下定了决心，定要缓和母亲和祖母的关系，让母亲在家中地位更加稳固才是。

这边母子两个在门口耽误了一会功夫，里头顾昌霏已经叫道：“芸娘，可是二丫头回来了？”

顾婉音心里一紧其实她对这个父亲，真的亲近不起来，心中甚至有些怨恨。若不是他，母亲怎么会死，而她又怎么会被莉夫人欺压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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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银钱

顾昌霏一连在罗氏屋里歇了几天，加上老夫人因了顾婉音的缘故对罗氏面上也好了许多的缘故，整个府里的风向几乎都变了。

莉夫人这几日被勒令在自己院中闭门思过，听说茶盏花瓶坏了不少。

顾婉音这几日有事没事就拉着罗氏去老夫人屋里，也不管罗氏不自在。不过毕竟见面多了，也就没那么生疏了，几日下来，罗氏也在老夫人跟前放松了不少。有时候也会在顾婉音逗老夫人笑的时候顺口接句话，说几句讨喜的话。倒是让老夫人也对罗氏改观了不少。

这日顾琮瑞拉着顾婉音在院子里悄悄嘀咕：“妹妹，祖母这几日对母亲好了许多。你以后多带着母亲过来几趟。老夫人喜欢热闹，有人陪着饭也要多用些。”

顾婉音瞅着自家哥哥这幅小大人的样子，有些心酸，又觉得高兴心酸的是哥哥这样小的年纪，就知道这些。高兴的是，哥哥对母亲其实也不是那么生疏的。虽然不是在母亲跟前养大的，可是血浓于水，这怎么也改变不了。

“哥哥放心吧，我省得。你就好好读书，学好了功课别让祖母失望。将来说不定还能考个状元回来呢。”顾婉音压低了声音拿顾琮瑞打趣。

顾琮瑞却是一仰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一定考个状元回来，到时候还能给母亲祖母请封呢。做诰命夫人！”

顾婉音忍不住笑出声来。大概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一心要做状元郎的哥哥，后来大了，却去参了军。

顾琮瑞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妹妹，这几日父亲在母亲那，是不是拿了银钱？我看父亲那几日交给祖母一箱子东西，祖母让收起来放在公中银库里。那箱子我在母亲那见过几次。”

顾婉音心里剧烈一跳什么？

顾琮瑞见顾婉音这幅样子，以为顾婉音也不知道，于是没多说，只安慰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妹妹别往心里去，更别告诉旁人就是了。”

顾婉音木然的点点头，心里却像是煮开的粥，乱乱的，不停有气冒上来。

顾宗瑞又道：“过几天莉夫人就要出来了，妹妹要是在院子里碰到了，可千万不要上前，不理她赶紧回屋就是。”

顾婉音听了这句话，知道顾琮瑞也是怕自己吃亏，用力点点头：“嗯，哥哥。要是她敢欺负我，我跟祖母告状。”

顾琮瑞摸了摸顾婉音小脑袋，一副小大人模样：“哥哥不能时常在你跟前护着你，你凡是小心些。还有三丫头，看着也躲远一点。那丫头蛮横得紧，力气又大。”

顾婉音听着，险些没有笑出来：顾瑢音被他这么一形容，倒像是一头蛮牛，哪里还像个小姑娘。不过说起来，这几天在老夫人院子里遇到顾瑢音，顾瑢音看她的脸色可不怎么好。

大约，是记恨上了吧？又或是莉夫人背后教了什么。

不过，最让顾婉音上心的，还是顾琮瑞说的银钱之事。这件事情她无论如何也是要问清楚的。母亲她，怎么能这样糊涂？

两兄妹又叽叽咕咕的说了好一阵子，其实多数都是顾琮瑞说，顾婉音听罢了。顾婉音毕竟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了，所以实在是没什么小孩子之间有趣的事情可说。偶尔说两句，不过是怕顾琮瑞没趣。

婉拒了顾琮瑞邀她去老夫人屋里吃饭这个提议，将顾琮瑞送出院子后，顾婉音直接就奔屋里去找罗氏。

奶娘在旁边看了，吓得连连嚷嚷：“二小姐慢些！小心摔了！”

罗氏正在做鞋子，一看就知道是给顾昌霏做的。顾婉音看着罗氏那副笑吟吟一副高兴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恼怒。可是另一方面，本来就要冲口而出的话，却又觉得不是那样轻易就能说出口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将已经几乎要冒出来的质问咽下去，扭头看向奶娘和屋里伺候的丫头，让她们出去，直说有悄悄话要跟母亲说。几人迟疑了好一阵，还是罗氏发话这才退了出去。

罗氏放下针线，伸手替顾婉音整理了一番，这才笑盈盈的问：“怎么了？不是有话要跟母亲说？”

虽说是开口问了，可是罗氏看上去明显就没有放在心上，并不是很在意。

顾婉音肃穆的看向罗氏，虽然决心婉转一些，可是一开口还是忍不住就直奔主题而去：“母亲给父亲银子了？”

罗氏一愣，好半晌回过神来，微微皱起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

顾婉音的心立刻沉到谷底。看来，顾琮瑞说的是真的。顾昌霏拿出来填补窟窿的钱，的确和母亲有关系。

顾婉音气恼的一跺脚：“母亲真是的，怎么能如此轻易就给了银钱？”

罗氏虽然诧异顾婉音怎么会知道这个，而且觉得顾婉音说话竟像是大人似的，可是却也没往深处想，只皱着眉头不赞同道：“那是你父亲，婉音，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顾婉音又是一跺脚，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罗氏一眼：“母亲真是糊涂。父亲贪污的钱都花销在谁身上了？怎么不去找她？母亲陪嫁了多少？能替父亲填补几次？等到母亲的钱花光了，母亲又怎么办？”

罗氏又是一愣。然后下意思的就想到了莉夫人耳朵上那两粒明晃晃的珠子。

顾婉音也是一时冲动，气急了才说得如此直白，此时见罗氏这样陡然会败了下去的神情，也有些后悔，忙又缓和了语气道：“这一次就算了，毕竟父亲有难，母亲也该帮衬。只是下一次，可别这样了。”

罗氏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怔怔的看着顾婉音，将她搂在怀里：“好丫头，是母亲糊涂了。难为你小小年纪.......”

说着，罗氏的眼眶里就滑出几滴泪来，看上去格外的凄楚。

顾婉音也是心里一酸。对顾昌霏又更生疏埋怨了几分。对莉夫人又更恨了几分倘若有机会，真是要叫这个女人将吃下去的银钱都吐出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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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嫡庶之分

晚上顾昌霏再踏入院门的时候，顾婉音明显更生疏了几分。行礼过后边垂手立在一旁，甚至连平时的十分之一热情也不到。

顾昌霏又不是木头，自然能察觉。当下便是忍不住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悦。习惯了顾瑢音的亲热，也看了顾婉音对老夫人的亲昵，所以再看到顾婉音如此和他身份，他自然心里不舒服，生出一股怒火来。

这股怒气自然没法对着顾婉音发，所以罗氏就成了出气筒。只听顾昌霏数落罗氏：“你看看你怎么教女儿的？像是个木头一样，看了我也不知道亲热些！哪比得上瑢音那丫头？”

顾婉音和罗氏都是一愣，随即顾婉音有些怒气，而罗氏则是郁愤：凭什么生为嫡女的女儿，比不上庶出女儿？况且，作为父亲怎么的说自己女儿是木头？

但是罗氏终归是一向温顺惯了，对于顾昌霏的数落，最后也是惯性的打落牙齿和血吞，并不曾顶嘴，反而低眉顺目：“老爷说的是。”

顾昌霏冷哼一声，悻悻的摔了帘子进屋。

罗氏看着仍低头不语的顾婉音，微微叹了一口气：“婉音，今天让奶娘带着你吃饭，省得你父亲见了，到时候又数落你。”

罗氏的做法明显是让顾婉音避避风头。说起来也是为了她好。

顾婉音也着实不想看到顾昌霏，于是便悻悻的跟着奶娘回了自己的屋子。对于这个父亲，她简直是厌恶到了极点。作为父亲，顾昌霏从未表现过多么疼爱她的样子，反而不是数落就是忽视。

最让她不能容忍的是，这个父亲，竟然骗了母亲的私房去填补窟窿。她忍不住想要为母亲叫屈。

顾婉音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闷了一晚上，甚至连晚饭也只用了几口就气闷得吃不下。

连带着第二日去老夫人处请安，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罗氏只以为她没睡好，不曾想是为了昨天夜里的顾昌霏的话在生气。毕竟在罗氏看来，五岁的小孩子，哪里懂得生这么大的气？还不是转头就忘了。

这几日顾婉音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额上有个小指那么大的疤痕，已经结了疤，等到疤自然落了，也就完全好利索了。

老夫人又揽过顾婉音看了一回，叹了一口气：“可千万莫要留疤才是，女孩子家家的，破相可不好。”

罗氏低着头回答：“大夫说等疤落了，找些上好去疤药膏涂一阵子，疤痕就会完全消除，不会破相。”

老夫人点点头：“那就好。”随后又嘱咐一句：“长肉的时候痒，可要防着丫头自己挠。”

旁边的莉夫人眼睛一缩，绞紧了帕子。如今，老夫人对这个木讷的丫头越发重视了。

顾婉音歪在老夫人怀里将莉夫人的反应看得真切。以她对莉夫人的了解，不难猜出莉夫人此时的想法。不过她的注意力更大放在了莉夫人今天戴的宝石朱钗上。这只钗的价格一定不便宜。

想到母亲将私房给顾昌霏的行为，顾婉音忍不住又是一阵愤愤。莉夫人这相当于是在用母亲的银钱享受。

老夫人觉察到顾婉音的闷闷不乐，于是随口便问：“婉音怎么今天不高兴？”

顾婉音扫了莉夫人一眼。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于是当下干脆委屈的往老夫人怀里一扑，抽抽噎噎的哭起来：“祖母要给我做主。”

这一招，她还是跟莉夫人学的。如今用来对付莉夫人，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老夫人一愣，随即便心疼起来：“别哭别哭，好丫头快说怎么了？祖母一定给你做主。”

顾婉音抽抽噎噎道：“父亲昨日训斥我了，说我不如三妹妹。父亲定是不喜欢我。”

任谁听来，这话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争风吃醋罢了。并不会多想。

可是老夫人却是眉头一皱。随后淡淡的说了一句：“二老爷真是喝醉了。说了这样的胡话。下次他要是再满口胡说，便问问他，我嫡亲孙女哪里不好了？”

虽然老夫人也并未如何说，可是嫡亲二字，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莉夫人的头上。

莉夫人一阵恨恨，帕子险些被撕烂。老夫人这明显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让她知道分寸，不要妄想压过正室去。

老夫人却已经是低头去哄顾婉音：“好丫头别怕，下次你父亲再这样胡说，祖母定饶不了他！婉音可是顶好的，任谁也比不上！除了你哥哥，祖母最疼的就是你了。”

这一番话，却又让莉夫人脸色更难看了一分。大房二房三房早就分了家，三房刚成亲不久，并没有孩子，大房住得远，所以几个孩子不常过来，老夫人不亲近也是情理之中。顾琮瑞从小在老夫人跟前养大，老夫人疼这个嫡孙也是自然。可是如今怎么说顾婉音......

那自己女儿怎么说？难道老夫人眼里，竟没有自己女儿不曾？不都是孙女吗？莉夫人恨恨的咬牙，觉得顾婉音那副可爱的样子碍眼至极。自从这个丫头活泼了一些，肯和老夫人亲近之后，老夫人眼里就再没有顾瑢音了。

莉夫人甚至恨恨的想：这个丫头摔了头，躺了那么久才缓过来，怎么干脆不死掉才好？

而罗氏的心情则是和莉夫人完全不一样，老夫人越是疼爱顾婉音，她就越是高兴。顾婉音不得她父亲疼爱，有祖母护着更好。

老夫人哄了许久，许了许多的好处这才将顾婉音哄得破涕而笑了，顾婉音抱着老夫人，笑眯眯道：“今天我要在祖母这里吃饭，祖母给做好吃的。”

老夫人笑起来：“真是个贪吃的丫头，小心长成胖娃娃。”一面说着，却又一面吩咐碧荷去告诉厨房做几样小孩子喜欢的吃食。

又笑了一阵，老夫人想起了一家事情，遂正了正颜色，对罗氏和莉夫人道：“转眼就要八月十五了，今年仍要进宫给荣妃请安，荣妃说想见见几个小丫头，你们也各自准备准备。到时候跟着一起进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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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丢人

莉夫人顿时眉头一挑，喜不自胜：“说起来我也好多年没有见过云华姐姐了，想着往日我们一处玩耍的情分，这是让人怀念。”

这叫莉夫人如何不能高兴？要知道这还是她嫁给顾昌霏后，第一次能随着一起进宫去给荣妃请安。这代表着她的低位和身份，怎么能不叫她觉得扬眉吐气？

扭头看了木讷的罗氏一眼，莉夫人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老夫人笑着纠正：“如今云华是荣妃了，你头一回进宫，不要没了规矩。”但是很明显的，她也被莉夫人这句话勾起了回忆，心情也很好，竟没有在意莉夫人的错处，只是温和的提醒了。

察言观色，在这方面，罗氏大概永远也比不上莉夫人。

顾婉音悄悄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随即却又忍不住想起了顾云华，自己唯一的姑姑，进宫做了妃子的姑姑。

说实话，顾婉音不怎么高兴。进宫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一步不能走错，一句不能说错，处处要顾着规矩，很累。

但是老夫人明显很高兴，因为她能见到女儿了。除了逢年过节，她平日也是不能随意进宫请安的。

虽然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才到中秋节，可是整个顾家都明显忙活起来了。准备中秋要用的祭品月饼自是不用说。更主要的是，准备给荣妃的节礼，以及要进宫的人还要裁新衣什么的。

罗氏也是打算给顾婉音做新衣的，不过老夫人却将这个活揽了过去。说是反正也要给顾琮瑞做，两人并一起做就行了。

这件事情被莉夫人知道了，又是一阵咬牙。虽然不过是一件衣裳，可是这可是脸面问题。二房目前就这么三个孩子，凭什么就只顾着正室生的孩子？

不过这也激起了莉夫人的好胜心，一心要让顾瑢音压过顾婉音一头去，所以便下了血本。

到了中秋那天，众人早早起来梳洗打扮。顾婉音头夜里是在老夫人这里睡的，所以罗氏早早就梳洗完毕过来。而莉夫人则是姗姗来迟。

今天顾瑢音格外的漂亮，被莉夫人打扮得如同观音座下的玉女一般精致可爱。珍贵而精美的衣裳自是不必说，单单头上戴的几朵宝石珠花，就直接压过了罗氏头上的。脖子上带着嵌宝赤金琉璃项圈，手腕上也带着两个足赤金的红宝石镯子。就连小小的绣花鞋，也缀上了两粒珍珠。

顾瑢音今天这身行头，甚至比老夫人还要来得华贵。一身珠光宝气险些闪花了众人的眼睛。

顾婉音只看了一眼，就赶忙别开了眼睛太闪耀了，眼睛真的有些受不了。心中却是有些同情顾瑢音了这一身行头，注定顾瑢音今天要规规矩矩的，否则衣裳会皱，宝石珠花也说不定会掉下来：毕竟还是小丫头，头发太少了。

老夫人看到顾瑢音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过最终还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莉夫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道：“人都到齐了，这就出发吧。”

说完，老夫人一手顾琮瑞，一手顾婉音就往头里那辆最华贵的马车去了。上车的时候，顾琮瑞为了显示做哥哥的强大，还特地亲自扶着顾婉音，看得老夫人一阵笑，直夸顾琮瑞懂事了。

一行浩浩荡荡到了宫门口且不不必说。直说下了马车之后，顾婉音立刻被眼前的情形晃花了眼睛宫门口竟是停了许多马车，想来也是进宫请安的妃嫔家眷和皇室宗亲以及一干朝廷命妇的车辆。

老夫人刚一下车，就有两个妇人上前来请安，分别是大房的徐氏和三房的刘氏。因为不住在一处，所以便干脆在宫门口集合。

罗氏和莉夫人也过来互相寒暄了几句。

徐氏和刘氏看了顾婉音和顾瑢音各自的打扮，心里也各自生出不同的想法。

顾婉音刚和大房两个孩子打过招呼，接引的宦官就已经过来接引他们了。于是一行人各自都肃穆起来，以老夫人打头，缓缓进了宫门。

按照规矩，是要先去给太后请安的。接下来就是皇后，最后才是给自家娘娘请安。因为皇后早年病故，皇上又迟迟没有再立，所以就省了皇后那一环。

太后处已经有不少命妇和皇族亲贵女眷，这些人和她们自然又不同。她们只是请个安，但是皇族亲贵女眷却是要留下来和太后一处说笑的。

给太后行礼的时候，顾婉音规规矩矩的完成了礼仪，一点不敢乱动。

可是没想到，却还是生了变故。这个变故是顾瑢音。顾瑢音以往并未进宫过，看见如此大的阵仗就有些害怕。偏生跪下去伏在地上磕头时，头上的珠花因为头发太少的缘故直接掉了下来，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磕出了清脆的声响。

珠花更是轱辘般滚到了其中一个贵女的脚边。

顾瑢音吓坏了，缩成小小的一团跪在莉夫人身边。

而方才这一幕滑稽的情形，让屋里所有人都看了去。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莉夫人也慌了手脚。她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情形。偏生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抖抖索索的跪在那里，额上都见了汗。

虽然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毕竟在太后面前失了仪态，说严重了也严重。

老夫人面色有些难看，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太后倒是宽容，大约也觉得有趣，语带笑音的吩咐女官去将珠花捡起来：“别吓坏了小孩子。”随后又问：“这孩子倒是长得精致，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但是顾瑢音却似乎吓得傻了一般，不知道任何动作。莉夫人急了，悄悄的掐了顾瑢音一把。本是想让顾瑢音抬头，可是却起了反作用，顾瑢音嘴巴一扁就要哭出声来。

莉夫人急坏了，恨不得立刻捂住顾瑢音的嘴。可是如今这么多人看着，她怎么敢？甚至连话也不敢说一句，更别说有什么动作了。

老夫人有些头疼，只得做好了丢人的准备。

气氛有些尴尬。太后的笑容也有些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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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赞赏

眼看着顾家的脸都要丢尽的时候，顾婉音却笑盈盈的开了口，先是恭恭敬敬的又磕了一个头，这才脆生生道：“谢太后宽恩，不怪民女妹妹的失仪之罪！更请太后谅解，民女妹妹年幼，又因第一次进宫，被天家威仪震慑，所以才会如此，并非有意拂逆太后的好意。”

本来屋子里鸦雀无声，顾婉音这脆生生的童音顿时让所有人都听了个真切。不少贵女贵妇都忍不住看着顾婉音镇定的样子，心中生出一丝惊愕和赞赏来。

老夫人却是急出一声汗来在太后面前，岂可随意开口回话？

不过所幸的是，太后却并未恼怒，反而笑起来：“小丫头倒是爱护妹妹，最难得是小小年纪说话有条有理，还有如此气度。顾夫人真是教导有方。”

老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回道：“谢太后娘娘赞赏。”

顾婉音也跟着磕头拜谢。

太后又道：“这丫头是荣妃的侄女吧？抬起头来我看看，可是继承了荣妃的美貌？”

顾婉音只得微微仰起头，却依旧不敢抬眼看太后一眼。

太后点点头：“不错不错，将来长大了，必定不比荣妃差。单这份气度，就将其他人压了下去。”

贵女贵妇们于是也纷纷赞叹。

老夫人和罗氏心中都有些欢喜能被太后称赞，将来结亲的时候也更容易找个好人家。最重要的是，夸赞顾婉音其实也是夸赞顾家教女有方。以后顾家其他女儿结亲，也少不得能沾沾光。传到宫外，更是顾家的脸面。

太后接下来又和老夫人说了几句话，就让退下来去荣妃宫里叙话了。老夫人走出太**里后，冷冷的扫了一眼莉夫人，虽然没说话，但是却让莉夫人又出了一声冷汗。

老夫人牵着顾婉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笑眯眯的说了句：“我看你爹以后还敢不敢说你不如妹妹。”

顾婉音也忍不住笑了。如今的她，怎么会不如顾瑢音？顾家嫡女不如庶女的情形，绝不会再发生了。

倒是顾琮瑞瘪嘴，压低声音训斥顾婉音：“帮那女人干什么？就要她出丑才好呢。”那个女人，自然指的是莉夫人。顾琮瑞倒是明白，知道倘若顾婉音不开口，最后丢人出丑的无非是莉夫人。老夫人更是会苛责莉夫人也不一定。

顾婉音笑着掐了哥哥一把，也压低了声音：“哥哥，要是真不管，闹大了丢人可是整个顾家。”为了顾家整个声誉，她不得不开口。当然，她也有私心莉夫人一向觉得她碍事，可偏生这一次是她解决了尴尬的局面。莉夫人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顾家以后也会更看重她。她在顾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相对的，罗氏也会有脸面。那时候，莉夫人再不能随意压过罗氏去。

这头顾婉音和顾琮瑞两人正咬耳朵呢，殊不知却被老夫人听了个正着。本来听到顾琮瑞的话，老夫人是皱了眉头的，可是听了顾婉音的话后，却是又笑起来，心中一片欣慰：难得孙女小小年纪，就懂得如此道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不管怎么说，都是顾家的人，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

这样想着，老夫人不由又想起了顾瑢音那时候的表现。相差不过半岁的年纪，差距却这样大。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嫡庶有别。到底是庶出的丫头，教养和气度，怎么也是比不上嫡出的。

就连罗氏这个媳妇，平日看上去文静得有些过头，甚至有些木讷，可是教养孩子这方面却是极好的。以前还觉得莉娘也是好的，可是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不同。

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以后或许也该试试让罗氏管家了。毕竟是正室夫人。

顾婉音此时还想不到，她的一番行为，竟然让老夫人轻易的就改变了对罗氏的看法。

一路走到荣妃的宫里，众人都走出了一身的细汗。

顾婉音有些同情的回头看了一眼走得满身狼狈的顾瑢音，心里觉得老夫人果然明智。今天她和顾琮瑞的打扮都是极其简单。她头上就梳了一个平时的丫鬟，一边带了一个绒花，耳朵上倒是戴了珍珠，不过却都不是什么华丽繁重的。

这会走了一阵路，顾婉音不但没有丝毫狼狈，反而小脸红扑扑的，细腻的透出一层健康红晕来，看着就讨喜可爱。让人心生疼爱。

莉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会也是格外的后悔。但是后悔之余却又觉得老夫人偏心老夫人的做所所为看来都是有深意的，可她偏不告诉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荣妃宫里后，也不是直接就可以见到荣妃的，还得先跟女官通告，女官进去请示了娘娘意思后才能进去。

顾瑢音的狼狈只要是长了眼睛就能看得出来。其中一个女官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道：“我带这位小姐去梳洗一下吧？”

老夫人感激不尽的笑了笑，示意莉夫人跟着女官过去：“真是麻烦您了。”

刚好女官带着莉夫人下去，里头就传来荣妃让进去的指示。

总不能让荣妃等着，所以老夫人也就不等莉夫人，直接带着一干女眷进去了。

请安过后，因为是自己的亲姑姑，所以顾婉音偷偷的抬眼看了一眼荣妃。荣妃似乎和过去没什么改变，只是和她记忆里的荣妃比，更年轻一些，更容光焕发一些。可是，没有记忆里那样威严和贵气逼人。

或许，是因为还年轻的缘故吧？

荣妃等着老夫人请完安，忙不迭的扶起了老夫人，一双美目里已经含了泪，颤颤的唤了一声：“母亲。”

老夫人也忍不住落下泪来。两人互相拉着手看了半天，这才想起了还跪着的其他人。

老夫人擦了一把眼泪：“看我，哭什么，该为娘娘高兴才是。”

荣妃也用帕子按着眼角笑了：“我也真是，怎么都忘了嫂子们还跪着，真是不应当。”

顾婉音她们这才笑着起了身。不过都不敢说话，只是规矩的站在一旁。

荣妃扫了一圈，发现这些小娃娃她都不太认得，于是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忙拉着孩子按照长幼顺序介绍了一番。

介绍到顾婉音的时候，荣妃却是笑着拉起了她的手看着老夫人道：“这就是在太后跟前得了赞赏的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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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担忧

老夫人点点头，示意顾婉音说话。

顾婉音微微一笑，脆生生的叫了一声：“荣妃娘娘。”

荣妃笑着道：“叫姑姑就行，不然就生分了。”

于是顾婉音乖乖的改了口，这一下，荣妃笑得更加灿烂了。

目前顾家就这么三个孩子，顾瑢音还没回来，所以老夫人也就没接着往下介绍。荣妃拉着老夫人坐了，自己搂着顾婉音也坐了，和老夫人说起话来，当然，罗氏一干人等也坐了，只是稍远些。

荣妃看得出来是很喜欢孩子，让女官捧了许多点心来给几个孩子吃。

老夫人看了也笑得灿烂，随口便说了句：“将来娘娘生了孩子，必然比家里这几个更好的。”

荣妃抿唇一笑，眼底却有了淡淡地愁绪：“希望如此。”

老夫人眼神毒辣，知道荣妃定然有心事，就没再说这个，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在太后跟前的情形，至今我还后怕呢。若是太后生气了，这可怎么得了？”

荣妃笑容不减：“太后是个慈祥可亲的，怎么会为了这个生气？再说了，既然太后亲口赞赏了咱们婉音，就说明太后根本没生气，母亲不用担心。”

说着，忽然荣妃又叹一口气，惋惜的看着婉音道：“只可惜我今日不在跟前，若我也在，顺口求太后给婉音指个亲事，那就好了。”

老夫人和一干女眷都是眉头一跳，就连顾婉音也是。顾婉音是吓了一跳，而其他人则是惋惜倘若真的太后开了口，以后顾家女儿的婚事，就好办了。来求亲的人，绝不会太差。

只可惜，这个机会却是错过了。

老夫人微微的惋惜过后，却也不似那样懊悔，反而笑道：“以后还有机会。婉音将来必定是个聪明漂亮的，到时候不难选个好人家。”

荣妃点点头：“只要婉音自己争气，我将来在太后跟前求一求，必定也不会差。”

顾婉音心中有些发苦，却又不敢贸然插话。

说了一阵子话后，莉夫人终于姗姗来迟，拉着顾瑢音缓缓拜倒在荣妃跟前。

荣妃打量了好半晌，才有些不确定道：“你是莉姐姐？”

莉夫人喜不自胜的抬起头来，笑容灿烂：“正是，娘娘真是好记性。”

荣妃笑笑，也没有多看顾瑢音便让她随意吃糕点，不用拘束，接着就继续和老夫人叙话去了。毕竟，老夫人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宫里，时间有限。

莉夫人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阴沉。

顾瑢音一向是不肯和顾婉音他们这两个嫡子嫡女一处玩的，和大房那边的也不熟，所以有些形单影只的，小脸写满了不高兴。

又坐了好一会儿，就有女官上来提醒：“娘娘是否要留老夫人用饭？”

顾婉音看得出来荣妃大约也是很想留老夫人的，可是最终荣妃还是摇摇头，毕竟这是宫里。而老夫人也很识趣的起身告辞。

出了荣妃宫里，任由宦官带着出宫去，谁也不敢多话，都看得出来，老夫人此时此刻心情不是很好。有些伤感。

顾婉音也有些索然想到自己的未来，罗氏的未来，顾琮瑞的未来，一切都让人担心。

罗氏紧紧的牵着顾婉音的手，连手心出了一层汗都不肯松开。顾婉音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罗氏，才发现罗氏的神色不算太好，心里也就有些奇怪起来更有些担心。

直到回了府里，各自回房去更衣用饭，顾婉音这才找到了机会问罗氏：“母亲怎么了，不高兴？”

罗氏叹了一口气，摸着顾婉音的脑袋道：“母亲担心婉音离开母亲。”

顾婉音一愣：“怎么会。”

罗氏凄然一笑：“你将来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顾婉音忽然想起了荣妃说的话，顿时一阵黯然。同时也知道了罗氏到底在担心什么：罗氏担心她将来也像是荣妃那样，被选进宫去。

娘两谁也没有再说话，各自怔怔的坐着，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顾婉音看着罗氏黯然的样子，忽然一笑，自信满满道：“母亲放心，就算将来嫁人，我也要离娘很近的。母亲想我了，随时我就回来看母亲。”

没错，她不是以前那个顾婉音了，这一次，她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勉强她不是吗？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她都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这样想着，顾婉音的两只眼睛熠熠生辉，充满了坚定。

罗氏看在眼里，又楞了好半晌。不过也似乎从那笑容了得到一点安慰，也笑了：“嗯，换衣裳吧，等会就要去老夫人那边了。”

按照规矩，今天大房和三房的人都要过来一起过中秋，吃一顿团圆饭的。她们总不能去迟了。

等到罗氏和顾婉音过去的时候，莉夫人已经带着顾瑢音在那了。

莉夫人迎上来，笑容灿烂：“姐姐怎么才来？大嫂和弟媳都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罗氏架子大，这个时候才来，没规矩。

罗氏脸色微微一怔，随后果然看到大房和三房的人都在。当下脸色就白了几分，有些不自在的冲着老夫人请罪：“媳妇来迟了。”

顾婉音也忍不住皱眉。不过是件小事，偏让莉夫人说得如此严重。

顾婉音不等老夫人开口，就先给两个婶子和老夫人请了安，然后就扑向了老夫人：“祖母，我好饿，刚才还没吃饱，娘就不让吃了，非让我快来。祖母快拿点心出来吃。”

老夫人瞪了罗氏一眼：“迟一会又有什么要紧的？左右没外人。今儿孩子们一起进宫走了许多路，饿一些也是正常的。”

罗氏怪异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却不辩解，只讷讷的应下：“是，媳妇也是她撑了，也不想让老夫人等。”

老夫人哼了一声，然后一叠声的吩咐丫头们去拿点心。

顾婉音笑盈盈的看了莉夫人一眼。

莉夫人一愣，心中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来：她怎么觉得，这丫头是故意这样说的？可是不对啊，这丫头才多大？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由顾婉音这么一闹，气氛一下子缓和了，既然老夫人都发了话，大房和二房哪里还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倒是都觉得莉夫人有些小题大做了。

顾婉音刚坐下，就见顾昌霏和两个兄弟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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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疑虑

大伯顾昌彦，三叔顾昌宏脸色似乎都有些不愉之色，唯独顾昌霏神色依旧，看上去笑盈盈的。

三人给老夫人请了安后便各自坐了。

老夫人瞅一眼顾昌彦，又看看顾昌宏，微微一笑：“你们兄弟这是怎么了，怎么说了一会儿话回来，倒是气鼓鼓的？难不成还像是小时候那样争着糖吃，互相置气了？”

顾昌彦和顾昌宏脸色一缓，互相看一眼后也笑起来，顾昌宏道：“母亲这是哪里的话，方才和二哥聊到今年南边的生意，听说又不是很好，所以这才有些生气。年年因为战乱，咱们都要损失大半的收益，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老夫人也叹了一口气：“是啊，明年再看看，若是还不好，就关了铺子吧。”

顾昌彦和顾昌宏点点头，都没在说话。

但是顾婉音直觉的认为，刚才顾昌彦和顾昌宏，绝不是为了此事不高兴。只是他们都不肯再老夫人跟前说罢了。

而且，估计事情的起因还是顾昌霏。

老夫人又问起最近朝廷上的公务是不是顺利，顾昌彦二人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毕竟这个时候，谁愿意说些不好的事情坏了气氛？

又闲话了许久，老夫人说起荣妃，有些怀念道：“往常你们兄妹四人，中秋节最喜欢连诗了，可惜以后也不能够了。”

顾昌彦也有些伤感，不过却仍旧勉强笑道：“娘娘能进宫伴驾，那是常人不能得的福分，况且圣上对娘娘也眷顾有加，就连太后也是连口称赞。咱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老夫人点点头，又说起今日宫里的事情，遂看了一眼顾昌霏：“你也该在几个儿女上多尽心了。别成日胡闹！今儿若不是婉音丫头，咱们顾家的脸都丢尽了！”

顾昌霏脸上一红，不敢分辨：“是，母亲说得极是，儿子以后一定多管管他们。”

老夫人又看向莉夫人：“咱们家是清贵人家，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商贾。有些时候，不该像个粗鄙商人那样炫耀。老二最近铺子上亏了不少，你一个月的月例才多少？也该打算着过日子。”

其实，顾家的家产丰厚，莉夫人那些行头也不算什么。可是今儿老夫人特特的说了这一番话，就是在打莉夫人的脸。

一来，说莉夫人胡乱打扮，和粗鄙商人没什么区别，失了清贵人家的身份脸面。

二来，也是说莉夫人该收敛些，别成日和顾昌霏一同挥霍，毕竟家产再多又如何？总是会败光的。

莉夫人脸上通红，却又不敢不应，只得咬碎了牙齿往肚里咽：“母亲教训得是。”

老夫人也不单单训诫莉夫人一人，随后又看向大房和三房以及罗氏告诫道：“不论如何，都要勤俭持家才是。有道是创业容易守业难。咱们也是几代人才积攒下如今的家当，不应当胡乱挥霍，也要想想后辈人才是。”

三个媳妇齐声应了，都是一副恭敬地样子。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顾昌彦趁机说起了几个孩子读书的事情：“母亲，如今咱们虽说办了族学，可是我那日看了看，觉得还是有些不妥。夫子一来年迈，族中学子太多，而且年纪也大小不一，实在是鱼龙混杂。我琢磨着，干脆我们这三家一同请个有学问的夫子来教导几个孩子，一来容易学到真学问，二来夫子也有精力管教。”

老夫人寻思了片刻，点头允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寻个夫子。恩，二房的宅子大，人口又少，我做主划出一个院子改作书院。”

想了想又笑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请个女夫子将咱们家这几个丫头也好好教导一番。反正他们年纪也差不多，横竖也懒得分开请人。再来几个丫头平日也好一处玩耍，互相有个伴儿。”

顾昌彦点点头：“还是母亲考虑得周到。既然如此，我再多留心一些就是。”

顾婉音耳朵里听着，心里却想着不知这一次，请来的女夫子还会不会是以前的周女官？如果是，这个周女官，是否还会如从前一样不喜欢她，处处为难她？

不过，倘若在一处读书学习，只怕以后和顾瑢音的矛盾会不少吧？斜眼瞅了一眼正恨恨瞪她的顾瑢音，顾婉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正琢磨着呢，忽然听见外头来报：“老夫人，宫里荣妃派人送了赏赐来，老夫人快出去接吧！”

老夫人顿时一喜，忙起身往外迎了出去，其他人忙跟在后头。

来的果然是荣妃宫里的宦官，看着老夫人出来，忙是作揖请安：“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忙扶起来：“大人多礼了。”

官宦手里拿着名册，笑眯眯的展开道：“请老夫人跪接。”

老夫人忙跪了下去。其他人自发的按照顺序也跪在老夫人身后。

宦官便开始唱念名册上的赏赐。

老夫人自然是最多的。可见荣妃的确一片孝心，思念母亲。

其次就是给各房的赏赐。各房都是一样，可见荣妃对顾昌宏这个庶出哥哥也很看重。

本来都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竟然单独还有顾婉音的赏赐。虽然只是一套头面并一串珊瑚手串，外加两匹锦缎，可是贵在这宫里的东西。

顾婉音楞了半晌，没想到荣妃会单独给她赏赐。

还是老夫人喜滋滋的谢了恩，她这才回过神来。

顾婉音心中有些不安。按说不过才见了一次而已，荣妃不会真对她喜欢到哪里去。若说是对小辈的喜爱，可是为何偏独独她有？

宦官念了礼，便将名册交给了老夫人。老夫人笑道：“劳烦大人节里跑了这么一趟，不如吃顿饭再回宫去吧？”

宦官却是笑着拒绝了：“再晚宫门就要关了。况且娘娘还等着奴才回去复命呢。实在是不敢多留。”

老夫人点点头：“即便如此，那我也不便多留了。”

也不用老夫人提醒，顾昌彦便迎上去：“我送大人。”

宦官一面客气，一面笑着跟着顾昌彦去了。

各房都上前来恭贺老夫人，直把老夫人哄得笑开了花。同时罗氏也被恭贺了一番，罗氏勉强笑着，眼底也有深深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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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生病

这一次的中秋宴，除了顾婉音和罗氏心里各有疑虑之外，其他人都是欢欢喜喜的。尤其是顾昌霏，大约是觉得顾婉音给他长了脸，竟然难得的夸赞了几句：“不愧是我的丫头，的确聪明伶俐。”

然而顾婉音却没有欢喜，是觉得有些感慨。以前她小时候一直很希望顾昌霏能夸赞她，疼爱她，可是却总是失望。事到如今她早已经没有了这份盼望，却又得到了。

顾婉音只觉得有些凄凉。

或许是心里高兴，顾昌霏有些醉了，散席的时候，莉夫人忙不迭的上前去扶他：“老爷您喝多了，我伺候您歇着吧。”

顾婉音看向罗氏，罗氏眼底有一丝失落和酸楚。她叹了一口气，纵然心底不原因，可终归还是不忍心看着罗氏失望不开心。于是推了推罗氏，压低声音道：“父亲醉了，母亲应当照顾父亲。”

罗氏得了鼓励，终于咬牙也站起来走过去：“老爷，先喝杯解酒汤吧。”

罗氏的行为让莉夫人好一阵惊愕要知道，以往罗氏可从来不敢和她抢人的。这一次……

莉夫人恨恨的瞪了一眼顾婉音，觉得都是这个丫头让罗氏长了脸，所以才有了那份胆量来抢人。

莉夫人自然不甘心，也不愿意被罗氏压下去，当下更加温声软语的要顾昌霏跟她去。

顾昌霏显然也更乐意跟莉夫人去，就在眼看着顾昌霏就要应下的时候，老夫人却淡淡开了口：“老二家的好好照顾你家老爷吧。今夜婉音就在我这歇着。”

这话一出，连带着顾婉音都忍不住看了老夫人一眼。谁也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会帮着罗氏说话。

莉夫人瞪了顾婉音一眼，恨恨的拉着顾瑢音告退走了。

罗氏也扶着顾昌霏走了。屋子里渐渐冷清下来。

老夫人拉着顾婉音，忽然叹了一口气：“你娘是个木讷性子，亏得你没有学了她。”

老夫人是真的觉得庆幸和欣慰。

顾婉音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发现老夫人今天看上去格外的苍老。满脸的疲惫和倦怠，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和先前完全不一样。

要支撑这么大一家子，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顾琮瑞揉了揉眼睛：“祖母，我困了。”

于是老夫人便吩咐丫头服侍他们睡下。然而顾婉音却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没有丁点睡意。

罗氏对顾昌霏这样在意的态度，让她觉得不安。她真的很害怕，母亲会像是上一次那样轻易就离开了她。

不过事情会改变的吧？以前祖母并不会如此袒护自己。可如今，终归还是改变了不是么？还有荣妃对自己的重视，不管是因为什么而重视自己，可是终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这一次，母亲定然也不会离开自己了吧？

顾婉音如此想着，一遍又一遍的给予自己肯定的回答。借此想要让自己不安的心能够平复下来。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顾婉音整个人都有些昏沉。起初她还以为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可是谁知丫头给她穿衣的时候，却是惊叫了一声：“二小姐怎么这样烫？”

顾婉音一愣难道是病了？

翻手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觉得果然有些烫。

另一个丫头立刻就去禀告了老夫人。老夫人亲自过来看了一回，也是吓了一跳，急忙的去让人请大夫。

顾婉音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又睡了好一会，迷迷糊糊中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梦到莉夫人算计的目光，梦到莉夫人咄咄逼人的欺压，梦到母亲死去时候的憔悴模样，梦到大红的嫁衣……

顾婉音几乎是尖叫着从梦里醒了过来，吓得守在床边的丫头忙凑上来：“二小姐怎么了？”

顾婉音摇摇头，疲倦的闭上瞪着的眼睛，努力平复了一下气息。她觉得浑身灼热得厉害。浑身的水分都似被抽干了一样，干渴得厉害。

“渴。”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她几乎没有力气再说其他的。

丫头忙捧了兑了玫瑰露的水来。

顾婉音一口气喝了大半盏，这才停住。玫瑰露的芬芳和香甜让她恢复了一丝清醒。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她六岁的时候，出过痘症。后来还惹得顾瑢音也出了痘，并且十分凶险，后来脸上还因此留了疤痕。

莉夫人因为这个，还和罗氏大吵一架，甚至顾昌霏也有些不快。

再后来，莉夫人只要一想起此事，就说她是扫把星。好端端的让顾瑢音破了相。

难道，还是痘症？顾婉音眉头一跳。

闪电般的抬头看向丫头，顾不得疲倦就开口问道：“我怎么了。”

丫头被她灼灼的目光吓了一跳，颤了颤才回过神来：“大夫说是风寒。”

顾婉音忍不住皱眉风寒？不对，她记得当初也是先被误诊为风寒，所以才会没有避忌，接触了府里其他几个小孩，这才传染了出去。

最重要的是，风寒发热的症状，不是这样的。她完全没有风寒发热的其他性状，所以极有可能……

正在思量的时候，她忽然听见外间传来顾琮瑞的声音：“妹妹，你怎么样了？”

顾婉音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尖叫起来：“不许进来！”

顾琮瑞，在她六岁那年，也得过痘症。正是被她传染。所以，她有点怕。

顾琮瑞被顾婉音这一声尖叫吓得顿住脚步，一动不敢动的站在帘子前，伸长了脑袋想看看里头的情形，声音也着急起来：“妹妹怎么了，我是哥哥啊。”

顾婉音尖叫过后也是被自己吓了一跳，心里也知道过火了，可是如今她如何也不愿意顾琮瑞进来，若不是痘症还好，可万一是呢？

决不能让顾琮瑞冒险。

咬咬牙，顾婉音干脆继续哭闹起来：“不许进来，就是不许进来！出去，出去！”

顾琮瑞和屋子里一干人等都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闹起了脾气？

顾琮瑞当然不肯就这么走了，反而着急的一掀帘子就要进来：“妹妹，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

顾婉音几乎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声音更加尖锐的叫起来：“我说不许进来！我不要看到你！”说完，干脆将自己的头用被子蒙起来，以示决心。

一旁的丫头终于回过神来，为难的看了看顾琮瑞，小心翼翼的劝到：“三少爷，二小姐或许生病难受，三少爷先听二小姐的。等二小姐舒坦了，必定要见三少爷的。”

顾琮瑞恨恨的瞪了一眼丫头：“胡说，定是你们伺候不好，让妹妹生气了，所以妹妹才闹脾气的。”

丫头一听这话，脑门上汗都急了出来，双腿一弯就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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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出痘

顾琮瑞最终还是不敢真的惹怒顾婉音，又恨恨的瞪了一眼丫头，扭头蹬蹬蹬就跑到老夫人跟前，委屈的去告状了：“祖母，妹妹也不知怎么的突然不肯见我了。定是丫头伺候得不好，妹妹生气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哑然失笑，半晌才笑道：“胡说，菊墨那丫头细心又温和，平日也是伺候惯了你的，怎么会伺候得不好，是不是你惹你妹妹生气了？”

顾琮瑞急的跺脚：“祖母胡说，我怎么会惹妹妹生气？祖母若是不信，干脆跟我去看看不就全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顾老夫人正在看账本，径直上来就拉着老夫人真要去看。

老夫人哭笑不得，心里却也有些纳闷这两兄妹今日是怎么了？难道真闹别扭了？

老夫人虽然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最终还是拗不过顾琮瑞的坚持，只得被拉着到了顾婉音的屋里。

谁知刚进了外屋，就见丫头兰琴迎上来行礼：“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随口问道：“二丫头喝了药没有？”一面问，一面往里走。

谁知兰琴却是拦在了前面，迟疑道：“二小姐刚才和三少爷闹了一场后，就让菊墨从里头把门拴上了，不肯让人进去，就连奴婢都被拦在外头。刚才送药，二小姐也只肯让菊墨开了一条缝，将药拿进去立刻就将门关上了。”

听了这话，老夫人顿时愣住，眉头也紧紧皱起来：“胡闹！二丫头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

兰琴不敢说话，只得默默站在一旁，心里却也是纳闷：二小姐平时看上去也不是如此淘气的，怎么今天忽然就闹起来了？

顾琮瑞嘟起嘴：“祖母你看，定是她们伺候不好，妹妹生气了，所以才把自己关起来。”

老夫人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往兰琴身上看了一眼。

兰琴立刻就跪下了：“奴婢不敢，老夫人明察。”

老夫人淡淡反问：“如若不是这样，那你们说说二丫头是怎么了？”

兰琴吓得话都有些微微的颤：“菊墨说，可能是二小姐病着，身上不爽快所以心情也就不好，闹起了脾气。”

老夫人不置可否，只是上前站在门边，扬声道：“开门。”

菊墨在里间早已听到了外头的话，无奈顾婉音一直看着她，她也实在是不敢开口。此时老夫人让开门，菊墨顿时两下为难，最后只得看向顾婉音。

顾婉音想了想，觉得一直不见人也不行，毕竟如今她还被误诊为风寒，总要想办法让人知晓她的病症才是。痘症小孩子会得，可是大人却不会。她不让兰琴进来是怕病症借着兰琴的手传了出去。

毕竟兰琴也是老夫人这里的丫头，若是接触到伺候顾琮瑞的丫头，然后顾琮瑞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样想着，她开口吩咐菊墨：“只让祖母进来，不见哥哥。”

菊墨如同得了赦令，忙不迭小跑着去开门。

见门打开，顾琮瑞迫不及待就要往里头冲，吓得菊墨忙又关上：“三少爷，二小姐还是不肯进您。只见老夫人呢。”

这下，连老夫人都彻底纳闷起来，看着顾琮瑞道：“还说不是你惹了你妹妹。”

顾琮瑞急的汗都冒出来了，可偏又百思不得其解，更是委屈无比，最后干脆拉着老夫人道：“哪祖母替我问问，若是妹妹真的生了我的气，我去给妹妹赔罪。”

老夫人见他可怜样儿，顿时笑起来：“好好好，祖母替你问。”

老夫人进屋后，看着顾婉音憔悴的样子，顿时心疼起来，爱怜的将她揽在怀里：“丫头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很不舒服？”

顾婉音点点头，用力扭了扭身子，“身上痒。”

老夫人目光一缩，声音也有些迟疑：“痒？”

顾婉音又扭了扭身子：“恩。祖母给挠。背上痒。”这倒不是假话，而是现在背上真的有点痒。约莫是开始出痘了。

老夫人立刻小心翼翼的撩起顾婉音的衣服，只扫了一眼脸上就出现了震惊。随后面色一沉，看向菊墨一叠声吩咐下去：“去，再去请个大夫来。你别出去，让兰琴去叫人请。顺便让兰琴带着三少爷去他母亲那，不许再过来。”

菊墨心里也是一跳，急忙按照吩咐做了。

不一会，另一个大夫就进来了，上前正要行礼就被老夫人一挥手：“快来看看，是不是出痘了。”

大夫凑上来仔细看了看，又问了问情况，最终点点头：“小姐的症状正是痘症。不过还好，不算严重，吃几贴药就好了。只是这痘症在小孩之间容易传染，府里若是还有其他小姐少爷，最好隔开。”

老夫人点点头，又问：“还有其他忌讳没有？”

大夫想了想：“痘症一旦发作，也没办法用药完全消除病症，只能等痘子自己好。如今小姐已经开始出痘，所以肯定会越来越痒，最好防着小姐自己抓破痘子，留下疤痕。尤其是长在脸上的，尤其要注意。”

老夫人点点头：“劳烦大夫了。”

大夫便下去开方子了。

如今已经得到确诊是痘症，顾婉音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更多的是担心不知道顾琮瑞还会不会被传染。

老夫人又吩咐了一些隔离要注意的事情告诉菊墨，这才又看向顾婉音，心疼的吩咐：“痒得厉害也别挠，知道吗？”

顾婉音乖乖点头。又见老夫人心疼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暖，不由自主的往老夫人怀里拱了拱。

“祖母，哥哥会不会痒？”顾婉音还是担心顾琮瑞，却又不好明着提示，只好用这样的方法引起老夫人的注意。

老夫人闻言也是皱了皱眉，眼底担忧更盛，却仍然好言安慰道：“哥哥不会的，丫头别担心，一会喝了药好好睡一觉，也就好了。”

顾婉音点点头，顺从的放开老夫人。

老夫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就起身走了，大约是要去处理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以及一些后续事情。

等到老夫人走后，顾婉音看着自己胳膊上淡淡的红点，心里忍不住的想：不知道这一次顾瑢音还会不会出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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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打架

第二天，就传来了顾瑢音也出痘的消息。

然后，莉夫人就去罗氏那里大闹了一通。几乎整个二房都被惊动了，老夫人又惊又怒。

事情的发展，几乎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老夫人的态度却有些不同了。这一次，老夫人狠狠的责罚了莉夫人。将莉夫人禁足。

随后，顾瑢音也被送到了老夫人这里来一起隔离。为了方便照顾，所以顾瑢音就在外间的床上安置了。

直到这个时候，顾婉音才知道顾瑢音也出了痘。然后下意识的想起了莉夫人找罗氏大闹的情形。

不过顾婉音也不好问丫头们这些事情，只是暂时闷在了心里。只在心中发狠道：若是莉夫人还敢大闹，等她好了她一定想办法给母亲报仇。

顾瑢音一个劲的闹痒，想要去抓痘子，可是丫头们哪里敢让她去抓？只得拼命的制止。谁知顾瑢音却越来越烦躁，最后竟然在外头大哭大闹起来。

顾婉音也浑身痒痒得厉害，本来已经是努力克制，但是听到顾瑢音的哭闹，却还是忍不住渐渐烦躁起来，最后终于忍不住的大喝道：“闭嘴，哭什么？哭了就不痒了？”

顾瑢音被喝得一愣，随即却不服气的冲了进来，像一只被惹怒了的狮子，冲着顾婉音就吼：“你敢凶我？小心我让父亲打你！”

顾婉音一愣，心里不知怎么的竟想起了以前顾瑢音每次在别人面前装好人，背地里却偷偷跟顾昌霏告状，让顾昌霏责罚她的情形。当下竟然生出一股怒气，干脆冷笑道：“你去好了。我又没有犯错，父亲怎么会打我？”

顾瑢音见压不住顾婉音，心中怒气更胜，可是想来想去却找不出反驳的句子，最后竟然吐出一句：“贱人！”

顾婉音又是一愣。

顾瑢音见有效，竟然“嘻嘻”笑起来：“母亲说得对，大贱人生的小贱人！你和你娘都是讨厌鬼！”

顾婉音想也不想，一巴掌挥了过去。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气得直发抖。这一巴掌的愤怒，不仅仅是为了这句话，更是为了莉夫人以前的欺压和咄咄逼人。

这一巴掌挥出去后，顾婉音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无以言喻的快意。仿佛心中的郁愤都有了个缺口，流泻了许多，让心里好受了许多。

顾瑢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随后就扑了上来。

顾婉音冷不防被按倒在了地上，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咚”的一声脆响，疼得钻心。

顾瑢音没头没脑的按着顾婉音又抓又打，一面还哭得涕泪横流：“你敢打我！”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几个丫头都有些发懵。

到底菊墨和兰琴是老夫人房里的，反应要快些，见顾婉音被按在地上打，立刻就扑上来，飞快的将两人拉开了。

两个丫头顾念着顾婉音二人是主子，不敢太用力，倒是被顾瑢音打了好几下，头发也被抓散了，形容说不出的狼狈。

虽然二人速度不慢，可是顾婉音还是被打了好几下，脸上更是被挠了一下，火辣辣的，也不知道破没有破。

顾瑢音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衣裳也皱了，脸上一粒最大的痘也不知道是自己抓的还是在哪里蹭的，也破了。不过看上去还是比顾婉音好一点。

两人刚被拉开，都还没喘过气来呢，就听见老夫人恼怒的呵斥声：“这是怎么了？”

满屋子的人顿时都心虚的低头，一声也不敢吭。

不过顾瑢音却是个例外。她不但不觉心虚，反而嚎啕大哭起来：“祖母，她打我！”食指一伸，指着的正是顾婉音。

顾婉音心里虽然气急，可是此时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太过火了。再看顾瑢音脸上破了的痘子，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打破的，却还是有些愧疚起来。此时面对顾瑢音的告状，她也不辩解，只是沉默不言。

认真追究起来，的确是她先打了顾瑢音。这一点，顾婉音没打算反驳。她总不能颠倒黑白，不顾是非那样和莉夫人有什么区别？

是，她是不愿意在像以前那样被人欺负，可是她也不想自己变得不择手段。

老夫人此时已经气急，虽然心中更偏爱顾婉音，可是毕竟顾瑢音也是她的孙女。此时见顾瑢音如此狼狈，心中自然也是有些生气。不过老夫人还是不愿意只听片面之词，于是开口问道：“二丫头，你真打了妹妹？”

顾婉音也不迟疑，低声承认了。

老夫人顿时气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呵斥了一句：“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

顾婉音没有辩解，只是咬着唇倔强的站在那里。

老夫人见了这幅样子，更是恼怒，只是却还是不肯将气发在顾婉音身上，便劈头盖脸对着一屋子丫头骂道：“一个个都是干什么的？一屋子人竟然看不住两个丫头！我要你们何用！”

丫头们一声也不敢吭，都低着头。

老夫人又骂了几句，好歹气顺了一些。

菊墨见机站出来：“老夫人，方才二小姐被三小姐推倒时候磕了头，不知严重不严重，是不是请个大夫来看看？”

菊墨不愧是跟着老夫人的，心思聪慧不说，说话更是有条有理。一下转移了老夫人的怒气不说，更是将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同时更提醒了老夫人：是顾瑢音推了顾婉音，顾婉音这才撞到头。

顾婉音看了菊墨一眼。她心里很明白，这是菊墨在帮她呢。

而老夫人一听菊墨的话，顿时也急了，忙上前来看：“我看看，磕到哪里了？”

菊墨忙指给老夫人看，老夫人小心翼翼的轻轻按了按。

顾婉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自己反手摸了摸，才发现原来起了一个包。

“还不快去请大夫来看看！”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菊墨，只觉得这丫头不够伶俐。

菊墨忙跑出去叫人请大夫。

顾瑢音还在兀自哭着，老夫人约莫有些心烦，凌厉的瞪了顾瑢音的丫头一眼：“杵着做什么？”

那丫头赶忙站站兢兢的去哄顾瑢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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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偏心

虽然老夫人心疼，可是还是气的不行。这事情传出去，那可成笑话了。顾家二房两个千金小姐，竟然大打出手，还抓破了脸，这像是什么话？

虽然二人都还小，知道的说是小孩子不懂事，调皮，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家教就这副样子！

只是二人毕竟还小，所以这责罚么，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她们母亲身上。

罗氏和莉夫人一起被人叫了来，罗氏一脸忐忑，莉夫人却还道是老夫人终于觉得她们委屈，要给他们做主。二人都还不知道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二人一进来，就看见两个小人儿跪在老夫人跟前。顾婉音还好，顾瑢音却一直在抽抽搭搭的，脸上全是泪痕。

莉夫人顿时心里一疼，也顾不上给老夫人请安了，径直冲了过去：“瑢音！”

罗氏心里一沉，看着这情形自然也不难猜出肯定是两人犯了错，而且只怕错还不小。不过罗氏还算沉稳，先不去看顾婉音，只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看着两人反应，顿时又对罗氏有了几分好感不愧是正室，的确比莉夫人有端庄沉稳的气质。

莉夫人这时候已经看到了顾瑢音脸上破了的痘痕，顿时惊叫起来：“怎么会破了！这下可怎么好！”

莉夫人大惊小怪的语气让老夫人生出一丝烦躁和不喜，瞪了莉夫人一眼，老夫人轻哼一声：“够了，大惊小怪的像是什么样子！”

老夫人这一声厉喝，让莉夫人微微一个哆嗦。管了这么久的家，老夫人自然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

莉夫人讪讪的低下头，语气嗫嚅，只是仍旧担忧：“媳妇也是怕瑢音留疤，毕竟是个女孩子”

老夫人又是一声冷哼：“你也知道她是女孩子！你自己看看，你都把她教成什么样了？一个千金小姐，推搡嫡姐，甚至口出秽言，这像是一个千金小姐？这分明极是一个泼妇！”

这一通指责顿时让莉夫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心中更像是擂鼓一样狂跳起来。

罗氏同样也是眉头一跳，但是却是生出了一股怒气，虽然依旧温顺的跪着，但是手掌却是不有自主的攥紧了。

罗氏虽然为人温和，不与人争，但是泥菩萨也是有几分土性的！她绝不会允许别人欺负自己的孩子！

罗氏抬起头，坚定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夫人目光一转，灼灼的目光盯在罗氏身上，也是一声冷哼：“还有你，婉音虽然乖巧，可你也该多上上心，今天虽然是瑢音先生事，可是婉音作为一个千金小姐，不管如何生气也好，也该沉稳一些，凡事还有我这个老太婆给她做主呢！竟然和妹妹滚在地上打成一团！做姐姐的训导庶妹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也该讲究一个方法！”

罗氏咬紧牙关，低头认错：“老夫人不要动气，是儿媳的不是。回去定会好好管教婉音。”

莉夫人也同样咬碎了一口牙任谁也听得出，老夫人还是偏袒顾婉音呢！一句姐姐教训妹妹，就将顾婉音的错推得干干净净，顾瑢音反而成了罪大恶极的人了！

莉夫人自然不服气，不过却也不敢和老夫人争辩，只是嘀咕道：“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的也是正常，可是怎么也不该抓脸啊！还抓破了痘子！”

想了想，莉夫人又添了一句：“这痘子还是被二丫头传染的呢！”

本来不提这个还好，她一提这个，顾婉音倒是想起了顾瑢音身上的痘子可比她的大多了，而且范围也大多了。至少她脸上还没开始长，可顾瑢音脸上已经有许多了。

也就是说，根本就不是她传染了顾瑢音，而是顾瑢音传染了她。

想到这里，顾婉音眉头一挑，脆生生的插话道：“祖母您先别生气了，是孙女错了。孙女认罚。只是三妹身上的痘子比我还多许多，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破了的，是不是检查一下？再问问大夫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顾婉音。都觉得一个虚岁六岁的娃娃能说出这话，真的是有些让人惊异。

老夫人也是惊了一下，不过很快眼睛就微微眯起

顾婉音不动声色的看着老夫人的神情变化，心里却镇定下来老夫人已经注意到她话里的重点了。

果然，老夫人随后便让人去请大夫来。

莉夫人还是不服气，依旧嘟囔着说道：“老夫人，您可要给瑢音做主啊。这做姐姐的教导妹妹没错，可是教导也不是动手吧？瑢音才多大点？”

老夫人没开口，只是靠在靠枕上微微眯了眯眼睛，仿佛有些疲惫。

莉夫人一看有戏，顿时继续卖力的说下去，甚至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抽噎道：“老夫人，我是没管教好瑢音，可是这也是有原因的呀。老爷基本都歇在我那，我哪里有那许多的时间？这才疏忽了对瑢音的管教。再者，我想老夫人将二丫头教导得这样乖巧，同为孙女的瑢音必然老夫人也会操心……”

老夫人猛然睁开眼睛，灼灼的看住莉夫人：“你这是觉得我偏心？”

顾婉音换了一条腿跪着，跪了这半天，腿的确是疼得很。用手摸了摸脸颊上被抓的地方，果然摸到三条细细的痕迹，看来是肿起来了。

不由看一眼顾瑢音，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这丫头太狠了。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看来竟然这样狠。要不是她还小没什么力气，只怕要给自己破相了。

不过今天了她才算知道了，她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出了痘。原来，是顾瑢音害的。更可笑的是，莉夫人竟然还倒打一耙。

顾婉音忍不住在心中冷笑，看着莉夫人暗道：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面对老夫人对莉夫人的质问，顾婉音甜甜一笑：“祖母怎么会偏心？每次给我做好吃的，都不忘给三妹送去。要说偏心，祖母对三妹偏心。三妹没有来还记得三妹呢。”

莉夫人没想到顾婉音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心里准备好的辩解顿时都卡在喉咙里，噎得她一阵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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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女夫子

恨恨的看着顾婉音，莉夫人只觉得这个丫头片子是她的克星。当下她也没法子说其他的，只能顺着顾婉音的话硬着头皮说下去：“老夫人怎么会偏心？我只是说瑢音这丫头太过顽劣，不及二丫头聪慧。所以同样是在老夫人的教导下，瑢音竟然没二丫头的一半。”

老夫人凉凉的看了莉夫人一眼：“三丫头也是聪慧的，到底还是你这个当母亲的没有尽心。我看婉音她娘教的很好，等她们病好了，瑢音也让婉音她娘替你看管一段时间。准便也让瑢音明白明白，她还有个嫡母。嫡母的管教也是要听的。”

莉夫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成了铁青的颜色。

罗氏却有些惶恐的开了口：“老夫人，这不好吧……”

老夫人一句话回了过去：“有什么不好？别家的庶子庶女，哪一个不是从会走路开始就要去嫡母跟前立规矩？我纵容了她这么久，这才让她没了规矩。从现在开始，你这个嫡母也要好好教教她们规矩。”

罗氏只得无奈的应下。

顾婉音心里明白，老夫人这一次，是要好好教教莉夫人“规矩”才对。莉夫人的嚣张，的确让老夫人有些无法忍耐了。

看着莉夫人那副脸色，顾婉音心里说不出的快意。她心中的期望，一步步的正在实现。

片刻功夫之后，大夫来了。老夫人只问了一句：“怎么的三小姐的痘症比二小姐的严重许多？”

莉夫人的面色又是一阵惊慌。

大夫的脸色同样惊异“我和二夫人说过，三小姐是比二小姐先出痘症。如果不出我意料，应该是三小姐先出了痘，二小姐是被染上的。”

老夫人淡淡的看了莉夫人一眼：“是吗？我怎么没听你说起呢？”

莉夫人顿时额上见了汗，嗫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不过老夫人也没当着外人继续说这事情，又让大夫给顾瑢音看了看抓破的痘子，有问了可有什么解救法子后，这才将大夫送走。

大夫走后，老夫人面色沉静的说了一句：“莉娘，看来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从今儿起，你好好的在你房里闭门思过吧。至于三丫头，我会替你好好教导的。”

莉夫人险些摊在地上，半晌才脸色惨白的嗫嚅：“老爷一向是歇在我那里”

老夫人头也不抬：“老爷离了你还不成了？”

莉夫人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只能让老夫人更加生气更加厌弃她。

罗氏脸上看不出喜怒，反而有些沉沉的。盯着莉夫人，竟然难得的质问了一句：“莉娘，既然三丫头早出了痘，你怎么还让她出来乱跑？不好好请大夫给看看，反而让二丫头也染上了。要不是发现及时，三少爷岂不是也要受罪？”

罗氏难得发怒，但是这一次，明显是气急了。莉夫人昨日在她那闹一回，字字句句她都还记得。而且，这个时候，她觉得那些话的确就是她的心声。

莉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还好罗氏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替莉夫人说了一句话：“兴许她是不认得。否则，做母亲的怎么会不顾孩子的死活？”

罗氏没有再开口，但是起伏的胸口却显示出她的心情。

顾婉音有些失望。不过事情这样的发展却也在她意料之中在老夫人看来，罗氏和莉夫人都是她的儿媳妇，她不会真的下狠心去怎么样。尤其是，这样的事情，也算是一桩丑闻了。老夫人不会深究，就是有家丑不外扬的心思。最后，莉夫人还是老夫人的侄女，所以老夫人怎么也还是有些偏袒的。

但是，顾婉音同样相信，这一次莉夫人短期之内是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这一次的禁足，不像是前几次那样只是警告。

老夫人累了，让人散了。顾婉音和顾瑢音继续养病隔离，罗氏和莉夫人各自回房。

甚至老夫人都没有问问顾琮瑞的情况，可见的确是累的不轻也许是气得不轻。

大约是怕二人再起冲突，顾瑢音被迁走了。

“二小姐坐好，奴婢给您上药。”菊墨捧着药膏盒子，恭敬地对顾婉音道。

顾婉音忙坐好仰起头，方便菊墨上药。

药膏凉凉的，顾婉音倒吸一口凉气。

菊墨笑起来：“还好没破皮，不然可就疼了。”

其实这样也很疼，顾婉音想着，却亮晶晶的看着菊墨，她没忘记菊墨今天怎么帮她说话的。想了向，她认真道：“你今天帮我拉着三妹，没让我吃亏，我该赏你，这样，回头等我好了，我替你跟祖母要赏赐去。”

菊墨抿着唇笑道：“那奴婢先谢谢二小姐的赏。”但是那神情，却明显是当这是玩笑话。

顾婉音也不要去她立刻相信，只是暗暗记在心里。

这一场风波，莉夫人吃亏不小。而且老夫人也果真不是警告，顾瑢音痘好了之后，也没有搬走，反而真的在老夫人处住下。而且每日必定早起去罗氏那立规矩。

顾琮瑞这一次因为避开得早，又是男孩子，体质要好些，所以到最后也没有被染上，逃过一劫。这让顾婉音又是一阵欣喜。

只是痘好了之后，还没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她大伯顾昌彦已经办好了学堂，择日就要开始正式授课了。

虽然顾婉音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去了，可是却还是不得不去。这样一来每日见罗氏的时间又少了许多。连带着和顾琮瑞碰头的时间也少了。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一次请的女先生，竟然不是当初那个，而且还颇有来头。竟然是宫里退下来的女官。还是荣妃亲自选的。

老夫人自然高兴不已，可是顾婉音却有些狐疑荣妃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要知道这女官基本也都是家室不错的清白女子，一般出宫后也会立刻配人。至少许多达官贵人都会抢着娶。所以，一个女官被请来做女夫子，这就有些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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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偷听

女官不仅仅要替她们启蒙，更主要的是教导规矩。

顾瑢音第一天就被这位刘女官训斥得哭了鼻子，因为顾瑢音在学规矩的时候一直没做好。

刘女官训斥顾瑢音的时候，顾婉音和大房那边的顾佩音都吓了一跳，这位刘女官可不是一般的严厉，简直是一点情面也不留。而且，丝毫没有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的意思。

渐渐顾婉音觉得，这或许已经不算的是在教规矩，而是在往她们身上套规矩。而且，这些规矩也很奇怪，并不只是女戒上所写的那些，也只是一般对女孩子的举止行为的要求。

或许，这位刘女官，教导的是宫中的规矩。这样一个念头，从顾婉音的心里冒出来。

而且，她明显地感觉到了老夫人最近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但是总又找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顾婉音不敢在刘女官面前表现得太过，总是没有大错，但是也会故意留些小错。以此来和顾瑢音顾佩音二人保持一致。不会让自己太过显眼。

这日，顾婉音因为收拾笔墨走得迟了一点，然后发现了一件事情。

刘女官竟然出了院子。要知道，这个刘女官，一向都是不出去的。

刘女官要去哪？顾婉音忍不住有些好奇，几乎是忍不住的就想要尾随过去看看。但是最后好歹克制住了。只是悄悄的留意了一下刘女官去的方向，就没有刻意跟过去。

刘女官去的方向正是主屋的方向，也就是老夫人的院子。但是顾婉音也不敢完全肯定。

想了想，她飞快的跑回自己屋里，然后拿起今天写的一副字，叫来罗氏身边的小丫头慧云。

“把这幅字替我送到祖母那去，让祖母看看我写得好不好。”顾婉音一本正经的吩咐慧云：“刘女官说我写得极好的。只可惜她不出院子，不然祖母也能听到刘女官对我的夸赞了。”

慧云接过字幅，一路就去了老夫人的屋子。心里是很高兴地她是个小丫头，一般是没有在主子跟前露脸的机会。如今突然得了这么一个差事，自然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干好。

而慧云走后，顾婉音便在屋里等消息。谁知没多久，忽然听见罗氏屋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顾婉音记得顾昌霏是在罗氏的屋里。心里一惊，顿时忍不住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罗氏屋外。

但是丫头却不让她进去，劝哄着打发她走。

顾婉音也不好硬闯，只好又假装回了自己屋里，实际上却是绕道屋后罗氏的窗下去偷听。这一偷听不打紧，她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她先到一步。

她刚穿过那一架蔷薇，就看见窗户底下站着一个婆子，正鬼鬼祟祟的平息静气伸长了脖子偷听！

这个婆子是罗氏身边一个粗使的婆子。平时看上去也老老实实的，可是没想到竟然……

顾婉音心里说不出是气恼。这架势，分明这婆子就不是罗氏的人。否则，哪里有奴才敢偷听主子的谈话？

怎么办？顾婉音握紧了拳头。

她想叫人来抓住这个婆子，可是一想又觉得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也是来偷听的偷听母亲和父亲的墙角，让人知道了这怎么得了？纵然她是关心自己母亲，可是也只能偷偷摸摸的，不能让人发现。

或者，以后偷偷告诉罗氏，再让罗氏处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顾婉音摇头否决了。这件事情不能告诉罗氏。不然罗氏问她怎么发现的时候，她该怎么回答？告诉罗氏她也去偷听的？

而罗氏知道之后又会怎么想？

所以，还是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顾婉音低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石头。她心里一动。

捡起石头，顾婉音掂量了一下。不是很沉。

微微一笑，顾婉音转身钻进了茂密的蔷薇丛里。蔷薇枝干上那些木刺在身上划拉出一道道的血口，让她疼的呲牙咧嘴。

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藏好之后，顾婉音这才把那石头用力的扔了出去。

本来她只是想敲在哪里发出声响吸引屋里人的注意的，可是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然扔在了那个婆子的头上。

“哎哟。”那婆子冷不防的被砸了一下，顿时痛呼出声。

“谁！”顾昌霏警惕的喝问声也立刻从屋里传来。

那婆子懊悔的捂着嘴，四处看了又看，想要看看是谁打了她。可是哪里看得见？

等到那婆子想起要赶紧逃走的时候，窗户已经陡然从里面推开，她已经逃无可逃。

顾昌霏一脸惊怒，一叠声的怒吼：“该死的婆子，竟然敢偷听主子的墙根！来人，给我绑起来！”

那婆子下意识的就要跑，可是哪里还跑得了？很快来了一群人，簇拥着将她扭住送去了前面。

有过了片刻，直到听见屋里没有声响了，顾婉音这才又飞快地从蔷薇丛里钻出来，捡起那一块石头随手扔在蔷薇丛里，这才悄悄的回到了自己屋里。

刚回到自己屋里掩上门提笔作认真写字状，就听见外头有嚷嚷声。探头出去一看，可不正是那婆子被押着往外走？

顾昌霏一脸阴沉的走在后头，似乎要亲自处理这个婆子。

一群人径直出了院子，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罗氏愣愣的站在廊下，看着顾昌霏走了出去。

顾婉音有些着急，忙一溜烟的跑了过去抓住罗氏的手仰头就问：“父亲怎么了？母亲不跟着去看看？”

罗氏摇摇头，没说话。

顾婉音眼尖的看到罗氏脸上隐约有泪痕。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

“母亲怎么了？”顾婉音小心翼翼的问。

罗氏仍旧摇头，有些疲惫的按住额头，软软的对她道：“乖，自己去玩会，母亲累了，想歇一歇。”

顾婉音没有办法，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罗氏进了屋子。

她有些恨自己的无能。但是更多的是无奈这样一个小小的身体，她许多事情都做不了。能做的只有帮助母亲讨祖母的欢心，间接提高母亲在府里的地位，帮助母亲和莉夫人争斗。

顾婉音有些黯然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恹恹的。

“二小姐。”慧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顾婉音没精打采的样子，于是急忙上来笑道：“方才奴婢将字给老夫人看了，老夫人也说小姐写得好呢。”

顾婉音的眼睛陡然亮起来对，祖母，还有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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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震怒

她心里的盘算慧云无从得知，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又说下去：“方才奴婢在老夫人那里看到了刘女官，刘女官也说小姐是咱们顾府三个小姐里最聪慧的呢！”

顾婉音的心思顿时被拉回来，她忍不住追问道：“刘女官还说什么了？”

慧云笑逐颜开的继续说下去：“刘女官说，小姐您比起那些公主来也毫不逊色，说不定将来能进宫陪读呢。对了，还说起宫里正要给几个小公主选陪读的事情。说皇后娘娘的四公主，和段贵妃娘娘的五公主都到了启蒙的年纪，小姐做她们的陪读年龄很合适。”

顾婉音心里猛然一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皇后娘娘和段贵妃的公主上头都有皇子。

侍读其实变相的就是挑选人才。一般皇子的侍读，将来都是皇子的左膀右臂。至于公主的许多皇子的侧妃及妾室许多的是公主的侍读。

听说，段贵妃当年就是给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做过侍读。后来太后在皇后册封的时候，同时册封了段贵妃。更听说，圣上对段贵妃一直宠爱有加。当年还是圣上执意要娶段贵妃，段贵妃这才凭着不出众的家世成了当年的太子侧妃，如今的贵妃。

所以，荣妃是不是也动了这个心思？

顾婉音觉得很有可能。她顿时有些后悔那日在宫里的出众。

她不记得当初宫里在顾家选过公主的伴读。现在看来，是她那天的表现惹出了这件事情。一般来说，伴读也不会从她们顾家这样的人家选的，一般要么是家世非常显赫，要么就是皇家的宠臣。毕竟皇子公主也不是很多。名额很有限。

所以，荣妃是应该突然动了这心思。而不是一早就计划好送顾家的女儿进宫做伴读。

不过，既然名额很少，那么会不会这件事情最后不会成？

顾婉音心理思量，面上一片凝重。

慧云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纳闷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

良久，顾婉音回过神来，镇定了心神：“还说什么了吗？”

慧云小心翼翼：“还说起大小姐，说大小姐性子沉稳，也很不错。”

顾婉音点点头，随后有些纳闷：“那说三妹妹没有？”

慧云更加小心翼翼：“这倒没有。”

顾婉音眉头一挑这么说来，刘女官觉得，她和顾佩音都适合进宫做伴读。只有顾瑢音不太适合。

也是，顾瑢音虽然也聪明，可是太过跋扈高傲，一直顶撞刘女官，自然不适合进宫。

或许，她也该学一学顾瑢音？

不，不行。她和顾瑢音不一样，她也不能和顾瑢音一样。她要保护母亲。

想起母亲，顾婉音顿时想起了那个站在窗下偷听的婆子，心里又是一阵发堵。于是一跃而起，吩咐慧云帮她整理衣服：“我要去祖母那一趟。”

慧云愣了愣，也不敢多问，忙过来帮她整理。

顾婉音到了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和用完膳了。她是掐准了时间来的。

刘女官早就走了，而顾琮瑞也下学了。

顾琮瑞见到顾婉音自然是很高兴，顾婉音将他拉到一边：“哥哥，母亲今天似乎和父亲吵架了，父亲走的时候好凶，我害怕。”

顾琮瑞一愣，小小的两道眉顿时皱起，却又故作大人的模样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妹妹别怕，没事的。”

顾婉音心里一酸。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是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给顾琮瑞看的。她需要顾琮瑞的帮助，可是这样骗自己的哥哥，让她觉得很难受。

顾琮瑞拉着她的手进屋去，跑到老夫人跟前巴巴道：“祖母，今晚让妹妹在这里睡吧。”

老夫人正忙着，随便应了一声。

然后顾琮瑞就拉着顾婉音在外屋去了。

顾婉音没找到机会说那婆子的事情，心里有些急，可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懊恼的看了看老夫人，跟着顾琮瑞出去了。

兰琴在里屋伺候老夫人，碧荷就在外屋看着他们兄妹两。

看着碧荷，顾婉音有了主意，于是拉着顾琮瑞继续说方才的事情：“父亲还让人压着一个婆子，那婆子一路叫嚷着，好吓人。哥哥你说那婆子到底犯了什么错，父亲为什么那么生气？”

顾琮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很显然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妹妹不说这个了，我给你看我前儿新得的小剑。是教我习武的师傅给我做的，你看好看不好看？”

顾婉音已经看到了碧荷脸上的寻思，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于是也就闭口不提这个事情了。至于老夫人知道这件事情后，到底会不会插手，她就不知道了。

如果老夫人不插手，那么她也只能自己以后多注意一下罗氏身边的人了。

不过顾婉音依旧很想知道，到底那个婆子是谁的人。

她直觉的想到了莉夫人。但是也不敢肯定。

没想到，晚饭的时候，顾昌霏竟然来找老夫人了，通行的，还有罗氏。

顾婉音一阵诧异。更让她诧异的是，顾昌霏竟然让人带着她和顾琮瑞出来了，说是有话要跟老夫人说。

什么话不能当着她和哥哥的面说？顾婉音目光一缩，心里忍不住思量起来。

难道是那个婆子的事情？是不是牵扯到什么人，事关重大，所以才这样不敢明说，怕她和顾琮瑞听到了不小心拿出去说。

想来想去她能想到的也就这么一件事情。顾婉音在外头心不在焉的陪着顾琮瑞，心里紧张莫名。虽然明知道听不见屋里的动静，却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

瓷器碎裂的声音陡然传来，吓了外头的人一跳，她和顾琮瑞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安。

“没事没事，兴许是不小心。”碧荷怕他们害怕，于是笑着说道。

然而碧荷的话还没完，就听见老夫人的厉喝：“逆子，你给我滚出去！”

接着，顾昌霏回头土脸的开门出来了，衣襟上一片湿润，还沾着几片茶叶，狼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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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外客

被儿子女儿和一屋子的丫头看了个正着，顾昌霏脸上一阵难堪，恼羞成怒的吼道：“看什么，都没事做了？”

顾婉音忙低下头，顺带拽了一下顾琮瑞。

顾昌霏哼了一声，终归还是不敢多做停留，绷着一张脸飞快的走了。

顾婉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里屋罗氏依旧没出来，老夫人也没了反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但是看到顾昌霏那模样的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揣测。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顾婉音叹了一口气。

顾琮瑞却一脸平静来拉她：“妹妹咱们出去玩吧。”

顾婉音觉得顾琮瑞或许不是真的想要去玩，而是想拉着她一起避开。有些事情，大人总是会瞒着小孩子。又或者，有些事情不适合小孩子知晓。

顾婉音低头跟着顾琮瑞走出去，不经意听到身后碧荷舒了一口。看来，碧荷也的确是觉得他们不适宜留在这里。

老夫人一向是疼爱二子顾昌霏的，这一点顾府上下无人不知。而老夫人对顾昌霏的袒护，也的确是有些过分。

但是这一次，老夫人竟然会如此生气。这一点，就些耐人寻味了。寻常的错事，根本就不会让老夫人如此生气。

但是想来想去，顾婉音也想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夜无眠。导致第二天她上学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犯了好几个错，让刘女官狠狠的皱了眉头。

回到罗氏那，罗氏正在梳妆，但是脸色看起来并不好，苍白寡淡，眼底有一圈青色。眼角更是有些红肿。

顾婉音心里一抽，微微的发疼“母亲要出门？”

罗氏勉强笑笑：“不是，一会要去你祖母那用晚饭。”

顾婉音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既不是年节，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老夫人怎么会叫他们一起过去？

罗氏看了看顾婉音身上的行头，想了想吩咐丫头：“去把二小姐前儿做的粉紫绣蝴蝶的衣裳拿来，赤金嵌宝的项圈也戴上。”

顾婉音一愣：这衣裳本来是做了老夫人过生日的时候穿的，怎么今天就要拿出来？还戴那看着华贵好看却碍事的项圈？难道今天有外客？

这样想着，她嘴上就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罗氏抿了抿唇，又出一回神，这才应道：“嗯，今儿婉音只管看这就是，什么话也别说。”

顾婉音点点头，心里了然肯定是有外客。

转头罗氏又吩咐丫头：“去把前段时间收的那对翡翠镯子装起来，我有用。”

忙活了好一阵子之后，罗氏终于消停下来，又仔细的替顾婉音整理了一下衣裳和项圈，这才慢悠悠的出了门。

天气渐渐的冷起来，花园里的树木都开始慢慢变得枯黄。看上去有些萧瑟。这种萧瑟和罗氏此时的神态差不多。

深深吸一口气，顾婉音笑道：“母亲，我想吃菊花糕。”

罗氏回过神来，勉强挤出笑容：“也不知道菊花开没有。”

“开了，昨天我在祖母院子里看到好几盆。母亲明日给我和哥哥做菊花糕吧。哥哥也喜欢吃这个。”顾婉音扭着小身子，缠着罗氏撒娇，借此分散罗氏的萧瑟心情。

罗氏笑容又多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宠溺：“那好，明天一定做。”

“母亲可千万不要忘了。”顾婉音笑眯眯的拉着罗氏的手，一起跨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却没想到，一抬头却看到了莉夫人一身华美的站在院子里，拉着顾瑢音正在看鱼。当下不由得就是一愣。

罗氏似乎不想看到莉夫人，直接移开了目光。

然而莉夫人却已经聘婷婀娜的走了过来，笑盈盈的行礼：“姐姐。”声音甜腻，却让人无端端觉得身上一寒，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罗氏淡淡的点点头：“莉娘。”说完就要从莉夫人身边绕过去。

莉夫人一闪身挡住了罗氏的去路，笑容不减：“姐姐可知道今天老夫人将我们叫来，是要说什么事？”

但看着莉夫人不断闪烁的眼神，和嘴角幸灾乐祸的样子，顾婉音就觉得没什么好事。抬头再一看罗氏，果然罗氏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的神色顿时又灰暗下去。心里不禁有些暗恨。

暗暗瞪了莉夫人一眼，顾婉音干脆拽着罗氏往里头走去“母亲快点，莫让祖母和哥哥等急了。”

罗氏点点头，难得的给了莉夫人一个冷脸，径直绕过去，只对莉夫人留下一句：“妹妹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淡淡的语气，似乎对莉夫人故意提起这件事情浑不在意的一般。

从来没有在罗氏这里受到如此轻视的莉夫人脸色顿时一僵，精致甜美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正要说点什么找回点面子，罗氏却已经进了屋。

莉夫人气的跺了跺脚，恨恨的冷哼一声，嘀咕道：“看你能笑到几时！我就不信，你真能高兴！”

只是这嘀咕声未免太大了一点，直让屋外看门的丫头翻白眼。

进了屋顾婉音和罗氏才看见，老夫人也没有如何打扮，只是平日的样子，甚至还跟顾琮瑞说着笑话趣事。一点也不像是要见外客的样子。

顾婉音心里一阵纳闷。上前和罗氏一起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们娘两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又不是什么人，做什么这样认真？”言下之意，竟然反倒是责怪起她们的隆重来了。

罗氏一愣，随即面上却是露出一丝释然来，低头恭谨道：“娘说的是。是我太过紧张了。”

老夫人点点头，随即又嘱咐道：“一会拿出你顾家二太太的派头来，别光想着端庄淑雅，也得有些气势才好。不然让人看了像是什么样子？”

罗氏又点头应了。

然而顾婉音在旁边听了，却是纳闷起来这是怎么了？老夫人怎么这样说话？难道是有什么深意？不然好端端的说起这个干什么？最重要的是，语气不像是责备倒像是嘱咐。

她越发好奇起来到底罗氏口中的外客，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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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齐氏

老夫人自顾自的和顾琮瑞笑闹，甚至拉着顾婉音一起。而罗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老夫人的话听进去了，也是神态轻松的坐在一旁。

至于莉夫人，则是一直冷笑着坐在那，眼睛不时瞄几下门口。

不一会，就有丫头进来通报：“老太太，二爷带着人进来了，是不是现在就让领过来？”

老太太掀了掀眼皮子，轻哼一声吩咐旁边的碧荷：“你去瞧瞧是个什么作态，若是和规矩就让进来，若是不合规距那你就教教她规矩。”

碧荷垂着眼睛退了出去。顾婉音却忍不住多看了老夫人几眼看来，这个外客很有来头。而且，和顾昌霏的关系似乎不简单。

难道，是女人？这个念头一跳出来，顾婉音就觉得的确是如此。大概，是顾昌霏又在外头惹了什么风流债？

老夫人继续说笑，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又或者是故意表现出来的不在意。

即便是顾昌霏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一起跪在地上，老夫人也没抬眼皮子，只是笑道：“快给二老爷看茶。”

顾昌霏脸色有些尴尬，却也无可奈何，只是丢给那女子一个安抚的眼神后，就自己起来坐下了。只留下那女子不尴不尬的闷声跪在地上，咬着唇无限委屈。

顾婉音忍不住仔细去打量那女子细细的眉眼，娇柔的身段，配着江南水乡的柔弱气质，真真好一个让人心疼的美人儿。尤其是现在这幅委屈无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样子，更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疼。

只扫了一眼，顾婉音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当初顾昌霏的小妾齐氏吗？

随即脑中的回忆杳然而至：她六岁那年，齐氏进门，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又连续生了两个女儿，很得顾昌霏的宠爱。甚至有一段时间和莉夫人都分庭抗礼了，若不是还有老夫人，只怕顾昌霏后来也不会抬莉夫人做续弦了。

齐氏为人温和，后来罗氏死后，还接济过她不少，也很得老夫人和顾家其他人的喜欢。

老夫人一直没发话，齐氏也就那么一直跪着，齐氏身子似乎不太好，跪了一会后就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脸色也有些惨白。渐渐的顾昌霏有点坐不住了，如坐针毡一般，烦躁不安。

就在顾婉音看齐氏的时候，罗氏和莉夫人也是一起拿眼睛看齐氏。莉夫人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不太好看。罗氏还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顾婉音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打算让齐氏一直跪下去？

顾昌霏也看着老夫人，眼神有些哀求，可惜的是老夫人一直没看他一眼。

顾昌霏想了想，忽然扭头去看罗氏，且伸手拉了拉罗氏的袖子，一脸哀求。

顾婉音见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几乎不用想也知道罗氏会怎么样做了。只是她担心的是既然老夫人存心打磨一下齐氏，那么罗氏贸然开口，会不会惹来老夫人的不快？

就在顾婉音担心的时候，罗氏已经挨不住顾昌霏的哀求，期期艾艾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娘，这位妹妹都跪了如此久了，是不是先让她起来？”

罗氏刚一开口，老夫人凌厉的目光就已经扫了过来，顿时让罗氏一阵心虚，后面的话险些就说不出来。不过拗不过顾昌霏的哀求，还是艰难的将话说完。

顾昌霏也立刻打蛇随棍上，软声哀求老夫人道：“是啊娘，先让嫣娘起来吧，她身子弱，禁不住的。”

老夫人气的笑起来，狠狠的瞪了一眼罗氏：“你倒是心好。”语气中有明显的恨铁不成钢。

此时顾婉音觉得老夫人说的很对，就连心情也和老夫人差不多。罗氏这样听顾昌霏的话，说好听一点，是以夫为天，说难听点，就是软弱！

要知道，齐氏可是顾昌霏的女人！顾昌霏为了齐氏来让她去求情，这算什么？亏得她竟然还言听计从！

罗氏面上一白，露出几分无奈来，顾婉音看了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想了想忍不住又瞪一眼顾昌霏都是他惹的事情！明知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己不敢开口，就让罗氏去！一点也没有担当！

不过顾婉音却也不能见死不救，只得无奈的在心中叹一口气，然后拉着老夫人的衣裳软软哀求：“祖母，我饿了。”

老夫人顿时一笑，也就没再生气，吩咐丫头们摆饭。

而顾昌霏，则是很有眼力的将齐氏扶了起来。

齐氏感激的看了一眼罗氏，罗氏也只好勉强回了个笑容。

这一切顾婉音都看得真真切切。只是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却又说不上来。

而莉夫人，早恨恨的在一旁撕扯着手绢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了。连带着顾瑢音也是一脸阴沉，小脸紧绷。

顾昌霏却还不满足，反而又一脸讨好的凑上来问老夫人：“娘，您看要把嫣娘安置在哪？依我看，落雪轩就很合适，冬暖夏凉，院子里还有许多现成的花树，也不用打整。”

顾婉音抬头看了一眼顾昌霏，忍不住有些惊讶落雪轩，可不是她以前住的院子？难道这一次要给齐氏住？不过那也的确是个好地方就是了。冬天那院子里一树老梅开得很好。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不过落雪轩你还是别想了，那离我这里近，我是要留给二丫头的。”

顾昌霏脸上顿时垮了几分，想了想又咬牙道：“那临水居......”

老夫人微微一笑：“那是要给我孙子的。”

顾昌霏的脸色又难看几分，半晌才道：“那东南面刚修起来的院子呢？”

老夫人想了想，继续摇头：“那里不好，刚修葺好，还没整理出来。况且我也打算给三丫头留着。”

顾昌霏终于不再说话，看着老夫人似笑非笑的脸，哭丧着一张脸：“那娘说哪里合适？”

老夫人看了齐氏一眼，然后下了定论：“那就静心阁吧。”

顾婉音看了老夫人一眼，心里回过味来：静心二字，可不正是对齐氏的敲打？二来也将齐氏的身份给定下了那院子又小又偏，可不正合适给小妾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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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知书达理

齐氏冲着老夫人微微一福，不但没有一丝不快，反而还露出一丝笑意，仿若只要老夫人肯接受她她就很高兴。至于其他的，她浑然不在意。

顾昌霏却有些迟疑，张嘴便想说点什么。

但是齐氏却看了她一眼，温和的开了口：“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既然进了顾家，以后就要好好的遵守顾家的家规，还有，虽然是个姨奶奶，可是也要有个主子的端庄样子。规矩礼仪，一样不能偷懒。”

老夫人这样说，分明就是已经接受了齐氏进门这个事实。也在大家面前承认了齐氏妾室的身份。

顾婉音看了齐氏一眼，此时齐氏笑容明媚，她似乎是真的高兴。

再看莉夫人，一张脸已经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莉夫人眼睛明亮，自然看得出虽然看上这个齐氏和罗氏一样温和好脾气，可是却不是罗氏木讷的性子，不是能够让人揉捏的人。单单看顾昌霏的态度也就知道了。能让顾昌霏如此坚持的维护，可见她在顾昌霏心里的低位不简单。

那么，这个齐氏，就是她最大的威胁。

莉夫人此时心中不快，但是顾婉音却觉得松了一口气。齐氏的进门，至少会分散莉夫人的注意力，让罗氏能轻松些。

顾琮瑞悄悄拉了顾婉音一把，趁着大家都往饭厅里走的时候和她落在后头，压低了声音吩咐一句：“离这个女人远些，听祖母说，她似乎不是什么正经出身。”

顾婉音顿时一愣，想起了老夫人先前的火气。不是什么正经出身......难道？！她心里狠狠一跳从前她可从来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和罗氏一样温婉可人的齐氏，是不正经的人。她只以为她是什么小门户里的小家碧玉。

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是这么简单。

这一顿饭，众人吃得各有滋味。莉夫人味同嚼蜡，罗氏心不在焉，顾昌霏频频去看齐氏，只有老夫人镇定如常。

按理说，齐氏是没有资格与他们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不过顾昌霏说，好歹是齐氏第一天进门。老夫人或许觉得既然已经同意齐氏进门，齐氏也是个懂规矩的，也就没有计较那么多，点头默许了。

倒是齐氏很规矩的在一旁伺候老夫人和罗氏用饭，不肯就坐。

最后，齐氏终归还是坐下了，不过此时顾琮瑞已经吃完了。

用过了饭，老夫人突然说起了公主和皇子选侍读的事情：“宫里传来消息，要给几个适龄的皇子和公主启蒙了，就这一两个月，就会选出合适的侍读。”

顾昌霏点点头：“这个我也听说了，不过这种事情，基本都是早定了人选了。”

罗氏低头不语，但是抿着唇，身体绷得很紧。

老夫人笑了：“荣妃跟太后提了我们家几个孩子，太后说让把人带去给皇后娘娘看看。合适就留下。”

所有人都是一惊，不由自主看向老夫人。顾昌霏是惊喜，罗氏是震惊，莉夫人则是两种都有。只有齐氏，和这件事情根本没关系，所以也没什么反应。

顾婉音攥紧了手指。她没想到，事情来得这样快。老夫人既然提起了，那说明至少有五成的把握宫里会留下人。

顾昌霏忍不住感叹：“母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只这一句话，顾婉音就明白，顾昌霏的立场是什么。

罗氏想了想还是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几个孩子都还小”

老夫人淡淡道：“几个皇子公主也正是这个年纪，侍读也只能选差不多的。我们家几个孩子正合适。”

罗氏却仿佛没听见老夫人淡淡的不悦，继续言道：“媳妇是觉得几个孩子都还小，进宫会不会有些勉强？一来他们也都不怎么懂事，犯错了也不知晓。二来......”

老夫人终于不耐烦：“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皇子公主身边，岂是人人都能靠近的？倘若真的能选上，对孩子们来说可是不天大的好事？男孩子将来入仕也容易，女孩儿也能攀上更好的婆家。你这样妇人之仁，哪里是为孩子好，是在害他们呢！”

罗氏脸色顿时惨白下去。

顾婉音心里一疼，想要替罗氏说话，可是看到老夫人淡淡的愠怒，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还好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影响什么。纵然老夫人生气，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其实她心里明白罗氏的心思罗氏只是心疼她和顾琮瑞罢了。毕竟宫里是什么样的地方，谁都知道。可是老夫人也说得对，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只看你怎样想。

经过这么一下之后，老夫人没有了多少兴致，便吩咐碧荷：“去取那支羊脂玉的钗来，送给齐姨娘。然后便各自散了吧。”

趁着碧荷去取钗的时间，罗氏也让丫头捧出了自己准备的镯子，作为给齐氏的见面礼。

就连莉夫人，也心不甘情不愿的让丫头捧出一匹缎子来。虽然寒碜些，可也和她的身份相符合了。

齐氏一一的接了，低眉顺目的道了谢，脸上看不出任何的不快，反而一直带着笑，似乎是觉得真的高兴。

罗氏终归是有些心软，想着以后都是一个家里的人了，便对齐氏道：“你的院子明天才能收拾出来，你今晚去我屋里将就一晚上吧。”

顾婉音来不及反对，只能在心中悄悄叹了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抛开了当着顾昌霏的面对齐氏示好，至少也能让顾昌霏对母亲有个好的印象。毕竟，现在齐氏可是顾昌霏的心头肉。最重要的是，倘若能拉拢齐氏，以后对付莉夫人也容易一些。

顾昌霏果然笑起来：“还是你最知书达理。”

莉夫人狠狠的瞪了顾昌霏一眼。

顾昌霏微微一笑，轻佻的捏住莉夫人的肩膀：“许久不去你那了，今晚去看看。”

莉夫人顿时又笑起来。

顾婉音看着他们这幅做派，只觉得无比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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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接踵而至

齐氏的温柔和善，很快让罗氏惺惺相惜，并且赢得顾家上下大多数人的喜爱称赞。莉夫人顿时如临大敌，处处针对。

齐氏好几次被莉夫人当着众人的面逼得哑口无言，满面通红却又无计可施。

但是这些都让众人觉得莉夫人太过咄咄逼人，没有容人之量罢了。而齐氏，却是博得了大家的同情。

比起莉夫人的高傲，齐氏的温顺更让人心情舒畅。纵然心知肚明罗氏这个正室或许还不如莉夫人风光，可是齐氏依旧日日来这里站规矩。每日早上起来就来请安，从不间断。

莉夫人虽然看似占尽上风，可是实际上，却是齐氏得了好处。至少，顾昌霏渐渐地偏向了齐氏。

看着莉夫人吃瘪的样子，顾婉音只觉得心中畅快。

一转眼，选侍读的事情，也终于到了最后的尾声。顾家这几个孩子，都面临着要进宫去被人挑选的命运。

皇子们的侍读都是由皇上或者各自的母妃挑选，而公主们的，则是由皇后娘娘统一挑选。如今中宫悬空，自然由太后娘娘主持。不过谁都心知肚明，其实这些名额早就内定好了。挑选一下也不过是不想有疏漏，或是希望能有更好的。

这日一大早，顾婉音就由丫头们伺候着早早起来，随着老夫人一同进宫去。这次各自的母亲并没有一同随行，所以倒也轻便，一辆马车就一起出发了。

顾婉音看向大伯顾昌彦的嫡女顾佩音，顾佩音的确被教养得很好，小小年纪已经可见端庄淑女的风范，而且脾性是一等一的好。

顾瑢音仍旧是走的鲜艳路子，看上去十分惹眼，既活泼又可爱。

再低头看她自己，粉色的上衣，浅青色的裙子，在三姐妹里，可谓是最不起眼的。当然，仔细看的话，也会发现她的衣裳料子不是一般的珍贵。毕竟是顾家的嫡亲小姐，怎么也不能寒酸了。

不过这样的低调，顾婉音却是很满意。

顾琮瑞看上去有些紧张，但是却十分精神。加上他平日读书用功，倘若人选不是早就订好了，只怕他真的能选上也不一定。

相对于希望自己落选，顾婉音倒是更希望顾琮瑞能够被选上。

到了宫门口，依旧是下车走路。到了太后的凤仪宫时，顾婉音已经薄薄的出了一身的汗。小脸红扑扑的，微微有些喘。

站在门外定了定神，又仔细的整理了仪容之后，女官这才领着老夫人和她们三个丫头进去了。至于顾琮瑞他们两个男孩子，却是早就被宦官领着去了校场那边。

顾婉音悄悄的用手绢擦了一把手心里粘腻腻的汗水，她有点紧张，更有点害怕。

对太后行过大礼之后，老夫人便领着她们三人站在了一边同时站在那边的已经有了好几拨的人，那些小姑娘都水灵灵的，看上去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一双双眼睛既有好奇也有拘谨。

顾婉音将头埋得很低，唯恐被人注意。

她们之后还有几波人，也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她悄悄在心里数了一下，已经有了十来个人了。

人到齐之后，女官便让她们一排排的站定了。然后就是太后问话，至于最后留下谁，当然也不会当场就说出来，要等到她们回家之后，自然有人来通知。

太后其实也没问什么，不过是问平时都在家里做什么，喜欢什么罢了。更多的时候，也不是本人在回答，多数都是由长辈代为回答。毕竟都还年纪太小，懂得什么？

让顾婉音微微放心的是，太后并没有特别注意他们顾家这几个女孩子。

折腾了足足了小半日，太后脸上也露出一丝疲态后，终于才散了。

老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大概也看出了太后并不打算留下顾家女孩儿的心思。

出了宫门，又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这才等到了顾琮瑞两个。两个男孩子都颇为兴奋，上了马车后也不肯消停，一直说方才表现出众的几个人，直说的老夫人受不了出声喝止才作罢。

顾婉音倒是记住了几个人名，因为以前这几个人后来也是颇为出众，是朝廷的栋梁。

一个是周瑞靖。

一个是李长风。

这两个人，都是难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就受到圣上的重用，是肱骨之臣。只是，周瑞靖的名声更大些，他的种种事迹也更让人难忘些。

前脚回府，后脚宫中的赏赐就下来了。但是很遗憾的是，顾家的几个女儿，没有一个被选上的。就连顾琮瑞他们两个，也是落选。

老夫人一阵失落，哀声叹气好一阵子才又丢开不提。

晚上顾昌霏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也是一脸丧气。

罗氏倒是很高兴，不过碍着府里如此的气氛，并不敢表露出来罢了。不过晚上还是亲自在小厨房做了一些小点心，显然心情很不错。

第二日，刘女官的课业明显松了许多，教导规矩也不那么高的要求了。又过几日，顾婉音在老夫人那遇到刘女官，刘女官和老夫人告辞，说是家中已经替她定下一门亲事，不日就要成亲，这女夫子是不能继续做下去了。

顾婉音心里明白刘女官是不肯再浪费时间了，毕竟她们已经无法成为公主侍读，那么刘女官留下也没什么意义。

老夫人倒是痛快的答应了，只是看得出心里多少有些郁闷。

刘女官离开得很快，冬至节都还没到，就收拾东西出了顾家的大门。

因为冬天到了，老夫人索性就让顾昌彦不急着再找女夫子，等过了冬天再说。于是，顾婉音又闲了下来，又有了大把的时间陪着罗氏。

这刚一闲下来，事情便是一件件的冒了出来。

这日一大早，顾婉音刚起床梳洗完毕，欢快的陪着罗氏梳妆呢，忽然老夫人房里的兰琴进来禀告：“二太太，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罗氏急忙站起来，“好，我马上就过去。”

然而兰琴却低头道：“二太太您不用急，二小姐也换身衣裳一同去吧。老夫人今天心情不好，二小姐正好逗老夫人开心。”

顾婉音顿时一愣，心底一缩兰琴的意思是，老夫人是在生母亲的气。

下意识的，她扭头看了一眼罗氏。罗氏一脸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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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找事

跟着罗氏来到老夫人的院子里，老远就看见碧荷在外头张望，看见她们顿时迎了上来，低声催促：“快些进去吧，方才老夫人又发了一通脾气，摔了一个杯子呢。”

罗氏一颤，忙又加快了脚步。然而顾婉音却觉得奇怪，一把拉住罗氏仰头问碧荷：“碧荷姐姐，祖母为什么生气？”

碧荷一愣，低头迟疑了片刻，才叹口气压低声音道：“二太太心里也有个准备，莉夫人在里头呢。”

碧荷虽然不敢多说什么，可是这样一句话却已经是说明了一切这件事情，和莉夫人又关。

罗氏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忽然放开了顾婉音的手：“你在外头等着母亲，就不用进去了。”

顾婉音顿时一愣，不解的看向罗氏。

然而罗氏却已经抬脚往屋里走去。

她顿时回过神来罗氏怕老太太迁怒她。当下有些酸楚，随后小跑着追上去：“母亲，我要去见祖母。祖母喜欢我，不会生我的气。”

罗氏苦涩一笑：“乖。听话。”

顾婉音坚决的摇头。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罗氏一个人进去的。

但是罗氏这一次也格外固执，坚持不愿意让她进去。

就在拉扯间，老夫人在屋里听到了动静，开口问道：“可是老二媳妇来了？还不快进来！难道还要我等你？”老夫人的语气并不好，显然还生气着。

罗氏只得应了一声，就在这个空档，顾婉音突然上前推开了门扑进去，甜笑道：“祖母，还有我呢！”

老夫人在看到顾婉音的时候，脸上怒容先是一收，随即针一样锐利的目光却看向了罗氏：“老二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想问你几句话，你将二丫头也带来做什么？”

这话里隐藏的意思很明显。

罗氏背脊一僵，低下头去：“媳妇不敢。”

顾婉音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这次犯了一个错误。母亲说得对，她不该跟着进来。因为这样，老夫人盛怒之下，只会认为母亲是想要用她做挡箭牌。

“婉音，你出去玩吧。”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竭力的缓和了语气对顾婉音言道。

顾婉音下意识的摇头。既然已经错了，索性就留在这里，不管怎么说，总不能真的让母亲一个人面对一切。母亲的性子太过软弱，老夫人太过强势，还有莉夫人从中作梗，她真怕发生个什么事情，罗氏不能应付。

最重要的是母亲上一次，就是在这个冬天离开的。眼见着那一天渐渐来临，她如何能不怕？

所以，既然老夫人已经认为她是挡箭牌。那么她索性就真的做一回挡箭牌。至少，先让老夫人消了气再说。到时候她和哥哥一起努力，老夫人总会心软。

当下顾婉音嘟起嘴巴：“不要，祖母在生气呢，祖母一定是生母亲的气了，万一我出去了，祖母和母亲吵架怎么办？”

老夫人没想到顾婉音竟然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坦荡，倒是有些错愕，随即便是哭笑不得：“祖母怎么会？”

顾婉音一本正经的摇头：“母亲最笨，只会惹祖母不高兴。婉音可以替母亲说话，这样祖母就不会生气。祖母天天高高兴兴的，就能长寿，一直给婉音做好吃的，给婉音做好看的衣裳。”

这样孩子气的话，被顾婉音仰着笑脸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倒是让老夫人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虽然怒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可是再想到罗氏这样教导孩子，却还是有些恼怒，不由张口斥责：“老二媳妇，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不等罗氏开口，顾婉音便抢先道：“不是母亲说的。是我听哥哥说的。哥哥说他从书上看过，只要每天人都高高兴兴的，就能长寿。我和哥哥都希望祖母能长寿。可是我也希望母亲能高高兴兴的。母亲笨，总是惹祖母生气。”

谁会想到一个孩子会撒谎？而且还是如此的谎言。当下老夫人已经忍不住笑起来，心中满是欣慰：“真是你哥哥说的？”

顾婉音认真点头。

老夫人叹一口气：“总不枉费我疼爱他一场。”

看着老夫人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怒气，顾婉音悄悄的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可是就在她满心以为这件事情总算可以揭过去的时候，却又听见莉夫人的声音：“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怎么我的瑢音就没有婉音这样聪明？”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僵硬，看了罗氏一眼。很显然，老夫人也觉得，顾婉音比起同样大孩子来，格外的聪慧伶俐，是有人刻意教导了。而那个人，就是罗氏。

顾婉音一阵气结，攥紧了手指。没想到，连这个都成了莉夫人针对母亲的理由。莉夫人倒是真会挑拨离间，是想要渔翁获利？

当下她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甜甜笑了：“谢谢莉夫人的夸奖，刘女官也说我很聪明呢。哥哥也这样夸奖我。”随即又看向老夫人：“祖母，他们都夸我了，祖母给我做上次吃的点心吧，我喜欢那个小兔子形状的。”

老夫人心里的疑惑顿时又散去，随即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老二媳妇那样木讷的一个人，怎么能教出这样伶俐的孩子？若说是莉夫人教出来的，倒是更让人信服一些。

老夫人的脸色又缓和起来：“好，祖母吩咐人给你做。你这个馋嘴丫头，嘴都吃刁了，尽想吃那些个做起来麻烦的。”

莉夫人的含沙射影，丝毫没有起到效果。莉夫人心里一阵暗恨，咬牙切齿的看了一眼罗氏，忽然又低头抽噎起来：“老夫人，您可要给我做主哇！我被人说不要紧，可是瑢音她”莉夫人的哭声突然放大，似有说不尽的委屈和难过。

老夫人似有些不耐烦，挥挥手呵斥了一句：“哭什么，我既然说了要还你一个公道，难道还会作假？”

莉夫人这才缓慢止住了哭声，却依旧委屈：“求老夫人给我做主。而且，我真不明白，姐姐她为什么要这样中伤我。中伤我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连带上瑢音？好歹瑢音也要叫她一声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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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恨铁不成钢

听见莉夫人如此的言语，即便是一头雾水，顾婉音也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她扭头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皱了眉头，呵斥了一声：“住口，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下定论还早了些。”

莉夫人有些讪讪，虽然不乐意，却也不得不住了口。

罗氏抬起头来，双目灼灼的看向莉夫人：“虽然不明白妹妹说的是什么，但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想问一句：什么中伤？我中伤了谁？”

所有人都是一惊罗氏嫁到顾家这么多年，她可是难得有过脾气，向来都是温顺柔和出了名的。就连当年莉夫人进门的时候，也不见罗氏有过这样激烈的反应。

顾婉音咬紧了牙关母亲最顾惜的就是名节，莉夫人这样无中生有，母亲怎么可能受得了？为了显示出自己的温婉以及贤德，顾昌霏在外头寻花问柳，在家中兴风作浪，母亲从来都是谦让忍耐。为的不过是一个好字罢了，可是如今......

莉夫人被罗氏突然尖锐起来的目光吓了一跳，微微瑟缩之后又冷笑起来：“姐姐问我，我还想问问姐姐，这府突然流传起来的那些混账话，是姐姐传来出来的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姐姐你，让你这样不满意？”

面对莉夫人咄咄逼人的质问，罗氏气得嘴唇一片惨白，哆嗦得厉害：“我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了？”

莉夫人冷笑：“做没做过，你心里最清楚。”

“你”罗氏浑身战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够了，事情尚未有个定论，你们倒是先吵起来了。”老夫人大声呵斥，冷笑不已一脸怒容：“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顾婉音气红了眼睛，却又不能将莉夫人如何，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堵。此时见老夫人发怒，又恐老夫人迁怒罗氏，只能闭口不言。

莉夫人和罗氏也都看向老夫人。

罗氏跪下去，眼泪几乎要溢出眼眶：“求老夫人给媳妇做主。媳妇嫁过来这么多年，老夫人比谁都明白我的为人。我如何能做这样的事情？”

莉夫人跟着也跪下去：“求老夫人给媳妇做主。”

老夫人按住额头，无比疲惫的靠在靠枕上，声音也衰弱下去：“都是顾家的媳妇，我谁也不会偏袒，谁也不会委屈。这件事情，我会好好的查。总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这样吵闹，是嫌家里不够乱？你们这样，叫我如何能放心将家业都交给你们？叫我百年之后如何能够闭眼？”

如此说着，老夫人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底也有水光闪烁。老夫人是真的失望了，对儿孙失望了。

顾婉音忙上前去替老夫人顺气。心里也一阵伤感心酸不知不觉，老夫人一年年的真的老去了。本应该安享儿孙绕膝之乐的老夫人，却还不得不撑起这样大的家业。

老夫人长叹一声，仰头不去看地上跪着的两个媳妇：“我当年为什么坚持跟着老二？甚至不惜让老大难堪？还不是因为老二不如老大能干，怕他败了家业。我跟着你们，总还能帮衬你们一把。以后我死了，我的体己也是你们的。老二不争气，成日里只知道遛鸟逗狗，不干正事，本来指望你们能帮我一把，谁知道谁都是靠不住的！”

罗氏和莉夫人顿时垂下头去，满脸的羞愧和尴尬。老夫人的言下之意，谁都听得明白，是说她们将心思都没放在正处。

顾婉音也低下头去，老夫人这一次是伤了心。罗氏和莉夫人进门的时候，老夫人都寄予了重望。如今看到这幅情形，自然是恼怒非常。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明白至极。

果不其然，老夫人灼灼的看着二人，恨声道：“你们都是我的媳妇，我难道会害你们？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我既然说过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还兀自吵闹不休！若是你们觉得我这个老太婆没用，不能给你们个公正，那你们干脆就不要来！”

这一番话凌厉之极，顿时让屋子里噤若寒蝉。莉夫人低头跪着，脸上有些郁闷本来是来告状的，却没想到竟然挨了骂。

而罗氏，早已经脸色苍白，嘴唇抖索着俯下身去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媳妇不敢。媳妇错了。求老夫人不要生气。”

莉夫人也忙跟着认错。

老夫人疲惫的靠在靠枕上，用力拧了拧眉心，一脸的倦怠：“你们都是我的媳妇，我也不偏袒谁，我会好好查处这件事情。你们也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得对不对。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心里再觉得委屈，再觉得冤枉，也只能乖乖的退出去。

顾婉音飞快的看一眼罗氏，看到罗氏一脸惨白，整个人似都失去了力气，摇摇欲坠，心中顿时担忧不已。

本来她想随着罗氏一同回去，可是看着老夫人那副疲惫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她怕老夫人真的失望，真的觉得是罗氏做的。

将罗氏送到门口，顾婉音便压低声影央求：“母亲我陪陪祖母。”

罗氏抿着唇，点了点头，脸上木木的，一双眼睛暗淡无光：“好。”

顾婉音目送罗氏离开，心里说不出的担心。

老夫人的情况也不太好，看上去很疲惫，整个人都委顿了。

爬上软榻和老夫人坐在一起，顾婉音搂住老夫人的胳膊轻轻磨蹭：“祖母不要生气了。”

柔软而稚嫩的声音让老夫人心里一软，宽慰了几分。老夫人伸出手婆娑顾婉音的头顶：“祖母不是生气，只是有些累了。”

顾婉音笑起来：“那我帮祖母做事，以后祖母歇着，我来做祖母要做的事情。”

看着她小脸上那副认真的表情吗，老夫人心底更加柔软，嘴角笑意也更加深厚：“现在你还什么都做不了呢。”

顾婉音扬起脑袋：“我会快快长大，到时候一定能帮上祖母。”

老夫人忍俊不禁的点点头：“好好好，祖母等着婉音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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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恐慌

顾婉音好不容易将老夫人逗得开怀，这才又道：“祖母，母亲没有干坏事。祖母不要生母亲的气。”

老夫人一愣，笑容缓缓收敛起来，目光也深邃了：“祖母知道。”

顾婉音也是一愣，随即撅起嘴角不乐意了：“那祖母还那样生气。”

老夫人摇摇头，无比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傻丫头，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明白的。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不是一个对错就能分清楚的。你倒是维护你母亲，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放心，祖母不会将你母亲怎么样的。”

听着老夫人半是哄半是感慨的话，顾婉音放下心中的疑虑，甜甜一笑搂住老夫人的脖子：“我也孝顺祖母。”

老夫人也笑起来：“怎么个孝顺法？”

顾婉音眼睛一转，捧起旁边的茶盏：“祖母喝茶。”等到老夫人接过茶盏，她又抓起点心递过去：“祖母吃点心。”

老夫人“哈哈”大笑，就着她的手咬一口，几乎合不拢嘴：“真是祖母的好孙女。”

两人笑闹了好一阵子，顾婉音这才找了个空子溜回去看罗氏。

一路上想起老夫人的话，心中充满了感慨。老夫人掌握大权，也不容易。两个媳妇之间谁对谁错她未必真的不清楚，可是却又为了平衡，为了事情能够更好的解决，她不得不将两个媳妇都骂一顿。

老夫人其实也是为了罗氏好。毕竟当时莉夫人咄咄逼人不肯善罢甘休，倘若老夫人再表现出偏袒的意思那莉夫人指不定要将事情闹到哪里去呢。所以，为了罗氏的声誉，老夫人才会这样做。

只是老夫人未尝不是真的失望呢？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沉重。心里不住的想，到底该如何才能让罗氏明白这个道理？

刚踏进院门还踌躇着不知道怎么进去说呢，冷不防却听见后头看门丫头的声音：“二老爷。”

猛一回头，她就看到了顾昌霏一脸阴沉的踏进院门。她心里“咯噔”一声，知道顾昌霏肯定不是来喝茶歇息的。

“父亲。”顾昌霏已经看见了她，她也只好敛衽行礼，乖巧的唤了一声。

顾昌霏含糊的应了一声，也没多做停留，一撩帘子就进去了。

顾婉音连忙也跟着进去，心里一阵忐忑。希望自己能够帮得上罗氏的忙更希望顾昌霏不要欺负了罗氏。

一进门罗氏却并未迎上来，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这才在角落里找到了正黯然神伤的罗氏。罗氏背对着大门，整个人失去了鲜活的气息，整个人看上去萎靡无比。

顾婉音心里一疼，忍不住就要冲上去：“母亲”

然而顾昌霏却先一步上前去了，冷笑一声：“你倒是清闲！”

罗氏听见他们父女两的声音，顿时回过头来，刚转身就看见了顾昌霏阴沉的脸以及眼底的厌恶之色。当[奇·书·网］下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顾昌霏哼一声，面色不善：“莉娘都告诉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罗氏的脸色顿时更加苍白，整个人似乎都摇摇欲坠：“老爷也觉得那是我做的？”

顾婉音看着罗氏那样子，顾不得许多，忙冲过去扶住罗氏：“母亲不要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顾昌霏一阵不耐烦，加上心中的怒气，当下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一把拽住了顾婉音，大声吼道：“我和你母亲说话，你插嘴什么？这么没规矩！给我出去！”

说完，他将顾婉音往旁边一搡。

顾婉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摔了出去，“噗通”一声就落在了地上，还撞到了旁边的锦墩。锦墩倒在地上带出了巨大的声响。

罗氏几乎是尖叫了起来：“老爷你做什么！”一面尖叫一面扑过来看顾婉音。

顾昌霏本来也是无心，见顾婉音摔在地上心里其实也不好过，有些难受。但是在听见了罗氏尖叫着的指责后，这股愧疚顿时化作了恼怒，当下双眼一瞪梗着脖子拉住了罗氏：“不过是摔一跤，有什么大不了？比起你对莉娘做的”

罗氏听见这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尖锐的反驳了回去：“老爷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母女？三丫头是您女儿，难道我的二丫头就不是了？莉娘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要告诉老爷一句，倘若这事情真是我做的，我就立马死在这！”

罗氏的咬牙切齿和眼底的狠绝顿时让顾昌霏震住，心里也开始迟疑起来，但是罗氏的猛然反抗却让他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想要扬手给罗氏一个耳光，可是看着罗氏苍白的脸色却又想起这么多年夫妻的情分，顿时心又软下来。最后不耐烦的挥手：“胡说什么！”

两人站的距离太近，纵然顾昌霏不是故意，可是罗氏还是被打了一下，罗氏一下子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摔去。

等到顾婉音和顾昌霏父女二人回过神来，罗氏已经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顾婉音扑过去摇晃罗氏，不由自主的带了哭音：“母亲”

不知怎么的，看到罗氏惨白着脸人事不知的模样，她竟然一下子想起了当初罗氏死去的光景。巨大的恐惧顿时将她笼罩住，她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战栗起来。

顾昌霏也是吓了一跳，忙过去要扶罗氏起来。

顾婉音用力拍开他的手，哆嗦着唇尖声质问：“这下你满意了？”

顾昌霏顿时僵硬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婉音。顾婉音愤怒的表情和眼底的厌恶让他心里一缩，不由自主的生出心虚来，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又或者该怎么解释。甚至连作为父亲的威严都忘记了。

不去理会顾昌霏，顾婉音大声的唤外头守着的丫头进来。

顾昌霏这才回过神来，忙抱起罗氏大步跨进内室，又吩咐丫头赶紧去请大夫来。

顾婉音跟着进去，等到顾昌霏将罗氏放在床上后，立刻就挤过去，一把握住罗氏的手，再也不肯放开。

母亲一定不会有事。她拼命的告诉自己，当初母亲是久病不愈，如今母亲身子康健，怎么也不会死。母亲只是今天受了太多刺激，一下子承受不住才会这样脆弱。一定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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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喜事临门

这样大的动静，几乎惊动了整个顾家。

老夫人派了身边两个大丫头过来看情况，显然很是重视。

齐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过来探望，一脸关切和紧张。

顾昌霏并未离开，不知道是真关心罗氏还是怕罗氏出了什么事情他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一直守着。

顾婉音觉得他是怕罗氏出了事情不好交代，这才肯留下。

罗氏一直没有醒，脸色依旧苍白，看上去有些病恹恹的。这样的情景让顾婉音更加担忧，不住的想起当初罗氏离世时的样子。

那种情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恐惧，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她的脑子里。所以，她不敢松开罗氏的手，只有牢牢握住罗氏的手，感觉到罗氏的脉搏，她才能确定，罗氏还活着。一切，都不会重演。

顾昌霏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脚步看一眼门边，见大夫还没来，便又继续走。

听着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顾婉音只觉得一阵阵的心烦，说不出的难受。她浑身几乎都被冷汗浸透了，不算冷的天气里，她却觉得浑身冰凉，如归冰窟。

好不容易等到丫头领了大夫进来，顾婉音整个人都僵硬了一般，连松开罗氏的手给大夫让位置也不知道了。

看着她木然的神情，顾昌霏心里一痛，不由自主的就开了口：“婉音你先让大夫看看，你母亲她.......一定会没事的。”

顾婉音几乎是怨恨的看了一眼顾昌霏，这才缓慢的松开了手指。任由丫头将她抱到一边去。

顾昌霏被她看了一眼，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恐慌。莫名其妙的让他不敢再和自己的女儿对视。

大夫很快诊完脉，刚一收手顾婉音立刻就凑上去，紧张的追问：“我母亲如何了？”

大夫却是不立刻回答，反而冲着顾昌霏一拱手，笑道：“恭喜顾老爷，贺喜顾老爷，顾老爷又要添丁了。”

大夫的这一席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顾昌霏却是反映最快，拉住大夫的手一叠声的追问：“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夫语气肯定：“顾夫人的确是怀孕了，足足一个半月。虽然是动了胎气，不过好好将养一阵子，吃几服药，就会没事。”

大夫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顿时让顾婉音一颗还有些不敢置信的心安稳下来，她看向依旧昏睡的罗氏，双眸亮晶晶的，闪烁着喜悦：是怀孕，不是生病！这就意味着，母亲不仅不会离开她，反而还会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值得人高兴？

比起顾婉音，顾昌霏的喜悦表现得更加明显些。不仅笑得合不拢嘴，更是一个劲的吩咐下去：“备礼，备厚礼！”

碧荷和兰琴对视一眼，碧荷就悄悄的退了出去，迫不及待的要将这个好消息通报给老夫人，也让老夫人好好高兴高兴。

齐氏这个时候凑上来，满脸的笑容似是真心高兴，抿着唇对顾昌霏笑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顾昌霏已经高兴得忘了行迹，当着顾婉音和满屋子丫头的面竟是伸手掐了齐氏一把：“同喜同喜。改明儿你要是也给我生一个，那我就更高兴了。”话语里，轻佻之味十足。

齐氏羞得满脸通红，忙尴尬的避开退到一边，嗔怪的看了一眼顾昌霏后又清了清嗓子：“大夫说姐姐胎气不稳呢，老爷快快吩咐人去抓药熬药才是正经。”

顾昌霏猛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快快快，快让人去抓药”

顾婉音纵然高兴万分，可是看着顾昌霏这番所作所为，以及这幅喜出望外的模样，却觉得心灰意冷兴味索然在不知道母亲怀孕之前，他是怎么样一个态度？在知道母亲怀孕后，他又是如何态度？到底母亲在他心中，算是什么？结发妻子，还是生儿育女的工具？

一想到若不是顾昌霏害的罗氏跌倒，罗氏也不会动了胎气，顾婉音又是一阵恼怒怨恨。她恨不得顾昌霏现在就滚出去，眼不见为净最好。

可是偏生顾昌霏却像是突然转了性子，竟然也不离开了。就这么留下来，说要好好的陪着罗氏。

顾婉音就算不愿意，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罗氏约莫睡了有两个时辰才醒转过来。看见罗氏睁开眼睛，一直盯着她的顾婉音顿时欣喜起来，兴高采烈的唤了一声：“母亲。”然后便要凑上去。

谁知顾昌霏的动作却更加快，他殷勤的凑上去：“夫人，你感觉可好些了？吃不吃东西，喝不喝水？还是直接吃药？”

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顿时让罗氏有些不适应，看着顾昌霏半天才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却又想起了顾昌霏先前的态度，顿时气恼不已，干脆转了身背对着顾昌霏，给了他一个冷脸。

顾昌霏却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更加殷勤的道歉：“先前是我不对，夫人不要生气。身子最重要，可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尤其是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千万不能动气”

罗氏一楞，回过头来，似乎还有些不明白。嘴唇微微动了动刚要问，却听见老夫人的声音：“亏你还知道她是双身子的人！先前你跑来闹腾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如今出了事情又悔不当初了？”

顾婉音一惊，忙回过头去，果然看见老夫人站在门边：“祖母！”

罗氏也是一惊，忙要起身。顾昌霏和老夫人都赶忙道：“不用起身。”

顾昌霏更是夸张，立刻就按住了罗氏，十足十的小心翼翼。那副样子，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他先前凶狠的样子。

不过仔细看，面对老夫人的斥责，顾昌霏饶是脸皮厚，也是有些尴尬。同时也有淡淡的懊悔若是早知道罗氏有了身孕，他又如何敢闹腾？

顾婉音扑上去拉住老夫人：“祖母。”声音带着委屈，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红了。

老夫人顿时又是一阵心疼，上下一阵打量后忍不住怒瞪顾昌霏一眼，悻悻骂道

天气回暖，各位要多多注意流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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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和稀泥

老夫人悻悻骂道：“逆子，我何曾教过你打骂妻子儿女了？你这样的混账，我当初怎么会生下你？”

顾昌霏额上冷汗涔涔的冒了出来，忙不迭的跪下认错：“母亲莫要生气，一切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一时蒙了心，这才糊涂了！”

看着顾昌霏的认错态度还算诚恳，老夫人也就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情，大约也是想给儿子留点面子，不至于在丫头和儿女跟前失了威严。不过老夫人话锋一转却道：“你既然知错，那还不给你媳妇认错赔礼？”

顾婉音垂下的眼睛。心地一阵酸涩。

任谁都看得出，老夫人这是在和稀泥，当和事佬。毕竟，顾昌霏是老夫人的儿子，论起亲疏来自然更胜罗氏这个媳妇一筹。

顾昌霏犯了错不假，按理说事情也不能如此轻易就糊弄过去可是不能这样还能怎么样？总不能真的将顾昌霏撵出去，或者打一顿？

对于老夫人的护短，顾婉音除了沉默之外，别无他法她还能说什么？

顾昌霏自然听得懂老夫人的意思，当下也是忙点头上前来，当着老夫人的面给罗氏认真的赔礼道歉。语气态度都是极其诚恳。

老夫人也在一旁帮腔：“这一次就先暂且原谅他，若是他下次再敢犯，看我不扒了他的皮！”说着说着老夫人又笑了：“夫妻哪里有隔夜的仇？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罗氏咬着唇看了顾昌霏一眼，终于勉强点了个头。

老夫人笑得欣慰：“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面对如此夸奖，罗氏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来，很勉强。

顾婉音心里明白：罗氏这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没办法，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原谅又能如何？诚如老夫人所说，认真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总不能为了这样的事情，就和顾昌霏断绝关系吧？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她一阵心疼的同时，也是一阵无奈嫁给了顾昌霏，就注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或许是觉得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抹过去还是有些说不过去，老夫人顿了顿之后又恨恨恼道：“我不是说了都不许再提起这件事情？是谁敢在二老爷跟前嚼舌头？”

顾昌霏脸上一阵尴尬，干笑道：“莉娘一个人在那哭呢，我不小心偷听了几句。说起来也是我莽撞了。”

偷听？顾婉音忍不住冷笑起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顾昌霏还不忘袒护莉夫人。倘若仅仅是听了几句话，他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怒气？如果说莉夫人没有在里头添油加醋，那才叫有鬼呢！

老夫人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当下瞪一眼顾昌霏：“你也是，都当爹的人了，还跟毛头小子一样莽撞！我看要是今天出了什么事，看你怎么办！这莉娘也是，我既然说了不许提，她就是一个人的时候也该给我闭紧了嘴巴！”

一面说着，老夫人一面道：“老二媳妇，你也别生气，回头我一定让莉娘给你赔礼道歉。”

罗氏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眼底透出一丝绝望和深深地疲惫。

顾婉音生怕罗氏想多了对身子不好，于是赶紧开口：“母亲你是不是累了？再睡会。”

顾昌霏也一个劲的点点头：“那就再睡会，一会起来喝药吃东西也不妨事。”

于是罗氏又闭上眼睛。老夫人也回去了。

送老夫人回去之后，顾婉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老夫人也不容易。每个人都不容易。罗氏希望的公道，哪里就有那么简单？这么大一家子，如果事事都是这样较真，只怕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一句话，罗氏还是太过柔弱了。倘若她和莉夫人一样，知道去争取，大概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了吧？

不过想起罗氏现在有了身孕，她又忍不住笑起来。不管怎么说，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是还能改变的。她总会让罗氏过上舒心的日子。

从这日起，罗氏这处院子顿时成了顾家最热闹的地方。先不说大房三房过来贺喜，就是府里有头有脸的嬷嬷们也一起来道喜。

连日来喜气洋洋的气氛倒是让罗氏也开心了不少，略微有些笑容了。加上顾婉音私底下悄悄说了几回老夫人的意思，罗氏倒也算是想通了。

顾婉音感觉罗氏是真的想通了。至少在顾昌霏殷勤过后仍旧去了莉夫人和齐氏屋里的情景，她看上去也似乎浑不在意了。不像是以前，还有些闷闷不乐。反倒是专心养胎了。

看得出，罗氏还是很开心自己怀孕的。

罗氏能够想通了，顾婉音自然也是高兴万分。同样高兴的，还有顾琮瑞，整日过来好几趟，只要有空就过来，陪着顾婉音一起逗罗氏高兴。

私底下，顾琮瑞曾经悄悄的告诉顾婉音：“祖母打算等母亲生产过后，让母亲学着管理庄子和家里一些事情了。”

这个消息。让顾婉音也是一阵高兴罗氏一旦能掌握实权，莉夫人也就没办法再怎么样了。

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顾婉音心底悄悄的想，忍不住笑容满面。

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接近当初罗氏的忌日，她还是有些忐忑不安，隐隐担心。她怕出什么意外。所以干脆每天什么都不做，只粘着罗氏，守着罗氏。

到了罗氏忌日那一天，她更是惧怕无比，不论罗氏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大意。

顾婉音这样的行为让罗氏也奇怪了：“怎么了，今天怎么这样焦躁？也不高兴似的，难道是和谁生气了？”

顾婉音摇摇头，假装没事的一笑：“什么事情也没有。就是天气有点冷。”

罗氏伸手摸了摸顾婉音身上的衣服，有些纳闷：“衣服也不薄啊。”不过想想还是不放心，干脆吩咐旁边的奶娘：“你去拿个坎肩来。回头再做几件棉袄。马上就冷起来了，以前的好些可能都有点小了。”

奶娘点头应了：“夫人放心，只管保养自个儿身子就行，小姐这有我呢。”

罗氏这才稍微放了下心。

今天吓死我了.......养的狗狗自己开门跑出去了，等我发现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到狗影，我赶紧出去找，幸好听见我的声音狗狗还知道叫，不然可真找不回来了。555我的小心肝吓得噗通噗通的~有养狗的童鞋，千万要注意呀~我狗狗今天就是被别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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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风波再起

一整天过去，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顾婉音这才终于彻底的放了心。

她觉得一切都改变了。不会再发生以前的事情，她们母子几个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信心倍增。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年关也越来越近了。老夫人也开始忙碌起来年底了，各大庄子送来的野味蔬果不计其数，要一一入库不说，还有各大商铺结算收益。这些事情让老夫人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罗氏依旧一如既往的清闲，如今她的腹部已经开始隆起，整个人也圆润了不少。

顾琮瑞也因为年关夫子要回老家，所以也清闲下来。每日陪着她们母女，让罗氏开怀不少。

吃过晌午，老夫人派人送来一只野鸡，让小厨房炖了给罗氏补身子，还有一些难得的水果蔬菜。也都一并送了来。

罗氏拿起一张狐狸皮在顾琮瑞身上比划：“刚好可以做件小袄。”

顾琮瑞却一溜烟跑开了，嘿嘿的笑道：“我不用，祖母都给做了好多了。母亲自己留着，不然给妹妹做。”

罗氏想了想，也笑了：“我倒是忘了，老夫人哪一次不是先紧着你？好，正好给你妹妹做。”

顾婉音横一眼顾琮瑞，拉起罗氏：“母亲自己做个围领。不然就做双靴子。”说完拉起罗氏：“趁着太阳好，母亲我们去园子里看看梅花是不是开了。”

罗氏伸出手来点点她的鼻尖：“好好好，巴巴的等了几天了，梅花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要开。”

顾婉音吐了吐舌头：“母亲不是最喜欢梅蕊茶吗？若是梅花开了，我天天给母亲摘去。”

罗氏一阵欣慰，感叹道：“果然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

顾琮瑞一听这话顿时不依不饶：“谁说的，我也会帮忙的。我也是母亲的棉袄！”

罗氏一阵愕然，只得笑道：“是是是。”一面说着，一面拉起他们两往院子里走去。

刚一出门，顾婉音就被一阵雪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罗氏忙给她紧了紧衣裳。丫头则忙给他们披上披风。

远远的还没到种梅花那呢，忽然听见莉夫人的声音：“瑢音你慢点，小心摔了！”

顾婉音立刻抬头去看罗氏。自从罗氏怀孕后，莉夫人就一直没出现，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反正有罗氏的地方，就看不到莉夫人的身影。

罗氏脸上淡淡的，似乎并没有觉得如何，反而低声温和嘱咐道：“你们也是，仔细别摔了。”

顾婉音下意识的攥紧了罗氏，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干脆道：“母亲，咱们回去吧。”她不想看到莉夫人。更怕罗氏看到莉夫人心情不好。

谁知罗氏还没来得及回答，古瑢音已经“咯咯”笑着从假山后头绕过来，也不看路，径直就朝着罗氏撞了过来。

顾婉音吓了一跳，上前一步就将顾瑢音推开。她也是吓坏了，手上没掌握好力道，顾瑢音直接被推了个趔趄，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顾瑢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莉夫人飞快奔了过来，看见如此情景，顿时也急了，上前一把抱起顾瑢音，想也不想的就伸手推了顾婉音一下：“你怎么能打你妹妹呢？她才多大？！”

顾婉音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罗氏吓了一跳，忙伸手将顾婉音一把拉进怀里，脸色一阵难看。

但是没等罗氏说话，莉夫人却已经尖锐的看过来：“姐姐既然在，怎么也任由她欺负瑢音？就算你和我有气，也不能讲气撒在孩子身上啊！”

罗氏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莉夫人：“婉音也是不小心！妹妹这话未免太严重了！”

莉夫人冷笑一声，刚要反驳，罗氏却已经拉着两个子女转身就走。

罗氏想得简单既然说不过莉夫人，也不想和她闹腾，干脆就不理她。

莉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本来想去老夫人那里告状，却又想起自从罗氏怀孕后的种种，又觉得老夫人肯定会偏袒罗氏，最后只好悻悻的跺脚作罢。

顾瑢音哭得厉害，莉夫人一阵心烦，气鼓鼓的呵斥：“哭什么苦，只知道哭，没用的东西！”说完后即便是再不愿意，也只好抱着顾瑢音转身回去自己院子。

几人走远后，回头看莉夫人起得顿脚的样子，顾婉音顿时忍不住笑起来：“母亲做得好，咱们不理她，气死她！”

罗氏看着她那副耍宝的样子，顿时也笑起来，伸手拧了拧她的脸蛋：“你知道什么呀，小丫头片子。我也是不想和她斗嘴，白白坏了心情！”

......

晚上顾昌霏刚一踏进莉夫人的院子，莉夫人就顶着两个哭红的眼睛迎了上去。

顾昌霏诧异的同时忍不住一阵心疼，捧着莉夫人娇嫩的脸颊：“这是怎么了？”

莉夫人见有了效果，顿时抽抽噎噎的啜泣起来，恨恨的瞪了顾昌霏一眼：“我怎么了？我还不是被你害的？”

顾昌霏一阵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莉夫人伸手在顾昌霏腰间一扭：“如果不是你办的糊涂事，我又怎么会委屈嫁给你做妾，白白受人欺负？”想起白天在花园里那一幕，莉夫人顿时又是一阵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她也不拿帕子擦，故意给顾昌霏看见。

顾昌霏被说得有些心虚，同时也一阵头疼，忙将莉夫人揽在怀里，豪气无比的许下诺言：“谁欺负了你？我给你做主！”

莉夫人哀怨的看了顾昌霏一眼：“只怕你是做不了这个主的！”

顾昌霏眉头一皱，被这样一激几乎有些恼怒：“胡说，我什么事情做不了主？你说！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到你头上了。看我不好好给你出气！”

莉夫人一喜：“这可是你说的！”

顾昌霏连连点头，着急的催促：“你说，是谁~我一定给你做主！”

莉夫人眨着眼睛，睫毛上一片湿润，委屈可怜的看向顾昌霏：“今天当着我的面，罗氏让婉音打了瑢音，直接就把瑢音推在地上摔了一跤！”

顾昌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说着皱眉看向莉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莉夫人见顾昌霏如此反应，便挣扎要退开，同时用拳头砸在他的胸前，哭了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娘两被这么欺负，你还不相信！误会，能有什么误会？我们也是在花园里偶然遇到的。刚一碰面，瑢音就被欺负了！你说说，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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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争吵

当顾昌霏带着一股怒气踏进罗氏屋子的时候，罗氏正和顾婉音一起翻花绳玩，一团和乐的气氛。

顾昌霏满腔的怒火顿时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感觉。

罗氏抬起头来，看到迟疑站在门边的顾昌霏，脸上笑容微微一敛，恢复了往日恬静淡雅的模样，起身迎了上去：“老爷回来了。”

顾昌霏的眼睛落在罗氏微微凸起的腹部上，冬天衣服穿得厚，所以看起来似乎身子格外的臃肿笨重。

目光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顾昌霏发现自己已经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了罗氏：“身子不方便还起来做什么？小心磕碰。”

罗氏淡淡笑了：“老爷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外头这样冷。快进来烤一烤火。”

顾昌霏避开了罗氏的目光，有些心虚：“我来看看你。最近天越冷了，炭盆虽然好，可是夜里也得注意。我听说好几个都是因为吸了炭气丧命的。还有，最近要下雪了，下雪了可就别再往外头走了，进出都让人小心伺候着。雪地可滑着呢。”

罗氏忍不住笑着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抿唇到：“老爷放心，夜里都不烧炭盆，烧地龙的。等下雪了，我也不出屋子。”

顾昌霏这才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顾婉音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怪异。

其实顾昌霏说这些的时候，是真的关心罗氏。至少那关切的目光是真的。只是顾昌霏到了最后，似乎总是跟现在这样判若两人。关心罗氏的是他，可是不顾罗氏感受的也是他。

顾婉音几乎闹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顾昌霏。

顾昌霏坐了一会之后就走了，顾婉音冷眼看着，觉得一阵莫名其妙这么晚过来，莫非还真是只是看看罗氏的情况？

罗氏将顾昌霏送到屋门口，顾昌霏就让她赶紧回来，罗氏也就没坚持。只是站在门边看着顾昌霏出了院子门。

顾昌霏回到了莉夫人处。

莉夫人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顾昌霏避开了莉夫人期待的眼神，有些含糊：“我累了，咱们歇了吧。”

莉夫人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但是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追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没有......没有......”

顾昌霏的语气更加含糊：“没有什么？我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莉夫人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和含糊，顿时一阵气恼，干脆推开顾昌霏，恨恨的瞪着他：“是不是你什么也没做？不打算给我们娘两讨回公道了？”

见莉夫人较了真，顾昌霏顿时皱起眉头，不过却仍然企图蒙混过关：“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计较的？”

顾昌霏如此的轻描淡写，顿时触动了莉夫人的恼怒，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不是大事？那什么才算大事？我算是明白了，她一怀孕，这个家里就完全没有我的地位了是吧！好，好，好！”

一连歇斯底说了三个“好”字，莉夫人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整个人抽噎得似都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哽咽着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一头碰死，保留了名节不说，还不会被人这样欺辱！我可怜的瑢音，是娘害了你”

顾昌霏顿时慌了手脚，无奈的看向莉夫人：“莉娘，好端端的提起这个做什么？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对你如何？”

莉夫人却不理他，只是哀哀的哭泣。

顾昌霏又劝又哄，好半晌仍旧没换回一个好脸，加上听到莉夫人的啜泣，不由自主的就越发心烦起来，不过想到莉夫人的委屈，他还是强自按捺住烦躁，但是却没有任何耐心继续劝哄下去。

“莉娘，如今她怀着孕，就算是为了我，你就委屈一下吧。”顾昌霏拧着眉心，一阵焦头烂额。同时第一次觉得莉夫人和罗氏比起来，的确不够温柔贤惠。

但是莉夫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越发的不依不饶：“凭什么？难道我就没有替你生儿育女？顾昌霏，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

听着：“呜呜咽咽”的哭声，顾昌霏终于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就往外走，脸色也冷了下来：“莉娘，我还有事，今天就不陪你了。”说完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莉夫人错愕的看着顾昌霏的背影，几乎说不出话来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咬着嘴唇，莉夫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恐慌。又或者，两者兼有？

刚才还软语劝哄的人，如今甩袖而去，期间巨大的落差让莉夫人满心失落。随即又更加咬牙切齿要不是罗氏那个贱人，她又怎么会如此？

狠狠的将桌上供着梅花的花瓶扫落在地，花瓶里的清水四溅，好些泼在了她丝缎绣花的鞋面上，顿时浸染开来，一片冰凉。

莉夫人被突如其来的冰冷激得一个哆嗦，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往后一退却刚好踩在了一片尖利的花瓶碎片上。碎片顿时刺穿了薄薄的鞋底，扎进了柔嫩的脚心里。

莉夫人一声尖叫，疼得险些跳起来。

外头的丫鬟蜂拥而进，见了这情景也是吓了一跳。

在丫头的搀扶下，莉夫人小心翼翼的跳过一地狼藉，坐在了软榻上。脚底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一个丫头小心翼翼的脱去鞋袜打算看看伤处，谁知不小心碰到伤口，顿时被莉夫人用另一只脚踹在胸口上：“死丫头，你是跟我有仇啊！”

莉夫人屋子里一片鸡飞狗跳的时候，顾昌霏这个始作俑者却已经在齐氏的屋里，正享受温香软玉抱满怀的舒适。

齐氏的温柔和娇羞，让顾昌霏越发觉得莉夫人太过泼辣和强势，心里不由有些厌恶起来。

临睡前，顾昌霏忍不住想要不是当年喝醉了酒，又怎么会做下那样的事情，以至于不得不娶莉夫人？

哇咔咔，小小折磨一下莉夫人，给婉音出气~要是大家也看得爽，就投个票啥的鼓励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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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罚跪

莉夫人最后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一状告到了老夫人那。老夫人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事情经过也没问，直接罚两个孙女一起跪在偏厅思过。

老夫人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身为顾家子女，就该明白一件事情一笔写不出两个顾！”

这句话何尝只是说给顾婉音和顾瑢音两姐妹听的？

罗氏本来还认为不该如此惩罚顾婉音，可是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满脸羞愧，准备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莉夫同样也是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但是从她阴沉的目光看来，她显然并不是羞愧的，而是碍于老夫人的权威，不敢反驳罢了。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如果是跪着度过的话，就有些漫长了。所以说，老夫人这次的处罚，实在是有些重了。

老夫人已经发了话，只留下两个小丫头在这罚跪，大人回避。罗氏和莉夫人只好无奈的离开。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后，莉夫人立刻怨毒的看向罗氏，恨恨道：“这下你满意了？”

罗氏无奈的看一眼莉夫人，眉头轻轻蹙气，饶是脾气再好也生出了三分火气：“妹妹倘若不将事情闹大，两个孩子又怎么会被罚？原本只是个小事情，妹妹何必如此计较？是，婉音不小心将瑢音推到了，是她不对。可是你那天也教训了小孩子，我也没说什么不是吗？”

面对罗氏的辩解，莉夫人却丝毫不认为是她的错，相反的，她觉得若不是罗氏，顾昌霏又怎么会偏袒罗氏，她又怎么会告诉老夫人。若果不是这样，顾瑢音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被罚？说起来明明是顾婉音的错，可是到最后顾瑢音却一起受罚，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老夫人也在偏袒？

所以莉夫人越发的怒火中烧起来：“姐姐不用再狡辩了，如今姐姐怀孕了正是威风的时候，我也不敢再和姐姐争什么，姐姐只走着瞧就是了！”

莉夫人恶狠狠的丢下这么一句后，径直离开。

罗氏蹙眉看着莉夫人的背影，许久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离开了。一路走还不忘吩咐丫头：“准备好冰水，一会回来给二小姐敷膝盖。还有，让她奶娘在这里守着，等时间到了把二小姐背回来。”

就在莉夫人和罗氏发泄怒气的时候，顾瑢音也忍不住对着旁边的顾婉音爆发了。

顾瑢音虽然还小，可是脾气却不小，气鼓鼓的瞪着顾婉音一脸恨意：“都是你！你是害人精！”

顾婉音看也不看顾瑢音，眼皮甚至都没有动一下，只是自顾自的想自己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和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计较什么。而且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只是老夫人只怕注定要失望了。顾瑢音和莉夫人的性子如出一辙，半点亏也吃不得。再加上莉夫人对罗氏一直有嫌隙，所以注定她和顾瑢音也没办法和睦相处。

顾瑢音闹了一阵子，见没人理她，最后只好悻悻的住了嘴。但是小脸上的恨意却越来越明显就算她还小不懂什么是恨，可是讨厌一个人却是会的。

顾瑢音明明白白的将讨厌写在了脸上。

这样明显的情绪，让监督她们两人的碧荷也忍不住摇头两个小姐年纪相差不大，性子却着实差得远。二小姐的聪慧，三小姐更是望尘莫及。真不明白，都是顾家的小姐，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落差？

直挺挺的跪了半个时辰，顾瑢音就有些受不住了，但是看着顾婉音还是挺直了脊梁一动不动，不服输也就咬牙坚持着。

不过即便是这样，顾瑢音还是一个时辰都没坚持到，就忍不住跪坐在地上了。

碧荷早就得了老夫人的吩咐，自然也不会认真的要求，所以只假装没看到。

一个半时辰后，顾婉音也是咬牙坚持了。膝盖针扎似的疼让她开始忍不住的想要学着顾瑢音那样跪坐下去。

碧荷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二小姐不用这样较真，老夫人不过是气头上，哪里真舍得罚你们？”

顾婉音点点头，这才往后一倒，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一来，膝盖顿时好受了许多。

而顾瑢音听了这话，却是一声不吭的直接坐在地上了。连敷衍也不肯了。看得碧荷又是一阵摇头。不过却也没说什么。

两个时辰好不容易熬过去，顾瑢音迫不及待的爬起来就冲了出去。而顾婉音却是觉得腿都有点打不直了。

侯在门外的奶娘赶紧将顾婉音抱起来，一面还忍不住埋怨：“我的好小姐，你怎么这么实心眼呢？”

顾婉音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这样祖母才会消气呀。”

奶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怕罗氏担心也就没有多做停留，一阵风似的抱着顾婉音回去了。

直到这时，碧荷才去撩开了厚厚的布幔，老夫人俨然端坐在其后。

老夫人神情有些怅然，眼底也有水光。碧荷吓了一跳：“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顿时回过神来，很快恢复了常态，反问道：“碧荷，你跟了我也这么多年了，多少有些眼力。你说说，这两个丫头你觉得如何？”

碧荷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两位小姐都是极好的。二小姐性子沉稳，人又聪慧。三小姐活泼些，也是聪慧。只是二小姐毕竟大些，要懂事些。”

碧荷还是有顾虑，没有将心中真实看法说出来。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良久才道：“哪里是懂事一些？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而且，三丫头聪慧是不假，可是跟她娘一样，都把这聪明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碧荷抿紧了唇，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夫人又叹一口气：“碧荷，你和兰琴两个去伺候二小姐如何？”

碧荷惊慌的抬起头来：“那老夫人怎么办？”老夫人这是要将她送到二小姐身边去，看来老夫人果然看重的还是二小姐。只是......

老夫人抿了抿唇，似有些艰难的开口：“你们两个都是水葱似的标志，偏你们二老爷又是那样一个人他前几日求我将你们赏给他，我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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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过年

碧荷目光顿时一缩，微微打了个颤。二老爷是什么样的脾性，她清楚得很。一旦看上了，绝不会轻易放弃，不管怎么也是要弄到手的。

抬起头，碧荷对上了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兰琴我不知道，但是我愿意跟着二小姐，一直伺候二小姐。”

老夫人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那今晚上你就收拾收拾，去二小姐房里吧。”

碧荷紧紧抿着唇躬身退了出去。

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顾家三个子嗣，老大沉稳持重，老三聪慧机敏，唯独老二.......她最怕的就是她百年之后失去管束的老二，祸害了整个顾家。

一丝后悔涌了出来。圣人说的没错，慈母多败儿，若不是当初因为老二小时候体弱多病她偏爱有加，老二又怎么会成了这样？

老夫人的后悔无人可知，于此同时，顾婉音已经疲惫得在奶娘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兰琴和碧荷这两个丫头。

她忍不住有些诧异：“这么晚了，两位姐姐怎么还留在这？祖母那边”

碧荷和兰琴对视一眼，兰琴有些艰涩的开口：“以后我们就伺候二小姐您了。老夫人那里，自然有老夫人的安排。”

顾婉音狐疑的看了一眼两个在顾家都有头有脸的大丫头，一头雾水按理说，她还没有到单独住一个院子，配丫头的年纪吧？老夫人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不是看不出两个丫头的闷闷不乐，她也不想多问，只是“嘻嘻”一笑，高兴的拉住她们的手：“太好了，以后有人陪着我一起玩了。”

碧荷和兰琴的笑容，都很勉强。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们两人都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只能好好的伺候顾婉音，只有这样，才有出头之日。

对于两个丫头的到来，老夫人对外的措辞是罗氏怀孕了只怕没有功夫照顾好二小姐，她身边又有了顾琮瑞，所以干脆让两个得力的丫头去照顾二小姐。

与此同时，碧荷和兰琴这两个丫头，不仅领着顾婉音身边两个大丫头月银，另外还在老夫人那里领一份月银。相当于是对碧荷和兰琴的补偿当然也是敲打。

老夫人的意思两个丫头倒是很明白，自从来了之后，决口不提在老夫人房里如何，只是认真伺候顾婉音。

罗氏自然也很满意。同时也是松了一口气，更加安心的养胎。

莉夫人自从罚跪事件之后，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终于意识到她自己现在的处境。

罗氏怀孕，莉夫人因为和罗氏的争宠事件而让顾昌霏冷落，齐氏成了最得益的人。顾昌霏几乎每天都跟齐氏腻在一起。不过就在众人纷纷猜测齐氏会不会也因为得宠而气焰嚣张的时候，齐氏却一如既往的温顺乖巧。不仅每天过来给罗氏请安，甚至还帮着管束顾昌霏，倒是哄着顾昌霏收敛了不少坏习惯。

老夫人顿时又高看了齐氏了几分，当众夸赞了几次。

不过这一切顾婉音都不在乎，她只在乎罗氏和顾琮瑞顾琮瑞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现在基本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罗氏身上。

看着罗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的兴奋和开心几乎是无法言喻的罗氏平安和即将添丁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罗氏虽然臃肿了不少，可是看着却更加温润柔和了，似乎整个人都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来，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除夕一大早，顾婉音就醒了，想到今天要祭祖，忙不迭的穿戴好去了罗氏屋里。

罗氏也已经穿戴完毕，穿着水红色的缎面镶兔毛袄子，一条白色狐狸皮围脖，下面是洒金绣花的裙子，虽然梳的是简单的堕马髻，也没有什么繁复的头饰，但是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无比精神。

耳朵上两粒碧玉耳坠，通透水润的光泽大气而秀美，顿时又添上几分华贵，没有失却名门望族正室夫人的身份。

丫头正要将一朵绒花戴在罗氏的头上。

顾婉音心里微微一动，忙叫丫头先不要动，自己却是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等我回来再戴花！”

吓得罗氏忙嘱咐：“小心点，外头下了雪，地上滑得很，别摔了！”

顾婉音满心欢心，脚下丝毫不停：“知道了！”

不多时，她裹挟着一股寒气又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枝梅花。上面挤挤挨挨的开了许多花朵，上面还沾染着一些雪，红梅白雪，让人看了就觉得喜气洋洋。

小心翼翼的将花朵都摘下来。顾婉音掂着脚尖就往罗氏的发髻上戴。

罗氏微微一缩，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大红色，太招摇了。”

顾婉音摇摇头，笑眯眯的拉住罗氏：“今天除夕，就是要喜气洋洋的才好。母亲别动。”

旁边兰琴也笑着帮腔：“二小姐说得是，二太太可别觉得招摇。再说了，也是二小姐的一份孝心，二太太合该成全了二小姐。”

其他的丫头也纷纷附和，罗氏终于拗不过任由顾婉音给她攒上了鲜艳的梅花。

等戴好之后罗氏站起来，众人顿时赞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顾婉音也笑着点头，拍手叫好。梅花虽小，可是簇成一团簪在发髻上，远远看去一片鲜红，娇艳无比，细看之下细蕊红梅，也是热闹鲜活。

罗氏圆润的脸颊被这么一衬托，似乎也多出几分红晕，看上去明艳不少。

罗氏被看得不好意思，刚要去照镜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样，顾婉音却是一把拉过罗氏的手：“母亲咱们快走吧，祖母还等着呐！”

罗氏只得无奈的出了门，心中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久了也就抛到脑后了。倒是其他看了罗氏的人，心里冷不防生出一丝诧异来原来一向朴素的罗氏，也有如此明艳的时候。

因为下雪路上湿滑，所以顾婉音她们走得极慢，等到了祠堂门口的时候，顾家上下几乎都到了。不只是二房，大房三房也都齐刷刷全在了。

罗氏因为自己的迟到有些局促不安，忙向老夫人请罪：“媳妇来迟了。”

对不起大家，今天早上一大早出门也忘记更新，现在才回来......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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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祭祖

老夫人笑着挥手，浑不在意：“你是双身子的人，慢点好。要是快了我还担惊受怕呢。慢点稳当。”

大太太顿时笑起来，打趣道：“你现在可是金贵着呢，咱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人，就差把你当菩萨供着了！”

罗氏被打趣得双颊一阵通红，几乎快要将头低到地上去。

老夫人看到罗氏头上娇艳的梅花，又笑了：“今天打扮得倒是精神。”

顾婉音也忍不住抿唇笑了，然后看了一眼莉夫人。莉夫人今天一如往常的华贵繁复的牡丹头，精致的钗环，可是反而将人的目光都吸引在头饰上，根本注意不到她精致的脸。

一身鲜艳华美的衣裙，更是衬出她一脸的憔悴。

想必莉夫人最近过得很不如意吧？也是，顾昌霏没有去她那，一直在齐氏处，没有了顾昌霏的庇护，老夫人如今也不偏袒她了，她又怎么会过得如意？

虽然觉得自己是落井下石，可是顾婉音还是忍不住一阵快意。

看完莉夫人再看齐氏，齐氏规规矩矩的站在人群后头，打扮也是规规矩矩，简单低调得几乎都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同样是妾，虽然莉夫人是贵妾，可是却依然是不能够进祠堂的。就是死了，牌位也不能进祠堂享受供奉。

但是很显然莉夫人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还如同往常一样，跟着大家一同往里走。

老夫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罗氏后忽然停住脚步道：“莉娘，你在外头跟齐氏一起拜祭吧。”

莉夫人顿时一阵惊愕，拉着顾瑢音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捏得顾瑢音一阵疼，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她。

莉夫人张嘴就想辩驳：“可是娘，我往年都是进去”

老夫人目光凌厉起来：“往年只有你一个妾，我也就没在乎那么多规矩。可是如今昌霏他收的人多了，总要有个规矩。从现在开始，你也好好学学规矩吧。”

老夫人这话不亚于是直接给了莉夫人一个巴掌。

莉夫人张着嘴巴，面色难堪。下意识的，她看向顾昌霏。以往顾昌霏替她说话辩护，最后总能让老夫人心软。

但是这一次，顾昌霏却没有挺身而出，反而如同没有看见一样转开了脸。

莉夫人的心顿时沉到谷底。不过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抱着一丝期望，觉得老夫人会如同往常一样心软，竟然仍旧没有退出去，反而倔强的站在了原地。

老夫人眼色更加凌厉，语气也有些冷冽：“看来真的是我太宠着你了，连规矩都不懂了！还不快出去！难道要我让下人拉你出去？”

莉夫人顿时涨红了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夫人，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在看到老夫人冷冽的目光后，她陡然回过神来，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媳妇.....知错......”这几个字，仿佛是莉夫人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众目睽睽下，莉夫人飞奔而出。她已经没有脸在待下去。

顾婉音却知道老夫人不仅仅是觉得莉夫人太不懂事想要敲打她而已。老夫人更是在告诉所有人罗氏才是顾家二房的正室夫人。这是在抬举罗氏的身份。

看来这次怀孕之后，老夫人的确更重视罗氏了。顾婉音忍不住一阵欣喜。

而罗氏，虽然也觉得老夫人这样太伤了莉夫人的面子，可是心底还是很高兴的。

莉夫人这一段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祭祀依旧照常举行下去。只是顾瑢音没了莉夫人的陪伴，孤零零的站在顾婉音身后，显得很是无助。

不过谁也没有理会这个，按部就班的祭祖。

先是供奉祭品，然后念祭词，洋洋洒洒念完好大一篇之后才是磕头。

祭祖完毕后，众人就簇拥着老夫人往屋里去，除夕这天，顾家儿孙都是要齐聚一堂一起吃年饭，守岁的。

刚回到屋子，宫里的赏赐就下来了。老夫人又是一阵高兴，忙吩咐顾昌宏和顾昌彦将这些东西供奉在祠堂让老祖宗们也好好看看。

除却莉夫人暗自不乐之外，顾家其他人倒是和乐融融。

吃完年夜饭，顾琮瑞就拉着顾婉音去放焰火，大房几个孩子也跟来了。只有顾瑢音没有动，窝在莉夫人跟前。一脸不屑的样子。

看着莉夫人那张明显冰冷的脸和紧紧攥着顾瑢音的手，顾婉音只觉得好笑。

既然莉夫人母女不愿意和她们打交道，那么她也不必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不是？本来还想着当着老夫人的面，总也该假装一下兄友弟恭，可是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放完焰火之后也没什么事情了，就是凑在一起守夜。不过老夫人觉得几个孩子都还太小熬不住困，于是就吩咐各房散了，在自己院子里守夜也是一样的。

尤其是罗氏，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更不能熬夜，所以老夫人一放话，各房也就都散了。

顾琮瑞送罗氏和顾婉音到院门口，拉着顾婉音的手道：“妹妹早点睡，明天早上要去外祖家呢。还有一会放鞭炮的时候别害怕。”

顾婉音抿唇忍不住笑：“知道了，哥哥还拿我当小孩子呢。我又不怕放鞭炮。”

顾琮瑞一脸不好意思：“我不过是白嘱咐一句。”

顾婉音伸手悄悄塞给顾琮瑞一个荷包：“哥，给你。我用梅花做的香包。”哥哥以前，最喜欢梅花的香味，总是央她给做香囊。她做的大部分香囊，有一半儿都给了他。前些日子罗氏开始教她女红，她想也不想就做了这个香囊。

顾琮瑞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嘿嘿笑了：“真好闻。”

罗氏笑着摇摇头：“好了，瑞儿回去也早些睡吧。你外祖早就让人过来说，他在外头给你寻了一匹小马，让你去看呢。”

顾琮瑞顿时眼前一亮：“真的？”

顾婉音悄悄笑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外祖那匹小马，正是哥哥那匹爱马奔雷。那的确是一匹好马。

罗氏伸手替顾琮瑞整理了一下衣裳，也笑了。

看着他们二人亲昵的样子，顾婉音只觉得心里一片温暖。如今她的命运，已经和当初截然不同。虽然不知道将来到底会是如何一片光景，但是她觉得一定会很美好吧？她相信，凭着她的努力，她绝不会重蹈覆辙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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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幸福

热热闹闹的过完了年，天气也开始渐渐的暖和起来。眼看着罗氏的肚子更是一天大似一天，走路都要扶着腰才能站稳。进进出出都让人揪着心，不敢错开一丝眼睛，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摔了或者磕了。

怀过孕的都有个经历越到后头越艰难，大腹便便不方便不提，更可恨的是睡觉也不敢仰着睡，脚和腿更是肿的厉害。

顾婉音每日看着罗氏肿胀的双腿和脚，心疼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气急了也只能对着罗氏的肚子愁眉苦脸：“好弟弟，你就别折腾母亲了。”

每每这时，罗氏总是笑得前仰后合，点着她的脑袋：“傻丫头，真是傻得厉害。他能听见啥？亏你这样认真。”

顾婉音也没办法，除了每日多监督罗氏泡脚捏腿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按照日子推算，罗氏是在五月份上旬左右临盆。眼下已经快要三月，还有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

不过整个院子都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生命的准备婴儿穿的衣服，稳婆，产房，一应俱全。饶是如此，顾婉音还是唯恐哪里做得不够周到，到时候没了着落，总是一遍遍的想是不是还有哪里有纰漏。

碧荷和兰琴看在眼里，不止一次的取笑：“咱们二小姐倒是比老妈子还要操心了。”

顾婉音一惊，有些心虚：“我看起来来很老？”

兰琴再也忍不住，笑倒在碧荷身上，一面笑一面揉肚子：“哎哟，我的好小姐，您才多大？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了？奴婢不过取笑一句罢了，小姐倒是认真起来了。”

顾婉音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心里却有些警觉起来她平时的确是太显得老成了，这样总会让人起疑心的。尤其是这段时间，因为罗氏怀孕她放心不下，根本顾不得别人的看法。

在这样一个大家族里，太过瞩目终归还是不好。

撅起嘴巴狠瞪一眼兰琴，她气鼓鼓道：“你们两个就会取笑我。我回头告诉祖母，让她扣你们月钱！”

碧荷忙上来认错：“好小姐，我错了还不成？这样，我给小姐出个主意，小姐就放过我吧。再说了，刚才我可没取笑小姐，都是兰琴那小蹄子。”

兰琴瞅了碧荷一眼，恨得上去撕碧荷的嘴：“你这丫头，真是个两面三刀的主儿。”

顾婉音却是被碧荷勾起了兴趣，忙道：“碧荷姐姐快说，若是是个好主意，我就放过你。”

碧荷笑起来，两眼晚得像是月牙：“奴婢听老人说，小孩子小时候若是穿过百家衣，吃了百家饭，将来定能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

顾婉音点点头，她也听过这个说法。

兰琴也凑上来：“反正最近也闲着无事，不如我们干脆也做一件，将来小少爷出生的时候也能穿上。二小姐也练练针线。”

“这主意好，我们这就找布去。”顾婉音认真的点点头。虽然知道这种说法也不过是讨个吉利罢了，可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管他是真是假，总之又没有坏处。

碧荷点点头：“既然是百家衣，我们干脆每个院子去讨一块布。就连那些家奴那，咱们也去讨一讨。”

说做就做，以顾婉音为首，碧荷她们两个丫头为辅，三个人还真的捣鼓起来。

不多时，顾家上下都知晓了这件事情。许多奴才为了巴结主子，甚至巴巴的送上门来。顾婉音也是来者不拒，只要送来就收下，不拘是新的还是旧的。

就连老夫人，也让人送了一块布来应景。

顾昌霏偶然听老夫人说了之后，也是难得的夸赞了一句：“到底是姐姐，知道疼爱弟弟了。”

顾昌霏在莉夫人处用饭的时候忍不住又拿出来说了一番，那副高兴欣慰的模样，以及夸赞顾婉音的语气，让莉夫人心里酸得厉害，当下忍不住就讥讽了一句：“赶明儿我要是再生一个，瑢音必定比她还勤快呢。”

顾昌霏听着有点不大舒服，顿时将眼睛一瞪：“那也是瑢音的弟弟！”

莉夫人顿时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顾昌霏只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不认得了。

顾昌霏心里也觉得没意思，干脆岔开话题：“瑢音也不小了，比婉音差不了几个月，你也该好好教导瑢音了。老夫人跟我说了几次，说瑢音的脾气太过骄纵，不如婉音”

莉夫人心里越来越堵，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的尖锐嚷道：“在你们眼里，那丫头什么都好，瑢音怎么也比不上她！顾昌霏，你也不想想，瑢音也是你的女儿！她哪里不好了？哪次见到你不是亲热得很？”

顾昌霏最受不了这个，当下息事宁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也不过是嘴上一说。婉音有婉音的好，瑢音也有瑢音的好。这两个丫头，我还不是偏着婉音？你急什么？”

莉夫人这才惺惺作罢，但是心里仍是不舒服。不过又怕顾昌霏因为这个又跑去齐氏那，只能强压着不敢表露出来。

不过心里却是忍不住恶毒的想到：你们都这样稀罕罗氏肚子里那个小孽种，到时候生下来是个女孩儿，或是干脆生产的时候母子双亡，那才叫好呢！

莉夫人心里的狂风骤雨外人无从而知，顾婉音只当莉夫人故意摆脸色不肯理会他们这边罢了，当然她也不想看到莉夫人，巴不得看不到莉夫人才好。

百家衣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其实也很难婴儿衣服统共才多大？要用一百块布缝上，的确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考量针线活。

就算是三个人一有空就做，半个月过去也不过才缝了一小半而已。

看着手里已经有点衣服样子的百家衣，顾婉音只觉得开心等到衣服做好的时候，正好是罗氏生产的时候。

不只是百家衣，还有小孩子喜欢的布老虎这些玩物她们也准备了不少。

甚至，顾婉音和顾琮瑞没事的时候，会凑在一起想名字比如是弟弟叫什么，生妹妹又叫什么。虽然明白不过是瞎讨论，最后名字肯定是大人取，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

罗氏也是满心的期盼孩子的到来。或许正是因为孩子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她反而对顾昌霏倒是越来越看得开了。

胎动已经越来越明显，稳婆吩咐罗氏每天尽量多走动走动，免得到时候生产艰难。罗氏也生过两个孩子了，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每天吃过饭之后，都要去花园里走一走，有时候是顾婉音陪着，有时候顾婉音没有空就让丫头陪着去。

这天，罗氏用了饭之后又往花园里去，顾婉音刚巧被老夫人叫去，所以罗氏就带着两个小丫头去了。不过刚出去了没多久，罗氏屋里一个丫头就惨白着脸到老夫人的院子里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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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危急

“老夫人，不好了，二太太大概是要生了！”丫头哆嗦着唇话都说不囫囵了，显然是被吓坏了。

老夫人霍然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和震惊“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句话几乎是老夫人直接吼出来出来的。

顾婉音的心狂跳起来，几乎要蹦出胸腔。当下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母亲怎么了？”

丫头被老夫人吓得浑身不住颤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说了一遍：“二太太大概是要生了。”

老夫人几乎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但是比起顾婉音来说不知镇定多少倍：“怎么会突然要生了？”

随即又忍不住喃喃自语：“还好稳婆什么的都准备齐了。”

想了想又站起来：“快，去请大夫来看看。拿我的名帖去请个专门看妇科的御医来。”

等到老夫人一连串的吩咐完毕之后，再去瞧旁边，哪里还有顾婉音的影子？她早已经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什么都忘了，只有强烈的恐慌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心。

碧荷两个丫头也紧紧在后头，虽然也是震惊无比，但是更多的却是担忧二小姐一向孝顺，尤其是罗氏怀孕之后她的期盼和开心更是写在脸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她怎么受得了？

顾婉音迈着两条小短腿也跑不了多块，反而跌跌撞撞的样子看着让人揪心。碧荷一把抓住她：“二小姐我背着你跑，能快些。”

突然被抓住顾婉音本来是要发火的，不过听了碧荷的话之后却是赶忙往她背上爬。

知道顾婉音心中的担忧，碧荷也不敢有丝毫停顿，马不停蹄的背着顾婉音继续跑。好在顾家的园子也没多大，不一会也就到了。

一进院子，顾婉音忙不迭从碧荷背上去就要往屋里冲，却又被守在门口的奶娘一把抓住“二小姐现在可不能进去。”

顾婉音不听，挣扎着就要往里头冲。

奶娘却死死的将她钳在怀里，“二小姐乖乖的，二太太在里头生产，除了稳婆别人是不能进的！小姐再闹，反而让二太太不能专心生产了。”

奶娘的这句话比圣旨还管用，顿时让顾婉音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老夫人也赶了过来。老夫人也是气喘微微，显然也是一路急行。不过顾不得喘口气，老夫人就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要生了？稳婆找来了吗？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奶娘神色凝重的点点头：“稳婆和东西都齐备，只是孩子......二太太是在外头摔了一跤，这才引发了胎气，突然要生产了。”

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孩子没了也就没了，只要大人没事就好。”任谁也能看得出，老夫人此时心中的苦涩顾家二房现在就三个孩子，好不容易又盼来一个。好不容易熬过了头三月，谁知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好好的孙子眼看就保不住了，任谁也是这个心情。

顾婉音此时也顾不得礼数了，插嘴问道：“那我母亲呢？会不会有事？”

奶娘苦涩一笑，但是却强打着精神道：“二小姐放心，二太太不会有事。二小姐乖，随丫头去自个屋里等着，等可以进去了，我去告诉小姐。”

顾婉音又不是真的是个懵懂不知事的稚子，哪里会看不出来这是奶娘怕吓着她才故意这样说的？

当下她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仿佛紧紧绷着的弦断开了。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旁边老夫人的裙子，仰头干涩的问老夫人：“祖母，母亲会没事吧？”

她脸上的绝望和惨白吓得老夫人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生怕她惊吓过度：“好丫头，你母亲会没事的。这么多人守着呢，怎么会有事。”

顾婉音却几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泪不停地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她想告诉自己母亲还活着，就算凶险也一定不会有事。可是她只觉得害怕，只觉得母亲就要离她而去。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改变了母亲离去的命运，可是现在突然又有了新的凶险。

这难道就是命？不，不会的。她既然可以死而复生，母亲也会吉人天相。

但是这个理由，苍白而无力。

尤其是在面对屋子里罗氏不时传来的巨大痛苦的声音。

每一次听见这个声音，顾婉音都只觉得心里像是被鼓锤重重砸过，不由自主的就是剧烈一跳。心里更是慌得厉害，以至于不得不紧紧抓住什么才能缓解这种巨大的心慌感。

顾婉音此时心中不好受，老夫人心里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任由顾婉音紧紧的抓着，偶尔抓疼了竟也似没感觉一样，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产房门口。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产房里不时端出一盆盆鲜红的血水。罗氏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微弱，偶尔有声音传出来也让人觉得有气无力。

大夫来诊过脉，可是没多久就摇着头走了，连个房子也没有留下。

稳婆进进出去，一脸紧张。让看了的人也忍不住紧紧的揪住了心。

有一个稳婆冲出来，冲着守在门边上的奶娘道：“快，太太没有力气了，又没有人参？快切几片来让太太含着。”

老夫人忙道：“快，让人把库里那只百年老参拿来！”

顾婉音却几乎已经站不住脚人参吊命，可见情况凶险！

她茫然的看着旁人一脸急切的样子，忽然就听不见了任何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和她不相干了，她不过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缓过劲来，整个人却已经是不由自主的战栗成了一团。

老夫人却似乎突然才想起，抓过旁边一个丫头问道：“通知二老爷和少爷了吗？”

“没，没有呢。”

老夫人声音陡然凌厉起来：“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丫头忙跌撞着跑开了。

老夫人挺直了脊梁，继续盯着产房门口。可是心里却是苦涩无比她经历了许多风浪，见了许多旁人不曾见过的世面。凭藉着这些，她当然看得出来今天的凶险。已经到了用人参的地步，罗氏大概......

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婉音，再想起顾琮瑞，老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将顾婉音搂在怀里，紧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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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托孤

顾昌霏和顾琮瑞一前一后的匆忙赶来。顾昌霏顾不得给老夫人请安，就心急火燎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生了？孩子会不会有事？”

顾琮瑞也是惊慌失措，紧跟着问：“母亲呢？母亲怎么样了？”

这两句话，将两人的心思立刻显露无疑。一个是结发夫妻，可到了这时候却只想着自己的子嗣。另一个到底是从罗氏肚子里爬出来的肉，能想着罗氏。

老夫人阴沉着脸呵斥顾昌霏：“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些！大人能够没事就该谢天谢地了！我让你多看着你媳妇，你倒是说说，你又跑到哪里鬼混了？”

顾昌霏面色一白，有些心虚：“我只是出去和朋友聚一聚，谁知道突然就出了事”

顾琮瑞似乎已经从众人眼中看出罗氏现在的情况，小脸一白顿时有些惊慌失措：“祖母，母亲是不是”

老夫人一把将顾琮瑞也揽在怀中：“瑞儿别怕，你母亲她一定会吉人天相的。”只是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也并没有多少底气。

顾琮瑞这时候才看到老夫人怀中几乎已经缩成一团的顾婉音，顿时惊叫起来：“妹妹你怎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顾婉音满脸泪痕，嘴唇都咬破了，整个人紧紧的蜷缩成一团，眼睛像是两个红红的桃子。

面对顾琮瑞的呼喊，顾婉音也没有半点反应，仍是咬唇兀自流泪。

顾琮瑞一把抓住她的手，急的额头上都见了汗：“妹妹快松手，手都破了。”

然而顾婉音的手指却像是铁铸成一般，根本就掰不开。

顾婉音听到顾琮瑞的声音，“哇”的一声哭出来，一把抱住他，满心懊悔：“哥哥，都是我的错，我应该陪着母亲的。否则她也不会摔跤”

她这一哭，其他人顿时莫名心酸起来。老夫人忙拍着她的肩膀道：“傻丫头，不怪你，不怪你。就算你去了，谁又能保证你母亲不会摔跤？人又旦夕祸福，这怎么能怪你。”

尽管老夫人如此说了，可是顾婉音却还是觉得，都是她的错。倘若她一起跟着去了，母亲肯定会没事。

顾琮瑞也看不过去，小心翼翼的开口：“妹妹，不怪你。”

顾婉音只是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产婆松一口气的声音：“生下来了！”

众人闻言，顿时都是精神一震。早产的时候，最怕就是生不出来，孩子憋死在腹中，大人也被生生的折磨死。

如今既然已经生下来了，想来应该就没事了。

正在思量间，一个产婆已经麻利的将孩子包上，带出来给大家瞧。

顾婉音也瞅了一眼这个孩子比起一般的婴儿小了许多，哭声很是微弱，几乎听不见。显然这个孩子身体并不康健。想来也是，早产了这么久，怎么能比得上一般的孩子？

只看了这么一眼，顾婉音就已经忍不住揪紧了心。只怕，这个孩子要想长大成人，并不容易。

不过这担心也仅仅是一瞬间罢了，随后她又目不转睛的看向产房的门口，劈头就问产婆：“我母亲呢？怎么样了？”

顾昌霏也上前一步，凑上去仔细瞧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

产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是我疏忽了，恭喜老爷，是个少爷。”

话音刚落，屋子里又传来一声惊呼：“不好，止不住血，可能是血崩！”

众人又是一惊，这一次不同于刚才的惊喜，完全是惊恐。血崩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即便是顾琮瑞不明白，也从那焦急惊慌的声音里听出了端倪。

如同一只从高坡上滚下来的石头，罗氏的情况已经不可遏止。产婆用上了所有的办法仍没有效果之后，只能听天由命。

罗氏的脸色并不如其他刚生产完的人一样苍白，反而仍是红润有光泽。但是有过经验的人都明白，这并不是说罗氏的情况很好，而是.......回光返照。

罗氏大约也明白自己的身体情况，黯然过后她却是强打起笑容：“帮我收拾收拾，让我和孩子们说几句话。”

产婆麻利的将狼藉收拾好，给罗氏重新盖上一床织花锦被，将床上的血污遮掩住。又给罗氏净手洗脸，让罗氏看起来很精神。

老夫人听见产婆转述了罗氏的要求，当下站起身来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大步跨进了产房。顾昌霏也想跟上，却被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你等会再进去。”

顾昌霏一缩脖子，又坐下了。

罗氏半靠在软垫上，将整个上身都支起来。看见老夫人的时候，她甚至笑道：“恕媳妇不能给老夫人请安了。”

老夫人心里一酸，顿时扭过头去，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个干什么。”

罗氏依旧笑着，冲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顾婉音立刻挣开老夫人的手扑了过去，紧紧的攥住罗氏的手，仿佛这样罗氏就不会离他而去一般：“母亲，母亲。”

顾琮瑞也扑了上来。

罗氏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细细的婆娑之后松开手，慢慢的收敛了笑容，眼泪也涌了出来，神色却是肃穆：“听着，母亲大概不能陪着你们了。你们以后要听老夫人的话，不许淘气。瑞儿，你是哥哥，要多照顾你妹妹。还有小弟弟。母亲就将他们托付给你了。”

顾琮瑞用力点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罗氏温柔的替他擦去泪水：“男孩子不能轻易哭的。”

顾婉音听着罗氏字字句句交代遗言般，心里难受之极，紧紧抱住罗氏的胳膊，不住的战栗：“母亲，不要走，不要走。”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当初母亲病逝时候的情景。那样清晰，那样的无助，那样的......迷茫。那时候，她还不懂得没有了母亲意味着什么。

罗氏的眼泪断线似的落下来，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又何尝舍得？可是天意如此，她如何能逃脱？

狠下心，罗氏不去理会顾婉音，抬头看向老夫人，幽幽的道：“以后就劳烦老夫人多多看顾三个孩子了。”

老夫人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们是我顾家的子孙。只要我老婆子在一天，他们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罗氏的死，可能大家会觉得难受。可是我觉得，这对罗氏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她太过恬淡，性格太过柔和。她在顾家这样大家族里生活很艰难。她是真的对顾昌霏有感情的。

但是她的死，绝对不是因为命运无法改变！顾婉音一定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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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做主

罗氏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会，脸上也微微露出疲倦之色。仿佛说了这么久的话，让她觉得很累。

不过很快罗氏又挣扎着继续交代，大约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先是示意顾婉音将床里暗格的一个钥匙取出，然后亲手交给老夫人，喘息着道：“这是我的嫁妆，地契房产，还有珠宝首饰都在那里面。老夫人替我保管吧。将来给婉音做嫁妆。”

顾婉音闻言，想也不想的慌忙摇头：“不要，母亲自己留着，将来再给。”她仍旧是接受不了罗氏突然要离去的事实，潜意识里她仍旧觉得罗氏会平安一直陪着她走下去。

她觉得明明罗氏已经平安度过了上一次的离去时间，明明罗氏已经不再那样看重顾昌霏，可是为什么.......

罗氏惨然一笑，眼神爱怜的轻轻抚摸她的头：“傻丫头，人都有生老病死，如何能违逆？母亲知道你懂事，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所以就算母亲不能一直陪着你，你也能过得好。”

罗氏说完这句，不忍心的扭开目光对奶娘吩咐：“将小姐和少爷带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和老夫人说。”

老夫人也点点头，狠狠心将两个孩子一起交给了奶娘。

顾婉音用力挣扎不肯出去，可是她现在也就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力气，怎么能违抗得了大人的意愿？当下还是和顾琮瑞一起被带了出去。

在看不见罗氏的那一刹那，她忍不住放声大哭她心里很明白，这是最后一次见到罗氏了。

顾琮瑞脸上虽然也有泪不停落下，可是却紧紧攥着拳头不肯哭出声响。见她哭得伤心，反倒是将她抱住，笨拙的带着哭声安慰：“妹妹别哭，妹妹别哭。母亲一定会好好的”

顾婉音闻声哭得更加厉害，忍不住厉声的尖叫：“你知道不知道，母亲要死了！母亲真的要死了！我们再也没有母亲了！”

顾琮瑞一楞，脸上有些呆呆的。

她顿时后悔起来哥哥年纪还小，根本还不太懂得死是什么样，她怎么却这样计较起来？还冲着哥哥发脾气.......

顾琮瑞良久才用力抿了抿唇，有些艰难的点头，声音黯然：“我知道，母亲要死了。我知道.......”

看见顾琮瑞如此反常的样子，顾婉音顿时更加自责和懊恼，小心翼翼的道歉：“哥哥，我.......”

顾琮瑞忽然用力攥紧了她的手，稚嫩的声音里已然有了坚毅：“妹妹，我一定会像是答应母亲那样，好好保护妹妹的。妹妹不要太伤心，就算，就算母亲不在了，我们还有祖母，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妹妹的。”

恍惚中，顾琮瑞坚毅的神情和前世的样子重合在一起，她不由自主的用力点头：“嗯。”

虽然依旧忍不住簌簌发抖，可是她靠在顾琮瑞小小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紧紧看着门口等待老夫人出来，可是心里却镇定了许多。虽然依旧悲伤，可是却已经不那么绝望。

就算母亲真的离去，那也不能证明命运是不能改变的。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放弃。软弱永远都没有办法让自己过得幸福。只有面对现实，只有坚强一些，才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命运。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她坚信，老天爷让她重生不是为了让悲剧重演，而是真正要给她一次机会，可以改变命运。

罗氏虽然仍旧要离去，可是却已经和以前大相径庭。所以，命运一定是可以改变的！

这一次是个意外。是她不够努力不够小心而导致的意外。她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更加努力！

用力的擦干眼泪，顾婉音如此在心中告诉自己。她不会认输，绝不会认输。

老夫人许久之后终于出来，可是却只是让顾昌霏进去，丝毫没有提及她们兄妹。

虽然早就料到罗氏肯定不会让他们小小年纪就亲眼看到母亲死亡的样子，可是顾婉音还是忍不住的有些遗憾。她想要陪着罗氏走完最后一程。

老夫人一脸的疲惫，陡然衰老了许多。无论是谁，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都绝不会好受。

但是老夫人毕竟是老夫人，绝不会因为一点悲伤就倒下去。老夫人只歇了片刻，就已经雷厉风行的吩咐下去：“你们太太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快去准备新衣，阴阳先生也派人去请。再去买一口上好的棺椁。还有白灯笼，报丧的.......你们倘若有什么不懂的，去问我院子的张嬷嬷。她也是老人了，见得多了什么都懂。”

这是在准备后事了。

老夫人不住的捏着眉心，仿佛这样能让她多一丝力量：“三少爷的奶娘也尽快去找，不过记得一定要身家清白身体康健的。三少爷身子弱，你们务必好好看顾着。不可掉以轻心半点。”

得了吩咐的人飞快领命退下去，丝毫不见慌乱，井然有序。

偌大的顾家，开始忙碌起来。二房的正室夫人过世，自然不可能草草操办。

但是这一切的忙碌都似乎和顾婉音无关，她只是呆呆的看着门口，心里隐约还有一丝期待：或许罗氏会好呢？

但是一切不过也只是幻想罢了，罗氏最终还是撒手人寰。当顾昌霏脸色颓然的走出来，轻轻冲着老夫人摇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放声大哭。

只有顾婉音呆呆的，仿佛已经没有了眼泪一般。

不过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原本康健的人，突然就这么去了。许多人都觉得愕然。可是更多的是感慨，感慨命运多桀，世事无常。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忙碌着准备罗氏后事的时候，忽然一个丫头“噗通”一声冲到老夫人面前跪下了：“求老夫人给我们太太做主！”

这句话一出，顿时四下皆惊。

老夫人瞪大了双眼，又惊又怒：“这话怎么说？！”

顾婉音认出来，这个丫头是跟着罗氏一起去花园里散步的丫头。平素也很稳妥，罗氏一直很依赖这个叫碧痕的丫头。

碧荷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绝不是空口白牙说来好玩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碧痕。

吼吼，大家猜猜碧痕要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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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石破天惊

碧痕有些紧张，身子微微的战栗着，头也不敢抬起，战战兢兢的用力磕头道：“求老夫人给我们太太做主，太太是突然被人冲撞了，然后脚下才不知道怎么一滑，就跌倒了。”

老夫人顿时惊怒交加：“什么？！”

就连顾婉音也忍不住又惊又怒倘若真是被人冲撞了才摔倒，那么那人是谁？罗氏平日谁见了都是小心翼翼，谁敢冲撞？花园里也没什么遮挡，不可能没看见。倘若如此还能一下子冲撞了罗氏，那么一定是故意。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人的目的便是司马昭之心。

老夫人也想到了其中的猫腻，当下脸色更加难看，眼神更是凌厉起来：“那人是谁，你可看清楚了？”

顾婉音一脸期待的看向碧痕。咬牙切齿的在心中发誓这个人，无论是谁，她都要替罗氏报仇。

然而碧痕却是摇头：“奴婢当时只顾着太太了，根本没看清那人的样子。只看出不是主子，也不是小丫头，应该是个嬷嬷。”

老夫人皱起眉头：“你没看清楚，那另一个丫头呢？”

另一个丫头慌忙跪下来，一个劲的磕头：“回禀老夫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当时回来替齐姨娘拿绣花样子了。”

顾婉音忍不住看向这个惊恐的丫头，顾不得其他，劈头就问：“母亲怀孕了行动不便，你怎可擅自离开？绣花样子什么时候不能拿？偏要那个时候回来拿！”

那丫头冷汗都冒出来了，拼命磕头洗清自己：“齐姨娘在花园里遇到我们太太，就聊起花样子，后来说奶奶这边有个花样子不错，正好可以用。我们奶奶就让我回来拿给齐姨娘。七姨娘就和我一起过来拿花样子。奴婢也不知道会出事”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扭头吩咐旁边的丫头：“你去叫齐姨娘过来。”

顾婉音看着两个并排跪着的丫头，呼吸慢慢粗重起来。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紧那么巧只有碧痕一人在的时候，那个嬷嬷就出现了冲撞了罗氏。碧痕当时惊吓担忧之下，顾不得去抓住那人也是情理之中。一切都如此刚刚好，可见那个嬷嬷根本就是掐着时间出现的！

说不定，那个嬷嬷正是看到齐氏和丫头离开，只剩下碧痕和罗氏，这才找到了机会动手。否则，如果那样多人围着罗氏，她怎么也不能得手。就算得手了，也会被一把抓住。

看来，真的是有人故意要害人。

顾婉音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谁会害她母亲罗氏？她心里第一个浮出来的人，正是莉夫人。

会不会是莉夫人自从罗氏怀孕之后一直不得已，所以干脆动手除掉眼中钉？

依照莉夫人的性格来说，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莉夫人，那么她一定不会心慈手软。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顾婉音几乎就要冲口提出心中的怀疑，将莉夫人揪出来，可是最后还是咬着牙冷静下来将话咽了回去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不能轻易动手。否则就是给了莉夫人辩解的机会。只要证据确凿证明了这件事情的确是莉夫人所为，那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让莉夫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她相信，她能想到的，老夫人也能想到。老夫人总会还她一个公道。

费了很大的力气，顾婉音才将自己的呼吸重新平复下来。不过饶是如此，顾琮瑞却依旧感觉到了她的异常。

不过顾琮瑞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握紧了她的手。

她感觉到，于是转过头虚弱的对着顾琮瑞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唯恐哥哥担心。

不多时，齐氏来了，眼角红红的有擦泪的痕迹，显然已经哭了一场。一进门，她又忍不住啜泣，先朝着罗氏的屋子跪了，红着眼睛到：“想不到姐姐方才见还好好的，转眼间......”

这一句哽咽的话顿时让大部分人都有些默然。

齐氏跪过罗氏，这才向老夫人请安：“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紧紧的看着齐氏：“你在花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样？”

齐氏一愣，随即冲口而出：“老夫人是说姐姐是被人动了手脚，这才.......”

不等齐氏说完，老夫人就皱眉打断了她的话：“我不过是问一句罢了。你只说就是。”

罗氏目光一缩，恭敬的低下头去：“是妾太不过讶异说错话了。妾在花园里遇到姐姐后，和姐姐说了一阵子话就跟丫头来拿花样子了。拿了之后就回自己屋里去了。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说到这里，罗氏忽然一楞，目光闪烁起来：“不过，说道异样，我在回去的时候，遇到一个婆子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看见我也没有行礼，反而匆忙的避开了。”

听见她这样的描述，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鬼祟的婆子就是碧痕口中的那个嬷嬷倘若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又怎么会鬼鬼祟祟避开人？

老夫人目光一缩，赶忙追问：“那你可看见了那婆子的模样？”

齐氏讪讪笑了：“妾也不认得，是个面生的婆子。老夫人也知道妾平日多在自己屋里，不太四处走动”

老夫人点点头，揉了揉眉心：“那既然这么，回头让所有婆子都到你跟前，你好好认一认。”言罢又凌厉的看向屋子里其他人：“今天这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都给我管好舌头和嘴巴！倘若我在外头听见一句风言风语，就统统撵出去！”

一屋子的人顿时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领命之后就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老夫人疲倦的挥手：“该忙什么都忙什么去。”

一屋子的人顿时做鸟兽散，各自忙碌。

顾昌霏皱着眉头往前一步：“母亲，怎么”

老夫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先办好你媳妇的后事！死者为大，总要送走了你媳妇，才说其他的事情。难道你想你媳妇临死也不得安宁？非要闹得沸沸扬扬让人笑话？”

顾昌霏顿时一缩脖子，退了出去。

顾婉音本来心里也有些不满，可是听见老夫人这话，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明白眼下的确不是调查这个的时候。万一一个不小心让外人知道了这事，那可不是让罗氏死了也不得安宁，要被人议论？

第三十八掌质问

顾婉音和顾琮瑞一起顶盆摔灵，送了罗氏最后一程。整个顾家这段时间都笼罩在悲伤的气氛中，谁都是噤若寒蝉，小心翼翼。

莉夫人虽然极其不情愿，可是还是不得不跪灵不过她的心里却是愉快得很，罗氏就像是压在她头上的大石头，如今终于移开了。一想到罗氏走后她能得到的种种好处，她几乎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不是还要维持表面上的悲伤做样子，只怕她真的会笑起来。

只是想到顾昌霏最近也一脸丧气的样子，莉夫人又忍不住咬牙切齿没想到罗氏临死还是让顾昌霏对她上了心。

不过莉夫人转念一想：时间久了，任你是倾国倾城，那时候又还有谁会记得？

这样想着她顿时又释然了。

顾婉音将莉夫人的神色看了个清楚。不用莉夫人表现出来，她就知道莉夫人在想什么。但是，她如何会让这个女人如愿？且不说当初莉夫人如何对她，只说这一次莉夫人害死了她母亲罗氏，她就不会让莉夫人如愿。

倒是齐氏，这几日每日都恭恭敬敬的来跪灵，和莉夫人的心不甘情不愿完全不同。顾婉音看在眼里，忍不住又对齐氏多了几分好感。

就连老夫人，也是赞许齐氏这种行为。

作为小妾，不管你觉得公平不公平，该恭敬地时候，总还是应该恭敬地。否则的话，就是大逆不道。

齐氏的恭敬衬托出莉夫人的敷衍。任谁都明白莉夫人不过是碍着规矩来的。老夫人难免觉得失望，觉得莉夫人实在是太不懂事既然来了，就好好做好样子，否则干脆就不要来。不然反倒是让人看了觉得糟心。

好不容易出完殡，丧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齐氏眼看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出殡后回来的路上竟然晕了过去。顿时又引起了一阵的忙乱。

就在老夫人忍不住有些颓然，觉得顾家运势是不是不好的时候，却是又传来一个好消息齐氏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气氛低沉的顾家顿时开始有了一丝喜气。不管怎么说，添丁之喜总是让人高兴地。

听说齐氏因为连日来的忙碌有些动了胎气，当下就让人送了许多补品，并且让齐氏好好养胎，不用为其他事情费神。

莉夫人看到如此情形，当下险些没有气的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罗氏走了，可是齐氏又冒出来了！而且齐氏还有了身孕，以后齐氏还不得骑在她头上去？

不过很快莉夫人就顾不得眼红嫉妒了，因为老夫人突然将她传了过去。

莉夫人一进门，就看见地上跪着一个婆子。最重要的是，那个婆子看着有些眼熟。

不等莉夫人细看，老夫人就已经哼了一声，她顿时收回目光，赶紧请安。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紧紧盯着莉夫人，声音带着一丝怒意：“莉娘，你看看你认得不认得这个婆子？”

莉夫人扭头一看，看清楚了那个婆子的脸之后顿时大吃一惊这不是她派去罗氏院子里做耳目的人么？老夫人怎么会……

她心虚的看了一眼老夫人，登时被老夫人凌厉的目光看得心中剧烈一跳。难道老夫人知道这件事情？忐忑不安的想着，她几乎觉得有些站不住。

这头莉夫人还在惊诧，可是老夫人却已经等得不耐烦，重重的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厉声逼问道：“回话！”

莉夫人几乎是克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老夫人的威严，她根本无法抗拒。

“噗通”一声毫不犹豫的跪下去，莉夫人重重磕头：“媳妇知错了。”她心里明白，事到如今，只能坦白从宽，倘若拒不承认，老夫人只会更加生气。

好歹，她总是老夫人的嫡亲侄女。老夫人怎么也不会狠心责罚她的。况且，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莉夫人满心的盘算，渐渐有了底气。

但是老夫人的反应却是让莉夫人一惊，老夫人竟然抓起茶杯就朝着她掷了过来。要不是她躲闪得快，只怕就要被砸个正着。

茶杯摔在地上登时摔了个粉碎，茶水四溢，好些溅在了莉夫人的裙摆上，也有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登时一片滚烫。莉夫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也被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弄得不安起来。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瞪着莉夫人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开口道：“莉娘，莉娘，你真是蠢得要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难道你心里就没个思量？”

突如其来的责骂顿时让莉夫人懵了，许久都没回过神来。等到回过神来后，她赶忙辩解：“老夫人我已经知错了，您不要生气！况且我也没做什么呀？”

说到这里，莉夫人反而有些委屈起来不过是打探一下消息，老夫人也不至于如此气恼吧？再说了，这样的手段，在大家族里面哪里就少见了？她就不信老夫人真的不知道！说不定，老夫人自己就用过呢！

老夫人一听莉夫人的话险些气的笑起来：“没做什么？莉娘，事到如今你还好意思说你没做什么？真没做什么，好端端一条命就这么没了？亏得你敢下手，一个不好可是一尸两命啊！那可是我顾家的子孙！莉娘，就算你母亲早早去了，可是你也不该如此无知吧！你也是当母亲的人了，你怎么如此糊涂！”

老夫人的话虽然震怒，可是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

莉夫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什么人命没了？什么一尸两命？老夫人说的都是什么？

忽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莉夫人陡然明白过来老夫人以为罗氏的死，是她造成的？

这个认知让莉夫人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她自然知道如果这件事情坐实了，她会被按上什么罪名，会有什么结果。

当下莉夫人也不敢耽搁，赶紧抬起头来辩解：“老夫人，我只是安排这个婆子替我打探消息，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老夫人本就愤怒，听见莉夫人这话，只以为她在狡辩，当下更加生气：“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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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无心之失

莉夫人用力摇头否认：“老夫人，媳妇真的没做这样的事情。”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说服力，干脆抬起头看着老夫人，恳切道：“姑姑，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有多大的能耐姑姑您比谁都清楚。我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老夫人被她这一句“姑姑”叫得愣住。

许久，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神情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严肃：“现在也没有旁人，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莉夫人拼命摇头。用力磕头：“倘若是我做的，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姑姑，我真的只是让这婆子去打探消息而已。”

老夫人被莉夫人决然的样子弄得心烦意乱，心里原本认定的事情也开始动摇。只是.......看了一眼莉夫人旁边跪着的婆子，老夫人目光又凌厉起来：“你说不是你做的，可是这婆子一口咬定是你。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莉夫人一楞。随即凌厉的看向那婆子，咬牙切齿的样子似恨不得将那婆子撕碎：“她胡说！”

那婆子见事到如今也不能不说话，忙磕头冲着老夫人道：“老夫人，奴婢不敢撒谎。我是莉夫人的人，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敢违抗。老夫人想想，倘若不是莉夫人吩咐，我如何敢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莉夫人，允诺事后会保我平安，还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养老，否则我怎么会一时猪油蒙了心做出这样的事情？”

婆子说得一脸肯定却之凿凿的样子让人无法反驳，老夫人目光深沉的看向了莉夫人。

莉夫人心中一慌，声色俱厉的冲着婆子大骂：“胡说！我几时让你去做这样的事情了？上次你偷听被二老爷抓住，我就与你没有了往来！你怎么敢如此诬陷我！”

忽然莉夫人心中灵光一闪，登时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冷笑起来：“是了，正是因为我不再重用你给你银钱，你就记恨我了是不是？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诬陷我！”

说罢又看向老夫人：“姑姑，我真没有做这样的事情，请姑姑给我做主！”

老夫人看看莉夫人又看看婆子，心里也忍不住升起一丝怀疑难道真不是莉娘做的？

转念却又一想，或许，是莉夫人不敢承认所以才刻意这样说？

这两个念头在老夫人的心中转来转去，让她一时半刻的根本拿不定主意。到底谁在说谎？

足足一刻钟，老夫人仍旧看不出任何端倪。莉夫人和那婆子都是一脸坚定，都不似在撒谎。

老夫人无奈之下，只得挥手让人继续把那婆子关起来，也让人送莉夫人回房去。总不能一直在这耗着。

等到所有人走退下去，老夫人这才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好判定。婆子一口咬定是莉夫人，就算是上了公堂，莉夫人也只会被屈打成招。

但是这件事情怎么能上公堂？莉夫人是不是屈打成招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家丢不起这个人。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

想了想，老夫人又站起来，让外头的丫头进来服侍她穿衣梳洗。这件事情究竟该如何处置，还是去问问荣妃吧。

半日之后，老夫人才从宫中回来。回来之后就将二房这边所有人都叫了来，包括孩子。

老夫人四周环视一眼，目光在所有人脸上都有停留，在莉夫人脸上停留得尤其久。

莉夫人登时就被看得腿软无力，有些站不住了。心中更是忐忑得无以复加她忍不住想到，莫非老夫人信了那婆子的话？所以老夫人要.......

这样的念头让莉夫人登时激灵灵一个寒战，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顾瑢音的手。

正当她想说点什么替自己辩解一下，可是老夫人却偏生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她只得住口。

老夫人缓缓道：“二媳妇的死，我很痛心。先前听闻说是有人冲撞了二媳妇，我很震惊，赶紧让人去查了这件事情。到如今查出一点眉目了。”

顾婉音立刻抬头看向老夫人，不仅是她，其他也是。唯独莉夫人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二媳妇也是个福薄的，年纪轻轻就这样早早去了，还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是我顾家没福气，这样好的一个媳妇，竟然留不住！”

顾婉音挑眉老夫人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

她的目光缩紧了，死死的看住老夫人。

“二媳妇的死，的确是场意外。”老夫人缓缓的，悲伤的说出这样一句话，似乎不胜悲伤。但是很快语气又陡然凌厉：“但是那个冲撞了二媳妇的婆子，我也不会放过！那婆子虽然不是有心，可是毕竟酿成大错，杖责五十，如果还没死就发配到最偏僻的庄子上去！”

杖责五十，年轻人大概还能熬得过，可是若换成是那婆子，只怕会命丧黄泉。所以，老夫人这一番责罚，也不算轻。

可是，顾婉音却觉得心里难受得紧。她不服气！一个婆子怎么敢如此？怎么敢？要说她背后没有人，谁信？

可是老夫人却说，是无心之失！一句话就轻巧的将事实遮盖了过去。

顾婉音上前一步，不管不顾：“我不信！母亲定是被人害死！”

老夫人顿时一噎，随即沉下脸来：“婉音，事实就是如此，你不信也不能随意给人定罪！”

顾婉音心里一寒，只觉得失望。正要继续争辩，可是老夫人却一挥手：“将几个小姐和少爷带下去。顺便所有的丫头婆子都过来！”

顾婉音几乎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强行带了下去。甚至碧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顾婉音怨恨的看向碧荷，碧荷在她的注视下，甚至微微打了个寒颤。但是碧荷仍旧没有松手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明白这其中的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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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潜逃

陪着老夫人一起用完饭，又说了好一阵子的话之后，顾婉音这才慢腾腾的回屋睡觉了。

眯着眼睛假装睡着之后又过了许久，直到听见兰琴呼吸缓下来，她这才又睁开眼睛，就着窗户外头的月光悄悄的爬了起来。

摸索着穿好了衣裳，她拿起早就藏好的灯笼和火石打开门溜了出去。以为这一切根本就没有人发现。

不过若是她回头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兰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直起身来，目送着她出了门。

兰琴也披着衣服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先到碧荷的房间去叫了碧荷，二人这才偷偷摸摸的跟在了顾婉音的身后。

顾婉音只注意着脚下和前方，浑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跟着。一路小心翼翼的摸到了关着那婆子的地方，却发现有人在门外守着。

不过好在的是，那个看门的却已经睡着了。身边放着一壶酒和一盘子卤菜，显然是酒足饭饱的样子。

顾婉音正要摸过去，一抬头却被面前突然窜过去的影子吓了一跳，几乎弄出动静来。

“妹妹。”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如果不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只怕她真的得吓得惊呼一声。

纵然没有了惊吓之意，可是她却仍然吃惊不已，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顾琮瑞脸上有小小的得色：“妹妹能想到的，我何尝不能想到？”

顾婉音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是的，哥哥总是这样细心和聪明。

看见她的笑容，顾琮瑞脸上笑容也多了一丝：“妹妹放心，一切有我呢。”说着，还挺了挺胸膛，一副自告奋勇的模样。

顾婉音点点头，主动将手放进顾琮瑞的手里：“有哥哥在，我很放心。”

顾琮瑞紧紧握住她的手，笑容渐渐收敛，变得有些肃穆：“走吧，我们进去问问，到底是谁要害死母亲？”

两人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屋子。可是看了一眼才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的，很显然有人进去过，或者是出去了。

顾婉音看见这样的情形，心里顿时一个“咯噔”，直觉不好难道是背后的人迫不及待的杀人灭口了？难道还是被人抢先一步了？

当下她忍不住有些着急，压低了声音道：“哥哥，咱们快进去看看情况。”

顾琮瑞点点头，一下子跳过门口守着的婆子，伸手就要去推门。

顾婉音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住，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回来。哥哥还太小，倘若真的被人灭口了，她不愿意哥哥看见血腥的场景。

顾琮瑞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显然是不明白她的想法。

顾婉音拢了拢头发，毅然道：“我先进去看，哥哥你在外面替我守着。”

顾琮瑞不疑有他，当下点点头果然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道路。

顾婉音虽然说是要自己进去看，可是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几乎是咬着牙齿跨进去的。进了屋子之后也不敢直接往里头看，闭着眼睛听了好一阵的动静。

然而，她听不到有人呼吸的声音。四周死寂，只有外头传来的虫鸣和风声。

她的心不可遏止的狂跳起来难道说她真的来晚了？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她心中惧怕，也不得不睁开眼睛飞快的扫了一眼。

然而，什么也没看见。那个婆子，不在。

顾婉音忍不住又仔细的看了好几眼。的确没有人在屋里，一切都整整齐齐，像是不曾有人存在过。

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尸体或者是打斗的痕迹，她顿时觉得像是松了一口气看情形，倒不像是灭口，而像是逃跑。那个婆子八成是跑了。真没想到，被打成了那个样子，那婆子竟然还是跑了。

她有些失望，可又觉得幸好是跑了，不是死了。只要那破婆子还活着，那么她一定会找到人的。只是，时间上可能要久一点。

过了这半天的时间，在外头的顾琮瑞早已经不耐烦，忍不住也跨了进来：“妹妹，怎么样？”

看到屋子里没有人，顾琮瑞大吃一惊：“人呢？”

顾婉音压下心中的迷惑和其他思绪，淡淡的回答：“跑了。”

顾琮瑞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低声咒骂了好几句这才缓过来。随即又忍不住巴巴的看着她问道：“妹妹，现在怎么办？”

顾婉音拉了拉披风，打了个哈欠：“当然是回屋子睡觉。不然被人发现我们不在屋里，又要生出许多事情。”

顾琮瑞点点头，没有多想就拉着她出去了，随后两人各自回房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老夫人就接到了那个婆子逃跑的消息。那时候，顾婉音两兄妹正陪着老夫人用早饭呢。

听到这个消息，两人不由对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的低头继续吃饭。

倒是老夫人吃了一惊，随即眉头皱起来：“到处都很找了吗？顺着出城的路也好好找一找。还有，府里昨天晚上是谁守着二门的？不是还有人专门看着她吗？怎么就跑了？”

来回话的人顿时涔涔的冒出一身冷汗来“二门那边说没有异样，估计不是从那出去的。至于看守的人，昨天晚上喝多了睡得很死，直到今天早上才被我们叫醒。”

老夫人顿时大发雷霆：“罚，给我狠狠的罚！最近家里的风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顾婉音这会子听了老夫人这么一说，顿时心中也生出了几分疑惑来就算是守门的人喝醉了，那么那个婆子又是怎么逃出去的？顾家一到了晚上虽然不说是固若金汤，可是随意进出那也是不可能的。没有老夫人的手谕，哪怕是顾昌霏也不能随便让人开门放行。

还是说内应？

顾婉音觉得这个可能比较大。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如果真的有内应，说明这件事情更加是蓄谋已久。这样大的手笔，总有蛛丝马迹，她一定会一一查出来，然后给母亲伸冤。

原本，她还担心只有婆子这一条线索，不容易查出真相呢。不过现在，她倒是放心了。一个婆子很容易被灭口，可是如果这样的大手笔，总不能将每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灭口。

昨晚看电影看晚了，导致起晚了，对不起大家。不过电影很好看，很美好。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电影名字叫《狐狸与孩子》。无比羡慕那个孩子，以及她所居住的环境啊~

最后，感谢一直支持此书的童鞋。你们的每一个点击，每一个推荐票，每一个留言，每一个打赏，我都会牢牢记得。我不是一个人在奋斗，有你们在，真好。让我知道，我的努力是有回报的。郑重跟大家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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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光阴荏苒

“琮崎，你慢点跑！”顾婉音气喘吁吁的跟在弟弟身后，根本就不敢眨眼。那个小小的人儿，一转眼就直接不见了，根本就看不住。

顾琮崎，当初罗氏早产诞下的孱弱孩子，如今已经八岁。而顾婉音，也整整的十五岁了。六年的光阴，弹指匆匆。连顾婉音自己看着顾琮崎的时候也总是忍不住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虽然同样是男孩，同样在老夫人身边长大，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顾琮崎却比顾琮瑞小时候皮实了许多，捣蛋得厉害。常常是好几个丫头都看不住他，总得要闹腾出大动静了，这才乖乖的回来。

罗氏去了不到一年，齐氏又生了一个双胞胎，顾昌霏高兴得不得了，当天就取了名字，男孩叫顾琮霖，女孩叫顾芸音。顾昌霏将这对双胞胎宠爱得如珠如宝，连以前顾瑢音也比不上分毫。齐氏在整个顾家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隐隐有压过莉夫人的样子。但是好在，齐氏为人不骄不躁，总是平淡温和，让人忍不住喜欢。

然而莉夫人这么多年过去，却始终没有再生下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

让顾婉音觉得奇怪又欣喜的事情是这么多年过去，老夫人竟然像是忘记了一样，只字不提给顾昌霏续弦的事情。莉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提出这件事情。顾昌霏又纳了两个丫头做妾，似乎也忙得忘记了这件事情或许是怕娶了厉害媳妇被管制也说不定。

顾琮瑞如今也似个大人一般，整日不在家里。不在学堂里去，就是在外头跟着三五朋友聚会，也不知道都做些什么。

顾婉音微微一个愣神的功夫，顾琮崎已经跑得没有了影子。她顿时头疼起来，只得又到处去寻。

“二小姐，老夫人刚才派人来问，今年的账本都看完了没有？可有问题？”丫头青桂追上来，不等喘口气就忙不迭的说了一串。青桂和丹枝这两个丫头，是碧荷和兰琴嫁人后重新提上来的丫头，一直跟着她，一个聪明伶俐，一个心细如发，倒是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之后，顾婉音道：“待会儿用午饭的时候，我亲自告诉祖母。不过现在，先去找琮崎。”

青桂叹了一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三少爷又调皮了。”

两人于是分开各自去寻，唯恐找寻不及又让那魔头惹出什么祸事来。

几乎翻遍了整个花园，这才找到了顾琮崎。只是，他旁边竟然多了一个小毛头出来。两人身量差不多，脑袋凑在一起跪趴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地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婉音看着两人身上的草屑和尘土，忍不住皱了皱眉，当下声音扬高了几分“顾琮崎，你在干什么？”

顾琮崎顿时一抖，惊恐的回过头来，讪讪一笑有些心虚的站起来：“姐姐。”

顾婉音扫了一眼旁边的顾琮霖：“琮霖，他胡闹你怎么也跟着一起凑热闹？字都写了吗？仔细回头先生要检查的。”

顾琮霖脾气很好的笑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二姐。”

看着两个孩子迥然不同的气质和脾气，顾婉音有些感叹。齐氏真会教孩子，两个孩子都很讨人喜欢。反观顾琮崎

“顾琮崎，走，跟我回去！今天你的字还没写！午饭之前写不好，看我怎么罚你！”这一次的数落，她忍不住带上了几分严厉。顾琮崎年纪还小，若是不认真管教，养成了纨绔暴躁的性子，那将来就完了。而且，总不能让祖母失望。一日日大了，就不能再似小时候那般调皮，也该学着懂事一点。

顾琮崎垂下脑袋，灰溜溜的跟着她回去。临走还不忘吩咐弟弟：“记得将那个蟋蟀抓住，养起来，回头我给你送个蟋蟀笼子。”

走了不多远，刚好青桂也找来，于是三人一起往回走。谁知道刚走到老夫人院子外头，远远的就看见了莉夫人。

莉夫人这几年倒是没有老，只是人越发的丰腴富贵起来。繁复的牡丹头，华丽的衣衫，富丽堂皇的钗环首饰，看起来无比的风光富贵尤其是现在府中没有正室压着她，她也不怕逾越了规矩，根本就没有顾忌，比起以前来更是折腾。

只看了一眼，顾婉音就明白莉夫人是来找老夫人的，至于所为何事想来是来巴结讨好的吧？这几年，莉夫人没少讨老夫人欢喜。至于所为何事，应该算是众所周知：续弦。

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直接走过去，可是奈何利夫人却是径直迎了上来。

避无可避，她只好行礼：“姨娘。”总归还是长辈，不能没了礼数，到时候被人挑出毛病数落。

顾琮崎没有开口，顾婉音只好推了他一把。他这才不情愿的开口：“姨娘。”

莉夫人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虽然声音很小可是她还是听了个清楚。当下不禁皱了眉头：“姨娘若是没事，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莉夫人却伸手一把拦住他们的去处，倨傲的看向顾婉音：“我问你，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呢？”

顾婉音不咸不淡的回道：“明日就会让人送去。若是姨娘等不及要用，下午派人来拿也可以。”莉夫人倘若是想要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那可是要失算了。且不说她并没有延误了时间，更不用说她贪污了银钱。

莉夫人当下听完这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张口就指责道：“我不过是问一句，你就这样夹枪带棒的。好歹我也是长辈，你也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顾婉音冷冷的看向莉夫人，双目灼灼：“姨娘，我敬你是长辈，这才让你提前来支取，我如何不懂规矩了？”她故意将“姨娘”二字咬得重重的。

莉夫人听了果然更加恼怒，恨恨道：“我难道会缺那两个银子用？我还不稀罕你这通融呢！”

顾婉音冷笑一声，缓缓收回目光，悠然道：“既然不稀罕，那姨娘就等着我明日分派好了再让人送去吧。我还要回去看账本，就不陪着姨娘了。”

她是故意提起账本的。当初莉夫人想要争取管家的权力，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可是最后没想到却被她争取来，莉夫人从那以后只要听见账本二字，就忍不住暴跳如雷。

不过她也不打算继续陪着莉夫人浪费时间，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立刻拉住顾琮崎走了。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莉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小心我告诉老夫人！”

诚如萧疏说的，点推比有点吓人.....不是高得吓人，是低得吓人。汗，我自己都觉得丢人~所以弱弱的请求有推荐票的，尽量支持一下吧~

今天更新晚了，是因为网络出了问题，刚才弄好。还有突然发现上了青云榜，很高兴，于是加更纪念一下~一会儿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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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强势

勾起唇角顾婉音忍不住笑了告诉老夫人？那又有什么用？老夫人只会说，这才是顾家嫡女的风范！她如今早不是当初那个懦弱到任人欺负的嫡女了。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和努力，她在老夫人身边学到的东西更让她明白，若要不被人欺凌，应当如何自保。更何况，如今顾家整个用度和进项都捏在她手里。莉夫人如何敢得罪她？

顾琮崎歪着头看到她的笑容，顿时嘟起嘴：“姐姐这样最吓人了。”

顾婉音扫了他一眼：“那也不见你乖乖听话。”

顾琮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回到自己院子，先是和丹枝一起将顾琮崎打理干净，又让丹枝守着他写字，她这才回到书房去处理事情。

捧着一本账本看了半天，她越看眉头越是皱的紧，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青桂：“城东的酒楼是平时都是谁在打理？”

青桂想了想：“是二老爷亲自在打理。”

顾婉音将账本扔在桌上：“不看了。一会去老夫人那的时候带上交给老夫人处理。”

顾昌霏这几年趁着老夫人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顾琮瑞和顾琮崎两人身上的时候，越发的胆大包天不知道收敛了。城东的酒楼以往是最赚钱的铺面，可是账本上今年的盈余却不如往年的十分之一。种种账目更是完全对不上，只要细看就能看出一大堆的问题。

她忍不住有些厌恶顾昌霏是觉得她不敢找他麻烦，还是觉得她太傻看不出问题？这几年顾昌霏从公中铺面里弄了多少银子？若不是老夫人不想闹大，事情哪里能这样简单？

青桂见状也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必又是二老爷荒唐了。这么多年跟在顾婉音身边，青桂对这种情况已然是司空见惯，毫不奇怪了。

又往下看了几本帐，顾婉音越看越是头疼没想到今年这么多铺面都有问题。看来，顾昌霏的确是太不知道收敛了。这些铺面都还在公中，是整个顾氏的公有财产。虽然他们顾氏也就这么三房人，可是也好歹也是要跟大伯三叔交代的。如今亏空这样厉害，真不知道该怎么样交代？

最后她完全失去兴趣，再不想碰一下账本。

青桂见她兴致缺缺，就问道：“二小姐，上官小姐要在明月楼举办诗会，您去不去？”

顾婉音想了想：“上官叶岚？那还是去吧。虽然去了也就是喝茶，但是她是第一回办诗会，总还是要应应景的。”最重要的是，上官叶岚和她私交不错，总不能不捧场的。

这几年她渐渐大了，也就开始出门和其他名门望族的少女渐渐接触。上官叶岚也是在这种茶会上认识的。平心而论，她并不喜欢这种诗会和茶会，可是老夫人却一直让她多和其他千金小姐们多接触，这样才能被人所知，才会渐渐有名气。这样在将来也更容易和这些人有交情，许多事情办起来也容易一些。

其实说白了，哪里是几个少女之间单纯的友情？这根本也是家族之间的交情。

青桂点点头：“回头我就告诉丹枝，让她准备衣裳和首饰。”

大家族的小姐聚会，总不能太过马虎。衣服首饰，都要精心准备才好。不然被人说闲话可不好。不过好在丹枝一向是这方面的高手。

想起莉夫人方才特地拦住她问月例银子的事情，顾婉音就随口问青桂：“月例银子都分好了吗？”

青桂点点头：“分好了，明日一得空就让人给各院送去。”

“嗯，好。对了，眼看着要冷起来，冬衣和炭都备齐了？”顾婉音扫一眼窗外的秋色，觉得指尖有些微凉，突然想起了这么一件事情来。

青桂摇头：“还没呢，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棉花很贵，而且货很少。咱们府里需求量太大了，只怕一时半会赶不出来。炭倒是好办。”

顾婉音一愣棉花今年收成不好？看来，只怕今年官府棉花也要吃紧了。

皱眉想了想，她吩咐青桂：“你现在就去告诉管事，棉花贵也要快点收齐了。若是能多收一点就多收一点。越到最后棉花只怕越贵。”尤其是官府开始收棉花之后。官府需求量太大，只怕供应了官府，他们这些人就不好买了。京城这边算是北方，一到冬天没有不下雪的。棉衣根本就不能缺。

青桂应了之后就赶忙出去了，顾婉音又坐了一会觉得的实在是不想继续看账本，于是干脆起身去看顾琮崎写字。

顾琮崎正在写“寿”字，而且还用的不只是一种字体。只是到底年纪还小，刚学写字没多久，写的不太好看。

她觉得有些诧异，忍不住开口：“怎么突然写这个了？”

顾琮崎头也不抬：“再有一个月就是祖母的寿辰，我要写百寿图。”

她顿时一愣祖母的寿辰？是啊，的确是要到了。不过，百寿图？低头看着顾琮崎歪歪扭扭的字体，她忍不住觉得有些困难。依照顾琮崎这样调皮的性子，能用不同字体写出十个寿就不错了。不过.......百寿图的确是个好主意。祖母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想了想她拿起另外一支笔：“这样，你写十个字，剩下的我和哥哥一人一半，就当成是我们三个一起送给祖母的如何？”

顾琮崎歪着头想了一阵子，大概也觉得自己要完成百寿图有些困哪，就点头应了：“那好吧。”

兄妹二人静悄悄的练了一上午的字，丹枝也不出声打扰，就在旁边候着。屋子里静谧而温暖。

当顾琮瑞踏进屋子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幅安静的情形，顿时不由愣住，嘴角渐渐噙了一抹笑容，忍不住笑道：“琮崎什么时候也这样认真了？”

顾婉音抬起头来抿唇一笑：“他想写百寿图来讨好祖母，我想着干脆我们三兄妹一人写一点，一起送给祖母。祖母必定会高兴。”

顾琮瑞点点头：“好，就这样办吧。”随即踌躇了片刻，又忍不住对她道：“妹妹，我想和你说件事情。你出来一下。”

顾婉音一愣什么事还不能当着顾琮崎说了？

第二更到~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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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抱负

顾琮瑞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道：“婉音，我让人打听了当年那个婆子的下落。据说，有人在山东见过她。”

“山东？”顾婉音一愣，眉头缓缓蹙起。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原来是去了山东。

“我已经让人过去找了。”顾琮瑞说道，随即又有些迟疑的开口：“婉音，我想去参军。”

顾婉音还没从他先前说的话里反应过来，又被这句话弄得有些愣神。好半晌都没明白过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哥哥什么意思？”

顾琮瑞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脸毅然：“我打算去参军。”

顾婉音只觉得心里一跳，狠狠的皱眉看向他：“哥哥，好好的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前几日不还说要参加科举么？”

顾琮瑞摇摇头：“我想过了，近来朝廷战乱不断，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倘若抓住此次机会，比科举更容易些。我学问也不见多得多好，况且普天之下比我强的人太多了，我对科举没有什么把握。”

虽然他的解释似乎很有道理，可是顾婉音还是觉得，他突然改变主意绝不是因为说的这些理由。他并不是一个心智不坚定的人。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哥哥，你才十七岁，祖母不会同意你去的。”叹了一口气，她决定用老夫人来劝一下他。战场上刀枪无眼，容易建功立业，可是更容易命丧黄泉。自古多少英雄豪杰死在了疆场？若他武功盖世也就罢了，可是偏偏从小他就更偏重科举这条路，学了一点武艺也是为了强身健体。上战场，怎么能够让人放心？

顾琮瑞脸色暗淡了几分，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请妹妹帮我劝说一下祖母。”

顾婉音顿时有些无奈她的傻哥哥，怎么就这么傻？倘若她真的期望他去，自然是支持他。可是她根本就不想！

“哥哥还是再过几年吧。边关吃紧，自然有能人去参军报国，哥哥走科举的路子也能报效国家。”她耐心劝到，心里却有些忐忑。

顾琮瑞摇摇头：“妹妹，我堂堂七尺男儿，别人去得我也去得。镇南王世子身份比我尊贵，可是十六岁就参军了。在边关呆了四年，立下许多战功，深得圣上看重。为镇南王一脉博得了无数褒奖。他能做到的，我也能。”

镇南王世子？顾婉音想了许久才忽然想起是了，前几日镇南王世子随大军班师回朝，在京城里掀起了一阵轰动。圣上亲自出城迎接不说，还赏赐无数。赞誉这位年仅二十的世子道：真乃朝廷栋梁，孤之臂膀也。

最重要的是，这位年轻俊才却不骄燥，反道：战功非臣一人所有，乃全军将士所有。

从此，这位世子就在京城中出了名。就连她们这些深闺里的女子也是如雷贯耳。

看来，顾琮瑞是被镇南王世子影响了，所以才会如此急切的想要去边关立功。

可是，又岂是那样容易？顾婉音认真看向顾琮瑞：“镇南王祖上本就是跟随先皇打下江山的功臣，一直就领兵镇守云南那边。他们家素来看重武道，和咱们不同。你又何必跟他攀比？”

顾琮瑞用力摇头：“妹妹不明白。我只是想走一条最合适我的路。”

顾婉音见他坚持，心知肯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回来，当下只得言道：“哥哥，这件事兹事体大，还是和祖母商量吧。朝廷之事，我不懂。”

顾琮瑞有些失望：“妹妹不肯支持我。”

她顿时不忍心去看他失望的眼神，垂下眸子狠心道：“我不想哥哥去冒险。”

顾琮瑞没再说什么，只叹了一口气就起身了：“好吧，我亲自去跟祖母说。”

顾婉音松了一口气老夫人绝不会同意的。这件事十有八九不会成。

不过就算知道老夫人的心思，等到顾琮瑞当着老夫人的面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跳得厉害。

谁也没想到，顾琮瑞会当着顾家人所有人的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叔顾昌彦，他“哈哈”一笑，脸上有几分鼓励：“琮瑞有此雄心，当真不愧是顾家子孙。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参军必能受到重用。”

顾琮瑞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欣喜。难得有人能够支持他，他怎么能够不高兴？

大伯顾昌彦随即也反应过来，不过目光却有些迟疑，只是道：“有抱负虽好，可是却也不能鲁莽冲动。”言下之意，是让顾琮瑞好好想想。

顾昌霏什么也没说，眉头微微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夫人却已经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瞪着顾昌彦道：“老三！你胡说什么？琮瑞才多大？参军立功？只怕是送命去吧！他人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顾昌宏脸上一僵，脸色渐渐涨红起来，忙站起身来朝着老夫人告罪：“老夫人莫要生气，是儿子一时糊涂了。光想着琮瑞小小年纪有抱负，却忘了他的确还太过年幼。”

老夫人哼了一声，扫向顾昌宏，顾昌宏忙将头埋得更低。一时间额上都见了汗。

顾琮瑞一脸紧张的看着局势，见顾昌宏被老夫人一说便改变了说法，顿时急了，站起身来朝着老夫人跪下：“祖母，孙儿已经十七，不小了。当初镇南王世子十六岁就参军了。”

老夫人一脸怒容：“别人家是别人家！总之你就是不能去！战场是什么地方？随便是个人就能上战场？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嫡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我们怎么办？我还道你是个孝顺的，却没想到也是个狼心狗肺的！”

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顾琮瑞脸憋得通红，虽然不服气，可是却也不得不低头认错：“祖母，孙儿错了。”

老夫人态度坚决，他也只能放弃。这个家里，谁也不能违逆老夫人的意愿。

今天依旧会两更，一样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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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续弦

这一次的家宴不欢而散。顾琮瑞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顾婉音看不过去，等到人都散了之后忙上前掐了他一把：“哥哥，祖母不过是觉得你年岁还小，不适合罢了。你可以好好学习武艺，等过两年再去也是一样的。”

顾琮瑞的眼底出现一丝亮色，点点头：“妹妹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他的手：“哥哥不要泄气。我知道哥哥急着建功立业也是因为我们顾家，也是为了我和琮崎。哥哥觉得倘若你有了功名，就能更好的保护我们，可是哥哥想过没有，哥哥若是因为一时急躁，出了什么闪失，我和弟弟又该怎么办？”

股琮瑞一愣，更深的低下头去：“是我没有想周到。”声音闷闷的。

顾婉音也觉得有些心酸。

两人散了一会步之后便各自回房歇下。

谁知没过多久，老夫人却又让人传话，让她过去一趟。

顾婉音有些疑惑这样晚了，老夫人让她过去做什么？以往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当下换了衣裳批了披风，打着灯笼飞快的过去了，刚一进门就看见老夫人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婉音来了。”

“祖母。”她敛衽行礼，忍不住有些忐忑：“祖母这样晚了还不歇息，可是有事？”

老夫人微微有些笑意：“坐下吧。”

顾婉音依言坐下，却没敢像是往常一样坐在老夫人的身边。

老夫人的目光闪了闪，却没开口，只道：“这么晚了你知道我为何让你来？”

顾婉音摇头：“孙女不知。”

老夫人从桌上拿起一本账簿：“婉音，你管家也有两年了，你说说如今顾家如何？”

顾婉音一愣，低头沉吟片刻才道：“收支平衡，可是若要盈余只怕不能。”如果不是顾昌霏在其中贪墨，也不至于如此。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顾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可是开支却也比寻常人多上许多。外人看着风光，其实根本不知我们的难处。你父亲生性糊涂，我当初正是怕他将家产挥霍了，这才不顾你大伯的脸面，跟着二房。”

顾婉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老夫人的良苦用心，若是顾昌霏能明白，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样。这些年来，顾昌霏变本加厉，越发的糊涂了。

“管着这个家不容易。”老夫人似感慨一样说道，看着她脸上有几分欣慰：“幸好还有你帮衬我一把。这两年，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这就是夸奖了，顾婉音心中一喜：“祖母谬赞了。婉音也是跟祖母学的。”

老夫人笑着摇摇头：“我老了，渐渐的不中用了。而你，也渐渐长大了，总有一日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这个家里该怎么办？”

顾婉音一愣老夫人突然提起这个是想说什么？难道是.......

当下也不等老夫人继续说下去，她笑着开口看向老夫人：“祖母放心，哥哥渐渐也懂事了。还有哥哥将来也会娶妻，到时候一定也能帮祖母管好家。”

不管如何，这个家，不能让顾昌霏打理。更不能让莉夫人打理。莉夫人一旦掌家，哥哥该怎么办？诚如老夫人所言，她总是要嫁人的。如今她是不怕莉夫人再从中作梗将她嫁给傻子。可是哥哥呢？哥哥是顾家的子孙，不可能脱离顾家独自生活。到时候莉夫人......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让老夫人打消将顾家交给别人。

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我这身子能不能撑到你哥哥娶妻生子。”

闻言，顾婉音目光一缩好端端的老夫人说起这个做什么？老夫人的身体并未出现什么问题.......

不，不对！她忽然想起前世老夫人突然病倒的情形。

一股恐慌深深地抓住了她的心，顿时让她有一种无力感。她急切的开口：“祖母定能长命百岁。”

老夫人摇摇头：“人老了，什么事情都说不准了。婉音，趁着这几年我身子骨还好，我打算给你哥哥定个亲事。你也帮我留神，若是有合适的就告诉我，我看了也觉得合适，就先定下来。否则，哪一日要是突然我倒下去了，该怎么办？”

老夫人今天说话处处透着一股颓然，好似她已经预料到她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情。

顾婉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似炸开了，乱哄哄的。

老夫人又道：“还有就是你母亲去了这么些年，起先我怕你们受委屈，也就一直将这个事情压下来了。可是你父亲身边总不能一直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所以我想着，找个合适的给你父亲续弦。”

顾婉音又是一惊抬头看着老夫人，她险些连话都要说不出来：“老夫人中意的人是”

开口的时候，她脑子里浮起了莉夫人的脸。难道始终还是不能改变这件事情？莉夫人难道还是要被扶正？

“现在我倒是没什么中意的，不过我听说好几家有合适的。都是品行温良的，我已经让让人去打听了。”老夫人淡淡的开口，似乎并未听出她的急切。

顾婉音狠狠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只要不是莉夫人就好。

随即她又忍不住想到：等到莉夫人知道老夫人的想法之后，会是怎么样的模样？大概，会很遗憾很生气吧？这么多年来莉夫人处处讨好老夫人，为的就是扶正。可是现在.......

老夫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似乎是累了，挥手让她回去歇息。

出了房门，顾婉音立刻将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拉到一边：“老夫人最近身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今天老夫人太过反常，加上当初的事情，她不得不担忧。

王嬷嬷的目光微微闪烁，半晌才摇头：“没有，老夫人身子素来康健。”

她盯着王嬷嬷看了半晌，实在是没有看出端倪，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对了，老夫人最近可还在吃人参养荣丸？”

激烈的战斗即将打响，莉夫人会死守扶正，而婉音能否让她铩羽而归？敬请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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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疑心

王嬷嬷点点头：“一直吃着呢。最近荣妃娘娘还让宫里送来一些调养身子的药丸，也都吃着呢。”

她点点头，“辛苦嬷嬷了。嬷嬷这么些年来操心不少。是顾家的功臣。我们顾家子孙都感激您呢。”

王嬷嬷有些受宠若惊的笑了笑：“这是我的本分，二小姐切莫再说这些了。折杀了老奴。”

......

青桂在前头打着灯笼，丹枝跟在后面。已经很晚了，基本上各个院子都已经熄灯了。

“丹枝，你说王嬷嬷会不会是在撒谎？”顾婉音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在静谧的院子里，有一种平地生雷的突兀感。

丹枝想了片刻，摇摇头：“不像是撒谎。老夫人倘若真的身子不好了，不可能瞒着。”

就连走在前头的青桂，也忍不住开口：“是啊，老夫人病了，就算不告诉其他人，可是怎么也要看大夫的吧？还有，老夫人气色红润，不像是生病”

“但愿是我多想了吧。”叹了一口气，顾婉音没有多说，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之后就沉默走路。她始终觉得，老夫人的身体，可能是出状况了，否则好端端的说起这些，像是在交代后事。

又或者，是被什么人给刺激了？

续弦，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字眼。罗氏去了这么多年了，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就在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的时候，偏老夫人又提了出来。

她能拒绝吗？不能。因为这是不合规矩的。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毕竟，总不能真的让顾昌霏孤独终老其实也不算是孤独终老，毕竟他还有那么多小妾。

可是老夫人说得对，老夫人百年之后，她也嫁人了，到时候顾昌霏身边总要有一个人的。这个人不是莉夫人，就会是别人。

至少，现在不会是莉夫人了。至少，终归于还是让她改变了命运。至少，老夫人总归还是心疼他们三个的。

顾昌霏这个年纪，就算续弦再娶，也生不出儿子就算生了，年纪太小也无法对顾琮瑞和顾琮崎造成威胁。而一旦继室没有孩子，那么她能依靠的只有顾琮瑞两兄弟。所以，这个继母不敢也不能危害顾琮瑞两兄弟。

这一点，和莉夫人又不一样。不是吗？

而且，从外头娶回来的女人，不是那样快就能接手顾家掌家的。到时候，顾琮瑞的媳妇就名正言顺能够率先一步掌管住顾家。

老夫人的谋算，天衣无缝。抑制了莉夫人，也没有亏了顾昌霏：依照顾昌霏的性子，如果能再娶一个年轻貌美的，他怎么会不愿意？

这一次，莉夫人注定要失败了吗？莉夫人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命运的安排了吗？或许，不会。莉夫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反抗的。毕竟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放弃？

最关键的，就是看莉夫人怎么反抗，看老夫人最后会不会心疼莉夫人而已。

一整个晚上，顾婉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想来想去都是这件事情。续弦这件事情，到底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会给顾家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还有，老夫人说的要给顾琮瑞定亲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她只觉得想得头疼。

睡到后半夜，守夜的丹枝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小姐，快睡吧，天都要亮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索性翻坐起来，呆呆的看着桌上留的那一盏灯火：“丹枝，祖母说，要给父亲续弦，给哥哥定亲。”

丹枝一惊，许久才缓缓开了口：“二少爷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定亲了。”

“是啊，哥哥也不小了。”她随着感叹了一声。

丹枝沉默了片刻，又道：“二小姐也该替自己打算了。只怕二少爷定亲之后，就该小姐您了。”

顾婉音将手紧紧握在一起，幽幽道：“我知道。祖母的意思，我明白。”今天老夫人突然说起这个，正是要让她也有个准备。十五岁成婚是还早些，可是定亲是可以的。再准备个一两年，成婚也就正好。

丹枝的声音仍然温柔恬淡：“二小姐也别太担心，老夫人不会亏待了二小姐的。”

“我知道。”是的，对方必定是个家世显赫，比顾家更好的。可是，人选呢？谁能保证对方不是顾昌霏那样的人呢？谁能保证他能一心一意待她呢？谁能保证，她嫁过去之后能幸福呢？

丹枝又道：“老夫人的身子，只怕是越来越差了。否则，也不会跟小姐说那样的话。虽然没有病痛，可是人老了，难免就力不从心了。”

顾婉音松开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我心里明白。还有，丹枝，我觉得祖母今天不只是想说这些事情。她当着我的面看了账本。”

丹枝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许久才道：“我会留心的。希望不是她。”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好后顾婉音道：“我也希望不是她。她跟了我这么多年了。就比你晚那么一点点。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很好。”

“或许，是一时鬼迷心窍。她毕竟和我不同，她还小，家里人也多，难免被人动摇。”丹枝的声音依旧浅淡，像是说明天穿什么衣服这样的小事。

顾婉音闭上了眼睛。然而脑子里却没有半点睡意。

罗氏去了之后，她是如何在莉夫人人的争夺中展露本领，让老夫人将管家的事情交给她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很辛苦，很小心，很累。她怕自己犯错，很怕。因为莉夫人会紧紧地抓住不放。

可是，她最后还是胜过了莉夫人。她至今记得老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钥匙和账本交给她的情形。莉夫人当时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和憎恨。

可是她很开心。她一步步的，让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提升。让所有人都清楚的明白嫡庶分明。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欺负的嫡女了。她现在，活得很好。但是，她会更好。她会得到她想要过的生活。

谁也没有那个能力再阻碍她，没有。莉夫人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依旧会有二更，依旧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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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嫡庶之分

“二小姐，可以出门了。”青桂推门进来，“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嗯。”轻应一声，顾婉音在丹枝的搀扶下起身。

简单的梳了个双螺髻，穿了绯红色襦裙，简单却又不失少女明艳活泼之气。项间戴了宝石项圈，腕上两对绿玉镯子，头上小小两朵珠花，既不失贵气，又不显得俗气。

丹枝又替她披上芙蓉缠枝花纹的披帛。披帛长长曳地，行走之间蹁跹翻飞，另有一番风流之态。加上顾婉音体型纤细，整个人仿佛都要似要乘风飞起。

青桂忍不住感叹：“二小姐是越来越美了。竟像是画上的仙女直接飞下来了。”

顾婉音忍不住笑了：“好一张巧嘴，越发会逗人开心了。”

丹枝也取笑道：“可不是？平日怎么不见说这话？只怕是有事情要求小姐呢。甭理她，她就是个巧嘴的鹦鹉，专会哄人发笑。”

青桂气的一跺脚，恨恨的瞪一眼丹枝：“讨厌！老是取笑我。”

丹枝收了笑，提起妆盒：“走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上官小姐是第一次办宴会，小姐跟她关系不错，该早些去捧场。”

顾婉音也收敛了笑，娉娉婷婷的往外走去。在家里风风火火不要紧，出门的时候还是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的。不然，可就是惹人笑话了。

一行人刚要出二门，冷不防的后面又来一群人。顾婉音定睛一瞧，才发现是顾瑢音。

顾瑢音一身鹅黄长裙，纤腰一束，越发显得高挑风流。梳了繁杂的望仙髻，宝石珠花，金步摇，还簪了一朵粉色牡丹，端的富贵逼人。看上去一身行头比她这个嫡女还要来得有派头。

最重要的是，顾瑢音腰上还戴了玉环佩，行走之际碰撞得叮当作响，与腕上的玉镯碰撞声交相辉映。

再看她莲步轻移，婀娜聘婷的样子，真真像是仕女图上走下来的。

“二姐。”看见顾婉音，顾瑢音微微一笑，从容的敛衽行礼。

“三妹。”顾婉音也笑笑，“你也去上官小姐家？”

“正是。”顾瑢音抿唇一笑，顿时有种明艳之感。

“马车备好了么？若是还未好，不如我们同乘？”顾婉音出声邀请，不过她想顾瑢音一定不会答应。

果然顾瑢音摇头拒绝：“已经备好，就不劳烦姐姐了。”

顾婉音点点头：“恩，那好，我就先走了，妹妹随后跟上吧。”

说完这句话，她也就不多客气，直接就转身往外走了。丹枝和青桂紧跟其后。

顾瑢音微微一笑，乖乖停住脚步，目送她们一行人先走。然而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地狰狞，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恨声道：“我看你嚣张到几时。”

跨过门槛的时候，顾婉音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的顾瑢音，灿烂一笑这就是嫡女和庶女的区别。以前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莉夫人藏在家中，所以才不知道原来嫡女还有这等特权。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就不能白白浪费了。

她就要是莉夫人她们知道什么是嫡庶之分！莉夫人她们越是在意这一点，她偏要高高昂着头，做出嫡女的派头给他们看！

“小姐，三小姐只怕又在跳脚了。”青桂笑嘻嘻的说道。

顾婉音微微一笑，一本正经道：“怎么会？她头上那么多步摇，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青桂和丹枝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后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青桂笑得尤其厉害，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隙，一边笑一面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真是太损了，怎么能这样说呢？三小姐若是听见还不得气死？”

丹枝还好，笑了一阵后就又恢复了恬淡的样子，听了青桂这话，便道：“小姐倒是说的实话。若是你头上戴满了步摇金钗，你也不敢随便乱动。”

青桂叹了一口气，有些发酸道：“我倒是想戴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丹枝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青桂的目光深了一些。

顾婉音悄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爬上马车，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

其实上官府离顾府也没多远，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不过她们这些小姐却不能直接过去就算是隔壁，也还是要坐车的。一来是因为不好抛头露面，二来也是个派头。千金小姐，总不能和市井妇人一样随便。

上官府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显然她们来得也不算是早。

青桂先下车，就忍不住道：“早知道咱们该更早一些出门。”显然是不甘人后，觉得有些失礼。

丹桂却是随意：“上官小姐不会在意。”

顾婉音下了马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觉得并没有失礼之处，这才走进了大门。

早有丫头等在门口，见她们进来忙迎上来：“顾小姐，我们小姐已经在花厅里恭候多时。请随我来。”说完等顾婉音走近后便在前面带路。

花厅里早就布置好，茶水点心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上官明珠和其他几位小姐相谈正欢。

顾婉音走过去，敛衽行礼：“婉音来迟了，各位姐妹不要怪罪才好。”

上官明珠迎上来：“婉音你来了，她们也刚到呢。”说完安排着顾婉音坐下，又让人倒茶。

刚坐下还没说几句话呢，顾瑢音就到了，上官明珠同样迎上去，不过显然没有对顾婉音那样热情。

同样的，另外几个小姐也没有那样热情。嫡出小姐和庶出小姐，差别总是有些大。

但是顾瑢音似乎不以为意，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反而热切的和旁边的人攀谈。

顾婉音见上官明珠一面陪着她们说话，一面却不停的向外面张望，便知道她在等人，于是有些好奇上官明珠一向是眼高于顶，若不是她们脾气相近，只怕上官明珠也不会与她要好。可是现在，什么人值得上官明珠这样焦急等待？

当下她干脆问道：“明珠，还有谁没来吗？”环顾四周，似乎熟识的那些都到了。甚至还有许多生面孔。相信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们几乎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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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周家小姐

上官明珠灿烂一笑，压低声音：“是镇南王家的大小姐周语妍。”

镇南王？顾婉音心里微微一动，是最近那个大出风头的镇南王一脉的小姐？怪不得上官明珠都这样在意。

其他的小姐们闻言也都是一阵惊呼要知道，镇南王这样的人家，可是不容易邀请到的。当然，这和上官家在京城贵族中的地位有关系。若不是上官家的地位，只怕还邀请不来这位周小姐。

于是，许多人心里都难免有了其他心思倘若能与这位周小姐交好，说不定能和镇南王家族交好

顾婉音低头浅笑，似乎并没有觉得诧异。

但是顾瑢音则大大不同，她先是一惊，随后便是眉头一挑，暗暗的捏紧了手中的锦帕。若是熟悉她的人，那么必定会知道，这是她下定决心的表现。

至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众人表现不一的时候，一个丫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低声在上官明珠耳边说了几句。

上官明珠脸上一喜，拉起顾婉音就站了起来往外迎去。

顾婉音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两位少女往在丫头的引领下往这边走来。打头的那位少女明艳动人，身上自有一股贵气。

只看了一眼，顾婉音就觉得这位少女只怕不容易打交道。那一脸的倨傲，很明显地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潜意识的，她觉得她不喜欢这位周小姐。

倒是周小姐身边还有一位身量未足的少女，看样子尚未足十五岁及笄，还没挽髻，输的是丫鬟。

身量未足的少女跟在周小姐身后，险些被挡了个严实，加上这位少女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周小姐身后缩，所以很不惹人注意。

看到这位少女怯怯的神情，顾婉音忽然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顾婉音同上官明珠一同迎上去：“周小姐。”

周语妍淡淡一笑，并不是很热情的样子：“明珠小姐。”

上官明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保持有礼貌的样子介绍顾婉音：“这是顾家的二小姐婉音。”

“顾小姐。”周语妍的笑容更淡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婉音后便移开了目光，显然是不打算深交。

这时候其他人也迎了出来，周语妍顺势就走了进去，没有多看一眼顾婉音。

上官明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锦帕。这样的行为，不是在打主人的脸？虽然镇南王一脉尊贵非常，可是这样的态度也未免太过分了。毕竟，上官家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

见上官明珠气恼了，顾婉音忙伸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好了，今天你是主角，怎么能不高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上官明珠僵硬的点点头，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重新再进去的时候，上官明珠已经失去了对周语妍的热情，反而似是刻意的直接忽略了周语妍。

不过这并不影响其他人对周语妍的热情，此时以周语妍为中心，其他人已经几乎将她团团围住。

顾婉音注意到，顾瑢音也在其中，而且，似乎还特别的热情。

周语妍带来的少女此时并未坐在周语妍的身边，也不知道怎么的反而被挤在了圈子外头。她窘迫的坐在位置上，紧紧的绞着手指，似乎是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顾婉音往那少女旁边走去，然后坐下了。不过，那少女似乎更加紧张了，整个人都显得坐立不安。

顾婉音忍不住皱眉看了一眼正春风得意的周语妍，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是她带来的人，为什么她却又将人扔在一边就不管了？

看着少女那副紧张的样子，她都有些不忍心了。不过此时似乎周语妍她们说起了镇南王世子，其他的小姐们都好奇的问这问那，周语妍一脸倨傲的说着，似乎那些英勇的事迹都是她做的一般

看来，周语妍八成是没有心思理会这位少女了。

顾婉音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这位妹妹看着眼生，怕是第一次来吧？别紧张，明珠小姐很好相处的。”

那少女先是惊了一跳，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善意，这才点点头小声道：“第一次来。”

顾婉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咬着唇很小声道：“周语绯。绯色的绯。”

这次轮到顾婉音吃惊了周语妍的妹妹？可是既然是妹妹，怎么却如此冷淡的对待周语绯呢？难道是关系不和？可是关系不和，干嘛要一起来呢？

心里猜想归猜想，她怎么也不可能直接问出口，所以当下便笑着自己介绍自己：“我是顾家二小姐，顾婉音。你若不嫌弃，可叫我一声姐姐。”

周语绯倒是乖巧，全然没有她姐姐倨傲的样子，小声唤道：“婉音姐姐。”

顾婉音见她半天没有喝水，也没有吃点心，就这么干巴巴的坐着，便笑着将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明珠家的茶还是不错的，你尝尝。”

周语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捧起茶盏轻啜一口，然后又放下了。神情动作，说不出的拘谨和小心。

顾婉音觉得周语绯完全不适合呆在这里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当下隐蔽的招招手示意明珠过来，顾婉音觉得，这样的事情还是给上官明珠这个主人来处理吧。

上官明珠也正百无聊赖，所以很快就过来了，看了一眼周语绯后也有些吃惊，显然是不认识。

顾婉音见周语绯那副样子，也不想为难她，便开口替她说了名字：“这是周语绯小姐。”

上官明珠微微一笑，歉然对周语绯道：“是我招呼不周了，妹妹不要生气。”

周语绯顿时惊慌摇头，小脸一阵发白。

这下，连上官明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得看向顾婉音：“婉音，我看语绯妹妹似乎有些无聊了，不如你带她去院子里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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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误会

周语绯安静得有些过分。而且就算是远离了人群，她也一直显得很拘谨。不仅仅是她，就连她带来的两个丫头也都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顾婉音觉得有些头疼。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沉默的看花看树吧？

所以，她硬着头皮开了口：“语绯妹妹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倘若有喜欢的，那就不至于这样无聊了至少也能说几句话。

周语绯面色有些羞红：“我都一个人在屋子里练字。”

“练字？”顾婉音一愣这么大的女孩儿，尤其还是勋贵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一个人在家中练字？就算不用学习其他琴棋这些，也总是要和族中的其他姐妹一起上学的。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勋贵人家的女儿若是真的没有才能，那就有些让人瞧不起了。

周语绯似乎也觉得有些难为情，小声言道：“我不喜欢人多。”

顾婉音点点头，微微一笑也不问其他的了，只道：“练字也好，练字能锻炼人的心性，让人平心静气。想必妹妹的字写的很好。”

周语绯见她一直微笑，似乎并不厌烦，心里松了一口气，语气活跃了一点，脸上的神色也自然了一些：“我写得不好，我哥哥写得好。哥哥书房里很多书。顾姐姐平时喜欢看书吗？”

点点头，顾婉音笑容更盛了一些。周语绯的变化她看在眼里，或许是觉得她们之间有过相似之处，所以也忍不住有些开心：“偶尔也看，不过大多都是杂书。更多的时候，都做其他的事情。”

周语绯似乎有些好奇：“都做什么事情呢？”

她的语气让人觉得，她似乎觉得除了读书练字之外，完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顾婉音忽然有些心酸，周语绯这样子，让人觉得怜惜。不忍打破周语绯的兴致，她笑着形容自己平时的生活：“我跟着祖母学习管家，上午一般都要处理这些这些事情。下午一般没什么事，我就看书，画画，或者绣花什么的。偶尔也像今天这样出门”

周语绯认真的听着，一丝不苟的样子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等到她说完，周语绯忽然一拍手：“我知道了，跟哥哥差不多。哥哥每天也是上午去上朝，下午一般就没什么事儿了。”

顾婉音笑着点头：“或许吧。”看来，周语绯和她哥哥关系很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有丫头过来寻她们，说宴会要开始了。于是顾婉音拉着周语绯回去了。

周语妍仍旧是众星拱月的对象，看她说得开心的样子，顾婉音觉得她或许根本就没发现周语绯失踪了这么久。这个姐姐，实在是有些失职。

顾婉音侧头问周语绯：“你不过去你姐姐那边？”

周语绯闻言，想了想之后就摇头拒绝了：“不去。大姐那边人很多。我都不认识。”

顾婉音挑眉原来周语妍还是镇南王的嫡女？那么，周语绯呢？

不过点疑惑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笑了笑：“不过去也好，一会我们坐一处。我也不喜欢人太多。正好我们做伴。”不仅是不忍心让周语绯孤零零一个人，更重要的是周语妍明显不喜欢她，她何必过去凑热闹？镇南王一脉权势滔天又如何，也不是每个人都要上赶着去巴结不是么？

上官明珠自然也知道顾婉音的脾气，所以并没有拉着她往人堆里凑，只是歉疚道：“今日我是东道主，就不能陪着你了。你可别觉得闷。”

顾婉音笑着推她一把：“我知道，你这是第一次请客呢，快去吧。”

等到上官明珠走开之后，周语绯有些羡慕的开口：“顾姐姐和上官姐姐很合得来。”

顾婉音笑着看向周语绯：“你多参加几次这种茶会诗会，你也会遇到合得来的朋友。”

周语绯低下头，缓缓道：“今天是母亲让大姐带我出来见识一下的。其实，我不是很想来的。人太多了，我觉得”

不等她说完，顾婉音就笑着打断了她：“一时间不适应没关系，多来几次就适应了。人总是有第一次的。”

周语绯没有再多说，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用过午饭之后又谈笑了一阵，直到时辰差不多了，众人便纷纷告辞回去。周语妍是最先告辞说要走的，只说家里规矩太严，不允许出来太久。

周语妍走了，周语绯自然也只能跟着走。临走的时候，周语绯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顾婉音一眼。

顾婉音笑着说了句“再见。”

周语妍投过来一个白眼，随即伸手拉了周语绯一把：“快走吧。”说完神色倨傲的离开了，似乎是很不屑和顾婉音有瓜葛。

顾婉音浑不在意。有些人，有些事情，太过在意反而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其实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或是重要的事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干脆不要理会最好。

陪着上官明珠将人一一送出二门，上官明珠便没了千金小姐端庄的样子，一把挽住顾婉音的胳膊将头靠上去，嘟着嘴道：“好累。”

顾婉音笑着摇头：“都是这样的。”

上官明珠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忍不住笑起来：“婉音，我刚才问了母亲才知道，原来那个周语妍不是咱们大燕朝最年轻将军的亲妹妹。”

听到这话，顾婉音也有些诧异：“可是她明明”那副神情，那架势，那说话的语气，给人感觉好像她就是周瑞靖的亲妹妹似的。不然，怎么会说起来头头是道？

上官明珠冷笑一声：“打肿脸充胖子。不过个堂妹罢了，真不明白有什么好显摆的。”

堂妹。这么说来顾婉音忍不住也笑起来，如果说是堂妹，只怕不少人要失望了。毕竟，如果不是大家都以为周语妍是周瑞靖的亲妹妹，又怎么会如此的吹捧？毕竟，镇南王的名头虽然响亮，可是其他人也差不了多少。

上官明珠忽然又道：“你更想不到的是，周瑞靖只有一个嫡亲妹妹，就是周语绯。”

这下顾婉音有些吃惊了周语绯是周瑞靖的嫡亲妹妹？！

感谢zhanxiu童鞋的打赏~依旧两更求支持~

另：男主大大要出现鸟~同时，顾家也要开始有风波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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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反常即妖

看起来，不太像。要知道周瑞靖在外头的威名不小。无法想象那样惊采绝艳，光芒耀眼的人，会有这样一个妹妹。真是.......不太像。

这两兄妹，未免差得太远了。怪不得所有人都没看出来。

不过，今天的事情一旦真相大白了，很多人不仅仅是失望，更加觉得恼恨吧？

上官明珠笑着看向顾婉音，一脸的打趣：“是不是很有趣。倒是你占了便宜。”

顾婉音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什么占了便宜？我又没做什么。”

上官明珠“吃吃”的笑出声来：“还没做什么？听说周瑞靖对这个妹妹心疼得紧呢。说不定会去听到周语绯说你几句好话，赶明儿就让人上门提亲呢。”

顾婉音有些无奈的掐了上官明珠一把：“作死，什么混账话也敢拿出来乱说？”

上官明珠吃痛，忙躲开了。不过眼神却还带着戏谑：“这可说不定。”

顾婉音只觉得好笑：“就算我愿意，也轮不到我。镇南王世子听说早就定了亲。还是太后给指的呢。”

上官明珠撇撇嘴：“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听说那姑娘患了不治之症。大夫已经让准备后事了。”

这件事情顾婉音还真没听说，当下有些吃惊，瞪大了眼睛看向上官明珠：“不会吧？之前镇南王世子不是已经定过一回，那姑娘也是得了重症去了。这个是第二次定的吧？”

上官明珠重重点头：“正是第二次定亲的那姑娘。”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道：“所以说，外头都说镇南王世子，克妻。”

听到“克妻”两个字。顾婉音重重的挑眉。死了两个妻子，怪不得别人会如此说。虽然没过门，可是却更显得可怕不是么？

看来，以后镇南王世子只怕是不容易娶妻了。不过，家室太好的求不到，身份低一些的也就是了。就算有克妻的名头，相信也有很多人前赴后继的扑上去要求联姻吧？

回到顾家，顾婉音想起今天周语绯那副样子，又一次忍不住摇头真的，很不像。太过怯懦柔弱，和传说中的冷面杀神完全不同。

说起冷面杀神，不过是镇南王世子周瑞靖的外号。据说这个人在军中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办事更是铁面无情，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诨号。

如今，再加上克妻的名号，周瑞靖真的好似成了不祥之人，戾气太重。

“丹枝，你觉得像吗？”顾婉音忍不住出声问道。

丹枝正在替她换衣，闻言不由也是一顿，随即摇头轻声道：“不像。”

青桂更是一脸的赞同：“我看，说不定是上官小姐弄错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上官明珠怎么会弄错？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上官家之所以将周瑞靖的消息打探得如此清楚，可能是存了要和镇南王联姻的心思。毕竟，既然那姑娘已经无治不是么？

而镇南王那边，大概也有这样的心思，不然周语绯她们怎么会出现在上官家？

不过，上官明珠还不知道吧？

轻叹了一口气，她觉得有些悲凉大家族的女儿，在婚事上总是身不由己。所以要想挑一个自己满意的亲事，并不是那样容易。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必须更加努力。

梳洗完毕之后顾婉音就去了老夫人房里。

老夫人刚好睡了午觉起来：“怎么样，今日在上官家玩得可好？”

顾婉音点点头：“今日在上官府，我见到了周家的两位小姐。”说话间，她眼前浮现了两张面容：一个神情倨傲，容貌精致却让人不喜。另一个，虽然怯懦拘谨，可是容貌却比前一个更美，更让人怜惜。

老夫人点点头：“哦？是吗？”可是语气听起来却似乎一点也不好奇，好似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一般。

也不等她回答，老夫人又道：“可见到有什么合适的姑娘”

顾婉音摇摇头，“没有。”若是要给顾琮瑞说亲，她觉得那些女子一个都配不上。太过虚荣浮躁，不适合掌家。她觉得，若不是才貌双全，能干精明又温柔体贴的女子，根本就没有资格嫁给顾琮瑞。

可是那样的女子，有么？

她知道她太过苛刻，可是每每看到那些少女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搬出这样的条件去找。

想当然的，自然是找不到。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我听说有几家的女儿不错，我打算将她们请来做客。”

顾婉音大吃一惊没想到老夫人会这样急切。她以为，老夫人虽然提起了这件事情，可是总要好好斟酌选择，好歹也要一年半载的才能定下来。

可是现在.......

一丝狐疑悄悄的浮上心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老夫人怎么会如此急切？

老夫人想了想又道：“不如以你的名义办一场茶会吧。”

压下狐疑，顾婉音只能点头应下：“好，祖母安排就好。”

其实说白了，大家都是用茶会诗会的名义，来选媳妇。名义上是她们这些少女一起聊天玩耍，可是实际上，也是长辈们观察她们的好机会。

一般情况长辈们悄悄观察了，若有合意的，便再进一步接触。

所以，及笄的少女们，都会出来参加各种诗会和茶会。一来，是表现自己的机会，二来，也是变相的告诉别人我可以嫁人了。

所以，已经定亲的少女，一般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这相当于是不成文的规定了。甚至近朝以来风气渐渐开放，男女大防也不再那样严厉苛刻的时候，东道主这边未婚的男子，都会出来和女客们打招呼认识一番。

这样一来，不仅仅是男方可以选人，女方也可以。

看着老夫人一脸沉吟的样子，顾婉音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于是她忙低下头，状似无意摆弄腰间佩的绦子。

她怕，怕老夫人说起关于她的事情。

好在，老夫人并未说什么，又坐了一阵后便让她回了。

但是，她觉得她的婚事，很快就会被提起。老夫人最近的行为，太过反常了。反常，既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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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迫不及待

晚上在老夫人处用饭的时候，莉夫人和齐氏也都来了。自然，几个孙子辈的也都在。这是规矩，若是无事都要陪着老夫人一起用膳。

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偏生顾瑢音说起了在上官家的事情：“祖母，今日我在上官府上认识了镇南王家的大小姐。镇南王一脉不愧是勋贵之家，和一般的小门小户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我看就连上官明珠，也比不上周大小姐。”

老夫人闻言，立刻套头看向顾瑢音：“哦？是吗？”

顾婉音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比得上上官明珠？上官明珠虽然性子活泼，算不上娴静。可是从容貌，脾性，以及心胸来说，周语妍怎么比得上上官明珠？

周语妍那副倨傲无礼的样子，就已经落了下乘。身份尊贵，有时候不是说你做出傲慢无礼的样子就算尊贵。那只能叫目中无人。

然而顾瑢音却似乎是已经认定了周语妍，当下竟然点头继续道：“今日得以一见，孙女认为的确比得上。”

顾瑢音话音刚落，莉夫人忽然又将话头接了过去“可不是，周家的几位少爷小姐，哪一位不是尊贵无比？单说最近风头正健的镇南王世子，那可不是京城第一次少年郎了么。想来，他妹妹又能差到哪里去？”

老夫人微微一笑，似乎也认为莉夫人说得很对，“镇南王怎么说也是勋贵世家，自然比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好多了。”

齐氏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又将头埋了下去，专心致志的看自己衣服上的绣花。仿佛什么都不关她的事这也的确是她插不上话的。她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这些事情根本也不清楚。

莉夫人面上笑容更深，似乎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顾婉音忽然想起了上官明珠说的那一番话。难道.......

她这边刚动了心思，就听见莉夫人道：“听说周家大小姐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娶到这样好的媳妇。”

闻言，顾婉音有些微的错愕难道自己想错了？

她以为莉夫人是想说起周瑞靖第二次定下的亲已经名存实亡，肯定要重新选人。而正好周瑞靖已经有了“克妻”的名声，在门户对等的情况下肯定是没有人愿意嫁，只能降低门槛在稍次一些的家族中选人。而正好，顾瑢音已经及笄，可以嫁人......

可是谁知道，莉夫人不仅没有提起这件事情，反而说起了周语妍的婚事。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思量间，老夫人已经挑了眉头笑道：“横竖也是勋贵人家才有资格娶的。不然，就是王公贵族。”

言下之意，也就是一般人是没有缘分的。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

莉夫人讪笑，语气颇为遗憾：“也是。咱们这些小门户的人，哪里有那等的福气？我也不过是提一提罢了。说起婚事，我倒是觉得琮瑞年纪也不小了，咱们也该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了。”

老夫人含笑点头：“你说的正是，我也打算帮着琮瑞瞧一瞧，有没有什么好人选呢。权势富贵都不[奇·书·网］重要，但凡是合适的咱们就多接触接触。不过是一副嫁妆罢了。”

莉夫人点点头，笑容灿烂，故意迎合：“老夫人就是不用说，我这个姨娘也会帮着留心的。”

只是说着说着，却又用手中的帕子去按眼角，语气黯然道：“也是姐姐去得早，不然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操心？哎，一转眼姐姐也去了这么些年了。孩子们也都大了。”

老夫人皱了皱眉，似对莉夫人好好的提起这件伤心事情有些不快。

不过顾婉音心里却很明白老夫人哪里是因为这个不快？老夫人是因为莉夫人故意暗示续弦的事情而感到不快！

当下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顾婉音心想：看来莉夫人已经是迫不及待想要扶正了。只可惜，老夫人的打算却并非如此。

微微一笑，她定定的看着莉夫人言道：“多谢姨娘关心，虽然母亲早早去了，可是老夫人这样疼我们，母亲在泉下有知，定会放心。祖母最疼哥哥，想必怎么也不会亏待了哥哥的。这一点姨娘倒是可以放心。”

这番俏皮的话说得老夫人一下子笑起来，“你这猴儿，这是说话挤兑我呢？合着我要是亏待了你们，我还没脸下去见你母亲了。哎，看来为了将来不在媳妇跟前丢了我这老脸，我还真得多上心”

顾婉音抿唇一笑，故意道：“祖母这话可不对。给哥哥娶个好媳妇，可不是为了面子。”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那你说说倒是为什么？”

顾婉音看了看莉夫人，又看看老夫人，吊足了胃口这才道：“等哥哥娶了媳妇，我嫂子必定是最孝敬祖母的。到时候祖母可就享福了。三年两年再生个小曾孙，祖母到时候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说着，忽然转头看向莉夫人：“姨娘您说，可是这个道理？”

莉夫人看着老夫人合不拢嘴的样子，心里只觉得膈应，可是面子上却不得不点头应和：“正是这个理呢。”

一时之间，莉夫人的笑容几乎是硬扯出来的，看上去僵硬而别扭。

笑闹了这一番，莉夫人再没有机会提起续弦的事情，老夫人自然也乐得轻松，等到笑累了，就让人散了。

顾婉音于是跟着众人一起退了出来。

莉夫人似是故意，走在了前头。她也不在意，走在前头又如何？不过尊重她好歹也是个长辈罢了。妾就是妾，走在再前头也是个妾。

顾瑢音跟在莉夫人身边，转过头来微微朝着她一笑：“姐姐，今日回来的时候，我的马车的没挡住你吧？本想让你在前的，可是我看你和上官小姐聊得开心，就只好先走一步。姐姐不会生气吧？”

顾瑢音一副知书达理温柔秀气的姿态，将一个庶出妹妹的姿态表现得很足。

话说，大家觉得一个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女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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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责问

顾婉音也回以微笑：“当然不介意。三妹你不用这样。不过是先后顺序罢了，我不怎么会生气？我又不会因为这个吃亏，你说不是？”

是的，她不会因为这个吃亏。可是顾瑢音也不会因为这个占便宜不是？所以，她真正想说的是，你走在前面也不能证明什么。因为那什么也不是。

顾瑢音却似像是没听明白，只是含笑不语。

倒是莉夫人忽然开了口：“婉音啊，听说最近你账面上出了问题？怎么弄的？怎么这样不小心？我就说你还太年轻，什么也不懂。哎，这下出问题了依我说呢，你也不小了，今年及笄了，过一两年也就准备嫁人了，还是先好好学学女红什么的。你说是也不是？”

面对莉夫人毫不客气直接踩痛脚的行为，顾婉音只是微微皱了眉头，便放在了脑后不去计较，只是一句话就将莉夫人顶了回去：“祖母说，咱们这样的人，嫁过去有人伺候，针线什么的也没有几时动。会就好。但是作为当家的主母，不会掌家却是万万不能。我认为祖母说得极是，姨娘您认为呢？”

她故意将“姨娘”这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莉夫人的脸色顿时一阵难看。这两个字，几乎是莉夫人的死穴。任何时候只要一提起，就肯定管用。

不过这一次莉夫人却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继续微笑起来，和蔼的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德言工容，女红还是很重要的。至于掌家你母亲当初也没有掌家不是么？可见也不是嫁过去就都能掌家的。”

顾婉音不想浪费时间和莉夫人讨论这些事情，当下干脆收敛了笑容，认真道：“婉音一切都听从祖母的安排。只能多姨娘的好意了。倘若姨娘没有什么事情，那婉音就先走一步了。”

莉夫人被她冷冷的态度激怒，当下冷哼一声：“你现在倒是风光。等你嫁出去了，婆家人会拿你当哪根葱？还有，你以为你犯错了了，老夫人就不会罚你了？你账本上差的可不是小数目。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弥补亏空。”

顾婉音本来听到莉夫人提起账本的事情就已经有些狐疑，这会又见莉夫人一副心知肚明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觉得有股怒气窜上来。这件事情，老夫人甚至都没有提起，莉夫人怎么会知道的？

就算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账面出了什么问题，可是莉夫人却如此清楚，说明了什么？

不等她回应，莉夫人已经冷笑着拉着顾瑢音走了。

顾瑢音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仿佛真的感到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姐姐辛苦了这么几年，从未出过差错，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常听别人说女大不中留，姐姐莫非是觉得自己迟早就是要嫁出去，所以就对这些不上心了？”

不得不说，相对于莉夫人的猖狂，顾婉音更讨厌顾瑢音这幅温柔的样子。一脸柔弱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明刀暗箭，让人觉得膈应无比。

不过，反正她们是母女两，更讨厌谁也没什么区别。

看着她们远去，顾婉音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本来她倒是没有怀疑莉夫人，可是现在莉夫人却自己送上门来。

青桂看不惯莉夫人的嚣张，忍不住朝着她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东西，也敢埋汰我们二小姐。回头我告诉老夫人！”

顾婉音看了丹枝一眼，丹枝立刻出声，拉住青桂：“好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你越是在意，别人越是高兴。干脆不理他，让她没趣不是更好？”

青桂还有些愤愤：“咱们小姐就是脾气太好，这些不长眼的才敢一次次的上来挑衅！依我说，就该”

“就该如何？一个是我的姨娘，一个是我的庶妹。我能如何？她们不过是口头上讨点便宜罢了，我又没有吃亏。倘若让他们口头上的便宜也占不了，我们岂不是太欺负人了？”顾婉音适时出口，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再说不相干的事情。

青桂嘟嘴不乐意：“小姐，您就是太纵容她们了！您掌着家呢，还怕她们不成？”

顾婉音皱起眉头，青桂今天格外的冲动一些。平时虽然也不见的就能冷静，可是今天未免也太出格了。这样的话竟然都说出口了。

丹枝也皱起眉头，拉住青桂声音里有了淡淡的严厉：“胡说什么？这话也是能混说？你还嫌不够乱？咱们小姐是什么人。犯得着和她们计较？”

既然丹枝已经说了该说的，顾婉音也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她本想再斥责几句，可是看到青桂那一脸的维护样子，却又有些心软。

丹枝将话说重了，青桂这才不开口了。只是看那神情，却也是不开心的。

丹枝看在眼里，忍不住摇摇头。

回到屋里，让丫头伺候梳洗了，顾婉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丹枝推了推青桂：“今晚我来守夜吧，你也累了一天了，去睡吧。”

青桂的心情顿时好起来，笑嘻嘻的应了，嘴甜的冲着丹枝撒娇：“还是丹枝你最好了。”

丹枝苦笑摇头，待到青桂走后，上前将门关好这才回到屋里。

顾婉音翻了个身，幽幽的开口：“你说，是她吗？”

丹枝沉默了好一阵子：“不知道。但是，有八成是。”

长叹一声，顾婉音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是心里闷闷的，有些发疼。

丹枝的声音远远传来:“莉夫人这次只怕是铁了心要将权力揽过去。”

没错，莉夫人今天的表现正是说明了这一点。没有一定的把握，莉夫人如何敢如此嚣张？不过，倘若真的能那样轻易就揽权过去，莉夫人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没成功。

“暂时还不需要担心。我在一天，她就休想。”几乎是发誓般，顾婉音斩钉截铁的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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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诧异

刚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迎头却看见顾昌霏匆忙的往这边走。当下避无可避，顾婉音只得迎上去，垂下眼睛看着地面低头行礼：“父亲。”

顾昌霏顿了顿，含糊的应了一声，本来是要径直进去的，可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甚至微微笑了笑：“是婉音呀。”

顾婉音顿时觉得身上似乎有些难受。尤其是感觉到顾昌霏那一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为了转移顾昌霏的注意力，她索性开口：“祖母正在里面呢，父亲快进去吧。”

以往顾昌霏没事是绝对不会找她的，所以，她才会格外的不想看见他。甚至有机会的话，索性避开。

但是顾昌霏却没动，反而继续说了下去：“我听说，你最近账目出了问题？”

顾婉音一愣，虽然不想回答，可是却也不得不回答这件事情老夫人还没有任何表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而顾昌霏如此肯定，她却不能承认：“我也不知道。”

顾昌霏皱了皱眉，低头看着始终不肯抬头的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迟疑了一下后只是匆匆扔下一句：“若是亏空太大，你私房不够的话，我这还有点。”

说完这句话，顾昌霏直接就闪身进去。

而顾婉音却直接愣在当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昌霏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以为，顾昌霏只会问她将亏空的银子弄到哪里去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想着帮她填补亏空。

顾昌霏到底有多么喜欢银子，她比谁都清楚。否则他也不会利用职权之便，贪污那么多银子。

因为震惊，所以她错愕的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丹枝忍不住上前几步询问：“二小姐怎么了？”

顾婉音猛然回过神来，用力的摇了摇头。就算说出这样的话又怎么样？不过是一句空话，说不定只是说着好听的。等到真的要拿银子出来的时候，他说不定比谁都缩得快。

将心底的错愕都抛开，她淡淡道：“没事。”

即便是说了这样的话，她也不觉得有多感动。只是觉得......好笑。倘若他真的关心她，当初又不会那样冷漠。她清楚的明白，这个父亲在她的生命里，比起路人来只是多了一个称号。

这么多年来，身为父亲，他没有多看过她一眼。

又走了一段路，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今天她实在是运气太好，竟然又迎头碰上了齐氏。

齐氏远远的就迎上来，不等她行礼就唤道：“二小姐。”齐氏的地位不如莉夫人，只是一个小妾，只比奴才的地位高。如果不是生了孩子，只怕地位还要低。

齐氏一直谨守本分，从不做什么越规矩的事情。就连称呼，她也从来都是唤她“二小姐”。不似莉夫人直呼名字。

相较于她对莉夫人的讨厌，顾婉音还是很喜欢齐氏的。所以当下也露出笑容：“齐姨娘。”

听到这个称呼，齐氏脸上的笑容更盛：“二小姐刚从老夫人那出来？”

顾婉音点点头，也是随口一问：“齐姨娘是要去哪里？”

齐氏叹了一口气，似有些无奈：“莉夫人让我帮她跑一趟。”

很显然，齐氏也很不情愿，可是却又碍着身份不得不答应。毕竟，虽然都是妾，可一个是贵妾，一个只是普通的妾。怎么能一样？贵妾，那是和正室几乎持平的。所以，莉夫人从来都是呼风唤雨，无人敢不从。

当然，最主要的是顾昌霏的纵容。

顾婉音忍不住皱了皱眉：“让丫头做不就好了？干嘛亲自跑一趟？”有时候，看到齐氏的妥协和懦弱，她总是觉得愤怒或许是因为想起罗氏的缘故。

齐氏摇摇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何必跟她计较？只要能平静过日子就好了。”

顾婉音只能沉默。她不知道能说什么。或许齐氏是对的。可是，比别人多经历了一次生命，她觉得，有的时候活得长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得快乐，舒心。

齐氏想了想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老爷说，二小姐最近账面出了问题？”

顾婉音一愣，随即只觉得头疼为什么人人看见她都要问这件事情？是别人太关心她了，还是一个个都巴不得她赶紧腾出位置？

齐氏忽然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闪烁，语气更是迟疑：“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婉音忍不住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道：“齐姨娘有话直说就是。”

“二小姐也及笄了，按理说存些私房也没什么，可是千万小心些才是。二小姐毕竟将来是要嫁出去的，若是一直管家，难免被人说闲话。反正老夫人也是怕二小姐将来不会管家才让二小姐管家，如今二小姐也学会了，何不将权力交出来？也省的有人成天惦记。”齐氏又叹了一口气：“这话我原本也不该说，是我多嘴了。二小姐若是觉得我说得不好，就别放在心上。”

顾婉音灼灼的看着齐氏。

齐氏却一直没抬头。

气氛有些沉默凝重。齐氏渐渐开始有些局促不安。

察觉到齐氏的变化，顾婉音微微一笑，似乎想通了一般：“齐姨娘说的是，我回头好好想想。你不是还有事情？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齐氏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好，那我也走了。”说完，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转身就走。

顾婉音看着齐氏的背影，良久才出声轻问：“丹枝，我是不是很碍眼？”

丹枝也叹了一口气：“莉夫人越来越过分了。”

谁都明白。齐氏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因为莉夫人。莉夫人要齐氏跑一趟，就是为了让齐氏告诉她这些话。

而齐氏，选择了莉夫人。

毕竟，齐氏有句话说得对谁叫她是个女孩儿，总有一天要嫁出去呢？

等到她嫁人，凭着顾昌霏的宠爱，老夫人的宠爱，似乎这个家早晚都会落在莉夫人的头上。至少，在不知老夫人打算的人的眼里，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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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网开一面

青桂捧着漆盒走了进来，虽然脸色看上去平静，可是却也不难看出她似乎很难受。

“二小姐，这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青桂的声音很平静，一丝波澜也没有，似乎对这件事情浑不在意。

顾婉音扫了她一眼，随口问道：“还交代什么没有？”

青桂一僵，随即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一面说着，她一面将漆盒放在了顾婉音的手边。

顾婉音也没立刻打开看，继续写自己的字，同时轻声开口问道：“青桂，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青桂一愣，回忆了一下才言道：“我十二岁跟的小姐。现在已经整整五年了。”

五年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五年不算很长，可绝对不短。五年的时间，竟然就这样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有些东西，变得厉害。

这样想着，顾婉音只觉得手中的笔似有千金重，许久也无法再落下一笔。她干脆放下笔，抬头看向青桂：“青桂，五年以来，你从未犯错。对我也是维护又加。倒是我对你没有上心。”

青桂一僵，随即就露出惶恐的神色来，急急忙忙的反驳：“不，小姐待我极好。”

顾婉音盯着青桂，沉默的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人？是想配府里的，还是在外头找？若是你想在府外找，我可以做主消去你的奴籍。”

青桂本来对顾婉音忽然转移了话题还有些错愕，可是听到后面的话，一脸的错愕却生生变成了死灰。几乎不敢看顾婉音的眼睛，她低下头去，声音苦涩：“二小姐，我……”

只说了这么几个字，青桂就再也说不下去。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也别开了眼睛，平稳清淡的继续说下去：“我记得你老子娘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我看不如这样，你若是想要出府，我也可以让他们跟你一同出去。”

事到如今，她没有别的选择。说出这番话，她也觉得难受。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让青桂出府，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在青桂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青桂陡然跪了下去，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声音苦涩却执拗：“多谢二小姐的好意，青桂不愿出府。”

顾婉音忍不住握紧了手，从上往下看着青桂，半晌才发出声音：“你确定？”她看不到青桂的神情，可是她却感觉到青桂的坚持。她不明白，青桂为什么这样坚持。

青桂咬着唇，几乎用尽浑身力气，才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挥手：“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青桂重重磕头，随后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去。

顾婉音看着青桂的背阴个，忍不住苦笑她没想到，青桂会陷得这样深。是她疏忽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她太过相信青桂了。谁知却……她本想看在青桂服侍她一场的份上给青桂一个好的结果，可是青桂却拒绝了。

顾婉音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她更疑惑到底别人许了青桂什么样的好处，青桂才会这样坚定的背叛她？甚至，连一丝退路都不留。

青桂机敏聪慧，又跟着她这么多年，比起许多人眼界都更开阔些。可正是因为这样，青桂的背叛才会显得那样的让人迷惑。

顾婉音再次叹了一口气。

丹枝撩开门帘走进来，刚好就听见了这一声叹息。

丹枝没有开口，只是走到香炉跟前又添了几颗香，香味萦绕在空气里，让人身心都舒缓不少。

顾婉音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疲倦：“青桂拒绝了。”

丹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淡淡道：“青桂有个哥哥。她哥哥和莉夫人身边一个小丫头偷情被抓了个现行。”

丹枝没有多说，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明也能猜出个大概。

大家族里，是严禁出现这种事情的。一旦发现，轻的直接撵出去，重的直接打死不然，在后院里姑娘们居住的地方，出现了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那岂不是坏了闺誉？对姑娘家来说，闺誉比性命都还要来得重要。

所以，大家族为了维护自家姑娘的闺誉，防得比什么都严实。

话本小说和戏曲里头，大家小姐随便就和男人见面，甚至私奔，放在现实里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别人偷情了。

顾婉音有些恍然怪不得青桂会突然背叛。不过，莉夫人这一招真是狠辣。

“重新选个小丫头进来服侍吧。这一次，好好挑人。不然有合适的在府外买也可以。”刨开这件事情，随口吩咐一句之后，顾婉音将注意力放在了漆盒上。

伸手打开了漆盒，让她毫不意外的是，里头果然是一摞账本。都是近期的，随手翻开，里头用红笔圈点了不少地方。这些都是有问题的。

看着这一摞厚厚的账本，顾婉音苦笑：“看来以后用人要小心了。”

没有人回应，丹枝静静的立在一旁，仿佛不存在一样。

老夫人让人悄悄送来有问题的账本，一来时袒护，二来也是提醒。顾婉音心知肚明，倘若她不清理身边的人，老夫人也会动手。甚至，将她手里的管家权利收回去。

不过这件事情怎么还会瞒得住？莉夫人已经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了。

莉夫人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逼她交出管家的权利。而她一旦叫出来，就肯定再也收不回来了诚如罗氏所说，她总是要嫁人的，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

顾婉音倒是不是贪恋这一点权势，可是她却不想便宜莉夫人。最初她的设想是将来最后能直接由顾琮瑞的妻子来接受，可是现在看来，莉夫人是不会给她那个时间了。

不过，没关系。

将账本放回漆盒，顾婉音微微的笑了。既然莉夫人想要，那就她就配合一次好了。但是，至于结果是不是莉夫人想要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旁的丹枝看到顾婉音的微笑，也是唇角一勾，微微笑了起来。一个青桂，怎么能改变什么？二小姐这么多年的努力，又怎么会是给她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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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天早上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当着莉夫人的面，顾婉音将象征管家权利的钥匙交了上去。

老夫人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就让人将钥匙接了过来妥善收好。

顾婉音看向莉夫人。

莉夫人一脸的狂喜。虽然她竭力的想要掩饰自己的欢喜，可是那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却显示了一切。

顾瑢音坐在莉夫人的旁边，嘴角也是微微的翘起。不过很快她看到顾婉音在看她，她立刻又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然后轻轻柔柔的开口说道：“姐姐这样也好。姐姐替祖母管家这么多年，劳累不堪，是该好好歇一歇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顾瑢音的话之后意识到她自己表现得太过欢喜，莉夫人也抿了抿唇角，竭力将自己的笑容收敛起来之后也假惺惺的道：“是啊，婉音这几年可是辛苦了。现在正好歇一歇。”

老夫人没开口，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根本就没看到底下的暗流汹涌，只是开口道：“当年你母亲留下来的嫁妆里也有不少田产庄子，还有商铺。当初说好了一半给你做嫁妆，一半给你哥哥。你哥哥成天不见人，也没个人帮他管着这些事情，我看你这几年也做得很好，干脆全部拿去。也省得我操心。”

老夫人话音刚落，她身边的丫头似早有准备的，立刻捧出一个盒子来。盒子是打开的，里头是一叠地契房契，还有几本账本。

只消得看一眼，谁都能看出这小小的一盒子的价值，绝不会太少。

莉夫人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辛苦布局了半晌，好不容易让老夫人将权利收回，可是转眼间，却又让顾婉音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谁知道老夫人有没有往里头贴私房？

虽然老夫人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些都是罗氏留下来的，可是莉夫人还是觉得，既然已经是交到了老夫人的手上，自然就该是顾家的是顾家的，自然也是她和顾瑢音的。可是现在，不仅没有她们的份，竟然还全部给了顾婉音？！

莉夫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堵住了，噎得难受。她很想反驳，可是老夫人已经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她怎么反驳？

所以，莉夫人只能选择压抑。只是，她那一脸阴沉还是让人不难看出她的不快。

顾婉音看也不看，甚至没有客气，直接就让丹枝将东西收了。

而这样的情形落在莉夫人的眼底，更是让她心头一阵翻江倒海。

就连一直都没有异样的顾瑢音，此时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死死的抿住了唇角。

莉夫人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胸口的不快压了下去，她僵硬的笑了笑，以玩笑的口吻忽然言道：“姐姐真是想得周到，那样早就给婉音准备了嫁妆。连琮瑞娶亲的也准备了”

莉夫人心想：老夫人既然贴心要给她，那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嫁妆。这样也好，算起来倒是节约了一大笔。毕竟出嫁和娶亲，可都是不小的开销。如今这样说了将来顾婉音嫁人和顾琮瑞娶亲的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的不出一分一毫。

在莉夫人的心中，她理所当然的认为，顾婉音不再管家，那么自然这权利就应该落在她的头上。到时候她管家了，话不花钱还不是她说了算？

莉夫人的算盘打得很精明。想到能这样节约一大笔，她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

甚至顾瑢音听见了，也松开了手指，重新又露出一丝笑容来。

顾婉音没有开口，只是平静的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早已经皱起了眉头，此时看着莉夫人那副嘴脸，再也忍不住的冷哼一声：“谁说这是嫁妆了？就算是嫁妆，也是她母亲准备的。咱们顾家难道嫁女儿还能简单了？嫁妆我早就准备好了，不用你操心。”

言下之意，将来顾婉音出嫁的时候，就有两份嫁妆一份是罗氏留下来的，一份是顾家出的。可见将来是何等的风光？

莉夫人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那情形，就已经心疼得不行顾家的财产虽然不少，可是也不能这样败家啊！

莉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来不及收起，就直接变得僵硬。甚至她只顾着心疼钱财的损失，连老夫人的不快也忽略了。

老夫人不想再看莉夫人折腾下去，当下索性一挥手：“好了，我也累了，你们散了吧。”

莉夫人虽然还想争辩，可是看了一眼老夫人阴沉的脸色，只得忐忑的闭上了嘴巴退出去。

顾婉音也起身出去，却没想到老夫人却道：“婉音留下。”

于是她又安然的坐下去。然后眼尖的看见顾瑢音涂了鲜红蔻丹的指甲有一根已经断裂了。甚至还有淡淡的血迹浸染在白色的帕子上。

很显然，这指甲是刚刚才断开的。至于怎么断开不用想也能猜得出来。只是，顾瑢音却似乎对手指上的疼痛浑然不觉，依旧紧紧的攥着帕子，一脸的平静。只是，步伐有些僵硬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如何？

等到人都散尽，老夫人也随意的靠在垫子上开口言道：“过两日，你陪我一同进宫一同趟。”

顾婉音微微诧异，抬头看向老夫人：“进宫？”怎么突然要让她进宫？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她可是很难得进宫一次。每次进宫，几乎都只有老夫人一人……

老夫人点点头，饮一口热茶，声音有些飘忽：“恩，进宫。荣妃说你及笄了，还没见过你，想见见你。你好好准备准备吧。”

顾婉音低头看自己鞋子上绣的缠枝莲花，忽然就明白了荣妃的意思。

轻轻点点头，她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恩，我会好好准备。”表面上云淡风轻，可是实际上，她的心里已经惊涛骇浪。

紧紧捏着手指，她深吸一口气，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这一次，关乎她一辈子的幸福。她必须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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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惊艳

顾婉音一大早就被丹枝叫醒了。丹枝亲自捧了洗脸的水帮她净面，然后又伺候她穿上一早就配好的衣服。

接着，梳头，匀面，描眉，抹唇，贴花黄。一样样做下来，一丝不苟。

镜子里也渐渐出现了云鬓高耸，眉目如画的少女。黛眉弯弯，星眸璀璨，唇若桃瓣。端的明艳照人，一股子青春少艾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被吸引。

顾家的女儿都是出名的美人胚子。

顾婉音看着镜子里的脸，忽然叹了一口气。不过随即却又抿唇笑了。

丹枝侧头将一只精巧的凤钗插在如云的发髻中，也忍不住有些感叹：“小姐真真是个美人。若不是平日里都故意藏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只怕要落在小姐身上。”

顾婉音被她这样打趣，虽然觉得丹枝说得太夸张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微微有些窘迫。“胡说什么？”

丹枝笑罢，眉头轻蹙轻声的问道：“今天的打扮，会不会太过了一些？毕竟要去的是皇宫”

顾婉音用力摇摇头，从花篮里挑了一束玉簪递给丹枝：“正是因为要去皇宫，所以才更要精心的打扮。”

丹枝接过，不消吩咐就将玉簪花一朵朵掐下来，轻轻的攒在发髻上。洁白的玉簪与乌黑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发更乌，花更洁白。

好不容易打扮妥当，丹枝上下看了一番，忽然“扑哧”笑起来：“只怕今天不少人都要不认得小姐了。”

顾婉音被打趣得哑口无言，可是心里的紧张却被驱散开来。甚至有些轻松起来，脸上笑容也更明朗了许多。

这一来，更是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这等姿色，即便算不上倾国倾城，也算得上是美若天仙了。

在踏出房门之前，顾婉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莲步聘婷，衣袖翻飞之间，不仅让人觉得美若天仙，更让人感觉到一股压力毕竟掌管了大家族几年，一点气势也是有的。

顾婉音将这种气势表现得凌厉尽致。

一路行去，不少人惊得回不过神来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就连老夫人，一眼扫过来也是惊诧不已：虽然早知道二丫头是个美人胚子，可是却没想到，刻意打扮之后竟会有这样的程度。

老夫人微微皱起了眉头，想起了荣妃让宫人传递出来的消息。如果这事儿真的成了，是不是也太过委屈二丫头了？

这个念头在老夫人心中一闪而逝，老夫人很快松开了眉头，然后欣慰的笑道：“没想到咱们家竟然还有天仙似的人儿！”

面对老夫人的打趣，顾婉音晕红了双颊，有些羞涩的低头不言。可是正是这一低头的羞涩和少女的明丽。却让老夫人再一次怔神了。然后，心中那个本已经下定的决心又有些动摇这样做，真的好？

一直到进了宫门，老夫人依旧没有再一次的坚定决心。每一次看到顾婉音的脸，老夫人就情不自禁的更加动摇。

荣妃早就让人在宫门口候着了。只是当女官看到顾婉音的时候，也是愣神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今天的顾婉音，仿若一颗璀璨的明珠，会让人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然后被之惊艳。

然而面对众人的惊艳，顾婉音却一直仿若不知，只是规矩的恪守自己的本分，不多行一步，不多语一句，将闺阁千金的尊贵和大气，以及温婉有礼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荣妃看到顾婉音的时候，也被狠狠的惊艳了一把。荣妃盯着她的脸，足足看了好一阵子才移开了目光，然而心中却再也平复不了了。

一方面，荣妃为顾婉音的美貌感到欣喜毕竟这对接下来的计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是另一方面，荣妃却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嫉妒来她当年也是风华绝代的美人。甚至在皇宫这样的地方也毫不逊色。更凭借着美貌获得了帝王的宠爱。但是她一年年的韶华逝去，原本她还能骗自己。可是如今看到顾婉音之后，她只觉得悲凉：还有什么事情，比美人迟暮更让人觉得惋惜？

所以，荣妃情不自禁的有些嫉妒，嫉妒顾婉音的年轻和美貌。

顾婉音感觉到了荣妃目光中的尖锐，不过她没抬头，甚至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根本就没有察觉。她就那么低头站着，甚至因为荣妃忘记说勉礼，就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平平淡淡的就那么站着，没有不满，也没有惶恐。

荣妃终于收回了目光。此时老夫人却已经感觉到后背上出了一层汗。她怎么也没想到，荣妃会是这个态度。

“快快免礼，本宫真是糊涂了。”回过神来的荣妃，立刻收起了目光，亲切的亲手扶了顾婉音起身。

顾婉音微微一笑：“谢娘娘。”

荣妃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不用见外，还是就叫本宫姑姑吧。本宫还记得你小时候进宫的样子，没想到一转眼都这样大了。”

顾婉音似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头，低低的、柔柔的唤了一声：“姑姑。”

荣妃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就连看向顾婉音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甚至情不自禁的想到这样听话的丫头，可不正好让她操控么？倘若这件事情能成，那岂不是她想如何，顾婉音就要如何？

倘若没有先前过于尖锐的目光，任谁也不会看出荣妃曾经有那样的心思现在她们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对亲热的姑侄。

姑姑亲切和蔼，侄女乖巧懂事。

老夫人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后悔。或许，她不该将二丫头带进宫来。

荣妃拉着顾婉音的手问了许多家常，话语中不乏试探：“听说你在家里帮着你祖母管家？”

顾婉音羞涩的点点头：“不过是帮着算账罢了。不过我做得不好，前段时间出了许多差错。还好祖母发现得早，不然就酿成了大祸。”

荣妃目光一闪，笑容却是更加柔和：“你还年轻，不碍事的。等到将来嫁人了，自己多摸索一些，自然就好了。”

说起嫁人这种女儿家羞涩之事，顾婉音脸上顿时飞起红晕，抿着唇不好接话了。

荣妃假装，顿时笑出声来，仿佛看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

忽然，相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荣妃有些惊慌的站起身来：“今日是太后出佛堂的日子，本宫竟然险些忘记。还好没有误了时辰，快，去太后那。”

说完，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老夫人和顾婉音：“既然来了，你们也不好就这么走了，干脆陪着本宫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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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变脸

看着荣妃那精彩的表演，顾婉音心里有些感叹。不过面上却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迟疑扭捏道：“姑姑，不好吧？我们怎么好去拜见太后？”

老夫人此时也正是后悔，听见顾婉音这样说，立刻也接口道：“是啊，荣妃娘娘，我们还是先出宫去吧。我们没有接到召见，不好去打扰太后清净。”

老夫人以为话说得这样明白了，荣妃肯定会明白她的意思。而且，荣妃肯定会顺着她。毕竟，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荣妃的母亲，做女儿的，怎么也不好违背母亲。

可是让老夫人诧异的是，荣妃却像是没听出她的意思似的，反而更加坚持的说道：“怎么会？太后最喜欢热闹。若是知道你们在却不去拜见，那才要生气呢。况且，太后还念叨过婉音呢。所以今日怎么也要见一见的。”

老夫人心里一阵气闷，可是看着荣妃那一身华服，她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只是觉得苦涩看来，有些东西变了。

顾婉音看见老夫人不自然的神色，心里一软，伸手握住老夫人的手，柔声将荣妃的提议应承下来：“单凭姑姑做主。姑姑总不会害我。”

荣妃很是满意顾婉音的柔顺和听话，当下微微一笑夸赞道：“还是婉音懂事。”

老夫人嘴角一抽，嘴唇微微动了动，可是最后却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事到如今，荣妃既然已经决定了，她说什么都没用了。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夫人只觉得有些寒心。一股疲惫感顿时涌上心头。

荣妃有些不敢看老夫人，微微侧开了头。她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决不能心软。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所以必须坚持哪怕是老夫人不同意，也不行。

顾婉音将荣妃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宁静。进宫之前她还有忐忑有紧张，可是如今进了宫，她却彻底平静下来。她相信，她的努力会有效果。只是到时候.......荣妃不知道会怎样？

是气急败坏，还是干脆再也不理会她？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愿意接受。因为，不管哪种，对她而言都是好事。

老夫人虽然极不乐意，可是却也不得不跟着荣妃一起来到太**里。

荣妃很轻易就将她们带了进去顺利得让人觉得这都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顾婉音勾了勾嘴角，然后挺直了脊梁。先前的温润柔婉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精明大气这是长期掌控一切才能培养出来的气质。从这样的气质里，不难看出一个人的脾性到底是柔弱还是杀伐果决，坚毅凌冽。

可惜，荣妃没有回头。倘若她能回头看一眼，看到顾婉音的变化，那么她肯定会后悔将顾婉音带过来。

可是，已经踏进去的脚，荣妃怎么可能当着太后的面收回来？她不能，也不敢。

荣妃笑盈盈的拜下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顾婉音和老夫人也跟随者一起行礼。

太后比起当初来显然是苍老了，双鬓已有了点点霜华虽然保养得宜，可是毕竟是老了。

不过人虽然是老了，可是太后那作为上位者的气势不见减少，反而更加浓郁就那么简单一眼扫过去，就让人莫名心惊，感觉到庞大的压力。

顾婉音深吸了一口气，将太后的威势给她带来的影响压下去。

太后笑着让她们免礼。然后随意的往下扫了一眼。

顾婉音她们刚好站直了身。虽然还低着头，可是顾婉音还是立刻吸引了太后的目光。

太后的目光在顾婉音身上停留许久才挪开，随即太后就笑了起来：“荣妃，这是你娘家侄女吧？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咱们宫里美人如云，可也没几个比得过这个丫头。”

太后的这番话可能是客气，可是却还是让人觉得心惊太后几时如此盛赞过一个人了？太后几乎是变相的将京城第一美人这个名头按在了顾婉音身上。毕竟，不说京城里，就是整个大燕朝的美人，几乎都集中在了宫里。

荣妃也有些心惊，不过更多的却是狂喜。太后越是称赞，就说明太后越是喜欢顾婉音。这样一来，她的目的就更容易达到了。

荣妃正要开口，可顾婉音却已经先她一步上前，步伐稳稳，虽然低着头，可是背脊挺直，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就连声音也是平静无波，丝毫不见欣喜：“太后谬赞了，婉音不敢当。宫中美人何其多也？婉音不过是算稍有姿色罢了。”

荣妃有些诧异的扭头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就有些古怪起来为何这丫头和刚才看起来判若两人？

难道，是这个丫头故意迷惑了自己？还是，她想在太后跟前出风头？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让荣妃有些恼怒。

太后微微挑了挑眉，笑容不减：“你姑姑一直对你赞誉有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顾家家教的确好，能教出这样好的丫头。”

老夫人闻言，心中顿时剧烈一跳，几乎要站不住太后的意思是，喜欢二丫头？难道荣妃说的事，要成了？

老夫人有些苦涩的开口：“多谢太后夸赞。”太后这句话，不仅是夸赞了顾婉音，更是夸赞了整个顾家。传出去，这是何其荣幸之事？可是本该喜悦的事情，却让老夫人有些提不起劲来。

顾婉音心里也是一跳，心底出现了一丝慌乱。同时也有些忍不住的揣测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让顾婉音想太多，太后忽然又开了口：“不过作为女子，容貌固然重要，才德也更重要。你绝得是也不是？”

太后是直直看着顾婉音的，也就是说，她的这个问题，指明了要让顾婉音来回答。

荣妃脸色忽然有些难看果然这丫头的自作主张惹得太后不高兴了。

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后果，荣妃顿时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仅是荣妃，老夫人更是。老夫人几乎已经腿软得要站不住

顾婉音却是最镇定的一个，她甚至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立刻就开口果断的回答：“太后说得极是。女子的容貌固然重要，可是空有容貌的女子却如同摆放在那的花瓶。而有才德又懂得自重的女子却又不同，即便是将来韶华不再，也绝不会让人厌弃，反而更让人尊敬。”

太后本来凌厉的眼神顿时柔和下来，甚至笑出声来：“你这丫头倒是有胆识。哀家都想留下你了。”

太后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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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指婚

荣妃是欣喜若狂，老夫人是一脸僵硬。其他的人则是一脸惊愕。

谁也没想到太后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只有顾婉音，一动不动，宠辱不惊平淡如斯。

太后看着她，眼底有一丝犹豫闪过：这个丫头，真的要留下来？可是她这性子，她家族的势力……

最后太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微微一笑，慈祥和蔼道：“不过听闻你祖母也是疼你得紧，你又帮着祖母管家，哀家也不好留你常住，时不时进宫来陪陪哀家吧。”

顾婉音微微一笑，没有丝毫惧怕和惊慌，更没有任何惊喜之色，只是平静谢恩：“谢太后。”

太后将目光转向了老夫人，笑容不减，可说出的话却有些让人为难：“顾老夫人，你这孙女养得好哇。将来必要寻个好女婿，方才不辜负了她。”

老夫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中规中矩的答道：“多谢太后厚爱。将来老身必会多留心。”

太后闻言，忽似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提议：“不如哀家替她指门婚如何？”

荣妃早就等着这句话，虽然心中已经对顾婉音不满意，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退路。现在见太后主动提起，她怕老夫人一时糊涂说出什么话来还有顾婉音这个丫头，所以也顾不得是不是太急切了一些，立刻出声笑着应道：“妾替婉音谢过太后！”

荣妃如此快速的应承了下来，顿时就让老夫人没了退路，当下也只能附和：“谢太后。”

顾婉音依旧淡然，声音平平无波：“单凭太后做主。”

但是不可抑制的。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心里清楚，决定命运的一刻到了。太后的旨意无人能反抗。太后要她生，她便能生。太后若要她死她就要死。

太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不知道，但是她做好了坦然接受的准备。

太后笑盈盈道：“一时半会的倒是想不出什么人选来，回头哀家想到了，就让人传旨就是了。”

本来已经做好了坦然接受的准备，可是没想到太后却将决定推延了。这让顾婉音的心里既是是松了一口气，又是被吊得难受。

不过她很明白，只要现在还没决定一切，那就还有时间去改变。去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老夫人明白，荣妃却不明白。

荣妃认为，太后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不想这样快就定下来。她看了一眼顾婉音，心中忽然有些不快真是便宜这个丫头了。要不是事到临头没有改变的余地。她怎么也不想这等好事落在这个丫头身上。

她想要一个能被她掌控的丫头。只有这样，她才能为所欲为。可是现在看来，一切可能要费些功夫了。不过她还是觉得。这个丫头虽然有些能耐，但是最后肯定会被驯服的。一个黄毛小丫头，就算聪明些又有什么用？

又闲话了一阵，见太后微露疲态。老夫人识趣的起身告辞。荣妃因被太后示意留下，也就没有挽留。只让身边的女官送她们出宫。

顾婉音在踏出宫门的那一刹那，觉得身上一下子就松快了起来。但是，她却又觉得难受。进宫门不过片刻，她的命运就已经被太后捏在了手里。

老夫人的反应要大一些，几乎是半靠在了顾婉音的身上。

看着老夫人的疲惫和老态，以及无法掩盖的悲凉，顾婉音原本心里存在的一点怨气也消失了。

站在老夫人的立场上来看，老夫人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了整个顾家的荣耀，为了整个顾家的命运，牺牲一两个人算什么？这就是大家族的悲哀。

可是老夫人能为她悲痛。后悔，那么就说明老夫人不是真的不在意她。

轻叹一口气，她主动握住老夫人的手。轻声道：“为了哥哥和弟弟，我可以牺牲。祖母。我不怨任何人。”

老夫人一怔，抬起头来看向顾婉音：“你都知道了？”

顾婉音点点头，“知道了。荣妃娘娘是想让我去给皇子做妾。”

老夫人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就那么看着顾婉音，心中一半是欣慰，一半是愧疚。没错，她和荣妃最初的意思就是这个。四皇子身边只有一个正妃，太后想要再赐几个人过去。

于是，她和荣妃就动了这样的心思。四皇子深受圣上宠爱眷顾，就连太后也是。所以，虽然没有圣旨明确表态，可是谁都明白，只要没有大的意外，将来必将是四皇子登基。

能用一个孙女和四皇子搭上关系，对顾家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本来长房也是可以的，可是老夫人私心之下还是决定让顾婉音去。这样的话，将来顾琮瑞和顾琮崎都有了靠山。二房即便是她不在了，也不会衰落。

老夫人一直觉得这是好事。可是直到进宫，她却又有些后悔了。与人做妾，哪怕那人是皇子，也不是一件松快的事情。

更何况，没人直到四皇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外界都说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可是谁知道这就是真的？

若这事情成了，除了权势之外，顾婉音可能什么都没有。甚至，倘若她不能得宠，就会更加凄惨。这相当于是将顾婉音往火坑里推。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没有底气道：“或许可以想想法子。”

顾婉音没有搭腔，只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谁都明白，太后的决定，无人能更改。若她们家是权倾朝野也就罢了，偏偏顾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宦人家。靠着祖上的名声，这才有今天的地步。

所以，就算是找人帮忙，别人也不见得会帮忙在别人眼里，这是好事。

马车缓缓行驶，顾婉音和老夫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压抑沉重。

突然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顾婉音一下子撞在车壁上，肩膀顿时火辣辣的疼起来。她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老夫人也是一个趔趄，却没撞到。

车夫惊慌的声音传来：“车轴断了。”

老夫人微微一愣，随即就将满腹火气发在了车夫身上：“怎么弄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断了？你出门的时候难道都不检查一下？”

车夫没想到老夫人的反应这样大，当下哭丧着脸急忙认错：“是小的没检查仔细。是小的的错。”

老夫人心情正烦躁呢，正好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只觉得晦气，不由自主的就将将火气都散在车夫身上。

顾婉音眼看着老夫人还要开口训斥，忙按住老夫人的手微微摇头：“祖母，不过是小事罢了。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等回去了再训斥也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怎么办？”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了下去：“你觉得呢？”

低头想了想，顾婉音有些无奈道：“这里是官道，咱们先将马车挪到路边，让车夫骑马回去重新驾车来接咱们。我们先在马车里等一等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真的下车走路回去吧？且不说抛头露面的让人笑话，就是老夫人也没有那个体力。

老夫人摆摆手：“就依你吧。”

顾婉音隔着帘子吩咐了车夫。车夫立刻将马车移到路边，随后麻利的卸下马匹就要骑马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男声传来：“马匹给我，你们驾车回去吧。”光听声音，只觉得此人似乎很年轻。

车夫一愣，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立刻又将头低下去。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惧怕来。只从一身官服上就能看出面前这个男子身份不简单。车夫急忙行礼：“大人。”

那男子目不斜视，只是轻巧的从马车上跳下，一把接过了车夫手上的缰绳。

车夫在他冷冽的神情下，一时间竟是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和身份，傻傻的站在原地低头不敢动弹。

顾婉音已经听出了大概，但是却不好出去。毕竟她还没出阁，怎么能轻易被人看了去？尤其，这里还是官道上，车来车往都是有身份的人。

当下顾婉音只得扬高了声音道：“多谢大人雪中送炭！只是我们若用了大人的马车，大人又该怎么办？”

等了片刻，才听见那男子缓缓道：“无妨，我现在先骑马进宫。我车夫跟你们一同回去，将你们送到之后他再来接我就是。”

他语气极为坚定，有种不容反驳的气势。

顾婉音沉吟了片刻，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总不能真的在这里耗着吧。所以当下干脆的出声道谢:“那我们却之不恭了。多谢大人！”

顾婉音不知道的是，当那男子说完话之后，已经翻身上马了。等她说完，男子已经一拉缰绳让马儿跑了起来。

男男子的马车相较于她们的更加大气一些，也不如她们的华丽漂亮大约是因为他是男子的缘故。

顾婉音扶着老夫人换了马车，然后就吩咐车夫快快回家。不过，心中却对那男子有些感激对她们而言，他的行为的确是雪中送炭了。

老夫人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下车时候听见顾婉音吩咐人备礼交给车夫带回去给那人的时候，才点点头说了一句：“不错，处理得很好。”

顾婉音抿了抿唇微微一笑：“都是跟祖母学的。”

老夫人一愣，随即垂下眼睛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若是.......是祖母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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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婚事

莉夫人和齐氏一直在等着她们。此时见她们回来，赶忙就起身迎了上来。

莉夫人一把扶住老夫人，笑道：“老夫人累了吧？我让人炖了川贝雪梨，老夫人先喝一碗垫垫。”

齐氏则急忙去倒茶，然后又将靠垫塞在老夫人的后面，让老夫人坐得更舒坦一些。

莉夫人自然看出老夫人情绪不佳，当下有心打探，便开口道：“老夫人，荣妃娘娘近来可好？”

老夫人懒得应付莉夫人，只是睁开眼睛凌厉的扫了她一眼，“你不说话，没有人拿你当哑巴。”。

莉夫人吃了个闭门羹，顿时脸上有些讪讪。

其实莉夫人也是无辜本来她问这一句也没什么，可是偏生老夫人此时心情不好，加上马车这件事情，心中早已经是一肚子的火气。莉夫人自己撞上来，自然就讨不了好。

莉夫人绞着手帕坐在椅子上，阴沉的看想顾婉音。今日老夫人只带了顾婉音进宫去，她就已经是觉得不忿了。此时又吃了个闭门羹，平白没脸，自然更加恼怒。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顾婉音这个讨厌的丫头造成的。

一旁的顾瑢音见老夫人发火，不想看着莉夫人吃亏，忙上前替老夫人锤肩膀，一面锤一面柔声道：“祖母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让孙女来办。”

顾瑢音原本也是想讨好老夫人，却没想到老夫人闻言却是陡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灼灼的看着顾瑢音许久。

顾瑢音顿时被看得头皮发麻。

顾婉音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此时也不难猜出老夫人的心思。当下又看到顾瑢音的反应。当下忍不住就勾起了唇角。心中忍不住想到：倘若顾瑢音知道了老夫人的想法，不知道此时是怎么样？

想必，是恨不得立刻逃跑吧？

良久，老夫人终于将目光从顾瑢音的身上收回，却是长叹一声，摇头道：“你不行。”

本来，老夫人听见顾瑢音的话，突然觉得或许可以让顾瑢音代替顾婉音去……可是对方是什么身份？以他们这样的人家的嫡亲女儿能给人做妾已经是难得的了。更何况是庶女？虽说顾瑢音也是难得的美人，可是性情这些，只怕太后看不上眼。

所以。老夫人最后才会发出这样一句感叹。

顾瑢音听见这句话，脸色立刻有些涨红，同时心中涌出一股怨气，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顾婉音。

顾婉音假装没看见顾瑢音刀子一样的眼神，捧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缓缓起身。冲着老夫人道：“祖母，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梳洗一下。”

老夫人挥挥手：“去吧。”

顾婉音微微朝莉夫人欠了欠身。然后就退了出去。

刚出了房门，丹枝就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如何了？”

顾婉音摇摇头：“不知。一切只能看太后的意思了。”

丹枝顿时沉默不语。

回了自己的院子，顾婉音立刻就让丹枝给她梳洗，恢复了往常简单的装扮。梳洗完毕之后便靠在软榻上。懒懒的不想动弹。

丹枝捧来一张名帖给她看：“这是镇南王周家让人送来的名帖。说是她们家四小姐及笄，请小姐过去观礼。”

顾婉音一愣。不由自主的挑眉往名帖下方的落款看去随后就恍然大悟：原来是周语绯。

不过倒是没想到，一面之缘，也不算关系多么好的周语绯，竟然会在这样紧要的事情上邀请她去。

“去么？”丹枝轻声询问。

顾婉音点点头：“怎么能不去？镇南王周家的面子怎么可不给？”最重要的是，如果不去，周语绯一定很失望吧？

想起周语绯那怯怯的神情，她始终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潜意识的，她希望周语绯能快乐，别像她一样郁郁。

丹枝点头：“我这就去准备衣服首饰。送什么礼好呢？”

低头想了片刻，顾婉音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当下笑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套四君子的玉雕，就送那个吧。”

丹枝一愣，面上有些迟疑：“会不会太过贵重了一些？小姐你可是最喜欢”

顾婉音摇摇头：“正是因为最喜欢。才要送给她。这四君子对我而言有别的意思，我想。对周小姐也是一样。”

她从四君子身上领悟的东西，或许周语绯也需要。

丹枝虽然仍是不明白，可还是点头退了下去。

顾婉音看着丹枝的身影，微微一笑。她重用信任丹枝，不仅仅是因为丹枝绝对忠心，更因为丹枝很聪明很懂事。

丹枝退了下去，她便靠在贵妃榻上小憩。在宫里都是走路，加上精神上一直紧紧绷着，所以格外的疲惫。

不由自主的想起太后今日别具深意的话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毕竟就算是皇子又如何，将来能够荣登大宝又如何？不是正室夫人，她便不想要。更何况，她想要的，不是权贵不是尊贵的身份。而是，知心知意，能够护她一生。最好，能够做到从一而终。

看惯了顾昌霏的荒唐，她更懂得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珍贵。

或许，她的想法是有些不切实际，有些太过天真，太过理想。可是她想，她会遇到那样一个人。为了能有那样的机会，她不会屈服。

就好比今日在太后面前的表现。

四皇子的正妃是太后娘家的侄孙女。更重要的是，这位侄孙女小时候在宫里住过几年，听闻太后最是疼爱，甚至超过了几位公主。外头之所以传言四皇子将来必登大宝，也也这样的原因在其中。

一个是圣上最喜欢的皇子。一个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孙女，这两人结合在一起。天家的意思似乎已经很明显。

所以，她赌了一把。赌的是太后对那位正妃的疼爱。她今日刻意打扮，加上特意表现的锋芒毕现，正是要让太后明白她不仅美丽，还有野心。

太后倘若真的疼爱那位正妃，就不会挑她。否则，将来出现争宠之事，让正妃娘娘受了委屈，那就得不偿失了。自古选妾。谁都选那些能被紧紧拿捏在手上的人。

虽然顾婉音心里清楚太后或许已经改变了主意，可是她却还是无法全然放心。毕竟，荣妃是其中的推力。而且，太后的心思，也不一定就像是她揣摩的那样。

所以。这是一场豪赌。赌上的一生。

不过，能有机会赌一把，总比轻易就屈从了好。那样的话。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其实顾瑢音倒是比她适合，说不定顾瑢音自己也会愿意去。可惜，顾瑢音的身份……

作为大家族的女儿，是幸运却又是悲哀。她们的婚姻被当成了筹码。和别的家族联姻的筹码，根本就没有自主选择的余地。

顾婉音想着想着。竟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梦见自己一身鲜红嫁衣坐在轿子里，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一次出嫁的时候。

当轿子停下，她听见那一声恍若稚子的呼唤声时，顿时毛骨悚然，凄厉的尖叫一声：“不！”

“小姐，你怎么了？”丹枝慌忙冲了进来，见顾婉音一脸惊恐不断挣扎，急忙就上前去将她推醒：“小姐。只是个梦，只是个梦。”

顾婉音陡然醒了过来，睁着眼睛瞪着丹枝的脸。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四下看一眼熟悉的环境，她的心这才缓缓安定下来。

没错。是梦，只是个梦。梦到了从前而已。顾婉音按着狂跳的胸口，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过是今天的事情让她想起了从前而已。

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顾婉音了，不再是了。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将她嫁给傻子，没有人。莉夫人不能，因为她早已经不能主宰她的命运。反而，是她一手造成了老夫人对莉夫人的失望和厌恶，让莉夫人迟迟没能如愿的扶正。

好半晌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早已全身都是冷汗。

“丹枝，让人送水进来，我想沐浴。”顾婉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微喘了一口气后吩咐。

丹枝在退出去之前，凑上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今日莉夫人去了齐氏的屋里，呆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莉夫人脸上带笑。而齐氏，似乎心情也很好。”

顾婉音听完这句话，愣神了许久之后，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冽，就连目光也凌厉起来齐氏，莉夫人，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不过照这样看，莉夫人终于是坐不住了。

……

莉夫人和顾瑢音刚回到自己的屋里，莉夫人就忍不住发了脾气，狠狠的踹了一个上前来服侍的丫头，恨恨道：“下贱小蹄子，还真是不知好歹！总有一天，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在骂丫头还是在骂她心中想的那个人。

那丫头听了这话，顿时吓得一缩头，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顾瑢音上前笑道：“母亲生气做什么？那贱人很快就要嫁出去了，到时候家里还不是娘做主？”

莉夫人想了想也笑了，随即又道：“你好端端的说那话干什么？要是老夫人真的答应让你去，那怎么得了？”

顾瑢音冷冷一笑：“母亲未免太小心了，您忘了，人家是嫡出小姐，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我这个庶出的女儿？再说了，要是老夫人答应了才好呢！凭着我的手段，还愁被人欺负了？说不定将来等到四皇子荣登大宝，我还能当皇后呢！”

莉夫人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顾瑢音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将来你必定比那丫头嫁得好。她这次与人做小，是铁板上钉钉子了。你忘了，荣妃娘娘在信里怎么说的？”

顾瑢音冷冷一笑，目光中狠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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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传闻

几天过去，宫中在没有消息传来，老夫人总算有些定住了神，不再那样烦躁。而且看着顾婉音淡定的模样，老夫人不知怎么的，心里也渐渐地宽了。

“婉音，你觉得周家小姐及笄礼，咱们应该送什么礼？”老夫人将手中的帖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顾婉音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道：“祖母不必太过郑重。反而显得生疏了。我记得咱们家有几幅上好的字画，就送那个吧，另外，周小姐喜欢练字，再备上好的笔墨纸砚一套就好。”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的是周家是觉得只请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不好，所以才一并对顾家下了帖子。否则，就不会请老夫人的帖子今日才到。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前日收到的请帖，是周语绯亲自写的。

所以，如果顾家的礼太重，倒显得是她们上赶着巴结。传出去，也不太好。

老夫人沉吟了片刻后点头赞同：“那好，既然如此就按照你说的做。”

正在说话间，顾瑢音同莉夫人一起到了。老夫人就没再继续说这件事情。

反倒是顾瑢音笑着拿出一张帖子对老夫人道：“祖母，这是周家大小姐邀请我去观礼的帖子。”

周家大小姐，是那日同周语绯一同来的周语妍。

顾婉音看了一眼顾瑢音，微微有些诧异周家大小姐，倒是和顾瑢音交好。怪不得顾瑢音特特的将这件事情拿出来说，是想要炫耀？

老夫人就着顾瑢音的手看了一眼，“既然如此。那你备份厚礼一同去吧。”

顾瑢音的笑容顿时有些凝固，闪烁着看了一眼老夫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一同去？”

老夫人点点头：“是啊，周家也请我带着你们一同去观礼。你二姐也去，到时候我们一同去就是了。”

顾瑢音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顾婉音，顾婉音微微回了一个笑容。顾瑢音眼底闪过一丝羞恼，不过掩饰得极好。不过很快的，顾瑢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

莉夫人忽然开口言道：“老夫人，我有事情想要和您说。您看”说话之间，她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顾婉音。

顾婉音识趣的站起身来：“祖母，明珠说今日要过来，我这就回去准备了。午饭我也就不过来吃了，和明珠一起在我院子里吃。”

老夫人闻言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过来了。省的我碍着你们。吩咐厨房做几个你们爱吃的，尽兴就好，别管其他的。”

于是顾婉音便退了出去。

老夫人淡淡地看了一眼莉夫人：“什么事情？”

莉夫人咬咬牙。鼓足了勇气看向老夫人，轻声哀求着开了口：“老夫人，我上次说的”

老夫人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吓得莉夫人再不敢将后半截话说出来。老夫人冷哼一声：“我说过。这件事情我自有思量。”

莉夫人目光一缩，似有些心虚。不过很快的。她又开了口：“瑢音也是您的孙女，瑢音眼看着也要定亲了，总不能因为这个而误了她一生啊！”

顾瑢音闻言，脸上顿时一红，似有些羞窘，慌忙的站起身来告退：“祖母，我还是先出去吧”于此同时，顾瑢音心中暗恨：母亲怎么又说起这件事情了？不是告诉她这事情不能急了嘛？还竟然当着她的面来说

老夫人挥挥手“你出去吧。”

顾瑢音如蒙大赦，匆忙退了出去。

而莉夫人却依旧凄婉的看着老夫人，期期艾艾道：“老夫人您也看见了。瑢音她哪里比婉音差了？可就是一个嫡庶之分……老夫人，不，姑姑！难道您忍心看着瑢音她将来因为这个嫁得不好？”

老夫人似有些心软。微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莉夫人见状顿时觉得有指望。于是更加卖力的挤出眼泪，站起来直接跪在了老夫人面前：“姑姑，姑姑，您从小就是最疼我的，当年若不是老爷他我又怎么会做妾？倘若我不做妾，瑢音她又怎么会这样命苦？老夫人就当是可怜我们母女，就成全了我吧。而且，我膝下无子，就算扶正了也不会影响什么。我只不过是想求瑢音她将来能好过一点……”

老夫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听着耳边莉夫人的哀求只觉得烦躁不已，忍耐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厉声的喝道：“住口！”

莉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整个人都被吓得一缩，莫名其妙的看着老夫人，一脸的错愕。

老夫人冷冷地看着莉夫人，一脸的恼怒：“我说过，所有人都不许再提这件事情！”

莉夫人顿时有些心虚，跪在地上整个人都险些软在地上。看着老夫人盛怒的样子，她嗫嚅着认错：“姑姑，是我糊涂了。可是”

老夫人见她还不肯死心，霍然起身，直直的看着莉夫人：“你当年做了什么，别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提，不说，是想给你留个脸面！我的儿子我清楚，他有多大的胆子？他虽然糊涂，可也不至于糊涂到做出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老夫人一席话说完莉夫人几乎脸色都成了死灰。惊恐的看着老夫人，莉夫人终于鼓起勇气辩解：“姑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老夫人冷冷地扔下一句，居高临下的看着莉夫人，一脸的不耐烦：“人心不足蛇吞象。莉娘，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莉夫人一颤，陡然失去了力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几乎不敢再抬头看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凌厉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刀子，直接切在她的心上。那种目光么更像是将她整个人都看透了，让她心中那些阴暗的事情无所遁形。

老夫人在说完这一句后便唤人进来“莉夫人累了。送她回去吧。”

莉夫人失魂落魄的走了，而老夫人则是长叹一声，想了想有吩咐丫头：“去将二老爷叫来吧。”

……

顾婉音刚回到自己的院子不久，上官明珠就来了。

刚一见面，还没来得及招呼呢，上官明珠就一把拉住了顾婉音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镇南王世子的还没过门的妻子昨天夜里没了。”

顾婉音顿时一愣：“是吗？”

上官明珠点点头撇嘴道：“可不是。听说就这几日出殡。镇南王世子这次可是把克妻的名号给坐实了。也是，他那样的人，看着就让人害怕。要是嫁过去，说不定比死了还难受呢。”

顾婉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上官明珠一本正经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口打趣：“怎么，你见过不成？他对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愤恨？”

本以为上官明珠会追上来打她呢，可没想到的是上官明珠却点点头道：“倒是没对我怎么样，可是我见了他一次可不想再看他第二次。你不知道。他那双眼睛，就跟刀子一样，只看你一眼。你就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看穿了一样。别提多可怕了。”

这下连顾婉音都有些吃惊：“不会罢？你也会怕？”

上官明珠吐了吐舌头：“真的，我以前觉得我爹可怕，可是现在我觉得镇南王世子更吓人。我还听说，圣上让他剿匪。他带兵去了，结果一个匪窝一千多人愣是一个都没逃脱！据和他一起去的人说。他当时冲在最前头，一刀就将那头头砍成了两半！那血喷了老高！好多人都看吐了，可是他却跟没事人一样，接着继续冲锋别人私底下都叫他冷面杀神。杀人不眨眼，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人。”

顾婉音忍不住想象了那样的情形可是不知怎么的，她想象出来的画面却和上官明珠描绘的大不相同。

她的想象中，是面容俊朗，冷冽平静少年将军，骑着高头大马挥舞刀剑的样子。而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好了，不说这些了。”顾婉音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便出声转移了话题。

上官明珠点点头，端起丹枝奉上的茶大喝一口。随即又问：“听说昨日你进宫了？”

顾婉音愣住，看向明珠：“你怎么知道？”

上官明珠一愣：“外头都传遍了。你不知道？不是说太后亲自下旨，将你许配给四皇子？”

顾婉音忽然觉得浑身冰凉，当下紧紧攥住了上官明珠的手：“你听谁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丹枝在一旁看着，也很是着急，又怕顾婉音抓伤了上官明珠，忙出声提醒道：“小姐别急，听明珠小姐慢慢说！”

上官明珠痛呼一声，看着顾婉音的样子顿时也明白了几分，眉头一挑：“怎么，这事儿是假的？”

上官明珠也是家族里的小姐，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当下吓得脸都白了几分：“外头这样传，那你岂不是”

顾婉音陡然松开手，死死的抿着唇，胸中一股怒气蒸腾着冒了上来。她冷冷地开口：“她们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上官明珠苍白着脸，一脸着急：“那怎么办？婉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事情再这么传下去，到时候你就算不用嫁给四皇子，可是名声也坏了”

顾婉音苦涩的捏紧了手指：“所以，我就只能选择嫁给四皇子。”

上官明珠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的坐在原地，急的直挠胳膊。

许久，顾婉音回过神来，收敛了情绪镇定的笑了笑：“没事的明珠，你不用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上官明珠用力摇头：“实在不行，我就让我哥哥来提亲！”

顾婉音听着上官明珠赌气的话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好了，事情没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再说了，市井之间流言无数，哪一个不是说说就罢了？放心，没那么糟糕的。好了，我让人做了你喜欢吃的鱼卷，安心吃饭吧。丹枝，吩咐摆饭吧。”

嘴上她虽然安慰上官明珠，可是实际上，她心里也是心急如焚。

可是这件事情，急又有什么用？

刚刚将饭摆好，忽然就听见外头顾琮瑞的声音：“妹妹，看我寻了什么好东西来！”

顾婉音和上官明珠都是一惊，上官明珠急忙去里屋回避，丹枝也飞快的出去拦住顾琮瑞。

顾琮瑞手里提着一个大笼子，大笑着往里头快步走呢，丹枝迎上去不着痕迹的拦住他：“小姐这有客人。”

顾琮瑞一愣：“谁？”

丹枝压低声音：“上官家的小姐。二少爷您还是先回避吧，有什么事情，等客人走了再来。”

顾琮瑞点点头：“那好吧，你把这个带进去，回头我再来。”一面说着，他一面将笼子递了过来，等到丹枝接过笼子，他便转身出去了。

笼子有些大，蒙着黑布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神么。丹枝费力的提进去，笑着放在角落里：“二少爷送来的。”

上官明珠从里屋出来，一脸好奇的凑上来：“里面是什么？是鸟吗？”

顾婉音也很好奇，便伸手掀开了上面的黑布。

上官明珠目不转睛的看着，等到看清笼子里面的东西后，顿时惊呼一声：“好可爱的小东西！”

顾婉音看着那只睁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小狗，顿时心中也是一阵柔软。

没想到顾琮瑞送来的竟然是一直浑身长着柔软白毛的小狗。看样子还很奶气，似乎刚断奶不久。小狗被这么多人看着，顿时有些惊恐，慌忙往笼子的角落里缩了缩。

上官明珠按耐不住，伸手进笼子，一把将小狗抱了出来。

顾婉音刚要出声阻止，可还没发出声音就见上官明珠一把将小狗搂在了怀里。

小狗微微挣扎了一下，随即就被上官明珠手上的点心吸引了，好奇的嗅来嗅去。

上官明珠满脸喜爱的逗弄小狗，不停问道：“这小狗哪里找来的？真可爱，我也去弄一只来养。婉音，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顾婉音看着这幅情形，顿时忍不住苦笑：“你若是喜欢，我送给你吧。”

上官明珠虽然欣喜，可也有些犹豫：“可是这是你哥哥送给你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有什么打紧？你也知道我不太喜欢逗弄这个。给了你也好，你肯定比我养得好。”

上官明珠顿时满脸喜悦：“那好，就这么说定了。要是你回头在我那看中了什么，只管拿就是。”

因为有了一只小狗，上官明珠虽然还担心传闻的事情，可是却还是高兴而归。不过临走的时候，也不忘吩咐顾婉音：“你还是想想办法吧。这件事情总不能真的就这样定了。”

顾婉音点点头：“我知道怎么做，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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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认错

五月初十，正是镇南王嫡女周语绯的生辰。

而且，还是周语绯及笄的大日子。镇南王府自然是一片热闹情形。而且，镇南王本人也从边疆回来，连带着镇南王的接风洗尘宴，所以几乎是京城中但凡叫得出名号的人物都到齐了。

顾婉音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了，因为今日主角是周语绯，所以丹枝准备的衣服首饰都不抢眼，淡雅素净，看着很清爽。

让丹枝将礼物装了捧着，顾婉音先去了老夫人屋里，然后等人齐备了，才又一起出发。

顾瑢音先到一步，依旧是往日富贵繁华的装扮，看上去便有一种花团锦簇之感。乍一看去，她这个庶女倒是比顾婉音这个嫡女更像是嫡女。

顾婉音也不在意这个，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倒是顾瑢音亲热的迎上来：“二姐来迟了。”

看着顾瑢音那副热情亲密的模样，顾婉音只觉得倒胃口。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她勉强一笑：“是我来迟了，让妹妹久等了。”

老夫人看一眼天色，便让人将礼物搬到马车上，准备出发。

顾婉音与顾瑢音跟在老夫人左右，一个淡雅高贵，一个富丽堂皇，老夫人夹在中间，虽然年迈发白，可精神奕奕，老当益壮。

到了镇南王府，早有丫头候在门口，只等她们一下马车。就带着她们前往花厅。男女不同席，所以男客们都在前院，女客们都在后院花厅。

镇南王妃带着周语绯站在花厅处迎候客人。

周语绯今日虽然精心打扮过，可是面对如此多的宾客。却是显得有些瑟缩，紧紧的跟在镇南王妃身后，似恨不得整个人都躲起来。遇到宾客说起她，她更是双颊绯红，一脸紧张，甚至整个人都有些僵硬，看上去极其辛苦。

老夫人迎上去，不等镇南王妃开口，便率先道：“恭贺王妃，这是我们顾家的一点心意。”

镇南王妃顿时笑起来。亲热的和老夫人招呼：“原来是顾老夫人，以往怕老夫人事务繁忙不敢打扰，今日终于有缘一见。”

看着镇南王妃这样亲热，其实在这之前两人根本就未曾见过面。若不是老夫人自报家门，只怕镇南王妃根本连人都认不得。

老夫人也不点破。只是亲热回应。

而周语绯看到顾婉音，顿时笑逐颜开迎上来，一把挽住她道：“顾姐姐。”

顾婉音含笑点点头。示意丹枝将礼物奉上。

周语绯双手接过，一脸期待的看了又看，若不是觉得失礼，说不定当场就打开了。

见她这样期待。顾婉音干脆道：“若是想看，那就打开看看吧。”

周语绯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有些迷惑起来：“四君子？”

顾瑢音被冷落了这许久，此时不甘心的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屑来：“玉料也不是很好，雕工也一般，不过还算不错。”

顾瑢音的贬低顿时让周语绯一愣，周语绯抬头看了顾瑢音一眼，忽然一昂头飞快到：“我喜欢。”脸颊涨红，语气竟是难得的坚持和执拗。就连声音也大了许多。

顾瑢音顿时愣住，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好。

倒是顾婉音觉得有些欣喜周语绯能有这样的反应，真是让人高兴。当下她不由微微一笑温和道：“虽然玉料不怎么样。雕工也不怎么样，可是我却是喜欢。四君子俱是有傲骨之物，铁骨铮铮。不惧风霜。就好比咱们做人，虽然有种种不如意。可是只要自己能坚持，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总能变好。”

周语绯看着顾婉音温淡如玉却又兀自有一番傲气的模样，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

顾瑢音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被冷落，忽然又插嘴进来对周语绯言道：“这是我给周小姐准备的礼物。”一面说着，一面示意后面丫头将礼物奉上。

周语绯回过神来，却是没有放下四君子接过礼物的意思，而是示意身后的丫头接过去，也没有打开看，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谢谢”便又转向顾婉音：“顾姐姐，我很喜欢。”

顾婉音看着她紧紧抱着四君子的样子，顿时不由笑了：“喜欢回去可以摆在桌案上天天看着，也不急在一时。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可不能光顾着我们。”

周语绯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顿时红了脸颊，忙将四君子交给丫头收好。

只是，顾瑢音却已经险些气得吐血。她很想直接将脸拉下来表示自己的不快，可是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她也只能装作不在意大度的样子。

倒是镇南王妃和老夫人寒暄完了，将注意力放到了这边。

在看到顾瑢音的时候，镇南王妃目光顿时一亮，笑着出声赞叹：“好一个美人，老夫人好福气，竟有这样好的孙女。想必这就是您的嫡孙女顾婉音？我早就听说过了，您这孙女可是能干得紧。”

谁也没想到，镇南王妃竟然会认错人。

顾瑢音原本已经绽开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嘴角。

一时间，老夫人和顾婉音都觉得说不出的尴尬。周语绯更是双颊绯红的去拉她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娘，你认错人了。”

镇南王妃也是一阵尴尬，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开口。这种事情，一时半会的，气氛还真是缓和不过来。

顾婉音见状，于是往前迈了一步，恭恭敬敬的朝着镇南王妃行礼道：“多谢王妃赞誉，婉音荣幸之至。”

镇南王妃也是机敏，当下一把扶起顾婉音“呵呵”笑道：“原来是我认错了。说起来也怪顾老夫人把每个孙女都生得这样好。”

这样一转，倒是也勉强就说过去了。就连顾瑢音脸上也好看了许多毕竟，被认为是嫡女，说明她自己也的确是有派头不是？

这样一想，顾瑢音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了起来。

老夫人的脸上也好看了许多，至少看起来不是那样尴尬。

镇南王妃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还没仔细看过顾婉音，当下便留心多看了几眼。先前看过了顾瑢音的富丽堂皇，这会猛一看顾婉音，先是觉得有些寡淡，随即便觉得气质天成，更重要的是知道藏拙，不会显得锋芒毕露。

而且细看之下，觉得顾婉音的眉眼相较于顾瑢音的艳丽更是精致耐看。

再想起周语绯之前的赞誉，镇南王妃便忍不住动了一些心思。

当下镇南王妃先将顾家祖孙三人安顿好，便歉意道：“今日客人太多，恐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顾老夫人多多谅解。改日等到我再登门致歉。”

老夫人笑着回道：“无需多礼，王妃还是快快招呼其他宾客吧。”

镇南王妃这才拉着周语绯走了。看着周语绯一脸僵硬和涨红的脸，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语绯，不用担心，自然些。”

周语绯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跟着镇南王妃后面，还是有些瑟缩。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倘若不是像她一样经历了生死，只怕是不会那样快明悟的。

顾瑢音恨恨的抿了一口茶，有些不甘心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了周语妍。

周语妍看来也是精心打扮过的，明艳照人熠熠夺目甚至风头超过了周语绯。

周语妍走过来，顾瑢音便识趣的跟老夫人说了一声，然后迎了上去。

顾婉音也乐得顾瑢音走开倘若有人一直用刀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你，你也会希望她走开的。

上官明珠也来了，于是拉着她母亲也凑了过来，一时间倒是不显得冷清，反而有些热闹。

趁着长辈们寒暄的时候，上官明珠压低声音道：“最近肉卷又长了一圈，哪天你来看看。”

肉卷是上次上官明珠抱回去的那只小狗。她不说还好，一说顾婉音顿时想起来：“我哥说肉卷长大了可以用来打猎。”

上官明珠先是一阵兴奋，随即又颓然：“我出个门都不容易，怎么可能去打猎。”

看着她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顾婉音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将来嫁人了，让你夫君带你去。”

上官明珠竟是不觉得羞，只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洋洋得意道：“这是个好主意。”

顾婉音顿时哑然失笑，上官明珠虽然不似一般闺阁千金，但是胜在有真性情。倘若将来谁娶了她，何尝不是有福气？只是不知谁有这个福气？

上官明珠被看得有些不适，然后这才想起方才顾婉音是故意打趣她，顿时一阵羞恼，碍着长辈们都在也不好发作，只憋了个两眼通红，狠狠的瞪了几眼才算作罢。

顾婉音掩着唇“吃吃”暗笑，就连连日来的阴霾都散开了不少。

忽然上官明珠用胳膊撞了撞顾婉音，也压低声音取笑道：“说不定世子会看上你，到时候”

顾婉音顿时也忍不住双颊绯红，又好气又好笑：“胡说什么呢。”

正在说话间，忽然听到有人惊呼：“那不是镇南王世子？”

顾婉音下意识的就扭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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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周瑞靖

周瑞靖孓然一身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盒子，大步流星，衣袂翻飞。若不是因为脸上冰冷一片，眼神太过锐利骇人，便也算得上是俊朗挺拔的翩翩公子。

只可惜……

只看了一眼，大多数人就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顾婉音心中忍不住想：这人看上去如此冷冽，不知道周语绯看到他的时候可会害怕？还是周语绯那样胆小的性格，或许就是因为周瑞靖？

不过，这两兄妹之间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只看一眼，她就明白周瑞靖必定是个性格坚毅之人。而周语绯……一个过刚，一个过柔，也算是两个极端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顾婉音的注释，周瑞靖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和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顾婉音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倒不是周瑞靖太吓人，而是她毕竟是没出阁的小姐，怎么好一直盯着一个男人瞧？若是让旁人看见了，会如何做想？

有些心虚的四下看一眼，顾婉音忽然就放了心在周瑞靖的威势下，竟然所有人几乎都避开了目光，没有注意这边。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便又自然的端起茶杯来喝茶。

这里是后院女客所在，周瑞靖也不好多留，将礼物交给周语绯后就快速的离开了。他一走，花厅里顿时又恢复了热闹的情景。

大约客人也都到齐了，周语绯不用迎接宾客，便又过来了。

顾婉音看到周语绯头上多了一只小小的金凤钗。虽然小巧，可是细看之下却让人有些惊讶这只金凤竟然全以细如发丝的金丝编就。凤目是两粒小小的蓝宝石，凤翅和凤尾被微风一吹，竟然颤抖着似在蹁跹起舞一般。

不仅是顾婉音，其他人也同样注意到了那只金凤钗。顿时，一阵惊呼传来。凤钗不少见，可是这样栩栩如生，似随时都要乘风而去的凤钗却很少见。那些金丝繁复细密，编起来肯定不是容易之事。

也不知周瑞靖在哪里找了这样的能工巧匠，竟然做出这样精致的东西。

周语绯见所有人都注意到她，顿时一阵窘迫。险些就要缩在顾婉音的背后躲起来。

若不是顾婉音一把抓住她，只怕她真就躲起来了。越是看顾婉音就越是不明白两兄妹的性格，竟然相差如此之大。

见周语绯实在是有些窘迫，顾婉音只好开口：“这只凤钗好精巧，必定花了不少心思。”打造出来花了心思。寻来当做礼物更是花了心思。

周语绯顿时被转移了不少注意力，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哥哥送给我做及笄礼物的。”

镇南王妃这时候也走了过来，闻声言道：“靖儿从小最疼她了。倒是我这个娘亲都没有让他这样挂心过。”

这话听起来虽像是有些吃味，不过更多的却是玩笑和打趣。果然周语绯听了这话，顿时羞得低下头去。

中午用罢午饭，宾客们便各自三五成群在镇南王府中游玩赏花。

周语绯邀请顾婉音和上官明珠一起去她屋里坐坐。于是她们便脱离了人群往院子深处走去。

没想到路上竟然碰到了周语妍和顾瑢音二人。

本来也不算碰上。不过上官明珠眼尖，远远看到了她们二人。便出声喊了一声。

也不知道周语妍和顾瑢音在做什么，竟是被吓了一大跳，尤其是顾瑢音，竟是险些跳起来。不过虽然未曾跳起来，不过却也是吓了一大跳。

当下她们二人便是有些恼怒，不过碍着上官明珠的身份一时也不好发作，更不好嫁妆没听到走开，只得不情愿的走了过来打了招呼。

周语妍还是那样高傲地模样，也不去理会顾婉音，只是跟上官明珠打了个招呼。甚至连周语妍都没有理会。

顾婉音浑不在意，等到她们招呼完毕后便示意上官明珠离开。

顾瑢音看着周语绯处处跟顾婉音要好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暗暗的跟周语妍使了个眼色，趁着顾婉音转身走开的时候伸出一只脚踩住了顾婉音的裙摆。

春衫本来就质地轻薄。被这么踩在地上，加上顾婉音正往前走，顿时就“刺啦”一声撕裂开来。而顾婉音也因为这一下，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若不是上官明珠眼明手快的搀扶一把，或许就跌了下去。

不过饶是如此，顾婉音也是狼狈不堪裙子后面撕裂了一大片，就连里头白色的底裤都露了出来。

上官明月转过头来一看顿时恼怒异常尤其是看到半截裙摆还踩在顾瑢音的脚下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正要开口斥责的时候，却见顾瑢音一脸惊慌歉疚的上前来：“二姐，我不是有意的”

上官明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瑢音，冲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她不明白，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有人要说瞎话抵赖！

顾瑢音顿时双眼中充满泪花，一脸惊恐摇头：“不，我不是故意的。上官小姐，我怎么会故意踩坏二姐的裙子呢”

上官明月气愤不过，正要开口与顾瑢音争执，却被顾婉音一下子按住了手。

顾婉音冷静的摇头：“不要吵了，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明珠，还是先让语绯带我们去换件衣服吧，不然让人看到了成什么样？”

上官明珠一愣，想了想也觉得先换衣服比较重要，于是瞪着顾瑢音气鼓鼓的冷哼一声，讥讽道：“果然是庶出的，的确没什么修养。”

顾瑢音闻言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婉音冷冷地看了顾瑢音一眼：“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小动作了。有什么用？除了给顾家丢人之外！别忘了，你也是顾家的小姐！我的形象坏了，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做事之前用脑子想想！”

说完这句话，甚至没给顾瑢音反驳的机会，她拉着上官明月转身就走。

上官明珠惊诧的看着顾婉音，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一向以来，她只觉得顾婉音温和有礼，与她相处甚是舒服。可没想到，看似温和的顾婉音竟然会如此

转头看了一眼顾瑢音，看着顾瑢音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敬佩的看着顾婉音道：“你竟如此厉害，我倒是看走了眼。”

就连周语绯也是一脸崇敬：“顾姐姐的确厉害。”

顾婉音有些不好意思的苦笑：“不过是嘴皮子功夫罢了，有什么好值得称赞的？这种情况，我若是还不反击，她只怕要当我好欺负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有时候做人还是要强势一些才好。”

她这番感慨的话，也有那么一些故意说给周语绯听的意思。

周语绯似懂非懂的看了顾婉音一眼，抿着唇良久不语。

忽然一个丫头追了上来，手中捧着一条披风：“顾小姐还是先披上披风吧。”

顾婉音一愣难道刚才那一幕有人看见了？想到顾瑢音故意为之的事情，她不由脸上一阵难堪。这下，别人要怎么看他们顾家？这样一想，她顿时不由有些恼怒，第一次对顾瑢音有些厌恶。

人贵自重，顾瑢音这样不自重的行为，不尽损失的是她自己的脸，更是整个顾家的脸。不得不说，顾瑢音真是……愚蠢。

上官明珠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正好。于是很干脆的接过披风就披在了顾婉音的身上。

顾婉音甚至都来不及躲避所以，等到她觉得有些不妥的时候，已经是迟了。

而这个时候，周语绯却是一脸奇怪的问那丫头：“怎么这是哥哥的披风？”

丫头低头回到：“大少爷让我送来的，只说顾小姐衣服破了，一时还不能立刻找到换的衣物，让我将披风送来应急。”

只听了这话，顾婉音立刻就知晓方才周瑞靖一定是看见了刚才的事情。否则，他怎么会让人及时的送披风过来？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披风，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这披风，应该是周瑞靖直接脱下来让丫头送来的。毕竟，这样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去取没穿过的披风？

一想到方才披风还穿在周瑞靖的身上，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滚烫，下意识的就想要将披风脱下来。

可是看一眼上官明月和周语绯，她又觉得真的脱下来的话，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岂不是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好意？别人没想那么多，她多想了倒是显得惺惺作态。

她抓着披风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脱，还是不脱？

正在迟疑间，上官明月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伸手拽着顾婉音就走：“快走吧，先去换衣服再说！”

顾婉音只得假装镇定，坦然的跟着上官明月走。可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身上热得厉害。可是披风太厚了？

而且，她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她自己的味道。想到或许是周瑞靖的，她只觉得脸上灼灼的似要燃烧起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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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揣测

回去的路上，老夫人忍不住问起衣服的事情：“怎么突然换了衣服？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无怪老夫人担心，毕竟是在他人家中，又是这样热闹的日子，突然换了衣服，让别人看见了是什么感觉？她若是不问问，心中如何能安？女子名声大于一切，甚至重于性命。

只是老夫人这一问，顾婉音虽然不紧张，可是另一个人却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紧紧的盯着顾婉音，额上几乎冒出汗珠来。

感觉到顾瑢音的目光，顾婉音似笑非笑的朝她投过去一瞥，然后才看想老夫人：“哦，裙摆在花枝上勾破了，语绯就让我换了一件她做大了不穿的。好在也没人看见，否则倒是尴尬了。”

顾瑢音没料到顾婉音会这样说，当下愣了许久。狐疑的看着顾婉音，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顾婉音是不是故意设套？

老夫人点点头：“没有人看见就好，若是让人看见了传出去什么话来，可就难看了。”

顾婉音点点头，盯着顾瑢音的眼睛缓缓道：“当时我和明珠和语绯在一起，就算传出什么也不怕的。更何况，当日男宾皆在前院，后院也没有男人，想必没人敢冒着得罪王妃的可能乱说吧？”

顾瑢音听了这话，顿时心中一凛老夫人刚才说的话提醒了她，她也打算回去做些小动作的。可是没想到顾婉音会这样说。若是真的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岂不是打了镇南王府的脸？

想通了这一层后，顾瑢音脸上顿时有些难看，虽然极其不情愿。可是还是只能放弃心中的想法。

看着顾婉音唇角淡然自若的微笑，那仿佛掌控了一切的神情，让顾瑢音心里像是扎进了刺一样难受？她凭什么这样淡然？被撕破衣裙的人是她不是自己，自己心虚个什么劲？

老夫人却没注意到两个孙女之间的奇怪表现，她的心里还想着今日镇南王妃说的那些话。镇南王妃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

看着顾婉音和顾瑢音，忽然老夫人犹如醍醐灌顶难道说，镇南王妃想要在顾家选媳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老夫人的心中顿时扎下了根。而且越是回想，她就越是肯定镇南王妃肯定是动了这样的心思。

镇南王世子的情况，她是听荣妃说过的。这人极有才能。深得圣上重用，将来必定不是庸碌之辈就算是现在，也不是庸碌之辈。

镇南王也是一直镇守边关，掌握重兵。而且镇南王不少门生也都是遍布整个兵部……倘若能用儿女婚姻与镇南王府靠在一起，对顾家来说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过。前面连着死了两个未婚妻……老夫人顿时又有些迟疑。

目光在顾婉音和顾瑢音二人身上扫视一圈之后，老夫人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太后那头虽然至今没有消息，可是荣妃说得那样信誓旦旦。想必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镇南王府若是真的有那样的意思，凭着克妻这个名头想必也能将庶女顶上。最重要的是，今天镇南王妃看似很喜欢顾瑢音。

老夫人拿定了主意，当下便不再迟疑。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顾婉音也没功夫和顾瑢音继续对看下去，便也闭上眼睛小憩。

顾瑢音也赌气的闭上眼睛。然而心里却是烦躁而愤怒。

回到顾家，顾婉音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顾琮瑞后脚就到了。

顾琮瑞显然是快步赶来的，一直喘着气。不过进门之后也没来得及坐下，就急忙的开口问道：“婉音，听说太后要将你许配给四皇子做侧室？”

顾婉音错愕的看了顾琮瑞一眼，可是这件事情她也不好点头也无法摇头，最后只能实话实说：“不知道。不过有可能。”

顾琮瑞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这怎么行？你是顾家的嫡亲小姐，怎么能与人做妾？我这就跟祖母说去，这门亲事怎么能答应？实在拒绝不了。让三妹去。”

顾婉音听他这样荒唐，不由苦笑摇头：“傻哥哥，你这都说的是什么？这件事情祖母怎么做得了主？太后一旦真的发了话。那就是懿旨，怎么能违抗？至于换人更是无稽之谈四皇子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能娶一个庶女？”

顾琮瑞一听更急：“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

顾婉音怕他在这样嚷嚷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当下急忙打断他的话：“哥，这样的事情是好事，咱们若是还不乐意传出去像什么话？你也不小了，做事说话都要多想一想，不要因为心急就什么都不顾了。再说了，这件事情还没定下来，外头不过是乱传罢了。”

顾琮瑞急促的喘了一口气，烦躁的灌下一杯茶，面上焦急明显之极：“现在该怎么办？”

顾婉音平静的回答：“等，等太后的决定。”

顾琮瑞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好半晌才缓过来，忽然又急匆匆冒出一句：“不行，得想办法。”

顾婉音点点头：“哥哥放心，实在到了那一步，总有办法的。况且，顾家也不只是我这么一个嫡女。实在不行就让祖母将莉夫人扶正吧。”

顾琮瑞一惊，诧异的看向顾婉音：“你是说”

顾婉音轻轻点头：“我不合适，自然有更合适的。”

顾琮瑞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不过随即又皱眉：“祖母会同意吗？”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等待。不过我想，若是太后真的没选我，那么荣妃肯定会……顾家人丁单薄，就这么几个女儿。”

顾琮瑞握紧了拳头：“若是实在没有办法，我去跟祖母说。”

顾婉音点点头，伸手握住顾琮瑞的手：“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总会活得好。”这是她唯一的愿望，为了这一次来之不易的生命，她就算是在怎么样的逆境里，也决不放弃。

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哥哥遇事这样急躁，将来可要选个冷静机智的嫂子，不然可怎么好？”

顾琮瑞没想到她一下子将话题绕到了他身上，当下闹了个大红脸：“胡说什么。”

顾婉音认真的看他：“祖母说，差不多也要给你寻个好亲了。”

顾琮瑞顿时有些扭捏起来：“这事儿祖母做主就行了”

顾婉音摇摇头：“傻哥哥，将来那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若是想要选个什么样的，总要和祖母说一声。否则将来不喜欢，苦了谁？”

顾琮瑞没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的缘故。不过顾婉音觉得他应该明白了她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她担心祖母为了顾家，会将利益放在第一位。

又说了一会子话，顾琮瑞忽然开口道：“今儿我见到镇南王世子了。果然如同传闻一般，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佩服。”

顾婉音险些没笑出声来什么佩服不佩服的，大约是被周瑞靖的气势震住了。周瑞靖那样的人，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压得住他？大约也只有天子才做得到吧？

想着周瑞靖今日送给周语绯那只金凤钗，她又觉得，冷面杀神对外人冷漠，对家人倒是极用心的。

想到周瑞靖，难免又想起周瑞靖让人送来他的披风应急的事情。当下脸颊不可遏止的又有些滚烫起来，为了掩饰这种不自在，她忙转移了话题：“最近琮琦的功课怎么样？”

说起顾琮琦，顾琮瑞顿时有些头疼：“小时候他倒是乖巧，越大越是淘气。连带着把琮霖带坏了。前几日夫子还说，他们两在书房里放炮仗，险些烧了书本。要不是发现得及时，说不定就要酿成大祸。还有，趁着夫子不注意的时候，将夫子的茶里放了一只虫子……”

一件件的说来，顾婉音听得眉头直跳：“怎么越来也淘气了？”

顾琮瑞也叹气：“谁知道呢？自从开始启蒙，他就越来越不懂事了，成日闯祸连着祖母都说，琮霖比琮琦懂事多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日后哥哥还要多操心才是。父亲那样不上心，你也只能多管教了。”

顾琮瑞点点头：“我已经和他说了，若是他再淘气，我非抽他不可。”说起这话的时候，顾琮瑞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有时候，顾琮瑞这个当哥哥的，更像是顾琮琦的父亲。

顾婉音有些不忍心，“回头我再好好的说说他。他若再犯，先罚跪，禁足，还是别打得好。若是打坏了，祖母到时候又该怪你了。”

兄妹两说了好一阵的话，然后便一起去老夫人处用晚饭。

刚一进去，就看见老夫人斜靠在靠枕上，闭着双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请过安，便各自坐下。

顾琮瑞一向随意，随口就问道：“祖母在想什么呢？可有烦恼？不若说出来与孙儿听一听，让孙儿替祖母分忧。”

老夫人闻声抬起头来，看着顾琮瑞微微一笑：“说起来倒是有事情与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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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恼怒

顾琮瑞一愣，随即笑起来：“那正好，祖母快说罢。早点办妥了，祖母也好宽心。”他是真孝顺，却不知老夫人其实……

倒是顾婉音琢磨出一点味来，看着顾琮瑞笑容满面的样子笑而不语她大约能猜到老夫人是想说什么事情。不过，这件事情倒是好事。若是能办好了，她的心事也就少了了一桩了。

当初老夫人给顾琮瑞娶的媳妇，顾琮瑞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她看着却始终觉得他们夫妻之间有些生分。

所以，这一次她才会这样希望顾琮瑞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至少夫妻之间也该亲亲热热的，这样才不至于太过冷清不是？夫妻之间，是一辈子的事情，岂能随便？

老夫人笑呵呵的招招手，顾琮瑞如同往常那样走过去挨着老夫人坐了。老夫人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似有些感慨：“当初你才跟着我的时候，才那么点点大，比当初琮琦也大不了多少。一转眼都长成大人了，是该娶生子了。”

顾琮瑞顿时便不自在起来：“祖母说什么呢……我还没有功名，怎么能娶妻呢？还早呢。”

老夫人笑容不减，反而更加开怀：“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不成家，怎么好去立业？你也别觉得臊，这种事情谁不经历？当年你父亲成亲的时候，也就比你大一岁。”

顾琮瑞不好说话，只是埋头不语。

顾婉音也忍不住笑着帮腔：“是啊哥哥，早日选个好嫂子娶进来，多个人孝敬祖母可不好么？”

顾琮瑞无奈的瞪了顾婉音一眼。耳朵根子都红了起来。

老夫人拍了拍顾琮瑞的手，微笑道：“我看了几家的女孩子都不错，过些时候我都给你说一说，看你喜欢哪一个，我们也好早日上门去打探打探。若是成呢，就早些定下来。也省的我操心不是？”

但是这种事情，叫顾琮瑞怎么好开口？当下也只能不说话，红着脸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顾婉音怕老夫人觉得顾琮瑞是什么都可以，当下便插话笑道：“哥哥害臊了，祖母到时候可要好好问问。可千万别让哥哥因为不好意思选错了嫂嫂。”

老夫人“哈哈”大笑：“自然是要问的。不过我觉得石家三小姐就很不错，我很中意。”

顾婉音顿时有些着急了当初老夫人定下的，也是石家三小姐。难道这一次，还是会定下石家三小姐？

但是她总不能直接说石家三小姐不合适，当下也只好道：“祖母中意的。哥哥不一定中意。还是让哥哥自己选吧。不然到时候哥哥不满意，岂不是要怨恨我们？”

顾婉音的打趣让老夫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张利嘴，真让人爱也不能恨也不能。不过你倒是说得对。让他自己选。”

顾婉音心里很清楚，老夫人之所以定下石家三小姐。是因为石家的家世与他们相当，而且石家是书香世家，虽然不如顾家富裕。可是石家出了许多有名的清官。尤其是石家三小姐的父亲，也深受圣上信任。而且石家的女儿俱是知书达理。名声甚好。

若不是怕顾琮瑞重蹈覆辙，她或许也会赞同这门婚事。

正在说话间，莉夫人和齐氏都到了。顾瑢音她们也跟在后头。

老夫人便收了话题，吩咐摆饭。

用饭的时候，依旧是莉夫人和齐氏在旁边伺候老夫人，她们几个孙子辈的陪着一起用饭。

用完饭，众人也没有立刻散去，在一处说话陪着老夫人解闷。

莉夫人忽然提起顾琮瑞的婚事来：“老夫人，琮瑞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了，我最近思来想去。倒是想到了几个合适的。回头我写了，老夫人过过目如何？”

老夫人诧异的掀开眼皮子看了一眼莉夫人，不过想着这也是好事。而且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给莉夫人没脸，当下便点点头：“那就拿来我看看吧。你怎么想起了这事情了？”

莉夫人微微一笑。竟是难得的温和：“姐姐去的找，我也是琮瑞的庶母，替他操心也是应该的。”

顾婉音扫了一眼莉夫人，心知肚明莉夫人不过是讨好老夫人，顺便显示她在家中的地位罢了。又或者她想在这件事情中得到什么好处。

不过顾婉音也不担心莉夫人真的能左右这件事情，毕竟老夫人不糊涂。而她，也不会让莉夫人左右这件事情。别的不敢说，这件事情上她还是能够保证的。

老夫人虽然不糊涂，但是听到莉夫人这样说，仍旧觉得很欣慰，当下便赞叹道：“你有这个心思是最好的。”

人老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子孙昌盛，家中和乐。莉夫人也算是投其所好。至于是否是真心只要老夫人高兴就好，谁不是当着老夫人的面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就连顾瑢音也笑着对老夫人言道：“二哥是咱们这房的嫡长子，他的婚事自然马虎不得。祖母这么多年来操劳了，母亲能帮上祖母，祖母也正好歇一歇。”

老夫人“呵呵”笑起来：“瑢音也是孝顺的。就凭你们的心意，我也就开怀了。”

齐氏难得也开口插话道：“老夫人是极有福气的，二小姐三小姐还有二少爷，哪一个不是孝顺的？等到将来二少爷娶了亲，二少奶奶必定也是孝顺的。到时候，老夫人可不是要享福了？”

老夫人看一眼齐氏和她身边两个孙字辈的孩子，笑容不减：“琮霖和芸音也是孝顺懂事的，你也是有福气的。”

齐氏似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红了脸：“都是老夫人教得好。”

老夫人今日似乎颇为高兴，看到顾琮霖和顾芸音身上相较于顾琮琦有些寒酸，便道：“我库里有一对项圈，是庙里开过光的，有镇神安心之用，我回头让人给你送去。你给他们戴上。”

齐氏顿时喜不自胜，连忙站起来道谢：“多谢老夫人赏赐。”随后又要顾琮霖和顾芸音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摆手示意不必了：“都是一家人，这么多虚头巴脑的礼做什么？倒是你，虽然是妾室，可是顾家也是有头脸的，你也不必每日都呆在屋里，像个下人似的。你多和莉娘学学，咱们顾家的人，总不能太寒酸，走出去怎么也该比其他人强一些。”

老夫人虽然没有明着给齐氏抬位置，可是却也差不多了至少齐氏以后不用再处处低人一等小心翼翼了。

齐氏顿时眼眶有些泛红，目中有水光闪烁，立刻跪下来就给老夫人磕头：“谢老夫人。”

齐氏是高兴了，可是莉夫人却是脸色有些难看她处处讨好老夫人，没想到最后好处却让齐氏得了。一时间，莉夫人看向齐氏的目光便有些不善了。但是这是老夫人的吩咐，她就算不乐意也只能隐藏起来，甚至当下还不得不笑着跟齐氏说道：“是啊，以后妹妹就跟我一起，多出门走动走动，打扮也要富贵些。总不能丢了顾家的脸面，妹妹若是缺首饰衣服就跟我说，我那有许多呢。”

老夫人自然乐于见到这种和乐的样子，笑着道：“我库里有一匣子年轻时候戴的首饰，回头拿出来让你们戴。”

莉夫人顿时又欢喜起来老夫人的东西，又有几样是不好的？

又说了一阵子的话，老夫人有些累了，便让大家各自散了。

顾婉音早就累了，不想扫老夫人的兴才强撑着，这会子便立刻走了。

莉夫人和齐氏落在了后头主要是莉夫人有意无意的挡住了齐氏的去路，她们两人的院子离得不远，要走一条路。所以齐氏也只得无奈的跟在后头。

莉夫人还有些气不过今日齐氏得的好处，出口就有些酸溜溜的不是味儿：“你倒是会讨老夫人的欢心。回头教教我，也让我去讨好讨好老夫人。”

齐氏低眉顺目，脸上丝毫不见怨怼，反而态度越发的恭敬：“姐姐何须讨老夫人欢心？老夫人最是疼爱姐姐的。”

莉夫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齐氏有些忐忑，见莉夫人仍旧不快，便只好咬牙道：“老夫人说的话不过是一时高兴，我哪里就敢当真了？而且，老夫人的东西我又如何配用？回头还是姐姐拿去戴”

她的话还没说完，莉夫人就忍不住心中翻腾的怒气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么没眼力的？为了一点首饰就挤兑你？”

齐氏错愕的抬起头来，委屈的模样楚楚可怜：“是我说错了，姐姐怎么会稀罕这点东西？”

莉夫人冷笑起来，盯着齐氏不施脂粉却精致漂亮的脸恶狠狠道：“怪不得你只是个妾，这样没规矩，让我教教你！”说完，飞快的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甩了过去。

齐氏没有防备，顿时挨了个正着，甚至于整个人都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一幕太过突然，就连顾瑢音也皱起了眉头。

而顾芸音和顾琮霖更是吓得厉害，顾芸音放声大哭，说不出的惊恐害怕。

莉夫人本来心情就不好，虽然打了齐氏一巴掌出气，可是却还是不舒坦。此时被顾芸音哭得烦躁，又扬起手来，拉过顾芸音就要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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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耳光

齐氏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挡着女儿，苦苦哀求道：“孩子还小不懂事，惹怒了姐姐，姐姐莫要生气”

莉夫人一把挥开齐氏：“谁是你这贱人的姐姐？”

齐氏这一次直接就摔在了地上，发乱钗落，说不出的狼狈和可怜。

莉夫人见了那副情景，却是快意无比，当下就笑起来：“你也就”

话还没落，莉夫人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左边脸颊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一下子有些懵了。

然而一切都还未曾结束，顾昌霏打了一巴掌还不解恨，悻悻骂道：“你这泼妇，谁许你打人了？还不滚回去！亏得母亲还想要将你扶正，我看你也配！若让你扶正了，这家里还不得乱套了？”

知道这时候，莉夫人才看见打她的人是顾昌霏。莉夫人一下子哭号起来，她那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这么些年来顾昌霏对她一直言听计从维护又加，对她大声说话的时候屈指可数。可是今天却挨了一个巴掌，还是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她只觉得一股气冲上来，当下理智全无，扑上去对顾昌霏就是一阵厮打：“你这没良心，竟然敢打我！”

顾昌霏一时没有防备，脸上被莉夫人长长的指甲哗啦出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起来。顾昌霏也顾不得许多，用力将莉夫人推开了，同时心中怒气高涨，一时间竟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面目狰狞的骂道：“泼妇！”

莉夫人被他这样大力一推，顿时跌坐在地上，不知是脚扭了。还是摔疼了，当下便惨叫了一声：“哎哟！”

顾瑢音顿时被这一声惨叫喊得回了神，看着顾昌霏盛怒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胆寒，不过又怕莉夫人再继续闹腾下去吃亏，便慌忙上前扶住莉夫人：“母亲你没事吧？”

莉夫人痛得厉害，一时间怒气也退了下去，看着顾昌霏那副狰狞的样子也是有些害怕，不过却又不甘心就此罢休，索性坐在地上哀哀痛哭起来：“我是造了什么孽啊！非要嫁过来受罪！我真是苦命啊！你打死我算了”

莉夫人这次真的是豁出去了本来她被顾昌霏打了就已经是颜面尽失。此时在地上哭闹的样子更是与市井泼妇没有什么区别。

顾昌霏看着莉夫人那副样子，心中顿时厌恶无比，简直是倒足了胃口。

转头再看了顾芸音哭得可怜，齐氏也是梨花带雨柔弱委屈的样子，心中的怒气便更冒了出来。当下索性一狠心不去看莉夫人。直接拉着齐氏和一双孩子就从莉夫人身边跨了过去。

顾瑢音顿时愣了，莉夫人也愣了，甚至连哭喊都忘记了。母女二人傻傻看着顾昌霏的背影。顿时[奇·书·网］都心慌了顾昌霏性子最是软，从来只要莉夫人一使出一哭二闹的招数就会乖乖听话，可是这一次……

顾瑢音叹了一口气，用力想要将莉夫人拉起来：“母亲。这次你做得太过了。”

然而莉夫人刚试了一下，却又痛呼起来：“不行。疼得厉害，你快去找人来帮忙，抬我回去吧。”

顾瑢音虽然无奈，也觉得丢人，可是总不能真的将莉夫人丢在这里，于是只得去找人帮忙虽说方才动静那样大，怎么也会有人听到，可是主子们的事，做下人的怎么好搀和？所以周围的人竟是一个个假装没听见，反而还走得更远。

顾瑢音在老夫人院子里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去帮忙将莉夫人抬回去。却没敢惊动老夫人毕竟这件事情的起因来看，还是莉夫人的错。至于顾昌霏打了莉夫人，顾昌霏是老夫人的儿子。老夫人总不会胳膊肘向外拐。

顾瑢音和两个婆子好不容易将狼狈的莉夫人抬回了她的屋子。

莉夫人的左边脸已经高高肿了起来，巴掌印十分明显可见方才顾昌霏到底是有多用力？身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疼得厉害。她几乎不敢动弹。

莉夫人用小镜子看了看脸上的伤，顿时又是一阵恼怒，恶狠狠的咒骂道：“顾昌霏，你个不得好死的东西”

顾瑢音站在旁边，只觉得心惊肉跳，慌忙上前一把按住莉夫人:“母亲糊涂了！怎么什么话也敢说！”一面说着，她一面拼命给莉夫人使眼色，示意莉夫人注意些老夫人院子里那两个婆子都还在呢，这话万一传到老夫人的耳朵里，可怎么得了？

莉夫人也是盛怒之下失却了理智，被顾瑢音这么一示意顿时也冷静下来，便忍着脸上的疼，呲牙咧嘴道：“瑢音，两个嬷嬷辛苦一趟，你拿点钱给嬷嬷们吃茶吧。”

顾瑢音点点头，从匣子里拿出二两银子塞进两人手中笑道：“一点茶钱，嬷嬷收下吧。”

那两个嬷嬷也是人精似的，怎么会不明白顾瑢音的意思？当下接过钱塞进袖子里就笑起来：“三小姐放心，今晚我们一直守着院门呢，什么也没看到。”

顾瑢音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打发两个嬷嬷走了。

她们刚一走，莉夫人立刻就呲牙咧嘴的呻。吟起来，恨恨骂道：“顾昌霏那个杀千刀的，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他！”

顾瑢音看着莉夫人还不吸取教训，当下顿时有些无奈：“好了母亲，你也该收敛些，这么些年来，父亲来你这越来越少了。不是在外头，就是在齐氏那。”

莉夫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可又觉得委屈：“难道我就这么白白被打了？”

顾瑢音烦躁的捏了捏眉心，瞪了莉夫人一眼：“不然怎么办？难道还要自己说到老夫人那去？老夫人会怎么想？到时候我看你别想扶正了！”

莉夫人登时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底。若是老夫人知晓了这件事情会是如何模样？她几乎不敢想下去。

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如今不能对着顾昌霏发火，她只得将一腔怒火都转移到了齐氏的身上，当下狠狠道：“齐氏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话的时候莉夫人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顾瑢音叹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不耐道：“今日太晚了不好请大夫，母亲只得忍耐一下，明日一早开了二门我就让人悄悄去请大夫。”

莉夫人也知道其中的紧要，当下虽然疼得厉害，也只得点头同意了。

于是顾瑢音这才走了。

那头顾昌霏护着齐氏母子三人回到了齐氏的院子，齐氏将孩子交给奶娘之后，便忙去张罗着伺候顾昌霏换衣服。

顾昌霏看着齐氏忙碌的样子，心中微动，冲动的伸手拉住齐氏，然后仔细看她的脸。

齐氏微微一颤，娇羞不已的就要低下头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这一低头，脸上被莉夫人打出痕迹的地方顿出显露无意。

顾昌霏顿时一阵怜香惜玉，不由又对莉夫人生出一股怒气来：“这个泼妇，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齐氏低头不语，可脸上却渐渐露出委屈来。顾昌霏顿时又是一阵安慰。

齐氏终于忍不住，伏在顾昌霏肩膀上“嘤嘤”啜泣起来，甚至道：“早知如此艰难，当初我就不该跟着老爷赎身进来。该趁着完璧之身的时候，随便嫁给贩夫走卒，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田地。”

顾昌霏又是一阵心疼，想起齐氏当初进门时候的情形，不由心神一荡，当下道：“都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明日我就回禀了老夫人，让老夫人给你做主。”

齐氏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高兴，却反而有些担忧和恐慌：“还是算了吧我怕”

虽然齐氏的话没说完，可是顾昌霏却听明白了。当下脸上神情便有些狰狞：“她日后若敢再找你麻烦，看我不收拾她！”

齐氏听了这话，便破涕而笑：“老爷有这心思就好了，不值得我为们母子坏了家中的宁静，让老夫人生气。”

齐氏这样懂规矩，又这样大度，顿时让顾昌霏心中更加怜惜，当下他决定：明日怎么也要将这事情告诉老夫人，给齐氏一个公道。

顾婉音刚睡下不久，就有一个小丫头匆忙来找丹枝，两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顾婉音还是听到了动静醒了过来。

“丹枝，外头是什么人？”顾婉音坐起来扬声问道。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谁也不会半夜来打扰她的。

丹枝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小姐，是翠儿。”

“什么事？”顾婉音记得翠儿是老夫人院子里当差的，当下还以为是老夫人有什么事情，便有些着急。

翠儿低着头，声音不大，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惊了一跳：“今日在老夫人院子外头不远处，二老爷打了莉夫人。”

乍一听见这事情，顾婉音倒是惊了一跳，有些不可置信的追问：“什么？”在她印象中，顾昌霏总是对莉夫人百依百顺，怎么会突然对莉夫人动手？莫不是看错了？

翠儿低着头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遍之后，又道：“奴婢看得清清楚楚，老爷打了莉夫人一耳光之后，还将莉夫人推倒在地上。莉夫人后面还是三小姐找了两个婆子抬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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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小产

顾婉音和丹枝面面相觑，都有些错愕。翠儿显然说的不是假话如果真闹了这样大的动静，那一定许多人都看见了，所以翠儿也不敢撒谎。

那么，莉夫人是真的被打了？顾婉音忍耐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唇角翘起露出笑容来莉夫人遭罪，她怎么能不高兴？

不过她倒是对顾昌霏有些改观了一向她都以为顾昌霏是个懦弱而无能的男人，没想到还是有些血性的。只可惜，罗氏却没能看到……更没有因为他这一点血性享受到什么。

顾昌霏难得的血性，竟是因为齐氏。当初他的正妻也不见他如此维护真真可笑。

顾婉音翘着唇角笑着问翠儿：“那莉夫人一定伤得很重？”

翠儿想了想，便肯定道：“反正不轻，不然也不会让婆子抬回去。”

顾婉音挥挥手：“好，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快回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了。”说完示意丹枝送翠儿出去。

丹枝点点头，从匣子里拿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捏在手中，送翠儿出门的时候塞进了翠儿的手心：“拿着吧，二小姐绝不会亏待你的。”

翠儿摸着入手的沉甸甸，顿时喜出望外连连感谢：“谢二小姐赏赐。”

丹枝含笑送翠儿出了院子门，这才又折回来。

经过了这件事情，顾婉音倒是没了睡意，披了一件衣裳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丹枝压低声音：“要不要做些什么？”

顾婉音想了想摇摇头，看着杯子描的兰草笑吟吟道：“不用做什么，这一夜的折腾也够她受得。现在二门已经上锁了。若是要开门必定要请示老夫人的。莉夫人肯定不愿意让老夫人知晓此事，所以只能明天再请大夫。她伤势不轻，一晚上的折腾就够了。再折腾下去，让老夫人知晓了，老夫人若是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得了？”

丹枝点点头，唇角也露出一丝笑容：“我明日让人去二门盯着，到时候莉夫人的伤势如何我们很快就能知道。”

顾婉音点点头，捏着杯子手指渐渐缩紧，笑容也变得冷冽。莉夫人，你做下的事情。欠下的债，我总会讨回来。尤其……是母亲的那一条命。

“小姐快睡吧。还有三个时辰就天亮了。”丹枝走过来柔声劝道。

顾婉音放下杯子，重新又睡下。

只是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听见外头闹腾起来，她再一次被吵醒。

“丹枝。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婉音有些困倦，睁开眼睛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丹枝掌灯过来，压低声音回到：“似乎是莉夫人院子里出了事情。老夫人都惊动了。”

顾婉音一惊，霍然坐起身来：“快穿衣，我们也过去看看。”这个时辰，还惊动了老夫人。必定不会是小事。再想到先前小翠过来禀告的事情，她更加担心起来。

难道是莉夫人气不过闹腾起来了？若真是这样。那老夫人肯定是要大动肝火的老夫人渐渐年迈，身子早不如从前，万一气出个好歹该怎么办？

丹枝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下麻利的将衣服拿来服侍她穿上，拿出披风和羊角防风灯笼，又叫了两个小丫头跟着，这才跟着一起出了门。

刚开了院门就看见莉夫人那边一片等会辉煌，不少人都在往那边赶。

顾婉音急忙向老夫人那边赶，半路就遇到急行而来的老夫人。

老夫人一脸盛怒，阴沉的脸似都要凝出水来。显然心情是坏到了极点。

顾婉音忙迎上去：“祖母，还是我先去看看，天黑风大。祖母先回去歇着，我去看看情况。若是不严重”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用力摇头：“这事儿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回避吧。”扔下这么一句之后，老夫人就径直继续走了。

顾婉音愣愣的站在原地，有些纳闷。她不明白老夫人为何这样说。

倒是丹枝先领悟到了，轻轻一拉顾婉音的披风，压低声音道：“可能是出了大事了。说不定是妇人问题”

顾婉音又是一愣，随即也明悟过来。是了，定是和妇人有关。否则老夫人也不会这样说。可是莉夫人是被打了才伤势严重，怎么会……难道说？！

顾婉音瞪大眼睛。

可是，也不一定就是这样。顾婉音拉住丹枝：“找个婆子去打探一下消息。”

丹枝点点头，拿了灯笼飞快的走了。而顾婉音则带着两个小丫头回去等消息。

过了许久，丹枝才回来。带着满身的露气，显然是一直等在外头的。进屋后也顾不得其他，忙到顾婉音身边低声禀告：“莉夫人小产了。”

顾婉音先是一惊，整个人都紧绷起来，随后才又缓过神来：“保不住了？”

丹枝点点头：“发现得晚，大夫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落了。”

顾婉音松了一口气。只要保不住就好。莉夫人若是保住了孩子，万一再是个男孩，那说不定老夫人一时高兴就会答应莉夫人的要求，将莉夫人扶正。到时候，莉夫人有了儿子撑腰，只会更加飞扬跋扈变本加厉。

只要莉夫人没有儿子，那么就算是被扶正了，她也不会惧怕。至少那样莉夫人根本不会对顾琮瑞和顾琮琦二人造成威胁。顾家迟早还是会落在嫡子的手中。莉夫人再厉害，也是继母，将来也无法掌家。

所以，顾婉音不得不庆幸老天爷果然是有眼睛的。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莉夫人怀孕又小产。

丹枝见顾婉音的反应，心中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当下轻松笑道：“不止如此，莉夫人这次小产情况不太好，大夫说只怕以后都无法再有孕了。”

顾婉音目光一闪，微微一笑：“那就太好了。”或许是她太过心狠太过冷漠，可是大家族里，谁若是真的什么都不计较，只会是她当初的下场。当初她傻了一次，死了一次。这次，她不会再那样糊涂。

不过莉夫人的小产，必定会让老夫人很伤心罢？想到老夫人先前一脸盛怒阴郁的样子，顾婉音收了笑容轻叹了一声：“希望老夫人能挺住。”

上了年纪的人都希望子孙昌盛。如今莉夫人好不容易怀孕，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已经没了，对老夫人的打击自然是很大。尤其莉夫人还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女……

丹枝迟疑了一下，觉得瞒不住，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老夫人当场就昏过去了。”

顾婉音抿着唇沉默了许久，终归是长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好半晌她回过神来：“这件事情我不好出头，咱们睡吧。”老夫人既然说了那样的话，她就不能去参和。更何况，这是家丑。更有长辈颜面的问题，她这个做小辈的，只当不知道也就罢了。

丹枝点点头，便让小丫头伺候顾婉音睡下，自己则守在外头，防备着再有其他的事情。

然而顾婉音这一夜终归还是没能睡着。接二连三的波折，让她即便是闭着眼睛也全无睡意。

莉夫人的小产，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快意。她觉得这是天意。可是老夫人的反应，又让她觉得难受。

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事情，看着天光渐亮，顾婉音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不由得心神一凛。

莉夫人突然小产，还是顾昌霏一手造成的。若是莉夫人此时向老夫人提出扶正的要求，老夫人保不齐就会答应。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想了很久，她忽然发现若是莉夫人真的这样做，而老夫人也答应了，她还真的没有办法阻拦。

心里有些憋屈的同时，她又忍不住庆幸还好，她不再是当初软弱的顾婉音。莉夫人就算扶正，也仅仅是名号的问题，根本再不能左右她们兄妹三人的命运。

将事情一一想通之后，顾婉音轻呼一口气，终于有了一丝睡意。不过闭上眼睛也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又起床梳洗，按照往日的时辰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看上去很疲惫，双眼通红，眼皮也是肿的，似乎是一夜没睡，且还哭过。

顾婉音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情着实让老夫人伤了心。可当下也好说什么，只按照平日那般请了安便静静坐在一旁。

倒是老夫人率先开了口：“莉夫人病了，婉音你回头去看看吧。怎么说也是你的庶母。”

顾婉音点点头：“是，祖母。我那还有几枝人参，我回头就送去。”

老夫人点点头，随后示意丫头将库房的钥匙拿出来，又亲手交给她道：“我最近精神不济，你还是继续暂管一段时间。等你嫂子将来过了门，再交给她管。我老了，不想操心了。”

老夫人这次大约是真的想要放权了。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婉音看着老夫人发鬓霜华的样子，忽然就有些心酸。默默接过钥匙，她只道：“祖母放心，我定不会再大意。”上一次，就是太过信任青桂，才会被人算计。

老夫人闭上眼睛点点头，疲倦的靠在靠枕上。好久都没有再动一动。

顾婉音以为老夫人睡着了，便亲自去里屋拿了一条薄被出来，准备给老夫人盖上。

谁知刚展开被子还没来得及披上，老夫人忽然又微微睁开了眼睛，轻轻唤了一声：“婉音。”

顾婉音一颤，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原地，轻轻“嗯”了一声。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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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扶正

老夫人想起了昨夜里莉夫人的样子：发鬓散乱，一边脸高高的肿着，另外半边却是苍白憔悴得吓人。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额上全是汗，声嘶力竭的呼喊了一个晚上。

还有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

老夫人觉得痛心。

顾昌霏闻讯也赶来了，吓得不行，最后“噗通”一声跪在她脚边，慌乱的告罪。他脸上被指甲抓出的口子还渗着血，看上去也是一片狼狈。

齐氏跟在顾昌霏后头，也是狼狈惊恐，脸上也是肿着半边。

老夫人只觉得怒火中烧。尤其看着丫头端出去那一盆盆的血水，更是恨不得将顾昌霏和齐氏踹翻在地上。

几乎是强压着怒气，老夫人才没有当场发作，给了顾昌霏一个辩解的机会。

顾昌霏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完，齐氏便哭着告罪：“是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怒姐姐，否则也不会”

老夫人盯着齐氏高高肿着的半边脸，本来仍旧恼怒，可是想着齐氏素日来处处委曲求全的样子，最终老夫人还是压下了怒气，长叹一声就此作罢。

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莉夫人太过跋扈了。想到这个，老夫人顿时有些埋怨：倘若莉夫人能早些发现自己有身孕，又怎么会这样？

而且，她的儿子她心里清楚，若不是真的惹急了，他又怎么会动手？

尤其是看着顾昌霏脸上的血痕，老夫人更是恼怒好歹顾昌霏也是这府里的二老爷，也在衙门当差，每日都是要出门见人的。莉夫人也太不知轻重了有些。哪里不抓偏抓伤了脸。这叫顾昌霏怎么见人？

况且顾昌霏怎么说也是那没福气孩子的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痛心的。

所以老夫人最终还是没将顾昌霏怎么样，就连齐氏也顾着她还有两个孩子的脸面，没有斥责一句。

莉夫人的情况最后终于安稳下来，可是莉夫人整个人都被折腾得憔悴到极点。

一见了老夫人，莉夫人就“嘤嘤”哭了起来，委屈无比的哀求：“老夫人，您可要给我做主哇”

老夫人本就一肚子火无处发，此时听到莉夫人还如此不依不饶。就垮下脸来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够了，若不是你先惹事，怎么会这样？你多大的人了？也不是头一回怀胎，怎么就没发现你有了身子？若是你小心些，怎么会这样？”

老夫人一同斥责。让莉夫人顿时懵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虽然不敢辩解可是却哭得更加厉害。

老夫人见她哭得可怜，也有些不忍。想着她的悲痛，便又心软了：“好了，这事儿过去了也就算了，你好好保养身子吧。”

莉夫人哭道：“姑姑。我一直也没有个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又没了。您叫我以后怎么办？我为什么嫉妒齐氏。还不是因为她有儿子我没有？姑姑您也不想想，将来若是老爷续弦，瑢音出嫁，我又该怎么办？将来这家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老夫人一窒，随后皱眉：“顾家总不会缺了你的用度。我在一日，总能护着你一日。老二也不是没良心的，总不会亏待你。”

老夫人不提顾昌霏还好，一提起来莉夫人就是一阵咬牙切齿：“老爷有良心，今日又怎么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打我？还下了那样的重手！但凡他下手轻些，孩子也不至于就这么没了……”

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那你要如何？他打了你。难道我要给你打回来？你别忘了这事儿你也有错！他是府里的二老爷，是朝廷官员！你将他脸抓伤了，将他颜面置于何地？”

莉夫人见老夫人声音渐厉。顿时失去了底气，也不敢再提这事儿。只是拼命哭道：“老爷心性姑姑还不知道？天仙也不过是到手时候新鲜一阵罢了。我如今人老珠黄，老爷早就不来我这了。如今我又没了儿子，以后谁还记得我？不过是孤家寡人，早死早解脱罢了……”

老夫人被莉夫人说得有些心酸，再想想顾昌霏也的确是个不收心的性子，从来都是只顾着他自己的。以后瑢音嫁出去了，自己去了，谁还把莉夫人当回事儿？

老夫人长叹一声：“那你要如何？”

莉夫人偷偷打量老夫人一眼，见老夫人是真的心软，这才抽噎道：“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只怕以后是再不能怀孕了。我也不求什么，只求将来有人给我养老送终也就罢了。琮瑞和琮琦两兄弟都是好的，若是我扶正了，必定拿他们当亲生的，以心换心，将来我老了，他们也不至于就不管我……”

她一面说一面注意老夫人，见老夫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当下心中一阵狂喜，觉得自一次事情终于要成了。不过想着是失去自己骨血换来的，心中难免又是一阵哀恸。

不过她觉得顾瑢音说得极对：孩子已经没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捞到。

莉夫人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求扶正。

老夫人看着莉夫人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好几岁的样子，想着莉夫人一年年的青春不在，渐渐人老珠黄，加上这几年也的确是懂事不少。又想着到底是她娘家的人，总不能真的让莉夫人老无所依。所以心里就渐渐地有些动摇起来。

只是这事情终归太大，老夫人虽然动摇了可一时之间也下不定决心，当下便道：“我回去想想吧。”

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孩子没了你也别太伤心了，好好调养自己的身子。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莉夫人一阵感动，“还是姑姑疼我。”

老夫人走后，莉夫人又将今天晚上的事情翻来覆去的想了许多遍，扶正的喜悦虽然冲淡了不少丧子的悲痛，可终归还是弥补不了失去骨肉的痛，莉夫人哭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才渐渐睡过去。

而老夫人，也是因为莉夫人的要求，彻夜不眠的想了许多事情。

睁开眼睛，老夫人看见顾婉音站在面前，手中拿着薄被，蹑手蹑足的想要替她盖上。当下心里便是一阵柔软。

罗氏是个没福气的，去得早。可是她生的这三个嫡子嫡女却是极好的。尤其是婉音丫头，聪慧不说，从小就是极懂事的。性子也沉稳，小小年纪帮着她将偌大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更难得的是孝顺。也明白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这个道理。

就连要将她许给四皇子做妾，她也不见丝毫的怨恨……反而说出那样让人宽心的话来。

可是其他人呢？老夫人在心中长叹一声。自私自利，为了一点子的利益争得头破血流。弄出不少笑话来。真不知道将来婉音丫头出嫁，她也百年归西之后，这个家还能撑多久？琮瑞虽然懂事，可是年纪太小，又有顾昌霏压着，只怕将来日子也不好过。唯一的指望就是能娶个精明的媳妇，不至于被人拿捏住。

至于顾琮琦也只能指望他姐姐哥哥护他了。

她一天天的，真的老了。就算不服老，也不行了。

“婉音。”老夫人开口轻唤一声。

顾婉音忙垂手而立，站在老夫人跟前，柔顺却自有一番傲骨。就那么盈盈而立，仿若一杆瘦竹，气质天成。

老夫人一时间竟有些挪不开眼睛。

顾婉音等了许久，直到心中的忐忑平复也不见老夫人再开口。最后还是她忍不住，看着老夫人呆愣的样子开口轻声问道：“祖母，怎么了。”

老夫人回过神来，拍了拍身边：“坐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顾婉音乖巧的坐下，顺手将被子搭在老夫人的腰上。虽然天气渐热，可是老夫人年纪大了，总不似年轻人那样健朗。

老夫人垂下眼眸，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有些不敢看孙女的眼睛：“婉音，昨日莉夫人小产了。”

顾婉音一颤，虽然早就料到老夫人大约是要说这件事情，可是她却还是觉得有些紧张。轻声应道：“恩，我听说了。”这样大的事情，她若是真不去打探一下也说不过去。若是说不知道，那岂不是太过虚假了一些？有些事情，老夫人心里比谁都明白，她没必要撒谎。

老夫人叹一口气，有些难为情：“是你父亲不小心……”当着孙女的面，说她父亲的丑事，老夫人自己都觉得荒唐。可是这件事情，不说又怎么能商量个结果出来？

咬咬牙，老夫人继续说下去：“你父亲和莉夫人争了几句，结果不小心推了莉夫人一下，结果莉夫人很伤心。她年纪也大了，将来也不会再有孕。我想着，是不是干脆……将来她老了，也好有个依靠。你父亲也要个人管着，总不能让他一直荒唐下去。否则将来琮瑞他们几个也脸上无光……”

老夫人的意思是，将莉夫人扶正。虽然没有明着直接说出来，可是就是这个意思。

老夫人探寻着看向顾婉音。心中竟是有些忐忑。

顾婉音一颗心沉了下去。心中料到是一回事，听着老夫人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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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反对

顾婉音沉默了许久，老夫人也等了许久。屋子里静谧得有些压抑。

最后还是老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只是个名号，也不会让她管家。除了名号有变之外，其他的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顾婉音苦笑真的不会有任何改变吗？是，她有信心不会让莉夫人再一次掌家，也有信心不会让莉夫人再次左右他们的命运。可是，她还是觉得难受。

她知道老夫人的心软是情理之中，可是她还是觉得有些失望。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老夫人也亲自和她商量了，她总不能一直沉默下去。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她艰涩的开口：“父亲怎么说？”

即便是知道最后结果也就是这样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要挣扎一下。

老夫人一愣：“你父亲还不知道，这只是我的意思”

顾婉音站起身来：“这件事情我们不如问问父亲吧。毕竟是他的事情。我做女儿的，也不好决定。祖母您若是决定了，我自然不会反对。”

老夫人看着顾婉音，心中一阵惆怅。虽然态度是不卑不亢，可是这样太过生疏的恭敬却怎么不是另外一种反抗？老夫人当下心中便明白了这件事情，虽然孙女看着没什么意见，可是实际上心中却是不愿意的。

也是，毕竟当初罗氏去了，和莉娘也有关系。虽然到最后也没能查清楚，可是莉娘始终是有嫌疑。这件事情当年婉音丫头也知晓，保不齐她还记仇。

老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边索性跟着顾婉音一样。将决定权交给了顾昌霏手中：“那好，问问你父亲吧。”

说完便吩咐人去将顾昌霏找来。

顾婉音抿了抿唇站起来：“我先回去罢，父亲决定了之后，烦祖母差人告诉我一声。”

老夫人却摇头挽留：“你留下来。不用回避，这是家事。”

顾婉音迟疑了一下，还是又坐下了。或许是不死心吧。又或许，是想看看那个荒唐的父亲，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顾昌霏不多时匆匆来了，脸色青黑，双目通红。大约也是彻夜不眠。进屋后给老夫人请了安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也是他膝下虽然不算单薄，可也不算昌盛，如今莉夫人突然小产。且还是他一手造成的，自然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老夫人率先开了口：“我想着，把莉夫人扶正。你觉得如何？”一面说着，一面看向顾昌霏。语气也不似往日决断的语气，而是真正的商量。

顾昌霏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一惊。眉头也渐渐蹙起。似乎没听清楚一般的反问道：“母亲说什么？”

老夫人只得再次重复一遍。仍是商量的语气。

顾婉音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目不斜视，似不存在一般。

顾昌霏却在听清楚老夫人的话后，第一反应便是往她这边看来，老脸上竟有些不自在的神情。不过看着老夫人等着他回答的样子，他又不好回答，只是扭了一下身子，低头不自在道：“母亲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情了？”

老夫人一愣，随即便有怒火升腾而起：“若不是你干了那样的糊涂事，我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莉夫人失了孩子，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顾昌霏最怕老夫人发火。当下一缩脖子，又看了顾婉音一眼，见她没反应。这才又小心翼翼道：“那也不必如此”

老夫人冷哼一声，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才缓和了心情：“那你告诉我怎么安抚她？昨夜里她哭着跟我说她以后只怕要孤苦伶仃了。没有儿子做依靠，她日后怎么度日？按理说，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

顾婉音看了老夫人一眼。很显然，老夫人一心想要促成此事。她顿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既然老夫人已经决定了，那这件事情也就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

不过，顾昌霏倒是没有立刻就答应的行为，让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了一丝宽慰。总算，不是所有人都向着莉夫人的。顾昌霏他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反对，总算反对了不是么？顾婉音忍不住苦笑她真没想到这时候，竟是顾昌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样的情形，让她觉得有些讥讽。

顾昌霏眉头皱得更紧，“她当真这样说？”

老夫人见顾昌霏如此不上心，甚至没有一丝愧疚的样子，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本来是要发作，可是想着在顾婉音面前总还是要给他留面子，便又强忍了下来，耐着性子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昌霏犹豫了片刻，忐忑的看了老夫人一眼，最终还是坚定的摇头：“我觉得大可不必。就算不扶正，难道顾家将来还能不管她？琮瑞就算不是她亲生的，将来必定也不会亏待她。若是她真的怕将来没有依靠，大不了给她一些地契商铺，将来做傍身之用也就罢了。”

若不是怕老夫人生气，其实顾昌霏更想说莉夫人如今就已经这样跋扈，将来扶正了，将来还不要泼到天上去了？

而且，看着顾婉音那副冷冷地样子，顾昌霏有些心虚。他下意识的觉得若是他答应了，只怕顾婉音是不高兴的。

老夫人和顾婉音都有些诧异的看着顾昌霏，谁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平日里顾昌霏最是怜香惜玉，对那些小妾和通房从来都是言听计从，鲜少如此……无情。

老夫人忽然觉得遍体生寒。一方面她觉得顾昌霏的花心和没有立场的心软是无能的表现，可是一方面，她又觉得在莉夫人痛失孩子的情况下，还如此狠心的拒绝了莉夫人的恳求，顾昌霏太过心狠。

有那么一会功夫，老夫人觉得有些不认识顾昌霏了。

而顾婉音只是觉得震惊她觉得顾昌霏不像是这样坚持的人。可是今天却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顾昌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后道：“母亲心疼莉娘儿子明白，可是那孩子就算还在，谁能保证就是男孩？莉娘提出这样的要求，未免有些要挟的意思。母亲不该心软。若不是母亲这么多年的纵容，莉娘又怎么会如此跋扈？”

老夫人几乎被气了个仰倒。她没想到顾昌霏不仅仅是不同意，更是倒打一耙，怪她太过心软，护着莉夫人，纵容了莉夫人。

看着老夫人就要发火，顾昌霏忙站起身来：“我衙门里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顾昌霏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顾婉音看着顾昌霏那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第一次，她觉得顾昌霏还算是个男人了。

不过，如今顾昌霏既然都反对了，老夫人会如何决定？她扭头看向老夫人，轻声开口：“祖母，这件事情您看”

老夫人摆摆手，捂着胸口大喘一口气：“我再想想。”

顾婉音看着老夫人气恼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便上前道：“祖母无需生气，父亲一向如此，祖母也该看开些。好再也没有惹出什么大麻烦。”

老夫人惊诧的看了顾婉音一眼以往顾婉音提起顾昌霏，总是淡淡的，今日却是难得的替他说起话来。

顾婉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一红忙扭开了头：“祖母也累了，不如去歇一歇，我正好也去看看莉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疲倦的让丫头搀扶到里屋去。

顾婉音退了出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想起方才顾昌霏那样子，又忍不住笑起来。顾昌霏方才落荒而逃的样子，倒像是有什么恶鬼在后头追赶似的。做人做到他这份上，也是难得。

不过，莉夫人也的确精明，知道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老夫人会心软。若不是被小产这件事情突然刺激了，老夫人又怎么会糊涂的做出这样的决定？

甚至，顾婉音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莉夫人是用了一招苦肉计。可是随即她又摇头否决了莉夫人最大的心愿就是生个儿子，若是她怀孕了，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不过，莉夫人或许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可是是不是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顾婉音被这个念头惊了一跳。随即也觉得不太可能。

莉夫人自己都不知晓她有了身孕，别人又怎么会知晓？而且，还那样巧能算出莉夫人会和齐氏起争执，从而触怒了顾昌霏？

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个巧合，而多过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若真是有人在其中捣鬼，那么这个人的心机未免也太过可怕了一些。

丹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齐姨娘刚才去了莉夫人屋里，被莉夫人打了出来。听说被莉夫人用碗砸伤了额头。”

顾婉音皱眉：“有这样的事情？”

丹枝点点头：“许多人看着她进去的，也听到莉夫人的骂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随后齐姨娘出来的时候捂着额头，脸上也有血迹。”

顾婉音点点头：“知道了。”

齐氏总是这样委曲求全，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可她却忍着，反而顾全大局。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同情。

偏偏，莉夫人却总是愿意配合。不知道是齐氏太过高明，还是莉夫人太过愚蠢？

顾婉音想着，忽然心中一动。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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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妥协

几天过去，老夫人依旧没有个准信，甚至也不露面。莉夫人开始有些急了。

“你说老夫人到底会不会答应？”莉夫人皱着眉半靠在靠枕上，额上戴着抹额，头发散乱着，脸上苍白，看上去有些虚弱。往日的明艳全部复见，只剩下憔悴和老态。

这次小产让莉夫人的身子一下子被掏空了。脸颊深凹陷不说，眼角也有了皱纹。这让莉夫人更加烦躁一直以来她引以为傲的就是美貌，可是如今……

顾瑢音坐在锦凳上，正让丫头给她染指甲。听到莉夫人的问话，便也皱了眉头：“应该会答应吧。”

莉夫人烦躁的掐着被子，恨恨道：“那怎么还没个消息呢？你说是不是生了什么变故？”

顾瑢音想了想，却也不太肯定“应该不会吧？”

莉夫人不再言语，一个闷闷的想了许久，忽然忍不住咬牙切齿道：“都是齐氏那个贱人，若不是”

顾瑢音这几日听这话早就听得烦了，此时见莉夫人又有要啰嗦的架势，便忙不迭的开口打断了她：“这会儿说这个有什么用？对了，荣妃娘娘那边怎么说？不如你写信让人送进宫里，让荣妃跟老夫人说说，兴许这事儿就准了。还有四皇子那边”

不说这个还好，说了这个莉夫人顿时更加郁闷：“荣妃那头我早就说了。可是荣妃说扶正这事儿她不好插手。至于四皇子那边太后似乎还有些犹豫。”

顾瑢音皱眉看着丫头包好指甲，便挥手让丫头出去了：“太后还犹豫什么？”

莉夫人白了她一眼：“这我怎么知道？那死丫头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原以为这件事情进宫就能定下了，可是谁知到现在也没个准信！拖得时间越长，越是容易出状况！更何况。她一天不定下来，你也不能定亲，真是让人糟心。”

顾瑢音也有些烦躁，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趟：“可不是？听说镇南王世子那个未婚妻已经下葬了。镇南王世子的年纪也有二十了，镇南王妃最近已经开始张罗着看人了。”

莉夫人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靠在靠枕上：“镇南王世子身份是不错，可是年岁未免大了一些还有个克妻的名头。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顾瑢音被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犹豫：“可是除了他，我还能结上什么好亲？我不管，我怎么也不能输给顾瑢音。”

莉夫人冷笑一声：“她是嫡女又怎么样。还不是嫁给人做妾？我听说四皇子妃可不是省油的灯。加上上头还有太后护着，她将来日子能好过？倒是你，嫁过去怎么也是正妻，怎么会比不上她？”

顾瑢音听了这话，不由露出几分笑容来：“也是。”

……

顾婉音午睡起来。丹枝便道：“老夫人说让小姐您过去一趟。”

顾婉音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这才点点头：“知道了。梳洗完就去吧。”

丹枝在伺候她梳头匀面时候轻声道：“我选了两个小丫头，一个叫素琴。一个叫荷露的。两个都是沉稳的性子，年纪也不大，都才十七岁。小姐回头看看，若是喜欢就留下。她们都是家生子。只是老子娘都在庄子上做活。”

“恩，也不用看了。你觉得好就留下吧。”顾婉音随意点头道。

丹枝便也没有再坚持，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情：“天气一日日热起来来，是不是开始供冰了？老夫人今儿便说起，想吃冰镇银耳汤。”

顾婉音想了想也允了：“恩，各房且先不忙，厨房可以开始用冰了。老夫人若是觉得太热也摆些冰吧。老夫人年岁大了，不耐热了。只是有一点要跟厨房说琮琦他们几个孩子还小，每日别给吃太多冰的。老夫人也是。”

丹枝点点头：“这点他们省得。前年老夫人吃坏肚子一回之后，就没敢给老夫人用太多冰了。”

随即丹枝又道：“莉夫人最近名贵补品用了许多，这买药的银子是在她月例中扣。还是官中出？”

顾婉音微微一笑：“官中出吧。咱们家还有不少名贵药材和补品，放着也是发霉，不如让她用了。日后再买新的就是。她以后也没有机会小产了，索性让她好好补一补。也省的她到时候说我亏了她。”

丹枝忍不住笑起来：“小姐说话未免太损了。若是让人听去了。不知怎么说呢。”

顾婉音也笑起来：“谁爱说说去。”

丹枝在首饰盒里找了一对水晶耳坠子给顾婉音戴上，忽然想起来：“上次在周家掉了只耳坠子，另外一只扔了还是重新让人配一只？”

“懒得麻烦，放在那吧。扔了也可惜了。”顾婉音拿起绢扇站起身来，准备去老夫人处。

丹枝便没有说什么，因她还有其他事，就让另外的小丫头撑伞随顾婉音一起出了门。

老夫人也是刚刚才午睡醒来。顾婉音亲自捧了水给老夫人匀面。

一切妥当之后，老夫人坐在软榻上，人有些恹恹的，似是精神不济。顾婉音便主动坐过去，拿起扇子给老夫人扇风。却对老夫人唤她过来的事情只字不提。

老夫人眯缝了眼睛，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当家难呐。”

对于老夫人突发的感慨，顾婉音只微微一笑：“所以并不是人人都能当家的。”

老夫人笑起来：“是啊。不仅要管着钱财，还要管着人心。所以人越多啊，管家就越难。人心散了，这个家也就彻底的没了指望了。所以这管家的事情，总是难。做得好没有人夸你，可你一旦有什么错，那就有无数的人跳出来指责你。”

看着老夫人似有一直说下去的样子，顾婉音便抿着唇微笑着听着，并不去插话。

老夫人停顿了片刻，便又自顾自的说下去：“当年我才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娇生惯养的，什么也不懂。许多事情都是后来一点点跟着学起来的。吃了许多亏，背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才渐渐的有了今天。后来你祖父年纪轻轻就去了，我一个人撑着这样大的一家人，也不知经历了多少辛酸和艰难。”

随着老夫人的描述，顾婉音仿佛看见老夫人如何艰辛的撑着顾家，维持着顾家的风光。

“后来分家，我执意跟着你父亲。你大伯虽然嘴上不说，心底还是有意见的。当初本来我想让你母亲管家，可是她性子太过软弱，无法担当重任，我也就没有交出管家的钥匙。后来你母亲去了，你小小年纪倒是比你母亲更强些，我有意让你跟着我学着管家，你也学得很快。可是我心里清楚，你总是要嫁人的。况且你管家，让许多人眼红心热，没少难为你。”老夫人平平静静的说着，但偏是那样平静的声音，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心酸。

“你的婚事我当初想着，总要寻一个顶好的，才不辜负你的聪慧和心气。我不该一时糊涂……事到如今，也看你的造化了。”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倘若你真的做了天家的人，二房也算是荣耀了。”

顾婉音扇扇子的手顿了顿，随即便又恢复正常。

“莉夫人为人跋扈不知收敛，可是却没多深的心机。否则也不会做出那样的蠢事。”说到这里，老夫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一丝精芒闪过：“齐氏虽然看着敦厚，可是那地方出来的人，怎么会如此纯良？单说她这几年将你父亲紧紧的拉着，就比莉夫人强了不少。可是齐氏聪明，不做出格的事情，所以我也就一直当没看见。”

顾婉音有些暗暗的心惊原来老夫人如此的明白。

老夫人说得没错，齐氏何尝真的是委曲求全？齐氏出身太低，能当个姨娘已经是难能可贵，所以齐氏很明白她自己的处境，知道她不该再有其他的奢望，便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的事情。至少这样能让老夫人觉得她好，不会亏待了她。

可是莉夫人就不同，莉夫人的野心太大。而且仗着身份特殊便不知收敛。

两者相较之下，莉夫人彻底被比了下去。

“若是齐氏出身高贵些，或许我会考虑将她扶正，让她管家。可惜……”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宁愿让莉夫人接受，也断不会交给齐氏。你可明白？”

顾婉音点点头，“明白。”交给莉夫人，莉夫人就算做不好，也不会有其他的野心。可是齐氏不同，齐氏自己有儿子。做人总会有私心。齐氏又太过聪明。

老夫人睁开眼睛，目光精芒闪过：“莉夫人小产是你父亲的错，我们总要安抚她。虽然不能将她扶正，可是也不至于就让她失去了希望。我想，续弦这件事情，先作罢吧。反正你父亲也有不少通房，外头知己更是无数，也不缺这一个正妻。”

顾婉音微微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另外，三丫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我想着，是不是将她记在你母亲的名下。”老夫人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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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失而复得

顾婉音一惊，抬起头来看向老夫人。这样的情况下，莉夫人怎么会同意？

老夫人微微一笑：“莉夫人无非也就是担心将来三丫头因为庶女的身份不能有个好亲，所以若是三丫头记在你母亲名下，就是正经的嫡女。莉夫人想来应该会同意。”

顾婉音看着老夫人的笑容，忽然就琢磨出一点味来釜底抽薪。莉夫人拿着顾瑢音的前程做文章，老夫人便解决了这个问题，这样一来，莉夫人如何还好意思再用这个借口闹腾？

顾婉音仔细想了片刻，便下定了决心：“这件事情老夫人做主便是。”只要不将莉夫人扶正，她何乐而不为？顾瑢音就算记在了罗氏名下，对她而言什么都无法影响。正如老夫人所说女子总是要出嫁的，将来她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老夫人舒了一口气：“回头，把齐氏的分位也升一升。毕竟她也有孩子，将来身份总不能太过低贱。”

顾婉音诧异的看了老夫人一眼，方才老夫人才说过，齐氏太过聪慧不宜重用……

老夫人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淡淡道：“莉夫人跋扈惯了，若是再不管教，将来只怕变本加厉。”

顾婉音顿时明白过来：老夫人是要让莉夫人和齐氏互相牵制。在没有正室坐镇的情况下，这样让她们互相牵制互相争斗自然是最好的办法。这样将来才不会有任何一个势力太大，从而影响大局。

“回头你去和莉夫人说说这件事情，我累了，不想动弹。”老夫人锤了锤腿。一脸的疲惫。

顾婉音便站起来，让丫头拿过美人拳来替老夫人捶腿。

老夫人挥挥手：“让丫头做吧，你事情也多。”

于是顾婉音便退了出来。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虽然还有些晒，可是却不毒辣。顾婉音一路走回去，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进了屋，丹枝便立刻捧上来冰镇过的酸梅汤，笑道：“小姐快喝一碗解解暑气。”

顾婉音一口气将酸梅汤喝完，然后便忍不住笑起来：“丹枝，老夫人决定不将莉夫人扶正。”

丹枝目光一闪。也是心情大好，唇角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虽然喝完了酸梅汤，可是顾婉音却舍不得将碗放下，冰镇了许久的碗凉沁沁的，捧在手里舒服极了。许是心情大好。又或是觉得舒泰，她的眼睛几乎笑成了月牙，相较于平日里的清淡。倒是难得的娇俏：“说起来，还要感谢齐姨娘。”

丹枝抿唇笑而不语，任由顾婉音接着说下去：“若不是她演了那样一出戏，老夫人又怎么会轻易改变主意？”

丹枝将她手中的空碗收走。见她一副不舍的样子，便叹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再喝半碗。只是慢些用。别凉了脾肺。”

顾婉音闻言，顿时笑容更加灿烂，双目亮晶晶的闪烁起来：“好，那就再喝半碗。”难得心情好，破例一次又如何？

丹枝果然又盛了半碗来，顾婉音这次不敢贪图爽快一口气喝完，只用勺子慢慢的舀着吃。一面吃一面跟丹枝说话：“一会等太阳下山了，我们去莉夫人院子里一趟。回来再用晚饭。”

丹枝也不回答，只是默默听着，然后记在心里。

屋子里一时间祥和静谧。温馨得让人不忍打破这样的气氛。

顾婉音喝完酸梅汤，用帕子按了按唇角后，便笑着看向丹枝：“你说。莉夫人会不会失望？不仅无法扶正，反而她痛恨的齐氏位置却要提高。”

丹枝一愣。终于忍不住反问道：“齐姨娘要提位置了？”

顾婉音点点头，慢慢收了笑容，目光恢复清冷：“是啊，她的位置也该提一提了。这么多年她忍辱负重，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丹枝皱了皱眉：“可是会不会……”

丹枝虽未将话说完，可顾婉音却清楚的明白她想说什么：会不会引狼入室。齐氏之所以一直以来不敢有任何异动，是因为身份太过低贱。如今身份上去了，那么齐氏会不会就有其他的想法了？

顾婉音摇摇头：“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般不会做傻事。若是齐氏真的聪明的话，她就决对不会有任何异动，反而她还要更加的恭敬温和才是。

丹枝不再说话，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顾婉音便拿起一本书，刚翻了一页，就听见外头小丫头禀告：“二小姐，镇南王府的人求见。”

顾婉音一愣，随后站起身来：“放进来吧。”镇南王府的人求见，莫非是有什么事情？

门帘撩开，一个丫头提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行礼过后便将竹篮上的布揭开奉上来：“这是我们小姐送来给顾小姐尝鲜的。我们小姐说了，这是自家庄子上产的东西，虽不值钱，贵在新鲜。”

这丫头顾婉音见过，是周语绯身边贴身的丫头，看样子是极受重用的。没想到亲自来送东西。

顾婉音看了一眼，里头果然是这一段时间的时令鲜果。那些果子一个个肥大鲜美，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格外的诱人。最让人垂涎的是里头几串红得发紫的葡萄，葡萄足有大拇指大，亮晶晶像是一粒粒墨玉。

其他几样鲜果也就罢了，都是时下产的，唯独这葡萄可是要过段时间才有的。要么是特殊的法子催熟，要么就是从番邦异地用船和快马一路不停的运来。然而没想到镇南王府竟将这样难得之物拿来送人，真是大方。这样的气派，的确不是他们小门小户可以比的。

丹枝接过篮子，笑着道：“这么大的太阳，怎么这时候送来了？想必姑娘累了，吃碗冰镇酸梅汤，等太阳阴了再回去复命不迟。”

顾婉音伸手捏下一粒葡萄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一番忍不住赞叹：“好甜。”

那丫头看着顾婉音吃了葡萄，顿时笑容更加灿烂，又道：“我们小姐还说了，她每日闷在家中，若是顾小姐有什么好玩的事，必定叫上她，也让她出来透透气。”

顾婉音闻言也笑了：“那好，我记下了。回头若是有诗会，必定叫上你家小姐。你跑一趟也累了，跟丹枝下去歇一歇吧。”

那丫头谢过之后便跟着丹枝退了下去，临出门前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篮子，虽然没说话，却明显是已有所指。

顾婉音当下便勾起了好奇心，拿出一个水晶盘子将果子都拿出来后，竟然在篮子地下发现了一封信。

顾婉音顿时一愣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要神秘的写下来，用如此隐蔽的法子传递进来？

撕开信封，刚要将信纸倒出来细看，却有一样东西随着信纸一起跌落在她手心里。

她捏起来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忙去将首饰匣子里翻找了一番，果然翻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耳坠子。

这是她那日落在镇南王府的耳坠子。

捏着两粒耳坠子，顾婉音忍不住失笑周语绯倒是有心，还特特的让人送来。这是鬼灵精怪的，竟用这样的法子。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一面笑，她一面打开了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披风中发现此物，想为小姐所有，不敢私藏，特还之。”

字迹刚劲有力，铁划银钩，宛若游龙，全然不似女子的字迹。

顾婉音一惊这显然不是周语绯的字迹。周语绯的字迹她看过，和这个完全不同。

那么，这粒耳坠就不是周语绯找到特地送来的。而是另有其人

可是，这个人是谁？

顾婉音低头将那几行字再看一遍。随即便想到了一个人。双目狭长，看起来俊朗斯文，可是双目中的光芒却不敢让人直视。

只有那个人，才能在披风中发现她的耳坠子。肯定是她除下披风时候不小心勾在上面的。也只有那个人，大约才能写出这样铁骨铮铮，张狂无比的字迹来。

捏着那粒失而复得的耳坠子，她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热得厉害：那个人，是不是也这样捏着耳坠子仔细看过？

想到极有可能是这样，她顿时觉得耳坠子都有些烫手。慌忙的将耳坠子收起来，轻轻拍了拍脸颊，她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可是看着那张信笺，她却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是烧掉，还是……

还有，那些果子，到底是谁吩咐送来的？是周语绯，还是那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找送果子的丫头好好问问。可是却又怕万一不是周语绯，若真是那个人，她该如何自处？到时候万一让别人知晓了，又怎么办？再万一传出些闲话来……

不过若真是那人送来的，也怪难为他了。不知道他怎么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将耳坠子送回来的？不过他大约也是怕让人知晓了传出闲话吧。

毕竟这也算是她的贴身之物，别人问起为何会到了男人手里，到时候又该如何回答？

想起那日他让人将披风送来应急的情景，顾婉音忍不住笑起来。大约谁也想不到，他那样的人，竟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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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不孝

“莉夫人。”顾婉音规矩的唤了一声，丹枝适时将带来的补品交给莉夫人的丫头。

莉夫人睁开眼睛，一副虚弱的样子，连声音都是有气无力：“婉音来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不等莉夫人开口就自己先在床边坐下了：“祖母让我来看看。”

莉夫人顿时一窒，一丝怒气便窜出来。她当然明白顾婉音的意思若不是老夫人的吩咐，顾婉音才不稀罕到她这屋里来。这不是明白白的轻视是什么？

莉夫人灼灼的看着顾婉音坐在那笑得温婉淡然，越看越是觉得顾婉音那副高贵大气的样子不顺眼不过就是爬出来的肚子不同，她的女儿那里就比这贱丫头差了？论美貌，瑢音比这丫头美，论聪明，瑢音又比她差了？若是老夫人小时候不是偏疼贱丫头，瑢音这个时候说不定也能掌家了。

不过随即莉夫人又笑了嫡女又如何？等到老夫人一松口，瑢音也是嫡女，到时候，这贱丫头还有什么优势？将来贱丫头再去给四皇子做妾，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好傲的？

顾婉音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已经将莉夫人的神情落在眼里。看着莉夫人微微勾起唇角得意的样子，她忽然也有些想笑莉夫人还能笑多久？等到她将老夫人的意思一说，只怕莉夫人就不是这个表情了。

“莉夫人身子可好些了？”顾婉音率先开口，声音恬淡，有礼却又带着疏远和客气。

莉夫人歪在靠枕上，皮笑肉不笑道：“好多了。多谢你关心。”

面对莉夫人这样的态度，顾婉音也不以为意，只是将来意飞快的说了一遍：“老夫人的意思是，将三妹妹记在我母亲名下，这样她也算是顾家正经的嫡女，将来说亲的时候也能更精贵些。莉夫人您也就不用担心了。”

她一面说，一面特地注意莉夫人的表情，更是一字字缓慢而清晰的将话说完，唯恐莉夫人听漏了。

莉夫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看上去像是戴了一个僵硬的面具。

顾婉音只静静的看着莉夫人。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莉夫人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什么？”

顾婉音很好心的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莉夫人这一次没有呆滞，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方才的虚弱和憔悴一丝也不见。就连声音也陡然大了起来，底气十足的质问：“怎么可能？老夫人明明答应我不可能，一定是你乱说。老夫人呢我要见老夫人！”

一面说着，莉夫人一面竟然从床上跳下来，看样子似真要去找老夫人。

顾婉音气定神闲的看着莉夫人的反应，面对她惊怒的样子丝毫不觉奇怪。反倒微笑着开口劝道：“这的确是老夫人的意思，否则我如何敢胡说？老夫人自从那日昏过去身子一直没有大好。最近都闭门谢客好好调养身子。若是您要见老夫人，只怕要等一等。”

说着，她笑盈盈的看着莉夫人补充一句：“况且，您的身子也要好好调养才是。”

莉夫人顿时气了个仰倒，不过在顾婉音的提醒下，她忽然感觉小小腹一阵隐隐作痛，当下顿时便慌了神，忙又坐下了，歪在靠枕上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双腿之间更是一股股的暖流不停涌出。显然方才剧烈的动作让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莉夫人不敢再动作，只是又惊又怒的盯着顾婉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婉音微微一笑：“我只是提醒您一句罢了。并没有什么意思。老夫人身子不好。咱们这些后辈自然应当让老夫人好好调养，不要惹她生气，更不好打扰她休养。否则。岂不是不孝？”

莉夫人气得双唇直哆嗦：“你伶牙俐齿也没用，这事你说了不算。老夫人说了才算。”

看样子，若不是身子还没好利索不敢动弹，莉夫人只怕要跳下来动手了。

顾婉音站起身来：“这事儿本就是先说一声，自然要等老夫人身子好了，亲自去改了族谱才算。”

笑盈盈的看一眼莉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她笑容不减：“我还有事，莉夫人您好好养着身子吧。缺什么只管差人告诉我一声。老夫人身子不好，现在是我暂时管着这些事。”

说完这句话，顾婉音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丹枝跟在后头，看上去淡淡的，可是嘴角勾起的幅度却表明了她的心情。

就在顾婉音走出院子的一刹那，她清晰的听到有东西砸在门框上的闷响，紧接着就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顾婉音微微一笑。幸好莉夫人屋里的摆件都是寻常货色，否则她这样三天两头的摔下去，真是可惜了。

丹枝也忍不住笑起来，想了想道：“看来一日几次的补品还是有效果的，莉夫人看上去可不见虚弱。虽说气血有些亏损，可是人看着却是胖了一圈。”

顾婉音回头和丹枝对视一眼：“无妨，家里那些陈年的补品还多，她吃了总比虫蛀了好。等她出了小月子，老夫人看着也欢喜。”

到时候，就算莉夫人想趁着她管家这段时间向老夫人诉苦说她刻薄，老夫人和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反而，长了眼睛的人都会知道莉夫人是如何的无赖。

……

顾瑢音听见顾婉音走出去，这才从耳房里出来。撩开门帘正要进去问问莉夫人方才顾婉音都说了什么，谁知却见迎面飞来一只瓷枕。她顿时吓了一跳，忙一缩脖子闪了开去。

那瓷枕重重的砸在门框上，然后才又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巨大的脆响吓得顾瑢音胸腔中剧烈一跳，站在门边半晌都不敢再动弹。

直到许久在没有其他动静，她这才探头往里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见莉夫人手中没有其他东西，这才松了一口气，提起裙摆踮着脚从碎片中走过去，然后小心的坐在了床边试探着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莉夫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顾瑢音，双目赤红像是要吃人一般。

顾瑢音顿时吓了一跳，紧张的攥紧了手帕：“母亲到底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莉夫人没说话，好半晌才转开了目光，只是却还是恨恨道：“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你不是个儿子不能给我撑腰也就算了，到现在还”还让她无法扶正，让她只能一辈子都当个妾！她如何能甘心？她怎么也不能甘心！

顾瑢音被莉夫人这句话弄得愣住，半晌回过神来顿时也恼了，一摔帕子霍然站起身来：“母亲这是什么话？难道在这些怪我？我倒是想当个嫡小姐，可是我就没那个命！”

莉夫人顿时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中闷得一口气都透不出，憋得她直翻白眼。

顾瑢音这话，不是在怪她是个妾不是正妻又是什么？莉夫人紧紧的盯着顾瑢音，喘着粗气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滚出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顾瑢音顿时变了脸色，阴沉的看着莉夫人果真径直转身走了出去。她本来进来被吓了一跳的时候就有些怨气，此时听见莉夫人如此的言语，自然脾气也就上来了。她怎么说也是千金小姐，她几时受过这样的气？

莉夫人张着嘴看着顾瑢音头也不回的背影，顿时气得一拳砸在床上。随后就感觉到一阵晕眩，顿时就栽倒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莉夫人只觉得双腿之间的暖流汹涌而出，似怎么也止不住

丫头看着不对，忙上来扶着莉夫人躺好。扶着莉夫人的时候她摸到一片湿润，顿知不好，忙掀开被子一看，随即脸色就白了：“来人快来人，去请大夫来！”

大夫来了之后也是一脸凝重，急忙施针，这才将血渐渐止住。可是还是忍不住斥责道：“小产最是伤身，切忌要保养好身子。最好不要下床活动，更勿生气焦躁。否则气血逆行，便会引发血崩之症。若是弄得不好，姓名堪舆！”

丫头惨白着脸被大夫训斥一通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大夫还是开副方子？”

莉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顾婉音的话让她生气万分，可是顾瑢音的反应更是让她失望透顶。无神的看着帐子上的绣花，莉夫人咬牙切齿的哀叹：“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莉夫人这边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顾婉音和顾瑢音都很快就知道了。

顾婉音吓了一跳，看着丹枝有些忐忑：“我也没说什么，怎么就气成了这样？你快让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而顾瑢音也是一阵心惊肉跳若是传出去，不孝的罪名她岂不就是背定了？不行，她必须去看看情况。

那头在齐氏处歇着的顾昌霏也知晓了莉夫人这边的情景，齐氏劝他去看看，他却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什么招数？放心，必定没事，她要闹就随她去闹就是了！管她那么多做什么？没人理会她，她自然也就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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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傍晚时分，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给老夫人送日常吃的一些补药。

可是等到宫里的人走后，老夫人却是立刻就让人将顾婉音唤来。

“祖母，您找我？”顾婉音刚一进屋子，就见老夫人一脸若有所思的歪在贵妃榻上，当下便出声唤道。

老夫人回过神来，一脸慈爱的看着她招招手：“来，坐到我身边来。”

顾婉音依言坐下，笑着问老夫人：“祖母感觉好些了？这几日天热，我让人摆了冰，祖母也别贪凉。太阳阴的的时候也要出去走走，这样对身子骨好。”

老夫人笑起来：“你小小年纪倒是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要罗嗦。”

顾婉音见老夫人心情似有些不好，即便是笑起来也看着有些勉强，便故意嗔怪的看着老夫人，不依不饶道：“祖母是嫌我了。赶明儿我再不来就是了，祖母也别赶我，我知趣呢。”

老夫人见她卖乖的样子，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个鬼灵精，专会逗我。”

顾婉音笑着靠上去，将头搁在老夫人肩上磨蹭：“从小祖母就最疼我了，我也和祖母最亲近。祖母不高兴了，我就是学书里老莱子一样彩衣娱亲那也是应当的。”

老夫人笑眯了眼睛，轻轻拍了拍顾婉音的肩膀：“哪里就用你彩衣娱亲了？祖母知道你是个孝顺的。比起你那个爹来，不知强了多少倍。你哥哥若有你一半的沉稳，我就是现在死了也能安心闭上眼睛。”

顾婉音肃穆的看向老夫人，郑重道：“祖母是要长命百岁的。怎能这样说？况且，哥哥比起我来强了不知多少倍，若是这话让哥哥听见了，哥哥只怕又要怪祖母偏心了。”

老夫人叹一口气：“以前还不觉得，可是最近越发觉得身子骨不如从前了。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如今只盼望着我在闭眼之前能看到你哥哥成家立业，听我的重孙叫我一声曾祖母。”

顾婉音忽然有些不安，老夫人今日似乎生出了什么感慨？

当下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不在意的笑了笑，忽然转移了话题：“荣妃让人传话说，让你准备准备。太后举办花宴，到时候她会带你和佩音瑢音参加。”

说完这话，也不等顾婉音反应，老夫人又自顾自的说下去：“在那之前，我想着就改了族谱。”

顾婉音也不诧异。直接点点头：“祖母安排了就是。”既然决定用这样的方法安抚莉夫人，那么她就不会再生出迟疑和反对。顾瑢音身份的改变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可是莉夫人的身份若是改变。总是让人觉得心中不安。

倒是进宫这件事情，只怕不是那样简单。太后办花宴，决计不是为了赏花。而且荣妃带着顾家所有及笄的女儿去参加，那么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太后必定是为了选人。无非也就是为各个皇子选人。当然也有亲近的宗室子弟。看来荣妃还没有死心，一心想着要在顾家挑一个皇子妃或者皇子侧妃出来。不过这一次就连顾瑢音都带上了。可见荣妃对她已经有些不满意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要荣妃觉得不满意不适合了，那么她自然会想办法去阻拦太后。到时候总比她一个人反抗要容易多了。

老夫人点点头，随即又随口问道：“莉夫人如何了？你跟她说了这件事情，她是什么反应？”

顾婉音也不隐瞒，当下苦笑：“莉夫人不是很高兴，发了一通脾气。不过，我想她会想明白的。”

就算莉夫人不愿意，可是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莉夫人再也无法更改。

老夫人似有些无奈：“她不高兴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件事情，是咱们对不住她。”

顾婉音没有说话，倒不是因为不知说什么好。而是她觉得。这件事情是莉夫人咎由自取。若是莉夫人不是那样张扬跋扈，又怎么会触怒顾昌霏。从而又因为不敢让老夫人知晓而延误了请大夫的时机？

又或者，这就是老天爷给莉夫人的报应。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又叮嘱道：“去了宫里，要处处留心。千万不可犯什么错，被人拿捏住把柄。在太后面前更是要小心谨慎。荣妃是我们顾家出去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管怎么样她会护着你的。”

顾婉音凝重的点头。老夫人的嘱咐她何尝不知？一进宫门，便是犹如在头上高高悬着一把斧子，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

正因为如此，她不愿意和天家的人打交道。

每日里都小心翼翼的生活太过疲累，她不愿意过那种生活。

又说了好一阵的话，老夫人才让顾婉音回去。

顾婉音退出来，便吩咐丹枝：“按照上次进宫的样子准备衣裳首饰。”

丹枝点点头，可面上却有些疑惑：“若是太后”

顾婉音微微一笑：“若不能艳压群芳，太后又怎么会重视？太后想要的是能替四皇子妃笼络四皇子的棋子。一个看上去就不够听话的棋子，太后怎么会选？”

丹枝顿时恍然，高悬的心也落了下去。不过心底却是有些心疼生在这样的人家，二小姐小小年纪就如此思虑，活得竟是比许多人都还要辛苦。

顾婉音不知丹枝的想法，只是笑盈盈的认真走路。一步一步，走得踏踏实实，稳稳当当。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走路唯有这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却又踏踏实实认认真真，才能走得更远，更长。

另一头，顾瑢音也知晓了这件“好事”。当下顿时喜不自胜，忍不住暗暗想到：虽然母亲没能扶正，可是不管怎么样她以后也是顾家的嫡女，倒是也不亏了。况且，不仅仅成了嫡女，她还有了进宫的机会。若是她被太后看中……

想着想着，顾瑢音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她又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会压过顾婉音！她要让所有人都知晓：顾家不仅仅只有一个顾婉音！她顾瑢音比顾婉音强许多倍！

能干有什么用？男人最喜欢的还不是美貌？只要能紧紧抓住男人的心，还有什么不能得到？凭着她的容貌，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岂不是易如反掌？

当下，顾瑢音几乎是立刻按耐不住的就去翻箱倒柜的寻找那日要穿戴的衣服首饰。

可是选来选去，她选好了衣裳却没选到匹配的首饰。皱眉想了许久，她忽然想起莉夫人那有一套新做的首饰，配着她选好的衣裳，正好可以配上。

顾瑢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去莉夫人处走一趟不管怎么说，总是母女，也不至于为了一点小事就反目成仇。

不过顾瑢音再次踏入莉夫人房间的时候，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先跟丫头问过了情况，进去的时候还是探头探脑的先看了一番这才磨蹭着进去了。

莉夫人这几日躺在床上，虽然心中气已经消了大半，可是此时看到顾瑢音还是忍不住冷哼道：“你来做什么？怎么还记得我这个母亲？”

顾瑢音被莉夫人这么一刺，心中有些不悦，可是想着那套首饰，便又强忍了下来，挤出笑容道：“母亲还在生我的气？那日是我不对，我原不该说那样的话，母亲就原谅我一次吧。”

莉夫人依旧有些不依不饶：“我是你的母亲？不对吧，你现在好像已经和顾婉音那丫头一个娘了吧？那才是你母亲呢，你可别叫错了人。”

莉夫人这话酸溜溜的，即便是局外人此时也能听出莉夫人心中的不忿。

在莉夫人看来，这次小产没有扶正也就罢了。可是谁曾想连女儿就变成了别人的？她怎么能舒坦？

一想到罗氏生前没能压过她，可是死后却让她失去了女儿，她如何能甘心？每次一想起来就觉得糟心不已，烦躁得厉害。

顾瑢音自然也听出了莉夫人的不快，当下眼珠子一转便笑着凑上去，紧紧的挽住莉夫人的手道：“母亲说什么话呢？不过是为了能将身份抬高些，将来嫁个好人家罢了，我怎么可能当她是我母亲？母亲生我养我，我日后有了本事，自然也是要孝敬母亲的，母亲何必在这样的小事上静静计较？她人都死了，还能与母亲争抢什么？”

顾瑢音的撒娇顿时让莉夫人好受了不少，心中郁闷也消散了开来。只是一时半会的还有些想不开，不过语气虽然仍旧有些酸涩，可是却好了不少：“我就怕有些人飞上枝头就忘了我这个寒酸的母亲！”

顾瑢音将头埋在莉夫人怀中过一阵磨蹭：“母亲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忘了母亲？将来我有了本事，母亲还有享不完的富贵呢。”

莉夫人着实受用，不过表面上却仍是冷哼一声：“这可不一定！”

顾瑢音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将莉夫人哄得高兴了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说出那件好事来：“母亲不知道，老夫人说荣妃娘娘过几日带我参加太后的花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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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四皇子

莉夫人顿时喜出望外，瞪大了眼睛惊喜道：“果真？那可要好好准备准备！若是能被太后看上……”

顾瑢音“咯咯”笑起来，一脸得意的看向莉夫人：“我已经选好了衣服，正好前段时间做的衣裳都还没有穿过。”

莉夫人点点头：“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表现。”

顾瑢音叹了一口气：“衣服倒是有了，可是首饰却配不上，我还想着是不是出去在首饰铺里看看。”

莉夫人沉吟了片刻，随后便下定了决心：“外头首饰铺里卖的都是些普通样式，哪里逼得上专门请人打造的？我那些头面许多也都不用了，你去看看，若是有合适就拿去。”

顾瑢音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喜悦的看着莉夫人又是一阵撒娇：“还是母亲对我最好了。”

莉夫人轻哼一声，捏了捏顾瑢音的脸：“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你将来只要记得孝顺我，我也算没有喂了白眼狼。”

顾瑢音一阵憨笑：“将来母亲只等着享福吧。”

莉夫人看着顾瑢音精致的脸，也笑起来这一次，她的女儿一定能压下顾婉音那死丫头。

……

太后办的花宴，自然和宫外的大不相同。

太后的花宴，是名符其实的花宴竞相争艳的花团锦簇，各色鲜花自然是不会少。更重要的是，还有无数花一般的美人。

顾婉音暗暗想：这应该是将整个京城里云英待嫁的美人全张罗来了。而且，这些美人一个个来头也不小。

顾婉音的精心打扮，依旧让荣妃再次觉得惊艳。不过顾瑢音的富贵。也让荣妃愣神了。上下足足打量了顾瑢音三次，荣妃这才垂下眼眸，似似而非不知是褒是贬道：“果然贵气逼人。”

顾瑢音不知是真没听出，还是故意装作没听出，反正脸上的笑容是一分也没有减少。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站在顾瑢音的旁边，顾婉音只觉得很不自在被人欣赏称赞是一回事，而被人人指指点点的评头论足，又是一会事儿。

斜眼看一眼顾瑢音身上的行头。她都觉得累。但是顾瑢音却似乎不这样觉得，依旧顶着那一身华贵无比却沉重不堪的衣服首饰笑得明媚动人。

顾婉音只得悄悄的离顾瑢音远了一些。顾佩音也是。顾佩音今日的打扮不出彩，也不寒酸，看着沉稳大气。可是在大气稳重，也经不住别人一直看着。

荣妃径直带着她们三姐妹穿过众人。到太后面前去请安。

太后看起来依旧是慈眉善目，温和可亲。见到荣妃便笑起来：“不用多礼。这是你家里几个侄女？不错不错，都是美人儿。”太后笑呵呵的、不着痕迹的将三个姑娘打量了一番。

荣妃笑着将身子让到一边。让太后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顾婉音心中有些微微的紧张。毕竟她的命运在太后手中紧紧的攥着呢。

太后招招手也不露痕迹，和蔼的招招手：“既然是花宴，不仅仅要赏花，更是要戴花。来。都来挑一朵戴上。”

立刻就有女官捧着篮子送到她们的跟前，篮子里花团锦簇。是品种不一的花朵。颜色更是深浅浓淡都有，大小也各自不一。

太后既然发了话，她们也不好不挑，当下便只得各自拿了一支自己喜欢的。顾佩音拿了一朵石榴花，顾瑢音拿了一朵芍药，顾婉音想了想，挑了一朵最普通的栀子花。

太后本来笑着看着，可是看到顾婉音的选择后却微微眯了眯眼睛，状似随意的问道：“怎么其他人多选色彩鲜艳的，你偏选了个最不起起眼的？”

顾婉音也不迟疑。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将花簪在发间：“栀子花虽不起眼，可是香气浓烈，叶。根，果实还可入药。而且花谢了，叶子也是常年碧绿。比起一时的鲜艳，它总是更长久一些。况且栽种起来也极其容易只要有水，哪怕是断枝，它也能重新长出根来，然后长成茂盛的一株。这种强韧的性格，让人敬佩。”

太后笑容更盛了几分：“是吗？我倒是不知道。看来你也喜欢摆弄花草？”

顾婉音低下头，微微有些羞涩：“回太后，民女也是因为祖母的原因，所以知道一些。”

太后点点头，挥手示意她们各自去赏花：“你们年轻小姑娘，拘在哀家跟前也不好。去赏花吧，既然来了，总要尽兴。”

于是她们几个退下去，荣妃却是留在了太后身边伺候不知是有话要说，还是想着要讨好太后。

顾婉音在退出去的时候，眼尖的看到了镇南王妃也赫然坐在一边。

镇南王妃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随后便笑起来，竟站起身来：“顾小姐。”

顾婉音忙行礼招呼：“王妃。”

镇南王妃也没有要寒暄的意思，只是道：“语绯也来了。”

顾婉音顿时明白过来镇南王妃是想让她多照顾一下周语绯。毕竟，周语绯那性格……

不动神色的点点头，顾婉音看着镇南王妃的眼睛笑道：“那太好了，前几日我们还说好久不曾见面，要聚一聚。正好今日就有机会”

镇南王妃让她帮忙，她又何尝没有要镇南王妃帮忙的意思？镇南王妃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据说和太后也十分的亲近若是在太后下决心的时候，镇南王妃能帮她一把，那是在好不好。

“你们年轻小姑娘有话说，快去吧。不用陪着我们这些老婆子了。”镇南王妃打趣了一句，便又坐下去。毕竟是当这太后的面，也不能太随意了。

顾婉音赶忙和顾佩音她们一起走开。

刚出了太后能看到的范围，顾婉音就被人冷不丁的握住了手：“顾姐姐。”

是周语绯。没想到刚说了她，她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周语绯显得有些拘谨，紧紧的攥着她的手，似唯恐一松手她就消失了似的。

顾婉音明白周语绯是因为不太适应这种宴会才会这样，所以她怜爱的拍了拍周语绯的手。

顾瑢音和顾佩音都各自寻到了平日里常来往的一些闺秀千金。于是她们便散开了。

顾婉音带着周语绯在一处花丛前站定，见周语绯还是很拘谨，便笑着跟她谈论起花来不然的话，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顾婉音忽然想起了周瑞靖。然后不由自主的就是一句话冲口而出“那日的葡萄很好吃。”

周语绯闻言顿时一愣：“什么葡萄？”看她迷惑的样子，便知道她的确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儿。当然，也可能是忘了。

顾婉音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确定她不是一时想不起之后，便笑着遮掩了过去：“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前几日吃过葡萄，很甜。这会子有些馋了。”

周语绯顿时恍然，随即便又有些雀跃：“原来顾姐姐喜欢吃葡萄，那太好了。哥哥前段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来许多葡萄，估计还存了有，回头我让人给姐姐送去。”

顾婉音只得笑着点点头，只是脸上却忽然有些烫了起来。她悄悄的想：莫不是天热太热了？

赏了一会儿花，顾婉音忽然听见有人议论：“那不是四皇子和今科状元郎？”

顾婉音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因为太后的缘故，她现在对四皇子的事情有些格外的敏感。对于这位四皇子，她要说不好奇，那也是不可能的。

两个男子一前一后的走着，相差不多半步的距离顾婉音立刻分辨出，前面那个是四皇子，后面的那个么……应该就是今科状元郎了。

至于怎么猜出来的就算是给状元郎十个胆子，估计他也不敢走皇子的前头吧？

四皇子一身酱色的衣裳，看上去沉稳俊朗。身子瘦长，不过整个人看上去似很精神。状元郎穿的也是常服，茄紫色的衣裳衬得他面冠如玉。

论容貌，状元郎竟是超过了四皇子不少。不过论气势，自然是四皇子更胜一筹。总而言之，二人都是极其俊朗的美男子。

顾婉音只看了一眼，就赶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不过她就算不看，也能听见别人的议论：“状元郎好俊俏！”

顾婉音忍不住翘了翘唇角。的确是俊俏甚至是俊俏过了头。比起好多女子来也是毫不逊色。若是将来这位状元郎娶亲，只怕容貌差一点的还比不过他。

周语绯也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然后有些吃惊的说道：“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好看？比女子都还要”

顾婉音忙捏了她一把。于是周语绯将这句话生生的憋在了嘴里。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尤其周围还这样多的人。更重要的是，还在宫里。虽然这话无伤大雅，可是让旁人听去了，总是不好。万一再落到了那位状元郎的耳朵里，那就有些难堪了。

试问，有几个男人愿意让人说是比女子更美貌？

顾婉音从旁人的议论声中了解到这位状元郎叫做李长枫，据说是金銮殿上御笔亲封的状元郎，难得的青年才俊。甚至，比起名声在外的镇南王世子周瑞靖还要来得风光无限，让人神往。

顾婉音觉得，这一定是长相的问题。李长枫看起来斯文无比，让人觉得亲和。而周瑞靖长得虽然不差，可是性格太过怪癖，目光更是吓人，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形。其实若真要论本事，李长枫不见得能比过周瑞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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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哗然

四皇子和李长枫大约是来给太后请安的。不过太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四皇子刚一现身，随即就有女官寻了过来，让顾婉音过去。

顾婉音只得跟着一起过去，让周语绯在原地等着毕竟，太后又没有传周语绯，她怎么好过去？

一路跟在女官后头，她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帕子。太后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只想到这一点，她说不紧张也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即将见到四皇子，即将决定接下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她就说不出的紧张。在她看来，四皇子看上去虽好，可是她却不愿意。与人共同分享一个丈夫，有什么好的？所以，她不愿意。

可是偏偏，这样的事情，她没有半点选择的权利。

她就算心急如焚，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不过幸好，被引来的不仅仅是她一人。悄悄环顾了一下，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少说也有五六个人选。

只是不幸的是，顾家就占了三个。由此可见荣妃的意愿到底有如何强烈。

低头给四皇子行过礼，太后也没特特的说什么，只是说了几句寻常的话而已。可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过场。太后说话的时候，其实是在给四皇子选择的机会。

顾婉音死死的低着头，几乎不敢抬头。她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四皇子要来，她就不该如此打扮。

她只觉得手心里潮湿得厉害，像是能滴下水来。

太后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让人赐了座。荣妃作为她们三姐妹的长辈，她们自然是坐在了荣妃的身后。

四皇子就坐在太后的身边。陪着太后细细的说着话。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也跟寻常顾琮瑞和老夫人的答话差不多都是这几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什么新鲜事，或是新听了什么笑话……

太后的心情似乎看起来很好，笑盈盈的，慈爱无比的看着四皇子，仔细的叮嘱了着，跟寻常的祖母一样唠叨。

不一会儿，其他的一些小姐们也陆续过来坐了这也是太后的意思。毕竟只让她们几个一直在这。也太过显眼了一些。太后虽然是太后，可还是有顾忌。一个先后的差异时间足够让四皇子看看人就行了，不用太过招摇。

这些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们聚集在一处，顿时就显得热闹起来。一时间花团锦簇，莺声软语。香风阵阵，让人有一种恍若在春天的感觉。

人差不多到齐的时候，忽然又来了一位女子。顾婉音扫了一眼。立刻就觉得这位女子不同虽然年轻可是派头极大，身后跟着两位女官。这位女子梳着妇人样式，看样子不是得宠的妃子，就是某位公主或者皇子妃。或者什么显赫的皇亲国戚。

那位女子走到太后跟前盈盈的行礼请安：“太后。”声音虽然恭敬，可是更多的是撒娇一般的亲昵。在这样的场合。能用这样的态度与太后请安，可见平日又该是多亲近？

顾婉音陡然就明白了她的身份。能与太后如此亲近的人不多，四皇子妃就是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是，四皇子虽然成家，可是却没出宫建府，一直住在宫中。所以身边伺候的人也是女官。

太后也不见怪，当下招手示意那女子坐到她旁边去：“你怎么来得这样晚？小四都来了好一阵了。你们夫妻一前一后的，莫不是又闹脾气了？”

这话一出，顾婉音注意到四皇子沉着的脸上竟然透出一丝不自在和无奈来。

不过，这个女子。看来果真是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坐在了太后旁边，拉着太后的胳膊一阵摇晃：“才不是呢，四皇子要上朝。早早就出了门。估计她是下朝之后直接过来的。至于臣妾么我当然要好好打扮才能出来见人，不然今天太后您这儿这么多美人。臣妾岂不是要被比下去了？”

四皇子妃的确很年轻，看着甚至有些一团孩气加上她抱着太后撒娇，看上去更是娇蛮无比。活脱脱的就像是被宠坏了的孩子。

太后被四皇子妃逗得“哈哈”大笑，点着四皇子妃的鼻尖道：“原来你也知道你不是美人。”

四皇子妃顿时嘟起嘴一阵不乐意，不过却逗得太后更加开怀。

顾婉音忽然有些明白太后为什么和四皇子妃如此亲近了。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同样会撒娇的孩子也总是更可人疼一些。加上又是娘家人，太后自然会更加袒护前提是不伤及大利益的情况下。

但是面对四皇子妃和太后的其乐融融，四皇子似是有些僵硬，面上的神情淡淡的，不甚欢喜，也没有加入其中。或许，是他不太喜欢？

那么，四皇子妃和四皇子的感情，果然不算很好。也怪不得太后会那样打趣。

顾婉音忽然觉得心底一松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这样的情况，四皇子妃肯定会选一个听她话的，以此来笼络四皇子的心。

于是她便收起了紧张和忐忑，坦然镇定的开始赏花喝茶难得有这样的美人美景，不好好欣赏，岂不是白来一趟？

因为天热，此时便有人送上冰镇的消暑汤水。

顾婉音喝了一口果然和她们在家中用的又不一样。怪不得人都说，天下的好东西都在皇宫里。此时看来，也的确不是没有道理。至少，肯定是她们这些普通人家比不上的。

大概是刚才走过来有些热，四皇子妃也端起一碗来喝。不过刚喝了一口，就立刻忍不住将碗一扔，随即俯身掩口干呕起来。

这一下，不少人都惊了。

太后更是吓了一跳，亲自去顺四皇子妃的背，关切紧张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就连四皇子，也有些动容。

四皇子妃正难受着，如何能回答？于是伺候她的女官便开口道：“今儿早上起来，四皇子妃就一直干呕，连早也没用。因着要来参加花宴，四皇子妃就不肯召太医来看。”

四皇子妃此时直起身来，先前红润的脸颊有些苍白，有些虚弱的喘了一口气后才道：“我不碍事的”

太后顿时气恼起来：“都这样了还没事！”随即又转头瞪了四皇子一眼：“你媳妇病成这样了你难道也不知道？”

四皇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辩解，只是皱了皱眉头。

太后也没真的想质问四皇子，不过是随口一句罢了。随后便让人传太医，又让四皇子妃去后头屏风的软榻上歇着这一切，足以看出太后对四皇子妃的宠爱了。

出了这样的事，大家也顿时失去了赏花的兴致，一时间气氛也有些冷淡起来。

太后皱着眉头，似也没有了兴致。其他人更是不敢开口说话。

没想到，一场好好的花宴，竟然变成这样。四皇子妃的能耐，大家终于领会到了。

顾婉音仔细看了四皇子一会后便觉得无趣，随后就注意到了与四皇子一同来的状元郎李长枫身上。

李长枫坐在椅子上，倒是没有不自在。不过面对如此多的年轻姑娘李长枫的目光始终老老实实的盯着自己的脚下一片青砖，不敢移动分毫，看上去规规矩矩的。

太医不多时就背着药箱来了，从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就知晓他是怎样匆忙赶来的。

不过太医紧张的神色在替四皇子妃诊完脉出来之后就变好了。他跪在太后跟前，笑容慢面的报喜：“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四皇子妃有孕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顿时哗然。就连顾婉音也微微有些错愕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在给四皇子选妾室的花宴上，四皇子妃陡然被发现有了身孕。

这下，太后举办的花宴还有什么意义？当初，不正是因为四皇子妃一直没有子嗣才会想要给四皇子纳妾么？

如今四皇子妃既然已经……那么就再也没有了选人的必要。毕竟，再听话的人，也是别人。

太后只微微愣神了一下便欢喜起来，连声道：“赏，赏，赏!”

就连四皇子也是一脸的喜出望外。很显然，有了子嗣他是多么高兴。任谁要做父亲了，也是高高兴兴的。尤其四皇子成亲几年还没有动静。如今突然有了喜讯，他怎么能不高兴？

顾婉音也是说不出的高兴和松快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大刀忽然就没了，怎么能不让人松一口气，高兴起来？

不过……四皇子妃真的是今天才突然发现有身孕的？在顾婉音看来，也未必是这样。或许太后和四皇子是真不知道，可是四皇子妃……

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四皇子妃根本就没有喝到汤水就突然俯身干呕了。而且，在进入屏风后面的时候，四皇子妃看了四皇子一眼。当时四皇子妃似乎唇角是微微上翘的带着一丝得意，带着一丝畅快，以及一丝狰狞……

那种感觉，就像是四皇子妃心知肚明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所以，会不会这根本就是四皇子妃演的一出戏？很有可能。

但是，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四皇子妃是真的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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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思量

荣妃脸色有些难看，甚至连宴会结束都没有让身边的女官送她们三人出宫的意思，径直就回了自己的宫里。

看着那样子，一时半会荣妃似是缓不过来了。荣妃策划了那样久，可是却没想到四皇子妃在这个时候突然怀孕了。

还好镇南王妃看出她们的窘迫，适时出现：“正好我们也要出宫，一起罢。”

顾婉音笑着道谢：“那就多谢王妃的好意了。”

镇南王妃点点头，打量了一番顾家三姐妹。顾佩音的淡雅让镇南王妃很喜欢，顾婉音的从容大气也同样让人瞩目，可是相形之下顾瑢音就只剩下了精致的妆容和美貌。

顾家三姐妹都是美人，单说容貌也是各有千秋。可是引人注目的不仅仅是美貌。在顾家两位嫡女的衬托下，顾瑢音就显得底蕴不足，让人觉得只是个空架子。

镇南王妃只看了顾瑢音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顾瑢音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故意特特的又跟镇南王妃道谢：“瑢音多谢王妃。”一面说着，一面行了个万福。

镇南王妃点点头，也没多说：“快走吧，只怕回去晚了让人担心。”

顾婉音跟在镇南王妃身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荣妃羞恼之下忘了差人送她们出宫。而太后更是不可能顾上这样的小事。若不是镇南王妃出现，她们还真的有些尴尬。

一路行至宫门口，两家的车夫见了人，赶忙的就将马车驾了过来。因镇南王妃身份更尊贵些，所以就排在了前头。

和马车一同过来的。还有一骑。顾婉音看了一眼，顿时有些诧异竟然是镇南王世子周瑞靖。

镇南王妃和周语绯也看见了，周语绯先开了口：“哥哥怎么也在？”

镇南王世子也不下马，“刚从宫里出来，寻思你们也差不多这个时候，索性一起回去。”

顾婉音识趣的道别：“多谢王妃仗义相助，只是我们还赶着回去，便先告辞了。”

王妃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拉住顾婉音的手：“语绯与你要好，你也不必拘礼。若是有空你们姐妹几个便常来镇南王府玩耍。”

顾婉音笑着应了，然后便朝着自家的马车走过去。与周瑞靖擦身而过的时候，顾婉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瑞靖也正好看下来。

于是两人都目光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顾婉音脸上一热，下意识就要转开目光。可是随即一想自己若是表现得太过明显，岂不是让人看出来？

当下她便故作镇定。微微一福：“世子爷。”

周瑞靖点点头，盯着她看了片刻后道：“有空来玩。”

顾婉音顿时有些恍惚。看着周瑞靖唇角微微翘起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忽然跳得厉害她没看错吧？周瑞靖他在笑？虽然不明显。可是的确是在笑的。

她再忍耐不住，慌乱的低下头，细细的应了一声后就赶紧走了过去。

直到上了马车，顾婉音还觉得心口涨涨的。像是揣了什么活物在里头“噗噗”跳得起劲。

顾佩音笑着看想顾婉音：“太后看来是要改变主意了。”

顾婉音与她相视一笑，注意力也转移了不少：“是啊。谁会想到四皇子妃怀孕这样是时候。”

顾佩音点点头：“是啊，不过我看太后似乎很喜欢你。”

顾瑢音终于忍不住插嘴进来：“那四皇子妃也真是的，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那时候才发现若是再晚些，等到太候定了人选将事情说死了才发现，那该多好？”

顾瑢音和顾佩音都看了顾瑢音一眼，然后都选择了不说话。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四皇子妃将太后哄得那样高兴，怎么可能是傻瓜？那样恰好的时候，仅仅是巧合?

四皇子妃如此厉害。倘若真的在她手底下讨生活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重要的是，有些人觉得能和天家扯上关系是件好事，可是有些人却不愿意。

而顾婉音和顾佩音。显然都是不愿意的人。

到了顾家，顾婉音和顾瑢音下车。而顾佩音则回自己家中。

顾婉音她们自然还是要先去老夫人屋里回禀一声的。所以顾婉音和顾瑢音便依旧同行。

顾瑢音忽然凑上来小声道：“二姐你认识镇南王世子？你有没有听说他克妻？”

看着顾瑢音闪烁的目光，顾婉音微微一笑：“那又与我何干？”

顾瑢音顿时被噎住，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顾婉音已经走出了老远。

顾瑢音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半晌才冷冷愤恨道：“傲气什么？”

老夫人正等着她们回来。

顾婉音甚至来不及请安，老夫人便着急的问道：“怎么样了？”

老夫人的确很着急忧心殷切的目光让顾婉音微微有些感动。当下回了一个安定的笑容，顾婉音轻轻的将情况说了一遍。

老夫人愣了许久，才意味深长的问道：“这样凑巧？”

看来，老夫人也觉得太过凑巧，不可思议。也是，今天在场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可是这件事情的确是真的。

顾瑢音点点头：“的确是真的。”

老夫人忽然松了一口气，感觉心中沉甸甸的东西一下子就散了开来。她由衷的感叹道：“真是太好了。”

顾瑢音看着老夫人的笑容，心里一刺，只觉得万分不舒服。不过现在她也不好说什么，索性低头去看自己的手绢。

老夫人放松下来顿时觉得有些疲惫，毕竟她干巴巴坐在这等了许久，身子骨多少有些吃不消。又看着两个孙女也是一脸疲惫：“你们也累了，回屋歇着罢。”

于是二人便退了出来，各自回去不提。

顾婉音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顾琮瑞就迎了上来，顾不得让顾婉音歇一歇，便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了？事情没成吧？”

看他那样子，也是焦急的等了不知多久了。

顾婉音心里一暖，伸手除下披风交给丹枝，一面笑着看向顾琮瑞：“哥哥先容我喝口水。”在宫里就用了那么半碗汤水，她早就又累又饿，还渴得厉害。

顾琮瑞虽然着急，可是也没法子，忙催促丫头倒茶来。等到顾婉音喝了一口，便又迫不及待的问了一次方才的问题。

顾婉音抿着唇摇摇头。

顾琮瑞瞪大了眼睛，随即又似不敢确定，又问：“真的没成？”

顾婉音点点头，轻声道：“四皇子妃怀孕了。这事儿只怕是不会再提了。”

顾琮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的欣喜显而易见，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顾婉音也忍不住笑起来：“可不是。这下不用担心了。”

顾琮瑞也不说话，坐在那傻乐了半天。忽然又一皱眉：“不行，回头我得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得早些把你的亲事定下来才好。否则万一太后哪天又想起来了”

顾婉音没料他突然提起这个，顿时脸上涨红起来：“胡说什么”

然而顾琮瑞却已经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对，我现在就出去打探打探。我觉得合适回头再告诉你。选好了咱们再去找祖母”

说完撒腿就跑，竟然也不等顾婉音反驳一句。

顾婉音张着嘴，哭笑不得的看着顾琮瑞跑远，半晌才叹了一口气：“真是傻哥哥。”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怎么能这样随意？再说了，这件事情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哪能她看上就成？

丹枝端来一盘点心，神情有些凝重：“二少爷说得对。夜长梦多。”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可是也不是这样的急法。”

“不过，让二少爷先帮忙看看，没什么不好。”

顾婉音苦笑：“哥哥太过莽撞了。若是让祖母知道他这样胡闹，只怕会不高兴。况且落在别人眼里，我成了什么了？”

丹枝微微一笑，却是不赞同：“二少爷不傻，况且这事儿，他必定稳妥。”

顾婉音奇怪的看了一眼丹枝：“你倒是替他说话。难不成他给你好处了？”

丹枝没再搭腔，只是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不说这头顾琮瑞的想法，那头老夫人躺在床上，心里也是思绪纷杂。虽说今日四皇子妃突然怀孕让这件事情无疾而终，可是老夫人心中却仍旧有些隐忧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荣妃的心思她了解，只怕将来若有机会，荣妃还会如此。

但是，她忽然觉得或许和天家扯上关系也不是那样好。单从四皇子妃的手段就看得出来，天家的人一个个心思手段都了得。把女儿送去那样的地方，可不是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当年将荣妃送进宫，那也是不得已的。这样的情景，她不想再看到。

就算四皇子极有可能荣登大宝，可是凡是也不一定。当今圣上当年也不是先皇最喜欢的那个皇子，可是最后就做了皇帝。而先皇最喜欢的那一个……坟头上早就荒草凄凄了吧？

万一事情有个闪失，他们顾家到时候说不定也会被连累。

再退一步说，四皇子真的荣登大宝了。那顾家也不一定就能好。自古以来后宫倾轧还少了？输了赔上家族势力的也不少。

她们顾家根基不深，在京城这地方也只不过是中等人家。而且老二也是个靠不住的，还是不要冒险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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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镇南王府

镇南王府。

镇南王妃派人将周瑞靖找了来。

周瑞靖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喝茶。只是他气势太过慑人，连奉茶的丫头都有点战战兢兢。

看到这情景，镇南王妃不由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周瑞靖太过吓人，也不会到现在连个侍妾同房也没有。寻常大家族的子弟，哪一个不是到了年纪就设了暖床的丫头？唯独周瑞靖……一来他自己不愿意，二来也没有几个丫头对着他不害怕的。

更让镇南王妃焦灼的是谁也没想到，连说了两门亲，两个姑娘竟然都突然暴病死了。外头的传言她也不是不知道，可是她急也没用。

以往门当户对的，如今已经不愿意和他们议亲了。有待嫁女儿的人家，以各种借口回绝了她的邀请。人家的意思已经明显至极。

所以她只能将目光投到了更次一些的人家。不过好在，也有几个她看着喜欢的。

镇南王妃放下茶碗，定定的看着周瑞靖：“我的意思是，今年年底之前就把婚事定下来，明年有几个上好的日子，适合嫁娶。你的意思呢？”

周瑞靖点点头，声音平淡无波：“依娘的意思。”

镇南王妃顿时被噎住：“好歹也要你自己喜欢才是。”毕竟要跟人家过日子的又不是她。

周瑞靖显然不会主动说出他的想法，看他那神色自若的样子镇南王妃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道：“我选了几家，你看看合适的话，我过几日就将人请来。到时候你相看相看。有喜欢的，我也好早日和人家议亲。早早定下来，女方也好筹备。”

周瑞靖似乎对这些事情毫不上心，随意的点点头。

镇南王妃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来，上头写着她相看好的人家。

周瑞靖飞快的扫了一眼。随后就将纸递了回去：“可以。”

镇南王妃当然也没指望周瑞靖现在就定下来，所以当下就点点头：“我定下日子告诉你一声，那天就别去衙门了。”

周瑞靖言简意赅的应下：“好。”然而稍嫌细长的眼睛却微微的眯了一下。他记得，方才纸上赫然写着顾家。

周瑞靖下意识的捻了一下手指。仿佛感受到了那粒精巧耳坠上宝石的冰凉。

眼前闪过一张精致淡然的脸，他唇角微微翘了几分。

……

镇南王妃忽然打算办一场诗会。当然，仍旧是以周语绯的名义。

不过。顾婉音估摸着，镇南王妃是急着给周瑞靖寻亲。毕竟周瑞靖的年纪确实不小了，实在是耽误不起了。

顾家三姐妹都收到了帖子。老夫人听见这消息后，也是很高兴。毕竟，若是真能和镇南王府结亲。那可是好事。

只是，周瑞靖“克妻”的名头……老夫人想着那日镇南王妃看着顾瑢音的目光，又笑了。若这事儿真能成。的确是好事一桩。顾瑢音虽然不是正经的嫡女，可是总算也是嫡女。

面对老夫人的猜想，顾婉音倒是觉得镇南王妃只怕是看不上顾瑢音了。若说有可能，倒是顾佩音有可能。顾家长房的嫡女。品行容貌也是一等一。

不过事情也不是她说了算，也怕影响老夫人的心情。她便将话压了没说。

时值六月，十里荷花香。

镇南王府花园有个荷花池，此时荷花开得正好。周语绯便带着顾婉音和顾佩音二人一同去赏荷。

镇南王府的花园极大，院落也极多。若不是周语绯带路，只怕真的要迷路。

顾婉音今天冷眼瞧了一天，镇南王妃请的都是一般勋贵人家的女儿，比起镇南王府的家世，差了不只是一星半点。这样不同层面的人家，平日里大概都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正是因为如此，镇南王妃这一举动的意思便清晰了然。

在这些人家中。镇南王妃对她们顾家和另外两家尤其要热情一些，显然是比较中意这些人家。

顾婉音觉得，或许回头镇南王妃就会让人上门来打问。顾佩音这次。极有可能被选中了。

虽然顾家早就分家，不过顾佩音若是真做了镇南王世子妃。对整个顾家来说都是好事。

只是，不知道顾瑢音是怎么想的？想起周瑞靖那副模样，顾婉音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操心的事情。

周语绯指着一朵并蒂的莲花笑起来：“往年只听说池子里有并蒂的莲花，可是从未见开过，今年还是头一年开呢。我娘说许是吉兆也不一定。”

顾佩音点点头：“并蒂莲花最难得，花开并蒂，的确是好兆头。”

唯有顾婉音笑起来：“不管是不是吉兆，咱们今天是有眼福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并蒂莲花呢，可要好好看看。”一面说着，她一面上前一步，靠在了栏杆上。

周语绯吓得将她一把拉住：“小心些，别落下去了。”

此时她们站在荷花池上拱桥上，虽然有栏杆护着，可是往下看着也是怪吓人的。

见周语绯是真的担心，顾婉音便果真往后退了一步，柔声道：“不妨事的，有栏杆挡着呢。不过离远些也好，古人不都说荷花只可远观么？”

顾佩音也笑起来，用罗扇轻掩了口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是这么说的？人家是说荷花气节高雅”

顾婉音也掩口笑起来：“我倒是不在意气节高雅什么的，我只觉得这一池子的荷花，不知要收多少莲蓬，等到莲蓬吃完了，还可以收藕

周语绯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吃吃”笑起来，拿眼睛瞅着她道：“婉音姐姐真是好算计。赏了荷花，还想着吃莲蓬收藕。”

顾佩音伸手用力点了点顾婉音的额：“你可不知道，她从小跟着祖母管家，见了什么好东西，首先想到的便是收益用处，哪里还记得什么风雅？”

顾婉音往边上一闪，扶着额头便叹：“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回头我跟祖母告状去。”

三人正说笑呢，没注意到身后有人上桥来。尤其是顾婉音，因为正面着荷花池，又笑得厉害，冷不防的被人撞了一下肩膀，顿时就踉跄着往前栽了去。

顾婉音顿时惊呼一声，若不是桥上栏杆够高，只怕就要落下去。

周语绯和顾佩音也是吓了一跳，忙伸出手来将她拉住。

丹枝她们几个随身伺候的丫头也是在桥下等着的，见了这情况也忙跑上来。

丹枝一把扶住顾婉音，吓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二小姐没事吧？”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平定了心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没事。”

此时不小心撞到她的姑娘也急忙道歉，看样子似乎也是镇南王妃请来的客人。

既然不是故意，又都是客人，再加上也没出大事，顾婉音也就没有计较。

不过经历了方才的风波之后，周语绯却是有些不敢呆在拱桥上了，忙拉着她们下去：“还是下去吧，怪吓人的。”

下了拱桥，因为走了半晌也觉得有些累了，顾佩音提议坐一坐，喝点茶再继续逛。

刚在一处亭子里坐下，顾婉音看到顾瑢音和周语妍并头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也走得累了，顾瑢音二人竟走进了亭子里坐下。

顾瑢音看见顾婉音，当下微微一笑：“二姐和大姐也在，真是巧。”

顾婉音点点头：“是啊，真巧。我们刚让丫头准备了茶水和定心，你们也吃一些。”

周语妍插嘴进来，看着周语绯语气尖锐道：“三妹你也该拿出主人的样来，别让客人觉得咱们家怠慢了才是。”一面说着，她一面扫了一眼顾婉音。

很明显，周语妍是在指责顾婉音方才说的话有客代主的意思。

顾婉音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这些芝麻小事，何必计较？

倒是周语绯涨红了脸，看着周语妍道：“二姐这是什么意思？”

周语妍却微微一笑：“三妹这样激动做什么？可是我得罪了三妹？”

周语绯显然不擅长这些，当下虽然气恼，可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顾婉音觉得有些不耐，索性站起身来：“语绯，你方才不是说要带我们去赏花？不如现在去吧。”

顾佩音也不喜欢这些，也站起身来帮腔：“是啊，咱们去赏花吧。”

周语绯便同意了，率先往外走。

只是接下来周语绯一直有些气闷，顾婉音叹一口气，上前劝道：“何必生气？这些小事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顾佩音也劝道：“可不是，白白气坏了身子。”

周语绯拉着她们到了另一处亭子，因为先前派去拿点心的丫头还没回来，加上身边也没有几个丫头，她便道：“这里离哥哥书房很近，我过去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点心茶水。二位姐姐在这里稍等等。我很快就回来的。”

说完便起身就去了。

等到周语绯走远了，顾佩音看向顾婉音，皱眉道：“三妹怎么的总是喜欢和你作对？我看到她刚才故意伸腿想绊你呢。而且她一个庶出妹妹，处处比你这个嫡姐更气派风光，怎么祖母也不好好教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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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出事

顾婉音叹一口气，苦笑：“她也就使些小伎俩，我都防备着呢。祖母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大夫说不要轻易动怒，这些事情也就没必要告诉祖母。反正她也不敢太过。”

顾佩音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不过语气却有些嫌恶：“不上台面。真是丢了顾家的脸。”

说话间，顾婉音忽然看到一抹藏青色的袍子在不远处一闪而过，当下吓了一跳。藏青色自然只有男人才穿。而那袍子也不似普通家丁下人能穿的。再说了，就算是家丁下人，如何能进到内院？

顾婉音撞了撞顾佩音：“你刚才看见没有？”

顾佩音一脸茫然：“看见什么？”

顾婉音只得压下疑虑：“没什么，兴许是我看错了。”可是，倘若没看错呢？今日镇南王妃宴请女客，可是后院却出现了男人……

就在顾婉音疑惑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顾婉音和顾佩音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是顾瑢音的声音。

顾婉音更是心底一沉方才她一晃眼看到的男人，似正是朝着那边去的。

顾不得是不是和规矩，也顾不得周语绯不在，顾婉音和顾佩音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看看。万一……”

万一是什么，她们都没说。可是顾婉音心里却是沉得厉害，她直觉可能是出了大事。

好在声音传来的地方也不远，她们很快走到了。可是看着面前这明显是书房的地方，顾婉音和顾佩音却犯了难书房向来都是重要的，她们总不好就这么闯了进去。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她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就在犯难的时候，顾婉音听到沉稳的男声：“怎么了？”

顾婉音一回头就看见了周瑞靖站在后头，周语绯跟在周瑞靖身边，一脸紧张和惊恐，显然也是被方才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要回避了，仰头看着周瑞靖深深道了个万福后便飞快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们听到舍妹的声音，不放心，就追来看看。谁知这里是书房”

周瑞靖缓缓皱起眉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二弟的书房不是有人守着？”

二弟？顾婉音心中一动。有些失望。看样子并不是周瑞靖的书房，那么……

不过周瑞靖随即就沉声吩咐旁边的丫头：“开门看看。”

倒是周语绯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二哥一向不喜欢人进他的书房”

周瑞靖只一眼就让周语绯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不得不说，周瑞靖的气势实在是有些太过犀利，只一眼就让人心中发虚，顿时没了气势。就算是他亲妹妹。显然也只是比常人好了那么一些。

不过顾婉音却是顾不得这些，匆匆跟周瑞靖道谢：“事急从权，还请快些开门看看。我怕万一”

周瑞靖点点头，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丫头，上前一步：“我来开门吧。回头二弟问起，就让他来找我。”

门是从里头栓了的。周瑞靖推了一下没动静。于是很干脆的伸腿用力一踹

“哐当”一声之后。两扇门直接就从门框上脱落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顾婉音只觉得眉头狠狠的跳了一下。这位镇南王世子的脾性果然是……不过，倒是干脆。

门落地的声音将顾佩音和周语绯都惊了一跳，尤其是顾佩音，看着周瑞靖的眼神都有些惧怕起来。

也是，周瑞靖本身就冷着脸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又犀利，加上他方才可得是粗暴的行为，怎么能让顾佩音这种深闺千金不害怕？

若是平常看了，只怕她就吓得转身就逃了。

周瑞靖倒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踹门之后径直就踏了进去。

顾婉音唯恐里头出了什么事情。忙跟在周瑞靖后头。

不过刚踏进房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头的情形，周瑞靖却忽然转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就退了出来。

夏天衣衫轻薄，周瑞靖手掌的滚烫立刻就透过了几层布料。顾婉音被烫的微微瑟缩。好在周瑞靖将她拉出来之后立刻就松了手。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极其不自在。

“里头”心急顾瑢音的情况。顾婉音虽然有些着急，可是想着周瑞靖拉她出来必定是有原因的，当下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周瑞靖脸上忽然有些异样，深深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后，才又沉声道：“你们女眷别进去看。”随即又扭头吩咐丫头：“去将王妃请过来，别说什么事，就说我找她，别让太多人跟着过来。还有，这事儿不许乱说！”

话到最后，周瑞靖的声音几乎是严厉。

顾婉音的心沉下去。周瑞靖都这样严阵以待，这件事情只怕……

顾婉音看着周瑞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方才虽然他们都进去了，可是实际上只有周瑞靖一人看见了里头的情况。

可是周瑞靖除了刚才很短一瞬间的不自在之外，在没有异样。

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周瑞靖站在门口用身子挡住了门里面的情景。也挡住了其他人探寻的目光。

周瑞靖看向周语绯：“语绯，你带客人先去别处。”

周语绯立刻就拉着顾佩音离开了。顾佩音不放心的看向顾婉音。

顾婉音看一眼周瑞靖，见他没有反对，便开口道：“我留下来等王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

顾佩音这才跟着周语绯走了。

顾婉音苦笑了一下。其实她倒是很想离开，可是这件事情和顾瑢音有关，她若是不管，谁管？不管是什么情况，她总要知晓了，才好决定怎么样处理。

丹枝紧紧的守在顾婉音身边，神情有些紧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能说出来：顾婉音是未出阁的小姐，而周瑞靖是男子若是让人看见单单他们在一处，只怕这件事情会让人传出闲话来。

丹枝没说出来是因为此时说了也没用，这件事情总要人处理顾佩音是大房那边的，这个时候也不好插手。所以也只有顾婉音去。

不过丹枝却是将顾瑢音恨了个彻骨若不是她，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好一场宴会，横生枝节不说，只怕到时候顾家的名声也有损。

这事儿丹枝明白，顾婉音心里也清楚。周瑞靖的反应很奇怪，说的那句话更奇怪。女眷不能看也就是说可能是关乎名节的事情。

顾婉音脸上有些羞愧，低头后退了一步和周瑞靖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才开口艰涩问道：“事情如何？是不是有些严重？”

周瑞靖叹了一口气：“只怕是有些严重。”说完抬眼看了一眼顾婉音，沉声道：“你要做好准备。不管事情如何，我们镇南王府会给你们顾家一个交代。”

顾婉音点点头。可是心里却更加发沉周瑞靖在事情还完全不明了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就在顾婉音心中盘算的时候，忽然书房里又又有了动静。

是顾瑢音的哭声。

顾婉音顿时心急如焚倒不是担心顾瑢音的安危，而是不知到这件事情会带来什么后果。顾瑢音的哭声让她心烦气躁，好不容易才能努力维持平静。

周瑞靖一直守在门口，他镇定的样子多少让顾婉音也觉得平静了一些。

事情已经发生，急也没用，唯有冷静下来将事情处理好才是最好的办法。

顾婉音说不出的后悔。早知如此，她就该让顾瑢音一直呆在她身边。现在出了事，却是后悔莫及了。

不过顾瑢音到底怎么会进了书房的？一般书房都是不许随便进入的，周瑞靖也说过，书房平日都有人看守。

是镇南王府的人疏忽了，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顾婉音看了一眼周瑞靖。周瑞靖神色自若，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她只得叹了一口气，不再乱想。

镇南王妃一脸沉着的来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身边只带了两个婆子，都是年轻力壮。

不过镇南王妃脸上的镇定也只是做给其他人看的，当她看到周瑞靖之后也是一脸急切：“到底怎么了？”

周瑞靖看了一眼周围的丫头和婆子，没说话。

顾婉音知道他是顾忌丹枝，当下便道：“我的丫头信得过。”

周瑞靖这才沉声回到：“二弟被人打破了头，昏过去了。里头还有一位姑娘。”他说到还有一位姑娘的时候，看了一眼顾婉音。

顾婉音心里一沉很显然，那位姑娘就是顾瑢音。顾家的……三小姐，她的三妹妹。

听了周瑞靖的话，镇南王妃顿时瞪大了眼睛，惊了一跳：“什么？！”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事情。顾婉音连苦笑都挤不出来了，她只觉得顾瑢音真是太会找事了。一下子就捅出了这样大的篓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身就已经够严重了。不过若是没有人发现，双方也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也容易解决。只要注意不让人知晓，不传出闲话就可。

可是顾瑢音这件事情，明显已经不是这个程度上的事情了。

周瑞靖的二弟被打破了头，而顾瑢音的情况似乎也不太……这难免让人浮想联翩：周家二少爷为什么会被打破头？是谁打的？是不是顾瑢音？而顾瑢音又为什么发出那样大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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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谢谢

镇南王妃只往里头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顾婉音上前一步，低声开口：“到底怎么了？”

镇南王妃深吸一口气，拉住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看向周瑞靖，神情有些恼怒：“你怎么还不让人把瑞明抬出去？”

周瑞靖却不动，“先不要大张旗鼓的好。娘派人去请二婶来。再找借口先送客人回去。否则这事情传出去”

镇南王妃顿时也没了话说，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那好歹也给你二弟穿身衣裳”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周瑞靖拦着不让她看了。的确是不适宜她们女眷看只是这样的情形，孤男寡女……她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样的情形，只怕顾瑢音的清白是没有了。周家若是不负责她深深的看了周瑞靖一眼。还好，他已经将态度摆明了。那么如今镇南王妃是个什么意思？

顾婉音转头看向镇南王妃，沉吟片刻后平静开口：“王妃您看，是不是先让我见一见舍妹，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镇南王妃愧疚的看着她，脸色缓和了一些：“我让给婆子将屏风抬过来将瑞明挡住，你和你妹妹去书房小隔间可好？”所实话，镇南王妃此时昏过去的心都有。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毁人清誉，这样的事情就是让周瑞明死也不能洗清的罪过。

不过镇南王妃更觉得头疼。周瑞明是二房的长子，这件事情她虽然能做主，可是也要看二房的意思。这件事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还有老太太那头……顾家那头……哪头不要个交代？可是这样的事情，怎么交代？

如果不是周瑞明衣衫不整。这事情也不至于那样棘手。可是……

一桩桩一件件的，怎么就赶上了一起？

顾婉音见镇南王妃的确是头疼，也不好现在就问事情该怎么办，便点点头应了。兹事体大，不说她也知道周家这头肯定是好好商量之后才能给出交代的。

不过在这之前，她也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好。顾瑢音到底，吃了亏没有？万一周家不愿意负责，若是没吃亏的话，也不至于就到了最坏的地步。

镇南王妃让两个婆子先去收拾了一下，随后看着妥当了。这才让顾婉音进去。

顾婉音一进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顾瑢音的形容不是一般的狼狈。妆面也花了，头发也散了，身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不过让她松一口气的是还好衣服还算齐整。看来应该只是吓坏了，没有吃什么亏。

顾瑢音缩在墙角，哭得梨花带雨。见了顾婉音立刻就扑了上来：“二姐”

饶是早有准备。顾婉音也被扑了个趔趄。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推开顾瑢音，她只得拍了拍顾瑢音的背道：“先进去再说。”

顾瑢音这次倒是乖乖的，全然不见平日的模样。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懂得配合就好。懂得配合。这件事情就能处理好。

一进里屋，顾瑢音立刻就收了眼泪，虽然面有惊慌但是比起方才显然镇定了不少。她看着顾婉音焦灼的问：“怎么办，二姐？我是不是将那个人打死了？”

顾婉音微微皱了皱眉。顾瑢音这样的反应她当然看得出来很显然顾瑢音是在做戏。而且。担心的也不是她自己名誉被毁，而是她是不是杀了人。

不过由此可见。顾瑢音的确是没吃亏。这让顾婉音又有了几分底气。顾婉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住口，不许再提这件事情。不管人死了还是怎么样，你要担心的事情是这个吗？”

顾瑢音吸了吸鼻子，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他刚一进屋，我就发现了，用花瓶砸了他的头”

顾婉音几乎气得咬牙切齿：“不管你怎么样，可是如今你被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你怎么辩解也没用。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周家愿意负责。那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若是周家不愿意负责，你也只能吃了哑巴亏！”

顾瑢音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诧：“什么？你的意思是我要嫁给”

顾婉音沉着脸点点头。都到了这一步。她还想怎么样？砸人时候她都在想什么？就算为了清白砸了人也不算什么，事后她就不该形容狼狈的继续呆在这里。哪怕是立刻跑出来。让人知道她是清白的也好。可是现在她在里头呆了这样长的时间……没有什么也变成有什么了。

想了想，顾婉音又补上一句：“若是那人没事还好说，总能有人负责。可是若是那人有个什么，只怕这事情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顾瑢音脸色白了几分。她用的力气她知道。那样用力，花瓶都砸碎了，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让人看了就心慌。只是看着顾婉音难看的脸色，她这句话最终高还是咽了下去。

顾婉音抚了一下额头，听到外头似乎又有人来了，便道：“你在里头等着，整理一下自己。我出去应付。”

顾瑢音点点头，神情说不出的惊慌。

顾瑢音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原本她不过是和周语妍说好可是谁知道进来的人不是她想的那个人。更让人害怕的是，她一时慌乱之下，还用花瓶砸了人。当时她只是想着不能让这人将事情说出去，可是没想到一下子下去，那人就软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顾瑢音只觉得说不出的害怕。怕她进书房的目的被人知晓，怕那人死了，怕这件事情传出去。

尤其是听了顾婉音的话之后，她更是觉得慌乱。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样的结果与她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原本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顾瑢音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只觉得茫然。该怎么办？她不知道。

不过事到如今。外头那么多人，她还能怎么办？想到方才顾婉音说的那些话，她顿时一股委屈涌上来，随即又有些暗恨她在里头可是听到了，若不是顾婉音那样快带人来堵住了门口，她早就逃走了。也不至于

她恨恨的想，顾婉音这个贱丫头，真是她的克星。遇到她就没事。

不过现在她也没有别的办法，想了想又继续委委屈的哭起来。不管怎么说，只要她一口咬定她不是有意的。只是惊慌之下失了手，那她就不会被追究了吧？

顾婉音刚一从隔间里出来，就看见一个贵妇人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径直冲到了屏风后头。随后就听见哭号的声音：“我的儿，你怎么样了？”

顾婉音走到镇南王妃面前轻轻一福：“王妃您可否让人送件衣裳来给舍妹先换上？还有。贵公子情况如何了？舍妹说她吓坏了，一时情急就用花瓶……”

镇南王妃打起精神来吩咐婆子去取衣裳，随即又拉住顾婉音的手：“出了这样的情况。是我们的错。这样的事情你也不好过问，我派人去请了你祖母来。我让瑞靖先送你去语绯那边可好？”

顾婉音只得点头。的确，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也真的不好参与此事。这也算是丑事了。

“舍妹”顾婉音迟疑的看了一眼隔间。

镇南王妃道：“我会照顾她的。你无需担心。”

周瑞靖送顾婉音出来。

其实镇南王妃这样的安排也是不合规矩的一个是云英未嫁的姑娘，是一个男子。怎么能……不过这也只是支开他们罢了。所以也就没人追究这个问题。

走出书房，顾婉音想着顾瑢音的担心。终归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世子，令弟的情况如何？伤得可厉害？”不用问其实她也知道必然伤得不轻。单看顾瑢音身上的斑斑血迹就知道了。

周瑞靖倒是沉着，回了一句让人心安的话：“皮外伤，应当无妨。”

虽然周瑞靖不是大夫，可是不知怎么的他的话却让人信服和心安。或许和他一直都沉静的脸色和声音有关吧。

顾婉音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谢谢。”不仅是今天的事情，更是还她耳坠子的事情。还有……那次借她们马车的事情。

她在第一次听到周瑞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听出来，那日的人是他。不过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好找他道谢。没想到今日倒是有了机会。

周瑞靖一脸平静的受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不必担心。”

顾婉音苦笑了一下。怎么能不担心？这件事情不仅仅是顾瑢音的事情。更是关乎到顾家的颜面问题。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将心中的担心说出口：“不管如何，这件事情还望不要张扬的好。”

周瑞靖点点头：“这个我自然明白。”

接下来。谁也没再开口。周瑞靖将她送到周语绯的院子里后便走了，大约是为了避嫌。

顾佩音早已经等得焦灼。此时见了顾婉音，忙抓住她就问：“怎么样了？”

顾婉音苦笑着摇头：“只怕难办。”周家的少爷虽说唐突了顾瑢音，两人更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样久，可是顾瑢音砸伤了对方。

虽说周瑞靖说没有性命之忧，可是伤肯定不轻。周家的人尤其是那位少爷的母亲，只怕不是那样轻易就能松口的。

就算周家负责，为了保全顾瑢音的清白而结亲，将来顾瑢音过门之后会让人怎么看？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觉得担心。联姻是好事，可是造就一对怨偶，那就是坏事了。不仅直接影响了两家人的关系，更会让人说闲话。毕竟虽然封锁了消息，可是谁能保证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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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商量

且说这头顾家将镇南王府派去报信的人迎了进去。

来报信的人是镇南王妃得力的亲信，自然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见了老夫人后便强挤出一个笑容，战战兢兢的行礼道：“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也没想到是有什么大事，只以为是镇南王妃有话要说，特地派人来传信。当下只是笑着免礼，然后便要赐坐。

那婆子如何敢坐？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老夫人是什么反应，她已经冒出了虚汗。不过这件事情总不能掩着不说，那头镇南王妃还着急等着呢。当下即便是心中万分不愿，也之好硬着头皮开了口：“回禀老夫人，我们王妃有事请老夫人过府一叙。贵府小姐，在我们府上出了些事情。”

老夫人是什么样的人物？看着婆子的脸色不对语气不对，登时就猜出了几分。等到婆子将话说完，已经忍耐不住的霍然站起，急切到：“出了什么事情了？又是哪一个小姐？”

还好此时除了老夫人身边心腹几个丫头也没有别人，所以也不担心事情传出去。

那婆子吓得不敢看老夫人的脸，只是低着头苦着脸答了：“是顾三小姐。事情太大，王妃也不敢擅自处理，只等老夫人过去商议。”

老夫人用力的抿了抿唇，脸上依旧阴沉可是心中却着实松了一口气若是顾佩音或是顾婉音出了事，她肯定不会还这样镇定。

这倒是也不能怪老夫人偏心，而是顾婉音是她身边长大的，虽说都是孙女。可是情分毕竟又不一样。而顾佩音是长房嫡女，若是出了事情她也无法和老大交代。唯有顾瑢音，出了事情老夫人虽然一样担心，可是却不是那般的焦灼。

婆子虽然未曾说是什么事情，可是老夫人却从阵仗上看出不是小事若是小事，何须她过府去商议？

老夫人当下进去更衣，而那婆子却是松了一口气，悄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六月的天，太阳毒辣辣的，可是这婆子却觉得身上汗透后被风一吹凉得厉害。

这婆子也是镇南王府的老人了。见的世面多了去了，自然知道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而这件事情，就是顶要紧的甚至关乎人命。

出了这样的事情，两家为了能瞒住别人。灭口也是有的。一想到这个，婆子脸上的汗流得更厉害了。

惶惶不安的同时，婆子几乎将顾家骂了个遍若不是这家的好女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连带着她觉得顾家的教养也是有问题。

事态紧急，老夫人匆匆换过衣服后便乘车去了镇南王府。车夫也不敢耽搁，将车赶得飞快。若是平时定要吃了训斥，可是现在谁有工夫去计较这个？

那头老夫人又急又怒。这头镇南王妃也是头疼的厉害。

好不容易等到给周瑞明上了药。周二太太平静了一些，镇南王妃便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然后指望二太太能拿出个主意来。

谁知。二太太却是冷哼一声灼灼的看着镇南王妃：“大嫂这话从何说起？瑞明做了什么？凭什[奇·书·网］么要负责？倒是她，好端端的打伤了人，我不送她去见官已经仁至义尽了！这等的毒妇，难道还要我请回来供着？”

二太太这话说得有些刻薄，可是站在二太太这边看来却是没有错的顾瑢音的确是下手重了一些，毒了一些。

想到周瑞明头上的那个大口子，镇南王妃都有些触目惊心。

但是，二太太这样的态度却让她犯了难不管怎么说，总不能不给顾家一个交代。

偏偏周瑞明是二太太的儿子，又不是她的儿子。她虽然是王妃。可是也不好做这个主。

镇南王妃一向不管家，也是个和气的，当下只得无奈的看向二太太：“那弟妹说该怎么办？顾家那头。总要给人一个交代。”

二太太依旧冷笑：“他家女儿打伤了我儿子，我不让他们交代已经不错了。若是真要闹腾。便让他们去闹！见官我也是不怕的！”

镇南王妃顿时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看着二太太那样子好半晌才皱眉缓缓道：“可是，总归是我们家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二太太却是不听这个，只继续冷笑，打定了主意不负责：“清白？随便进入男子的书房，也好意思说清白？依我看，她就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咱们家认了这婚事！再说了，瑞明什么也没做，如何坏了她清白了？倒是瑞明的名声被她毁了！传出去人家只会说瑞明是不靠谱的，荒唐。她倒是会被说成三贞九烈的”

镇南王妃见她越说越不像样，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会子二太太正在气头上，一时半会的想不通也是正常的。

“弟妹好好想想，我先进去看看那姑娘的情形。”镇南王妃叹了一口气，然后便抽身退开。她自然知道二太太不会轻易认

二太太是何等精明？嫁进来之后一直帮衬老夫人管家，算盘那是打得叮当响。而且，周瑞明是二房正经的嫡子，二太太早就打定主意要攀一门好亲。顾家虽好，可是家世却只是一般。单说这一点，二太太就不会满意。更何况，顾瑢音还打上了周瑞明。

镇南王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疼。好好一场宴会，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过这顾家三小姐也太不靠谱，书房也是乱进的？比起上头两个姐姐来，这个三小姐真是有些让人看不上眼。

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心底的盘算是要落空了。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好，只怕两家以后都要成仇人了。

想到这个，镇南王妃心底不无遗憾。

镇南王妃听顾瑢音哭诉了一会儿后，只觉得更加心烦气躁。看着二太太冷着一张脸的样子似还没想通，又想着等下顾老夫人也要到了。于是便有些迟疑这件事情她做不了主，看二太太的样子也……

最终镇南王妃下定了决心，拉过旁边一个婆子吩咐：“去，去老太太院子里，请老太太来。”虽说老太太年事已高，久不管事了。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兹事体大。

二太太万一意气用事虽说顾家势力不大，可是他们这种人家最怕的就是众口铄金，颜面尽失。

镇南王妃亲自帮顾瑢音打整了一番至少是完全看不出方才的狼狈样子了。除了两个眼睛又红又肿之外，倒也看不出什么……

周老太太赶在顾老夫人踏进镇南王府大门之前知晓了这件事情。不必说，自然是震怒异常。

镇南王妃首当其冲被训斥了好一顿：“你既然是主人，缘何不多操心？哪怕是多派些人守在院子里，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有既然都是女客，怎么的又放了瑞明进园子？”

镇南王妃这样好一通训斥后，顿时脸上一阵难堪，青一阵白一阵。当下就跪在了老太太面前：“是媳妇的错。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求老太太先别骂我，将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才是。媳妇着实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若是这事儿是瑞靖他遇上了也就罢了，我二话不说让人进门也就完了，可是瑞明他”

镇南王妃为难的看了一眼二太太。

二太太脸上顿时一阵难堪。随即也对着老太太跪下了，一双眼睛里顿时就含了泪：“瑞明做错了什么？好端端的就被打破了头。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再说了，也是那丫头不知廉耻”

周老太太重重一顿拐杖，上头的缨络顿时一阵乱颤。瞪着底下跪着的两个媳妇，老太太几乎气的仰倒：“事情已经出了，抱怨又有什么用？如今也只看顾家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是老大媳妇的疏漏，又是在我周家出的事情，我们不负责谁负责？我倒是也想不管，可是和人家姑娘共处一室的是谁？”

二太太脸色顿时一阵苍白，看着老太太话都说不囫囵了“老太太的意思是”话还没说完，眼泪珠子已经断线似的落了下来。“我们瑞明怎么这么命苦！”说着便哭号了起来。

镇南王妃被老太太训诫一番之后心中本就愧疚，见了二太太这番作态顿时便更加难受，当下便看着二太太深深一拜：“弟妹，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

周老太太看着镇南王妃如此，当下脸上的怒容消退了几分，也不再去说镇南王妃。

而二太太也是慌忙避开不受，也更不好再闹腾。不过淌眼抹泪的却是停不下来。

周老太太见状便发了话：“你们整理一下仪容，等会顾家老太太来了也别让人笑话。这事我会看着办，不过具体也要看那姑娘”

二太太听了这话，顿时就有些咬牙切齿听老太太的意思，说不定还是要让瑞明娶了那丫头负责的。

而镇南王妃却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事儿老太太能出面那是最好不过了。至少，二太太那头总不好反对……

不过，镇南王妃始终还是心存了愧疚的。若不是她一时疏忽，事情也不会发生。二太太心中有怨气也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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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交代

顾老夫人一下车，就看到了踌躇不安的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见了顾老夫人，当下便是行了个大礼，深深的福下去，眼中也噙了泪，一脸羞愧道：“顾老夫人，是我对不住您了！”

老夫人顿时一惊，慌忙扶起镇南王妃：“王妃大礼，老身如何敢当？只是王妃说的话老身却是不明白，还请王妃说明才好。”

镇南王妃哪里敢现在就立刻挑明，当下讪讪一笑转移了话题：“我家老太太在花厅里等着顾老夫人，老夫人还请移驾过去。”

老夫人只得压下心中的焦灼，面上不漏分毫，装作好不知情的样子随着镇南王妃去了。只是心中却已经震惊起来周家老太太都出面了，可见不是小事。这件事情，只怕很是棘手。

到了垂花厅，周老太太见了老夫人便站起身来迎了上去：“顾老夫人。”

因为周老太太身上诰命高于老夫人，老夫人便率先行礼。

周老太太忙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老大媳妇，快扶着老夫人坐。”

镇南王妃适时扶住老夫人，又将老夫人扶过去坐在自家老太太的下首。

等到都坐定了，周老太太这才伸手拉住老夫人，脸上露出歉疚羞愧之色来：“老姐姐，是我对不住你”

事到如此，老夫人倒是一点点的沉静下来，也不似方才在路上那样心急见周老太太如此作态，老夫人却诧异的反问：“老太太这话怎么说的？我几个孙女还在府上做客，倒是我该谢谢老太太的款待才是。难道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老太太的话顿时就说不下去，只是这件事情着实让人难以启齿。她开口了几次也没能说出口，最后只得将烫手的山芋丢给了镇南王妃：“老大媳妇，你说吧。”

周老太太认为：这事儿是老大媳妇惹出来的，自然也就让老大媳妇说。再者除了老大媳妇，谁还知道得更清楚？就连她也是方才才听说了，至于具体情形她也是两眼一抹黑，半点不知情。

镇南王妃尴尬的看了一眼老夫人，这才小声的将事情叙述了一遍。一面说一面绞尽脑汁的将事情尽量说得婉转一些，同时更留心看着老夫人面上的神情唯恐老夫人一时惊怒有个什么闪失。毕竟老夫人也是上了年纪。

老夫人的确是又惊又怒隐约猜到是一回事，证实了又是一回事。况且还是如此的大事这可是关系到顾瑢音的清白和闺誉！

老夫人对王府的疏漏生气的同时。对顾瑢音也是一阵恼恨平日里学的那些规矩和女戒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么？在他人家中做客，怎么好四处乱走，还擅入他人房间？如此不知规矩，不懂廉耻！

要说过错，对方那位少爷倒是没什么错顾瑢音却是要占一大半的错！真要认真追求的话。倒是她们这边理亏了！

又惊又怒之下，老夫人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周老太太看得真切，也有些担心。当下便开口缓缓道：“你也别着急，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急坏了身子可就更不划算了。”

老夫人听在耳朵，知道这是人家怕她承受不住打击。当下便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脸来：“正是这个理。”

不过接下来老夫人没了话。至于周家这边一干人等更是不好说什么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凝滞，各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尤其是周家二太太，又是担心顾瑞明的伤，又是气苦，又是恼怒，一时间整个心都不安稳，太阳穴也是突突的跳着，脑仁子一抽抽的疼。

老夫人其实也不是故意不开口，只是她也不好开口这事儿是顾瑢音惹出来的，她自己就占了一大半的错处。这让老夫人如何跟周家要个说法？尤其是想着顾瑢音干的蠢事，老夫人甚至觉得老脸上一阵阵臊得慌。出了这样的事情，别人只会觉得这是顾家家教不严。

不仅仅顾瑢音的闺誉有损。连带着顾家其他女儿的名声也有影响毕竟都是顾家的女儿，一同教养出来的。

老夫人此时后悔万分。早知如此。就不该让顾瑢音出来。也就不至于让她生出这样大的祸事来。

更难免的，老夫人想起了莉夫人，对莉夫人也是一阵埋怨。同时难免想起了多年前一件事情，当下脸色更是难看万分。

周老太太本来是想着让老夫人先开口的这样她也才好知道顾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可是老夫人不开口，周老太太的打算顿时落了空。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凝重，周老太太只得开了口：“事到如今老夫人您是个什么意思？”

老夫人看了一眼周老太太诚恳的眼色，然后叹了一口气低头缓缓道：“原也是我孙女太没个规矩。老太太您看着办就是。无论如何，我们顾家……绝无怨言。”

最后这四个字，老夫人几乎是咬着牙硬生生挤出来的。可是她能怎么说？错在顾瑢音，不在周家少爷。她若是强要对方负责，那万一事情闹大了就悔不及了！毕竟在这种事情上，男方总是比女方更占便宜些！

事情闹大了，周家少爷总不愁娶，可是顾瑢音呢？顾家其他女儿呢？

况且周家是什么身份，他们顾家又是什么身份？

所以老夫人就算不情愿，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怪只怪，她们顾家出了顾瑢音这么一个蠢货！

周老太太听了这话尚且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周家二太太顿时抬起头来。

周老太太看见二太太脸上的神色，当下便是凌厉的扫了过去，直接将二太太没出口的话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周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二太太一眼之后才有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如此信任周家，周家不胜感激。老夫人您也放心，我们周家必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只是我家瑞明还伤着没醒过来，这事儿总要问问他的意思。”

老夫人心中也知晓这件事情断没有今天就有结论的，当下点点头面色缓和了不少，从容应道：“理应如此。只是我们家几个丫头，实在是给你们添了麻烦。我现在就带着她们先回去。回头若是缺什么药材给那位少爷治伤只管差人来我们家取就是。我们顾家好歹也有几家药铺，存了不少好药材。也权当是我们的赔礼”

周老太太露出一丝和气的笑容来，拍了拍老夫人的手道：“老夫人回去了也不必太过忧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老了，操心也操心不过来。等到我们这边商议出结果了，我再去登门。”

老夫人也挤出一丝笑容。

镇南王妃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没有彻底的解决，可总算是将眼前的难关混过去了。至于后头后头再说吧。她如今也只能顾头不顾尾了，只求能让她松口气就好。

当下镇南王妃差人将顾家三个小姐请来。

顾瑢音眼睛红红的，依旧梨花带雨，面容怯怯说不出的让人怜惜任谁看了也不会想起她用花瓶砸了顾瑞明的头，让顾瑞明到现在都还没醒来。

周老太太亲自安慰了一番，只有二太太脸上是一片冷淡，甚至有些憎恨和厌恶。一直用尖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顾瑢音，似乎恨不得将她生吃了。

但是顾瑢音是假装没看见。

顾佩音和顾婉音也很快就到了。两人虽然面带忧色，不过却也维持了气度。尤其是顾婉音，更是镇定无比，见了周老太太和二太太，礼数周全的行礼请安不说，临走的时候更是平和的道歉道：“我家三妹给府上添了麻烦，还请见谅。”

镇南王妃看着她那样子，心中更是遗憾无比，拉着她的手忍不住有些伤感：“这是我们的错，只是吓了你们了。”

周老太太也是注意到了顾婉音，同样的也看到了镇南王妃的模样。当下心中也是了然，兀自叹气不止好事变坏事，真真晦气！

周老太太亲自将老夫人送出了垂花厅，而镇南王妃又替老太太将她们送上了马车这才作罢。

一上马车，老夫人再也维持不住，顿时就垮下脸来，阴沉沉的看着顾瑢音：“看你干的好事！”

顾瑢音顿时一个瑟缩，眼泪随即又下来了，捂着脸便“呜呜”的哭了起来：“祖母也是怨我了？”

若换了其他事情，老夫人说不定也就心软了，可是此时此刻，老夫人见了她这样的模样，只觉得心烦无比，没好气的数落到：“你还有脸哭！”

顾婉音见老夫人气得着实不轻，唯恐老夫人气坏了身子，便忙开口道：“祖母先别生气了，事已至此，想想怎么解决才是。再者这是街上，万一让人不经意听见了只怕又有闲话。纵然三妹有错，也好歹等回了家再罚她罢。”

顾瑢音听了这话，顿时恨恨的瞪了顾婉音一眼，可是余光瞄到老夫人沉怒的样子，心中顿时惴惴起来，也顾不得其他，甚至连哭都忘记了，可怜兮兮的缩在一角，动也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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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哑口无言

老夫人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瑢音，声音说不出的厌恶：“三丫头，你自己说说，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顾瑢音死死的低着头，咬着唇又羞又恼，可却是头都不敢抬一下。

顾昌霏在，莉夫人在，顾瑢音也在。齐氏却是不在。毕竟这是丑事，越少人知晓越好。不过现在顾昌霏和莉夫人都还是一头雾水。

尤其是莉夫人，从被叫来她就看见顾瑢音跪在地上，老夫人面沉如水。起初她以为顾瑢音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老夫人，便开口求了情，谁知老夫人却目光凌厉的横扫过来：“闭上你的嘴！你的错处我一会再说，在那之前你就给我好好看着，看看你的宝贝女儿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莉夫人顿时惊得跪下去，求情的话更是生生的噎住，再也说不出。除了那一次罗氏死，老夫人在没有用这样可怕的眼神看过她。

一股寒气像是虫子一样慢慢的爬上她的背脊，让她遍体生寒的同时更觉得浑身难受。

顾昌霏也是惊诧莫名。不过他一向惧怕老夫人，在老夫人跟前像是被猫看着的老鼠，动也不敢乱动。所以当下虽然迷惑，可是却不敢开口，只是缩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喝茶。

顾婉音也觉得有些尴尬这样的情况，她觉得她该避开，可是老夫人却让她留下。只是她坐在椅子上，却也只当自己不存在，低头不言不语，甚至不乱看一眼。

老夫人的问题。顾瑢音没有回答。可是老夫人却不肯就此作罢，反而冰冷而强势的再一次开了口催促：“怎么聋了还是哑了？我让你说说，到底你做了什么！”

顾瑢音吓得一抖，几乎跪不住。她心知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当下心中一片混乱，又惊恐又慌张。

这件事情，她怎么能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出来？若是老夫人知晓了前因后果，那岂不是要将她打死？

惊慌过后，顾瑢音拿定了主意死也不能说出真相。只一口咬定不是故意的，是巧合。

当下顾瑢音便抬起头来。眼泪也落下来，凄凄楚楚的看着老夫人，哀哀哭道：“祖母，我知道我说什么也没用了，祖母您打死我吧。反正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脸活下去了。”

一面说着，顾瑢音一面磕头。嘴上说得真真切切，可是她心里清楚得很顾家就这么几个女儿。老夫人怎么会真的将她打死？

不过她这话却是吓得莉夫人魂不附体，当下甚至顾不得方才老夫人说让她不许再插话，拉住顾瑢音便急切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然而顾瑢音却只是哭，不肯再抬头。

顾婉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借此来掩盖唇角讥讽的笑容。顾瑢音倒是不傻，知道怎么才能让老夫人心软。只是这一次。她错的太离谱，老夫人怎么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在整个顾家面前，一个孙女又算得了什么？为了家族的利益，老夫人甚至连她都愿意割舍，更何况顾瑢音这个庶女？

果然，老夫人这一次已是盛怒，此时听见顾瑢音这话不但没有心软反而冷笑一声：“倘若周家那位少爷不肯要你，你要么就悬了白绫以示清白，要么就在家里礼佛，一辈子别再出门！”

莉夫人陡然跌坐了下去。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老夫人，嘴唇长得大大的，似想说什么话却又被人捏住了脖子。

顾瑢音也是睁大了一双泪眼。泪珠挂在苍白的小脸上，说不出的可怜动人。

就连看上去置身事外的顾昌霏此时也是拿不出茶杯。一杯滚烫的茶水就那么落在了他的袍子上，可他也竟不觉得烫，看着老夫人似还没听明白。

等到他感觉到双腿上火辣辣的疼时，低头一看才发现茶水全洒在了身上。登时他就跳了起来，杯子落在地上登时就摔了个粉碎。

清脆的声响在这静悄悄的屋子里，听起来分外的惊心。

连顾婉音也是惊了一跳，手上一抖险些洒了茶水。

唯有老夫人高高坐在那，一动不动，往日慈祥的目光一片冰冷。

顾昌霏的痛呼声也在老夫人冰冷的目光中生生咽了下去。甚至他连出去换衣裳都不敢，只得强忍着痛和湿透的衣服重新坐了下去。

莉夫人被这一声响惊得回过神来，大惊失色的跪着爬过去抓住老夫人的衣摆：“老夫人您这是什么话？瑢音她年纪还小，做错了事情好好教导也就是了，为何”

老夫人低下头来，定定的看着莉夫人，沉静的目光让人心底一颤：“你以为我是开玩笑？莉娘，这是瑢音她咎由自取！”

顾瑢音听了这句话，原本摊开的手掌蓦地握紧了。她不过是为了让老夫人心软才说的重话，可是老夫人却……当了真。她该怎么办？

莉夫人被老夫人这幅摸样吓得怔怔的，半晌才猛然回过头去，灼灼的看着顾瑢音，精致艳丽的面容几乎有些狰狞：“瑢音，还不快跟你祖母认错？你倒错做了什么事情，让老夫人这样生气？”

面对莉夫人急切的催促，顾瑢音却是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认错？她怎么能认错？

打定了主意，顾瑢音抬起头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跌落。委屈的看着老夫人，悲戚的开了口：“祖母说得对。若是……孙女愿意一死以证清白！只是祖母，我并非是故意要如此的。我也是无辜的！我”

不等顾瑢音继续辩解，老夫人便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若是记得平日我教你规矩，就不会随意进入他人的书房！就算是一时误入，也不该逗留！而且，哪个正经小姐出门不是前呼后拥？就算是咱们家没那个排场，可是你两个姐姐身边可是随时都有两个丫头跟着的！我问你，当时你的丫头呢？但凡你带个人，也不会就成了今日这个局面！你无辜？说出去谁信？”

老夫人字字句句都像是犀利的刀子，将顾瑢音的楚楚可怜和委屈一点点切开，露出里头的本质来。

顾瑢音被训斥得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老夫人这一句句的质问，她一句话也不能辩驳。因为，这是事实。

面如死灰的看着老夫人，顾瑢音开始慌了。她原本以为只要她能一口咬定她是无辜的，别人就会相信。可是……

顾瑢音觉得老夫人似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了。从头到脚，哪怕是心底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都在老夫人跟前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让顾瑢音觉得很不舒服，更觉得浑身冰凉，甚至有些绝望。她甚至不敢看一眼老夫人，唯恐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将事情全盘供出。

顾婉音缓缓皱了眉。若不是老夫人此时提出来，她几乎忽略了这些细节。当她赶到的时候，书房外头一个人也没有。顾瑢音原本带在身边的那个丫头根本就连人影都没看到。

事情的真相呼之欲出。

顾婉音低下头，暗骂了一声愚不可及。顾瑢音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干出这样的蠢事？

随即，她又暗叹一声，果然老夫人比她强了不知多少倍。也不知道她要何时才有老夫人这份眼光和洞悉力？老夫人能将顾家打理得仅仅有条，这份能力果然不是普通人轻易能有的。

在那样的情况下，老夫人尚且一眼看出了端倪，可见老夫人的心思有多慎密？

最重要的是老夫人能想到这些，周家也一定会有人想到。周家老太太说不定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没有一口将话说死。而周家二太太说不定也想到了，所以才会那样坚决反对。

那么，如今这样看来，周家很可能会反对。也就是说顾瑢音她顾婉音低头看向顾瑢音，微微叹了一口气：诚如老夫人所说，咎由自取。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只是到底是为了什么，顾瑢音竟然做出这样的蠢事？

莉夫人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顾瑢音，再也忍不住哭起来：“到底是怎么了这是？”

老夫人微微闭上了眼睛，似有些累了：“你自己问她吧。”

莉夫人再也顾不得许多，抓住顾瑢音声色俱厉的问道：“你说说，到底怎么了？”想到老夫人说的那样无情的话，莉夫人心乱如麻，加上不知根底，早已经是五内俱焚，煎熬得难受。

顾瑢音却是紧闭了嘴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她心里清楚，若是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只怕她等不到周家做出决定，老夫人就会立刻让她去死。

莉夫人急得不行，可是面对顾瑢音如此态度却又手足无措。

顾昌霏也急的有些坐不住，加上身上的不适，他的火气更是蹭蹭的冒上来。眼见着顾瑢音不肯说，又不敢逼问老夫人。他目光一转落在顾婉音身上，当下便一拍椅子扶手，声色俱厉的命令道：“二丫头，你说！”

顾昌霏盛怒之下，竟然也有了那么几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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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心狠

顾婉音微微怔了怔，没想到顾昌霏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来。她原本以为她不出声，就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可是现在看来

只要是呆在这里，就不会被人忽略。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老夫人坚持让她留下一来是在这样的时候将事情说清楚，二来也是让她学着点经验。

随着顾昌霏看过来，莉夫人也是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莉夫人也顾不得什么了，看着她竟哀求起来：“婉音，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面对莉夫人的哀求，顾婉音却避开了她的目光。现在莉夫人不知情，愿意恳求她，等到莉夫人知晓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只怕会怨恨她。怨恨同样是在周家，偏是顾瑢音出了事情，怨恨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坐在这里她们母女出洋相。

顾婉音很了解莉夫人的性格。

垂下目光，她言简意赅的将事情重复一遍：“三妹将周家二少爷用花瓶砸伤了。正好被我还有周家小姐和世子撞见。而书房中，仅有三妹和周家二少爷两个人。再无他人，连丫鬟和仆人也没有。”

说难听一点，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如果时光能逆流，她当初就不该过去，反该拉着顾佩音走得远远的才是。只是，处在那样的情况下，作为顾家的人，她怎么能独善其身？况且，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严重。严重到这个地步。

莉夫人和顾昌霏的脸色都变了。莉夫人面若死灰，一下子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光了，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而顾昌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昌霏看了莉夫人一眼。

莉夫人和顾昌霏目光相触，顿时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

然而顾昌霏咬牙切齿的声音已经传来：“你这娼妇。你做了那样下作的事情不够，还要教出了一个小娼妇！”

顾婉音吓了一跳，怔怔的看向顾昌霏。她从未见过顾昌霏这幅模样：脸色狰狞，目光不善，似恨不得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更让她不解的是，顾昌霏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做……

老夫人却在此时突然发了话：“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婉音你先回去吧。”

顾婉音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显然老夫人是不想让她知道什么。

收敛了目光，她垂下头恭敬的应道：“是，祖母。”说罢便退了出去。既然老夫人要瞒着她，她就不能继续探听。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一直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顾婉音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身子也一下子沉重了起来。在周家呆了一天，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她的心神一直紧紧绷着，到了这会子。她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

好在丹枝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顾婉音的胳膊，让顾婉音半靠在她身上。

丹枝忧虑的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小姐？”

顾婉音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只是有些累了。”

回了自己的屋子，顾婉音几乎是一下子就瘫在了贵妃榻上。头也有些疼。

丹枝忙让小丫头打水来，伺候她梳洗。又用热帕子给她敷了一遍头。这才替她宽衣，扶着她上了床歇息。

顾婉音却是睡不着。便打发了其他人出去，只留下丹枝说话。

顾婉音低声嘱咐丹枝：“今日的事情。你一定要守口如瓶。”

丹枝点点头：“我自然知道轻重。”

顾婉音这才放了心。其实她自己也明白，她不过是白嘱咐一句。丹枝向来沉稳，心思也紧密，从来都是不会犯错的。

只是，她还是不放心。

“以后你别离了我身边。”

丹枝目光闪了闪，却还是那句话：“我知道轻重。”

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夫人必定不愿意被人知晓，说不定就会……大家族里，总有些腌臜事。

第二日，顾婉音就得了消息。跟着顾瑢音身边一同去周家的两个小丫头。都被远远的发送到庄子上去了。

至于顾瑢音昨日回去之后，院子门就从外面锁上了。也就是说，老夫人是打算好好让她“闭门思过”。

莉夫人哭得昏了过去。而顾昌霏却丝毫不怜悯莉夫人，气哼哼一甩手便走了。齐氏则是忙碌了起来。

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老夫人。昨夜里听说就不太舒坦，一大早就有丫头去请了大夫进来。

顾婉音听完翠儿的报信，随即便也梳洗一番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躺在床上还未起身这可是这么多年头一回。看着老夫人合着眼睛，她赶忙放缓了动作，拉了老夫人身边得力的翠缕到外屋后将老夫人的情况问了问。

翠缕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看上去很是忧心：“老夫人以往可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事儿也实在是太闹心。大夫也说了，老夫人这是肝火旺盛，气郁于心。病有一大半是在心上。只有放宽了心，老夫人才得慢慢好起来。若是一直这样，只怕有碍寿数。”

顾婉音也叹了一口气。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人这病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好的。这一大家子，糟心的事情太多。尤其是顾昌霏，一把年纪了，可还不靠谱，老夫人如何能宽心？

又问了老夫人的饮食情况，翠缕也是摇头：“昨夜里我好歹劝着才喝了几口粥，今早还没来得及用呢。”

顾婉音想了想，“有新鲜的荷叶去采些，熬成烂烂的粥。再拣写开胃的菜色，颜色也弄鲜艳些。不管用什么法子，总要吃了东西才好。”

翠缕点点头：“还是二小姐心疼老夫人。”

顾婉音闻言却只能苦笑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若她是男儿，此时必定能让老夫人少些劳累，可惜她不是。

说话间，她忽然又想起昨日里周家二少爷的样子，便又拉了翠缕压低声音问道：“周家那边”

翠缕也是个聪明的，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夫人昨日让捡了些上好的补身药材送去了。还有收敛伤口的。”

顾婉音点点头：“那就好。”

随后她让翠缕去准备吃食，而她自己守在老夫人的床边。

老夫人又眯了半个时辰才醒了。醒来却眯缝着眼睛看了顾婉音好一阵子，混沌的眼神才逐渐清明：“是二丫头啊。”

顾婉音伸手将老夫人缓缓扶起来，“祖母身上怎么样？”

老夫人微微一笑：“还不是那样？老了，到底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顾婉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老夫人的这个笑容，在她看来很不是滋味，透着一股无奈和颓然。

“祖母老当益壮，定能长命百岁。”为了宽老夫人的心，也为了让她自己安心，她用力的说出这句话。她不敢想，若是没了老夫人顾家二房到底会怎么样？

老夫人现在就是顾家的根，顾家的树干，树干和根没了，树还能翠绿不倒？

老夫人笑了笑，却没接话，只是看那神色却不似舒心的样子。

顾婉音本想问问周家的事情，可是看这情形却是断断不敢开口了。老夫人已经病了，何苦再让她继续操心这件事情？顾瑢音既然被禁足，那就先这么着吧。等到老夫人大好了，总会解决的。

却没想到老夫人主动开了口：“二丫头，三丫头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顾婉音怔了怔，认真思索片刻后苦笑起来：“我也不知道。”虽说顾瑢音是咎由自取，可是真要因为这个事情让她一死以证清白，似乎也太过了一些。生命的美好和重要，她比谁都清楚。虽然她不喜欢顾瑢音，可是也不至于巴不得她死。

老夫人斟酌了一下用词后道：“这件事情只怕传出去对你和佩音都有影响。毕竟当时你们都在周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没有传出去，可是三丫头想要寻亲只怕不是那么容易了。周家那位少爷若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只怕绝不会罢休。就算好了，周家也不一定愿意要人。这事儿是丑事，咱们也只得遮掩过去。我想过了，回头就把三丫头的院子改成家庵。”

顾婉音顿时一惊。

老夫人这是要顾瑢音在家中修行。那么顾瑢音这辈子岂不是都毁了？

顾婉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会不会太”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一冷：“总不能因为一个三丫头，坏了整个顾家女儿的名声。她不要脸，顾家还要脸！”

顾婉音剩下的话顿时就再也说不出口。其实她也不是同情顾瑢音，只是有点儿那么兔死狐悲的感觉。在整个顾家面前，似乎谁都是微不足道的。

她心里，多少也是有些不舒服。

看着老夫人苍老的样子，她悄悄叹了一口，然后起身去看翠缕将吃的弄好了没有。

然而老夫人却又开了口，和先前的凌厉不同的是，这次老夫人的语气有些无奈，有些悲凉：“在其位谋其职。当断不断，其后必乱。二丫头，你要明白，有些时候心软反而是错的。你只道我狠心，却不想想，若是我真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将三丫头嫁出去。将来若是事发，三丫头该如何自处？那时候，她既没有了名声，就连夫家也只会将她撵出。与其那般，倒不如将她留在顾家，好吃好喝的供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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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刘婆子

周家突然派了人上门。而且正是昨日过来请老夫人的那个婆子。

老夫人因刚吃了药睡下，顾婉音怕周家觉得她们派头大，只得亲自出来见了那婆子。当下就认出这是昨日镇南王妃身边的。当下她心中便了然只怕是为了昨日那事情。不过这婆子既然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出现，自然是镇南王妃身边的亲信。

那婆子自然也认得顾婉音，当下行礼：“顾小姐。”

顾婉音微微一福还了个礼：“嬷嬷。”

那婆子哪里敢受？当下连忙侧身让过了，随后才又满脸笑容的开口道：“我姓刘，是镇南王妃身边的。”

顾婉音点点头，让翠缕给刘婆子倒了茶又请了坐，这才开口问道：“刘嬷嬷，镇南王妃不知是”

刘婆子得了礼遇，面上笑容更盛了几分，只是听她问起这个，却是不好说，为难的看了她一眼：“这事儿，王妃让我跟顾家老夫人说顾小姐您看是不是请老夫人出来？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不敢耽误老夫人的。”

顾婉音见她不肯说，当下便苦笑起来：“不瞒刘嬷嬷您说，昨日回来之后我家祖母就病倒了。如今刚吃了药睡下。也不是我不肯去叫，而是大夫说了，要静养。不过您放心，这话跟说我也是一样的。回头祖母醒了，我再告诉祖母便是。”

刘婆子目光闪了闪，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是眼神却有些变了不再似方才那般热情。很显然，刘婆子可不认为老夫人是睡了。只当老夫人不肯见她，所以才派了个年轻姑娘出来。

不过刘婆子是王妃身边的，气度当然又不一样，只是站起身来朝着顾婉音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回头再来也是一样的。”

顾婉音自然看出来了，刘婆子是不信的。可是又担心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于是便道：“嬷嬷若是不信，随我去内室看一眼便知。”

刘婆子愣住虽然她在王妃身边也是个体面的人，可终归还是个下人。是奴才。顾家是什么样的人？人家礼遇她也不过是看了王妃的面子。她若是真的敢去看，那就是不知好歹。

刘婆子当下心中有些微微的恼了她认为这是顾婉音的欲擒故纵。明知她不敢进去看，就特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因记着身份，刘婆子一直不敢直视顾婉音，可是现在她却是有些忍不住的抬起头来。讪讪一笑自嘲道：“我是什么身份，如何敢去打扰老夫人？既然老夫人不得闲，那我回头再来走一遭就是了。不过是腿脚的功夫。”

顾婉音上前一步，诚恳的看着刘婆子：“嬷嬷快别这样说，实在是祖母病了，不是我们故意不见。”

刘婆子见顾婉音的态度一直如此。并不似故意敷衍，当下心中便有些动摇。只是却仍不肯定。加上此时兹事体大，她也实在是不敢冒险。所以当下虽然缓和了语气，可失却仍旧不肯松口：“既然老夫人病了，那我回头再跑一趟就是，不妨事的。”

顾婉音见状，心知无论如何刘婆子也是不肯说了。索性也就不再勉强，微微一福歉然道：“若是嬷嬷等得，便在偏厅等一等如何？等到祖母一醒就立刻去见祖母如何？天气这样大，路上来回跑万一沾染了暑气可不好。”

刘婆子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同意。

顾婉音笑起来：“多谢嬷嬷体谅。我这就差人去府上告知王妃一声。免得王妃在府中着急。”

刘婆子也笑起来，“多谢顾小姐。”一面笑，一面心中却是暗暗赞叹：这气度这手腕。倒是不像是这样人家的。就是比起那些勋贵世家的小姐们也差不了多少。怪不得王妃一眼就看上了。只可惜……

不着痕迹的撇撇嘴，刘婆子有些鄙夷的想道：只可惜生生让人连累了。有那样一个妹妹。真是上辈子欠下的债。不过这一根藤上的瓜，差距也太远了些，真不知顾家是怎么教导女儿的。不过想想也是，嫡女和庶女，那自然是不同的。

稳住了刘婆子，顾婉音也不走开，就在偏厅陪着刘婆子一来是怕人多眼杂，有些不知趣的胡乱猜测，另一面，也是给足了镇南王妃的面子：毕竟这件事情到底如何，还是要看周家的意思。

平心而论，她还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圆满解决，别走到最坏的地步。否则的话，两家人未免脸上都不好看。

顾婉音还担心周家那位少爷的伤势，虽然听周瑞靖说的并不严重，可是毕竟是伤了头。加上又因为要瞒着这件事情不透出风声，请医延药这些都耽搁了，也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所以她便开口问刘婆子：“不知二少爷的情况如何了？”

刘婆子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面上出现一丝惋惜：“虽然醒过来了，可是人却有些迷糊，浑浑噩噩的，似还没清醒一般。”

顾婉音一颤，心里也是惊了一跳这就是说，周家二少爷的情况并不太好。她脸上的镇定几乎有些维持不住，强自镇定了心神后才又问道：“那大夫如何说？”

刘婆子的表情在没有什么变化，只依旧用那种带着丝惋惜的音调道：“世子爷请了几位太医来给二少爷看过，几位太医倒都说没什么，只是伤得有些重，一时恢复不过来。等用几贴药之后自然也就好了。不妨事的。”

顾婉音只觉得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地，顺带着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最怕的是这位少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昨日她见过那位少爷的母亲，只怕不是省油的灯。

刘婆子看了一眼顾婉音的神色，忽然又叹一口气：“说起来也是倒霉，二少爷好好的在书房换衣裳，谁知不小心碰到了架子，上面的花瓶就落下来，正好就砸在了头上。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岁。”

刘婆子那神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意有所指。

然而顾婉音却是眼前一亮，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刘婆子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周家没有要追究顾瑢音伤人的事实。这件事情不管怎么样都能遮掩过去。只要好好的保密，那么昨日那一幕就不会有人知晓。

就算周家二少爷突然受伤这件事情，也不会再有人胡乱联想毕竟周家自己都说了，是巧合。是运气不好。

由此证明，周家也是想息事宁人。

顾婉音露出一丝感叹，看着刘婆子微笑道：“既然伤势不妨碍，那也算是苍天垂怜。”

刘婆子也笑起来，目光中有微光闪烁：“可不是菩萨保佑么。二太太说，这种晦气事情最好再不要发生。还命令那些奴才日后不要将花瓶摆放出来。免得伤人。”

顾婉音怎么会听不出刘婆子这话里的深意？当下目光一缩，心中明白了三分，脸上的笑容便淡淡的：“可不是。”

二太太的意思是，顾瑢音伤了二少爷一次，难免会有第二次。这样的祸害还是不要请进门得好。也就是说，二太太不会同意负责。

不过不等顾婉音再继续琢磨，刘婆子又道：“不过咱们家老太太的意思是，既然犯了太岁，那就该冲冲喜。说不定就好了。而且这也是无心之失，怪不得花瓶。”

顾婉音一怔她实在是没想到还有人会这样想，而且还是周家的老太太。只是她不知道这周家老太太在周家到底有多大分量？

她看着刘婆子，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听说贵府是二太太掌家？”

刘婆子笑容不减，似乎不在意她如此明显的刺探，反而大大咧咧的回道：“可不是么？咱们王妃之前一直陪着王爷在边关上，近几年才回来。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二太太管家。”

顾婉音微微蹙眉，继续笑道：“那周老太太可是享福了。”

刘婆子点点头：“自从二太太管家，咱们老太太是享了不少清福。只是二太太也孝顺，家中的大事从来还是老太太做主。加上王爷和二老爷三老爷都是孝顺的，所以咱们老太太从来说一不二。”

一番话下来，顾婉音的心中已然是有了小算盘。看来周家一时半会的只怕是做不出什么决定了。二太太不好违逆老夫人，而老夫人毕竟也要顾及这是二太太的儿子，不好越过去直接做主。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还算是好的。若是他们顾家这边再想想法子，说不定

只是老夫人如今正在气头上，会愿意么？

正在思量之间，那刘婆子忽然又开口道：“关于犯太岁这事儿，咱们世子爷倒是说了，不管冲喜还是怎么的，总要听听本人的意思。若是二少爷不愿意，那也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勉强冲喜了，也是对神灵的亵渎。老太太和二太太也都觉得很是。”

顾婉音心中顿时一动。若是如此的话，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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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好谋算

刘婆子最终还是没见老夫人就告辞回了王府。毕竟她要说的，早就已经模模糊糊的说完了，虽未明说，可是她相信顾婉音肯定明白了。

顾婉音让翠缕亲自送刘婆子出了二门。翠缕是老夫人身边得力的，自然将这些事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谄媚，又让人觉得顾家热情周到。

虽说刘婆子的身份不过是个传话的奴才，可是想到王妃的重用，顾婉音觉得值得“热情”一些。

老夫人一觉睡醒，精神好了不少，顾婉音便将刘婆子的话细细的跟老夫人说了一遍。本以为老夫人沉吟了片刻后却摇摇头：“看来周家这是要做戏给我们看了。周家老太太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闻言，顾婉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随即就反应过来刘婆子如何敢将王府中主子们的事情说得这样仔细？必定是有人授意，否则刘婆子就是有十个胆子，也未必就敢说。

目光一闪，她语气也清冷了几分：“祖母是说，这事儿不会成。”

刘婆子先是故意说出如今王府的意思，让她先是失望，随后又感觉到希望，最后，再说出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那位少爷的意思。让她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不得不为之的办法。

若是她们顾家接受了这样的说法，那么将来那位少爷的不愿意，自然也就合情合理，她们顾家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好一招妙计。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老夫人提醒，她只怕也看不出来。

老夫人嘴角微翘。似是讥讽又似是叹气：“这是自然的，谁也不是傻子。三丫头做了那样的事情，指望谁能喜欢？况且还伤了人。就算真让那位少爷做主，可是他能愿意？除非咱们顾家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还差不多。”

顾家能有什么值得人家镇南王府图谋的？自然没有。所以这件事情到底会是个如何结果，一目了然。

顾婉音默然不语。虽然知道这件事情错处的确是在顾瑢音，可是总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毕竟镇南王府什么损失也没有，她们这边却不得不将顾瑢音永远的幽禁起来。

细细思索了一回，她见老夫人精神仍是不好，也就没有再继续说这件事情。伺候老夫人吃了些粥，又陪着说笑了一回。最后又服侍老夫人吃药睡下，她才这回了自己的院子。

丹枝早就让人准备了冰镇的瓜果，此时切了一盘子端上来，顾婉音狠狠吃了几口，这才觉得心中的烦闷好了许多。

“丹枝。青桂怎么样了？”顾婉音心中一动，忽然开口问道。

丹枝一愣，随即便低头言道：“让她父母领了回去。虽说留在府里，可是却也没有去伺候别人。”

顾婉音点点头，微叹了一口气：“也是她家人不争气。只是她自己也是太过心软。”若是当初青桂第一时间求了她，她难道就不会帮忙？青桂跟了她这么多年。她怎么也不会那样无情。只是青桂最终还是做了另一个选择。

青桂如今的下场也算是凄惨了，从一等丫头直接落得连粗使丫头都不如。青桂一向高傲。只怕心中难受得紧吧？

想了想顾婉音又看向丹枝：“三妹身边的两个丫头都是素日一直伺候她的吧？如今骤然撵出去了，想必三妹身边也没什么人了？”

丹枝回忆了一番，随后点点头，一丝笑露了出来：“可不正是这样。三小姐身边统共就这么两个得力的，如今一下子都走了，只怕三小姐好长一段时间都要不习惯。”

顾婉音微微一笑，征询的看了丹枝一眼便又低头去拨弄水晶盘子里的果子：“祖母另外派了人去伺候三妹没有？”

丹枝摇摇头，“别说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人，就是老夫人此时哪里又顾得了这个了？”

顾婉音用银签子叉起一片西瓜含进口中，细细的咽了这才又开了口：“那我做主。让青桂收拾收拾，去伺候三妹吧。”

丹枝一愣，似有些不解。可是最终没问，只是迟疑道：“会不会不妥？”青桂是顾婉音身边得力的。青桂的能耐她自然是知晓的，可是正因为这样，才觉得青桂不适合跟了顾瑢音。将青桂派去顾瑢音身边，不是让顾瑢音平白得了好处么？

顾婉音微微一笑，目光微寒：“正是因为青桂有能力，才让她去三妹身边。三妹蠢笨，让青桂去提点她也好。至少，让她少做些蠢事。”

丹枝不再迷惑，点点头便应了：“好，那我回头去三小姐那边知会一声，只怕三小姐不愿意”

顾婉音摇摇头，正好一盘子果子也吃得差不多，就放下银签子在一旁的湿毛巾上擦了手：“你不用亲自去说。只去问问青桂的意思。剩下的青桂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丹枝收了水晶盘子，又让小丫头将帕子收了，这才回到：“我回头就让人去问。”

她唇角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来顾婉音的意思，她自然猜到了几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白白培养了青桂那么多年。

想起青桂，丹枝忽然想起上次选的那两个小丫头来，跟着学了这么久，两个小丫头渐渐也上手了。自然个中的区别也就慢慢显露出来了，当下便开口询问道：“上次和小姐说的，选了两个丫头的事情小姐可还记得。”

顾婉音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素琴是个稳重的，性子也柔和，办事牢靠。荷露性子有些活泼，也不够沉稳，不过人很聪慧，而且针线活很拿得出手。倒是跟青桂有些相似。小姐您看，哪一个合适？”

顾婉音微微想了想：“你若觉得好，就全留下来就是了，反正多个丫头也没什么。而且你也别太草木皆兵了。青桂虽然……可是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丹枝点了点头，面上虽未曾露出什么，可是心中却悄悄叹了一口气。虽说她也知道如此，可是看着跟青桂有些相似的，就难免想起青桂的背信忘主来，然后心中就不舒坦。

“我困了，眯一会，你半个时辰就叫我起来罢。”顾婉音掩口打了个哈欠，随即就除了上床歪着。又想着这两日都没有处理事情，怕自己睡过了，便吩咐了一声。

丹枝轻手轻脚的放下帐子，又将香笼里的香换成了宁神安心的，这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想了想，丹枝回了自己房里拿出一根珊瑚珠的簪子来，又将素琴唤来吩咐道：“这是往日伺候小姐的青桂放在我这的，当时也忘了还给她，今日才突然想起来，你便替我去跑一趟吧。”

素琴接过簪子应了，又怕还有其他什么交代，便开口问道：“姐姐可还有什么话要吩咐的？”

丹枝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她家中艰难，她如今没了月例银子，只怕更加紧缩。这样，你替我转告一声，就说我得了消息，三小姐身边的丫头犯错撵了出去，若是她愿意的话，就去试试。”

她这样说，就算是被别人知晓了，也只会觉得她和丹枝姐妹一场，有了好差事，自然便想着青桂。也不会往其他的地方想。

素琴点点头：“我记下了。”随后又等片刻，见青桂没有其他话了，这才转身出了院子去寻青桂了。

丹枝看着素琴一转身消失在院门外，微微叹了一口气小姐有时候就是太过心软了。若是按她的意思，青桂这样背主忘义的人，活该潦倒一辈子。若是青桂还有几分良心，最好能牢牢记着小姐这份恩情。否则的话，她第一个饶不了青桂！

丹枝目光中蓦然闪过一丝狠戾，随后消失不见。拢了拢耳边的散发，她转身回了屋子，守在外间做些绣活。时不时的扫一眼沙漏盯着时辰。

且说这头素琴出了二门找到在家中做活补贴家用的青桂。

青桂此时早已经没了还在顾婉音身边当大丫头的体面衣裳是旧的，颜色也是晦暗，料子更是粗糙。发髻上也只有一根木头簪子并一个帕子固定住头发。耳朵上小小的两粒银耳扣，脸色也是黄黄的。

手上的镯子也没有了，只有个素银的戒指。看上去颇为寒酸。跟以往气派的样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差。

青桂看到了素琴，不过却不认得，微眯起眼睛辨认了半天，才皱着眉头开口：“你找谁？”也不知是哭过，还是怎么的，嗓子也是有些暗哑粗糙。

素琴拿出藏在袖中的珊瑚簪子，往前凑了几步将簪子捧到青桂面前：“青桂姐姐，我是来帮丹枝姐姐送东西的。”

青桂一愣她以为丹枝和二小姐恨她入骨，加上这样久了也没有任何的消息，所以此时乍一听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确认。狐疑的盯着素琴看了半晌，才这开口道：“你说丹枝？”

素琴点点头，“这是丹枝姐姐让我还给你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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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周瑞明

青桂接过簪子，紧紧地握在手中，心中却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这珊瑚簪子原本是一对的，二小姐得出了，要从新找人伺候，便让我转告姐姐一声，若是姐姐愿意便去试试。”

青桂顿时恍然，低头看着簪子上嵌的鲜红的珊瑚珠子，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点头应下了：“好，我去试试。”

怪不得丹枝要送这簪子，原来是因为……

这是小姐的意思，还是

素琴见话已带到，便笑着告辞：“那我回去了？”

青桂点点头，想了想便又道：“还请代我传话给丹枝姐姐。就说我若是将来好了，必不忘她今日的恩情，将来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说。”

素琴点点头，随后就回去将青桂的话转达给了丹枝。

丹枝脸上却是淡淡的，并不见其他的意思。在她看来青桂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便是忘恩负义。即便是答应了这件事情，可也是应该的。就算是小姐要她们粉身碎骨，她们也不该有半点犹豫。

……

镇南王府。

镇南王妃看着周瑞靖，没好气的抱怨：“我以后可是没脸见顾家的人了。人家好好一个闺女，在我手底下”

周瑞靖皱了皱眉，直接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无波：“顾家也明白，错不在二弟，那位小姐实在是况且，也是二婶的意思，娘也不必如此愧疚。”

王妃几乎被气乐了，瞅着周瑞靖上下打量几回：“你当人家是没脾气的弥勒佛呢？就算我脸皮厚能巴上去。可你自己想想，人家顾家指不定会怎么怨恨我们呢。别到时候直接被人赶出来。”

周瑞靖沉吟片刻：“那我去。若是二弟不同意，我去说。”

王妃一愣，心中顿时一软到底是她的儿子，知道心疼她。不忍看着她腆着老脸去顾家。不过，儿子是镇南王世子，也丢不起这个人。罢了罢了，还是她去吧。顾家想必也不会真的撵人，只是面子上不好看就是了。

当下王妃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还是我去吧，这事儿你一个大男人家家的。怎么好说这样的事情？”

周瑞靖沉吟片刻，没有再开口，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到时候若娘真不好去说，还是他去就是。

王妃又抱怨了几句，随后忽然想起周瑞明的情况来。便开口问道：“瑞明的情况如何了？”

周瑞靖想起今日还不曾去看过，便道：“我去看看二弟。”

王妃点点头，周瑞靖便起身往周瑞明的屋里去了。

去的时候。周语妍也在，看样子也似是刚来。见了周瑞靖，周语妍立刻低头垂首，温顺的行礼唤道：“大哥。”

周瑞靖点点头。扫了她一眼，随口问了一句：“哦。你也来看二弟？”

周语妍微微一僵，几乎不敢抬头：“是。”面上虽然未曾表现出什么，可是她心底却是已经翻江倒海以往周瑞靖可是从来都不搭理她的，今日怎么会跟她说话？莫不是……

飞快抬头扫了一眼周瑞靖，尤其是在看到周瑞靖的目光时，周语妍顿时更加的心虚。不仅身上有些冒汗，就连胸口也是跳得厉害。

周瑞靖见了周语妍那副瑟缩的样子，浑不在意的转身准备走开周语妍那样怕他，他何必吓唬人家？

倒是周语绯这个时候也过来了，见了周瑞靖和周语妍便忙唤道：“大哥。二姐。”

周瑞靖转过身来，看了周语绯一眼，语气柔和了不少。连稍嫌凌厉的目光也是温和下来：“语绯，你也来看二弟？”

周语绯点头。奇怪的看了一眼周语妍，见周语妍没有要搭腔的意思，便走到周瑞靖的身边：“我们一同进去看二哥吧。”

周瑞靖也不再理会周语妍，二人一同进了里屋。

周语妍却是陡然长舒一口气，慌忙夺门而出，连带着撞翻了一个小丫头也不曾理会。径直就冲了出去。直到回了她自己的屋里，她才觉得镇静了一些。

抚着胸口，周语妍后怕的想：周瑞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周瑞明正半靠在床上看书，见周瑞靖和周语绯进来，忙放下书就要起身：“大哥，三妹。”

周瑞靖扫了一眼周瑞明头上的伤口，露出丝笑容来：“不用起，躺着罢。”看上去周瑞明似是好多了，至少看上去精神极好，没了才醒来时候的迷糊。

周瑞明却还是起来了，又让丫头端了两个凳子过来让他们坐下，这才笑着开了口：“我已经无碍了，只是娘不放心，才让我躺着。”

周瑞靖点点头：“无妨，多休息也好。”

周语绯插话起来，将周瑞明上下一阵打量，才怯生生道：“二哥，你头上还疼么？”

周瑞明笑了笑，摸了摸头上缠着的纱布：“不疼了。伤口有点痒，大概开始长好了。”

周瑞靖也笑笑，随意的问道：“二弟也太大意了，练了那么久的功夫，怎么就让人打了头？”

周瑞明一愣，随即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慢慢有些涨红了，眼神也开始有些躲闪：“一时之间吓了一跳，就没防备。”

周语绯却是不信：“二哥的功夫一直很好，就算来不及躲开，总能挡一挡。”

周瑞明似被说得羞愧，嗫嚅了半晌也没再说出半个字来。

倒是周瑞靖淡淡看了一眼周语绯后开了口：“语绯，你又不懂武功，瞎说什么？”

周语绯顿时不再言语，只是看那样子还是不太相信。

周瑞靖随手从袖中掏出一瓶药膏：“这是养肌膏，对伤口很有好处，下次上药的时候就用这个。”说着便让往周瑞明怀中一扔。

周瑞明眼明手快的接住。神色有些惴惴：“这可是圣上赐给大哥你的，我用不太好”

周瑞靖扫了一眼周瑞明，“赐给了我，就是我的，我给你用，谁敢说什么？”

周瑞明点点头，小心让丫头将药收起来，看着周瑞靖的眼神多了丝感怀：“多谢大哥了。”

周瑞靖忽然又说起其他事情：“顾家三小姐被禁足了，顾家最近请了工匠，似乎是准备修家庵。”这话里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顾家三小姐，只怕是摆脱不了出家修行的命运了。

周瑞明一愣，随即皱了眉头：“不会吧，顾家”也太狠心了。顾三小姐年纪才多大？难道以后一辈子都要青灯古佛的？

脑子里一闪，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张娇媚的脸。眼波盈盈，琼鼻朱唇，让人惊艳。就是惊慌失措的样子，也让人觉得无比的爱怜。

只是……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的伤口，他顿时忍不住呲牙。这位美人也太过泼辣了一些。

周瑞靖将周瑞明的脸色尽收眼底，当下忽然开口道：“她伤了二弟，又是她自己跑进书房，就算是她出家，也是咎由自取，二弟也无须自责。”

周瑞明顿时一愣，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

可是周瑞靖已经站了起来，看一眼周语绯：“我衙门上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周语绯也忙道：“那二哥我跟哥哥一起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周瑞明只得将他们送到门口。

周瑞靖他们兄妹走出院子，刚进了花园里忽然周语绯开口疑惑道：“哥哥，你说奇怪不奇怪？那日我们明明看到二姐和顾家三小姐在一处玩耍吃茶，怎么转眼间顾三小姐就一个人在二哥的书房里了？”

周瑞靖微微皱眉，轻声重复一遍：“你是说，二妹妹和顾三小姐在一起？”

周语绯点点头：“就一会功夫，我们走开，然后我不是到你书房去拿点心了？接着就听见顾三小姐的惊叫声，我们过来就已经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周瑞靖沉吟了片刻，“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你也别瞎操心。”

周语绯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哥哥，你说我以后还能见顾姐姐么？”

周瑞靖一愣：“有何不可？”

“顾姐姐会不会怨恨我们？毕竟……”周语绯没说完是的，毕竟顾婉音的妹妹因为他们从此只能青灯古佛任谁会没有怨气？

然而这一点周瑞靖却是都不能确定，只模棱两可道：“事情还没定下来，到底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在说了，顾家二小姐看起来不像是那样不明事理的人。只是犹豫了一下，这句话终归还是没说出口。了就赏给她和丹枝一人一支。可是她的那只因她粗心摔折了，当时还心疼了好久。

想起当初她和丹枝一同伺候二小姐的情形，青桂只觉得一阵黯然。心里更是针扎一样的难受，就连眼睛也有些干涩。

不过很快青桂就恢复了过来，虽然心中还难受，可是面上却平静了。看着素琴，她微微一笑：“丹枝姐姐还有什么话？”

这簪子自然不是她留在丹枝那儿的，必定是丹枝想要告诉她什么事情。否则，什么不送偏送这簪子？这分明就是借着簪子，让她想起一些事情。

素琴微微一笑：“丹枝姐姐说，知道如今青桂姐姐你的日子艰难，前儿她听说三小姐身边丫头被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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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退亲

“小姐，明珠小姐来了。”丹枝推门进来小声禀告。

顾婉音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明珠怎么突然来了？”明珠出门可不容易，而且一般来之前会早早就越好，从未像似现在这样突然就来了。

“快去请进来。”微微愣神之后，她赶忙站起来往外迎去。

上官明珠进来的时候，顾婉音明显的感觉到不对劲以往上官明珠都是笑盈盈的，可是今天不仅没有半点笑容不说，反倒是一副气闷的样子。她怎么能不诧异？

“明珠，你这是怎么了？”见上官明珠不肯率先开口，她只得自己开口。

上官明珠气苦的坐下，恨恨的灌了一口茶水后，这才细细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爹要给我定亲呢！是那个什么状元郎！我才不稀罕呢！婉音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婉音倒是没想到是这样严重的事情，她还只当是上官明珠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开解开解也就罢了。如今这事儿她却是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看着上官明珠的样子，她虽然不好说什么，也得想法子转移上官明珠的注意力：“明珠，什么状元郎？”

上官明珠撇撇嘴：“好像是爹爹一个故交，是今科状元。”

这次顾婉音倒是吃惊了，“李长枫？”

上官明珠点点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这个人？”

“怎么不知道？”顾婉音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我在宫里见过一回。”

上官明珠似也有些好奇：“那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李长枫？顾婉音回想了一下李长枫，顿时不由摇摇头若是上官明珠真的嫁给了李长枫，只怕上官明珠是再无出头之日了：论外貌，李长枫胜出太多。而且李长枫看着就是读书人，和上官明珠的性格实在是有些……

她觉得，上官明珠若是选个武将，倒是适合。文官么

上官明珠见了她摇头，心中顿时急了：“你也不觉得不好？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欢那些酸溜溜的诗词什么的，状元郎是什么人？我可高攀不起。”

顾婉音见上官明珠这幅焦急又颓然的样子，实在是掌不住笑了出声：“不错不错，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既知道你的不好。那你也算是不错了。”

上官明珠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起初以为顾婉音真夸她呢，刚露出一个笑脸就回过味来了，顿时气得直跺脚：“我这不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倒是好，不但不帮我想法子。还取笑我！”

“可是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顾婉音苦笑起来，看着上官明珠的眼睛认真反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一个女人都违背不了。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也该替他想想。若是实在不愿意，何不跟你爹说透？”

上官明珠苦笑得更加厉害：“我说过了，可会是我爹这次不听我的。”

“那我又能有什么法子？”顾婉音也颇为无奈。这件事情。她是真的没办法。她总不能出些馊主意。那不是帮明珠，而是害了明珠。

上官明珠咬住了嘴唇。直勾勾的看着她，期期艾艾的开口道：“其实，我有办法。”

顾婉音皱眉，看着上官明珠这幅样子，心中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若是什么正当法子，明珠犯得着如此犹豫迟疑？

她有些怕上官明珠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将来后悔，便赶忙问道：“什么法子？”

“就是……就是……”上官明珠用力咬了咬唇，似乎豁出去了一般：“我去求李长枫上门退亲。”

顾婉音顿时诧异得说不出话来。她真没想到，上官明珠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求李长枫退亲？怎么求？先不说这件事情难以启齿，就是怎么见李长枫这个问题。都让人头疼。

所以，她直接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好，你还是跟你爹好好商量商量。毕竟这件事情不是小事。再说了。你怎么找李长枫？就这样去找他不成？”

上官明珠极少如此冲动，这次也太糊涂了些。这样想着。她看想上官明珠的眼神就有些严厉：“咱们毕竟和普通女儿家是不一样的。”身在大家族中，作为大家族的一份子，就该有牺牲的觉悟，就必须得顾虑一些问题。

这就是锦衣玉食的代价。普通人家的女儿，粗茶淡饭，自然有她们的难处。可是她们这些深闺里的千金，纵然锦衣玉食，可是也不是事事顺心的。

上官明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动了动撇嘴委屈道：“我当然明白，我怎么可能那样糊涂？我是想着，我写一封信，求李长枫退婚，随后你找人替我交给他就行。若是这样也实在是不行，我也就认命了。”

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上官明珠有些颓然，似乎是真的认命了一般。

顾婉音倒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也不是不可行。只是送信的人要好好选选才是。只要不被外人知晓，也无碍事的。

所以当下她便点点头：“那好吧，既然是这样，那也没什么。”

上官明珠顿时又露出笑来，却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忙着催丹枝去拿笔墨纸砚。

顾婉音见了她这幅猴急的样子，不由得叹道：“连李长枫那样的你都瞧不上，真不知将来你能看上谁？”

上官明珠顿时又羞又恼，涨得满脸通红，恨恨的跺脚转过背去不理她，嘴上还不忘记反击：“你倒是别说我，你也都及笄了大半年了，宫里的事如今是平息了，可我就不信了，你一辈子不嫁人？”

顾婉音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哭笑不得的住了嘴。只是心中却是有些感慨：也不知道她能否选一个如意的？

上官明珠郑重的写了信，又细细的叮嘱了几回，这才不放心的走了。

送走了上官明珠，顾婉音的心情也有些低落，便不去看那些糟心的账本，只坐在廊下纳凉。

快要用晚饭的时候，顾琮瑞拉着顾琮琦来了。顾琮琦见她都未曾注意到他们过来了，便挣开了顾琮瑞的手，蹑手蹑脚的窜到她背后，猛然伸手捂住了她眼睛，尖着嗓子拿腔作调的问：“我是谁？”

眼睛陡然被捂住，顾婉音顿时惊了一跳，随即听到顾琮瑞的声音，便忍不住笑起来：“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的似的？”

顾琮琦讨了个没趣，顿时悻悻的松了手，不情愿的唤了一声：“姐姐。”

顾婉音一扭头，看到顾琮琦脸上有处淤青，当下便立刻知道他肯定又在学里打架了，顿时皱了眉头，严厉的瞪了他一眼：“顾琮琦，你又干什么去了？”

顾琮琦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顾琮瑞见顾琮琦怕的那样，不由好笑，又觉得顾婉音实在是有些太过严厉，便开口道：“男孩子都是这样的，等大了自然就好了。”

顾婉音叹一口气，知道自己是有些太过严厉，便缓和了语气：“也不是每一个都这样的。琮霖还比他小，可也比他懂事。”

顾琮琦撇撇嘴，一脸不屑。可是却没敢反驳。

吃罢饭，顾琮琦就坐不住了，浑身跟长刺似的，不时的看一眼顾婉音。

顾婉音见他这样，开始还能硬着心肠不去理会，可久了还是掌不住心软：“去玩一会，晚上别玩儿太久。”

顾琮琦一听这话，就像是得了赦令，忙不迭的说了一声“我走了”之后就窜了出去。

顾婉音看他那样，忍不住摇头。顾琮瑞笑了笑，没说什么。

倒是顾婉音忽然想起上官明珠的信来，上下看了顾琮瑞一番，又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可行，便开口道：“哥，你认识李长枫么？”

顾琮瑞一愣：“李长枫？今科状元郎李长枫？”

“是他。”顾婉音点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到底认识不认识？”

顾琮瑞虽有些狐疑，还是点点头：“见过几次，不过不熟。”

“那你帮我个忙，替我给李长枫带个东西。”顾婉音一面说，一面吩咐丹枝去将信拿来。心中却道：不熟正好，若是熟人，还真不好弄。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琮瑞接过信，当下便诧异起来：“你认识李长枫？还写信？莫不是”

听着顾琮瑞的意有所指，顾婉音顿时红了脸，恨恨道：“胡说什么呢？”

她很清楚，顾琮瑞是误会她对李长枫有什么她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小时候那样聪明伶俐，可是怎么哥哥却是越活越回去了？她就算是对李长枫有什么，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私相授受罢？

顾琮瑞也是回过神来，“嘿嘿”傻笑：“是我糊涂了。”信封上的字迹明显不是顾婉音的，是他想多了。

不过这字迹纤细秀丽，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笔记，不是顾婉音的，又是谁的？

顾婉音见顾琮瑞那样模样，便忍不住开口嘱咐：“这事儿可不能乱张扬，若是坏了别人闺誉，那就是将人往死路上逼了。还有，也看紧了李长枫，等他看完信，就让他将信烧了。”

虽说李长枫看着不似坏人，可是里外不一的人也多了去了，难保李长枫不是那样的人。万一将来李长枫捏着信到处宣扬炫耀，那明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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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找上门

老夫人病了，因要静养，便吩咐下去不见客，什么事儿也不管，只让顾婉音处理便是。

顾婉音心里明白，老夫人这病是在心里。心里的郁结一天不散，老夫人这柄，一天就不会好。至于病因林林总总倒是很多，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在顾瑢音身上。

老夫人这骤然一病，她顿时忙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什么事儿她都得自己处理，她才真正的明白了管家到底有多不容易。

不过因为平时就一直帮着老夫人处理这些，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因了天热，一天热似一天，她一般都在上午让婆子们回话，处理一些事宜。下午午睡起来，就看看账本什么的，只有晚上才会真的闲下来。

莉夫人最近心情低落，鲜少出门，齐氏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都各自我在自己小院中，一时间园子里顿时就冷清了下来。

可是这日早晨一大早，莉夫人就突然找上门来了。

顾婉音正让婆子回话呢，所以莉夫人一进门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副情形顾婉音一人坐在椅子上，好一副管家姑奶奶的气派，屋子里黑压压的站了许多人。仔细一看才发现全是顾家有头有脸的婆子。

可是这些婆子，一个个都是脸带恭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

莉夫人看着，只觉得刺眼无比：一个姑娘家家，凭什么耍这微风派头？倒是她自己，若不是顾婉音在前头挡着，说不定早就接手了顾家。成了顾家的管家大奶奶。那么此时此刻，威风凛凛坐在这里的就是她了。

再不济，就是顾瑢音来管也可毕竟都是孙女，她就是想不通，老夫人为何这样偏心，难道就因为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可是论起亲疏，分明是顾瑢音与老夫人更加亲近一些。

莉夫人站在那里看着，目光灼灼的看着顾婉音，恨不得能在顾婉音身上灼出两个洞来。脸色也是阴沉得厉害。

顾婉音本来不欲理会，想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再说。可是看着莉夫人这幅样子。再看看那些婆子一个个虽然低头恭敬，却显然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她只得站起身来：“罢了，今日累了，你们先回去吧。下午太阳阴了再来回话。”

婆子们只得退出去。

顾婉音这才像是看见了莉夫人，露出一个有礼合体的笑容来：“莉夫人您来了。”

莉夫人冷哼一声，走了几步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就坐在了顾婉音方才坐的位置。不仅坐了，还挺直了腰背，一副气派的样子。只是，也不知道故意坐给谁看？

顾婉音也不介意。看着利夫人这样子便没说什么，转身在另外一个椅子上坐了。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椅子而已。不过是摆放的位置好，有神么好争的？没有管家的权利，就算坐上了她的位置，也还不是就那样？

不过，莉夫人平日可是从来不待见她的，今日巴巴的跑来，也不知有什么事情？

这样想开，她就轻声细语的开了口：“莉夫人找我有事？”如此开门见山，是因为她实在是不想和莉夫人墨迹，浪费时间。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去老夫人身边伺候。

莉夫人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当然也可能是根本就不屑和顾婉音做这些，反正她也是爽快就说了自己来的原因：“瑢音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我听说，她都病了怎么病了还要继续关着？”

病了？顾婉音微微一笑。换做是她也得病。不过，莉夫人也未免太奇怪了些：老夫人亲自下的令。守着院子的也是老夫人派去的，此时来问她又什么用？

“莉夫人，您也清楚老夫人的意思。这个我实在是做不了主，不过我回头会让人请大夫给她看看，吃穿用度上，断不会亏了她的。”顾婉音微笑着看向莉夫人，一脸和气：“毕竟她也是我妹妹。”

莉夫人皱眉，有些不大高兴，可是却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没有发火：“老夫人如今病了，哪里还记得这些小事？你既然是瑢音的姐姐，也该为她想想才是。一个小姑娘，这么关着，传出去外头人怎么看？”

实在是没想到莉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顾婉音几乎都要忍不住开口讥讽。不过好歹她还是忍住了，借着喝茶的动作将笑意压了下去，然后轻叹一声：“只是这件事情我实在是做不了主。”说完迷惑的看向莉夫人：“再说，怎么会传出去呢？您若是在外头听见了什么，就告诉我一声。老夫人吩咐了，若是谁敢私底下议论，或是传出去的，一律打五十板子，然后撵出去永不再用。”

就算传出去了又如何？再怎么也没有顾瑢音在周家做的事情丢人。而且，还丢的是整个顾家的人。这个人，顾家怎么丢得起？

莉夫人被顾婉音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顾婉音的字字句句，她都没办法反驳。若是顾婉音让她去跟老夫人说，她就是借个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去。老夫人如今正在气头上呢，她如何敢去？

想起那日老夫人看着她的那种犀利的眼神，莉夫人到如今都还会觉得遍体生寒，说不出的难受不自在。

顾婉音见莉夫人不说话，想了想后又开口道：“不管怎么样，三妹都是顾家的三小姐。一应用度是绝不会少的。她如今身边两个大丫头都被没了，想必她也不舒心，这样吧，莉夫人看谁合适就选两个送进去吧。”

她故意将话题转在了这上面，为的是想看看，青桂到底做了些什么。

面对她主动提起这件事情，莉夫人倒是顿时想起了她过来的另一个原因。当下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婉音开口道：“人选我早得了，只是怕婉音你不舒服，才一直没开口。”

“哦？”顾婉音眉头一挑，微微露出些诧异来。

“是当初你身边伺候的丫头。我看她聪明伶俐，又会办事，觉得很是合适。就怕你觉得不爽快”莉夫人仔细的看着顾婉音脸上的神情，连一个细微的变化也不肯错过。

“青桂？”顾婉音重复一遍，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冰冷，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舒心的事情。自然，这都是故意做给莉夫人看的。

莉夫人将她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当下心中一片快意只觉得这个举动刺激了顾婉音，却没想到另外一层：顾婉音为何弃青桂不用，她自己这头虽然清楚明白，可是别人不会明白。到时候只会觉得，顾瑢音用了顾婉音不要的人，未免也太没身价。

“可不是这丫头，我一见了就喜欢得紧。”莉夫人心中爽快，面上笑容也更盛了几分，就连声音也轻快不少。

“那好吧。”顾婉音收敛了表情，淡淡的开口允了。

莉夫人见她这幅样子，心中下意识的就觉得这是恼羞成怒的表现，当下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爽快。能让顾婉音不快，她就会觉得无比的舒服。

爽快之余，莉夫人有些担心其他的细节想了想之后，莉夫人咬咬牙又道：“我身边的一个丫头年纪也大了，该拉出去配人了。我打算替她在咱们家里找个知根知底的配了。”

顾婉音也不疑有他：“莉夫人您看着办就是了。”

不过她心中却是明白的很要配人的那个丫头，必定是和青桂她哥哥有瓜葛的那个丫头。看来莉夫人这一次是真的要下血本了。

莉夫人很明显是想用这个好处来让青桂对她们母女死心塌地。

可是不知道莉夫人想过没有没了威胁青桂的把柄，青桂真的会忠心？单说被威胁的怨恨，就足以生出异心。

换做是她，断断是不敢用这样的人的。只可惜，莉夫人不是她。

莉夫人只想着让她不爽快。所以忽略了其他的事情。当然，青桂的能力的确是有的，几个丫头也不一定比得上一个青桂。

看着莉夫人这样子，她也不难猜出，虽然青桂之前在莉夫人跟前做了什么，可是莉夫人却是没下定决心若不是今日她忽然提起，又为了刺激她，莉夫人只怕也不会这样快的下定决心。

不过。这个结果是她乐于见到的。

“青桂是个能干的，想必她能够是三妹的助力。”顾婉音看向莉夫人，淡淡一笑。

莉夫人微微勾起唇角：“毕竟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哪里就会差了。”

顾婉音不再说什么，只是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莉夫人起初看了这笑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不知怎么的多看了几眼之后，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那种感觉很快就滑过去了，莉夫人根本就没抓住。

“莉夫人还有事？”看着莉夫人坐在那里，半晌都没再开口，可也没有起身的意思。顾婉音便好心的替她先开了口。不然若是继续这么坐下去，要坐到什么时候？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去折腾。

莉夫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到底该是说还是不该说。

顾婉音耐心的等着。

最终莉夫人还是下定了决心，只是声音压低了许多：“周家那边”不仅声音压低了，语调更是不知缓和了多少，和平日里的态度大相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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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过不去

看着莉夫人放低了姿态，甚至带了那么一丝讨好的样子，顾婉音蓦然生出一丝感慨：就算是莉夫人这样的人，作为一个母亲，也是对孩子好的。天下慈母心，原来都是一样的。

不由自主的，她想起了罗氏来。若是罗氏还在，为了她必定也会愿意如此。

她心中一软，可是随即想起罗氏年纪轻轻就去了，极有可能就是莉夫人一手导致的，大概下心中便又生出怨恨来。所以当下也不婉转，直接道：“周家那头，只怕不会同意。”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比事实更让莉夫人难受？

果不其然，莉夫人听闻这句话，脸色顿时就灰暗了下去，让人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惨败。尤其是眼睛，原本还有一丝光芒，可是现在已经完全是死水一滩。

看着莉夫人的变化，顾婉音只觉得快意。不过也有一丝同情自古以来，只有弱者才有被同情的权利。以前，她面对莉夫人的时候是弱者。可是现在，莉夫人却是弱者。

莉夫人恍惚了许久，忽然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她：“那老夫人是怎么打算的”

顾婉音没有犹豫，既然莉夫人想要知晓，她就应该满足莉夫人。看着莉夫人痛不欲生，她才会觉得解恨。况且，这是事实，这是顾瑢音一手造成的事实，所以她没有什么可歉疚和迟疑的：“老夫人觉得，三妹或许在家中带发修行比较好。”

至少，可以丰衣足食，不会受任何委屈。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没将这句话说出来现在莉夫人如何听得进去这样的话？只怕会当成是她在落井下石的讥讽。

莉夫人忽然抬起头来，灼灼的看着她定定道：“为什么一同去的周家，偏偏就瑢音出了事？”

顾婉音愣了一下神，随即就忍不住冷笑起来。毫不畏惧的与莉夫人对视，气得几乎身上都要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同去的又如何？三妹并未曾与我和大姐在一处，你难道怀疑我们故意陷害三妹不成？我没那么傻！你自己想想吧，要是三妹的名声坏了，对我和大姐又是什么影响？”

这就是所谓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是她也和顾瑢音一样蠢，那她就该干脆的顾瑢音将事情捅出去，让大家都知晓顾瑢音到底做了什么。彻底的让顾瑢音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莉夫人冷哼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陷害没陷害只有你们自己知晓！”

顾婉音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面对莉夫人的蛮不讲理，她很干脆的冷下脸下了逐客令：“那好，既然你如此怀疑，那就干脆去会回禀老夫人，让老夫人查明真相好了。实在不行。你就是去衙门击鼓鸣冤也得！”

莉夫人被顶得脸上一阵赤红，瞪着眼看着顾婉音，浑身颤抖。半晌。她忽然按着眼睛就哭号了起来：“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哟！我好歹也是你的庶母，你再怎么不待见我也不能害瑢音啊！那可是你的妹妹呀！”

谁也没料到莉夫人会不顾脸面仪态突然来这么一出，当下都是惊诧莫名又不知所措。

顾婉音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得不行。莉夫人的泼妇行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屋里几个小丫头也是面面相觑。完全没了主意总不能将人直接架出去，毕竟这也是正经的主子。所以，都看着顾婉音，等着她来决断。

顾婉音也看到了几个丫头的目光，可是她也只能苦笑不言。她能怎么办？毕竟莉夫人也是她的庶母，她就是再不待见莉夫人，可表面上的尊敬总还是要有的。莉夫人的指责已经有说她不孝不敬的意思，若是她再用强……

不用莉夫人到处去说，她的名声也会立刻传出去。

所以，还能怎么办？这能任由莉夫人这么着了。

不过。她自然也不会就在这里干等着莉夫人闹够了自己停下来。

所以当下她飞快的一福，冲着莉夫人道：“我还要去老夫人那里，就不陪着您了。您若是渴了饿了。就让丫头给您准备茶水点心，若是累了。让丫头扶着您回去歇一歇。”

说完，她忙不迭的就往外头走。

然而莉夫人却是豁出去了要给她难看，当下竟然忽然一下子扑上来，猛地拉住了她的袖子，用力一拽，恶狠狠道：“想跑？”

顾婉音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摔在地上。

旁边的荷露不敢再看着，忙扑上来扶住顾婉音，开口冲着莉夫人恳求道：“莉夫人，您还请先松开手，这样与小姐拉扯，让人看到了”

然而荷露话还没说完，就被莉夫人踹了个窝心脚：“滚开，你一个丫头还敢来管主子的事儿？”

顾婉音一面竭力稳住身子，一面跟荷露使了个颜色，示意她去找帮手来。荷露迟疑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一时间荷露飞奔而去，下意识的就去找丹枝。

而莉夫人虽然状似疯癫，可是心中也有数。她不过是想让顾婉音面上难看罢了，所以当下只是拉着顾婉音不让走，却不敢真的动粗。毕竟这可是顾家嫡出的小姐，又是老夫人的心头宝，真打坏了弄伤了，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顾婉音挣了几次没能挣脱，只得无奈的站在原地，继续听莉夫人哭号。

只是莉夫人见她不反抗也不辩解，越发的觉得好欺负起来，当下便骂得更加难听，非要将顾婉音故意陷害顾瑢音的罪名给坐实了。

顾婉音实在是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只是沉默不语。

过了约莫有一刻钟，终于有人过来。顾婉音抬头一看却是愣住顾昌霏。

微微愣了一下，她便低下头去。“父亲。”

顾昌霏只扫了一眼，就已经怒不可遏莉夫人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撒泼不说，还紧紧拽着顾婉音，顾婉音说不出的狼狈。对比之下，倒像是顾婉音被莉夫人欺负了。

面对如此境地，顾昌霏既觉得丢人，又觉得一团火窝在心里。

若说疼爱，顾昌霏最疼爱的应该是顾瑢音和顾芸音这两个丫头。因为顾婉音从来不曾像是另外两个女儿一样喜欢与她亲近。可是要说敬重，却是最敬重这个大女儿。大女儿的能干让他觉得面上有光不说，大女儿的性格品貌以及风范。也是最好。就是大房的顾佩音也比不上。

再加上老夫人的关系，顾昌霏虽然面上不曾表现出来，可是实际上却是极其重视顾婉音的。加上罗氏的原因，他对顾婉音她们三个还有一种难言的愧疚之心。

顾婉音在顾昌霏的眼中，是极其能干的。这和老夫人很像。顾昌霏从未想过顾婉音会被人欺负。

可是如今眼前这幅情形顾昌霏只觉得又惊又怒。

顾昌霏一把攥住莉夫人紧拽着顾婉音的手腕，莉夫人顿时吃疼，只得松开手。同时看着顾昌霏。也是又惊又怒不过在看到顾昌霏难看的脸色时，莉夫人的怒火却是陡然熄灭了一大半，心里也有些发凉。

顾昌霏也不废话，直接就将莉夫人往外拖去。他只觉得莉夫人的所作所为。将他在顾婉音面前最后做父亲的威严都扫光了。

由始至终，顾昌霏都没看顾婉音一眼。

莉夫人自然不甘心就这么被拖走。声音更加大的哭号道：“你做什么？你拉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一同去的周家，可是为什么出事的偏偏是瑢音？她这个做姐姐的，难道没有责任？而且你自己看看她是什么态度？我好歹也是她的庶母！”

顾昌霏几乎气得仰倒，摔开莉夫人的手，他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才发出声来：“你也知道你是她的庶母？你作为庶母，不疼爱她也就罢了，还处处与她为难！她多大，你多大？你仗着你的身份欺负她，你倒还委屈上了！”

“她是你女儿，瑢音就不是？”莉夫人不肯服输。只是灼灼的看着顾昌霏质问。“我要是再不做什么，瑢音一辈子就要毁了！你就忍心看着她一辈子都被关着？”

顾昌霏一下子被质问得说不出话来，讷讷了半晌。脸都涨红了，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许久。顾昌霏悻悻道：“你若是不提瑢音还好，提起瑢音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教导女儿的？她自己做的孽，能怪别人？”若不是怕莉夫人继续闹腾，他真忍不住要甩袖而去。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儿是我一个人的？我做错了什么？瑢音平时什么样你不知道？出了事情你不追究真相，给女儿做主，反而来怪我”莉夫人哭嚎着，看上去委屈又伤心。

看着顾昌霏还要继续跟她争论，顾婉音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后冷冷道：“莉夫人，我敬你是长辈，也不和你争吵，只是有一点你要弄明白，我没那么无聊，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说完扭身朝着顾昌霏一拜：“父亲还是管好莉夫人吧。在这么闹下去，只怕这些丑事就要人尽皆知了！她不要脸面，我顾家还要脸面！”

说完这句话，顾婉音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去。

而顾昌霏被她这么一通指责，只觉得羞愧无比，一张老脸都要没处摆放。

一转头看见莉夫人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厌烦，冷冷道：“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当年不嫌丢人，如今连瑢音都被你教坏了！你还不反省，到处闹事是要做什么？”

说着，一甩袖子就走了。留下莉夫人一人呆呆的坐在地上。

而顾婉音出了门之后摸着被捏痛的胳膊，忍不住沉吟道：或许该找些事情给莉夫人坐坐，也省的她精力太过旺盛，处处和自己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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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反击

顾婉音看着前面一直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莉夫人，忽然有一种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感觉。

莉夫人也不知是否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忽然也抬起头来。紧接着，莉夫人笑了。然后不紧不慢的迎了上来。

她就不信了，昨天有顾昌霏给顾婉音这个死丫头做主，今天呢？

特特的四下看了一眼，除了她们四个之外，再没有别人。

莉夫人的唇角更加上翘了一些，看着顾婉音的样子，感觉胜券在握。

顾婉音注意到了莉夫人的神情，然后忍不住也笑了。看来这一次，莉夫人是不想放过她了。不过谁会笑到最后，那就不一定了。现在笑得灿烂的人，待会儿不一定就能笑出来。

本来两人就距离不远，此时也都没有停顿，所以很快就遇上了。然后似乎有默契一般，都同时停住脚步。

顾婉音作为晚辈，自然还是应该给予长辈最基本的尊敬，所以她在莉夫人得意洋洋的目光中微微一欠身算是行礼：“莉夫人。”

莉夫人眼底的讥讽几乎要划为实质，只要不是瞎子想必都能看得出来。先是上上下下的将顾婉音打量了一边，随后她才笑吟吟的开了口：“哟，这不是婉音么？昨天不是挺生气的么？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以后都要理会我了呢。不过你也是个有礼貌的，还算知道我是长辈。”

“长辈”二字被莉夫人咬得重重的，听起来很是刺耳。

顾婉音微微一笑。她自然明白莉夫人的意思，不过是为了刺激她，显摆显摆而已。只是。莉夫人又什么好显摆的？当下她也不恼，笑意不减，点点头算是肯定道：“您当然是我的长辈，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是我的庶母呢？不仅记得你是我的庶母，我还记得我有个庶妹呢。哦，不对，现在瑢音已经记在我母亲名下了。看我，一时忘记了。莉夫人您别介意。”

说这些的话的时候，顾婉音一直面带笑容，唇角翘起。眼睛弯成月牙儿，表情说不出的诚恳和认真。

只是，她这幅笑容落在莉夫人的眼底，莉夫人却是只觉得刺眼无比。

虽然顾婉音没有刻意咬着“庶母”“过继”这些字眼，可是莉夫人仍然觉得这些字眼刺耳。像是有人故意在她耳边敲锣，故意提醒她这些不顺心。

莉夫人用力的咬住牙，使出了好大功夫这才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不过饶是如此，那笑容还是僵硬了不少。

莉夫人往前跨了一步，然后她狞笑起来：“就算是庶母，我也能教训你。”她想过。如今老夫人病了不管事，今日顾昌霏也没在府里。她就是真动手打了这个死丫头，也没人给死丫头做主。

告状？哼，现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起顾瑢音被幽禁，以及顾瑢音的未来。莉夫人只觉得心中针扎似的疼得厉害，同时胸中的怒火也更加旺盛。

莉夫人在顾婉音面前站定，然后伸出了巴掌。莉夫人的指甲很长，涂着鲜红的蔻丹，平日看起来艳丽非凡，可是现在看来却让人有些心惊肉跳。若是被一巴掌打实了，就算巴掌不重。可是脸上也会被指甲划伤。

丹枝吓了一跳，忙要上来挡住。可是顾婉音却是一把按住了丹枝。她就那么镇定的站在莉夫人面前，丝毫不动。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减少分毫。

她就那么的看着莉夫人。似乎是在等着莉夫人的巴掌落下。

然后莉夫人面对顾婉音如此的态度，高高昂起的巴掌却是迟迟落不下去。不知怎么的。莉夫人发现她自己竟然有些不敢和顾婉音对视，被顾婉音这么看着，她心里竟然有些发虚。

虽然她很想解气，可是那一巴掌，就是怎么都落不下去。

顾婉音的唇角又上翘了几分，眼眸又弯了几分，眸光闪烁宛若上好宝石的光泽，耀眼夺目。

莉夫人却是觉得有些压迫，为了显示气势，她故作镇定的开了口质问：“你笑什么？”

顾婉音淡定依旧，笑容不减，粉色唇瓣微启轻张，声音柔和却又干脆：“笑你。”

莉夫人瞪大眼睛，一股火气窜上来，又将手举高了几分：“你真是不知好歹”

“我若是你，我就不会打。”顾婉音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眼睛扫一眼莉夫人高举的巴掌后，又看向了莉夫人的脸，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讥讽起来：“别忘了三妹还关着，我现在管家。别忘了三妹的名声，可是还攥在我手里。你说我若是将三妹做的丑事让人宣扬出去你说会怎样？”

温和恬淡的声音像是一阵微风吹过，让人觉得舒服万分。可是内容……

反正莉夫人只觉得这些话像是一柄重重的大锤，直接将她砸得回不过神来。她就那么仗着嘴巴，瞪着眼睛看着顾婉音，宛若凝固的雕像。

莉夫人只觉得吃惊这个一向好拿捏的丫头，什么时候这样阴险了？竟然还敢威胁她？！

莉夫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很想一巴掌直接打下去，将那讨厌的笑脸打掉。可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慢慢的将手放了下来。

莉夫人只觉得无比的憋屈。

然而顾婉音的笑容却是越发的灿烂耀眼，就连声音也越发的温和：“莉夫人果然是聪明人。不过，你说你们母女为何都要干蠢事呢？当年你也是，若不是你自己贴上来，如今说不定也是正房太太，掌管着一大家子。你以为你能胜过我母亲，然后爬到她头上去么？可惜，你永远都是个妾。这辈子，你也别想摆脱这个身份！可是你怎么还不吸取教训呢？三妹她明明可以找个好人家正正经经的议亲，可是却偏偏要学你”

顾婉音看着莉夫人的脸色一点点的变得铁青，顿时笑得更加灿烂。

莉夫人不是得意洋洋么？不是要收拾她么？那她就让莉夫人的所能得意的东西一点点都消失，更要让莉夫人心中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又偏偏只能憋着不能动手。

莉夫人紧紧的掐住了自己的手。她怕自己万一一个忍不住，直接会动手。想起顾瑢音哭得红肿的脸，以及可怜的样子，她怎么也不能动手！她不能毁了瑢音的名声。

鲜红的指甲被掐断了好几根，甚至掐的白皙的手出现血丝。可是莉夫人似毫无知觉。依旧狠狠的掐着。

顾婉音慢慢的收敛了笑容，认真的盯着莉夫人劝解道：“你与其和我找麻烦，不如省心想想法子救三妹，不是更好？或许，去找周家又或者，去请荣妃娘娘帮你。想必荣妃娘娘很乐意帮瑢音指婚的。就像是当初她想给我指婚一样。你说对不对？”

冷冽的目光直入莉夫人的心底。莉夫人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她觉得，她和荣妃做的那些小动作，似乎都没瞒住顾婉音。

而顾婉音，又欣赏了一下莉夫人惨白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然后伸出手来轻轻的将莉夫人拨开：“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假如你要跟祖母告状，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我大不了被说一顿，可是现在祖母看见你，就会想起三妹做的那些事情。到时候盛怒之下，万一做出什么更坏的决定”

莉夫人气的瑟瑟发抖，可偏又不敢反驳。甚至不得不在顾婉音拨开她的时候，还主动配合一下站到一边。

知道顾婉音走远，莉夫人才渐渐的松开了紧紧掐着的手。神情麻木的又站了好一阵子之后，才转身慢慢的往回走去。

莉夫人很不甘心，可是她能怎么办？

而顾婉音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几乎要眯起来的眼睛里闪烁着猫咪一样狡黠的光芒。

丹枝看着难得如此跳脱的顾婉音，动了动嘴唇，可是最后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说。她相信，小姐肯定是有分寸的。

顾婉音自顾自的笑了许久，却是渐渐的落下泪来，一面笑一面却是泪流满面。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尽情的笑着。

最后丹枝终于看不过去开了口：“小姐，你别笑了。”

顾婉音用力摇头，反而努力笑得更加灿烂，一面笑一面喃喃道：“母亲，母亲。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可惜你看不到。若是你还在，该有多好？我定不会让那个女人再欺负你分毫。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哥哥和弟弟。我一定会活得更好。”

忍耐了那样久，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将莉夫人踩在地上的机会。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护着莉夫人。母亲的性命，她会向莉夫人讨回来！

一丝寒芒闪过眼底，顾婉音终于不再笑。用力将脸上眼泪擦去，她迎着夕阳大步的往回走去。

金色的光芒落在还有些湿润的眼睛里，顿时折射出一片绚烂的光彩。光华流转，清澈坚定。

丹枝悄悄的叹了一口气。一直将委屈和情绪藏在心底的小姐，一下子爆发起来，真让人有些受不住。

不过，谁会想到一直看起来温顺柔和的小羊，突然会露出狰狞的一面？若不是如此，莉夫人也不会这样憋屈。莉夫人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觉得好拿捏的丫头，突然变成了拿捏住她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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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还愿

老夫人的病一直没有好转，甚至有渐渐严重的趋势。

顾家上下都着急一片，可是谁也没有办法。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自古皆如此。甚至荣妃请了几个太医来看可是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而且平日里老夫人保养不善，身上许多隐患，如今这是一股气的都发作了。除了静养之外，再无别的方法。

事到如今，老夫人似乎也只有静养了。

甚至为了这个事情，顾婉音的大伯和顾昌霏还大吵一架。顾昌彦执意要接老夫人过去养病，顾昌霏自然是不愿意好端端的老夫人被接走，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顾昌彦冷哼一声，等着顾昌霏到恨恨道：“若不是你那好女儿做出那样的好事，母亲怎么会病倒？”

这句话顿时让顾昌霏无法反驳，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昌彦还不解气，因为顾昌霏一直以来的不靠谱，他本来就有怨言，此时老夫人骤然病倒，更是让他忍无可忍。甚至拿出了当大哥的派头教训顾昌霏：“你也是当父亲的人了，过几年都要当爷爷了。可你看看你和年轻时候有什么两样？”

顾昌霏低着头，一声不吭，可是心里却慢慢的升起了一股邪火来：都是莉夫人干的好事！

被训了一通之后，顾昌霏对大哥顾昌彦要接走老夫人的要求再也没法反驳。诚如顾昌彦所说若是老夫人继续在这里养病，只怕是不容易好了。

只是最后终归老夫人最后还是没让顾昌彦接走。一来是老夫人不愿意去，二来老夫人现在的情况也实在是不适合挪动。

也不知道是吃药起了效果，还是老夫人觉得她实在是不适合继续躺下去。反正从那日之后，老夫人竟是慢慢的好转了。至少不用成日躺在床上，渐渐的也能自己下地活动。

只是经此一病，老夫人的身子实在是不如以前康健利索了。

顾婉音心里明白，顾琮瑞娶亲这件事情只怕是不能再拖了。于是便开始四下物色起合适的人选来。只是也不知怎么的，顾琮瑞却是一天忙似一天，总也不见人。

莉夫人也很是消停了一阵子，不过也只是表面上的罢了。实际上莉夫人这段时间实在是忙得很为了顾瑢音，莉夫人也算是豁出一切了。

而顾瑢音最近却是渐渐的不安分起来毕竟一开始谁都只以为老夫人一时气头上，没真的打算关她一辈子。可是时间一日日过去，老夫人始终不见回心转意，她自然也就急了。

谁愿意孤苦伶仃，常伴青灯古佛？

而齐氏最近却是安分得实在是不能再安分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这场风波一般。

而周家，也始终没有动静。谁都明白。周家是打算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可是这件事情能怪周家？自然是不能。怪只怪，顾瑢音自己太过愚蠢。

老夫人似是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忘记了还有顾瑢音这么一个孙女。就连莉夫人求见。也是不见。

这件事情，双方都默契的没有任何表示。至少明面上是如此。只是顾瑢音……

及至老夫人大好。夏天也过去了将近一半。

“祖母，趁着这几日天气好，祖母的身子也大好了。我想着是不是去还愿？”顾婉音一面替老夫人捏肩膀，一面柔声的开了口。

老夫人眼睛睁开一丝。随即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大约是天气热了，想去山上躲凉快吧？还有山上的斋饭”

顾婉音脸上透出一丝红晕来，似有些羞涩：“还是祖母了解我。”

老夫人笑容更盛，想了想后便道：“既然如此，反正我好了之后也该去还愿，我们明日去吧。在山上呆一日，做场法事再回来。”

顾婉音点点头：“那好。还带什么人？”

老夫人微眯着眼睛沉吟片刻，“齐氏吧。她一直都不怎么出门，趁着这个机会也让她去散散。”

顾婉音点点头应下。老夫人没有提起莉夫人。她也就假装不知道。

在老夫人处用过午饭，又伺候老夫人睡下，她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进屋。她就看见一个人。青桂。

见了她进来，青桂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恭恭敬敬的行礼：“二小姐。”

顾婉音仔细的看了看青桂不过几个月时间，青桂竟然瘦成了这样。尖尖的下巴，巴掌大的脸，只还剩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穿戴上也不如以前精致，不过看上去也算是体面。想来顾瑢音对她也算是不错。只是顾瑢音先在自身难保，她的境遇难免也就差些。

“青桂，好久不见。”看着青桂惴惴不安，又有些羞窘的样子，顾婉音微微一笑。

青桂抿了抿唇，不知道是觉得没脸，还是怎么的，一句话也没敢回。

丹枝便开了口：“青桂，若是有事就快说。若是无事小姐还未曾午睡呢。”丹枝的语气不算好，冷淡淡的，和素日温和的样子不大相同，大约对那件事情还余怒未消吧。

青桂的睫毛颤了颤，神态越发的恭敬起来，头也不抬，就那么一直低着：“三小姐命我来问问二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放她出去？”

“哦？”顾婉音点点头，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看不出喜怒来：“你回去告诉三妹，如今这样她还是安静些的好。周家不肯负责。她这辈子怕是”

谁都知道，除了周家，老夫人断不可能再给顾瑢音议亲。

青桂点点头，随后又道：“三小姐整日咒骂。屋子里的器具几乎都要摔光了。而且，三小姐总念叨说，是周语妍骗了她。莉夫人偷偷来过两次，第二次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与三小姐说了什么，三小姐的心情竟然好了许多。”

三言两语，青桂已经将重要的信息都说两个干净。

顾婉音沉吟片刻后才点点头：“回头我让人送些东西去。你也回去好好当差吧。三妹和莉夫人脾气不好，你自己也注意些。”

“是。”青桂应下，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袖中的手却是攥紧了，眸子里也有了湿润的水光。

等到青桂离去，丹枝忽然开了口：“小姐觉得青桂可信？”

只听丹枝怀疑的语气，顾婉音便知道她不相信青桂，当下笑笑：“为什么不信？”

丹枝皱起眉头来缓缓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无妨，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姑且信一信。”最重要的是，青桂说的话，她自己会判断。而且她的消息来源不只是青桂一个。

自从上次青桂的叛变，莉夫人就让她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她虽然屑于去做那些栽赃陷害的事情，可是她却要防止别人的栽赃陷害。这个时候，仅仅是自己这边防范是远远不够的，还要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才能做到滴水不漏。

丹枝没再说话，认真的去做自己的事情。

顾婉音躺在贵妃榻上，闭上眼睛准备小憩。只是想起方才青桂的话，她忽然心中一动顾瑢音为何说周语妍骗了她？难道这件事情和周语妍也有关系？

是了，最初周语妍一直和顾瑢音在一起。就连他们遇到的时候，周语妍也一直在。可是及至出事的时候，周语妍却是不在了。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只是，周语妍做了什么？能让顾瑢音如此心心念念，想必也不是什么小事。

会不会……是周语妍将顾瑢音带到了周家少爷的书房，然后遣走了人，又叫来了周家少爷可是周语妍为何要这样做？

思来想去，顾婉音还是没能想出个结果来。最后反倒是迷迷瞪瞪就睡着了。

第二日，也是个凉爽的天气。

顾婉音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帖之后便去老夫人处。因是去还愿，她便穿得素净，首饰也没戴多少。

她到的时候，齐氏正伺候老夫人用早饭。芸音和琮霖也要去，所以也是穿戴齐整，静静立在一旁。

只有顾顾琮琦，衣裳虽说穿戴得整整齐齐，面容也是整洁，可是吊儿郎当的神情和不太规矩的额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过老夫人倒是不在意，不时疼爱的瞅一眼，让齐氏替他布菜。

顾婉音看了看顾琮霖，又看看顾琮琦，顿时忍不住摇头顾琮琦真的是被老夫人给宠坏了。顾琮霖比起他都还要小些，可是却比他懂事多了。

出门的时候，老夫人带着顾婉音和顾琮琦一辆马车，齐氏带着两个小的一辆马车。后头丫鬟婆子挤了一个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城外有名的雾隐寺去了。

雾隐寺离京城不远，出了城门再行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山脚下。然后再往上头行一段路，就到了寺庙跟前。因离城近，又因许愿灵验，所以雾隐寺香火格外鼎盛。除了这个之外，雾隐寺又因为斋饭难得的可口精致也很有名。因为如此，所以不少显贵人家的家眷都喜欢到这里来。

还未行至山脚下，就已经看到不少的马车和人。

老夫人笑着道：“果然是香火鼎盛。”

顾婉音笑着点头。不仅香火鼎盛，看那些马车就知晓，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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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狭路相逢

没想到会在寺庙里遇到周家的人，还是周家的老太太以及镇南王妃和周家二太太。还有小一辈的几个姑娘小姐。

周语绯率先喊了一声：“顾姐姐。”

顾婉音下意识的回过头去，一眼就看见了周家这一群人既然看见了，总不能当做是没看见。就算曾经有过龌语，在这样的场合，她们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妃大安。”她低头唤了一声，一一招呼：“老太太安好，二太太安好。”

老夫人自然也看见周家的人。老夫人愣了片刻之后，便也扬起笑容一一招呼了，仿佛那件事情根本就不曾发生过，顾周两家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不愉快。

她们这边如此，周家那边也是如此。一时之间倒是好一派亲和的样子。若不是二太太偶尔闪过一丝不屑，顾婉音几乎要以为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了。

寒暄过后，老夫人率先告辞：“我们要去别的大殿上香了，就先走一步罢。”

其实她们也就先周家一步进来这个大殿，并未开始烧香。只是老夫人如今这样说顾婉音微微一笑，得体的告辞后与齐氏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夫人往外走去。

老夫人毕竟因为周家损失了一个孙女，如何不怨？先前的慈祥温和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只求不失了礼数。如今既然已经打过招呼，那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呆在一处的必要。

出了宝殿，老夫人脸上的笑容蓦然就沉了下去。顾婉音听见老夫人微哼了一声，显然是不高兴。

怕老夫人又想起那件事情生气，从而旧疾复发。顾婉音赶忙道：“祖母，今儿人这样多，咱们先去问问还有没有可以住下的地方。万一没了，也好早些打主意。”

老夫人点点头，脸上平复了许多。

顾婉音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老夫人一怒之下，会不会干脆直接打道回府？

好不容易哄着老夫人重新打起兴致逛了一圈之后，老夫人的精神便有些不济起来。当下索性就回了庙里给她们准备下的房间，让老夫人休息休息。

看着午饭的时间要到了，顾婉音便吩咐丹枝：“带几个小丫头。去厨房将饭菜端过来吧。”

山上比起城里凉快许多，加上古木森森参天，挡住了**辣的太阳，坐在不朝阳的屋子里，竟然还觉得有些凉沁沁的。

因顾家提前说了。庙里准备的屋子也很周到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在寺庙最深处的地方，一共五间屋子。正好将所有人安置得妥妥当当。因离前面礼佛的地方远，所以也不吵闹，清净得很。

顾婉音也不是第一次来，知道这是雾隐寺专门修建出来待客的地方。又因为多是女眷，所以和大家族的格局倒是一样一道小门将前边和后边完全隔绝来来。门上有人把守。男客无论如何也是进不来的。

当然也备有男客休息的地方，毕竟大家族一出门绝不可能只有女人，怎么也有几个健壮的家丁，或是陪着家中女人来的男客。只是男客休息的地方与女客休息的地方距离甚远，倒是很安全。也不怕有人乱闯惊扰了女客，或是闹出什么事来。

正是因为知晓这些，顾婉音才敢在饭后随意到处走动。

寺庙中也植有不少花木，加上本身就有的一些景致，倒是有一种游园的乐子。顾婉音带着丹枝到处走着看着，时不时说笑几句。倒是难得的放松。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她今日犯了太岁，走了没多久之后迎头就遇上了周家二太太。

顾婉音无奈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纵然不情愿也只能迎上去招呼：“周二太太。”

她是不想失了礼数。让人觉得顾家的门风太差正是因为有了顾瑢音先前的行为，所以她才更不想在周家人面前失了气度。这或许是一种执拗。可是她却不想让顾家受到丝毫的鄙夷和嘲讽。

周二太太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然后笑起来，露出几分恍然大悟来：“原来是顾家的二小姐。真是有缘，咱们竟然又遇上了。”

顾婉音低头浅笑，正要开口，却不料周家二太太忽然又接下去说道：“不过庙里男客太多，顾小姐还是不要乱走得好。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坏了小姐名声也不好。”

若说前面一句周二太太的话得体又和气，那么后面这一句话就是尖酸刻薄，十足的讥讽。

顾婉音的笑容沉下去。看来，人善被人欺，这句话说得还真是没错。不过既然周二太太不客气，她又何必客气？撕破了脸，疼的也不是她一个人。

所以当下顾婉音抬起头来，看着周二太太，缓缓的笑了：“多谢二太太的提醒。不过您放心，若是真在这里遇到了男人，那名声受损的可不是我一人。我记得周二小姐也来了吧？二太太您回去了可要好好的提醒一下您女儿。”

周二太太只觉得顾婉音牙尖嘴利，脸上闪过一丝气恼后，二太太又笑起来：“我们语妍和有些人不同，可是最守规矩的。不像是有些人……”

一面说着，她一面上上下下的将顾婉音打量了一番。其中的寓意，不言而明。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和顾家的人过不去，可是一想到周瑞明头上的伤口，她就忍不住胸臆中的怒气翻滚，恨不得将顾家的人都骂上一番才觉得解气。

顾婉音却是不恼，反而微微一笑，看得周二太太一阵莫名其妙之后这才缓缓的张口反问：“是么？周二小姐若是真那么守规矩，也不会带我三妹去周家少爷的书房。更不会留下我三妹独自一人在那里。更不会在事后反而一声不吭假装什么也没做过。您说是也不是？”

周二太太瞪大了眼睛，双目几欲喷出火光的瞪着顾婉音，冷哼一声不屑的反驳：“胡说，语绯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你别含血喷人。”

“是么？”顾婉音却是不为所动，反而笑容更深了几分的建议道：“既然如此，那您回去好好问问岂不是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一福得体的冲着周二太太告辞：“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您请慢走。”

说完便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再多呆。

周二太太冷笑一声，忽然拉长了声音鄙夷道：“小门户里的人就是小门户里的人，没规矩不说，脾气秉性更是差得很。”

顾婉音脚下一顿，然后回眸一笑：“出身高贵又如何？不是一样能做出那些龌龊的事情？坏人名节，事后还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指责别人，这就是大门户的品质？”

说完这一句后，顾婉音在没有理会背后二太太说的话，径直飞快的走了。

疾行一阵，顾婉音估摸着离得够远了，她这才寻了个阴凉的树荫，用手绢铺在石头上坐了歇一会。

丹枝也有些微喘，只是神色却不太舒服。显然还有些不快。

顾婉音回想了一下方才二太太的神情，最后忍不住冷笑起来：“还没见过如此嚣张霸道不知礼数的‘贵人’呢！真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平白无故得了一顿讥讽数落，任是菩萨也该动气了。那周家二太太也真是奇了，当着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丹枝喘匀了气后忍不住担忧问道：“听说周家二太太是主事的，会不会使绊子和咱们顾家过不去？”

“那也不能任人欺凌。”顾婉音捡起一片大树叶当做扇子扇了扇风，忽然笑起来，被枝叶缝隙里透下来的阳光一衬，竟有一种明媚的姿态：“再说了，周家人也不是糊涂的，能任由她胡来？否则，事情真闹大了，对谁有好处？纵然顾瑢音是有错，可是毕竟是他们周家的少爷占了便宜，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人会如何议论？那时候，周家就是再尊贵，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越是显贵，就越是注重名声。没了好的名声，再显贵再耀眼，也不过更让人指指点点而已。

二太太再气又如何，她怎么也不能左右了别人的想法，也不敢拿着镇南王府的名声开玩笑。

丹枝松了一口气，笑过之后又有惋惜：“只是便宜了三小姐。”

三小姐，自然是顾瑢音。

“无妨。”顾婉音一面笑吟吟的扇风，一面道：“虽说莉夫人可恨，可是三妹毕竟还是三妹。再说了，若是三妹真嫁入了镇南王府，对顾家来说也是好事。要是真养着三妹一辈子，也是浪费银子。倒不如让她出了顾家，这样老夫人舒心，也省的她在家里折腾。”

丹枝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来，瞅着她言道：“小姐你这话若是让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看呢。三小姐那性子，到了那里只怕都是个能闹腾的。若是周家真要了三小姐，只怕他们也就没几天安稳的日子了。”

听得丹枝这样刻薄，顾婉音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心中却是觉得丹枝说得极是就顾瑢音那性子，到了那里都不是个能安静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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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钓鱼

顾婉音眯缝着眼睛看落在手上的光斑，一面看一面笑：“丹枝，我觉得有时候活着真累。许多话不能说，许多事不能做。为了他人的目光，还要处处违逆自己的心意。”

“小姐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丹枝轻皱起眉头，很是担忧的瞅了她一眼。心中觉得实在是不妥。想了想便又道：“人活一世，哪能事事顺心？咱们只求到最后时不后悔有个好结果罢了。”

一只蝴蝶蹁跹着飞过，然后落在树梢上。顾婉音仰头看着，忽然就又笑了：“是啊，哪能事事顺心呢？”

二人又枯坐了一回，许久直后被树枝上的蝉鸣声吵得实在是有些呆不住了，顾婉音这才站起来，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朝着丹枝嫣然一笑：“走吧。”

走了足足约莫两刻钟二人才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饶是山上凉爽许多也是出了一身的汗，双腿更是疲惫。

不过还好带来的另一个丫头也机灵，早早的就打了水备着，虽然不够洗澡的，可是擦身子是足够了。她和丹枝两人服侍了顾婉音擦过身子后，看着时辰还早，加上外头日头也毒，丹枝便提议道：“小姐也睡一会吧。”

顾婉音也是走得累了，当下应了。

丹枝将被褥铺好，又挂上蚊帐，亲自将蚊虫驱赶了才陇上蚊帐让顾婉音去睡。

枕着特地做的花瓣枕，闻着淡淡的香，听着外头的蝉鸣，顾婉音很快就已经掩不住困意。整个人都开始迷糊起来。

不过在彻底睡死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还没吩咐，便忍着睡意道：“你多注意祖母那边，若是祖母醒了，看看有没有人去祖母那说什么。”

丹枝正掌着扇子替她扇风呢，听见这句迷迷糊糊的话心中顿时觉得蹊跷以往小姐可是从来不会主动去探听老夫人身边的事情的，怎么今日……

正待问的时候，丹枝却发现顾婉音已经是睡熟了。丹枝也只得作罢，小心翼翼的又将蚊帐拢了一遍，又吩咐另一个小丫头：“山中蚊虫多。你仔细看着，万一小姐将蚊帐踢开了，你一定要立刻陇上。”

好一通吩咐之后，丹枝这才出了门，去往老夫人那边了。

老夫人睡得早。每日又只睡一个时辰的午觉，所以再过一会也该醒了。丹枝几乎是掐着时间过去的只说是顾婉音午睡了，那边不需要太多的人。便过来看看老夫人这便缺不缺人。

毕竟是出门，不可能将那些伺候的人都带上，否则让人见了还以为顾家的排场有多大呢。所以丹枝这个借口也无人怀疑。

加上丹枝和老夫人身边的丫头没有一个是不熟的，所以去了之后也不显得怪异和生疏。

在老夫人醒来的前一刻。齐氏过来了，似也午睡过。脸上还有枕头压过的红痕。

齐氏在进屋看老夫人之前，先看到了丹枝，当下便是笑起来：“怪不得老夫人疼二小姐，二小姐也实在是可人疼。自己身边贴身的丫头也送来伺候老夫人了，只是她统共也就两个丫头，丹枝你这么一走，她那里人手也不够了。”

丹枝笑着站起来行礼：“齐姨娘可别这样说，是我自己看二小姐午睡，一时半会也起不来，所以才过来偷会子懒。”

丹枝面上笑着。心中却道：小姐说的那个人，莫不是齐姨娘？

故而当下虽然她面上不露分毫，却是暗地里将齐氏悄悄的打量了一番。

只见齐氏形容慵懒。头上的发髻虽然是不乱，可也不似早上的时候那般油光水滑。加上她脸上红痕未退，让人一看便知她的确是刚刚才午睡起身。

难道不是？丹枝收敛了心中的猜疑，等到齐氏进屋之后便也规规矩矩的做自己的事情。

等到齐氏进去之后，不多时她们就在外间听见齐氏问守在里头丫头几句话，想来是老夫人还未醒，所以齐氏便也再说话。只是也不见人出来。

丹枝悄悄的将门帘撩了一个缝隙往里头瞅了一眼，齐氏竟正拿着扇子替老夫人扇风呢。那模样，端的的是娴静柔雅，看上去哪里像是一个妾室，比起正经的大奶奶也不差了。

丹枝放下门帘，随即另外一个丫头凑上去，随即就听见那丫头冷哼了一声：“倒是会献殷勤。”

听了这话，丹枝忍不住笑起来：可不是献殷勤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掐着老夫人要醒的时候就过来了。还抢了丫头的事情做，老夫人一睁眼就能看见她如此孝顺。可不是献殷勤么。

有过片刻，老夫人似是醒来了。听到老夫人的声音，于是守在外头的丫头们便各自捧着梳洗用具鱼贯而入。

伺候老夫人梳洗完毕之后，老夫人却是要去听主持大师讲佛经了，齐氏也不好一直跟着，又因为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所以齐氏也就没跟去，自己回了自己的屋子。

丹枝也就回去了。

顾婉音还未醒来，所以丹枝便让在一旁早已经瞌睡连天的小丫头也却也眯一会，她自己来看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蝉鸣声太吵，顾婉音一直睡得不是很安稳，其实丹枝回来的时候她听见了，只是犯着困，迷迷糊糊间眼皮似有千斤重，根本就睁不开。

又迷迷瞪瞪了好一阵子，顾婉音还是被庙里的钟声给惊醒了。只是还未曾睡醒，看着陌生的屋子倒是反应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不在家中。

醒来有些口渴，她便低声唤了一声：“丹枝。”

丹枝应声抬头，见她已经醒了，忙去捧了一杯茶水过来。

顾婉音也是渴得狠了，一口气将一杯茶喝了个精光这才觉得好了些。于是丹枝便伺候她起身，梳洗一番后将顾婉音打整得清清爽爽的，这才开口道：“方才我去老夫人的房里。老夫人午睡要醒来的时候，齐姨娘来了。”

“齐姨娘？”顾婉音微微怔了怔，又沉吟片刻：“她去做什么？”

“她掐着时间过来的，似是讨好老夫人，特地过来献殷勤的。”丹枝如实道，心中却是纳闷为何顾婉音如此在意这件事情。

“掐着时间过去的？”顾婉音重复一遍，细细的琢磨了片刻后便是笑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她对老夫人的事情可真是了若指掌。”

被她这么一说，丹枝顿时也回过味来了老夫人作息时间虽然很规律，可是除了顾婉音和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之外，旁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能知道的。齐氏算准了时间过来，说明什么？说明她对老夫人很上心。对这些细节更是了若指掌。

不过听着顾婉音的意思似乎还有些怀疑什么，丹枝便忙将自己的看法说了：“齐姨娘去的时候，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枕头压过的红痕。”

“哦？”顾婉音闻言，顿时唇边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那倒是真是去献殷勤的。甚至连自己的仪容都顾不得了。”

虽说因为睡的是硬枕的缘故，大多数时候午睡都极容易被压出红痕，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哪个女子不爱美？谁好意思顶着一脸痕迹出门？所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要等着红痕消退了才敢出门的。

看来齐氏真是卯足了劲头要讨好老夫人了。

顾婉音想了想又问：“她看见你了？老夫人现在人呢？”

丹枝愣了愣：“看见了，老夫人现在去主持那了。”

顾婉音点点头，不再言语。

倒是丹枝有些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道出：“小姐是怎么了？好端端的”

顾婉音抿了一口茶，然后缓缓说道：“从我出了门开始乱逛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人在背后悄悄跟着。起初我以为是我太敏感了，可是后来我们坐在树荫底下乘凉的时候，我的确看见了。只是没看见人，只瞧见一片衣角。”

“有人跟踪？”丹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有怒气闪过：“小姐可知是什么人？”

她忽然想起顾婉音在树荫底下说的那些话，顿时脸色都有些白了：“小姐说的那些话若是让人听了去”这可不是好玩的。若是被宣扬了出去，那么容不下庶妹，刻薄的名声是跑不了了。最重要的是老夫人怎么看？

越想丹枝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她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懊悔。

顾婉音却是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绢扇轻轻晃动，就连声音也是轻盈了起来：“我若是不说些这个给那人听，那人怎么会浮上来？钓鱼也总要有饵才是。再说了，我是说过没错，可是除了那人之外，再无旁人听见。只是丹枝你觉得，我像是会说那样的话？”

丹枝愣了愣，忍不住露出一丝诧异来听小姐这意思，莫非她是想不认账耍赖？

怪不得，她就说，好端端的为何小姐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和平日里是大相径庭！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过也的确是那些话换做是旁人说的，想必其他人会信。可是小姐……至少老夫人是绝度不会相信的。

顾婉音瞅着丹枝脸上申请不住变化，笑着道：“我们就坐等好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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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惊吓

山上的夜晚似是格外的冷，明明是夏日，可是一入夜却有一种秋凉春寒之感。只着单薄的夏衣，根本就不敢在露天的地方走动。加上寺庙中静谧安详，所以早早的各处都安置了，静悄悄的只闻虫鸣之声。

白日里累了一天，丹枝和小丫头在外间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顾婉音却因白日里睡过，所以现在没什么瞌睡。最后实在是翻来覆去的没有睡意，所以干脆起身寻了一本书来看。

也不知是不是身在佛寺的缘故，她只觉得难得的心静，那些个烦心事儿也都抛在了脑后，祥和而安逸。听着窗外阵阵虫鸣，她唇角一直微微翘起。若是能一直这样生活，倒是很好。

远离尘嚣，远离争斗，远离一切让人心烦气躁的事情。

就在顾婉音看得入神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奇怪的声响。那种声响，像是枯枝被踩的断裂的声音。

声音不大，可是在这样静谧安宁的夜晚听起来却有些惊心动魄。

顾婉音被这声响惊了一跳，立刻抬起头来警惕的看向窗外只是看去去只有雪白的窗纱和窗外模糊的树影。猛一看过去，那些树影倒像是妖魔鬼怪，看得人心里生出一股子寒气。

只是她等了许久，也没再听到其他的声响。大约是风吹落了枯朽的树枝吧。她微微松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书中的书本。

就在她低头的刹那，窗户外面再一次传来了方才的声音！这一次比先前更为清晰和大声。

“谁？”低声轻喝的同时，她也绷紧了身子。她几乎已经确定，窗外的确是有什么。或许是飞鸟走兽。或许是……人。

窗外再一次没有了动静。可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更加害怕，一面紧紧的盯着窗户，她一面拔下了头上固定头发的一丈青。

青丝垂落，带着丝绸般的滑腻，厚厚的披散在背上，仿佛厚实的斗篷，驱散了不少夜里沁骨的凉气。

顾婉音紧紧的盯着窗户，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碰”的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装在了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婉音几乎惊得跳了起来。她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压在窗户上，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是庞然大物。

睡在外间的丹枝听见响动，飞快的冲了进来，一脸紧张：“怎么了？”

“嘘。”怕丹枝的声音惊动了其他人。顾婉音赶忙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压低声音与丹枝靠在一起：“窗外有东西。”

闻言丹枝也是唬了一跳，忙将顾婉音护在身后。“咱们快出去吧。”

顾婉音忙一把拽住了丹枝：“这会不能出去。”谁知道外头的东西是什么？只有一个还是一群？冒冒失失的冲出去，万一不仅不能叫来帮手，反而羊入虎口引狼入室就不好了。

再说了，她们三个都是女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丹枝顿时手足无措,“那怎么办？”

就在两人说话间，窗棂又被撞击了数次。若不是窗户结实，只怕就被撞开了。可是就这么不理会，相信窗户迟早也是抵不住的。

顾婉音一个犹豫，忽然窗户“碰”的一声被用力装了下，窗栓发出一声断裂的声音，眼看就坚持不住了。

顾不得再犹豫迟疑，她毫不犹豫的奔到窗户前，隔着窗户将一丈青直接戳了出去。

这支一丈青极其锋利，虽然不大，可是极长。而顾婉音又用力。所以一丈青直接就戳进了压在窗棂上那东西的体内。

一声凄厉的惨嚎陡然在窗外响起。在静谧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几乎是片刻时间，就听见不远处其他房间里也有了动静。

从声音听，外头应该是人没错。而且还是个男人。

顾婉音吓了一跳。登时就松了手，紧紧与丹枝靠在一起往外退。

一丈青却是被窗户外头的男人带了出去。窗纱上留下一个洞来。

“怎么了？！”就在二人惊魂未定的时候，一群人忽然闯了进来。为首的，竟然是齐氏。齐氏发鬓微乱，衣服也是有些不整，看上去像是匆忙爬起来的。

顾婉音微微喘了口气，瞅了一眼齐氏后恢复了平静：“没事，就是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对了，齐姨娘怎么过来了？”

齐氏飞快的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窗户上停留了片刻，仔细的看了看，只是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随即齐氏移开目光，又听她松了口气般庆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听着有响动，怕出了什么事情，就带着人过来看看。”

顾婉音在看见齐氏的目光时，陡然明白了过来，眼睛微微眯了眯，却是什么也没说，甚至故意拉着丹枝往床边退了一些，好让齐氏和她带来的那些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丹枝也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罗氏后也是不动声色，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齐氏有些尴尬，不过却也做出一副自然的样子开口道：“看来没什么，你们继续睡吧，若是害怕的话”

顾婉音看着齐氏，微微一笑却又铿锵有力的言道：“有什么好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被她这样一抢白，齐氏脸上有些绷不住，露出一丝尴尬来。同时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委屈：“二小姐说得极是，我不过是白担心。”

顾婉音只是不动声色，没有出声。

齐氏无奈，只得到：“既然没什么，那我也就先回去了。”

一面说着，齐氏一面带着其他的人退了出去。

等到人都走干净了，顾婉音和丹枝看到了原本被留在外间的丫头。

丹枝气急，上前就狠狠的掐了一把那丫头，压低声音道：“谁让你开门的？有事不来禀告，擅自做主，谁给你的胆子？”

那丫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敢耽搁，“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忙不迭的开口：“那声音让人害怕，齐姨娘来了，我寻思正好人多，就没想那么多。”

只是丹枝还不消气，还待要骂几句。

“好了。丹枝。”顾婉音适时开口，阻止了丹枝继续骂人的冲动，然后盯了那个小丫头一眼，冷冷的开了口：“明日你另攀高枝去吧，我这容不下你。”

那丫头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后，惊得连忙磕头：“小姐，奴婢错了，求小姐开恩”

然而顾婉音却是不再理会，只让丹枝将那丫头拖进来，关在里屋。而她则拉着丹枝一起躺在外屋，也不敢睡，只是互相挨着求个心安。

丹枝压低了声音问：“是齐姨娘？”

顾婉音摇了摇头：“不知道。”

今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惊悚，让人惊魂不定。直到现在，她都似乎还在方才的恐惧里不能自拔。若不是挨着丹枝，只怕她现在早已经是坐卧不安了。

窗户外面的男人在外面干嘛？是想进来？进来之后呢？

而齐氏，几乎是在惨叫响起之后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过来了，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或许她是错怪了齐氏，可是齐氏离她歇息的屋子离了大半个院子，甚至还有个小角门。齐氏怎么能在那样短的时间穿衣而起，然后召集人马过来？

最让她觉得狐疑的是，齐氏方才的行为。进来之后没看她受伤与否，而是先看了看屋里的情形是想看是不是有贼人进来了，还是看她屋子里东西可够用？当然不可能是后一种。

所以，齐氏这么闯进来，有些可疑。或者，表面上虽然是来就她，实际上却可以看做是捉赃？特特的带着一大帮人闯进来若是没什么事儿，就说是来救人。若是有什么事情呢？是不是就成了见证人？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她就算是辩解，也没人会相信吧？

可是，怎么就那样巧？刚来寺庙，就有人摸黑过来……是齐氏布的局？可是齐氏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有就是，外头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他没有进来，半途放弃了？

不过幸而齐氏来得巧正好证明了她的清白不是？否则，若是别人问起为何半夜里有男人惨叫声从她屋子背后传来，她又该如何解释？

到时候，就算是没人亲眼看见，可是背地里一番猜测是不可少的。到时候，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敲门声。丹枝顿时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蹭的就窜了起来，几步跨到门边，大声喝问：“谁？”

“是我。”顾琮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丹枝和顾婉音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丹枝飞快的打开门，只见顾琮琦和一个婆子站在门外。

顾琮琦奔了进来，顾婉音沉下脸看他：“这样晚了，不睡觉是在做什么？”最重要的是，方才那个被她用一丈青扎上的人不知走没有？此时万一顾琮瑞不小心遇到了，被伤着了怎么办？

顾琮琦一缩脖子，有些心虚的缩在婆子后面。

那婆子这才开了口：“是老夫人命我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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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好事将近

听了婆子的话，顾婉音也猜不透老夫人的意思，只看着婆子满脸的疑惑。

那婆子却是瞅了一眼顾琮琦之后笑起来：“是三少爷听了齐姨娘的禀告，怕二小姐您这里不安稳，特特的求了老夫人准他过来陪着二小姐。老夫人本也担心，虽说这里人烟旺盛，可是山上总保不齐有什么野兽，万一惊了小姐也不好。所以老夫人便让老奴与三少爷一同过来。晚上老奴守着，小姐与屋里的姑娘也好安心些。”

上下看了一眼婆子壮硕的身材，顾婉音也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嬷嬷了。”有这婆子在，倒是真能让人安心不少。

就是顾琮琦跟着过来捣什么乱？瞪了一眼顾琮琦，恨恨的骂一句：“就你事儿多。”面上虽是板着的，可是她心里却是一阵回甘，生出了几分感慨来：果然一天大似一天，懂事了不少，知道疼人了。

顾琮琦“嘻嘻”一笑，鬼灵精怪的做了个鬼脸，变戏法般的从怀里掏出一把弹弓来：“姐姐别怕，什么东西敢来，我就用弹弓射死它！我保护你。”

顾婉音哭笑不得的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然后便给丹枝递了个眼色。

丹枝忙过去将本来已经锁上的里屋打开，将关在里头的丫头带了出来。那丫头瑟缩的跟着丹枝后头，头也不敢抬一下，看上去乖巧得很。

丹枝一面麻利的收拾了一床被褥，一面对那婆子笑道：“二小姐和三少爷一同睡，我和小丫头一起打地铺睡在里屋，嬷嬷就守在外屋如何？”

那婆子只当没看见小丫头那副样子。看着丹枝笑道：“姑娘安排得极妥当，我一个腌臜老婆子不好睡小姐跟前，免得污了小姐的眼睛。况且在外间能睡床，老婆子如何不愿意？”

面对婆子的玩笑，丹枝忙笑着回道：“嬷嬷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今夜麻烦嬷嬷了。”

“二小姐和姑娘们尽管放心，我老婆子人老了觉也少，夜里警醒着呢。”那婆子大包大揽的打着包票，一副若是谁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的架势。“天也不早了，明日早早起来拜过菩萨之后，咱们就要回去了。二小姐和三少爷快去歇着吧，不然明日没精神。”

顾婉音实在是有些疲倦了，看着顾琮琦也是一脸的倦容，便点点头让丹枝伺候安歇了。至于那个小丫头，一直耷拉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也不知被丹枝如何修理了。

只是这一夜谁也不敢真的睡踏实了，出了顾琮琦这个混小子之外，顾婉音和丹枝多是迷迷糊糊的。刚睡踏实，随后又会惊醒，反复了一夜。

不过好在后来再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倒是让让人松了一口气。

因没睡好。第二日顾婉音和丹枝眼睛底下都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倒是看得老夫人一阵皱眉，忍不住道：“看来这寺庙里以后还是少来得好。毕竟比不得自己府上。昨夜里倒是唬了我一大跳。你们年纪轻轻的，冷不丁只怕吓得更厉害。”

“祖母不用担心，回去歇一歇就好了。”顾婉音淡淡的瞅了一眼老夫人身后替老夫人布菜的齐氏，“多亏做天夜里齐姨娘及时赶到。”

老夫人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不咸不淡的称赞了一句：“她倒是个细心的。”

齐氏适时开口，声音恬淡温柔：“老夫人谬赞了，这都是我该做的。不过昨夜里也太吓人了。我听着那声音像是在二小姐那边，一时间就有些急了，一屋子的姑娘家家，又年轻。被吓着了也不好。”

“正是这个道理。”老夫人点点头，慈爱的看着顾婉音：“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得意的孙女，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老婆子也是活不下去了。”

齐氏没再接话，目光一闪低下头去。

顾婉音却是心中感动。嗔怪的看一眼老夫人，脸颊绯红嗔怪道：“祖母必定能长命百岁，不许胡说。”

“哈哈，好好，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不说不说。”老夫人“哈哈”大笑，笑了一阵子似又想起了什么：“早上起来我就去替你求了一签，上上签。说什么好事将近我寻思着，是不是我的孙女婿要找上门了。”

面对老夫人的打趣，顾婉音脸上滚烫得不行，不敢再搭腔也不好意思再搭腔，只得低头吃饭。

倒是顾琮琦这个人小鬼大的，探头探脑的问老夫人：“我姐夫不知道长什么样？厉害不厉害？”

顾婉音恨恨的瞪他一眼：“好好吃饭。”

顾琮琦一缩脖子不敢造次，老夫人看着兄妹两人，眼睛笑得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隙。

吃罢饭，老夫人带着顾家一群人拜佛祈福。顾婉音摇了一只签，没想到竟真是上上签。拿去解签的师傅那解签，师傅也仍是只一句：“好事将近。”

老夫人听了，心情更是大好。分别又替顾昌霏，顾琮瑞都求了签。不过幸而都是好签，老夫人只乐得合不拢嘴。

临到最后走时，老夫人又替顾瑢音也求了一只签。只是这一次却是下下签。老夫人反复念叨了几次签文，最终叹了一口气。就连解签师父来解签，也是摇头谢绝了。

顾婉音心里清楚，老夫人这一次，对顾瑢音是真的失望了。顾瑢音的做做所为，不仅让老夫人面上无光，更是伤了老夫人的心。

齐氏也去求了一只签，竟然也是上上签。那解签师父都忍不住叹道：“想来府上最近祥云密布，好事多多。”

顾婉音也忙顺着说了许多逗老夫人开心的话，好不容易才又将老夫人逗得开怀，不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儿。

最后添过香油钱后，众人也就打道回府了。其实原本也不该这个时候就回去，只是因为遇到了周家人不说，昨天夜里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老夫人虽然面上不表现出来，可是想必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快。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困倦，回去的路上顾婉音就坐在马车上睡着了。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等醒来的时候，看着老夫人似笑非笑的样子，顾婉音又羞又窘，几乎不敢抬头。

然而老夫人却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一脸慈爱的替她将耳边散落的鬓发拢了拢，叹道：“昨夜想必你也吓坏了。可怜见的，从小你也没受过这样的罪。”

被老夫人这么一说，顾婉音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也是又涩又涨，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只是最后仍是淡淡一笑，做出浑不在意的样子道：“孙女哪里就有那么胆小了？只是幸而没发生什么事情。”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旋即又皱了眉头：“以后还是少出门罢。如今连佛门清静之地也是不清净了。竟然生出这样的事端，受了惊扰不说，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追悔莫及了。”

顾婉音点点头：“以后若非必要，我再不出门就是。”

说话间，早早候在门边的顾昌霏上前来撩开了车帘，准备扶老夫人下车。

老夫人一面将手递给顾昌霏，一面回头对顾婉音道：“你直接回你院子吧。今儿就不用再过来了，好好歇一歇，回去让丫头给你煮一碗压惊的药喝了。”

“是，祖母。”顾婉音起身去扶着老夫人，与顾昌霏一起将老夫扶下了马车。

顾昌霏耳朵尖，将老夫人的话听了个实在，当下便皱起眉头来：“什么压惊？谁受惊了？”

老夫人瞪他一眼，埋怨他也没个长辈的样子，在晚辈跟前一惊一乍的没个正形：“好了，你一个大男人，问女人家的事情做什么。”

顾昌霏顿时讪讪一眼，只是看了一眼顾婉音，带了些探寻和关切。

顾婉音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顾昌霏，索性只低头假装没看见。任由丹枝将她扶下车，然后便朝着老夫人和顾昌霏一福：“我先回屋去了。”

老夫人挥挥手。顾昌霏咳嗽一声，也干巴巴的说了句：“好好歇着。”

直到走出老远，眼瞅着四下没人，丹枝忽然说了一句：“二老爷也很关心小姐。”

顾婉音笑笑不言。顾昌霏或许心中也是有她这个女儿的，可是她更清楚的是，一旦面临利益的选择，她在顾昌霏心中就一文不值。她和顾昌霏的父女亲情，虽不至于单薄，可也不深。顾昌霏几个女儿中，只怕最不疼爱的就是她了。

丹枝见她不搭腔，便识趣的转移了话题：“雾隐寺一向很灵，今日小姐求了一只上上签，想必果真是有好事要近了。兴许老夫人说的没错”

顾婉音满面通红，狠狠瞪一眼丹枝：“胡说什么？还嫌不够疲惫？我可是一夜没睡好，要回去补觉。”

丹枝“吃吃”发笑，好不容易正经了颜色又才又道：“那个小丫头，我回头就打发了去。”

听她提起这个，顾婉音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些丫头，一个个年纪大了，心思也多了，你也好好留心，若是有别的想法的，趁早一并打发了。”

一个青桂就让她跌了一个大跟头，虽然其他丫头不似青桂那样被她依仗，也不至于会出什么大事，可是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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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平北王妃

今年的乞巧节似是格外的冷清。老夫人心情烦闷，谁也就没敢提出要大办以往二房三个小姐，如今只剩了两个，老夫人看着，怎么能爽快？

不过再怎么冷清，总还要应节的。一大早起来丹枝就备下了槿树叶，及时顾婉音起床的时候，就磨碎了槿树叶给她洗头。

顾婉音笑着瞅了丹枝一眼：“就你事儿多。”

“小姐这就错了。”丹枝也不恼，笑如春风：“这可是历代传下来的，咱们好歹应个景不是？否则这日子年年日日都那么过着，岂不是没趣？”

丹枝一面说着，一面麻利的将顾婉音的发髻散开，又用梳子仔细梳顺了，这才开始洗头。

顾婉音一面享受丹枝不轻不重的揉搓按摩，一面微眯了眼睛笑道：“说得好听，你倒是洗了没有？这树叶子一股味，还好不难闻，倒是比那些头油味道好些。”

“一会姑娘去老夫人那我再洗，叶子还多呢，若是姑娘喜欢这味，以后洗头都放几片就是了。咱们花园里就有槿树。也不费事。”丹枝手脚极为麻利，甚至不用旁人搭手便将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两人正洗头呢，忽然老夫人处的一个小丫头过来传话：“老夫人让二小姐好好装扮再过去。家里来了贵客。”

顾婉音顿觉稀奇贵客？

正待问的时候，小丫头却已经匆匆忙忙的已经不见人了。倒是将她们看得目瞪口呆：“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

丹枝笑起来：“可不是，咱们家的规矩太宽松了。这些个小丫头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过今日乞巧节，这些小丫头大约也要应景。不然就是去凑热闹了。好容易过一回节，小丫头们早就伸长了脖子望着呢。”

顾婉音也只得作罢了。

丹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飞快的将头发洗净，沥水，因要出去待客，所以也等不及头发自然干了，只得用好几条毛巾擦了半干。然后松松的挽上发髻，带上簪子珠花，脸上扑了些粉，唇上点了胭脂，浅浅画了眉，这才算完事儿。

顾婉音瞅着丹枝忙碌。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要去选美，这是做什么？”

丹枝却是不理，自顾自的替她换上一身新衣，随后才笑道：“这可是老夫人的意思。哪怕小姐您为了哄哄老夫人，也该好好打扮打扮才是。”

“好吧。你有理。”顾婉音面上笑着，心里却是不住的猜想到底是什么贵客？还让她特特的出去见？

好不容易丹枝一通折腾后总管是弄完了，顾婉音便忙带了荷露和素琴往老夫人院子里去了。既然是贵客。总不能让贵客等太久。

其实若没猜错的话，那贵客应当是和她有关。否则老夫人也不会特地让人过来吩咐一声。

一路思量，及至小花厅。果然除了老夫人之外，另还有两个穿着打扮亦是不俗的妇人。其中一位顾婉音认得。竟然是上官夫人，也就是上官明珠的母亲。

娉娉婷婷走过去。唇角一直微翘，顾婉音先拜过老夫人，这才转向上官夫人和另外一位：“婉音见过两位夫人。”

上官夫人因是旧识，所以不见外，一把拉过她去按在身边坐了，这才看着老夫人笑道：“几日不见，婉音又水灵了许多。再看看我们，真是不服老不行了。”

这话明显是有些奉承老夫人的意思，不过老夫人仍是乐得“哈哈”大笑：“可不是么，咱们一天天老了。她们正是年轻的时候呢。不过我统共也就这么一个孙女拿得出手罢了。”

“老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可是知道呢，您可是好几个孙女，一个已经如此。另外几个还能差得了哪里去？端看老夫人的气度，就知道您家孙女必定不凡。”另外一位夫人也笑起来。笑呵呵的说道。

顾婉音仔细的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低头做羞涩状。那位夫人身上穿戴皆是上乘，甚至比上官夫人还要来得贵气。方才说话的时候，那位夫人虽然在笑，可是面上却依旧让她觉得有些阴冷。尤其是眼睛，目光太过凌厉，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

老夫人被如此恭维，笑得几乎合不拢嘴，看上去就像是个和气的老太太。不过顾婉音心里清楚，老夫人也不过是应景罢了。

老夫人转头看向她，笑着介绍：“这是平北王妃。”

顾婉音当下便是吃了一惊平北王妃？！平北王妃是什么人？四大异姓王，镇南王周家，平北王许家，定西王刘家，还有一个守东王齐家。这四大异姓王，祖上都是跟随先帝爷打下江山的有功之臣。封王拜侯不说，直到如今也是一直手握重兵，身居要职。

这四家，即便是她们顾家拍马也追不上不说，平日里甚至连往来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此时平北王妃突然来了顾家，怎么能让她不惊诧？

心中虽然惊诧，可是她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忙站起来笑着盈盈一拜：“见过平北王妃，婉音失礼了。”

平北王妃拿目光打量了一番顾婉音，锐利的目光看得她一阵阵的不自在。好在很快平北王妃就移开了目光，笑盈盈的伸手拉住她，另一只手顺手一捋就将手腕上的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镯子是通身翠绿，又无杂质，水汪汪的透着润泽。一看便是好货色。顾婉音忙推辞：“多谢王妃厚爱，只是这镯子实在是太过贵重”

老夫人眼睛微微一眯，也帮腔道：“可不是，她一个小孩子家家，如何禁得起这样的厚爱？”

平北王妃却是随意一笑：“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哪里就贵重了？若是不肯收，那便是瞧不上我们这样的人家了。”

这番话，就有些以权势压人的味道了。

顾婉音看一眼老夫人，只得躬身道谢：“多谢王妃赏赐。”

平北王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然后看着老夫人笑道：“我和荣妃娘娘是极熟的，常听荣妃娘娘说起你们的事情。”

“是么？”老夫人笑着应和：“荣妃娘娘有心，常挂记着我们。”

平北王妃笑容不减，眼神却是有些锐利：“我听荣妃娘娘说，你们家有两个姑娘，怎么这会子只见了一个？”

谁也没想到平北王妃会突然说起顾瑢音，顿时顾婉音和老夫人就愣了一下，随即她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的脸色有些僵硬和不自在。

好半晌，老夫人才缓和了神情，柔声笑道：“那孩子病了，我让她好好养着呢。”

“哦，原来是这样。”平北王妃点点头一脸恍然，可是眼睛却微眯着，眼神有些锐利。随即只见她话锋一转，忽然坚持道：“既然如此，那我去看看她吧。”

顾婉音有些错愕，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位平北王妃，实在是太过强势了一些。甚至有些盛气凌人了。纵然平北王妃身份尊贵，可是这是在她们顾家！总也该有个礼貌尊重才是。

老夫人既然已经说了顾瑢音病了不宜见客，有眼力见的都该不再提及此事，可是偏偏这位平北王妃却如此不知事，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平北王妃为何一定坚持要见顾瑢音？难道……

顾婉音心中一凛，可是旋即又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能，平北王是什么人家身份，怎么看上顾瑢音？别说顾瑢音只是个庶女，就是个嫡女也不可能攀上平北王吧？

不过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

顾婉音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似乎也下定了决心，朝着平北王妃笑道：“如何能让王妃过去？这样，让婉音过去瞧瞧，若是瑢音好些了，就让她出来拜见王妃。”

上官夫人这么久一直没说话，神色也有些尴尬毕竟这位平北王妃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显然对于老夫人的妥协，平北王妃很是满意，笑着颔首看一眼顾婉音：“那就麻烦婉音小姐了。”

既然老夫人都这样说了，顾婉音也只的暂行告退，然后往顾瑢音院子里去了。

一路走，她忍不住一路寻思：从平北王妃的态度看来，显然平北王妃的确是对顾瑢音有意，若是平北王妃和荣妃交好的话，也不难知道有顾瑢音这么一个人。可是最重要的是，怎么偏偏就看上了顾瑢音？毕竟若论身份，顾佩音甚至她自己，都要高出顾瑢音，若论品行相貌，顾瑢音也并非是拔尖的。

难道里头有什么隐情不成？

使出反常必有妖，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这件事情，怎么看她都觉得怎么诡异。

一路行至顾瑢音的院子，门口依旧有婆子守着。顾婉音上前说明来意，婆子这才放行。

顾婉音踏进屋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笑盈盈的顾瑢音。

更稀奇的是顾瑢音似是早料到会有人过来，早就盛装打扮好了。

见顾婉音进来，倒是先抿唇一笑，说不出的高傲炫耀：“二姐你来了。”不过盛装之下的顾瑢音，此时这么一笑，倒是真有了几分惊艳之色。

不得不说，若是顾瑢音不多说话，不多做事，只这么呆着，的确是美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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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求娶

顾婉音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瑢音，随后笑道：“看来三妹的病是大好了。”

顾瑢音面上一愣：“病？我几时病了？”

“不是病了？”顾婉音重复一遍，随后微微一笑紧紧盯着顾瑢音，缓缓道：“祖母说三妹病了，所以特地让我来看看。若是三妹病好了，就随我一同出去见客。若是三妹还未好，那就继续休养吧。”

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瑢音总该明白了。可是让她失望的是，顾瑢音反而不耐烦道：“胡说什么，我几时病了？”

倒是青桂这个时候突然上前一步，拽了拽顾瑢音的衣衫，笑着脆生生道：“多谢二小姐关心，我们三小姐已经大好了。二小姐请先行一步，我替三小姐梳洗一下就来。”

顾婉音侧头看着青桂，紧紧盯着了半晌，看得青桂低下头去之后这才道：“青桂，好久不见。”

青桂没敢开口，顾瑢音却一把将青桂拽到了身后，不屑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后道：“青桂是我的丫头，二姐有何指点？”

顾婉音没再开口，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顾瑢音，又看一眼青桂，然后扭头便往外走：“我在外头等三妹，三妹还是快些得好。莫让贵客等急了。”

顾瑢音对着顾婉音的背影冷笑一声，暗自骂道：“哼，有什么可傲气的？你用得的丫头，我就用不得不成？”不过想到顾婉音方才那气急败坏又无从发泄的样子，顾婉音只觉得心情大好

连带着，她对青桂的怒气也减淡了几分。毕竟可是青桂让顾婉音吃了这么一个大憋的。一面快意的笑着，她一面顺手从梳妆盒里拿出一只赤金的钗：“拿去。做我的丫头，可不能寒酸。”

青桂捧着这足有一两重的金钗，顿时露出几分兴高采烈来：“多谢三小姐赏赐。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三小姐。？

“好好好。”看着青桂那副卑躬屈膝的恭敬样子，顾瑢音顿时忍不住笑着连说三个“好”字。同时心中不无得意道：哼，我要让你瞧瞧，你身边的丫头对我更是忠心！她背叛你是你活该！那样小气，怎么笼络得住人心？

兀自得意一阵后，顾瑢音想起刚才青桂擅自应下的话，脸上又带了几分不悦：“记得，以后我没发话。你什么都不许说。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了？”

“奴婢该死。”青桂忙低头认错，小心翼翼一面察言观色，一面言道：“奴婢一时心急，才忘了规矩。”

顾瑢音冷哼一声，揽镜自照。左顾右盼唯恐打扮得不够好：“你着急什么？”

“奴婢最是了解二小姐，二小姐方才那样说话，分明就是在故意刺激小姐。好让小姐不承认生病了呢。”青桂斟酌了片刻，这才小心言道。

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顾瑢音没有反驳的意思，便又大着胆子说下去：“想必老夫人对外说的是三小姐您病了。所以不出来见客。若是不承认这事儿，岂不是给老夫人没脸？到时候老夫人一气之下。万一……”

顾瑢音越听眉毛便是挑得越高，及至青桂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怒气冲冲的将镜子一扔，冷哼一声气愤道：“好一个二姐，真真是我的好二姐！真是打得好算盘！可惜我偏不让你如意！”

青桂在顾瑢音发火的时候身子一直紧绷着，此时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看了顾瑢音一眼之后，觉得她大约火气也平息，这才又进言道：“三小姐说的极是。老夫人向来洗完温婉贤淑的。三小姐不仅要给老夫人面子，还要表现得比二小姐好才对。二小姐一向以温柔婉约示人，三小姐若是将二小姐比下去”

“对。就这么办！”顾瑢音狞笑一声，一脸不服气：“我就不信了。我还不比不过她？演戏谁不会？”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转过头去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青桂，随后笑起来：“青桂，你果然是个好的。以后你就踏实的跟着我，我必然不会亏待你。”

青桂低头看一眼手上的金簪，也笑了：“是，三小姐。”

顾瑢音心情大好，起身仪态万千的往外走去。在她刻意为之下，她看上去也有了那么几分婉约温柔的姿态。

看着顾瑢音的背影，青桂松了一口气，忙将金簪拢在袖里，快步跟上她的同时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心中苦笑：若不是你们母女二人害我，我如何沦落到这个地步？

想起以前与丹枝一通伺候顾婉音的情形，青桂低着头，悄悄的抹了抹眼里的湿润。

及至抬起头来的时候，青桂眼底的苦笑已经换成了坚定。

顾瑢音低头温柔的朝着顾婉音唤道：“二姐，咱们走罢。”

轻柔的声音，几乎让人觉得骨头里都有些酥麻。

顾婉音只觉得一激灵，随即身上遍布了鸡皮疙瘩，迎着头皮看了一眼顾瑢音那副羞涩的小女儿作态，随后就再也不敢看，忙移开了眼睛强忍着不适道：“走罢。”

末了还是忍不住看看青桂一眼，青桂不敢抬头，只是唇角却露出一丝笑来。

到了花厅，顾瑢音乖巧的上前，冲着老夫人行礼之后，又向上官夫人和平北王妃致歉：“瑢音先前病了，祖母疼惜让我只好好休养。故而先前才未能够同姐姐一起过来给两位夫人请安，两位夫人千万见谅。”

面对顾瑢音如此表现，老夫人投了个赞赏的目光给顾婉音。显然老夫人觉得顾瑢音如此说道，是因为顾婉音之前教导过顾瑢音。

顾婉音忙低下头头不敢受这功劳可是青桂的。换成她说，只怕顾瑢音不作对已经是万福了，更别说要她乖乖配合。

平北王妃似很喜欢顾瑢音，一把将顾瑢音拉了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嘴里一阵赞叹：“好一个标志的美人，瞧瞧这通身的气派，瞧瞧这样貌，哎哟，我竟是从未见过。真是可人疼。”

听了这些夸奖，顾瑢音早已经忍不住又惊又喜的笑起来，怯怯的看了一眼平北王妃，随即又赶忙羞涩的低下头去，细声细气道：“王妃谬赞了。”

顾婉音听在耳里，只觉得牙齿发酸，赶忙捧起茶杯抿一口水，这才缓过气来。说真的，她和顾瑢音姐妹多年，还真从未见过顾瑢音有这幅作态。真真是……开了眼。

不过平北王妃看来真是喜欢顾瑢音，给了一只镯子还嫌不够，还又从头上拔下一只累丝红宝金凤钗，亲自给顾瑢音戴在头上。

比起先前给顾婉音的一只翡翠镯子，不知气派了多少。

众人都瞧得分明，老夫人看了一眼顾婉音，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而顾婉音也是如此。只有上官夫人一头雾水，看着平北王妃有些纳闷。

之所以众人都误会了，要怪只怪这位平北王妃出手实在是太过大方，先前她们都还以为平北王妃看上的是顾婉音。

顾瑢音瞅着手上的镯子，摸了摸头上的金凤，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羞涩起来，羞答答的瞅一眼平北王妃后忙道谢：“多谢王妃厚爱。”

上官夫人此时也是回过神来，忙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态，再看一眼平北王妃，想想平北王妃叫她来的意思，当下便开口道：“看来平北王妃真真喜欢顾家三小姐，依我看，干脆娶回去做媳妇得了。府上不是还有几位少爷没成亲么！”

老夫人立刻看了一眼北平王妃，虽然心中有准备，可是还是忍不住惊了一跳北平王府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上她们顾家的女儿？

北平王妃却是笑容不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瑢音，虽然没说话，可是却已经将意思表达了个一清二楚。

老夫人忙让顾瑢音她们姐妹二人退下去总不好当着女儿家谈论这些婚嫁的事情。

顾婉音也是坐得无聊，此时得了老夫人的示意，忙站起身来告退。

顾瑢音也只得跟着告退。走出门口的时候，顾瑢音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一眼顾婉音，心中咬牙切齿道：走什么走？真是的！

不甘心的朝着里头看一眼，又侧耳仔细听了听，见实在是看见也听不见，顾瑢音这才恨恨而去。

而花厅里，北平王妃已经向老夫人表明了心意：“早就听说顾老夫人教导有方，几个孙女都是水灵灵的标志人儿，而且品行也都是拔尖儿的。今日一看，果真是不同凡响。尤其是贵府的三小姐，真真是个惹人喜欢的。我有心求了她回去给我做媳妇，老夫人您看”

一席话，已经将平北王妃的心意表达了个清楚明白。最主要的是，平北王妃这话可没有一丝含蓄。甚至隐隐有逼着老夫人表态的意思。

老夫人一下子有些不快，可是却又碍着身份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心中却是疑惑起来：平北王妃看这架势，是早就看中了三丫头了吧？是谁在中间搭的线？她还不知道三丫头怎么就好到这个地步了？那件丑事没有被宣扬出已经是万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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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不欢

“王妃厚爱。”老夫人定了定神，笑容不减态度依旧和蔼：“只是这样大的事情，总要容我们商量商量才是。而且不知是王妃您的第几子呢？”

不管平北王妃的意思是如何，这件事情总要先对付过去。只是应付可以，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这是大事且不说而且对平北王府的情况也完全不了解。最最重要的是，顾瑢音做下的那件丑事万一将来传了出去……

或许是一般的人家，今日老夫人还敢豁出去应他一应，可是对方是平北王府将来若是事发，北平王震怒，她们顾家该如何交代？

平北王妃的笑容一下子凝在脸上，目光渐渐阴鸷，紧紧盯着老夫人冷笑一声：“看来老夫人是不愿意？”

平北王妃这态度，给人一种极其强势之感。那种迫胁着你非要答应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老夫人的笑容也冷了几分，心中不快：难不成还要逼婚？

见了老夫人冷冷不言的态度，平北王妃顿时更加阴沉，坐在那里就让人心生寒意。

上官夫人见势头不妙，忙伸手悄悄拽了拽平北王妃的袖子，笑着调和气氛道：“这是怎么了？平北王妃您也太心急了，总不能现在就让人家姑娘跟你回去吧？再说了，老夫人说得也是，这样大的事情，总要好好商量着办。你再喜欢，那也是人家的闺女，难道人家能就这样把闺女给了你？”

上官夫人又是打趣又是取笑，同时还不住的拉平北王妃的衣裳。这才让平北王妃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不过平北王妃却是再没有笑。反而紧紧盯着老夫人道：“好吧，看在上官夫人的面子上，你们好好考虑，三日之后我再来登门拜访。”

老夫人气得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这哪里是求娶？分明就是抢劫！

不过看在上官夫人的面子上，老夫人好歹将气愤忍住了，没当场翻脸。只当是平北王妃不在场，看着上官夫人道：“上官夫人，让您见笑了。老身身子骨不好，坐了这么一会竟是有些熬不住了，就不亲自送你们了。改日我再登门道歉。”

上官夫人尴尬也不是，洒脱也不是，最后只得强做出笑脸：“好，我们也不打扰老夫人休息了。”说完这句话，赶忙拉着平北王妃往外走去。

上官夫人一转身。脸上笑容几乎再也维持不住，气哼哼的想这大概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被逐客了。真真是让人气恼！这平北王妃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人家议亲都是和和气气高高兴兴的美事，可是今儿却成了怨气冲天！

她将顾家老夫人的脸色看得真真切切。若不是还想给她们留几分面子，只怕连最基本的客气都没了！这平北王妃，难道还真以为顾家会怕他们，轻易的就会将女儿送出来？！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双方都觉得好，可是哪有当面定下来的？不都是先各自去会商量了。然后再派遣媒婆提亲么？

今天倒好，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议亲的！真真是开了眼！

上官夫人扭头看一眼一脸平静的平北王妃，笑容登时就垮下来，“王妃这事儿您还是别找我了。我可是不好意思再登人家顾家的门了！”

说完这句话，上官夫人也不管平北王妃的脸色，一扭头上了自家的马车。

此时此刻，上官夫人只恨自己怎么头脑一热就答应了配平北王妃走这一趟？非但没落个好不说，反而连相交多年的顾家也给得罪了！

怪不得四大异姓王中，就数平北王越混越不如其他三家了！就这样的行事风格，谁喜欢？就是当今圣上。也不敢如此强势的在明面上逼迫人家嫁女儿吧？就算结果一样，可话总要说得好听不是？

平北王妃看着上官夫人驶出去老远的马车，冷哼一声也上了自家的马车。

“若不是夫君连番不利。声儿又是那样，我能看上顾家的女儿？还是个庶女！我能有这态度就不错了。难道还要我像是娶公主似的敲锣打鼓？”平北王妃冷笑着嘀咕，然后悻悻的将帕子撕了个粉碎。

不高兴？她还不高兴不乐意呢！想她的声儿好歹也是嫡长子，一个庶女如何能配得上？还是那样的家室！若不是荣妃一再要求，她会愿意给声儿娶这么一个妻子？

明明是她顾家占了便宜，可还在她面前装什么清高？未免也太过无耻了一些！

就在上官夫人和平北王妃不欢而散的时候，顾家却是乱作了一团。老夫人又昏过去了。

前脚二人刚被送出去，后脚老夫人就觉得心慌气短，一口气噎在胸口许久没缓过来，结果就直接软倒了。吓得丫头和婆子一阵慌乱。

顾婉音得了消息也是唬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昏过去了？

当下她也不敢耽搁，忙不迭的过去看看情况。

等到她到的时候，老夫人已经缓过气了，只是精神仍是不太好，脸色更不好。

顾婉音有些纳闷老夫人怎么这幅神情？有人上来打问不是好事么？难道是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这个时候她哪里敢问？所以当下她只埋怨老夫人道：“祖母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生了气？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比得过祖母您的身体重要？”

老夫人喘了口气，似是胸口仍旧不畅快：“准备东西，我一会要进宫一趟。”

顾婉音吓了一跳，一面轻轻的揉着老夫人的背心顺气，一面皱眉反驳：“祖母现在这样还要进宫？我看还是过几日吧？就算是天大的事情，祖母也不能这样糟蹋身子。”

正说话间，齐氏也是闻讯过来了，见了老夫人这样眼睛就有些湿润了，担忧的看着老夫人，一面用手绢擦拭眼角一面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们”

老夫人皱了皱眉，想说几句却又喘气不止，直憋得面红耳赤。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狰狞的味道。

顾婉音看着齐氏那副娇柔的样子心里突然就冒出一股火气来，当下也不给齐氏脸面，直接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端水来？既担心老夫人，不是掉眼泪就算是担心，好歹也细心一些，多动手！”

这番话委实是有些不客气了，齐氏当下脸上有些难看，不过却只是哀怨委屈的看了她一眼，按照吩咐做了。

顾婉音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当下心中冷哼一声：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是想告诉老夫人和大家她这个嫡女太过跋扈，不将庶母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等到老夫人缓过起来，她瞅了依旧低头在那里兀自委屈的齐氏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走到齐氏面前盈盈一福，盯着齐氏红着的眼圈歉疚道：“姨娘莫恼，方才婉音实在是急了，说话语气不当，冲撞了姨娘，姨娘可别生气。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才是。”

齐氏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红红的眼圈让大家都看了个实在。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齐氏语气有些涩然道：“哪里的话？我如何敢生二小姐的气？”

顾婉音当下心中不由冷笑听听齐氏这话，不仅将自己的委屈表达了清楚明白不说，更是让其他人误认为：她的确是欺负了齐氏，齐氏碍于身份也不好计较。只能将委屈憋在心中。

不过她也不愿意就这么背上骂名，故而也是诚恳的看向齐氏道：“姨娘说这样的话可是见怪了。您怎么说也是我的庶母，若是我冲撞了您。您教训我也是使得的。”

齐氏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直接僵硬了，不过齐氏毕竟是做低伏小惯了的，当下擦了擦泪，咬着唇道：“我不是怪二小姐。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罢了。非但没想起帮忙，反而有些碍手碍脚。遇到事情只知哭泣……”

这一番自怜自哀下来，不仅是其他人，就连顾婉音自己也险些觉得齐氏太过柔弱，该好好呵护才是。

“姨娘切勿这样说，上次在寺庙，若不是姨娘，只怕我要吓得半死呢。”顾婉音微微一笑，伸手握住齐氏的手，语气轻柔感激。

齐氏的收微微瑟缩了一下，宛若受惊的兔子。她的脸上更是浮现了几丝红晕：“那是我该做的。”

顾婉音松开了手，又说了几句之后便不再理会齐氏，只将全服身心放在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似也缓过来了，也勉强笑了笑：“二丫头母亲去得早，你虽是庶母，不过也该多疼她。将来二丫头也念着你的好，断不会忘记你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盯着齐氏认真道：“可不是，我怎么会忘记姨娘呢。”

齐氏低着头，羞涩的笑了笑。只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就像是有一股寒气从脚底下冒了出来，感觉很不舒服。尤其是看着顾婉音眼睛的时候。而且，她总觉得，顾婉音说那的那句话，别有深意。

老夫人却已经转移了话题，拉着顾婉音的手道：“去，去将莉夫人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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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失望痛心

莉夫人很快来了，进来之后看着老夫人这样子，也是大吃了一惊：“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那神态，那架势，倒不像是作假。是真真的关心老夫人。

老夫人紧紧盯着莉夫人，脸色很平静，可是目光却是犀利无比：“莉娘，你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

莉夫人一惊，矢口否认：“老夫人这话从何而出？我如何敢”

“住口！”老夫人沉声断喝，气得恨恨一巴掌排在床沿上，面色不善的盯着莉夫人：“你没做什么？你可要我进宫去问荣妃？没做什么，那平北王妃是如何上门来，如何强要三丫头？我问你，你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事情？”

莉夫人一惊，飞速的抬头瞅一眼老夫人，随即又低下头去，沉默半晌仍是咬牙道：“媳妇不知。”

“好，好，好！”老夫人伸手指着莉夫人，气得连说三个“好”字。

顾婉音看着老夫人这幅样子，顿时心急如焚，唯恐老夫人一怒之下喘不过来，忙伸手捋着老夫人的背脊，一面又劝道：“祖母，有话好好说，莫要生气才是。”

老夫人颓然的跌回被褥间，似没了一丝力气。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渗出泪光来，心痛，失望，还有伤心，这些情绪在老夫人脸上交织着，替换着，让人看了就觉得触目惊心。

顾婉音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一直以来老夫人鲜少有脆弱的时候，乍一看老夫人如此，她顿时就有些慌神。

屋里其他人也没人干动弹或是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齐氏不住的用手绢按眼角的泪水，双目红红的看着老夫人。

而莉夫人。则是低着头一声不吭，背脊挺直，颇有些不肯低头的不屈架势。

好半晌，老夫人终于缓过神来，悠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无力的挥挥手：“你们都散了吧。日后莫要再出现在我跟前了。莉娘，三丫头是你生的，你和她爹商量着办吧，我老了，该歇着了。”

说完这句话。老夫人便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只眼角不停有泪水滑出。

顾婉音看着老夫人这样，顿时心酸得厉害，眼泪也是不停的涌出，怎么也止不住。老夫人这一次是真伤了心了。否则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有心劝慰，可是张了张嘴除了哽咽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齐氏几乎啜泣出声来。看着莉夫人哽咽着劝道：“姐姐，您快跟老夫人认个错吧。”

然而莉夫人似是恍若未闻。只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婉音看得烦躁，便冷冷的开口：“都出去吧，还嫌惹老夫人生气不够？”

莉夫人呆呆的又跪了一会。然后才缓缓的爬起来，不声不吭的冲着老夫人行礼之后。便往外退去。

老夫人忽然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莉夫人：“我问你，是平北王的第几子。”

莉夫人头也不抬，声音艰涩：“嫡长子。”

老夫人呆了呆，随后挥挥手：“你去吧。这事儿，我不管了。她们几个丫头的嫁妆我早就备下了，回头让二丫头派人抬到你院子里去。”

莉夫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颜色，眼泪涌出来，她看着老夫人忽然又跪拜下去，重重磕头：“姑姑。我不能看着让瑢音一辈子毁了呀！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您可以不疼她，可是我必须疼她。我怎么也不能让她……”

“出去。”老夫人颤抖着斥道。或许是太虚弱的缘故，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夫人又闭上了眼睛。

莉夫人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可是声音已经没了。许久，莉夫人缓过神来，脸色平静的退了出去。仿若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顾婉音冷眼瞧着，感觉莉夫人是彻底的豁出去了。一时间忽然有些感慨就算如莉夫人这般的人，也是护子的。为了顾瑢音，莉夫人竟是好不在意其他的事情了，就连老夫人也不惧怕了。

齐氏也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顾婉音和一干丫头婆子。

许久老夫人睁开眼睛，挥挥手：“二丫头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这个时候自然都不敢违逆老夫人，再惹老夫人生气。于是都飞快的退了一干二净。

顾婉音看着老夫人，只觉得老夫人近来苍老得厉害。头发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全都白完了，面上也是皱纹丛生。

“祖母。”看着老夫人盯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婉音心里一阵钝痛，便忙按住要起身的老夫人：“祖母还是躺着好好休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老夫人怜爱的握紧她的手，缓缓的婆娑，许久才点头：“好。”

伺候老夫人躺好之后，顾婉音这才背过身去，悄悄的哭了一场。哭罢擦干眼泪，这才往外头去叫人进来。

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夫人缓缓的声音传来：“你放心，我总要等到给琦哥儿娶了媳妇才能闭眼的。”

顾婉音再忍不住，心中又酸又涨忙冲出去又是一通哭。倒是唬得门外候着的人惊了一跳。

她哭得眼睛红肿这才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又吩咐了婆子和丫鬟好生照顾老夫人，这才缓缓的往自己院子去了。

丹枝见了她那样，顿时也是吓了一跳：“我的好小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眼睛都哭成桃儿了？”

一面埋怨一面又忙忙的去寻了冰块用布仔细的包了给她敷眼睛。

折腾了这半日，顾婉音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懒怠着做了，只疲惫的躺在贵妃榻上，只是却不合眼，看着丹枝来来回回的忙碌，许久幽幽的开口问道：“丹枝，祖母今儿很伤心。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丹枝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勉强挤出个笑来：“小姐这话怎么说？”

“若不是我……”顾婉音叹一口气，转了个身，背对着丹枝后才又轻声言道：“我明知莉夫人找了荣妃帮忙，却不阻止。明知祖母会生气，却还一意孤行”

“如何能埋怨小姐？”丹枝身上一僵，缓缓的放下手里的东西，瞅着她的背影道：“怪只怪莉夫人和三小姐自己做下的孽。若不是三小姐糊涂，做出那样的事情，莉夫人也不会……再说了，小姐阻止得了一时，阻止不了一世。老夫人年岁大了，许多事情已经是力不从心。而小姐总也有出嫁的一天。能阻止得了几时？不如趁着现在老夫人身在还算健朗，趁着小姐还没出嫁，将这事儿办妥帖了。”

顾婉音却依旧是不动不动，半晌后苦笑道：“你说的没错。原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想着，若是现在我还在家里，便将这事儿解决了，将来哥哥也不会为难，也不会有麻烦。我总想着以后，可是却还是忘记了现在祖母是不是生气。我终归还是自私不孝的。”

丹枝轻哼一声：“此时不高兴也是一时的，将来留着祸害在顾家，那指不定时时都不痛快呢。”

顾婉音轻叹了一声，再没说话。

丹枝又静心等了许久，最后也轻声的出去了。

顾婉音心思烦乱，忽而想起这个，忽而又想起那个，最后迷迷糊糊的竟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却不甚踏实，不停地做梦，一个梦完了，另一个梦又开始了。那些梦纷纷杂杂，她也记不得到底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好似在不住的挣扎，想要从梦里醒来，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最后也不知道究竟是梦到了什么，她只觉得一惊，再回过神的时候却已经醒来了，只是身上大汗淋漓，胸臆中似堵住了般不畅快。

大大的吸了几口气，她这才觉得好些了。随即便唤丹枝：“我睡了多久？”

丹枝从外头进来，“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顾婉音狐疑的看了一眼丹枝可是她怎么觉得好似睡了很久？

一时又觉得身上黏腻腻的难受，便吩咐丹枝：“我想沐浴。”

丹枝忙出去吩咐了，不多时就备好了热水。

泡在热水里，顾婉音这才觉得舒适了许多。迷迷糊糊的似神智又飘远了。

然而这次丹枝却不敢让她睡着了，亲自在一旁守着，时不时说两句话逗趣。

刚洗了一半，忽然外头守着的荷露进来禀告：“镇南王府送了帖子来，说是下午过来探望老夫人。”

顾婉音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镇南王府？”

镇南王府怎么突然又与她们交好了？自从上次顾瑢音出了事情，两家基本上再无往来，互相厌憎不说，应该是断无来往机会了。可是……

难道说是目光一闪，她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当下不由苦笑若是镇南王府早来半日，事情也就好办了。可是如今……

老夫人为何生气，她已经知晓了。更是明白只怕平北王妃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真的镇南王府真有那个意思，她们顾家就难做了。不管答应哪一边，都会得罪另一边。

到时候，顾家说不定就要承受另一家的怒火和报复，顾家家小业小，如何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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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铁板钉钉

老夫人是强撑着见了镇南王妃的。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老夫人竟是叫了齐氏作陪。大约是怕她自己撑不住，而顾婉音又是个晚辈，莉夫人又是个不着调的，所以只剩下个齐氏，老夫人也不得不用罢。

与镇南王妃同来的，还有周家二太太。看见二太太的时候，顾婉音顿时又对自己的猜测多了几分肯定。

之前对顾瑢音恨之入骨的二太太都肯上门了，几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然二太太脸色有些僵硬，不过她肯来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二太太除了最先前的寒暄，后来基本也就没有开口。倒是镇南王妃，侃侃而谈，说不出的热情亲切，看来，镇南王妃才是打头阵的。

老夫人大约也是猜到了镇南王府的意思，虽然也有些不快，可是脸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加上齐氏时不时说几句，气氛倒是不错。

坐了一会儿，镇南王妃看着顾婉音笑起来：“几日不见，婉音又变漂亮了。”

顾婉音忙低下头去，柔柔淡淡一笑：“王妃过奖了。我们几个姐妹里，我是长得最一般的。大姐和三妹在容貌上都胜过我许多，王妃也是见过的。”

她心知这镇南王妃突然转移话题，又是这个话题，必然是想顺带提起顾瑢音，当下也乐得顺水推舟。

镇南王妃果然笑起来：“话也不能这样说，你们顾家这几个姑娘都是极好的。不过今日怎么不见你三妹呢？”

“三丫头病了，正修养着呢。”老夫人接过话头，微笑着说道。同时眼睛看着二太太。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三丫头是为那件事情“病”的。

二太太被老夫人这么一看，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却也扯出笑容勉强笑道：“夏天最是容易中了暑气的，不知三小姐身子如何了？可大好了？”

老夫人含笑点点头：“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怕还没好利索，万一过了病气给你们就不好了。”

“老夫人这话怎么说的？”镇南王妃爽朗一笑，将二太太的尴尬遮掩过去：“既然三小姐已经好了，不若请出来见一见如何？我二弟妹可是特特的来看三小姐的。”

镇南王妃这句话已经是直白得很了，若是顾家这边还听不出来，也就和聋子差不了多少了。顾婉音登时就明白。她们上门来的的确确是来议亲的，只是不知道的是二太太究竟打算给顾瑢音一个什么样的名分？

老夫人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半晌没开口。

齐氏见有些冷场，镇南王妃和二太太都有些尴尬，便忙开口道：“只是不知此时咱们三姑娘午睡起来没有。”

“这是什么话？”老夫人瞅了齐氏一眼。有些不悦道：“贵客临门，哪里还能由着她睡？”随即便对齐氏道：“你去叫三丫头过来吧。”

不过老夫人虽然面上不愉，可是实际上却是对齐氏颇为满意有罗氏的温婉。莉夫人的大气，性子好也有几分能力，样貌也是顶尖的。只可惜，出身差了些。

顾婉音本以为老夫人是要让她去叫顾瑢音的。可是没想到却是叫了齐氏。当下便只得继续坐着，笑着陪着老夫人和镇南王妃说话。

镇南王妃拿起她的手握住。亲亲热热道：“那日在寺庙里见了一回，我本有心和你好好说说话，只是偏我们老太太那里要人伺候一时半会的走不开，晚上我想着你也累了一日，不好再过去打扰，也就作罢了。谁知第二日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们都走了。”

“那日是家中忽然有事，老夫人放心不下，这才回了。”顾婉音柔和的笑着应答，然后歉然的看向镇南王妃：“倒是我这个做晚辈的。本该去亲自去拜访的。却是我疏忽了。”

“哪里哪里？”镇南王妃一直握着她的手，一面说话一面细细的打量她：“不过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亲近，也不急在一时。”

顾婉音只得含笑点头。心中却是一跳镇南王妃这话里有话。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顾瑢音真的嫁过去镇南王府。以后她们两家自然会亲密一些，来往也更密切一些。所以镇南王妃这话说得也没错。

镇南王妃又说了几句，似是高兴了，忽然将她自己腕上戴的红珊瑚手串推过去，戴在了顾婉音的手上：“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这手串还是当初我嫁做人妇的时候我们家老太太赏下的，我戴了许多年，虽然不算名贵，可好歹是我的心意。你也别嫌弃。”

顾婉音只觉得浑身僵硬，呆呆的看着镇南王妃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意思？

不仅是她惊了，老夫人也是惊了一跳，看着镇南王妃半晌才皱眉挤出一句：“既是王妃心爱之物，我们婉音如何就能收了？婉音，快还给王妃。”

被老夫人这么一提醒，顾婉音陡然回过神来，忙就要将红珊瑚手串褪下来，却被镇南王妃伸手按住。

镇南王妃一面笑，一面半真半假道：“莫不是嫌弃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人只得松了口：“既然如此，二丫头你快谢谢王妃。”

“多谢往后厚赐。”顾婉音只得无奈的谢道。

镇南王妃没有再抓着她说话，反而转向老夫人道：“说起来，我们家和婉音也是特别的投缘，我那个女儿很是喜欢婉音，总在我耳边说起。就是我自己，对婉音丫头也很喜欢。甚至就是老太太，说起婉音的时候也是赞不绝口。”

顾婉音在一旁听得颇为不自在虽然明知道镇南王妃是故意客套，可是还是觉得镇南王妃未免说得太过了一些。

好在说话见，齐氏领着顾瑢音过来了，镇南王妃只得住了口，转而看向顾瑢音。

顾瑢音大约也是精心打扮过了，加上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表现得也是很好。至少看起来就像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倒是让二太太改观不少。

顾婉音一直悄悄盯着二太太，此时见二太太唇角笑容扬起了几分，又点了点头，心中便松了一口气：看来二太太的确是松了口了。

不过……二太太今日似乎一次也没看过她。不知是不是上次在寺庙里，二太太至今还怀恨在心？又或者，是二太太觉得心虚羞愧。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顾婉音还是对二太太的改变乐见其成。只是想到平北王妃，心中仍有些担忧。

二太太伸手拉住了顾瑢音的手。

顾瑢音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娇羞，又像是惶恐。可是顾婉音心里明白，顾瑢音是害怕。上次在周家，顾瑢音也看到了二太太泼辣的一面。加上二太太可是那位周家少爷的亲生母亲，若是一时气愤对顾瑢音做出什么……

当然二太太不糊涂，她当然不可能这么做。相反的，二太太脸上的笑容很是和蔼亲切，声音也是柔和婉约：“瑢音？倒是个好名字。你平日都在家里做什么？都喜欢些什么？”

顾瑢音低着头小声答了：“平时都喜欢弹琴作画，绣花练字。”

顾婉音忙低下头去，不敢让让人看见她的笑容。说实话，依照她对顾瑢音的了解，只怕若不是逼急了，顾瑢音是绝不会绣花练字，更别说弹琴作画了。以往夫子教导的时候，顾瑢音还能勉强应付，后来没人教导了，就再没听说过顾瑢音还摸过笔和针线了。

若说喜欢顾瑢音最喜欢的就是绫罗绸缎，宝石朱钗。摆弄这些，倒是比摆弄笔和针线强上许多。单看她那一屋子的衣裳和几大盒的首饰就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此时她听见顾瑢音的话，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想笑。为了显示出自己的才华，顾瑢音这谎话未免也说得太过了。

万一二太太一时心血来潮，让顾瑢音当场演示一番，那岂不是就完了？

还好，二太太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只是笑着点头，随后便让跟来的丫头将东西捧上来送至顾瑢音面前：“这只宝石臂钏是我偶然得的，今儿送给婉音你权作见面礼吧。就是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顾婉音扫了一眼就忙移开了目光实在是太过闪耀了。臂钏是赤金的，加上上面用宝石镶嵌出来的繁复花纹，很是华丽精美，看那样子，竟是约莫有半斤重。倒不像是戴在手上的首饰，反而更像是一个摆件。

不得不说，二太太真是下了本钱的。

顾瑢音历来是喜欢这些宝石首饰的，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甚至欢喜得连老夫人都还没发话，她就开口道谢了：“多谢二太太赏赐。我很是喜欢。”

老夫人面上一阵难看，不过看一眼二太太和镇南王妃，最终还是强压下去，勉强笑道：“三丫头不懂礼数，二太太莫要介意。”

二太太淡淡一笑，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事情已经成了，原本的尴尬竟是消失了大半，在老夫人跟前也没有拘束的样子了，只是笑道：“无妨，无妨，我疼爱瑢音是应该的。以后我不疼她，谁疼她？”

二太太这话，分明就已经是将这件事情当做了铁板上钉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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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渐渐冒头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挥手让顾婉音两姐妹都退下去。很显然，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她们小一辈是不适合在场的。毕竟都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谈及婚嫁总会不好意思。

等到二人退去，老夫人便也开门见山的问道：“二太太这是”

镇南王妃看了二太太一眼，率先抢过话头笑道：“我弟妹的意思是，想求着老夫人将贵府三小姐许配给我们镇南王府二房的嫡子。”

老夫人挑了挑眉，脸上笑容依旧淡淡的，看不出特别的欢喜：“哦？是这个意思？二太太先前不是……”

听到老夫人忽然提起这事，镇南王妃和二太太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来。不等老夫人说完忙抢话道：“以前是我们的不是，还请老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才是。”

说不气愤是假的，说听了镇南王妃服软的话不舒服也是假的，老夫人一面气愤周家之前的作为，一面却又看着镇南王妃那副样子不由心软。

按理说，处于这种情况下，将顾瑢音嫁给那位周少爷是最好不过的结果。毕竟只有这样，就算将来那件事情不小心说漏了传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是现在……

老夫人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想到平北王妃，老夫人就觉得一阵头疼，同时心中更是突突直跳，对莉夫人擅自做主的行为气得不行。

沉吟半晌，老夫人实在是想不出该如何是好。倒是二太太急了：“老夫人难不成是恼了我么？若是如此，我愿意给老夫人磕头赔罪！”说着，竟是真要跪下去。

唬得老夫人一跳。一叠声的让人扶住二太太。见二太太如此诚心，老夫人只得长叹一声，实话实说了：“倒不是我不肯，实在是这事儿不好办哪。”

镇南王妃也听出些味来，当下一挑眉头细细询问：“老夫人这是何意？”

老夫人只得将平北王妃如何上门议亲的事情说了，一面说心中一面道：如此也好，将难题丢给她们自己也就算了。反正只有这么一个三丫头，看谁有本事吧！她是管不了了！

听完老夫人的话，镇南王妃和二太太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莫名。身为四大异姓王的平北王。忽然看上了顾瑢音，要求回去做媳妇，这未免也太过奇怪了些。

二太太只觉得心中梗得难受没想到竟然这个时候，还有人跟她抢人！原先她不要的时候，平北王妃怎么不出来？好吧。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这可倒好！也不是什么万里挑一的姑娘，竟是这样抢手！是她之前眼拙了。还是这世上的姑娘都死光了？

不过这些不快和郁闷都只能藏在心底，表面上二太太可是一点不露。与镇南王妃对视一眼后，二太太便笑起来：“贵府几位小姐都是拔尖的，看来不只是我们一家看上了。”

说着看一眼略显得有些尴尬的老夫人。二太太又继续说道：“不过婚姻嫁娶，讲究个你情我愿。若是老夫人不愿意与我镇南王府结亲也就是不碍的。况且这是大事。我也明白老夫人的犹豫。这样，若是老夫人愿意，三日之后我们再登门细细商议如何？”

老夫人还能怎么样说？当下只能应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总好过现在就做决定的好。

镇南王妃也笑着看向老夫人，盈盈一福道：“今日我登门拜访，并不只是为瑞明求娶三小姐。更是想替我而瑞靖求娶婉音小姐。还望老夫人能割爱。”

先前镇南王妃又是夸赞，又是话里有话，又是送珊瑚手串，意思已经是明显，此时突然说出道是也不显得突兀。

只是二太太刚得知她的事情可能不是那样容易就能成。正郁闷着，忽然听到镇南王[奇·书·网］妃依旧要求娶顾婉音，顿时脸色就有些冷了。只是强忍在心中。看了一眼镇南王妃什么也没说。

老夫人迟疑的看了一眼二太太，并未立刻回答。

镇南王妃心知老夫人担心什么顾忌什么。当下又道：“三日之后，我与弟妹再登门拜访。届时老夫人再做决定不迟。”

老夫人挤出笑容来：“如此甚好。”

现在她还能如何说？总不能直接就拒绝了罢？

让齐氏将二太太和镇南王妃送出门去，老夫人却是有些虚脱般靠在椅背上，任由丫头替她擦了擦冒出来的汗。

老夫人如何也没想到，镇南王妃竟然会开口求娶顾婉音。按说从各方面的条件来说，这都是好事一来，人家镇南王世子是长房嫡长子，地位超然，顾婉音嫁过去又是正妻。将来世子是要继承王位的，顾婉音跟着水涨船高就是王妃。顾家能出一位王妃，这是何等的尊荣？比起出了荣妃，更显荣耀，甚至对顾家来说也更有好处些。

毕竟荣妃是后妃，后妃不得干政。可是王妃就不同。只要能说服了王爷，王爷能帮助顾家多少？

若是换了一个世子爷，只怕老夫人当场就拍板了。可是……偏偏就是这位世子爷，有着那样一个称号。冷面杀神也就罢了，可是这“克妻”

老夫人不得不迟疑犹豫。顾婉音能做王妃固然是好，可是万一也被克了呢？

还有顾瑢音，顾瑢音若真嫁过去，再将顾婉音也嫁过去外头只怕会说她们顾家对周家谄媚吧？

沉吟之间，齐氏已经回来了。然后垂手立在老夫人身边静静等待训示。

老夫人睁开眼睛看了齐氏一眼，忽然开口：“你觉得，我该答应哪一家？”

齐氏一愣，随即低头思索片刻后才道：“北平王，镇南王都是极好的。只是北平王咱们还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公子要娶三姑娘。镇南王府二房这头是嫡子正妻。算起来怎么也不算是委屈三姑娘了。况且她们还想娶二姑娘。这两姐妹一同嫁过去，就成了妯娌。二姑娘和三姑娘从小就在一处，互相了解，将来也好联手，不管怎么样，能能在周家有一席之地。三姑娘性子莽撞，与二姑娘在一处的话，也好提点着三姑娘。”

齐氏这番话细细说来，听起来倒是极有道理。老夫人听完也不住点头：“你考虑得很周详。只是平北王妃那头”

看平北王妃那个架势，哪里像是好相与的？若是拒绝了她只怕她不肯善罢甘休。

齐氏一愣，随即苦笑：“还是老夫人考虑得周详些。我毕竟眼光浅薄了，光看着好处，却没想到这一层。”

“无妨。”老夫人笑了笑，看向齐氏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你说得也是极对的。一时想不到也是正常的。就是我，也不能将事情想个全面。”

齐氏被夸赞，顿时惊喜莫名，唇角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随即齐氏想了想又道：“依我看，我们先去打探一下，平北王第几子欲娶三姑娘。然后再叫来老爷和莉夫人一同商量。至于二小姐这门亲，二小姐是极有主意的，我们问问她如何？”

“好，就这样办吧。”老夫人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当下点点头应了：“你亲自去上官府问问吧。以后你多跟着我学学如何待人接物，帮衬你们老爷一把也好。”

“是，老夫人。”齐氏笑盈盈的应了。满脸喜悦如何也隐藏不住。

老夫人看着她这幅样子，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虽说齐氏也算能干，可毕竟还是好拿捏的。性子软和，虽然比起莉夫人聪明，可是出身太低。就算能力出众，也只能做个妾了。

齐氏喜盈盈的出了老夫人的院子，正巧就碰上了顾婉音。

齐氏温温柔柔的唤一声：“二姑娘，是往老夫人那里去？”

顾婉音也笑着回一声：“正是呢，姨娘。”

“老夫人心情不太好，正好二姑娘也劝一劝老夫人。”齐氏细心的嘱咐了几句，忽而又掩唇一笑道：“我还没恭喜二姑娘呢？”

见齐氏如此故作声张，顾婉音便顺着她往下问去：“哦？有什么好事不成？”

齐氏依旧掩唇笑个不止，开口打趣道：“镇南王妃求着老夫人将二姑娘赏给她做媳妇呢！还是替世子爷求娶呢！”说完这话，也不等顾婉音再开口，便又道：“老夫人还嘱咐我办事呢，我先去了。”

顾婉音抿唇看着齐氏满脸笑容的走远，目光闪了闪，随即又扬起笑容来。看来，齐氏倒是很希望她能快些嫁出去。

不过，这门亲事，到底老夫人应了没有？

想起周瑞靖，顾婉音不由想起披风和耳坠来，随即脸上便像是染了胭脂，晕开了一片红润。

在原地占了许久，她陡然回过神来，忙收敛了心思，重新往屋里去了。

这件事情，只怕不是那样简单罢？况且，现在该想的，是顾瑢音这个烫手的山芋。谁也没想到，一下子竟然来了两家。这一下，顾家面临的就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难题。到底奉承谁，得罪谁？

又或者是，有没有一个办法，两家都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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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婚事

老夫人躺在榻上，丫头在一旁打着扇子伺候。

顾婉音接过丫头手里的绢扇，顺势坐在榻上替老夫人扇风。

老夫人有所有察觉，睁开微闭着的眼睛，扫了她一眼便笑了：“我就知道是你。大太阳的，怎么就过来了？心急也该等着暑气降下去再过来。”

顾婉音抿唇一笑，“我是担心祖母。”

老夫人翻了个身，面向她侧躺着，指着一旁桌上水晶盘子里的葡萄道：“别扇风了，去吃葡萄罢。刚送来的，我尝过了，味道很甜。你们年轻人喜欢吃这些。我吩咐给你留了一篓子。”

“还是祖母疼我。”顾婉音也笑起来，捻起一颗葡萄也不剥皮就丢进嘴里，随即眯起眼睛：“果真是极好的。”

老夫人含笑看着她，忽而感慨道：“一转眼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都有人上门来提亲了。时间过得真是快。”

“祖母说什么呢？”顾婉音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忙低下头去不敢在看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眼睛。低声嗫嚅道：“我舍不得祖母和哥哥弟弟。”

老夫人笑笑，却是只当没听见后头那句，直接将镇南王妃的意思说了：“镇南王妃打算替世子娶亲，她看中了你。你意下如何？”

顾婉音心里一紧。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论家世，论利弊，这都是一门好亲。可是若说愿意……周瑞靖看着是个极好的，可是毕竟没有好好相处过，她真的能确定他就是自己的良人？

而且，还有顾瑢音这一层……

见她久久不言。老夫人目光中滑过一丝了然，便笑道：“其实镇南王妃看着是个和气的，好相与的。若是你嫁过去，想必将来也不会被婆婆为难。世子爷也不是凭着祖上荫封混日子的人，看着也是个有本事。况且听说世子爷为人正派，又不喜那些风月之事，倒是个良人。就是性子……性子冷清些倒也无妨，处久了自然也就有了感情。倒是他‘克妻’……”

顾婉音脸上一红，不知怎么的竟是冲口而出：“我是不信这些个的。想来不过是巧合而已。”

“那你是同意了？”老夫人忍不住打趣的笑起来。

顾婉音慌忙摇头：“不是。”

“那是不愿意？”老夫人又问，但是眼神却不担心。方才看着顾婉音那样子。她就知晓这个孙女必然是有些愿意的，只是女儿家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顾婉音只觉得脸上滚烫得厉害，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含糊道：“祖母容我好好想想。”

老夫人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复又慈爱的看她一眼：“不错，这事儿是要好好考虑。祖母这次依着你，你若愿意。祖母就答应人家，你若不愿意，祖母回了便是。”

“谢谢祖母。”顾婉音羞得几乎将头都埋进胸口里去，声音更是小得几乎听不见。怕老夫人再打趣她。她便开口转移了话题：“祖母，三妹的婚事”

老夫人目光一凝。脸色也有些难看，显然是心烦气躁：“三丫头的婚事我是不打算管了，让她爹妈操心去。只是……”老夫人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只是若她将来也进了镇南王府，就苦了你。”

顾婉音一愣，低头不言。

原本老夫人不言，她还未曾想到这一层。

若是两姐妹都嫁过去，虽然同为妯娌也有好处可是镇南王府是异姓王，加上近年来镇南王在边关屡屡立功，周瑞靖也是斩头露角。深得圣上喜爱。这一下子嫁两个女儿过去，巴结意味也太过明显了。

而且，若是真的一同嫁过去。就意味着将来她们还将生活在一个宅子里。除非是将来分家了，否则如何能摆脱了顾瑢音去？到时候。因为都是顾家的女儿，别人自然会将她们看做一体，到时候顾瑢音做了什么蠢事……只怕她也难辞其咎，只得一同受过。

想到这些，顾婉音忍不住有些头疼。不过，这件事情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看一眼老夫人惭愧的样子，顾婉音复又笑起来，出声安慰道：“也没什么，换个角度想着，我们姐妹能互相照应也是不错的。再说，三妹也不一定愿意嫁到镇南王府这边。”

“或许吧。”老夫人苦笑，摇头叹气：“你可知平北王妃说的是她府上哪一位公子？是嫡长子啊！”

顾婉音一愣，随后想起了莉夫人说的话来，当下便笑起来：“既然是嫡长子，那就是三妹的福气了。想来将来平北王的爵位是这位公子袭了吧？那三妹就是平北王妃，这是好事。祖母为何闷闷不乐？”

“好事？”老夫人冷笑一声，目光好似要凝出冰一般：“若真是好事也就罢了。偏那位嫡长子，小时候摔了一次，据说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的。你说这是好事？虽然我还不敢肯定，又让齐氏去打探，但是你想想，这平北王府是何许人家？平白无故的会看上我们家一个庶女！”

“祖母错了。三妹已经记在我母亲名下，也是嫡女。”顾婉音笑盈盈的纠正老夫人，随后又安慰道：“若是平北王这位公子真有问题，大不了咱们婉拒了就是。就算结亲不成，平北王府也不好说什么的。就算退一步来说，平北王府真要不是还有镇南王府帮忙么。既然结成了亲家，总不好什么忙都不帮。”

“也是这么个理。”老夫人点点头，面上微微松了些。

说话间，有丫头进来禀告说是顾昌霏来了。

顾婉音看一眼老夫人，便忙要告退。老夫人肯定是要说她们两姐妹的亲事的，这个时候她总不好在场。

老夫人应了，然后让她顺带去看看顾瑢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虽说这事儿由不得她自己选，可是顾瑢音若是真不愿意，也不好勉强不是？到时候闹起来，也不好看。

顾婉音只得应了。

出去的时候遇到顾昌霏，顾婉音低头唤了一声：“父亲。”

顾昌霏看着似心情很好，上下看了顾婉音一眼，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和蔼的笑道：“你也别老跟你娘似的不喜欢打扮，女儿家总要打扮得漂亮光鲜才好。一晃眼你也及笄了，再过不久也该议亲了，打扮得好看些，将来也找个好人家。”

一面说着，一面将盒子递了过来。

顾婉音低头接过，心中一动，冲口便出：“父亲还记得母亲？”

话一出口，她却是又后悔了。

顾昌霏闻言愣住，脸上有些难看，情绪交织。半晌他才僵硬道：“自然是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结发妻子。”

饶是顾昌霏再怎么混账，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质疑。本来他是要发火的，可是看着顾婉音那副样子，不知怎么的想起罗氏，心中涌起一股愧疚，最后只得狼狈的说了这么一句。

顾婉音也知道自己是冲动了，当下匆忙告退走了出去。只是攥着盒子的手指却紧了紧。

没想到，顾昌霏这样薄情的人，都还记得母亲。她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酸楚若是母亲知晓了，必定是高兴的。只是，若是他能早些对母亲更好些，母亲也不至于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一时间又想起顾昌霏的话，说让她打扮好些，将来找个好人家。心里不由又冷了几分这是什么意思，是想将她卖个好价钱么？

打开盒子之后，她更是忍不住苦笑起来盒子里装的是一只钗，看那样式也不像是年轻姑娘会喜欢的。当下不由想到：是了，顾昌霏怎么会想到会遇见她？所以这东西不会是提前替她买的。

大约，是他买来打算送给他的那些红颜知己的？或者是齐氏，有或者是莉夫人，更甚至不是这府上的人。

她不过是捡了个碰巧罢了。

冷着脸将盒子扔给后面跟着的荷露，她寒声道：“这东西赏给你了。”

荷露捧着盒子，张了张嘴，终归没敢将那句“做奴婢的不能戴金”说出来。看二小姐的脸色，这会子说了反倒是惹了一身的不是。还是回去交给丹枝姐姐罢。

打定了注意，荷露这才小心的收了盒子。

顾婉音却已经是走出了老远。荷露赶忙跟上去。瞅着不像是回自个儿院子的路，便心知这是要去顾瑢音处。

想了想，荷露还是出声提醒了：“二小姐咱们先回去，装些葡萄给三小姐送去吧。这么空手去了，只怕是不好看。”虽说是老夫人让去打探的，可是凡是还要讲究个方法的。这这事儿怎么好如此明目张胆？

顾婉音被荷露这么一提醒，倒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当下忍不住苦笑：“是我气糊涂了。”

荷露偷偷瞧了顾婉音一眼，心中纳闷怎么好端端的生气了？

一路心不在焉的回了自己的屋子，顾婉音一进门就看见丹枝亲自在装果子，里头的几枚桃子水灵灵的倒是很诱人，当下不由问道：“这桃子哪里来的？”她记得顾家庄子上的桃子还没成熟，还没来得及供上来。

丹枝抿唇一笑：“哦，是镇南王府让人送来的。说是世子爷得了皇上的赏赐，这可是贡品呢。周三小姐让她丫头送来的，哦，就是上次送果子的那个丫头。难为周三小姐想着小姐您呢。”

听着丹枝的絮絮叨叨，顾婉音脸上渐渐的热了上次的果子哪里是周语绯送的？分明是周瑞靖送的！那这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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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勾搭

虽说心中想着，可是顾婉音到底面上还是没露出分毫来。一来是怕人看出端倪，二来也觉得自己多心了：上一次是要还东西周瑞靖才想出了那样的法子，这一次想来应该不是他了。

这么一搅合之后，她倒是忘记了先前因顾昌霏生出的不快，笑着吩咐丹枝：“这样水灵，看得我都馋了。切一个来尝尝。”

丹枝也笑起来，麻利削了皮，然后切了小块用盘子盛了，让她用银签子自己叉着吃。

荷露悄悄寻了个空儿将东西给了丹枝，丹枝思索了片刻，便顺手收了起来。

顾婉音冷眼瞅着，知道丹枝是故意做得那样明显让她看见的，原想说她不想留着的，可是终归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

一面吃桃儿，她一面将老夫人让她去找顾瑢音探探口风的事情说了。

丹枝便寻了个竹篮来，挑了几串葡萄放在里头，想了想，又放了几个桃子。

顾婉音无事便看着她摆弄，忽然就想起来这篮子还是上次周瑞靖让人送葡萄来的篮子。当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阻拦丹枝道：“换个篮子吧，这篮子留着。”

丹枝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不过是普通竹篮罢了，又不是甚么稀奇物件”

“让你留着就留着！”顾婉音被这样一说顿时有些羞恼，嗔怪的瞪了丹枝一眼，没好气的训了一句：“这篮子好看，我留着看个新鲜不行？”

丹枝一头雾水，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又重新去寻了一个琉璃的盘子，用食盒装了。

顾婉音因方才的事情正不自在呢，此时便忙站起来：“好了，咱们去罢。正好一会儿回来就用晚膳了。”

说罢这句，也不等人跟上，低头便匆忙往外走，唯恐被人看到她脸上的不自在。

丹枝便亲自提上盒子与素琴跟在后头，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说实话，其实顾婉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到那篮子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就心中一动，非要留下那个篮子了。此时再回想起来，自己倒是觉得好笑了：不过是个寻常篮子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这下倒是好。平白无故的让人看了笑话。

当下三人到了顾瑢音的院子，因老夫人还未消了先前的命令，所以那两个守门的婆子还守着院门。

素琴上前敲了好一阵的门。婆子才从里头开了门。

顾婉音上前将来意说了，婆子这才放行。自然，她只说是老夫人让她送些葡萄果子过来给顾瑢音尝尝。

不知是她看错了，还是怎么的。她觉得婆子的神情有些不对经。看上去竟是有些心虚

不过她也没多想，觉得大约是迟迟没来开门。怕她责罚罢。

进了院子才看见，青桂不知为何竟是守在外头，也不知道顾瑢音一个人在里头做什么。

青桂见了她，脸上颜色顿时一变，当下眼睛便不由自主的往屋子里头看去。

顾婉音顿时明白过来，只怕屋里有什么猫腻。当下也不与青桂为难，便住了脚，朝着青桂点点头。

青桂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大声道：“二小姐您来了？”

顾婉音立刻听见屋子里有了动静，许久门才从里头开了。顾瑢音缓缓走了出来，见了她后脸上便笑起来，只是语气有些讥讽：“哟。二姐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顾婉音懒怠和她计较，当下便道明来意：“祖母让我来看看三妹。外头晒。咱们屋里说吧。”说完也不等顾瑢音同意，抬腿便往屋里走去。

下意识的，她进去后四下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什么异样。而顾瑢音已经从后头跟了上来，她便寻了个椅子坐下，然后示意丹枝将东西拿出来。

丹枝将水晶盘子捧出来，顾瑢音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只是不咸不淡的道了谢：“多谢二姐想着我。”

“不必。”顾婉音淡淡说完，伸手端起青桂奉上来的茶水，也不喝，只是用盖子拨拉着水里的茶叶，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已经有了些不耐烦的顾瑢音后，这才开了口：“祖母让我来问问，三妹对这两门婚事，到底怎么样想？”

顾瑢音一愣，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不过到底是没出阁的姑娘，脸上也有了几分红晕，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什么怎么样想？”

顾婉音斜睨她一眼，“周家和齐家，你到底中意哪一家？”心中却是有些奇了：顾瑢音这个时候竟是害羞起来了？

“这事儿……”顾瑢音也有些迟疑，惊疑不定看了顾婉音一眼后道：“祖母是什么意思？”

顾婉音有那么片刻的功夫觉得这不是顾瑢音。微微诧异的看了一眼后，她倒是有些纳闷起来怎么顾瑢音今日倒是如此沉稳了？而且这件事情，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样子。

不过……

想起老夫人说的齐家嫡长子，顾婉音微微一笑，看着顾瑢音的眼睛缓缓道：“祖母的意思是，平北王府很不错。只是不知三妹你的意思是？若是三妹也觉得好，这事儿就这样定了？”

原本还算是淡然平静的顾瑢音顿时变了一个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不说，脸上的笑容也陡然凝固了。

顾婉音悠然的瞧着顾瑢音这幅样子，心中顿时肯定：必定是有人给顾瑢音出了主意。只是那人不知是不是莉夫人？

借着喝茶的姿势，她顺势往里屋扫了一眼，然后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随即她笑起来，看着顾瑢音难看的脸色，轻声催促：“三妹怎么了？可是不愿意？还是害羞了？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便是，你我姐妹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

顾瑢音的脸色更加僵硬，频频往里头瞧去。只是等到顾婉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她却又慌忙的低下头去假装若无其事。

顾瑢音的反应太过头了，就算是个瞎子，只怕也能看得出来她的焦急和烦躁。

顾婉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冷眼瞧着，打算看看顾瑢音到底要做什么。

等了许久，顾瑢音竟是格外的有耐性，迟迟不肯说一句。

顾婉音再次开口：“妹妹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也好去回禀祖母。”

顾瑢音看了她一眼，然后咬咬牙：“单凭祖母做主便是。”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却明显的有些言不由衷。

顾婉音颔首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瑢音如释重负，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挤出些笑容来：“那我就不送姐姐了。青桂，快送二姐出门。”

顾婉音前脚出了门，后脚顾瑢音就立刻将门关上了。

顾婉音看了一眼青桂，青桂站在院子里死死的低着头。

“走罢。”顾婉音带着丫头往外走，青桂轻轻的踢了踢土，然后将她们送到门边也回去了。

临出门的时候，看着两个满脸堆笑的婆子，顾婉音深深的盯了她们许久，直盯着她们露出心虚的表情这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跨出门去。

直到走远了，才摇头苦笑：“看来顾家是要变天了。”

方才青桂特特的让她注意到地上用脚尖划拉出的一个“齐”字，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她在屋里看到那片眼熟的衣角，不正是齐氏今日身上穿的么？

齐氏今日因要见贵客，所以一改平日简单低调的作风，难得的精致华美了一回，是以她才记得这样清楚。

青桂是在告诉她，顾瑢音秘密见的那个人，是齐氏。

想起婆子脸上的目光，她就明白过来，只怕这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婆子不知放进去了多少人？这一次是齐氏，那么是不是还有莉夫人？

都是她疏忽了。想着是老夫人派去的人，自然是可靠的。她也就没注意顾瑢音这头，只盯着莉夫人。可是……

不过，齐氏去寻顾瑢音做什么？看顾瑢音那个架势，倒是对齐氏颇为信赖。不知莉夫人是否知晓？只怕是被蒙在鼓里吧？不然若是知道了，只怕莉夫人不会如此平静。

不过齐氏也倒是能耐，竟能和顾瑢音勾搭在一起。看来，还真是小瞧了齐氏。齐氏隐忍了这么多年，看来这一次是有十足的把握了。

不过，莉夫人这次的苦心只怕是要白费了。也是，若是周家不上门提亲，那么平北王府是顾瑢音最好的选择，就算齐家嫡长子是有问题的，可是比起青灯古佛幽禁一辈子，嫁去平北王府也好多了。

只是，谁知道周家这个时候却来提亲了。

不过，由此看来，她的猜测也是对的。周语妍的确是有问题。否则二太太不会轻易改口，甚至还态度如此谦卑。

真不知那日顾瑢音和周语妍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牵扯这样大。

一面是平北王府有问题的嫡长子，一面是被顾瑢音打伤过的周家二公子，顾瑢音到底会做出如何抉择？似乎，不管哪一个对顾瑢音而言，都不算太好，可却又偏偏都是她的就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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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一夜未归

一夜辗转。及至天明顾婉音仍是未能下定决心。婚姻非同儿戏，这是要和她一辈子携手走下去的人，她必须谨慎。更何况，她说过，这一次一定会幸福。

第二日起床时候，不可避免的眼底青了一大块。

倒是让丹枝好一阵取笑：“小姐表面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指不定多在乎呢。”

顾婉音听了这话，好一阵没脸，羞窘得不行，只反过来打趣她道：“就说我呢，我就不信将来你还不嫁人了？回头惹恼了我，我随便找个人将你配出去，你信不信？”

谁知丹枝却是脸色一正，不仅是不慌乱，反而一本正经开了口：“我才不离了小姐呢。若是小姐真要将我许配了出去，大不了我一头撞死在小姐跟前就是了。到时候，小姐莫要嫌我脏了地儿才好呢。”

这话说得顾婉音哭笑不得，最后只得伸手掐了掐丹枝的脸，恨恨的咬牙切齿：“就你能耐，我倒是不敢动你了。”

丹枝也不过是玩笑话，旋即又笑开了。

正梳头呢，忽然一个素琴进来禀告：“二小姐，二少爷屋里的丫头素香来了，说是有事要跟您禀告呢。”

“素香？”顾婉音想了想，记得的确顾琮瑞身边是有这么一个人，便让素琴将人放进来回话。

素香进来后也不开口说话，只率先跪下了。

倒是唬了顾婉音一跳。忙给素琴打了个眼色。

素琴忙伸手将素香扶起来，让她站着回话。只是素香却不肯站起来，反而哭哭啼啼淌眼抹泪了起来：“二小姐，昨儿二少爷一夜没回。奴婢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话不仅是将顾婉音吓了一跳。连带着丹枝她们也是惊诧莫名，都忍不住看向了素香。

顾婉音定了定心神，勉强一笑：“你也别急，指不定哥哥昨日和哪个朋友一同吃酒，喝醉了也是可能的。哥哥自有分寸，哪里就出了什么事情呢？”

素香却是用力摇头：“以往少爷也有喝醉的时候，可是不管怎么样都要回来的。就算不回来，少爷身边也跟着两个随从，总要差人回来说一声。可是昨儿夜里少爷一夜未归不说，随从也没有回来禀告一声。若说是没事。断不会如此。”

被素香这么一说，顾婉音忍不住皱起眉头，心底也升起一股不安来。顾琮瑞不像是没交代的人，办事也都是妥妥帖帖的，的确不像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素香仍旧哭个不停。顾婉音给素琴打了个眼色，然后吩咐丹枝：“你去找管家，让他派人去找找。这事儿别惊动了旁人。尤其是祖母。”

丹枝点点头，同素琴一起将素香拉了出去，“我省得。小姐也莫要担心，说不定二少爷是被朋友缠住了脱不开身。这才没能回来。”

“希望如此。”顾婉音点点头，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

丹枝走后。荷露便接手丹枝没做完的活，替她梳妆之后便跟着她一同往老夫人处去请安。

老夫人今日情况仍是不太好，昨日下午已经是强撑着，虽说夜里吃了药，可是今日到底还是比昨日情况更差了些。听伺候的丫头说，夜里醒了几次，睡得也不太好。

顾婉音亲自上前看了一回，见老夫人脸上颜色不好，便亲自嘱咐丫头要看着老夫人喝药，饮食上也多多注意。

正说话间。齐氏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说是想着这几日老夫人心情不好，怕没有食欲。所以特特做的一些容易克化的点心和粥。

顾婉音看着齐氏细细吩咐丫头将粥放在小银吊里热着，不由笑道：“姨娘真是细心。”

齐氏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看上去很是温婉：“我不过做些自己能做的罢了。比不得二姑娘你能帮老夫人管家。”

从称呼上看来，齐氏的确是有了不少改变。以前齐氏总是以奴婢的身份自居，将他们都唤作少爷小姐，可是如今……顾婉音看着齐氏唇角淡淡的笑容，忍不住也翘起了唇角。齐氏越来越有主子的风范了。

尤其是最近，在老夫人态度转变下，连带着家里的下人丫头也对齐氏改观了。齐氏，渐渐的竟是和莉夫人差不了多少了。

想着便又问起昨日老夫人让齐氏去打探那位齐家大少爷的事情，“对了，祖母说让姨娘去问问平北王府上那位少爷的情况，姨娘打听得如何了？”

齐氏一愣，随即收敛了笑容微微皱起眉头，还未说话便叹了一口气：“虽说是嫡长子，可是听说小时候受了伤，腿不能用了，只能坐在椅子让人抬着。因为残疾，所以世子的位置也由嫡次子继承了。更甚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人道”

说这个词的时候，齐氏看了一眼顾婉音。

顾婉音脸上一烫，不自在的低下头去。她毕竟还未出阁，听见这种事情，自然有些抹不开脸。

齐氏又接着说下去：“听说脾气也不好，约莫是身子不爽快，所以格外的暴躁些。听说屋里的丫头都被折磨得死了好几个。议了几回亲，也都没成。平北王妃为了这个很是着急。”

怪不得莉夫人和荣妃会相中平北王府。平北王妃这样急切，自然也就不会在意顾瑢音做的那些事情。毕竟只是丑闻，清白还在。而且事情也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又或者，莉夫人和荣妃根本就瞒着平北王妃。

顾瑢音想必也知晓了对方的情况，所以才不愿意吧？

更甚至，对莉夫人生出怨恨。那么这个时候她会听齐氏的，也就说得通了。

就连莉夫人，只将这个婚事当成救顾瑢音出火海的机会，却没想到突然周家又改变了主意。反而害了顾瑢音。让其陷入两难的境地。

顾婉音低头想着，觉得几乎已经触摸到事实。

不经意的抬起头来，却不曾想却与齐氏的目光碰了个正着。齐氏目光一缩，旋即低下头去，看不出一丝异常。

顾婉音也不理会，又挂心顾琮瑞，便只说还有事，就往外去了。而齐氏则留下来照顾老夫人，倒是殷勤。

还没出老夫人的院子，就看见丹枝匆忙过来，见了顾婉音顿时又加紧了脚步，待走到她耳边后边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顾婉音惊疑不定的看着丹枝，骇得瞪大了眼睛险些惊呼出声。

丹枝又重复一次，这次顾婉音听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再错。只是内容却是让她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有一种天旋地转之感。

紧紧攥着丹枝的手，顾婉音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忙往后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拉着丹枝急忙往自己院子走去。

她只觉得心急如焚，却又有些茫然失措她实在是慌了手脚，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倒是丹枝镇定如常，轻声开口劝慰道：“小姐莫怕，管家已经派人详细打听了。只是小姐要尽快拿个主意才是。少爷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自己。这件事情已经闹大了，只怕很快家里都会知晓，若是不尽快处理”

顾婉音扭头看着丹枝，惨然一笑：“你认为这件事情还能有法子掩盖？”

丹枝一愣，旋即沉重摇头，脸色也难看了起来。面色更是迟疑，良久她才又开口道：“那小姐觉得该怎么办？”

顾婉音也是无错，沉思半晌之后也只得苦笑摇头：“不能怎么办，这事儿咱们不能辩白，更不能想办法藏着掖着。否则只怕事情越闹越大。更何况，如今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好歹去镇南王府上解释一声”丹枝急了，这句话几乎是冲口而出：“否则若是镇南王府相信了，只怕婚事……”

顾婉音咬咬牙：“解释了只怕人家也不信。你不是说了么，那人说还有信物，到时候我们怎么辩解别人也不信的。若是婚事就此作罢，咱们也没有法子。”

事到如今，她们顾家有任何的反应，都会立刻被人关注。

她如何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时的疏忽，竟被人钻了这样大的空子。

丹枝脸上一阵难堪：“那小姐的名声……”

“人家都那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顾婉音与丹枝相对苦笑。

“不管怎样，小姐总要想想法子。”丹枝劝道，神色有些凄然。

顾婉音点点头，咬咬牙道：“你去备车，我去见大伯和三叔。另外，让人在应天府外候着，一有情况立刻让人回来禀告。还有，千万记得瞒住老夫人。老夫人情况很不好，若是听了这个，不知会如何。”

丹枝略一犹豫，迟疑了片刻才问道：“那二老爷呢这边呢？不跟他说一声？”

没想到丹枝会说这个，顾婉音也是一愣，旋即点点头，有些艰涩道：“若是能找到他人，就告诉他一声。若是找不到……也就罢了。”

丹枝听了顾婉音这样的话，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险些就落下泪来。不过她也明白这是紧要关头，没时间浪费，当下便又匆忙的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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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刘媒婆

顾婉音紧紧的掐着手里的丝绢，直到手指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才陡然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好不容易留起来的指甲从指尖处断裂了一个口子，一丝殷红从断裂处渗透了出来。

一旁的荷露和素琴见了，都是惊呼一声，忙去寻了剪刀来，小心翼翼的将指甲剪断，然后又抹上了一层药膏。

只是整个过程里，谁也不敢贸然开口发出一点声音。

感受到两个丫头的紧张，顾婉音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了，你们去忙吧。”说完这句话，她便是一句话也不想再说，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一片深浓浅淡的翠色。

时值仲夏，早过了百花争艳的时节。加上她刻意为之，所以窗外几乎看不见一丝花色。

花开一时妍。然叶子却能一直苍翠，就算斗不过寒冬，可是也比那些美丽的花朵活得更长，也生长得更茂盛。她不欲做那些鲜艳一时最终却零落成泥的花朵。只想做一直茂密生长的枝叶。

所以她一直都不愿意太过醒目，一直一直的告诉自己，不能出头。甚至在罗氏死的时候，她都选择了一只隐忍。在与人相处的时候，也不过多的计较什么。

可是饶是如此，也有人和她过不去。比如，这一次。

丹枝带回来的消息是顾琮瑞被应天府拘押了，是因为聚众闹事，与人争斗。

她当然很清楚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若不是逼急了，顾琮瑞是绝对不会和人争斗的。更别说将事情闹得这样大。

顾琮瑞是为了她动手的。因为那人拿着她的东西，对着别人炫耀说。顾家二小姐如何如何，还不是被我拿下？甚至，拿出一支一丈青来做证物。说是与她私会时，她赠与的。

顾琮瑞当然认得那只一丈青是她的。但是绝不会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她一直处在深闺，纵然出门也是有人跟着的。她断不可能有机会与人私会。

这是污蔑，这是造谣。

她在听丹枝说的时候立刻就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夜寺庙中，窗户外头那个黑影，她用一丈青戳中的黑影。最后那个人受伤逃走，顺带也带走了一丈青。

只是她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一丈青最后竟然会成了所谓的信物。

是早有阴谋。还是巧合？

仔细的思考了许久，顾婉音觉得这是一场阴谋。否则，那人不会刚刚在镇南王妃上门提亲的时候，就拿出了那根一丈青。更不会说得确之凿凿。仅仅凭着一支一丈青，凭什么认定是她的？

除非。有人告诉他。或者，那夜窗外的那个人，就是此时拿着一丈青到处招摇的人。

若是别人说的。那么告密的人一定是与她熟悉的人。

顾婉音想到了齐氏。那日齐氏快速赶来，进屋之后的举止又如此的可疑。只是，她想不透齐氏为何要与她作对。她不过是个深闺小姐，纵然现在掌握顾家权利。可是她总要嫁人，齐氏等了那么多年。不应该现在如此心急。甚至，是在镇南王府上门提亲的时候。

以齐氏的头脑，不可能不知道，她嫁出去之后，自然就会放手顾家，反而会利用镇南王府的势力来帮助顾家。这样的话，对顾家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看齐氏那样子，分明就是知晓了什么一样。好似早就知道她的屋子外头会有人想要进来。

那么，就算齐氏不是主谋，也是知晓此事的。

只是。谁才是主谋？

那人如此见不得她好，好似与她有深仇大恨。更甚至不惜毁了她的名节，败坏她的声誉。而且。似乎还不愿意她嫁进镇南王府。

莉夫人。顾婉音下意识的就有了人选。

莉夫人一直看她不顺眼，加上顾瑢音那件事情。莉夫人也一直有怨言，说她陷害了顾瑢音。若是莉夫人真的这样认定，那么她们之间就有刻骨的仇恨：阻拦莉夫人扶正，阻拦莉夫人掌家，甚至还害了顾瑢音。

莉夫人似乎有了行动的动机。一来是让她胜败名裂，让她在顾家的地位一落千丈，二来是为了给顾瑢音报仇。

若真是莉夫人做的，那么也无怪莉夫人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让她再无翻身的机会。因为莉夫人要她尝到顾瑢音受的苦。

而不想让她加入镇南王府的理由更是简单为顾瑢音铺路。周家是二太太管家，若是顾瑢音嫁过去表现得好，说不定将来也能掌家。可若是她嫁过去，长房长媳，又加上她有管家的经验，所以是最有可能接手管家的，到时候顾瑢音就没有了机会。

莉夫人绝不希望顾瑢音被她压制。所以，干脆铤而走险？

只是，莉夫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她可是放了人在莉夫人身边的。莉夫人的一举一动她都了若指掌。可是，竟然没有一丝消息。难道莉夫人做得这样隐蔽？

顾婉音皱眉不住的猜测，渐渐的竟是将心底的烦躁和焦灼都压了下去，平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荷露突然进来禀告道：“二小姐，齐姨娘请您过去一趟。”

被这么一唤，顾婉音顿时回过神来，看一眼站在门边的碧荷点点头：“有没有说什么事儿？”

荷露摇摇头：“倒是没说，只说是重要的事情，让小姐快去。”

“知道了。”点点头应下，旋即便起身往外走去。只是她心里难免纳闷这个时候有什么事情？莫非是老夫人怎么了？

这样想着，她又用力摇摇头，必定不是。老夫人若是出了事，只会是老夫人那边的人过来禀告，不会是齐氏。看着架势，齐氏似乎是私底下找她？

顾婉音刚出了屋子，就看见齐氏身边一个丫头正等着她。当下便跟着小丫头去了，只是走了一半她却是发现去的是正屋，不是齐氏的院子。

索性她当下也不再胡乱猜测，只是脚底下加快了脚步。

小丫头将她带到了接客用的垂花厅。

一踏进去，顾婉音就看见一个穿着妆容都格外喜庆的妇人坐在椅子上，正与齐氏不知说着什么。齐氏脸上淡淡的也看不出端倪，反倒是那个妇人一直满脸堆笑，看上去有些刻意的讨好。

“姨娘找我有事？”她淡淡的开了口，目不斜视。看穿着打扮，这妇人便不是什么贵人，也不知上门是来做什么的。

齐氏似是才看见她一般，笑着站起身来慈爱的看她道：“婉音你来了。”

那位喜庆的妇人顿时也站起身来，扭过头来看。

顾婉音垂下头，避开了那妇人的注视。缓缓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这个妇人的目光，黏腻腻的粘在身上，像是看见了蜜糖的苍蝇。又或是看见了黄金的歹人。目光**辣的，带着一丝贪婪。没得让人心生厌恶。

不等齐氏介绍，那妇人便自顾自的开了口：“这位就是二小姐顾婉音吧？”那妇人笑的时候嘴咧得很大，牙齿有些发黄，加上唇上劣质的艳红胭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粗俗不堪。

顾婉音没理会这位妇人。如此不懂规矩，说话那样子也不像是有身份的。也不知究竟是上门来做什么的。

齐氏拉着顾婉音，将她挡在了身后，倒是遮去了那妇人的目光，也让她舒坦了些。齐氏似不曾感觉到那妇人令人厌恶的笑容和目光，仍是带着有礼的笑容，温和的介绍道：“这是刘媒婆。据说是城西有名的媒婆。”

顾婉音将目光垂得更低。城西是什么地方，她自然知晓。三教九流，贫穷百姓，乞丐，都在城西。虽然都是京城里，可是城西却是和其他地方迥然不同的。但凡是家境好些的，有些本事的，都不会住在城西。

城西的媒婆……可想而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只是，城西的媒婆不在城西说亲，跑到她家中来做什么？

难道……

浑身一震，顾婉音抬头，目光冷冽的看向那媒婆。

那媒婆没想到一个娇柔的小姐，会突然用这样骇人的目光看她，登时唬了一跳，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就连脸上的笑容也险些挂不住。等回过神来之后，她倒是不敢再盯着顾婉音看，略微收敛了目光。只是，眼睛却不住的往屋子里那些富丽堂皇的摆设看去。

那目光，说不出的猥琐贪婪。

顾婉音甚至觉得，若不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只怕这位刘媒婆偷偷带走几件小物件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

顾婉音询问的看了一眼齐氏。到底这位刘媒婆是来做什么的，齐氏何必与她周旋？

齐氏轻咳一声，避开了顾婉音稍嫌犀利的目光，看一眼刘媒婆后轻声道：“她是来说亲的。”

“给谁说亲？”虽然表面上还能维持平静，可是顾婉音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了。二房就这么两个女儿成年了，很显然不是顾瑢音就是她。可是她直觉不是顾瑢音……

那么，就只能是她自己了

看一眼齐氏，顾婉音从齐氏躲闪的目光中得到了答案。看来的确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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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好算计

刘媒婆听到她的问话，顿时“咯咯咯”的笑起来：“当然是给二小姐您说亲了。”

不得不说，刘媒婆的笑声，不像是人的声音，倒有些像是母鸡下蛋的时候的那种叫声。因为太过响亮，而让人止不住的生出一股烦躁来。

顾婉音冷冷的瞅了刘媒婆一眼，不明白为何此人竟是能够如此不懂规矩几时见人当着姑娘家的面，直接说亲的？竟是连个避忌也不懂了？

刘媒婆的笑声戛然而止，连笑容也而有些尴尬起来。

齐氏轻声开口问道：“婉音你是什么意思？”

瞅了齐氏一眼，顾婉音有些摸不透齐氏的意思，便谨慎的看了刘媒婆一眼：“不知是谁？我可认识？”

若没有来头，齐氏必定不会留着这人这样久。

毕竟，若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定不会请这样的私媒。再者，也不会这样冒冒失失的就请了媒人上门提亲，必定是要先请个有头有脸的贵妇来帮着保媒打问的，两家先通气，若都有有结亲的意向，再去请个正经官媒上门提亲。

只能请得起刘媒婆这样的，家室什么的自然都好不到哪里去。

刘媒婆听见她问，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活泛起来，一双眼睛闪烁起来，张嘴就开始吹捧道：“要说那位公子，可真是要人才有人才，要钱财有钱财。他们府上以前是做官的，家里有田有地，宅子也有好几处。就是他爹死得早，就一个老娘。家里就渐渐不如往日风光了。不过姑娘要是嫁过去那是肯定不会吃苦的，而且公子还说了，嫁过去姑娘就能当家呢！”

一连串的话说下来，刘媒婆竟是连气也不带喘一口的，看样子以往说说媒的都是用的差不多的说辞罢？

刘媒婆不仅嘴皮子翻得快，眼睛也溜刷得很，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婉音与齐氏二人的表情与反应，此时见二人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便忙收了口，适可而止。

只是末了又飞快的添上了一句：“姑娘和公子也是老相识了。这提亲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顾婉音皱了眉头，就连伺候的丫头婆子也皱了眉头，齐氏更是抢在前头清叱一声：“还不住口？什么话也是浑说的？败坏了我家姑娘声誉，看我不送你去见官！一张嘴胡咧咧个什么？”

顾婉音有些诧异的看了齐氏一眼。心中奇怪，嘴上却是闭口不言。不过她已经隐隐约约能猜到提亲那位公子是谁了。

当下不由心中冷笑一声，连带着面上也清冷了几分。

那刘媒婆陡然被齐氏这么喝了一通。惊了一跳之后顿时面上有些讪讪起来，心中也有些恼了：这些个大户人家，规矩也忒多了。在城西那块儿，她去哪家提亲。谁家不是巴着紧着的对她讨好？没想到到这里来了半天了，除了一杯茶几块点心。赏钱竟是一个大子儿也没有！若不是男方赏钱给得多，她都想直接走了！

这钱也忒难挣了！

不过心中气恼归气恼，刘媒婆最终还是扬起笑脸讪讪的伸手轻轻在脸颊上拍了几下，谄媚道：“是是是，姑奶奶教训得是，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姑奶奶莫要恼。”

齐氏见她这幅样子，倒是也不好再发火，只得缓和了语气耐心问道：“你说说，那家的公子到底是谁？”

刘媒婆笑着说了一个名字。

顾婉音顿时忍不住冷笑起来果然和她猜想得一样。是丹枝说的与顾琮瑞打架那人！

当下她也就没了耐心，霍然站起身来，冷冷的盯着刘媒婆道：“回去告诉那人。若是他非要一口咬定与我有私情，我们便报官法办！”

清冷铿锵的声音将刘媒婆唬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讪讪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送客！”顾婉音不愿与她再纠缠，冷冷的对一旁的婆子吩咐道。同时又扭头看向齐氏：“姨娘，祖母可醒了？”

与此同时，两个婆子已经一左一右的将媒婆架了出去。

齐氏摇摇头，一脸的担忧：“老夫人精神很不好。吃了药迷迷糊糊的睡着呢。”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随即便平静下来：“那姨娘随我一同去趟大伯屋里吧？这事闹大了，还需要伯父和三叔出面。”

齐氏倒也不迟疑，甚至连疑惑也无便点头应了：“既然二姑娘说了，我没有不应的。只是这事儿，二姑娘心里也有个准备才好，看这架势，那人吃了亏，说不得就恼羞成怒了。一个媒婆都说得那样难听，保不齐还有更难听的话。”

听了这话，顾婉音忍不住深深看了齐氏一眼，齐氏却不见丝毫躲闪，坦然与她对视。

半晌，顾婉音点点头扯出个笑容来对齐氏道：“多谢姨娘了。”

齐氏也笑起来，笑容真诚而自然：“我好歹也是你的庶母，不帮着你却是帮着谁？”

顾婉音缓缓低下头，看似羞涩，实际上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的收敛了，神情也一点点变的冷冽。

齐氏这是在示好么？只可惜，演戏太过了。特特的将她叫来演了这么一出戏，虽然看着是情真意切，可是何尝又不是在变相的给她难堪？

若是真心为她好，那就该在知晓了媒婆来意之后立刻将人打出去。而不是明明已经问清楚了媒婆来意后，还特地叫她过来，当着她的面演了一出真心为她的好戏。

齐氏这么做，不仅让人觉得齐氏人品好，更是直接将这件事情当着一干下人的面抖搂出来，让她没法掩盖遮藏。

换一句话说，齐氏是将她这个嫡出小姐从高高在上的地位，直接狠狠的拉了下来！

就算事情不是真的，可是这样的事情谁背地里不议论？更有那些黑心的，添油加醋胡说一通！到那个时候，她还有什么脸面尊严？

就算是老夫人，以后听说了这件事情，只怕也只当齐氏是个好心的。就算追究齐氏不该将她叫出来，可齐氏也大可辩解说她不太懂得这些规矩。一句话，齐氏就可以将她犯的错推翻。还没有人能反驳。

齐氏这一招，很是高明。

甚至现在，她顾婉音还不得不感谢齐氏。否则便是白眼狼！

不过，既然齐氏如此聪明，相信这件事情也能处理好罢？既然齐氏想要出头，那就给齐氏一个机会又如何？让齐氏来处理这件事情，处理好了，齐氏也就得一句夸赞，她也省心不少。就算齐氏处理不当，也还是那句话齐氏不过是个妾室，本就没有资格处理这些，她说的话做的主，怎么能算？

至于那个拿着一丈青到处胡说的无赖……一时之间倒是不好办了。就看他识趣不识趣。若是不识趣她就算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任人诬陷！

不过，借由这件事情，她兴许也能看清楚一些人的真面目。比如莉夫人，比如……齐氏。

顾婉音和齐氏各怀心思的聚在一处，正要往顾家大房那边去。谁知顾昌宏却是带着夫人李氏过来了。顾婉音又惊又喜，同时更是心中一凝只怕大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了。

果不其然，顾昌宏与李氏看过老夫人之后，顾昌宏便往书房去了，同时让人快快将顾昌霏寻来。

而李氏便直接将顾婉音拉到一边，遣散了伺候的人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二丫头，你跟婶子说，到底你是不是和人私会，还留了信物？”

顾婉音看着李氏关切焦急的样子，心酸一酸眼睛便湿润了，当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哽咽道：“婶子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那一丈青是我的没错，可是我却不认得那人，事情不是那样的。”

当下她便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李氏越听眉头便皱得越厉害，及至顾婉音说完，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氏深深的吸一口气，狠狠道：“这是哪个缺德的使的绊子？看样子根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是不知道，那人手里的一丈青也就罢了。毕竟没有记号又是死物，谁肯定就是你的？可是偏偏我们又得了消息，那人怕旁人不信，还叫了一个小丫头作证！我去查过，那丫头的确是从你房里犯了事情撵出来的。如今人证物证齐全，我们倒是百口莫辩了。还好那丫头不是你贴身的，只说见过你戴这簪子，没说你和人私会。”

顾婉音除了苦笑之外，再没了其他的表情。事情这样只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局，的确是针对她的。

李氏见她不言，便又劝道：“放心，事情也不是那样难办。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既然没做过，咱也就不怕。”

顾婉音依旧只能苦笑李氏不过是宽慰她罢了，怎么不怕？坏了名节，不仅是她一人受损，顾家更是要受损。

“这事儿暂时不要告诉老夫人。你哥哥那头你也别担心，你大伯已经想办法了，倒是那个无赖，我们必定不会轻易绕过他。这事我和你大伯会处理好的。”李氏轻轻拍了拍顾婉音的肩膀，柔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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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彻查

顾婉音点点头，感激的看了李氏一眼：“多谢婶婶费心了。”

李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颇为怜惜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如今老夫人也病得那样，我虽然能替你做主，可是毕竟不是这府里当家作主的人。好些事情，我也不好说。”

“我明白婶婶的难处，在这个时候出头，难免有人说闲话，只是婶婶莫要在意才好。”顾婉音心里也有些酸楚，握紧了李氏的手勉强笑道。

李氏见她仍是郁郁不乐，只当她是担心顾琮瑞，当下没有多说，只是站起身来：“我去叫你大伯过来。这件事情，须得好好商议。”

顾婉音点点头。于是李氏自去叫人过来不提。

不一会，顾昌霏垂头丧气的跟在顾昌宏后头过来了。顾婉音站起身来，小声唤道：“大伯，父亲。”

顾昌宏点点头，咳嗽一声：“都坐下吧。这件事情咱们好生商议商议。”

顾婉音便在末座坐了。

“二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昌霏到底是没有耐心，忍不住的率先开了口。

顾婉音紧紧攥着手指，再次将事情始末说了一次。只是因方才哭过，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次，她不仅说了那夜寺庙里窗外有人的情况，更是道：“多亏的齐姨娘飞快的带了许多人来，或许正是这样才将那人吓跑的。那一丈青，也是那个时候被贼人带走的。方才那无赖派了媒婆去提亲，也多亏了姨娘叫我来，我才知晓了那人竟是想要如此的羞辱与我！”

李氏闻言皱起眉头：“什么提亲。怎么回事？”

顾婉音看了顾昌霏一眼，然后便将齐氏如何叫她出来面见媒婆，又如何当着她的面将媒婆训斥一通说了。

李氏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等到她说完，便和顾昌宏对视了一眼。

顾昌宏也皱起了眉头，看着齐氏挑了挑眉。

李氏便看了顾昌霏一眼，淡淡的开了口：“二弟，要嫂子说一句，你屋里的人也未免太不像了一些。齐氏不过是个妾，如何能做的了嫡小姐的主？还特特让婉音出来见那媒婆。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咱们家虽说只是一般，可是哪里是那样的人想见就能见？再者，老夫人既然病了不能见客，她纵然有心出力，也该知晓个分寸。让人知晓咱们家妾室做主，岂不是当咱们顾家没人了？”

顾昌霏被说得一阵羞恼，却又不敢反驳半句。仔细想想又觉得李氏的话也不无道理。当下便只忍了气，一言不发。

李氏却像是没看见他的不快，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再说寺庙里，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知道婉音屋里进了贼人，又如何能大张旗鼓的冲进去？还带着一帮的人！这是去捉奸的还是去看看情况的？”

顾昌霏的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抬头扫了一眼顾婉音，却还是一言不发。

顾婉音低着头，小声道：“许是齐姨娘不懂得其中规矩罢。”

“婉音你就是跟你娘一样好心，才总是被人欺负了还不自知！”李氏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讥讽道：“不懂规矩？以前刚进门的时候，可是规矩得很！”

一言惊醒梦中人。李氏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将顾昌霏惊得一激灵。犹如醍醐灌顶般，竟是让他清醒了过来。他想起齐氏当初进门时候的情形，又想起齐氏常在他耳边劝慰的那些话语，又想起齐氏教导的两个子女如何的规矩懂事。甚至想起老夫人以前夸奖齐氏很懂规矩。不像是出身低贱。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齐氏又不懂规矩了。私自做主待客。更甚至

顾昌霏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可是却又不肯相信。

顾昌宏看着他那样。最后到底是心软了，当下放软了语气呵斥道：“不是我说你，二弟，你也该好好管管家里的事情。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该替你的子女好好想想。琮瑞一天大似一天，他将来要走什么路？是入仕还是入伍？还是在家中闲置？还有二丫头三丫头，为何这次偏偏二丫头被针对？还不是她年纪轻轻便帮着母亲管理家务被人妒忌？还有三丫头，三丫头如今到底要选哪一家？这些你可都想过？”

顾昌霏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从辩解。这些事情，他的确都没想过。他总觉得……

顾昌宏歇了一口气，看着顾昌霏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声：“你总觉得母亲还在，能帮着你管好家里，是不是？可是你想想，母亲一天天老了！你去看看母亲现在的样子！她原本该享清福的，可是却不得不继续辛苦！二弟啊二弟，你都不愧疚？还有二丫头，小小年纪没了母亲，莉娘又是那样一个性子，你自己说说，她能过得多好？二丫头自己争气，也有能力，看着帮忙管家是威风了。可是实际呢？莉娘和齐氏都是她的庶母，是长辈！她能拿她们如何？而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那些管事能服气？若不是有老夫人压着，只怕早就闹翻了天！再比如今日，若换成是二弟妹还在，会不会平白让二丫头受了如此的羞辱？”

若换成罗氏还在，今日不用谁开口，那媒婆必定是连顾家的门都进不了的。更别说能亲自见到顾婉音。罗氏纵然再好的性子，可也会护着自己的子女。

触景生情，顾婉音情不自禁的双目一酸，眼泪就滚了下来。当下忙用帕子擦了去，不敢让人瞧见。

李氏也背过身子去抹了抹眼泪。

顾昌霏只觉得羞愧难当，顾昌宏一席话，犹如当头棒喝，将他从原来的自以为是中打醒。只是这样一清醒，却越发的觉得现实可怕。

李氏又开口劝道：“二弟，你哥哥也不是没有妾室，三弟也不是没有妾室。所以你有几个妾也不算什么。只是你要明白一点，这人心最是容易变，以前懂规矩的，现在未必就还愿意懂规矩。莉娘在二弟妹死了之后，处心积虑的想要让老夫人给她扶正，你不是不知道。可见人都是贪心的。得了一样，就想要另一样。你这个当家老爷若是不能平衡压制好她们，难保就会家宅不宁。”

李氏和顾昌宏这番轮番上阵，只将顾昌霏说得老脸通红，惭愧不已。

顾昌霏甚至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个疑问莫非齐氏真的是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面子上顾昌霏当着顾婉音的面，总不好承认是他错了，于是只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道：“大哥，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这事儿不好办。”顾昌宏叹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琮瑞也是糊涂了，怎么能动手呢？这下倒是好，反将事情闹大了。打人是小事，说清楚了就能出来。可是二丫头”

顾昌霏面上一凝，也想到了顾婉音这头。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出了如此的风头，这名声……

只是还有他还有些不可置信，迟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那就没有办法了？”

顾昌宏面带凝滞，迟迟没有开口。倒是李氏恨恨开了口：“也不知是谁这样缺德出了这样的主意来害二丫头。这不是生生将二丫头往死了逼么！姑娘家最看重的就是声誉了，这下可倒好就算最后事情弄清楚了，二丫头的婚事只怕也不好办了！”

顾昌霏在听见那个“死”字的时候唬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了顾婉音一眼。

顾婉音冷笑一声站起来，看着顾昌霏道：“大不了以后我不嫁人就是了！就算是抛头露面击鼓鸣冤，我也绝不让那无赖继续污蔑我！等到事情完结，我自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就是！”

说道这类，顾婉音顿了一顿。还有一句话险些冲口而出：反正嫁人了也未必能如意，我一个人过日子倒清净！

最不济，她也不会好似母亲那样，错付了真心，到头来落了个凄惨的结局！

顿了一顿后，她又继续道：“若不能还我清白，我便一头碰死在应天府门前以证清白！”

顾婉音这般铿锵有力的话不仅震住了顾昌霏，更震住了顾昌宏及李氏。

谁也没想到，平日看着温温柔柔的姑娘家，竟然有这等的血性和刚烈的脾气！

李氏最先回过神来，哽咽着斥道：“胡说什么？姑娘家家的怎可抛头露面？就是击鼓鸣冤，也该你哥哥你父亲去！我就不信了，青天白日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你也切不可再有这样的想法，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不死的？没得叫人心酸！”

听完李氏的话，顾昌霏不等其他人再开口，便一下子站起来，恶狠狠道：“这一次，断不能放过那无赖，他背后的人，更要查出来！不管是谁，这次我定不轻饶！”

不仅是顾婉音，就连顾昌宏和李氏，都有些诧异的看着顾昌霏。这还是顾昌霏第一次说话如此铿锵有力，像是个当家老爷的样子。

顾昌宏点点头，皱着眉头附和道：“那幕后之人心肠歹毒，必须要查出来。这一次，凭他是谁，二弟你也不许有丝毫的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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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密谈

莉夫人到的时候，顾瑢音正在对着平北王妃、周家二太太送于[www奇qisuu书com网]她的东西左看右看。

宝石上熠熠生辉的光芒让莉夫人不由自主的就将目光落了上去，继而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

顾瑢音有所察觉，忙将东西往盒子里一放，站起身来看着莉夫人唤道：“娘。”

莉娘尴尬的咳嗽一声，伸出去的手赶忙放在顾瑢音的肩膀上，细细的婆娑了片刻之后才道：“瑢音你受苦了。这都清减了。”

顾瑢音顿时有些委屈的扁扁嘴，“能不瘦吗？天天被关在这院子里，吃的喝的也不如往日精致，我怎么吃得下？”其实倒不是有人苛刻她，而是她自己想着老夫人真要让她在家中修行，被那种情形给吓住了而已。

“什么？”莉夫人柳眉倒竖，恨恨的骂道：“那小贱人竟然敢苛待你？真是太可恨了！”

顾瑢音唯恐天下不乱，忙点头添油加醋道：“可不是么，哼，昨儿还来耀武扬威吓唬我呢。娘你要给我做主”

听着顾瑢音拉长了声音撒娇，莉夫人只觉得心中生出爱怜来，忙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别怕啊，很快她比你还惨呢。娘给你报仇了。”

顾瑢音听了这话，心中一动，抬起头来看着莉夫人疑惑的出了声：“娘怎么给我报仇了？”

莉夫人冷笑一声，松开顾瑢音坐下了，然后得意洋洋道：“她毁了你的名节，偏她还好似大好人一样的做派。她想打击我们母女，没门！她不是幸灾乐祸么？我干脆也让她尝尝你尝过的滋味！她和老夫人不是去寺庙了吗？我就找了人。让那人去坏了她的名节。然后又告诉了齐氏，让齐氏去捉奸”

顾瑢音听得又是快意又是紧张，连连追问：“那成功了没有？有没有让那贱人”

“可惜有人阻碍，事情最后没成！”莉夫人咬牙切齿恨恨的说到，一脸的遗憾。

顾瑢音只觉得一颗心被吊得老高，突然又落下来，说不出的难受。连带着语气也不耐烦起来：“既然没有成功，娘还说起作什么？真是的，掉我胃口。”

莉夫人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当时是没成，没能进屋。也没能让齐氏抓奸成功。不过老天爷都是帮我们忙的，没想到那小贱人自己用一丈青刺伤了我找去的那人，结果一丈青就落在了那人的手里。本来那人没钱打算用一丈青换钱用的，却被我知晓了。哼，她不是想要嫁给世子做世子夫人？我偏不让她如意。我更是要让她身败名裂！所以我干脆让那人拿着一丈青到处宣扬说那小贱人与他私定终生。还让那人上门提亲！世子夫人？她还是别想了，要嫁也只能嫁给那个无赖！”

莉夫人“桀桀”的笑声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笑声中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顾瑢音像是被莉夫人感染，顿时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阴狠道：“好，母亲做得真好。这个贱人不是想要压我一头？我看她这下还怎么猖狂！”

莉夫人点点头，渐渐收敛了笑容，慈爱的看着顾瑢音道：“母亲这样做正是为了你。你想想。若是你嫁去镇南王府，她要是也嫁过去。岂不是永远都压你一头？如今她名声毁了，你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到时候嫁去了周家，好好表现，争取将来掌家才是。”

顾瑢音面上露出一丝迟疑：“可是周家那边只是个二房……”

莉夫人一愣，“那不然还能怎么的？总不能真的嫁给平北王的嫡长子吧？娘不是跟你说过那人，那人”

“我知道，不就是腿脚不方便吗？”顾瑢音不耐烦的打断了莉夫人：“可是不是说若是能生下儿子，就立那儿子为世子？若是我嫁过去，生个儿子，岂不是……”

莉夫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顾瑢音笑盈盈的打着算盘。急忙忙的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儿子想生就能生啊？我要是有个儿子，早就扶正了，还得着受气？这么些年来你爹越来越不肯往我们这边来。只往齐氏那贱人屋里去，还不是因为她生了个儿子？按我说。还是镇南王府二少爷稳当些。”

若不是顾及顾瑢音还没出嫁，莉夫人险些就想说“哪里是腿疾这么简单？说不定根本就不能人道！”

只是这话莉夫人终归还是咽下了肚子里。一来这件事情她也是听说，二来也不好当着顾瑢音的面说。

顾瑢音却是一脸的不情愿，“娘你没看见二太太那副样子。她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我嫁过去，她欺负我怎么办？还有那个二少爷，我可是拿花瓶砸破了他的头，他能乐意？到时候我嫁过去了，他报复怎么办？”

看上去，顾瑢音似乎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不肯嫁去周家。

莉夫人看着顾瑢音，一阵头疼：“之前我是怕你真的一辈子不能嫁人，这才和荣妃商量，找来平北王妃上门提亲，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可是如今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你可千万不能选错了。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要是”

顾瑢音早就听得不耐烦起来，瞪了莉夫人一眼后漫不经心道：“好吧好吧，我再想想。”

莉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瑢音却是又兴致勃勃的开口问道：“娘，这次真能让那贱人永世不得翻身？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莉夫人冷笑一声：“能出什么意外？我可是亲自看着媒婆上门的。齐氏亲自接待的媒人，还将那小贱人叫出来看了，还能有假？这一次小贱人插翅也难逃，更别说翻身了！”

顾瑢音一面幸灾乐祸，一面却又有些担心：“不会让人发现吧？”

她这样一说，莉夫人顿时也有些担心，皱着眉头将前因后果仔细的又想了一遍，这才又笑了：“应该不会的。你想那个男人平白无故就能得一个美人当媳妇，还有一大笔的嫁妆，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情的真相。到时候事情成了，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我？”

“就算是这样，也要小心些。”顾瑢音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可不能让人知道任何的蛛丝马迹。”否则，到时候连累了她就不好了。眼看着她就要飞上枝头了，怎么能有任何的变故？

莉夫人点点头，不高兴的瞪了顾瑢音一眼：“我还能这样傻？我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你放心，这事儿绝不会有人知晓。不过我也不是吓你，定亲这件事情你可要好好考虑。其他的事情你也别操心，我会看着办。”

顾瑢音不耐烦的点点头。

莉夫人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忽而又笑起来：“我看看两家送你的东西，想来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东西总不会差。”

一面说，莉夫人一面径直将盒子的里的几样首饰都拿出来细细观赏。

顾瑢音虽然心中极不乐意，可是也不好从莉夫人手里抢东西。只得紧张的看着莉夫人，心中不住担忧，唯恐莉夫人看上了什么然后要拿走。

莉夫人对几件首饰赞不绝口。镯子戴在手腕上仔细的看过，簪子也戴上发间仔细照镜子。臂钏也是戴上了。

看得顾瑢音是一阵心惊肉跳。

尤其是那个镯子，莉夫人取下又戴上，反复几次就是舍不得放下。

顾瑢音一阵咬牙，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若是娘喜欢，就拿出戴吧。”反正这镯子只有一只，又是翡翠，成色虽然好可是颜色老气了些。再加上是三样里头最拿不出手的，顾婉音也得了一只，也就显得不是那么稀罕了，所以她才会舍得。若换成是其他两样，她是怎么也不会开这个口的。

莉夫人瞅了顾瑢音一眼，欣慰的笑笑之后便将镯子脱下来：“傻丫头，娘怎么会要你的东西？有这份心就够了。”

顾瑢音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也真切了几分：“我的就是娘的，娘不用跟我客气。”

莉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一口气：“娘老了，还要这些做什么。再说你爹他十天半个月也不来一回，我打扮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语气竟是有些哀怨凄楚。

只是顿了顿之后，她又突然恨恨道：“都是齐氏那个贱人，平时惯会装巧卖乖的。暗地里却挑唆着你爹和我离了心，真是个狐狸精！若不是不得空，看我不收拾她！”

顾瑢音悄悄撇了撇嘴：你自己不会笼络男人的心，怪得了谁？再说了，什么有空没空？不过是借口罢了。真要收拾还怕没时间？是怕斗不过吧？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劝慰莉夫人道：“母亲不用担心，爹不过是一时贪鲜罢了，会头兴许就想通了，还是觉得您好。”

莉夫人这才又笑起来。母女二人又嘀嘀咕咕许久，莉夫人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青桂送莉夫人出了门，脸上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又化成平静，进屋伺候顾瑢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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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该罚不该罚

李氏环顾四周，见莉夫人和齐氏都坐下，这才开了口：“老夫人病了没法管事，二弟又没有续弦，家里没有主事的。我这个大嫂也就只好越主代庖了。只是我也不好一人独断，你们也是二弟身边的贴心人，理应多为他分担才是。今日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们商量商量。”

齐氏垂首不言，一副恭顺模样：“妾身身份卑微，如何有资格做主？”

李氏浅笑不言，只是目光渐冷。

倒是莉夫人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笑吟吟的看着李氏道：“嫂嫂说便是，若是我能帮上忙，自然是不会推辞。”

纵然她对李氏横插进来觉得恼怒，可是毕竟李氏的身份摆在那里，容不得她说个不字。最重要的是，顾昌霏也下了死命，在李氏代管二房家务期间，不管是谁都要好好配合，若有违抗闹事者，一律逐出府去。

莉夫人就算是不相信顾昌霏真的能将她逐出府去，可是却也怕惹怒了顾昌霏，到时候日子更加难过。若顾昌霏还宠爱她，她自然不必惧怕。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听了莉夫人的话，李氏唇角更加扬起，笑道：“莉娘果然明事理。”

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等她们二人再言语，只道：“有人散布谣言说婉音与人私下定情，并无赖的请了媒婆上门，这件事情想来你们都知晓了罢？”

莉夫人冷笑一声：“自然是知道了。我们顾家还没出过这等的风头呢，怎么会不知道？”这话里讥讽的味道自是明显无比。

李氏凌厉的看了一眼莉夫人，语气略重了几分：“莉娘，你是婉音的庶母。她母亲不在了。你也当将她当做自己亲生的女儿一样疼爱，怎可如此讥讽？再说，这事儿不仅关系到婉音，更关系到整个顾家！”

李氏语气很是不快，指责意味也极其明显。倒不是李氏太过霸道，只是莉夫人这态度也未免让人太过寒心和生气了。毕竟都还是一家人，人都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可是看莉夫人这样，不仅不同仇敌忾，反而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李氏如何不恼？

至于怕不怕莉夫人怨恨她反正横竖也不是这边的人，等将来事情一了，老夫人病好了，她自然是要回去的，哪里会在这边呆一辈子？一年到头与莉夫人面都见不了几面。她怕莉夫人作甚？

更何况，好歹她是长房长媳，地位和莉夫人又不同。更是不用惧怕莉夫人。

齐氏也忍不住出声帮腔：“是啊姐姐。婉音此时比谁都难受呢，咱们也该好好劝慰她，想法子帮她才是。”

此话一出，李氏不由看了齐氏一眼。

只见齐氏双目楚楚。情真意切，似是真心关心顾婉音一般。

李氏不由冷笑若是真关心。那媒婆就进不了顾家的门了。这齐氏倒是会装，怪不得这么多年下来，连老夫人都看走了眼。

不过心中冷笑，李氏面上的笑容却是半点不减，含笑看着齐氏点点头：“妹妹的确懂事。”

莉夫人恨恨瞪了齐氏一眼，不再言语。

而齐氏却只当是没看见莉夫人刀子般的眼神，泰然处之。

李氏又道：“既然都知晓了，我们便商讨商讨，这事儿该如何办才好？”

李氏说完这话，看了齐氏和莉夫人一眼。然而两人都低头不语。

莉夫人目光闪烁。终究还是忍耐不住，隔了半晌又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她们两姐妹不知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出事。婉音这事儿比起瑢音来。只怕更加不好办。这满城皆知的，以后怕是也找不到婆家了。我觉得。若是为了顾家的声誉着想，不如让婉音去庙里修行吧。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齐氏飞快的看了莉夫人一眼，一脸惊诧的开了口：“这，只怕不好吧？”

李氏皱紧了眉头盯着莉夫人看了半晌：“莉娘你这样想？婉音又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这样是不是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些罢？”

莉夫人做出一副悲戚的样子，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后言道：“可是谁又能真的确保这事情是假的呢？不是说，那人都与她私定终生了？就算没有这回事，可是在庙里窗外有男人，传出去也不好听……”

“哦，莉夫人如何知晓庙里我窗外有男人？”顾婉音再也忍不住，一挑帘子站了出来，冷冷的讥笑道。

莉夫人当下便冒出一层冷汗，不过态度却更加强势道：“我听说说的。怎么，是假的不曾？”

不仅莉夫人冒了汗，齐氏也是冒了汗。隐隐的，齐氏心中有了一个想法，顿时越发的忐忑不安起来。眼神频频在顾婉音和李氏身上来回转动。

顾婉音看着莉夫人缓缓笑了，挑了挑眉：“哦？听人说的？想必莉夫人您是听齐姨娘说的罢？”

那件事情老夫人明明就下了禁口令。如果莉夫人真是听人说的，那么可见那人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是不那样忠心。只是她一下子抛出齐氏，不过是为了试探莉夫人罢了。

齐氏一听这话却是顿时急了，慌忙就要张口辩解。可是莉夫人却是快她一步，早早就爽快的应承了下来：“正是。”

莉夫人的想法很简单齐氏不是风光得意么？她偏不让她得意！不管怎么样，背负一个长舌妇的罪名是肯定了！

莉夫人甚至有些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

齐氏顿时白了脸，急急忙忙的开口：“莉夫人，你不要污蔑与我，我何时与你说过此事了？”

莉夫人登时不客气的“呸”了一声：“你怎么的没说了？”

齐氏急的眼泪都落了下来，楚楚可怜的跪下了，冲着齐氏磕头道：“还请大太太替我做主。我如何敢说这等事？”

李氏见她二人各执一词，顿时有些不耐烦，重重呵斥道：“成什么体统？一个个的这是做什么？都给我安静些！”

莉夫人和齐氏顿时都不敢再言。莉夫人是怕穿帮，而齐氏则是不住的抹泪。

顾婉音此时凉凉的开了口：“当日祖母曾经下过死令，此时不许任何人议论和传播。违者一律发卖！莉夫人，你确定是齐氏告诉你的？”

旋即又看向齐姨娘，嘴角隐隐翘起微笑：“齐姨娘，你说不是你说的，那你可有证据一证清白？”

莉夫人听见顾婉音这话，只觉得这是打压齐氏的大好机会，当下忙不迭的点头应道：“不是她还是谁？这事儿我如何敢撒谎？”

闻言，齐氏的脸顿时又白了一分，哆嗦着唇看着莉夫人，眼泪夺眶而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姐姐怎可如此冤枉于我？我知道姐姐因小产一事恨我，可是却也不能这般的冤枉人啊！”

齐氏当着李氏的面点出她与莉夫人之间的嫌隙，就是想告诉李氏。莉夫人的话绝不可信。

李氏烦不胜烦，最后干脆冷笑一声：“看来这事儿还真没法说清楚了。不过，既然老夫人说了不可再议论此事，你二人都似不记得，干脆都去老夫人院子外头罚跪罢！想想自己的错处在哪儿！我也不多说，只跪一个时辰就是。”

莉夫人一脸不服：“我为何要受罚”

齐氏也咬牙道：“妾身不服！”

李氏冷笑出声：“不服？我还有其他错处要寻呢！莉娘，身为庶母却不懂爱护嫡女，该罚不该罚？齐氏，你擅自做主让婉音见了媒婆，该罚不该罚？一个个不知身份，不懂规矩，还不服？老夫人和二丫头都是好性儿，心软，我可不一样。如今别人都眼睁睁等着咱们顾家的笑话呢，你们一个个还如此不知事，窝里斗？一个时辰看来是不够了，两个时辰吧！谁若不服，等老夫人好了，自去告状就是，若是老夫人觉得我错了，我自会领罪！”

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睛扫了二人一眼，又开了口：“先前我还说你们懂事，你们也该懂事些！别辜负了你们老爷和老夫人的期望！”

一番话下来，齐氏脸色已经是白得如同纸般。却是不敢再说不服，反而颤巍巍的跪下去：“妾身知错，甘愿受罚。”

李氏点点头，心中对齐氏不由又高看了几分：懂得利弊权衡，甚至知道做出牺牲来保全大局，果然是聪慧。

只有莉夫人，还兀自不服。

只是没想到，顾昌霏却是大步流行的从外头跨了进来，冷声道：“若是不服，你便家去罢！我顾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莉夫人一下子呆住。喊冤的声音也一下子噎在喉咙里。半晌，才愣愣的吐出一句话：“老爷这是要我往哪里去……”家去？这是休了她了？

然而顾昌霏却是冷哼一声，再不肯看她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莉夫人颓然的软倒在地上，心中怨气冲天，可是却不敢再说一个不字。

李氏长出一口气：“好了，既然你们老爷都没有异议，你们便自己去罢。等到下午太阳阴凉了再去，别到时候跪不够时辰就倒下了，还得要再受一次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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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声东击西

待到二人散去，李氏这才笑着看向顾婉音：“你怎么偏就针对齐氏？以我看来，莉娘才有问题罢？齐氏这般隐忍懂取舍，会做出那等蠢事？”

顾婉音微微一笑，低头看自己手绢上的绣花，缓缓道：“只有齐氏觉得自己危险了，才会抛出对我们有利的东西。若是齐氏够聪明，这一次，我们就能钓上一条大鱼。”

李氏沉吟片刻，随即讶然的挑眉：“你是说，声东击西？”

顾婉音含笑点头。

“看来我是小瞧了你了。”李氏笑吟吟的喝了一口茶，打趣的看着顾婉音。

“婶婶抬举我了。”顾婉音苦笑，“若是我真那样厉害，就不会被人还得这样惨了。也是我一是疏忽，光想着静等事情变故，好看出谁才是幕后要害我之人。可是没想到事情闹得这样大，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

“你毕竟还年轻。”李氏很是中肯的言了一句：“不过比起你母亲来倒是好了许多。”虽然看起来像是差不多，可是实际上，还真是差了不只是一星半点。罗氏贤惠温婉，却不擅长心机，更没有掌家主事的手腕。可是顾婉音……等她再年长些，经历得多些，将来必定和罗氏大相径庭。

顾婉音感激的看了李氏一眼，认真道谢道：“这次能行这声东击西的计划，还得多谢婶婶鼎力相助。若非婶婶在，我是断然没有法子的。”

这次李氏却不笑了，脸上有些愤然和心疼道：“我如何不知你的苦处？上有老夫人压着越不过去，再者你不过是个姑娘家，这家里谁能服你？还不是阴奉阳违？你爹那性子又是那样。莉娘和齐氏看着也不像是能安分的。你能自保已经是不错了。再说了。她们毕竟是长辈，你若真动了真格，只怕第一个不是的就是你。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

顾婉音闻言也不说话，只是悄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李氏是真懂她的难处的。

是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管太多？尤其还是自己父亲的妾室？老夫人是疼爱她不错，可是老夫人不仅仅是她的祖母，更是顾家一大家子的老夫人。有些事情，她就算说出来，老夫人也不是就会全然护着她的。

老夫人要顾着顾家的未来。要顾着顾昌霏的感受，要顾着外头的脸面，要顾着……一样样顾下来，她这个孙女还能占多少？

不是她不知足，而是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比起顾瑢音她们这些庶出的。她这个嫡出的孙女已经是得天独厚了。可是比起顾琮瑞和顾琮琦，她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毕竟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将来顾家顶头立柱的还是男人们。

所以老夫人的重男轻女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倘若她真敢对莉夫人和齐氏出手。不用其他人说，老夫人也是要怪她的。一个“礼”字，就生生的压住了她。

寺庙之行，老夫人不是不知晓齐氏带着一群人闯进她屋里的事情。老夫人不是不知道齐氏这件事情做得不妥。可是老夫人却没有说什么。为什么？因为一直以来，齐氏表现得很好。顾昌霏一直对齐氏宠爱有加，更重要的是，齐氏还有个儿子顾琮霖。

母凭子贵。顾琮霖一日大似一日，老夫人已经开始顾及顾琮霖。这一点，从老夫人不去指责齐氏，甚至淡淡揭过这件事情就可以略知一二。

所以，她如何能对老夫人说出她的怀疑？如何能抱怨？

她不能对老夫人说，更不能对顾昌霏言，就连顾琮瑞那里也要瞒着。以哥哥的脾气，哥哥必定是不会给齐氏和莉夫人半点面子。可是到时候老夫人会如何认为？老夫人会认为她挑唆了顾琮瑞来生事。

李氏见顾婉音不言。遂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莉娘看来果真恨你。今日竟说出那样的话来。当初老夫人就不该一时心软让她进门！否则又怎么会生出后面这么多的事情来？”

顾婉音不知道利夫人是如何进门的，她那个时候太小。记不得事情。加上老夫人不许人谈论这件事情，她便从来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屡次听人提起。她感觉似乎那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至少，让老夫人，顾昌霏都觉得不舒服。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都还一直忘不掉。

“自从帮着祖母管家，莉夫人就一直看我不太顺眼。”顾婉音淡淡一笑，不再说这件事情，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情：“也不知道三妹到底决定了没有，明儿平北王妃和镇南王府就要过来问了。只是不知我的事情会不会影响三妹的婚事？”

李氏看着顾婉音自嘲，心中一阵酸楚，强打着笑容道：“事情总会好的，我就不信天底下的人都没长眼睛？至于三丫头的婚事，好赖也是她自己作下的，将来无论如何都怪不得我们。”

顾婉音点点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希望顾瑢音不要被人摆布了才好。否则到时候她后悔，也是来不及了。毕竟，顾瑢音虽然让人厌恶，可是到底也没做下什么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至于就要落个凄惨的结局。

想起顾瑢音，她难免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周瑞靖。

明日是顾瑢音的最后抉择，她又何尝不是？只是顾瑢音不管怎么选，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可是她呢？

有了这样的事情，想来是没有人能容得下她了。周瑞靖和镇南王妃，应该是会避嫌，这桩亲事是不会成了。

之前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出了这件事情之后，她心里不知怎么的却生出一股淡淡的遗憾来。

或许，这就是人们口中的有缘无分吧？

说起来，周瑞靖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命太硬？前头两个死了，轮到她了，偏生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过若是这样，她的命格大约也是比较硬的罢？否则，也不会只是名誉受损？

这样想着，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倒是将旁边的丹枝吓了一跳。丹枝伸手就探了她的额头，紧张道：“小姐莫不是魔障了？”这两日来顾婉音一直没个笑脸，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倒是的确有些反常，无怪丹枝担心了。

知道丹枝是关心她，怕她想不开魔怔了，所以便笑着看了丹枝一眼道：“没事。丹枝，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我不嫁人，出家当姑子去。”

丹枝咬着唇，认真看了顾婉音一眼，“不管小姐去哪里，我都陪着小姐就是了。做姑子就做姑子，想想也比在这个家里有趣儿，至少能安生过日子！”

顾婉音一愣，笑容慢慢的就有些苦涩起来：“是啊，好赖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若不是还有顾琮瑞和顾琮琦，她说不得真愿意去当姑子。只是……

她不会轻易放弃。她不会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如愿。

丹枝扫了一眼天色，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该用晚饭了，是在屋里吃，还是搬到桂花树下去？”

顾婉音摇摇头：“还是就在屋里吧，也省的麻烦。”在外面吃，丹枝她们要先熏一熏，将蚊虫都熏走才会让她出去，天气这样热，动一动都要出汗，何必麻烦呢？

丹枝点点头，忽而又道：“昨年的桂花酿还有半坛子，小姐想不想尝一尝？”

“不过是一顿晚饭，我一个人吃哪里用这样麻烦？桂花酿一年才那么一坛子，好好的浪费做什么？”顾婉音哭笑不得，直接撵人：“快去摆饭吧。”

忽然外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桂花酿？这可是好东西，给我来一壶！”

听见这声音，顾婉音登时便惊喜得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迎去，同时惊喜的欢呼出声来：“哥哥？你回来了？”

连着丹枝，也是惊喜无比，一时间笑得眉眼弯弯。

顾琮瑞从外头大步流星的跨进来，虽然看着人憔悴了，衣衫也不整洁，脸上更是有了胡茬子，不过却是完好无损，精神十足。看着也不像是吃了苦的。

顾婉音上上下下的将他看了一遍，直到确定他的确没事了，这才笑道：“回来就好。”只是说着，眼睛却有些微微的湿润。

丹枝也笑道：“别说一壶酒。就是半坛子全拿出来，小姐也舍得！”顾琮瑞已经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看似也没什么大事，是不是这件事情，就要解决了？

顾琮瑞假装没看见顾婉音脸上的神情，只移开了目光，大声笑道：“快，两日没吃肉喝酒了，快给我备下酒水。牢里什么都好，就是伙食太差了！”

一句话，倒是将顾婉音并一屋子的丫鬟全逗乐了。一时间，先前的压抑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欢喜和乐。

顾婉音心头的苦涩，更是消失无踪。不过她也不急着问到底顾琮瑞是怎么回来的，只先忙着让丫头去打水给顾琮瑞洁面刮胡须，又差人去拿了以上给他换上。

及至吃过晚饭，她这才有了心思问起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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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咬钩

“哥，是大伯托了关系？”顾婉音开口问道，语气却是肯定。毕竟这个时候，除了自家的人，谁还会来蹚浑水？

顾琮瑞却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衙门里头只说这事情已经不关我事了，让我回，我就走了。不过那无赖却是一直没被放出来。咱们进去的第二天，那无赖就被提走了，可是我走的时候他也没回来。我还道是他早被放了，可是他家里人还在衙门口上守着呢。见我出来，又哭又闹的找衙役要人呢。”

按理说，事情不应当是这样才对。要知道这是顾琮瑞先动手打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顾琮瑞被放出来了，而被打的人却还继续关押。

难道，是大伯通过关系促成的？想到这一点，顾婉音忍不住皱眉。若真是这样，只怕日后万一让人知晓，要落人诟病罢？

更甚者，万一被人以此做要挟，或是以来打击顾家也是有的。

“哥哥，你回来去见过大伯了没有？”顾婉音越想越觉得不安，便又问道。

顾琮瑞摇摇头：“我就去看了祖母，大伯也在我们这边？”

顾婉音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去：“那走吧，咱们去见大伯吧。”

这个时辰，顾昌宏和李氏应该还留在这边没有回家去。

果不其然，顾婉音兄妹二人在顾昌霏的书房找到了顾昌宏。他们兄弟二人正在书房下棋。而李氏则在老夫人跟前伺候。

见了顾琮瑞，顾昌宏和顾昌霏也是惊喜莫名，顾昌宏捋着胡须笑道：“这样快就出来了，可见事情不大。”

顾婉音一愣。开口问道：“大伯，是否是您找了关系，才这样快将哥哥放出来的？”

顾昌宏一愣：“虽然我与应天府的知府有些交情，可是我也只是关照他略微照顾一下琮瑞，并未要他徇私枉法。”

也就是说，不是顾昌宏？顾婉音和顾琮瑞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诧莫名。若不是顾昌宏，那又会是谁呢？还是说，真的是老天开眼？

顾昌宏见了她兄妹二人的神色，顿时也琢磨了些味道出来。也是惊了：“琮瑞，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于是顾琮瑞便又将应天府是将他一人放出，却继续关押那个无赖不放的事情说了。

听了详细之后，顾昌宏沉吟半晌，却也是缓缓皱起眉头：“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变故。只是不知是谁在暗地里帮我们一把？还是说，出的手的人另外有什么图谋？”

先前顾婉音只是猜测，如今见顾昌宏都这样说了。顿时心就被吊了起来，一阵阵的不安稳。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顾昌宏又想了片刻，随即便站起身来匆忙往外走：“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二丫头，你去告诉你婶婶一声。让她自己先回。”

顾昌霏也忙跟上去：“大哥我跟你一同去。”这几日看着顾昌宏两头奔波劳累，顾昌霏心里很不是滋味。按理说这是他的家事，可是他却比顾昌宏更加清闲，这怎么也说不过了。

顾琮瑞本也想跟去，可是顾婉音一把拉住他：“哥哥这幅模样，如何能出去见人？还是快些回去洗澡罢。”

顾琮瑞这才作罢，悻悻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而顾婉音转头就去找了李氏。

老夫人这头她们都还瞒着，只说因为要议亲，家中没有长辈出面不好，可莉夫人和齐氏都是妾室。若是让妾室待客，不合规矩礼仪且容易让人笑话。所以顾婉音就请了李氏过来主持大局。

老夫人对这个结果也很是满意，倒也能安心的养病。只是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之前的病还未好全，这一次吃了药也不见明显的效果。请了几个大夫来看。也都只是说静养，不可劳累也就是了。

只是纵然老夫人信得过李氏的办事能力，可是终归还是放不下心，每日总也要问一问。她们也只能是尽量的说好话。

幸而顾琮瑞先前过来的时候老夫人正睡着，才没有被看见那副憔悴邋遢的样子。否则只怕是瞒不住的。

顾婉音进去的时候，李氏正陪着老夫人说话。许是白天睡过了，此时老夫人还很是精神。

一时间顾婉音也不好说起这件事情，便对李氏道：“婶婶今夜就在我们这边歇着吧，大伯方才突然衙门上有事，所以先去了，婶婶这样晚了一个人也不好回去，回头跟我挤一挤也就是了。明日还好些事情要忙，也省得婶婶来回奔波。”

一面说着，一面悄悄的递了个颜色给李氏。

李氏便点点头：“也是，好罢，就按照你说的来。明日贵客上门，咱们可不能失礼于人前。”

老夫人也点点头笑道：“的确是这么个理。”不过随即又皱了眉头，看向顾婉音问道：“三丫头的婚事她们决定了没有？哪一家？”

顾瑢音根本就还没下定决心，顾婉音此时也不好说，只得道：“明日一大早我就去问三妹的意思。这事儿不是小事，总要让她多想想。”

老夫人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好赖都是她自己选的，将来过得不好也怪不得我们。”随即话锋一转忽而又看着她问道：“那你呢，可想好了？”

谁也没想到老夫人会突然问起这个，顾婉音当下脸上又是羞窘又是尴尬，更不敢看老夫人一眼，死死的低着头揉着帕子，一言不发。心中却是一阵阵的发虚，唯恐被老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李氏急忙打圆场，笑着与老夫人道：“老夫人怎么问得如此直接？也不怕羞坏了咱们二丫头？她姑娘家脸皮薄，就算心底愿意，脸上又如何能表现得出来？她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反正。反正横竖明日老夫人怎么着也就能知道结果了，何必急于一时？”

一席话说得老夫入笑得厉害，点着头道：“很是，很是，倒是我老婆子唐突了。”

于是当下众人便丢开了这个话题自是不提。顾婉音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是难免心中又觉得难过是她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片期望罢？好好的一门亲，弄成了这样……别说是老夫人，就是她自己也觉得心中抑郁。

又闲话了许久，老夫人渐渐露出疲态，李氏便笑着告辞道：“时辰也不早了，明儿还得早起呢。老夫人也早些睡罢。等事情定下来了，我再亲自过来回禀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也好，时辰不早了，明日你们还要见客，可要好好休息才是。”

与李氏一同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顾婉音正要说起今日顾琮瑞的事情，却冷不防看见了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外不远处等着，怕被人听了去，便又住了口。

那人似乎是故意站在那里等他们的，见了她们之后，便是往这边迎来。看那身形，只知是个女子。

待到近了被灯光一照，顾婉音与李氏才看清楚，来人竟是齐氏。

顾婉音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鱼儿咬钩了。”

齐氏笑着点点头，也压低声音道：“放心，婶婶不会坏了你的钓鱼大计。”

因齐氏已经离得很近，顾婉音便没有再言语。只是笑盈盈的看向齐氏招呼道：“姨娘这是要往哪里去？”

齐氏抬头看了李氏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咬牙道：“我是特地在这里等着大太太的。”

李氏挑眉微微讶异：“这样晚了，是有事回禀？什么事情这样重要？你下午才跪了那样久，该好好歇着才是。有事情明儿回禀也是一样的。”

“大太太，这事儿的确很重要。”齐氏唯恐李氏真走了，急急忙忙的言道，声音又低又急：“这事儿关乎到二小姐的声誉。”

听着齐氏又重新称呼她为二小姐，顾婉音只觉得好笑。看来齐氏这一次，是看清楚形势了？不过，不知道齐氏的急事，到底对她而言有多大用处？

若是齐氏这一次仍然妄图打马虎眼那她也就不客气了。她可是牢牢记得寺庙里齐氏的所作所为，更记得提亲之辱。

李氏见齐氏都如此了，便点点头道：“如此便随着我们一同来罢，我听听是什么事儿。不过我也没多少时间，明日还要见客，我们要早些睡下，明儿才有精神呢。”

齐氏咬牙点点头，姿态放得极低：“我不会耽误大太太太多时间。”

说完，齐氏便侧身让到一边，让李氏先行。

李氏也不客气，径直就和顾婉音走了过去。齐氏跟在后头，因为白日里跪久了，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看上去很是辛苦。

顾婉音心中冷笑一声，脚下加快了几分。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齐氏这是咎由自取。

齐氏跟在后头，走的越发艰难。等到了顾婉音的院子里时，顾婉音清楚的看见齐氏额上一层细密的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怎么说齐氏也是娇生惯养，嬉皮嫩肉的，跪了一下午已经是勉力支撑了，此时几乎用摇摇欲坠来形容也是不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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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指证

顾婉音看了一眼齐氏，然后做出一副恍然想起的姿态，忙对丹枝道：“快，快去给齐姨娘搬个椅子来，记得垫个软些的垫子来。让姨娘好好歇一歇。”

李氏也似才想起：“哎，倒是我的疏忽了。齐姨娘快坐下歇一歇罢。可千万莫要生气才是。”

齐氏勉强挤出个笑容来，面色惨白，似随时都会倒下，可偏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疲惫，只道：“不妨事，不妨事。”

丹枝很快就搬来了椅子，果然垫了软和的垫子。齐氏明明已经是勉力支撑，可却又迟迟不敢坐下去，只拿眼睛看齐氏和顾婉音。

顾婉音看一眼李氏，抿唇笑道：“婶婶快坐下罢，齐姨娘最是懂规矩，婶婶若是不坐下，齐姨娘断然是不敢坐的。”

“原来如此。”李氏也笑起来，温和的看了一眼齐氏道：“齐姨娘这样懂规矩，是二弟的福气。不像是我们家那几位，最是不让人省心了，三天两头的就出幺蛾子，非要好好管教才行。”

李氏这一番又是敲打又是明褒暗贬的话，让齐氏本就苍白的脸色更苍白了一分。

避开了李氏的目光，齐氏低着头小声道：“大太太过奖了。”那样子，看上去要多温顺就有多温顺。

李氏见也差不多了，这才又开了口笑着问道：“齐姨娘不是说有急事要禀告？是何事？”

齐氏抬起头来，四下环顾，欲言又止，最后见李氏似没看懂一般。这才道：“大太太可否让下人都退出去？这件事情太过紧要，还是不要太多人知晓得好。”

李氏故作为难的看了一眼顾婉音，顾婉音这才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对丹枝她们道：“你们下去罢。”

李氏这才笑了，看着齐氏道：“说起来我也算不得二房的人，这可是二丫头的地盘，总要二丫头发话才好。”不管怎么听，李氏这番话都似别有一番深意。

齐氏看了顾婉音一眼，深深的低下头去，手指攥得紧紧的。只是声音听起来依旧温顺：“是我考虑不周了。”

李氏笑着点点头，舒适的靠在软垫上，捧着热茶喝了一口，这才又开了口：“人都退下去了，快说罢。我都好奇了。”

齐氏犹豫了片刻，似还未下定决心。

而顾婉音与李氏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甚至顾婉音还笑着亲自给李氏斟了一回茶：“婶婶觉得这茶如何？可还喝得？”

李氏细细的品了一回，复又笑了：“方才倒是没喝出来，这茶倒是不错。怎么，是今年新供的茶？”

“恩。是哥哥从外头搜罗回来的，说是极难得。”顾婉音也笑了。想起顾琮瑞来，又叹了一口气：“哥哥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过直爽冲动，这次若是不冲动，也不会平白受了几日苦。”

李氏抿了一口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也逐渐冷厉：“虽说他是自己冲动了，可是那背后算计之人也着实可恨。这因为聚众闹事进了衙门，以后你哥哥入仕只怕也要被人诟病。等你大伯查出这背后算计之人，定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老虎不发威，她还当我们是病猫了！顾家的子弟，也是让人随便欺负的？当我顾家无人了不成？”

李氏这一番凌厉的话语。竟是让气氛陡然就冷了几分。

尤其是齐氏，听完这话之后只觉得一股寒气在背脊上游弋。让人心中发寒。不由自主的生出惧怕来。

不得不说，李氏毕竟一直都掌管着大房，性子又不是软弱的，大房杀伐决断一直掌握在她一人手中，从来说一不二，久而久之竟是养出一股气势来。此时陡然发作，让人情不自禁的就觉得矮了几分，心中更是生出不可抗拒之感来。

齐氏低着头，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想起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更是觉得忐忑。若是让人知晓了她做的那些事情，会如何？

齐氏不敢往下想了，她抬起头来看着李氏，然后下定了决心。咬牙一口气说完：“大太太口中那个算计之人，正是莉夫人。”

说完这句话，齐氏只觉得心中陡然一松，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轻松起来。此时此刻，她才冷静下来，不再畏惧李氏缩散发的气势。

也是直到此时，齐氏才陡然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之间，她竟是落了李氏和顾婉音的股掌之中，被摆布却不自知！

一时间后悔，懊恼，羞怒，齐齐用上心头，让齐氏心里一阵难受。不过心中翻腾归翻腾，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半分来，心中更是明白既然已经开了头，那么接下来是不可能不说下去了。

齐氏索性下了狠心，既然要说，就要好好的说。若是能……那是最好不过。

且说这头齐氏下定了决心，而顾婉音与李氏却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前顾婉音一直也猜测是莉夫人主谋，可是如今听了个实在，也是忍不住震惊。

想不到，莉夫人竟是狠辣至斯。

李氏还有些不敢相信，看着齐氏厉声道：“此话可有假？若是有假，我定不饶你。”

齐氏一下子跪下去，伏在地上脆生生道：“若有半句假话，定叫我不得好死。”

如此毒誓，被信誓旦旦的说出来，的确有极大的震撼力。又不得人不信。再说了，就算是不信，此时顾婉音和李氏也是做出一副极其震惊的样子。

李氏也不起身，只是却一改先前悠然的样子，放下了茶杯坐直了身子，端庄肃穆的看着齐氏：“你说的都是真的？”旋即又似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了几分道：“恩，你膝盖想必还难受着，快起来坐下回话吧，我信你就是。”

顾婉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极其欢喜的。鱼儿上钩了，她这个钓鱼的还不欢喜？不过，齐氏会如何推脱她的所作所为呢？

至于莉夫人墙倒众人推，莉夫人这一次，绝无翻身的机会。

她当初本还想着找到那个当初逃跑的婆子，再来指证莉夫人。没想到阴差阳错，莉夫人却自己先做了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不过也好，让莉夫人多享一日的福，她心中就一日难受得紧。

不过这一次，莉夫人就算抵不了命，也不会在有机会兴风作浪。以后再好好敲打敲打齐氏，让齐氏也安分了，她也就放心了。

齐氏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仍是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在来寺庙之前，我的一个丫头和莉夫人身边一个丫头交好，不经意之间知道了莉夫人找了人，想要趁着在寺庙的时候坏了二姑娘的名节。起初我也不能确定，所以并不敢回禀老夫人和二小姐。只是自己多留了心，一直派人跟着小姐。怕被人有机可趁。谁知白日并无事情发生，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也就没让婆子再跟去。不过却也担心出事，就一直警醒着，不敢睡实了。所以当时听见有人惨叫，这才能及时赶过去。当时是想着赶走歹人，却不曾想……是我考虑不周了。”

齐氏淡淡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真诚，甚至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还特特的抬头看了一眼顾婉音，满脸的后悔。

虽然明知齐氏是在推脱，可是此时此刻，顾婉音也不能反驳，只得开口道：“姨娘也是为了我好，我自然明白。”

齐氏点点头，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言下去：“还好那人并未得逞。按理说我是该禀告老夫人的，可是老夫人心情不好，我又没有证据，到时候非但不能指证莉夫人，反而倒显得我不稳重，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敢说。”

说完这里，齐氏看了李氏一眼，抿了抿唇。

李氏笑了笑，开口安慰了一句：“你这样也是怕被莉夫人倒打一耙，我明白的。你也不用担心。”

“因为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我也就将这件事情放下了。直到这日我听说了有个无赖拿着信物说是与二小姐有私情，我这才又警觉起来。二小姐是什么样的人物，我自然是清楚的。无论如何二小姐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是诬陷。那人派了媒婆上门提亲，我怕他们还有什么后招，遂不敢贸然拒绝。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只得请了二小姐出来。当时也没想到那么多，谁曾想是害了二小姐。”齐氏说道最后，竟是拿出眼泪按了按眼角，声音悲戚，好似真的觉得自己成了罪人。

不得不说，齐氏演技极好。若不是深知齐氏不是无知妇人，心思藏得极深，只怕李氏和顾婉音也要被蒙蔽。不过她这样卖力的演出，却对顾婉音是极其有用的。

至少，在将来指证莉夫人的时候，旁人只会相信齐氏。毕竟齐氏看起来更可信些，这样诚恳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

李氏趁着齐氏低头的时候，看了顾婉音一眼。顾婉音点点头。于是李氏又开口问道：“你的那个丫头，可敢站出来作证？还有，与她交好的那个丫头，又是谁？可方便说出？”

齐氏一愣，随即便道：“回去我就让我那丫头邀约了莉夫人身边的丫头一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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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你可愿意

其实谁都明白齐氏之所以要回去之后才让丫头过来，不过是想再又些交代的时间不过顾婉音相信，就算这会就拿了那两个丫头来，想必两个丫头的说辞也是一样的。

齐氏既然敢在那里等她们，必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至少是将她自己指摘了一干二净。纵然又不是，也就是一个知情不报的罪过。可是齐氏已经说了，没有证据，她如何敢胡说？这一点到了那里，谁也不好去计较。

只是，顾婉音心知肚明，齐氏那里是知情不报？更是来了个推波助澜，顺水推舟。齐氏既然说了，是从莉夫人身边丫头身上得知的消息，那么只要让那丫头出来说话，谁会不信？可是齐氏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冷眼瞧着，甚至在寺庙里带着大批的人来看她如何被坏了名节。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她管家这个噱头，到底替她招来了多少嫉妒多少眼红？

齐氏的顺水推舟和推波助澜，让莉夫人犯下大错的同时，也让她没了名节可言。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那日如果那无赖真进屋了，莉夫人在撞破之后，会立刻上老夫人面前告发莉夫人。

届时，顾家二房里，只剩下她一人可为老夫人的左右手矣！没了莉夫人的压制，没了她的阻碍，齐氏就是最大的获益者。到时候，就算顾昌霏再续弦，齐氏的地位也不可撼动。况且，凭着顾昌霏对齐氏的喜爱，若是吹吹枕边风。顾昌霏会反对续弦也不一定。

好一个将计就计，好一个一石二鸟！

虽然心中气愤，不过顾婉音面上却是纹丝不动，只笑道：“劳烦齐姨娘了。届时能洗清我的冤屈，婉音再感激不过了。”

齐氏面上一红，低下头去嗫嚅道：“妾身当不起二小姐这一句谢。若不是妾身耽误了时机没能阻拦莉夫人，二小姐也不会受这不白之冤。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

李氏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复又笑道：“不管怎么样说，你总是有功劳的。不过。不知齐姨娘现在能否立刻回去将人叫来，我好问个清楚明白？”

齐氏自然是点头应了，并且允诺立刻就让人过来。

顾婉音笑道：“姨娘腿脚不便，这样，我让丹枝和素琴扶着姨娘回去。”说完也不等齐氏拒绝。便起身出去吩咐了。

齐氏只得同丹枝她们二人一同去了。

直到三人出了院子，顾婉音才回头去看李氏：“婶婶如何看？”

李氏摇头苦笑：“这齐姨娘倒是个心思深的。虽然她未必就是那样想的，可是她这样一认错。我们反而不好深究。毕竟莉夫人也是要她举证才能揪出。她这一招，可谓是壮士断腕。明知自己难免受罚，可是比起将来被我们查出来，总要好得多。”

顾婉音点点头：“可不是这个道理。齐氏心思聪慧。只可惜也有野心。说不怨她也是假的。可是事到如今，我只能在莉夫人与她之间选一个。”

“若不是齐氏聪慧。也不会明哲保身，将莉夫人供出来。”李氏叹了一声：“以后万万防着齐氏。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轻易就放过了她。小惩大诫也是必要的。”

“这自然是。”顾婉音冷笑一声，语气渐冷：“做错了事情，就必须接受惩罚。否则一直纵容下去，终成大祸。齐氏野心减浓，若不好好敲打，只怕有一日得意忘形。”

李氏点点头，再没说话。

就在二人沉默之时，忽然荷露领着一人进了来。

顾婉音一看顿时惊诧：竟是周语绯的贴身丫头。

“顾二小姐。我们小姐在门外等着，有重要事情相商。因太晚了也不好大张旗鼓，有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还赶着回去，所以还请顾二小姐能够出去一趟。面见我们小姐。”那丫头脆生生的说着。口齿伶俐，不见迟疑，将事情说了个通透。

顾婉音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李氏，轻声道：“是周语绯小姐。”

李氏沉吟片刻，只问了一句：“是镇南王府的周小姐？”

不等顾婉音说明，那丫头已经抢先道：“回夫人，正是我们小姐。”

李氏想了想，便笑道：“既然与你相交，便去罢。只是我走不开，否则便能陪你一同去了。你代我向周小姐告罪一声。”

顾婉音自然知晓李氏是要等着两个“证人”，所以便笑着应了：“我去去就回。”

当下拿了二门的钥匙，带着荷露并另外一个小丫头，随着周语绯的替身丫头一同去了。一路出了二门，走到顾家的侧门，刚一开门就看见了一辆马车停在外头。

顾婉音一愣，随即脚下就停住了。惊疑不定的看着马车，一时间有些犹豫。简单大气的马车在她眼里，忽然有一种洪水猛兽之感。心中更是生出了几分怯意来。

“顾二小姐，我们小姐在马车上等着呢。”丫头催促了一声。

顾婉音又犹豫了片刻，最后只得一咬牙踏着凳子上了马车。荷露她们两个丫头，自然就站在门边等着。

顾婉音一撩开帘子就看见了一袭藏青的袍子。因低着头，看不到那人的脸。可饶是如此，她也能确定，这马车里坐的，的确不是周语绯。

其实方才她就知晓了。她不是第一次坐这马车了，之前在宫门外，她有幸坐过一次。这马车，是周瑞靖的。

既然马车是周瑞靖的，那么里头的人呢？会不会也是周瑞靖？纵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看到了人不是周语绯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

“坐。”周瑞靖的马车很宽敞，即便是摆放了小茶几在中间仍旧是宽松无比。

顾婉音只得坐在了周瑞靖的对面。只是却不敢抬头，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扇子，一动也不敢动。

周瑞靖不知是不是觉得她这幅样子很是好笑，轻笑一声后亲自用杯子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喝茶。”

顾婉音抿了抿唇，死死的低着头，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小小的鹿，跳得厉害。

周瑞靖这样晚来找她，是想说什么？她忍不住不停的想这个问题。

周瑞靖应当已经是知晓了外头的传闻了罢？不知道他怎么想？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又或者，他就是来告诉她，她们之间的婚事作罢？

一阵胡思乱想，顾婉音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紧张。

周瑞靖抿着稍嫌薄的唇，唇角微微翘起，眼睛也弯着，看着顾婉音那副样子，显然是心情很好。良久，他终于看不下去，轻声开了口：“我很吓人？”

即便是刻意放轻柔了声音，可是比起常人来，也显得冷厉不少。若不是他此时带着笑，倒像是在办什么公事，而不像是在私会佳人。

顾婉音惊了一跳，抬起眼睛飞快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双颊晕红的低下头去，好半晌才鼓起勇气：“不吓人。”

周瑞靖挑了挑眉，眼角扬起来：“那你为何不敢看我？”略疑惑的语气，像是真为这个事情困扰。

若不是他语气正经，而且她也觉得他不似那样的人，顾婉音几乎要以为他是在故意调戏她。若换一个人，语气轻佻些，可不就是调戏么？

偏只有周瑞靖，让人根本就生不出那样的想法。她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若这人去学那些登徒子，只怕别人根本就看不出他是那样的人罢？

看着她忽然笑起来，周瑞靖唇角越发的上挑。只是却偏又不说话，看着她静静的一动不动，像是在欣赏画卷一般。

顾婉音被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便轻咳一声，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一眼，竭力让声音更自然些：“不知深夜世子找我何事？”

周瑞靖移开目光，从怀中掏出一个扁长的盒子，放在小茶几上，然后打开推了过去。一面轻声道：“这可是小姐之物？”

顾婉音看了一眼就顿时就惊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只是纵然克制住，可声音还是带了惊诧：“此物世子爷如何寻得？”

这分明就是她那只一丈青。那只被传为信物的一丈青。

也顾不得羞意，顾婉音直直的看着周瑞靖，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周瑞靖灿然一笑，一口白牙像是没有瑕疵的白玉，在灯火的照射下，闪出温润的颜色来，倒是让有些锐利的目光显得柔和了不少。

伸手将一丈青握在手中，周瑞靖也不避嫌，看着顾婉音的眼睛道：“听说这是顾家二小姐与一位公子的定情之物。”

顾婉音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来，顿时又羞又怒，瞪着周瑞靖声音陡然就清冷下来，一双眸子闪烁着怒意：“世子爷这么晚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不管周瑞靖是从哪里找到了这一丈青，可是他怎么也不该说出这样羞辱她的话来。

冷笑一声，面对周瑞靖那张让人生出惧怕的气势，顾婉音却是丝毫不惧，冷冽道：“恕婉音不能相陪了！”说着，便要下车而去。

清冷的声音，透着冷意的眸子，让周瑞靖情不自禁的眯了眯眼睛。明明是夏夜里，偏他却有一种看到霜华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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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三问

周瑞靖再一次笑起来，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他果然是没看错人。

就在顾婉音手指触到马车门的时候，她听到了周瑞靖低沉的声音：“明日，我会让家母带着这簪子上门提亲。你可会拒绝？”

不是顾家二小姐，他直呼她为“你”，一下子，就让语气显得亲昵起来，好像是她与他真的有什么一般。

顾婉音一愣，不解的转过头去。正巧就看到周瑞靖的眸子。那双平静带着一丝笑意，丝毫不见往日凌厉的眸子。

她顿时不知所措。满腔的怒气一下子消退无踪，伸出去的手也停顿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方才的动作也不是。更甚至，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瑞靖就那么看着他，带着一丝笑意，满目诚恳，再次低声询问：“你可会拒绝？”

顾婉音只觉得“轰”的一声，好似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双颊透出一股红晕来，那丝晕红渐渐的染上了精致小巧的耳朵，渐渐的，变成了摄人心魄的粉色。与耳坠上那粒小小的珍珠耳坠，相印成趣。

见顾婉音仍旧不言，周瑞靖竟是再一次开口：“若你不拒绝，我便当你是愿意。”想了想，又道：“若你不愿意，我便将簪子还你。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这一次，语气低沉不少，不似方才那样飞扬洒脱。

顾婉音只觉得羞得厉害，再不敢看周瑞靖一眼，慌慌张张的就撩开帘子冲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奔回顾家门里。

荷露与小丫头一脸莫名，匆匆也跟了上去。

顾婉音一直跑到二门上。脸上的滚烫才缓和了些。整个人被微凉的夜风一吹，渐渐的也冷静下来。

唯恐被人看出端倪，她忙放缓了步子，等着荷露她们跟上来，又亲自锁了二门，这才又疾步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一路上，方才周瑞靖说的话，周瑞靖的模样不住在她脑子里出现，让她根本就不能完全进下心来。脸上的红潮更是无法退却。

直至回了院子，她仍是觉得心跳得厉害。

尤其是见到李氏。李氏忽然问了一句：“莫不是走急了，怎么脸上这样红？”

顾婉音忙低下头去，一阵阵的心虚，连带着声音都弱了不少：“没事，就是走快了。”旁人只当她去见了周语绯。可是谁也想不到，马车里坐的人，是周瑞靖。而且。周瑞靖还对她说了那样的话。

她想起周瑞靖拿着簪子问她的情形。周瑞靖的手指极为修长，指甲也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干净而利落。白皙的颜色，和一丈青的颜色对比得格外强烈。

不知怎么的。她竟是觉得心中一阵甜蜜。随即脸上又是一烫。

李氏又说了关于齐氏丫头过来的事情几句，可是顾婉音心不在焉。甚至连李氏到底说了什么也不知晓，只含含糊糊的应了。

好在因夜深了，李氏也没说太多。两人便都各自去睡了。

顾婉音直到躺在床上，思绪都仍旧没有回来，好似都还留在马车里一样。

丹枝觉得不对，吹了灯安置下后忍不住轻声的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周小姐到底说了什么事情？”

丹枝只当是周语绯说了什么事情，才让顾婉音如此魂不守舍。

顾婉音心中一虚，忙拢了思绪不敢再想，闭着眼睛用手捧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道：“没什么事。就是关心我几句。”

丹枝直觉不是这样，可是又不好继续问，再者也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只得劝慰一句：“夜深了，小姐快睡吧。明日事还多呢。”

顾婉音应了一声，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又翻来覆去半晌，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

从起床梳洗，一直到出门。顾婉音都似乎魂游天外，唇角微翘，双颊粉红。看得丹枝一阵阵纳闷。

而顾婉音却是浑然不觉，甚至想起周瑞靖问的那几句话，不由自主的会觉得脸颊发烫。可是即便如此，周瑞靖的模样，也不止一次的在她脑海里出现。

当周瑞靖拿出一丈青，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周瑞靖是在羞辱她。可是，却没想到周瑞靖接下来会说出那样一句话。

甚至他的神态，他的眼神，她都忍不住一遍遍的想起，一遍遍的觉得：这人怎么能这样。

直至李氏过来，见了她这幅样子，也是唬了一跳：“二丫头这是怎么了？”

顾婉音陡然回过神来，见李氏担忧的样子，顿时一阵心虚，忙低下头去嗫嚅：“没事，只觉得今日天气极好。而且昨日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哎，有结果是好事。只是”李氏叹一口气，“只是却不能挽回了。”

李氏说的不能挽回，自然是指顾婉音的声誉，以及与镇南王府的婚事。现在这样的情况，谁都心知肚明：镇南王府绝不会要这样一个名声有损的世子妃。

顾婉音闻言，心中忽而也是一凝周瑞靖虽然昨日说了那样的话。可是镇南王府上下，会让他一意孤行么？

这样一想，心里顿时就有些沉甸甸了起来。不过又怕李氏见了担心，便勉强一笑：“若是不相信我的人品，即便是强求了，又有什么意思？婶婶不用如此担心，不都说，祸福相依么？因祸得福也是有的。”

李氏慈爱的看着顾婉音，怜惜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这样想，是再好不过了。”

顾婉音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闷的话题，便笑道：“婶婶，我们还要去三妹那问问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就去么？”

李氏点点头，皱起眉头来：“三丫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一面说着，二人一面出了门。

路上说起昨夜里齐氏送来的两个丫头，李氏道：“那二人和齐氏说的并无二致，且也都经得起推敲，足以让人相信。只是这件事毕竟是丑事，我们也不好宣扬出去。一切只等你大伯和你父亲做决断罢。”

顾婉音点点头，叹了一声：“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情的确是不能宣扬出去。不过这事儿只要不再起什么波澜，渐渐的也就被人淡忘了。”

毕竟，谁也不能真的证明，那簪子就是她的。虽然说是有人证有物证，可是谁又能说那认证不是因为犯错被撵而怀恨在心呢？至于物证一件没名没姓，叫也不应的死物，说是谁的，就是谁的么？

说话间，已经到了顾瑢音的院子外头。二人一进去，顿时发现原来有人比她们更早。莉夫人正与顾瑢音坐在厅里，谈笑风生。

莉夫人今日精心打扮过，看上去倒是有些贵妇姿态。只可惜，满脸得色的莉夫人，全然不曾察觉危机的到来。

在二人看见莉夫人的同时，莉夫人也看到了她们。

当下莉夫人和顾瑢音起身迎了出来，对李氏热情招呼。至于顾婉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莉夫人像是没看见一般。而顾瑢音也只是唤了一声“二姐”之后，便再无其他动作。

顾婉音也不在意，心中冷笑一声，神色如常的跟着李氏走了进去。甚至还唤了莉夫人一声。

既然她都开了口，莉夫人也不好再装作没看见，只得轻哼一声：“原来是二丫头啊。”想了想，莉夫人忽然又笑了：“二丫头怎么不好好在屋里呆着，反而到处走动？此时满城风雨，二丫头该在屋里好好回避回避才是。不然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岂不是糟心？”

莉夫人这番话，讥讽的意味很明显。

李氏皱了皱眉，不爽快的斥了一声：“莉娘，胡说什么。没影儿的事情也拿出来乱说！”一面说着，李氏心中对莉夫人更多了几分厌恶兴风作浪害人不说，还若无其事的讥讽于人，真不知这人还有没有廉耻和良心？

顾婉音微微一笑，浑不在意：“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有没有让我禁足，我为何不敢出来走动？”

一句话，让莉夫人顿时变了脸色，阴沉的看了她一眼后，忽而又似想起了什么，和煦的笑了：“是这么个理。今日是瑢音定亲的好日子，你做姐姐的当然要在。”

今儿原本也是顾婉音的好日子。可是如今莉夫人这是故意踩人痛脚，落井下石。

顾婉音不愿意再说这些事情，当下看向顾瑢音：“三妹，你可想好了？到底是答应哪一家？祖母已经问了几次，今儿人都要上门了，再拖不得了。还请三妹莫要害羞，爽快说了才好。”

李氏也点点头：“正是这个理。这个时候，可莫要羞怯，你中意哪一家？可想好了？”

莉夫人也笑起来：“是啊，瑢音你快说，你中意哪一家？”看莉夫人无半点好奇的样子，谁都能猜出，只怕她们母女早就商量好了此事。此事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顾瑢音脸上一红，看了一眼莉夫人后缓缓的开口：“我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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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回绝

“我中意的是平北王府。”顾瑢音红着脸，低着头小声的道明了心意。

不仅是顾婉音和李氏，连带着莉夫人也一改先前平静的样子，转而变成了满脸诧异。

甚至等不及李氏开口，莉夫人便颤抖着用手指着顾瑢音，声色俱厉的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莉夫人突然发难，顿时吓了顾瑢音一跳。顾瑢音目光一缩不敢与莉夫人对视，只撅起嘴小声撒娇道：“娘，你别这样”

莉夫人深吸一口气，恨恨的瞪了顾瑢音一眼：“我们早就说好了，选镇南王府，不选平北王府！你这是突然犯什么傻？”

说完这句话，莉夫人转头看向李氏，挤出一丝笑容道：“她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的。要说合适，还是镇南王府合适。”

然而顾瑢音却是不肯退让，坚持道：“我还是中意平北王府”

李氏终于忍不住，重重斥道：“都住口！你们这是作甚？难道几天了，都还没考虑好？如今你们母女二人各执一词，这是什么意思？”

莉夫人脸上一白，上前哀求道：“大太太别生气，是瑢音不懂事。我们还是选镇南王府”

顾瑢音却依旧坚持：“平北王府。”

莉夫人只气了个七窍生烟显些仰倒。看着顾瑢音哆嗦着唇半天都挤不出一个字来，末了，莉夫人似是下了狠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哪里有你做主的？我说了是镇南王府，就是镇南王府！”

顾瑢音正要反驳。

李氏却是重重一拍桌子。斥道:“都给我住口！吵吵闹闹的像是什么话？既然你们意见不同，那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是就请二弟决断罢。走罢，跟我一同去。”

说完，李氏便转身往外走。顾婉音忙跟上去，转身前看了一眼顾瑢音，悄悄叹了一口气。不用说，这事儿必定和齐氏有关吧？齐氏真是厉害，竟然教唆得顾瑢音和莉夫人离了心。

就在顾婉音踏出房门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忽然踉跄了一下。守在门边的青桂忙伸手扶了一把，随即二人若无其事的分开。

顾婉音只感觉手心里多了一个纸团。青桂动作极快，所以并无人看见，她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只是出了院子门。便悄悄低头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一行字“幕后人，莉夫人。”短短六个字，却是重于千金。

悄然叹了一口气。顾婉音将纸团塞进袖中暗袋放好。心中有些感慨青桂一时之念，走错一步。她让青桂留在顾瑢音身边，其实也并未指望青桂能有什么大用处。可是没想到青桂却是如此认真。

消息虽然来晚了一些，可是却也是极其有用的。至少。让她敢肯定，莉夫人的确是幕后之人。而不是齐氏栽赃嫁祸。

一行人很快到了顾昌霏的书房。顾昌宏也在。

李氏当下将事情说了。顾昌霏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铁青的看了顾瑢音并莉夫人一眼，随后便又问顾昌宏：“大哥以为如何？”

顾昌宏沉吟片刻，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事儿不好办。不过我听闻，那平北王嫡长子身带残疾，常年卧床，行动不便。至于镇南王府二子，虽然至今没什么大作为，不过听说也谋了个小官，在衙门领着差事。也算是不错。”

说到这里。顾昌宏顿了顿：“不过三丫头曾经在镇南王府上依我看，还是不要招惹平北王府最好。否则他日被人听了风声，知晓了那事。只怕三丫头日子不好过。”

顾昌霏闻言点点头，自己又沉吟了片刻。

顾瑢音在一旁看得焦急。索性顾不得了，当下开口道：“父亲，我不去镇南王府，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昌霏一声断喝打断了：“住口，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懂得什么？哼，惹了事就怕了？怕将来人家找你麻烦？可是你也长长脑子！这事儿我决定了，要么你就嫁给镇南王府，要么你就在家中修行！若真有那骨气，你就是一死证明清白我也不拦着你。”

纵然顾昌霏平日极好说话，可是如今斩钉截铁说了这样一番话，也是极有气势的，顿时就让顾瑢音不敢再言。

莉夫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却没注意到顾瑢音怨恨的看了她一眼。

顾瑢音只觉得闹到这一步，都是因为莉夫人的执意反对。若是莉夫人当时肯依了她，哪里会有这样多的事情？还有顾昌宏……

顾瑢音越想越是怨恨，索性一跺脚转身就跑走了。

顾昌霏险些气了个仰倒。

李氏见气氛有些不对劲，便适时开口劝慰道：“二弟也莫要气恼。三丫头年纪还小，不懂得我们这是为她好。等回头她想通了，自然会好的。”

顾昌霏脸色难看的点点头，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李氏便带着一干女眷告退。随后便与顾婉音一同往老夫人院子里去了。

不多时候，门子上就有人来禀告：“镇南王府的两位夫人已经进了大门。”

李氏忙迎了出去。刚走不几步，又有人禀告：“平北王府的夫人也到了。”

李氏顿时一惊。她如何也没想到两家会同时上门。如今想要错开已经是来不及，想必两家都碰了面了。所以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一起接待。

只要想到要当着两家人的面，拒绝其中一家，李氏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两家同时上门议亲，必然只有一家能成功。那么被回了的那一家呢？脸上总是过不去的。

两家都是有权有势的，都不好招惹。万一到时一言不合生了嫌隙，顾家可是承受不起。

只是事到如今，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氏叹了一口气，旋即心中暗恨：若不是莉夫人和顾瑢音弄出这些事情，哪里会这样？倒是让她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抱怨归抱怨，李氏脸上仍是笑容满面的迎了出去。

首先迎上来的是两个王妃，周家二太太因诰命不如王妃，所以故落后了一步。

李氏没想到镇南王妃依旧来了，原本她设想的是，镇南王府必定会与顾婉音的婚事作罢，镇南王妃也就不会再露面，到时候只需要接待周家二太太即可。

谁知，镇南王妃却来了。难道说李氏心中一喜，莫不是还有戏？

想到这一层，李氏脸上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近了先对着两位王妃行礼，然后这才将她们迎进了小花厅。

平北王妃刚一坐定，也不等客套几句，就阴阳怪气的开了口，紧紧盯着李氏道：“不知你们想好了没有？可要与我平北王府结亲？”

李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顿，连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平北王妃这样直白，倒是让人不好接口了。总不能直接就说，对不住，我们选了镇南王府罢？

正为难呢，谁知镇南王妃忽然也开了口，含笑看着李氏道：“三小姐可考虑好了？我们聘礼都备下了。若是有了准信，回头我们便将聘礼抬来。”

虽然态度温和了许多，可是镇南王妃这话却明显是和平北王妃抬杠。

李氏的笑容又僵硬了一丝。心中暗自叫苦：坊中传闻，说镇南王和平北王一想不对付，所以两家人也是关系不和。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更没想到，这二位竟然在她们顾家就发作起来了。这下，叫她如何是好？

被两位王妃这么一看，李氏只觉得背上一阵冒汗，几乎湿了贴身的里衣。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形，她也不好不开口，当下心中斟酌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看了平北王妃一眼，赔着笑道：“我们三丫头只是个庶女，如何配的上王妃的嫡长子？我们实在是不敢高攀，还请王妃”

话还没说完，就被平北王妃冷笑一声打断：“你的意思是，你们选了镇南王府，不选我们平北王府了？好哇，你倒是说说，我们哪里比不上他们镇南王府了？别忘了，这可是你们荣妃娘娘早就和我说好的事情！怎么着，这才过了几天？”

李氏顿时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平北王妃上门提亲，竟是早和荣妃说好的。

这下她该怎么办？李氏不由苦笑。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她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了。

沉吟片刻，李氏也下定了决心她既然已经说了将顾瑢音许给镇南王府，此时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改口的。否则便是将两家都得罪了。此时硬顶着，还只得罪平北王一家。镇南王妃看着也是个脾气软的，到时候总不会见死不救。

打定主意之后，李氏便苦笑着对平北王妃开了口：“王妃这话怎么说的？并不是我们看不上，而是实在是不敢高攀。再则，这也是三丫头自己的意思。王妃莫要动怒，即便是成不得亲家，咱们也都还是好友。三丫头配不上您儿子，我实在是不敢勉强。若是将来二人过得不好，王妃您还要怪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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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懿旨

单单是几句话，哪里就能说得动盛怒的平北王妃？当下平北王妃重重的将茶杯往桌上一顿，一下子站起身来，双目锐利的看着李氏，不住冷笑：“任你说破天去，不也还是拒绝了我平北王府？不管如何，你今日总要给我个交代。成，您不嫁三姑娘也可以。那日我还见了你家二姑娘，也勉强看得过去，我就退一步，娶了她罢。这次可别用嫡庶来糊弄我了，那二姑娘，可是你们家嫡女。”

一口气说了这样长一串，平北王妃也渴了，端起茶杯缓缓的抿了一口，接着又看向李氏说下去道：“反正你们家二姑娘名声也坏了，也嫁不出去了。我勉为其难，就收了她罢。”

李氏气得险些仰倒过去。这平北王妃，说话还不是一般的难听。什么叫做勉为其难？难道就如此认定顾婉音嫁不出去？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看那样子，还真是吃定了她们顾家了！

李氏看了镇南王妃一眼，果然见镇南王妃脸色也是难看得厉害。当下李氏心中一凝，直觉要坏听了这些话，就是镇南王妃本还有意要娶顾婉音，现在只怕也得打消念头了。

偏平北王妃还不知收敛，见李氏不言似不敢反驳，便又笑着反问：“难道我说错了？我可是听说了，顾家二姑娘与人私定终生，不仅有物证，还有人证呢。按说这样的姑娘我们是看不上的，做妾也是勉强。只是看在荣妃的面子上”

李氏终于忍耐不住开了口：“平北王妃您也不必如此诋毁我们家二姑娘，身正不怕影子斜，二姑娘说了。就算是一头碰死在衙门口，也势必不会被人泼了这脏水在身上！至于二姑娘您看不上也不用勉强，二姑娘大不了咱们顾家就养一辈子就是了。顾家虽然小门小户的，可是一个姑娘还养得起！”

李氏掌家这么多年，与那些贵妇们也是常有往来，在京城里也算是人缘极好的。她不是没见过说话刻薄的，可是还倒是真没见过像是平北王妃这样刻薄的。今儿真真算是长了见识。

李氏自认脾性也算是好的，可是今日这口气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哪怕对方是王妃又如何？身份高贵又如何？再怎么着，也不能如此的污蔑人罢！

李氏这番话倒是让镇南王妃难看的脸色缓和不少，甚至露出丝笑容来。随后又缓缓的开了口喝彩道：“有骨气！顾家二姑娘，的确是有骨气的。我儿眼光果然不错！这媳妇，我是求定了！”

镇南王妃前半句还没什么，后边那半句却是让人惊了一跳。就连周家二太太，也似没想到一般。惊愕的看了一眼镇南王妃。

李氏愣愣的看了许久，才陡然回过神来，顿时欣喜莫名只是正要开口的时候。没想道又被平北王妃抢了先：“怎么，镇南王妃，你偏要和我争不成？不是我说，你是不是也太过置气了？这二姑娘的名声”

镇南王妃掩唇一笑。说不出的雍容典雅，声音虽请却是掷地有声：“那姑娘我也见过。绝不是那样的人。再说，这人是我儿子亲自相中的。不瞒平北王妃您说，有人说二姑娘与人私下定情，其实也和我儿子有关。今日我不仅是来提亲的，更是来道歉的。”

一面说着，镇南王妃一面竟是真的站起身来，朝着李氏盈盈一福，歉然道：“我儿拾取了二姑娘的簪子一支，又因在我办的宴会上见了二姑娘一面，从此便得了相思病。那簪子更是随身带着。也未曾物归原主。谁知那日不小心遗失了簪子，被歹人拾去，又认出这是顾家二小姐之物。这才胆大包天的生出这等谣言来，本是想讹诈银子。谁知弄巧成拙我儿已经找回了簪子，又怕姑娘因此困扰，故才命我上门提亲。唐突了姑娘，还请贵府莫要生气才是。”

镇南王妃将姿态放得极低，看似根本不像是作假，神情也极为陈恳。

李氏若不是知晓事情原委，只怕也要相信镇南王妃的话了。不过正因为知晓原委，才对镇南王妃这一举动更加纳闷，也更加觉得震撼

镇南王妃这番话，给了事情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说。更是将顾婉音摘了个一干二净。一时间，顾婉音从一个名声有污，品行不端的女子，成了最无辜的人。

倒是镇南王世子，反倒是成了罪人。不仅私藏女子物品，更是给顾婉音带来如此的麻烦。虽说是为了情之一字，可是到底行事不妥，惹人诟病。

不过想来镇南王妃既然敢这样说，必定是有了什么依仗。也是，这事情就算是传扬出去，也不过是让人茶余饭后议论一阵，实质上的损失却是没有。不过或许议论也是少的镇南王世子的名头如此响亮，人人怕都来不及，谁敢主动招惹他？

不知镇南王妃是否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说的？

李氏心中一阵感激，不过面上却是做出惊愕的样子，看着镇南王妃道：“竟是这样？”

镇南王妃歉然一笑，又福下身去：“正是这样。我儿无心之失，却坏了姑娘名声。实在是有愧。不过我儿也是真心仰慕二姑娘，还请贵府答应这门亲事罢。”

平北王妃已然是说出话来，看看镇南王妃，又看看李氏，脸色一阵青白，难看至极。半晌，她猛一甩袖，阴沉的看了镇南王妃一眼：“看来，你是铁心与我作对了。”

镇南王妃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却是狠狠的顶了回去：“不敢，只是我们不巧看上了同一家的姑娘罢了。至于说我与你作对，那怎么会？也不是我说你，你肚量也大些。好姑娘到处都是，何必非要顾家的姑娘呢？”

平北王妃气得冷哼一声：“那你为何又非要顾家的姑娘呢？”

镇南王妃微叹一口气：“这也是我儿子造的孽。他看上了顾家姑娘，我这个做娘的，也只能拼命替他求来了。”

平北王妃还待说什么，可偏偏在此时，外头进来一个婆子，急冲冲的进来报喜：“大太太快领着二小姐去接旨罢。太后娘娘有懿旨。”

李氏顿时惊了一跳，惊呼出声：“太后娘娘的懿旨？”这个时候下旨，是有什么？而且还是太后的懿旨

只是当下李氏也顾不得多想，镇南王妃已经笑着提醒道：“这位夫人快去接旨罢，这可是耽误不得。”

李氏陡然回过神来，忙回头对着三位客人歉然一福：“还请各位见谅，我去去就来。”

说话间，早有人通知了顾婉音过来。于是二人忙往大门口迎去。不仅是顾婉音她们二人，就连顾昌霏他们兄弟二人也是匆忙赶到。

众人在前厅跪下接旨。

来的是太后身边一个宦官，等到众人跪好，他这才徐徐打开手中的盒子，取出一卷明黄的卷轴，展开之后朗声读到：“顾氏二房长女婉音，品德出众，德容兼备。今特赐予镇南王周氏一脉长房长子周瑞靖为妻。望二人百年好合，琴瑟和美，不离不弃。”

念道这里，宦官顿了顿，片刻之后才又道：“磕头谢恩～”

顾家一干人等忙俯下身去，三呼千岁。接着宦官将那卷轴卷起，亲手放入顾婉音手中。

顾婉音捧着卷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心中诧异的同时，却又还有一丝的……惊喜。随即又有些茫然婚事，就这样定下了？

宦官又打开另一个折子，扬声唱道：“太后娘娘赐顾婉音凤冠霞帔一套，明珠一斛，玉如意两柄，金如意两柄，簪子一对，镯子一对，布匹若干……”

待到宦官念完，顾家众人又是急忙磕头谢恩。

顾婉音一直高举着圣旨，渐渐手臂又酸又麻，可是她却似乎浑然不觉，一直愣愣的没有回神一般。甚至连起身的时候，也是李氏回过头来扶了一把才知晓。

李氏看着她那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感慨道：“二丫头好福气。竟得了太后懿旨。我看这下，谁还敢说什么闲话。不过这镇南王府上也真是有心”

顾婉音听着这话，顿时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她忽然想起昨夜里周瑞靖问她愿不愿意的神情来。

今日太后赐婚，想必也是那人搞出来的事情。否则，太后怎么会突然想到给她赐婚，偏还是那人？

心中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甜蜜，又像是羞涩，又有些微微的恼将事情闹得这样大，只怕又要被人在背后议论许久。本就是风波未平，实在是不该如此出风头的。

李氏想起镇南王妃三人还等着，当下便也不敢久留，忙又回去了。

顾婉音将圣旨交给了顾昌霏，也是满脸绯红的回了自己的院子。然一路上得了消息的丫头婆子，却都凑上来道喜，越发的让她觉得脸上发烫，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就连丹枝并荷露素琴两个丫头，也是笑盈盈的，好似得了天大的好事一般。

一时间，顾家阖府上下，都得了好消息。就连老夫人也得了消息，喜得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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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落定

李氏接完圣旨再回来时，相较于平北王妃难看的脸色，镇南王妃正悠然的喝茶。

李氏笑着走了进去，镇南王妃亦是笑着站起身来：“我那儿子实在是心急，给你们添麻烦了。”

此时镇南王妃说的麻烦，自然是太后的懿旨。说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霸王硬上弓的意思。不过此时李氏如何还能计较那样多？镇南王府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娶亲，就已经是让人惊喜了。况且还有太后懿旨，是何等的风光？

而且，方才李氏看了顾婉音的样子，便直觉她并不反对总而言之，除了周瑞靖“克妻”的名头之外，也算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不过现在以顾婉音的条件，也找不到更好的。镇南王世子既然愿意娶，她们也就别想太多。兴许二人是真有缘分呢？说不得镇南王世子先前死了两个未婚妻，正是为了今日能与顾婉音结亲呢？

李氏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是笑开了花：“王妃说笑了。我们顾家实在是高攀了。二丫头日后若是做得不好，还请王妃多多见谅才是。”

一旁的二太太和平北王妃听出些端倪，一时之间脸上都是惊诧莫名。

二太太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太后的懿旨是”

“是替靖儿和顾家二小姐赐婚。靖儿磨着老太太去跟太后求的。”镇南王妃笑着接口，眼睛却是看向平北王妃。

这下，平北王妃已经全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她终归还是不甘心，冷笑强横逼问道：“好哇，你们顾家是耍着我们平北王府玩呢。荣妃既然已经答应我。为何又不守信？”

李氏看一眼平北王妃，心中厌恶至极，心道：幸好没有一时糊涂依了三丫头。否则多了这么一个亲家，能省心？想想都觉得心中不顺。

况且她也实在是看不下去平北王妃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当下微微一笑，开口言道：“这婚姻之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荣妃娘娘纵然尊贵，可是却也不好做我们顾家这几个女儿的主罢？若是王妃实在觉得气愤不过，那就去找荣妃娘娘。说起来。我也只是她们婶娘，在这府里做不得主。王妃何必为难我呢？”

平北王妃顿时如鲠在喉，噎得厉害。

镇南王妃也笑着帮腔：“可不是么，这婚姻之事，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莫要强求才是。王妃若是继续咄咄逼人，只怕人家要觉得王妃是仗势欺人了。是不是这个理儿？”

镇南王妃这番话一出口，李氏不由心中又是一喜有了镇南王府做靠山。平北王府也不好再找顾家麻烦了罢？

就算平北王妃真的气不过，大不了真去找荣妃扯皮就是了。她们也不过是私底下的约定，也算不得真。就算荣妃气恼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如何能做得了这个主？况且。荣妃还要依靠母家，吃的用的穿的。纵然宫中有，可是赏赐和一些用度，哪样不是顾家宫中出的钱？

荣妃就算真有那个心要强迫他们做什么事情，心里也要有个衡量才是。

李氏因了顾昌宏的关系，所以并不惧怕荣妃。至于二房这边有老夫人压着，荣妃若是真要逼迫老夫人，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所以李氏也就才敢说出让平北王妃去找荣妃扯皮的话来。这事儿，要怪只能怪荣妃自己拎不清，怎么就听了莉夫人的话呢？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能怪得了谁？

平北王妃再呆不住。阴沉的看了一眼李氏后便拂袖而去，看她那神情，便知道她定然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

不过这也并不能影响现下顾府的喜庆。更是不能影响李氏与镇南王妃及二太太之间的情绪。

既然已经是要做亲家。而且还是一次嫁两个女儿过去。李氏更是卯足了劲头的迎合，气氛一时间和乐无比。

亲事定下了。接着就是商量婚期，以及下聘，纳吉等。

这些都是极其琐碎的事情，三人商量了半日，及至下午镇南王妃并二太太这才离去。

临走的时候，镇南王妃交给李氏一样物事，只说让转交于顾婉音。李氏送走他们，便忙不迭的去寻了顾婉音。

顾婉音只看一眼李氏手里的扁长盒子，就知晓里头装的是什么可不正是昨夜里周瑞靖用来装一丈青的盒子么？

昨夜里周瑞靖说，让镇南王妃带着这一丈青来提亲，竟真是如此。

李氏见顾婉音毫不惊喜，只道是昨夜里周语绯说过了，便忍不住开口打趣道：“你可是将我瞒得好苦！既然人家周小姐都告诉你了，你也该早早告诉我，害得我一惊一乍的，尽是丢人了。”

顾婉音如何好意思说出昨夜里见了周瑞靖的事情？当下只得将错就错，红着脸颊道歉：“婶婶莫恼，我也是不敢相信，这才没说的。好婶子，就饶了我这一回罢！”

李氏也不过是玩笑，随即便丢开了，感慨笑道：“没想到周家竟如此看重你。不知是不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那世子爷我也是瞧过的，样貌身量都是极好的，只是看着性子冷清了些。你多忍忍，日子也不会难过。”

顾婉音直羞得满面通红，低着头一声也不吭。

李氏也不勉强，又嘱咐了几句后笑起来：“亲事定下了，想必日子也不会太远，你也该做些女红了。嫁衣有凤冠霞帔自是不用再费神，可是婚房里那些枕头铺盖，还有给姑爷的衣服鞋子，给公公婆婆的，也是好多活计。”

说着说着，又说起了顾瑢音来：“二太太的态度不是很热忱，我瞧着未必心里是甘愿的。到时候你们嫁过去，你也多提点她些。”随即李氏面上一冷，又道：“若是她还不知趣，你也不必介意，觉得低人一等。她是她，你是你。”

顾婉音点点头，心中竟有些微微的酸楚起来。若是罗氏还在，此时对她说这些话的人，必然就是罗氏了罢？

想起罗氏，难免又想起莉夫人来，她忙收敛了羞涩，抬头认真问李氏道：“莉夫人怎么处理？”

李氏沉吟片刻，随即摇头：“一时半会的还不好处置。总要等到三丫头出嫁了才好。不然三丫头脸上也不好看。至于具体该如何，这事儿还得老夫人和你爹决定。”

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齐氏呢？齐氏虽说”

“到时候，我会回禀老夫人，这齐氏也该敲打敲打了。”李氏冷声道，眉头紧紧拧着：“莉娘那样的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齐氏可是比莉娘精明多了。若是置之不理，以后只怕是个祸患。”

“按理说，父亲也该续弦的。”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祖母年纪一年年的越发大了，这家里没个主事的。也实在是不好。”

李氏也叹一声；“正是这个理。只是如今，大约你父亲也是不想这些事情了。你大伯和他提过一回，他只说年纪大了，就不折腾这些了。其实齐氏若是心善的，也能帮着料理些。只可惜”

“正是这个理。”顾婉音一想到日后她一旦嫁人，顾琮瑞又是那样的性子，顾琮琦还小万一又被齐氏寻了机会怎么办？

“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李氏想了想又笑了：“若是能替琮瑞娶个媳妇，老夫人也可以放下担子享福了。今日我想过，琮瑞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个媳妇了。”

顾婉音苦笑摇头：“祖母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李氏想了想，眉头一挑：“我倒是有个人选，那姑娘很不错。家室也好。”

“是谁家的姑娘？”顾婉音顿时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追问。若是能在出嫁之前看着顾琮瑞娶媳妇，她也就可以放心了。顾琮琦也有人可以照看一二了。

李氏抿唇笑了：“那姑娘你也认得，还很是要好呢。”

顾婉音想了一圈，却也没想到合适的。当下只得再次撒娇着追问：“婶婶莫要吊胃口了，快告诉我罢，好婶子！要是事情成了，我给你磕头道谢！”

李氏“吃吃”的笑起来，“我说的姑娘，是上官家的。”

顾婉音一愣：“明珠？”

李氏含笑点头，却不再言语。

顾婉音仔细的思量了一回。明珠那性子，可适合顾琮瑞？想来想去，倒是也觉得不错。明珠是与她要好，她对明珠不可谓不了解。明珠样貌好，家室好，性子虽说不是很温柔，可倒是极有管家奶奶的威严。

只是顾婉音皱起眉头看向李氏：“只怕上官府上看不上哥哥罢？”顾琮瑞一无官职，还是闲散人员。可是上官明珠的父亲却是宰相……这事儿，看来不容易罢？

况且她还记得，上官大人给明珠定下的婚事，可是状元郎。就算明珠不喜欢，事情没成。可是也足见上官大人眼界多高了。

若去考科举，顾琮瑞也不是不能出头，只是却绝不会考上状元郎。况且，顾琮瑞说过，他想从军。

再说了，她们顾家家室也比不得上官府。这事儿，能成？

顾婉音狐疑的看向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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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疑惑

李氏笑了，抿了一口茶后才悠然道：“不试试如何知晓？”

顾婉音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然后站起身来，冲着李氏行礼福道：“此事只怕还要麻烦婶婶出面。”

“这有什么？”李氏微微一笑，“你们母亲既然不在了，我这个做婶子的，自然也该替你们操心这些。先前我只当老夫人能做好，便存了偷懒的心思。没想到险些误了你。”

顾婉音自然知晓李氏指的的是什么，当下连忙摇头：“这如何怪得婶子？倒是我们二房太不争气了。”

二人又说了一阵话，便都起身往老夫人院子里去。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也该说出来让老夫人高兴高兴。

老夫人早就听丫头婆子禀告过了，此时正翘首盼着她们二人过来呢。看着顾婉音，老夫人便是忍不住笑道：“好好的孙女，转眼就要嫁作他人妇了。”

李氏亦是笑着接口：“可不是？想想还真是舍不得。这女儿家，一旦出嫁了就和做闺女的时候大不相同了。要伺候丈夫，伺候公婆，操持家务真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一日是轻松的。”

顾婉音被打趣了一番，脸上红得厉害，只得看向老夫人撒娇：“祖母听听，婶婶这是抱怨呢！”

“你婶婶抱怨得可没错。”老夫人笑得前仰后合，渐渐却是有些感慨：“哪一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做姑娘的时候，和嫁人之后，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活。”

顾婉音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埋头不语。脸上却是更加滚烫起来。

老夫人见她羞极了，也就不再打趣，转而问李氏道：“三丫头呢？许了哪一家？”

“也是周家。”李氏顿了顿，脸上笑容渐渐收敛：“本来三姑娘是中意齐家的。只是莉娘不愿意，我也不好决定，便让二弟决定。二弟最后选了周家。”

“两个姑娘嫁给一家？”老夫人缓缓皱起眉头。脸色也有些阴沉：“这不是让人说闲话么，说咱们顾家攀上周家了。要我说，就不该如此。”

顾婉音听她二人说起这件事情，也不愿意插嘴，便更是沉默不言。

而李氏听了老夫人这话后面上表情顿时一凝。有些尴尬，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原也不该如此。只是”

只是什么，谁都明白。齐家嫡长子，是个残疾的。若是真嫁过去，别人只怕也说得不好听。况且。也是误了顾瑢音一辈子。况且，还有顾瑢音与周家二少爷的那件事情。那件事瞒一辈子也就好了，可就怕万一

两害相遇取其轻。顾瑢音好歹也是顾家的女儿。总不能害了她一辈子。她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也不至于就要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再者，顾婉音是要嫁去周家的。若是回绝了周家二太太，这岂不是让周家也难看？到时候。顾婉音嫁过去也不好相处。

私心而论，李氏觉得这样是最好不过的。而且两姐妹在一处。也能互相扶持一把。再不济，有顾婉音提点着，顾瑢音也少做些糊涂事。

再长远些，镇南王府就这么两房嫡出的，将来管家的，左右也不出是这两房。不管是大房管家还是二房管家，她们姐妹都不会吃亏。这对顾家来说，也是极好的。

老夫人自然也是明白这些的，之前埋怨李氏不过是心中不平，此时见李氏如此尴尬。顿时也觉得自己是过分了，当下便又笑了：“罢了，我知晓这件事情不能怪你。怪只怪咱们顾家没教好三丫头。”

说这话的时候。老夫人的神情说不出的失落和难看。显然，提起这件事情。老夫人的心情就不会太好。

李氏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好了些，见老夫人如此，便赶忙笑道：“想想也是好事，她们姐妹两将来，也能互相照应一些。”

“照应？”老夫人苦笑了几声：“三丫头的性子我了解，只怕是二丫头照应她还差不多。她不给二丫头添麻烦就好了，还指望她照应二丫头？”

老夫人这话说得有些严重了，一时之间李氏倒是不好接话了。这话老夫人说说还得，除外她们也只能私底下说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还敢说？

老夫人拉过顾婉音的手，轻轻的放在手心里，怜惜道：“你也是个命苦的。小小年纪死了娘，爹又不是个争气的。现在好不容易嫁人了，偏又遇上这样的事情。”

顾婉音心里一软，抬起头来看着老夫人笑道：“祖母这是什么话？我能遇上这样一份好亲，已经是祖母借了福气给我了。至于其他的祖母放心，不管如何我总会过得好。”

李氏笑着调节气氛：“二丫头的嘴莫不是抹了蜜糖，这样甜？”

“你这是嫉妒你侄女呢。”老夫人笑起来，心知肚明这是孙女和媳妇哄她高兴呢，便也不在说这些让人难受的话，改而笑道：“虽然日子还没定下来，不过男方年纪也不小了，想必你也在家里呆不了多少时间了。趁着现在，可得好好享福。嫁妆我也早给你们备下了，到时候必定风风光光的把你给嫁出去。”

“祖母这话让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样想呢。”顾婉音掩着唇“吃吃”的笑了起来：“知道的还说是娶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买丫头呢。放心罢祖母，镇南王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我嫁过去了，不还是享福么？”

老夫人顿时也笑起来，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就你会说。”

三人又轻轻热热的说了一会儿话，直到伺候了老夫人用过晚饭这才散去。李氏因要回家，便早早走了。顾婉音又多呆了一会。

倒是顾琮瑞和顾琮琦不一会也过来了，兄妹三人又逗着老夫人亲亲热热的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直到老夫人倦了，这才各自散了。

因时辰也不早了，顾琮琦便跟着奶娘去睡了。

顾琮瑞送顾婉音回了她自己的院子。路上顾琮瑞也是感慨：“一转眼，你都要嫁人了。”

顾婉音斜睨他一眼，见他一副感慨的样子，不由笑了：“哥哥这是什么话？莫非我还要呆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哥哥不也长大了？都成了男子汉了。转眼也要成家立业了。”

顾琮瑞腼腆的笑笑，一张脸竟是有些微红。似是掩饰一般，他忽然道：“今日我在外头，听到一些个事，是关于镇南王世子的。”

顾婉音一愣，不由有些好奇，可是又觉得不好意思，故而心急却又不好追问，只拿眼睛催促顾琮瑞快说。

顾琮瑞“嘿嘿”干笑一阵，吊足了胃口，这才开了口：“我那妹夫也实在是不赖。你是不知道，他替朝廷办了多少事？年纪轻轻的，打仗也能，还办了几件贪墨案，铁面无私毫不留情，贪官哪一个不怕他？就说这次你这事情，也多亏了他。”

说到这里，顾琮瑞顿了顿，看了一眼顾婉音。顾婉音心急如焚，偏顾琮瑞说得慢条斯理，让人急的不行。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只得开口催促：“到底如何了？你倒是快说呀~”

“还记得和我打架那无赖吧？还是我妹夫去了一趟，便查出那簪子是那人偷的。而且那人还买通你院子撵出去的丫头做伪证，想要讹诈咱们顾家的钱财。最后总算是还你个清白。”顾琮瑞眉飞色舞的说着，倒像是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一般。

顾婉音将他口里“我妹夫”三个字听得极其清楚，当下便闹了个大红脸，嗔怪的狠狠瞪一眼顾琮瑞，随即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跑：“胡说什么，什么妹夫不妹夫的？”

顾琮瑞站在原地，“嘿嘿”笑了半晌，才自顾自的走了。

顾婉音脸上的红潮却是许久不退，让一屋子丫头看了正着不说，连丹枝这个素来稳重的都忍不住出声打趣：“小姐你也别害羞，二少爷说得可没错。可不是少爷的妹夫么”

“胡说什么？”顾婉音恼羞成怒，气恼的瞪着丹枝心虚的喝道：“还不快去干活？一个个都站着干嘛呢？”

丹枝“噗嗤”一声笑起来，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自己则是亲自给顾婉音卸妆，一面笑一面道：“其实世子爷真的不错，能在这个时候还相信小姐你，也算是难得了。”

顾婉音也渐渐平静下来，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却疑惑起来若说美貌，她并非倾国倾城。若说智慧，她也没有过人之处。可是为何周瑞靖偏对她这样好？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如此信任，如此付出？

越想越是觉得奇怪，最后她忍不住侧头去看丹枝，迟疑着开了口：“你说”刚说两个字，却又觉得不妥，便又闭口不言。

丹枝随口追问：“什么？”

“没事。”顾婉音摇摇头，不再言语。这个问题，或许直接问周瑞靖更好一些？而且，大约也只有周瑞靖自己能给她一个答案罢？

丹枝奇怪的看了一眼，见她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也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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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劝说

在顾家上下都喜气洋洋的时候，只有一处是极其冷清的。

顾瑢音怒气冲冲的用力将花瓶摔在地上，脸色狰狞的看着一地碎片恶狠狠道：“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这样好命？凭什么我要的都得不到？”

青桂缩在一旁，心经胆战的看着顾瑢音发脾气，见顾瑢音的目光扫过来，赶忙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言道：“小姐莫要气恼，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话还没说完，顾瑢音就丢过来一个茶杯，上好的汝窑瓷摔在青桂的脚边，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青桂吓了一跳，几乎要忍不住尖叫。不过看着顾瑢音那副样子，她终归还是忍耐住了。

“我怎么能不气？你瞧瞧，人家嫁给世子爷，我呢？”顾瑢音咬牙切齿的又摔了一个杯子，实在是没了多少力气，便气喘吁吁的跌坐在椅子上，渐渐的落下泪来：“他们几时在意过我的感受？二太太那样凶悍，我又打伤了她儿子，我嫁过去之后她会放过我吗？就像是齐姨娘说的，指不定二太太娶我过门，就是为了折磨我，给她儿子报仇！”

青桂顿时目瞪口呆这话是怎么说的？周家二太太又不是疯子，费这样大的力气，就是为了娶个媳妇回去折磨？

这句话让她简直哭笑不得。

“还有我娘，她怎么就不替我想想？”顾瑢音用手绢恨恨的抹泪，只是越抹泪水就越是汹涌：“嫁给一个二房的儿子有什么好的？将来能得到什么？可是嫁给平北王府嫡长子就不一样了”

青桂低下头，双肩忍不住微微颤抖。她真没想到，顾瑢音竟然会糊涂到这个地步。想必这些话。也是齐氏说的罢？顾瑢音怎么就这样相信了？

她顾瑢音也不想想，平北王妃又是好相与的？指不定比二太太更厉害呢！而且，平北王府已经渐渐没落，可镇南王一脉呢？将来指不定平北王府还比不上镇南王府的二房呢！最重要的是，嫁给一个瘫子，能有什么希望？除了祖产丰厚之外，如何比得上周家二少爷？

顾瑢音似泄恨般的尖叫：“我不嫁，不嫁！我怎么也不嫁！”

任由顾瑢音喋喋不休的继续抱怨。青桂好不容易抚平了心情，也不想劝说，便开始收拾一地的狼藉。

顾瑢音眼角余光看见。顿时一声歇斯底里的呵斥：“不许拣！”

青桂只得缩回手去。

顾瑢音看着青桂，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狞笑一声，定定的看着她质问道：“我问你，你说顾婉音美。还是我美？”

青桂一愣，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当然是小姐美。”

顾瑢音冷笑一声：“胡说！你犹豫了这半天，说的必定不是真心话。”

“奴婢不敢。”青桂低下头。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来。可是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这也是顾瑢音难得的精明时候了。

“我问你，我好还是她好？”顾瑢音继续问，大有不肯罢休的姿态。

青桂这一次不敢犹豫，飞快的开口：“当然是小姐好。”

“胡说！”顾瑢音继续冷笑。声音森寒：“你想都不想，肯定是敷衍我。”

这一次。青桂不敢再开口。她算是想通了，顾瑢音现在纯粹是在拿她撒气。低头想了片刻，青桂觉得若是继续再这样下去，指不定顾瑢音要闹成什么样子，便小声道：“其实，小姐您也不必如此的气恼。嫁入镇南王府，说不定比嫁给平北王府更好。”

顾瑢音此时火气也发得差不多了，听了这话不由挑眉：“哦？这话怎么说？青桂，你别想糊弄我！告诉你，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敷衍我。我就把你撵出府去！”

青桂一颤，整理了一番思绪，这才缓缓开口道：“平北王府的情况小姐也明白。齐家大少爷不是世子。将来也没法子袭爵。加上身上又有残疾，将来也做不得官。可是现在的平北王总是要驾鹤西游的。若是到那一天。齐家必定分家。到时候，齐大少爷最多也就分到一份祖产。到时候，又该如何生活？祖产有限，总不是无穷无尽的。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又该如何？”

“可是平北王妃极其疼爱大儿子。”顾瑢音好半晌才迟疑着开了口，“总不至于到那一步吧？再说了，平北王妃答应过，若是将来生下儿子，就会”

“小姐糊涂了。”青桂也不避讳，叹了一口气后诚恳继续道：“现在平北王已经另立了二子为世子。小姐嫁过去，将来就算生下儿子，世子已经立下，更改不易不说，就是现在的世子爷，能愿意？别忘了，他们都是嫡出的。到时候平北王妃还真能那样偏心？”

顾瑢音顿时越发的迟疑，脸上的神情也更加难看。这个时候她才陡然发现平北王妃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更像是画馅饼。看着好看，可是却始终不是真的。

青桂仔细的观察着顾瑢音的神色，看她已经开始犹豫，便又赶忙继续说下去：“而且，小姐您曾经与周家二少爷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若是将来被人知晓周家现在愿意娶小姐，就说明周家是觉得自己理亏了。将来小姐嫁过去，想来他们也不会亏待小姐。等到将来小姐再生下一男半女的，周家也就忘记那件事情了。再则，周家二少爷虽然是二房的。可也是嫡长子。周家二老爷在朝中为官，影响力也是很大。将来分家之后，指不定也是风光无限。到时候，小姐也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番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顿时让顾瑢音脸上的犹豫彻底崩溃。虽然依旧迟疑，可是这一次顾瑢音担心的不再是先前的问题，改而问到：“那周家二少爷，会不会记仇？”

听见顾瑢音如此问，青桂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只要她问出这句话，就说明她心中已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只要接受事实，不再闹腾就好了。

“周家少爷既然已经决定迎娶小姐，那就说明周家少爷并未记仇，不是么？”青桂浅笑着看向顾瑢音。“况且小姐如此美貌，哪一个男人会不喜欢？”

青桂最后一句话，对顾瑢音来说，无异于是醍醐灌顶般的效果。顾瑢音沉思半晌，终于点点头，唇角亦是微微上翘起来，颇有些得色：“自然是如此。”

青桂越发的放松，又笑道：“若是小姐过去之后再表现得好些，将来周家二太太，必定会更加喜欢小姐的。到时候，有二少爷帮着小姐说话，不愁二太太不改观不是？”

顾瑢音笑容越发深起来，看向青桂的眼神也越发的温和起来：“青桂，自己去钱匣子里拿五两银子罢。那是赏你的。”

青桂大喜，忙低下头去道谢：“多谢小姐赏赐。”

“你以后好好跟着我，必定还有更多的好处。将来我嫁人，你就是我的陪嫁大丫头。”顾瑢音笑着言道，说不出的欢喜。经过青桂的描述，她似乎已经预料到，将来她在周家的风光日子。

只是??想起顾婉音不仅是她的嫡姐，将来更是她的大嫂，顾瑢音就觉得心里一阵窝火。不由又冷哼一声：“真是冤魂不散！”

旋即又想起周瑞靖身上的克妻之说，便恶狠狠的诅咒道：“希望她早点被克死才好！”

在收拾地上瓷器碎片的青桂听了这话，不由抬头看了顾瑢音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愤怒。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罢了，随后便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而顾瑢音正走神，根本就没看见。

与顾瑢音屋里想同的是，莉夫人现在也不好受。只是比起对顾婉音即将成为世子妃的事情，让她更难受的是那个计划没有成功。更甚至，还险些被人抓住把柄。

不过……莉夫人看着地上的婆子又笑了，开口吩咐道：“明日再给那户人家送一百两罢。他也算知趣，没有供出我来。”

婆子在一旁赔笑，眼底却露出一丝鄙夷来：“一百两？会不会有些少？毕竟那人现在都还在牢里”

“一百两还少？”莉夫人瞪了婆子一眼，冷哼一声：“事情办砸了我还给他钱，已经是慈悲了！”

婆子不敢再啰嗦，只是在心底盘算：一百两里头，她抽走二十两，还剩下八十两，似乎是有些难看。罢了，再拿几匹剩下的布过去。看上去也好看些……

莉夫人亲自取了钱打发走婆子，心中一阵肉疼。若不是怕那人得不到任何好处，来个鱼死网破，她还真一分钱也不想出。

想起顾瑢音今日看她的眼神，莉夫人心里更加难受起来她舍了这样多的银钱，费了这样大的心思，为的是什么？为的还不是那个死丫头？可是那死丫头倒好，还不领情！真是气死她了！要不是看在死丫头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的份上，她干嘛这样掏心掏肝的？

不过将来这些付出总会有回报的。镇南王府是什么样儿的人家？等到那死丫头掌家了，金山银山也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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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家庵

周瑞靖一身疲惫的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换衣裳，老太太就派人来叫他过去一趟。

心中约莫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情，周瑞靖皱了皱眉头，斟酌一番后，这才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见了老太太后，周瑞靖刚行礼请过安，便听老太太问道：“事情办完了？”

周瑞靖点点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捧起茶来喝了一口后才道：“都办妥当了。外头的传闻想必这几天也就消停了。”

老夫人点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依我看，你们的婚事缓一缓，明年上半年再办吧。那个时候也没人记得这事情了。”

周瑞靖微皱了眉头。他本来打算下半年的时候就将事情办了。那个时候，父亲也正好在家中。可是既然老夫人如此说了，他也只得同意：“按祖母的意思来。”

“按我说，这门亲事还是不好。”老夫人叹一口气，一脸不快：“传出了那样的事情，怎么能配得上你？”

周瑞靖捧着茶杯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来朝着老夫人一笑：“祖母。她很好。况且，旁人也不敢嫁给我。”

老太太顿时被这句话噎得半晌回不过神来，更是想起那个“克妻”的名头，心里不由一阵烦乱，只是面上仍旧不满的抱怨道：“那也不能娶那样一个人进门”

“祖母，我说过，这是误会。”周瑞靖叹一声，态度坚定却不失温和：“祖母将来必定也会喜欢她的。”

“小门小户的女子，如何比得上大家氏族？”老太太轻哼一声后反驳道，“她就是再好。也配不上你。”

周瑞靖颇有些无奈的看一眼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仍是耐心温和，竭力的劝解：“祖母现在下定论还早。况且祖母说过，这一次让孙儿自己选。”

老太太顿时哑口无言她是这么答应的没错，可是谁也没想到周瑞靖会选这么一个孙媳妇。她如何能满意？

张张嘴，老太太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不过周瑞靖却不等她开口，便率先看着老太太含笑道：“况且，太后已经下了懿旨。”

老太太顿时没了话说。心中说不出的懊悔早知今日一大早，就不该带着周瑞靖进宫去给太后请安。若是她不带周瑞靖去。周瑞靖也不会当着太后的面请愿，太后也不会那样快下了旨意，事情也就不会好似现在这样没了回转的余地。

只是无论如何，老太太心中仍是不够满意。想了想又抱怨道：“你娶了顾家一个女儿也够了，好歹还是嫡女。可是瑞明他娘怎么也她那样一个人。也这样糊涂？这两姐妹一同嫁进来，以后还不将我们整个王府都给把持住？这王府以后姓顾还是姓周？”

老太太这话明显是气头上才说的，虽说也有那样的顾虑。可是这话却是未免太重了。

周瑞靖却是不开口，任由老太太继续抱怨。老太太心中的不满，总要发泄发泄才好。况且，他所知道的是。二太太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可不是一时糊涂。而是心虚。

任由老太太抱怨一阵，直到见老太太已经词穷了，周瑞靖这才悠然的放下杯子，含笑看向老太太：“回头母亲选好了日子，再送过来给祖母看看？”

老太太心知这件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便只得点点头：“多选几个日子，到时候一起送到钦天监去看看。选个好的。”

说起钦天监，老太太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你们八字可合过？也一起交给钦天监看看，若是和便好。若是不和”老太条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瑞靖。

周瑞靖自然知晓老太太的意思是什么。不过他也不担心，点点头便应了下来：“回头我亲自送去。”

老太太这才满意的放了人。

周瑞靖又转头去了镇南王妃屋里。亲自取了顾婉音的生庚八字后，便让镇南王妃选几个日子。送去给老太太过目。

镇南王妃笑着向儿子：“倒是不知道，你竟如此喜欢顾家那姑娘。连带着竟然说服了老太太。老太太历来可是最注重这些个门第名声的。”

周瑞靖只轻描淡写言道：“祖母说过。这一次我自己做主。”除了老太太，谁也不知晓他是先占后奏。不过这些事情，其他人无需知晓，他要的结果已经达到，这就好。

“顾家二小姐，我也是极其满意的。”镇南王妃想着顾婉音的样子，不由笑了：“看着就让人舒服，性情必定是好的。样貌也是不错。除了家室差些。”

“无妨。”周瑞靖也露出一丝笑意：“镇南王府无需联姻。”若是女方家族势力太过庞大，对镇南王府来说，非但不是好事，反而会带来祸患。

镇南王妃想了想也是点头，叹了一口气：“你说得也对。只是老太太那头，到底是不喜欢的。将来顾家二小姐嫁过来，说不得要吃些苦。”单是老太太那一关，就不好过。

周瑞靖没说话，心中却是极有信心。他选中的人，他有信心老太太也会喜欢。

“你们兄弟都是一家的姑娘，将来必定妯娌之间也能和睦。”镇南王妃想着日后的情形，心情越发的好起来，絮絮叨叨的继续说道：“我和你二婶商量好了，你们两兄弟中间隔半年时间娶亲。反正给你备下的聘礼也是现成的，也不用赶时间。倒是女方那头多少要些时间准备。顾家估计也没有多少嫁妆，咱们这头多备些聘礼，将来也好看些。”

“这些娘看着办就是。”周瑞靖带着丝笑意言道，想了想又道：“不过总不能委屈了她。”

镇南王妃横了一眼周瑞靖，笑得越发厉害的打趣道：“都还没过门呢，就心疼了？”

周瑞靖一张脸上竟有了丝红意，摇摇头却不知如何反驳。

镇南王妃也是难得看见他如此，当下不由笑得更加厉害。等到笑完，忽然又有些担忧，微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次，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镇南王妃说的是什么，周瑞靖自然明白。当下轻咳一声开口安慰道：“娘不必担心，这次想来必会顺利。”

“希望如此罢。”镇南王妃叹一声，随即强打起笑脸来：“时辰也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婚礼上的事情，我来操心就好。”

周瑞靖又嘱咐镇南王妃注意身子，莫要累坏了身子后，这才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

日子最终定在第二年的四月初八。

一时间，顾家便开始忙碌起来。虽说老夫人早早就将嫁妆备齐，可是对方是镇南王府，难免又觉得以前备下的似乎有些不够，便又想着添补些。

还有陪嫁的家具妆奁，虽然木头早是备下的，可是却都没有做好，现在也要赶工。

许是被喜气冲了病气，又或是心情舒畅，老夫人一日日的竟是大好了起来。渐渐的，也能操持些事情。

这日，顾昌宏，顾昌霏，李氏等人悄悄的见了老夫人。毕竟那事儿虽然是妥善圆满的解决了，可是莉夫人那头，实在是不好处理虽说只是一个妾室，可毕竟又是老夫人侄女，总不能不让老夫人知晓。

否则将来老夫人知晓了，怪罪下来又如何是好？

顾昌宏夫妻不好做主，顾昌霏则是迟疑不决，最终三人商定，上报老夫人处，让老夫人决断。

李氏小心翼翼的将事情的始末说了。老夫人整个过程中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待到李氏说完，老夫人又沉静片刻，终于缓缓开了口：“果真有此事情？”

李氏忙低下头诚恳道：“媳妇并不敢有半点欺瞒。”这样的大事，谁敢瞒着？谁又敢胡说？

“可还有别人知晓此事？”老夫人又问。

“并无。”李氏低头回到：“除了齐氏，二丫头，并替齐氏作证的两个丫头之外，在没有旁人知晓。另外，先前我们派人守着那家，发现了咱们府上一个婆子过去，给了八十两银子并一些布匹。那婆子还与那户人家发生口角。我们派去的人一路尾随婆子回了家里，那婆子径直回了莉娘院子里。”

换言之，就是人赃并获。只有认证，还能说是别人嫁祸，可是物证俱全，莉夫人再无抵赖的可能。

老夫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怒容：“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氏三人不敢接口，都正襟危坐等着老夫人最终决断。

谁知老夫人却是看向顾昌霏，缓缓的开了口：“老二，这事你怎么看？”

顾昌霏犹豫片刻，终于下了决心，仰头看向老夫人，一脸的木然：“其心太过恶毒，儿子不敢再留她在身边。先前为瑢音修的家庵，就让莉娘住进去吧。也让她好好在佛前忏悔她做下的错事。”

李氏不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在她看来一向不问事心软糊涂的顾昌霏，竟然没想到能有如此的思量。

不过，家庵，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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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决断

老夫人沉吟片刻后，既不说同意，却也没说反对，反而看了李氏一眼吩咐道：“去将莉娘和齐氏都带过来。”

李氏得命退下，一刻也不敢耽误。若她没猜错的话，这一次，老夫人是动了真火了。

顾昌霏忐忑的坐了片刻，忽然起身朝着老夫人一拜恳求道：“母亲，儿子不愿看莉娘那副恶毒的嘴脸，还请母亲准许儿子先行退下。”

“胡说！”老夫人重重一拍软榻的榻沿，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顾昌霏狠狠骂道：“那是你媳妇！她能做下这些事情，和你这么多年的来纵容也有不少关系！若不是你一直不问事，又心软成性容易被蒙蔽助长了她的胆子，她如何敢坐下这等滔天的罪事？如今你不想看了？哼，作为一家之主，你就该承担这些责任！还不给我坐下！”

顾昌霏被劈头盖脸的骂了这么一顿，顿时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只得又坐下了。

顾昌宏喝一口茶，也是看了他一眼后，忍不住开口道：“二弟，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管管家里的事情了；别镇日胡天胡地的。也好让母亲少操心，少劳累些。”

顾昌霏被说得羞愧，垂首一眼不发。

李氏三人很快就回来了。

进门之后莉夫人和齐氏见了这样的阵仗，都是一怔。齐氏心中更是猜出了几分，当下忙收敛的神情，恭敬的跪下去磕头向老夫人请安：“老夫人。”

莉夫人也回过神来，也跪下去：“老夫人。”不过她不似齐氏，没有老夫人发话不敢起。行过礼之后，她便自行起身。笑着往老夫人走过去：“老夫人身子大好？真是让人高兴。看来是被家里的喜气冲了一冲，冲走了病气呢。”

见莉夫人一脸若无其事，还只当别人都不晓得她坐下的错事，老夫人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撩起，控制不住的就是喝道：“畜生，还不给我跪下！”

这一句“畜生”，顿时让莉夫人懵了，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老夫人满脸的怒容，一直回不过神来。

半晌，莉夫人委屈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您”

“畜生，我让你跪下。”老夫人再次喝道，脸上的怒气更胜。看见莉夫人这幅样子，老夫人只觉得心中堵得厉害。

“姑姑”莉夫人一脸惶恐。看着老夫人这幅模样，心中一阵发虚，膝盖也就一软跪下了。只是却还茫然不知。为何老夫人这样对她。不过凭着以往的经验，她忙开口求饶道：“姑姑，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儿，姑姑您尽管责罚便是。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被她这话气得险些笑出声来：“好，好。好，你倒是孝顺。”

莉夫人委屈的看着老夫人，没敢再开口。

齐氏一直跪在地上，动也不动，仿佛成了一块石头。但是她越来越肯定的是莉夫人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她不由也忐忑起来：莉夫人凶多吉少，那她呢？

一丝丝的汗水从齐氏背脊上冒出来，渐渐湿透里衣。齐氏开始后悔……只是世上哪里就有后悔药卖？

想到自己的推波阻澜，齐氏下意识的便觉得自己这一次大约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还好，她在最后关头。总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

“莉娘，你摸着心口说，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你？”老夫人平稳了一下情绪。这才又开口问道。

莉夫人还能说什么？除了垂下头低声道“不曾”之外，她还能说什么？算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她如何敢当着老夫人的面抱怨？

“那好，我问你。”老夫人轻哼一声，灼灼盯着莉夫人：“我顾家待你不薄，可你为何要害我顾家孙女？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也唤你一声庶母？她是我孙女？她是你丈夫的女儿！想没想过，她小小年纪就丧母，你更应该对她好才是？”

面对老夫人咄咄的质问和灼灼的目光，莉夫人浑身一颤，顿时露出一丝惊慌来，好半晌才又镇定下来：“姑姑说的这是什么？我不懂……”

“你和荣妃商量好，想要将瑢音嫁进平北王府，我虽然气恼，可也不曾真正怪过你。毕竟那是你的女儿，你为她想是应该的。可是我却没想到你如此的蛇蝎心肠！莉娘，当年我怎么就一时心软留下你了？”老夫人说着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湿润，声音亦是有些哽咽：“这么多年来，我念着你是我娘家唯一还剩下的骨血，念着你父母早去，总是疼你宠你。甚至你和正室争宠，我也都睁眼闭眼，假装不知。你在顾家跋扈，我也一再容忍。可你却变本加厉！”

尖锐的质问声，让莉夫人狠狠的战栗了一番。她脸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虽然强自镇定，可是明显看得出慌乱：“姑姑你怎么了？好端端的说起这些做什么？”

老夫人盯着莉夫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家庵修好之后，你就搬进去吧。以后，莫要出现在我跟前。也莫要在顾家随意走动。我会对外人说是你潜心向佛，一心要替你女儿积德祈福。也全了你对子女的心意。”

这话顿时让莉夫人慌了神，顾不得再装镇定，莉夫人尖叫失声：“老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去家庵”

老夫人似笑非笑的扫了莉夫人一眼，又看向低头一直跪着不动的齐氏：“莉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勾结外人败坏二丫头名声，蛇蝎心肠。这些事情难道要我全都说出来？若不是为了顾家声誉，就是将你送官法办也是轻了！”

莉夫人的辩驳和求饶顿时噎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她惊恐的看着老夫人，浑身力气慢慢流逝，最终软软的跪在地上，再直不起来。

东窗事发。莉夫人只有这一个念头。她只觉得无比的惊恐惶然。她不想去家庵，不想剩下的时光都青灯古佛。可是……她怎么才能摆脱如此的境地？

莉夫人求饶的看向老夫人，然而老夫人的眼神冷若坚冰。再扭头看向顾昌霏，想着顾昌霏再一次心软替她说句好话，可是顾昌霏却是直接扭开了头，眼底的鄙夷和厌恶丝毫不曾掩饰。

莉夫人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明明是夏日里，她却觉得遍体生寒，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开始簌簌发抖起来。

眼泪迸出来，落在精致描绘过的脸上，顿时花了妆容，看上去让人厌恶。莉夫人终归还是鼓起勇气，爬到老夫人身边，用力磕头痛哭流涕的哀求道：“姑姑，姑姑，你再原谅我一次。最后一次！姑姑，我错了。您看着瑢音的面上原谅我一次瑢音马上就要嫁人了，我要帮她操持”

老夫人仰头不去看莉夫人，脸上木然的扯回被莉夫人抓在手里的衣裳，冷冷道：“当年罗氏死的时候，我就已经错了一次。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心软。你……去吧。瑢音大婚的时候，你可以出来观礼。其他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念经诵佛，好好忏悔罢。”

莉夫人自然不甘，当下还欲继续恳求。

老夫人闭上眼睛：“带下去。”

两个婆子悄无声息的从门外涌进来，抓住莉夫人的胳膊就往外拖去。甚至不愿意再让莉夫人哭喊，还捂住了她的嘴。

莉夫人又踢又打，可是一贯养尊处优的她，如何能敌得过身材健硕，孔武有力的婆子？终归还是被拖了下去。

顾昌霏一直低着头，不肯去看莉夫人一眼。只是脸上，多少也有些伤感毕竟多年的同床共枕，感情也是有的，纵然莉夫人做了那些事情让人气愤，可是看着莉夫人那副样子，多少心中还是有些难受的。

不过，顾昌霏这一次总算是硬起心肠，再没有心软。

老夫人悄悄擦了一回泪，等到心境平复一些后，这才看向齐氏：“你也有错，你可明白？”

齐氏低头恭敬道：“妾身明白，甘愿受罚。”

老夫人点点头，看一眼李氏：“老大媳妇，你觉得如何？”

李氏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昌霏，旋即低下头去，扯出丝笑容道：“媳妇觉得，还是二弟决定罢。”

顾昌霏却是看向老夫人：“母亲决定就好。我没有异议。”

齐氏一颤，不敢去看顾昌霏一眼，依旧低着头。只是唇却抿成了一条线，手指也缓缓握紧。她不求顾昌霏能一丝怪罪没有，可是也不该如此的无情。这么多年来，她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替他生儿育女的苦劳吧？

与齐氏截然不同的是，老夫人看着顾昌霏，只觉得心中蔚然含笑点点头，老夫人似已经从方才的愤怒悲伤中走出来一般，“好，那我就决定罢。老二，这一次你做得很好。”

然而被称赞的顾昌霏，却是没有半丝喜悦。脸上依旧木然，没有一点笑意。

老夫人看向齐氏：“你虽然有错，可也没有大错。如今我们府上要办喜事，正是用人的时候。我身子也不好，二丫头又忙着准备嫁妆。就只罚你抄写一百本心经。闭门思过一个月。另外，好好帮着府上办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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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再提参军

听说莉夫人即将住进家庵，顾婉音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喜悦，像是感慨，又有些像是不甘。她总觉得，莉夫人曾经欠下她的东西，仅仅是这样的话，未免太便宜莉夫人了一些。她欠下的不仅有罗氏的性命，还有她的名声。

不过现在她却顾不得这些待嫁的忙碌，让她每日都忙昏了头。

单单是家具的样式，她就挑花了眼睛。尤其是婚床。各种繁复的样式让人目不暇接。最后，她还是选了一种简单的。她直觉，周瑞靖必定不是喜欢奢华的。

他的马车看上去便是如此，简单大气却不简陋，很实用。

而且，她也不喜欢太过奢华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婚床，哪里就要弄得那样复杂了？虽说可能是要睡一辈子的，可是她也不愿意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复杂的帷幕和繁复的床栏，床板。

最简单的四柱床，图案是凤穿牡丹。看上去大气而喜庆。

老夫人问了一回，虽然觉着不够华丽贵气，可却也觉得看着很好。毕竟是婚床，总要她喜欢才是。

陪嫁的家具中，最重要的就是床，床的样式和图案选定了[www奇qisuu书com网]，其他的也就好办了。毕竟都是配套的，样式图案早有定例。

接着便是给周瑞靖做一身衣裳，从头到脚，连带着袜子也不能错过。周瑞靖外衣她最终选定了雪青，一针一线的，做得极其的精细。衣服上的图案，绣的是暗纹，行走之间隐约露出。华贵却不华丽，很合周瑞靖的气质。

这一套衣裳，因全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的做，所以也用了足足四个月才全部做完。

转眼间，竟就是冬天了。而此时针线活也不好做了，剩下一小部分就留着明年开春之后再做。

因要备嫁，而先前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所以顾婉音从订了亲后，便不曾再到处走动，连院子的门也是极少出的。管家一事。也是卸去。

齐氏因被敲打了一番，如今似是沉静下来，虽然渐渐在老夫人身边帮忙，手底下多少也有了些权利，可是却不见再生事。

顾瑢音的禁足老夫人也未曾解。所以一时间，顾家倒是难得的安宁。

就连顾昌霏，也是极少出门厮混。除了上衙门，剩下的时间倒是大多都在府里。只是，短短半年时间，他身边又添了两个通房丫头。

只有顾琮琦。整日还是上蹿下跳，一刻也不得安生。

顾婉音私下教训了他几次。也不见有好转，又加上老夫人护着，一时间，谁拿他也是没有办法。

转眼到了冬至节。此时早已经下了好几场的雪，雪景甚好。因想着明年就是在周家过节，以后昔日闺中好友见面也不再容易，便办了一场梅花宴，邀请了几个好友过门赏雪看梅。

上官明珠自是在其中。而周语绯也邀请了来。

上官明珠因婚事的问题被她父亲禁足在家中，这次若不是因为顾婉音即将嫁人，只怕她也不能趁机出来。不知是不是憋闷得久了。顿时犹如脱笼的困兽一般，好不活泼。

不仅是她来了，连带着上次在顾婉音这里拿去的狗狗肉卷。也是一并带来了。倒是让顾婉音一阵好笑。

几个人聚在一处逗弄了一会肉卷，便又去了园子里玩耍。因有新鲜的鹿肉和獐子。顾婉音便让人在亭子里置了烤炉，现场烤起肉来。

一干闺阁女子鲜少有这样的时候，都玩得极其尽兴。尤其是上官明珠，上串下跳的闹腾，一刻也不肯闲下来。

顾婉音笑她，她却也不理会，还反驳道：“在家中便是规规矩矩的，出了门又是在你这，也没有外人，何必再装模作样的？”

玩了半日，时辰不早了，众人也累了，便有人告辞回去。

上官明珠不肯这样快回去，又磨蹭了许久，待得其他人都走了，她这才不情愿的打算回家。只是这时候她才忽然发现肉卷竟是不知何时跑开了。

顾府说大不大，可是说小，也小不到哪里去。一时之间，如何能轻易找到？

顾婉音只得叫了几个丫头分开去找。上官明珠也是到处去找。

索性最后终于是找到，只是上官明珠抱着肉卷回来的时候，脸上晕红，神色也不太自在，也不知是怎么了。

顾婉音虽然觉得不对劲，可是问了一番之后上官明珠也不肯说，便也就作罢了想来在顾家里，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是没想到等上官明珠匆忙回家去了之后，顾婉音遇到了顾琮瑞，这才知晓一件事情没想到寻找肉卷的时候，上官明珠因心急没有看路，险些就撞到顾琮瑞！

虽然有丫头在，最后也没有撞到，可是也是一阵慌乱。这也正是上官明珠不自在的缘由。

顾琮瑞自然认出肉卷是他寻来的那只狗，当下便知晓了她是上官明珠。二人匆忙说了几句话，也就散了。

顾婉音微微松一口气的时候，不由又看着顾琮瑞“嘻嘻”的笑了，贼贼的问道：“哥哥，你觉得明珠如何？长得可美？”

顾琮瑞怪异的看了她一眼，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自在来，轻斥道：“胡说什么？我几时盯着人家看了？你也太没规矩，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不妥？”

但是看他那神色，顾婉音便知道他是心虚，因只是有意，也没定下来，便没有将她和李氏的打算点破，只笑着扯开了话题。

说着便说起顾瑢音来，顾琮瑞有些遗憾道：“若是三妹不嫁过去便好了。否则，将来必定是要拖累你。”

“哥哥不用担心。”顾婉音温声安慰道，抿了抿唇又淡淡的笑了：“她是她，我是我。一个藤上的瓜尚且有好有坏，何况是人？纵然是一个府里出来的，可是将来也是她过他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她就算不好，只要我不与她一样，也没人会觉得如何。公道自在人心。”

顾琮瑞却是摇摇头，一脸的严肃：“这一大家子的人，都不是外人。若是将来有人有心借着这个埋汰你，你该如何？”

顾婉音一愣，没想到顾琮瑞竟是会这样严肃，看着他那样儿，好半晌才又笑了：“我如何不知道？可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事情已经这样了，将来我必定防范着就是。我与她本来也就疏远，谈不上亲和，纵然是一脉所出，可也断然没有她做错事情，我来背黑锅的道理。”

顾琮瑞却还是不放心，皱眉长叹一声，想了想又肃穆道：“嫁过去之后，将来切莫顾着什么劳什子的姐妹情谊，她是她，你是你。咱们虽说是一父同胞，可是你也知晓，她可不拿咱们当兄姐看。就算让旁人说咱们不顾念姐妹情谊，也须得和她疏远些。”

顾婉音用力点点头，也郑重道：“我自然是明白的。哥哥不必担心。我出了门子后，哥哥以后多费心。内宅许多事情，可不似那样简单。齐氏也是有了野心，哥哥要好好防范。她可不似莉夫人，没有儿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谁都明白这意思了。顾琮瑞点点头，寒声道：“我知道她在这件事情推波助澜了，总有一日，我要向她将利息讨回来。”

顾婉音不知再说什么，半晌垂下眼眸，掩饰了眼底那一抹湿润，灿烂笑了：“我们都要过得好好的，都开开心心的才好。这样母亲在天上看着，也方才觉得好。”

接着又说起顾琮琦，二人不约而同都是皱眉。顾婉音苦笑道：“也不知他是随了谁？竟是半点没有哥哥的懂事。每日这样上串下跳的，以后不知还要惹出多少祸事来。现在我还能管教一二，饶是如此祖母已经是心疼。将来我出了门子，只怕在祖母宠爱之下，他会越发的骄纵。”

顾琮瑞也皱眉：“按我说，他这样顽劣，总要好好罚上一罚，让他知晓错误才得。”

“有祖母护着，谁敢动他？”顾婉音再次苦笑，一脸的无奈：“说来也怪，偏他在祖母跟前就能老老实实的装乖，将祖母哄得高高兴兴的，舍不得罚他。我们说重了，还责怪我们呢。”

顾琮瑞也摇摇头，同样是一脸的无奈。

半晌，顾琮瑞又笑了：“兴许大些了，懂事了就好了。”

顾婉音点点头：“只得如此了。”

顾琮瑞忽然又道：“等你成亲之后，我就去参军。”

顾婉音一愣，抬头看着顾琮瑞半晌没回过神来，怔怔的反问：“你说什么？”

“等你成亲之后，我就去参军。”顾琮瑞重复一次，神色坚定，语气平淡仿若在说什么寻常之事。“就算祖母反对，我也要去。”

“哥，你这又是何必？”顾婉音心里一乱，不由自主的劝道。

“好男儿当为国效力。”顾琮瑞微微一笑，眼底露出几分神往来：“我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参军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

顾婉音剩下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这一次，顾琮瑞，大概是铁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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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大婚（上）

一晃眼，天气渐渐回暖，婚期也一日日的逼近了。

看着众人忙碌的样子，顾婉音自己也有了待嫁的感觉。

四个陪嫁丫头定下来了，丹枝自然是不必说的。剩下的便是荷露，素琴，还有老夫人给的一个冬景。

乳母刘王氏也是要跟去的。乳母本就是顾家的家生子，故而乳母那一大家子也是要一并跟过去。加上另外两户陪房，赖家和王家。

老夫人给的庄子两个，当年罗氏留下的庄子三个，合计便是五个庄子。顾琮瑞又从自己的名下给了一个，便是六个庄子。

京郊良田五十亩，城中铺子六间，旺铺两间，其余位置都稍偏。不过也是赚钱的。六间铺子加起来，一年少说也有两千余两的净利润。

另外还有两处宅子，都是四进的。

其他衣裳首饰，更是不少一来是二房就她这么一个嫡女，又嫁得风光，老夫人不肯亏待了她。二来，也总要和男方的聘礼相称不是？

再说周家那头的聘礼，礼单便足足写满了二十页。财礼便开的是一万两的整数。稀罕物件珠宝玩器，更是不必说。

周家的聘礼抬进来时，老夫人院子里足足摆了一院子，看得人啧啧称奇。直说周家实在是有诚意。

老夫人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当下便决定将聘礼全又添入原本的嫁妆中，全给了顾婉音。

……

顾婉音端坐在凳子上候着，李氏亲自从丫头手里捧着的大红漆盒里捧出一面镜子，笑盈盈的替她照了面之后，又将镜子放回去。

接着。又小心翼翼的从箱中拿出一尊瓷娃娃，笑着递给顾婉音。

顾婉音不敢看李氏的眼睛，羞涩的接过抱在怀中片刻，便重新交给旁边的顾家三太太薛氏。

薛氏接过，抱在怀中再不撒手。

李氏笑着吩咐薛氏：“妹妹这就去吧。”

薛氏点点头笑了：“恩，我这就是去了。倒是第一次去踩花堂，还真个有些紧张。”

“无妨，记得点上红纱喜字灯笼，然后在周家门口放三个火炮，就只等着侄女婿迎出来就成。等进了洞房。便先将这照面镜先与侄女婿照了，最后再在瓷娃娃双腿间洒些水，也就成了。”李氏压低声音嘱咐道，不是笑着看顾婉音一眼，倒是将她羞窘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薛氏小心翼翼的抱着瓷娃娃去了。

接着李氏便命人捧来热水。然后亲自将热帕子敷在顾婉音面上。一旁找来的全福人便用棉线给顾婉音开脸。

顾婉音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只感觉脸上一阵热呼呼的，随即就是轻微的小刺痛。也不觉得很难受。

全福人手脚极为麻利，手中棉线开开合合，就将面上绒毛都去了个一干二净，看着就知道是个老手。

李氏点点头笑道：“下手快些狠些倒是不疼。当年我成亲的时候。那全福人怕弄疼了我，下手又轻又缓。倒是疼得我一阵呲牙咧嘴，险些没哭出来。那感觉，就跟钝刀子割肉似的，真是折磨人。”

顾婉音不由笑了，绷紧的身子也缓和下来。她明白李氏这是故意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让她不觉得那样疼。其实说真的，倒是不觉得疼，刺刺的，痒痒的，若不仔细感觉。倒也感觉不太出来。

“好了。”全福人忙活一通后放下了手中的棉线。

顾婉音睁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不是因为开面的缘故，她觉得脸上竟是光滑了许多，透着一股诱人的粉。眼波蒙蒙，俏目含春。顾盼之间，竟是和平日里大不相同了。

全福人拿起梳子，轻轻散开了顾婉音的发髻。然后一面用梳子轻轻梳着头发，一面唱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梳子轻轻划过发丝的动作极其轻微，几乎感觉不到。

全福人的唱词也是极其喜庆的。

可是听着这喜庆的唱词，顾婉音却觉得眼睛有些酸酸涨涨的。就连李氏，也忍不住落了几滴泪，看着顾婉音哽咽道：“明儿就嫁出去了，再不是姑娘家了。以后可要好好孝敬公婆，伺候丈夫”

顾婉音也哽咽着应了。

全福人却是笑起来：“太太和小姐快别哭了罢。虽说太太掉眼泪是帮小姐压了福，小姐掉眼泪是哭嫁，可是到底是大喜的日子，合该高高兴兴的才是。”

听了这话，李氏不由笑了，满意的看一眼全福人，用帕子擦了眼泪：“是了，倒是我的不是了。惹了二丫头哭起来。”

顾婉音也不好意思的擦了泪，羞涩的低下头去。

李氏亲自捧了红包交予全福人，真心诚意的道谢：“麻烦您了。”

全福人收了红包，笑道：“这可是积福的好事，能请我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送走了全服人，李氏这才看向顾婉音，柔声道：“好歹睡一会。”

顾婉音点点头，亲自送了李氏出门，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要说真睡，她却是睡不着的。想着再过几个时辰就要上花轿，嫁去周家，她就忍不住的紧张。

虽说她见过周瑞靖，比起那些从未见过新郎的女子来说已经是好了不少，可是却还是挡不住那股子怯意和对未来的担忧惶恐。

成亲之后会如何？以后的日子会如何？周瑞靖是怎么样的人？她们二人的婚姻是否会顺遂美满？还有公公婆婆是否好相处？一切的一切，她如何能不担心，不惶恐？

尤其，更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虽然周瑞靖的态度已经明确，可是周家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和周瑞靖是一样的看法呢？

再说顾家三太太薛氏，到了周家垂花门口。便让人拿出三个炮仗依次点燃炸响。

不等片刻，周瑞靖便开门从里头迎了出来。器宇轩昂，沉稳却不失锋芒，身材颀长瘦削，却又不单薄。面容清俊，轮廓分明，刀劈斧凿一般。双目略显狭长，单眼皮，目光却是极其锐利。鼻直而挺，唇略显薄。那周身的气度，光看着便让人觉得莫名弱了一头，竟是不敢与其对视过久。

那种犀利的目光，盯着你看久了，便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极其不自在。

今日周瑞靖和往日不同，唇角一直带笑，连目光也是柔和许多。

薛氏还是第一次见周瑞靖，当下上下打量一番后边暗自点头。笑着开口道：“我是顾婉音的三婶。”

周瑞靖笑着上前执了晚辈礼，然后便按照规矩将红布木箱子接了过去，箱子里装有一套成衣、一条系裤带、一件裙子、一双绣花鞋、头饰和麸盐红包及面石榴若干，最上面放着的，便是顾婉音照过的照面镜。

薛氏仍旧抱着瓷娃娃，由周瑞靖领着去了新房。一路上薛氏细心观察打量，发现新房离前头很近，方位布局景观等都是极好的，便又暗自点头。这说明周家对顾婉音还是很重视的。

婚床这些早已经送了过来，此时在新房中已摆放妥当。

薛氏笑着让周瑞靖将箱子放在床头，她也将瓷娃娃放在床头。随即便让周瑞靖打开箱子取出镜子照了面。

周瑞靖按照吩咐一步步不慌不忙的做了，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却不似其他新郎官成亲那样害羞脸红。显得极为镇定。

薛氏拿出箱子里那一双绣花鞋，看着周瑞靖问道：“姑爷的鞋呢？”

周瑞靖怔了怔，随即便从旁边拿出一双早就备好的鞋子来。

薛氏将顾婉音的绣花鞋放进了周瑞靖的鞋子里，一双都是如此。套好鞋子之后，又将鞋子放在了床头。

周瑞靖在旁边一眨不眨的看着，脸上渐渐多了一丝红晕，双目更是光芒闪烁，晶亮无比。他自然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夫妻同鞋（偕）。

薛氏又在瓷娃娃双腿之间洒了水。象征这贵子撒尿。

至此，踩花堂便算是结束。按照规矩，薛氏又去吃了酒，取了踩花堂的钱，这才笑盈盈的回了顾家。

回来之后老夫人等人说了详细情形，又将自己观察所得也说了。老夫人便是高兴得笑起来，“好，好，好。”

及至此时，时辰也不早了，她们便各自散去睡觉。不过其实也睡不了多大一会，便要起身。明儿就是正日子了，多少事情要忙？

……

最后顾婉音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模模糊糊间看见有光，接着就听见丹枝的声音：“小姐，该起了。”

顾婉音睁开眼睛：“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水已经备下，小姐快去沐浴罢。”丹枝将灯笼挂在床头，然后撩了帐子，轻声的在她耳边唤道。

顾婉音忙起身去沐浴。这次沐浴和平时的又不同，平日水中放的是鲜花或是干花，这次放的都是驱邪避晦的比如柚叶，竹叶松枝等物。

沐浴完毕，便是梳妆上头。本来是该母亲替女儿梳头的，可是罗氏早丧，李氏便来替顾婉音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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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大婚（中）

梳头的时候，难免又都哭了一回。

梳过头，匀了妆。顾婉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不认得了瓷白的脸，倒是衬得眉异常的黑，眼瞳也是黑黑的。鲜红的脸颊和艳红的唇，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

顾婉音不由有些担心的看一眼李氏，忐忑道：“会不会粉涂多了？”

李氏一怔，随即笑起来，摇头道：“可都新娘子都是做这幅装扮的。若是不涂厚些，天气这样热，一出汗岂不是就花了？唇和脸颊红红的，才显得喜气。”

话虽如此，可是顾婉音还是忍不住的担心。不知道周瑞靖挑开盖头的时候，会不会吓一跳？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渗人……

不过既然李氏都已经如此说了，她也只得作罢。

戴上凤冠之后，她只觉得头上一沉，脖子似都被压得短了一截似的，行动之间，头更是不敢动，生怕颤动大了，凤冠会直接掉下来。不仅是脖子难受，头皮也是被扯得难受。这凤冠全凭两根簪子固定在头发上，便感觉头发像是要被扯落了一般。

李氏上下打量一番，觉得凤冠戴好了，便笑着要她起来走一圈看看，可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顾婉音试了试，却发现想要自己站起来颇有些困难，头上的凤冠一阵摇晃，璎珞垂珠一阵乱颤，看得她眼花缭乱。她只得伸出手去，难为情的看一眼丹枝：“扶我一把。”

丹枝忙上前来扶住她的胳膊，李氏也在一旁搭了一把手，她这才站起了身子。颤巍巍的走到屋子中间站定，任由李氏她们打量。

在李氏她们目光下。顾婉音忍不住羞得要低下头去，可是又怕凤冠掉下来，只得硬撑着，只是唇却不由自主紧紧抿了，忐忑不安的等着李氏她们评价。

偏李氏她们还像是吊胃口似的，只含笑看着却不言语。

顾婉音急了，只得艰涩开口：“如何？”

李氏见她那副样子，不由好笑，打趣道：“你这样着急做什么？反正是给新郎官看的，你又看不着。纵然是像母夜叉，也吓不着你。”

不过嘴上一面笑，一面却是示意丹枝她们将镜子捧过来给她照了。

许是穿了吉服，戴了凤冠的缘故，这一次看来。脸上那奇怪的妆容却又不是那样别扭了。看起来倒是颇有喜气。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许多。

丹枝抿唇笑起来，看着顾婉音道：“小姐不必担心，姑爷见了。必定是喜欢的。”

这话顿时让顾婉音的脸再次绯红起来，眼波流转的横了丹枝一眼嗔怪道：“胡说什么？大姑娘家家的也不知羞了？”

“这可是实话。”李氏也搀上一脚，称赞的看一眼丹枝：“说得极好，回头让你家小姐给你赏。”

这样玩笑了几句后。顾婉音也觉得整个人不似方才那样僵硬，也没有那般紧张了。

因时辰还早。顾婉音便又坐下了。只等着到了吉时迎亲队伍来了，再出去拜别老夫人，然后才上了花轿往周家去。

“花轿到了。”不多时，便有小丫头喜洋洋的来禀告。

顾婉音顿时一阵紧张，下意识的就看向李氏。

“别慌，喜娘催几次咱们才出去呢。”李氏颇为镇定的拍拍她的手安抚一声，可是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往外看去。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听见敲门声，接着喜娘的声音传来：“新娘子梳妆妥了么？该出门啦~可别误了吉时”

“快了快了，就快了。”李氏大声答道。随即压低声音笑着跟屋里其他人说：“还得再催两次呢。再说，新郎官在前头还要吃饺子吃酒，哪里会那样快？吉时误不了。”

顾婉音的心略定定。可是还是不由自主的越跳越快。说实话，她对自己能嫁给周瑞靖这件事情。还有种不真实的飘渺感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换言之，就是心里没底。

而且她一直不停的担心一件事情，那就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场合，出了纰漏又该如何？

顾婉音不停的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都按照早就说好的来就是了，绝不会出纰漏。可是还是不能够完全的缓解那种紧张感。

以至于她的手一直紧紧的攥着，手心一片湿润。

李氏见她紧张得厉害，便特地与她说话：“可想如厕？待会出了门，直到掀开盖头，可是都不能如厕的。早上可吃东西了？要不要吃个喜饼？”

顾婉音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别说，被李氏这样一说，她还真的想去如厕。大约是紧张得厉害？

于是丹枝和素琴几个丫头忙带着她去屏风后头。

期间喜娘又催了一次。李氏仍是如先前那样打发了。

顾婉音如厕完毕回来，李氏便压低声音吩咐其他人：“再检查一次，可别出什么纰漏。等下喜娘催第三次，你们就将门打开。”

喜娘很快催了第三次。丫头们忙将房门打开了。

接着在众人的簇拥下，顾婉音去老夫人院子里拜别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正厅里受了顾婉音的一拜。顾婉音跪在地上，祖孙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由自主都湿了眼角。

老夫人亲手扶起了顾婉音。看着顾婉音凤冠霞帔，喜庆无比的装扮，老夫人忍着泪笑起来：“好丫头，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咱们都要高高兴兴的。”

顾婉音也忙将泪忍了回去，轻声应了。想了想却又觉得不放心，似有千言万语想要与老夫人说，可到最后开口的时候，却只化成了一句话：“祖母，日后我不在家中。祖母要好好将息身子，切不可太过劳累。”

老夫人用力点头，眼睛湿润：“我自然省得。你也无需操心，只管好好与姑爷过日子才是。”

这样说着，李氏等人也不由自主的背过身去擦了一回泪。

喜娘适时笑着开口：“老夫人不必难过，小姐这一去，可是享福的！再说，小姐嫁出去了，也可常回来看您。镇南王府上下，都是极和气的，无需担心小姐受了委屈。世子爷也会好好疼爱小姐。”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眉开眼笑，顾婉音红了脸颊，羞怯的垂下眸去不敢再看任何人。这幅样子却是逗得大家都又笑起来。

老夫人拍了拍顾婉音的手：“走罢，我送你去大门口。”说着，牵着顾婉音的手缓缓的往大门口去了。

一路行来，看着熟悉的景致熟悉的人物。顾婉音却是生出感慨来转眼间，她就要离了这里，去别家生活了。到了那里，可还会与这里一样自在？可还会有人愿意宠着她，纵着她？

她不知道。甚至连那里的人都还认不全。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的脾气，如何的性情，又是如何的看她。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由自主的，她想起当初那一次出嫁的时候。心情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那个时候，她比现在更加忐忑，更加不安。可是却更加有一种解脱。她以为是解脱，可是最后却只是失望。

这一次呢？周瑞靖的身影滑过眼前，顾婉音抿了抿唇昂起下巴微微的笑了，目中光华流转，充满自信。这一次，不会再是那样的结局。这一次，她会过上美满的日子。

虽不知那人是怎么样想的，可是她会努力。她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过上想象中的日子。

顾昌霏几个早已经在大门口等着。

顾婉音上前拜过顾昌霏，心里略有些复杂。对于这个父亲，她是怨恨的，怨恨你他当初那样对待罗氏，怨恨他那样对她默默不问，不肯尽做父亲的责任。

因而，对顾昌霏的一拜，全然不似对老夫人那般，充满不舍和依恋。

飞快的拜了一拜后她便直起了身子。甚至顾昌霏连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拜过顾昌霏，她转而向祠堂的方向遥遥一拜，朗声道：“女儿拜别母亲！”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一怔，随即老夫人叹一口气，看了顾婉音一眼：“她是个孝顺的。只她娘没福气，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其他人也是唏嘘。就连顾昌霏，也是愣神片刻，似是想起了罗氏。

喜娘在旁催了一回。老夫人忙将接过盖头，亲手给顾婉音盖上了。

顾婉音只觉得一片红落下来，顿时除了红色，再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喜娘握住她的手，将她牵引至轿边，又小心翼翼的引导她上了花轿。待她坐定，又塞了寓意吉利的物件在她怀中，让她紧紧抱着。

顾婉音坐在轿子里，屏息静气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外头一阵忙碌过后，总算是起了轿。顾婉音紧紧攥着手，随着轿子的移动越发的紧张起来。

周瑞靖骑马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喜轿，顿时忍不住翘了翘眉角，微微笑起来。定亲三次，他还是第一次穿上喜袍来迎亲。倒是感觉很不错。

先前所有人都担心这一次会不会和前两次一样。这下，所有人的猜疑都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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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大婚（下）

八抬大轿，并非人人都能坐得。若非是周瑞靖是世子，官职也是在五品以上，也不敢用八抬的轿子来迎亲。普通人成亲，最多也就是六抬和四台罢了。

加上迎亲队伍的气派，走在大街上，便是有许多人上前来围观。

连顾婉音坐在轿中，都听得到路边围观人群的议论声。

她和周瑞靖，自然就成了被议论的对象。

顾婉音有些紧张。她怕人说起那件事情。虽然并非是真实的，可是总是有损名誉。况且，这样的场合说起这样的事情，未免有些难堪。

她的紧张变成了现实，她听见有人大声说道：“是顾家二小姐？就是那个与人私会，还送人信物，与人私定终生的那个顾家二小姐？”

顾婉音原本紧紧扣着的手顿时用力一缩。长长的指甲顿时掐得手指一阵疼痛感。可是她感觉不到，只屏息静气的继续听外头的议论。

“可不就是那个顾家二小姐？不过你倒是说错了。这顾家二小姐并非那样的人，只是倒霉被穷鬼偷了她与镇南王世子的定亲信物，然后胡乱传些谣言想要借此要挟罢了。”另一个声音冒出来，让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你想想，若是顾家二小姐真是那样的人，镇南王府还会娶她？再说了，就算她是真的与人私定终生，想必也是镇南王世子。”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听说没有？钦天监的人推算说，顾家二小姐是镇南王世子命中注定的良人。知不知道镇南王世子前头订婚两次，女方最终却都没有那福气？正是因为顾家二小姐和镇南王世子是天定的，旁人怎么敢去横插一脚？”

顾婉音听了这话。顿时微微一怔。怎么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不过，听起来倒是让人觉得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否则，前头与周瑞靖订婚的姑娘，怎么都病死了？

不过，是不是周瑞靖命定的良人，她们是不是天作的姻缘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若真有天作之说，也只能说她运气太好，遇到了周瑞靖这样一个人。

这些传闻，必定是周瑞靖所为。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传闻流出？想不到。他竟为她做了如此之多。

替她解决了危机不说，更是用尽方法替她挽回名誉。

轿子不停的前行，接着她听见更多的议论声。可是听见旁人在说起那件事情的时候，她却已经没有那样的在意。

相反的，她不是不在意。她只是在意的不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面对周瑞靖如此的所作所为，她该如何才能回报？

一丝丝感激从心底悄然滋生，更加坚定了她出顾家大门时候的想法努力让自己过上幸福的日子。与周瑞靖好好相处，携手白头。

或许，唯有这样，才能报答周瑞靖罢？更何况。她能给的，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顾婉音只觉得一下子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不由自主的就放慢了呼吸，绷紧了身子去听外头的动静。先前已经缓和的紧张，再一次排山倒海的朝着她压了过来。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喜娘掀开了外面一层轿帘。接着便是“咄咄咄”三声箭响。应该是周瑞靖将里面这层轿帘射下来的声音。

喜娘将先前塞在她怀中的物件抱走，随即又有人塞给她一条喜绸。

顾婉音看不见外头的情景，只得死死的攥住喜绸。然后在喜娘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出了轿子，然后一步步的往大门里走。

但是在跨上台阶的时候，顾婉音还是险些绊倒，顿时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头上的凤冠更是一阵晃动，扯得头皮生疼。

但是最让顾婉音觉得不自在的不是这个。而是在她失去平衡，喜娘险些没扶住她的时候，一双手飞快的在她手臂上一托。

她直觉那是周瑞靖。也敢肯定，那的确是周瑞靖。因为此时此刻。只有他站在她旁边，就连喜娘，也是落后她一步的。

周瑞靖只是扶了她一把，便飞快的松开了手。在他松开的手的时候，她听见他压低的声音：“三步台阶，再走七步，门槛。”

顾婉音脸上一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扇子一样垂下来。

让她惊奇的是，周瑞靖说的竟是半点不差。三步台阶，七步之后就是门槛。她不由有些诧异，更有些佩服不过是看她走了几步，竟能算出她接下来要走的步数。如此的细腻，如此的眼力，怎能叫人不诧异？

只是更让她羞涩的是他竟如此的贴心。

按照规矩，院子里摆着马鞍，火盆等物。顾婉音和周瑞靖一同跨过，又走了一段，这才到了正厅里。

接下来便是拜堂。

拜堂过后，观礼的人便齐齐起哄：“掀开盖头，让咱们看看新娘子！”

于是又人送了秤杆上来。

顾婉音握紧了手，垂着睫毛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心中跳得厉害，手心里更是年黏腻腻。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周瑞靖取过秤杆，微微一笑后便缓缓的挑起了大红绣鸳鸯的盖头。

顾婉音的容貌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盖头掀起的刹那，顾婉音忍不住飞快的扬起眼睛看了周瑞靖一眼。却不想正好撞上周瑞靖温和的目光。

睫毛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她再次将目光垂了下去。然而脸上却是慢慢的晕红了。

周瑞靖看着她变成粉红的耳朵，不由眯起眼睛笑了。这样的羞怯，这样胆小，当初却敢上他的马车，还敢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来。

两人共执喜绸进了洞房。在进新房前，顾婉音看见地上铺着的麻布袋子，脸上便是滚烫起来这些麻布袋子交替传递着往前铺陈，让她踩过，正是寓意“传代（袋）”的意思。

偷偷的看了周瑞靖一眼，又飞快地将目光收回，她唯恐被周瑞靖发现，更只觉得心虚得厉害。好在周瑞靖似是不知晓一般平静。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平复了几分。

踏着麻袋一直走到床前，然后在喜娘的指引下，顾婉音脱了鞋子，盘腿坐在铺好的床上怀抱秤杆、蔑筘开始“坐帐”。

却依然是不敢抬头看一眼周瑞靖。

倒是周瑞靖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去外头招呼宴席。”说着便走了出去。

周瑞靖出了房门之后，顾婉音便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也有了功夫打量四周。

家具都是她陪嫁的，样式是她选的。送来之前她也看过。可是这会子看了摆在新房里的样式，偏又觉得好像全然不同了。

顾婉音一点点的看着，心里有些茫然这就是她以后要住的屋子？和周瑞靖一起生活的地方？

想到周瑞靖，她不由又红了。目光一垂，落在床头上摆放的瓷娃娃和鞋子上。顿时本就微红的脸颊彻底的涨红起来。

她的绣花鞋被一双大的鞋子套着，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男女同鞋（偕），寓意她们以后要一起生活，一起度过风风雨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李氏从外头进来，见顾婉音盯着床头上那两双鞋子发呆，脸上更是红得厉害，便笑着打趣道：“怎么，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

顾婉音回过神来，又羞又窘的唤了李氏一声，随即便不再言语。

“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李氏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柔声的说道：“从今日起，他便是你的丈夫。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总不能一直羞涩下去。否则你们在一起，要怎么过？”

顾婉音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含含糊糊的应一声：“恩。”

李氏见她如此，也不多说，心道只要过了今夜，两人自然也就亲近起来了。想着便又问道：“教引嬷嬷给你的书，可看了？”

顾婉音想到教引嬷嬷给她的书，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好似有什么猛烈的燃烧起来一般，顿时变将她烧的面红耳赤。也不敢看李氏，死死的垂着头，连凤冠扯着头发的痛都好似感觉不到了，嘤声道：“看过了。”

只是，上面的内容也未免太过羞人了一些。

李氏见她这样，笑得更加厉害，更是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道：“洞房的时候，可要记得垫上白绢。”

顾婉音除了胡乱点头之外，死死的抿着唇，觉得脸都要熟透了一般。

李氏又交代了几句，便不再说这些羞人的话题，转而开始说其他的规矩：譬如明日早上起来如何拜见公婆，需带什么礼，有该给周瑞靖兄弟姐妹什么礼等等。

顾婉音一一应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丫头过来报说宴席快要结束。李氏便起身准备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局促不安的顾婉音笑道：“明儿我们在家中等你。”

顾婉音用力点点头。

李氏转身出了新房，而顾婉音则忐忑的等着周瑞靖回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喜娘也立在外头。顾婉音不时看向门口，可每每在目光触到门口的时候，又忙不迭的收回来。

就在她再一次飞快去看门口的时候，瞟到了一片大红色的衣角。接着便听见了脚步声。

她忙正襟危坐，目光低垂，一动也不敢动的等着周瑞靖。一时间，她都听见了她自己的心跳声。“砰砰”跳得厉害，似是比擂鼓都还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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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洞房

有那么一瞬间，顾婉音以为周瑞靖可能也听见了她的心跳声。

看着周瑞靖一步步的往里走，顾婉音甚至生出一股希望：若是周瑞靖一直走不过来，就好了。

只是，新房就这样大，周瑞靖纵然是走得再慢，还是走到了她跟前。

顾婉音低头敛眸，长长的睫毛一阵轻颤，仿若轻盈的羽扇。

周瑞靖看了一眼，忽然才发现在凤冠衬托下，顾婉音的脸竟似乎还没有他巴掌大一般。晕红的双颊似都要滴出血一般。偶尔怯怯的一瞥，娇羞无限。

一下子，他竟看得痴了片刻。

喜娘也进了来，一面伸手去将顾婉音手中的秤杆和蔑筘拿开，一面笑着对周瑞靖道：“世子爷脱鞋上床吧。”

顾婉音一慌，顿时连手都不知道要该往哪里摆好。

她这幅慌乱的样子落在周瑞靖眼底，他不由好笑，扬了扬眉角，笑着问喜娘：“可是要撒帐了？”

喜娘点点头，“正是，世子爷快上床，和新娘子并排坐好。”

听了这话，顾婉音顿时镇定下来，只是脸上却更加滚烫她方才还以为……还以为……真真羞死个人了！

倒是周瑞靖依旧镇定从容如常，带着丝笑意缓缓除了鞋跪坐在顾婉音旁边，二人肩膀相触，顾婉音顿时一颤，下意识的就要躲开去。可想着喜娘丫头还在旁边看着，又觉得不妥，便只得强忍着不自在，假装没注意到这些。

只是现在暖和了。衣裳都单薄，顾婉音只觉得周瑞靖身上滚烫的热气源源不断的隔着衣服传来，惹得她一阵心烦意乱，连喜娘抓起东西朝他们扔来也没有注意。

“哎哟。”冷不防被砸了个正着，虽然不甚疼，可是却唬了她一跳，顿时惊呼一声，往后一避。可是哪里就能避开了？一时间大枣花生麦麸莲子这些东西一大片洋洋洒洒的飞过来，落在她身上头上脸上，要不是眼睛闭得快。只怕麦麸都要洒进眼睛里去。

“新娘子好歹忍着些。”喜娘笑道，然后便开始唱起撒帐祝词：“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女亘)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乡带佩宜男。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月娥苦邀蟾宫客。撒帐上。交颈鸳鸯成两两，从今好梦叶维熊，行见珠(虫宾)来入掌。撒帐中，一双月里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戏云簇拥下巫峰。撒帐下，见说黄金光照社，今宵吉梦便相随，来岁生男定声价。撒帐前，沉沉非雾亦非烟。香里金虬相隐快，文箫金遇彩鸾仙。撒帐后，夫妇和谐长保守。从来夫唱妇相随，莫作河东狮子吼。”

祝词唱完。喜娘也刚好将准备的果子五谷撒完。此时顾婉音与周瑞靖二人头上脸上身上，倒是沾了许多麦麸等物。裙裾袍角也是兜满了果子五谷。

顾婉音长长的睫毛上沾了许多麦麸，一睁开眼睛就险些被迷了眼睛，忙又闭上，就要伸手去拂。

“别动，我来。”周瑞靖忽然开口，不知何时竟是转了过来，热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子处，一阵酥麻滚烫。

顾婉音登时便吓得一动不敢动，闭着眼睛浑身僵硬，任由周瑞靖含笑着伸手过来，轻轻在她羽扇似的睫毛上轻抚几下。

麦麸顿时簌簌的落下来，落在鼻尖和脸上。顾婉音只觉得脸上敏感无比，这些细微的动静都感受到了。尤其是周瑞靖指腹刷过的时候，那种痒痒刺刺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就要往后缩。

“好了。”周瑞靖将麦麸弄干净后，便退了回去。

顾婉音红着脸睁开眼睛瞅了一眼，便看见周瑞靖含笑的眸子。

然礼仪还未完，喜娘上前来将顾婉音的凤冠取下，小心翼翼的拆了一缕发丝，又从周瑞靖头上也拉过一缕，将两缕发麻利的结成一个同心结。并又唱道：“少年结发，永结同心。夫妻和美，举案齐眉”

本来凤冠取下，顾婉音只觉得一阵舒快，脖子都也轻松了许多。可是听着喜娘的唱词，却是羞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的，她往周瑞靖看去。

谁曾想，周瑞靖也在看她，见她看过来，便是微微一笑，目光柔和，眼底亮晶晶一片，闪烁着说不出的光芒。

顾婉音竟是忘了羞涩，痴痴的看了几眼，这才陡然被喜娘剪断头发的动作惊醒过来，忙慌张的将目光收回来。

“二位去梳洗梳洗罢，接下来就该闹洞房了。”喜娘笑盈盈的将二人的同心发结放在锦盒中，然后又替顾婉音将裙裾上的果子五谷兜在一起洒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下了床。

周瑞靖也是起身下床。两人头上身上俱是沾染了麦麸等物，不洗漱一番还真是无法见人。

等到二人梳洗完毕之后回来，床上已经整理过了。窗外和门口也开始有人探头探脑。

卸去脂粉后顾婉音虽然不似方才美艳，可却另有一番动人的韵致眉色青黛，眸若墨晶，双颊晕红，唇更是艳若樱桃。眼波流转间，娇怯怯的格外动人。

喜娘去唤闹洞房的人进了新房。其实也没多少的人，都是周家这头的子侄，与周瑞靖都是兄妹关系。周语绯也是在其中。

众人进来后，都怯怯的看一眼周瑞靖，显然是有些惧怕他。周瑞靖轻嗽一声，露出几分和煦来：“无妨，今日闹得再厉害，我也不会恼。”

顾婉音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的怕周瑞靖。

几个大的不好意思上，便指挥几个小些的，还稚气的冲到床前去翻床。床上藏有各色的果子等，就是等着他们来翻。

看着小孩子在床上翻腾，喜娘便又唱到：“一翻金床得贵子，二翻珍珠铺满床，三翻三元及第，四翻子孙满堂，五翻五子登科，六翻黄金万两，七翻仙鹿献瑞，八翻吉福呈祥，九翻一禾九穗，十翻世代团员。”

顾婉音在旁边看着几个小孩子翻出红蛋，橘子，柚子。桂圆红枣，笑闹着争抢作一团的样子，顿时不由笑起来。

连带着周瑞靖也似乎是被感染了，唇角也是一直上翘，眼底更是柔和一片。

等到被褥里藏着的东西都被翻找出来，喜娘又唱：“再来翻，再来翻，翻了床里翻床前。翻你豆子两三斗，翻你花生两斤半。”一面唱，一面果真又从床前翻出逗着和花生来。

众人一哄而上，将豆子和花生一抢而空，说不出的欢喜热闹。光是看着，就觉得喜气洋洋。

翻完了床，众人又上来说了一通的吉祥话，顾婉音趁机也辨认了一番，算是认亲。当然，红包自然都是少不了的。

尤其是年纪小些的，捧着红包笑咪咪的说着一连串早就背会的吉祥话儿。

年纪大的几个姑娘家也上前来恭贺一番，依旧得了红包。虽然不稀罕钱，可是沾沾喜气也是极好的。

直到闹完洞房，天色已经是擦黑了。众人散去之后，顾婉音便和周瑞靖坐在桌前，准备喝合卺酒。

因是新婚，也不好意思让太多人在边上伺候，所以人都在外头候着。

两人坐着都没动，顾婉音一直低着头，不好意思抬起来。而周瑞靖也不知为何，也是坐着不动。

最后顾婉音坐不住，抬起头来飞快看一眼周瑞靖，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倒酒？”一面说着，一面便伸手去够酒壶。

周瑞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好似她脸上有花一般。

顾婉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酒都洒了不少。好不容易倒了满满的两杯，人已经是慌乱得厉害。

周瑞靖端起一杯酒送至她面前，笑道：“喝一半。”

顾婉音伸手接过，脸上晕红一片，等周瑞靖端起另一杯，两人便都将各自杯中的酒喝掉一半。

周瑞靖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她红着脸将她喝过的杯子交给他，也不敢看他，掩唇仰头将剩下半杯喝了。周瑞靖亦是。

及至此时，交杯酒这一项是成了。

酒液醇香，轻滑入喉。顾婉音只觉一股热气从喉咙中慢慢落入胃里，滚烫一片。连带着，连脸上都**起来。

放下杯子，周瑞靖便取了两双筷，递一双与她，笑道：“你一日没吃东西了，快吃些罢。”

顾婉音接过筷子，想了想也开了口：“世子爷今日想必喝酒也没吃，也吃些罢。”

一时无言，两人各自吃食。按照规矩，这些菜每样都要吃一口，方才吉利。顾婉音虽然一日没吃，可是此时心思哪里在吃食上头？也不过是略动了筷子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周瑞靖见她放下筷子，便也放下了。

丫头进来将东西收拾干净，也就掩上房门出去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和周瑞靖都心知肚明。想起李氏说的那些话，想起教引嬷嬷给她看的书，顾婉音只觉得口干舌燥，心慌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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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交付

还好周瑞靖并未立刻走过来说什么要就寝，否则她只怕此时手指都要扭成一团打结了。不过饶是如此，她仍是紧张得紧紧攥着手指，一截袖子被她攥得皱巴巴不成样子。

“我很吓人？”冷不防的周瑞靖开了口，倒是惊了她一跳。惶然而又无助的样子，让周瑞靖忍不住的皱了眉头。

平心而论，她倒是不觉得周瑞靖吓人。尤其，还是他特地柔和了声音的时候。只是看着不似一般人那样好接近罢了。所以顾婉音诚实的摇头：“怎么会？”

周瑞靖紧皱着的眉头松开，然后又皱起：“那你为何如此怕我。”

顾婉音被问得一噎，半晌，才小声嗫嚅道：“我不是怕你。”她只是太过紧张，想着接下来的一切，她放松不了。就算他们成亲之间认识，互相见过，比起一般人来说好了太多，可是却仍是陌生的。陌生的人，即将要做夫妻之间亲密的事情，怎么能让她坦然处之？

想到这里，她不由看了周瑞靖一眼，心底升起一丝疑惑来：难道他就丝毫不紧张？

看了片刻，她收回目光。心中有些沮丧，好吧，看样子，周瑞靖的确是不紧张。不过想想也是，紧张什么呢？迟早都是要走出那一步的。他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亲近，那是最自然不过的。

深吸一口气，悄悄鼓励自己几句，顾婉音故作镇定的抬头看向周瑞靖：“夜深，世子爷看什么时候歇息？”

“你累了？”周瑞靖挑了挑眉角，微微带了丝笑意。晶亮的目光像是将她都看透。

顾婉音不敢抬头看周瑞靖，含糊的应一声。

“恩，我去外头吩咐丫头几句，你先上床罢。”周瑞靖起身走了出去，脸上平静如常，仿佛是真的有事要去吩咐丫头。

可是顾婉音心里明白，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周瑞靖这是不愿让她羞窘，给她机会先让她上床去。否则，让她在他面前更衣。她岂不是要羞死了？

果然，周瑞靖在外间门口就顿住了脚步，接着丹枝便进来帮她更衣。脱去吉福，她只着了单衣，然后飞快的上床。有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连床帐，也让丹枝放了下来。

一切事毕，丹枝退了出去。顾婉音听见周瑞靖在外间吩咐：“我不习惯屋里有其他人。你们各自睡罢。”也就是说，不用人在外头守夜。

顾婉音心思浮起一丝感激他这是体谅她罢？想着怕她难为情，便不让人在外头候着。要知道，大户人家里。怎么会有人不习惯守夜的？怎么外头也要有个人的。

周瑞靖又走了进来。顾婉音睁大眼睛透过红色的纱帐去看他，片刻却又羞得移开目光周瑞靖在更衣。

一阵悉悉索索衣服响声之后。约莫是更衣完毕，周瑞靖吹熄了一些蜡烛的缘故，顾婉音陡然感觉屋里暗了许多。想了想，她怕周瑞靖将喜烛也吹了，便忙出声道：“世子爷，龙凤花烛是不能吹的。要一直烧到天亮，这样才能……”她越说越是小声，最后几欲不闻。没办法，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他们将来才能和和美美，婚姻顺遂”这样的话来？

不过虽然她未曾说完。可是周瑞靖却似乎已经知晓她要说什么，当下轻笑一声，和煦道：“我知道。”

周瑞靖除了一双龙凤花烛之外。其他的蜡烛和灯笼都一应吹灭。

屋里顿时暗得只剩下朦胧的光晕，眼睛更是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东西。不过也不如方才清楚，只看个模糊的大概罢了。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她倒是自在了许多。等一下也会好受许多否则他们面面相觑，该是多难为情？

周瑞靖上了床。然后与她并排躺下。

顾婉音顿时忍不住绷紧了身子。她还是没有做好准备，要将自己全副身心都交出去。不仅仅是难为情，更是觉得惶然无助。即便是成了亲，这个人已经是她的丈夫，可是她心中却还仍有一丝疑惑他，真的是她的良人么？

她听见黑暗里周瑞靖的呼吸声。均匀，有力而又缓和。

周瑞靖忽然又坐了起来，猛然起身的动作将顾婉音唬了一跳。僵着身子半晌没动。可是周瑞靖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反而探手在方才他睡过的地方摸索起来。

“怎么了？”顾婉音忍不住问道。

周瑞靖苦笑一声：“有什么东西咯得慌。”

顾婉音一愣，有些不信，但是想起方才在床上撒了那样多的东西，兴许有遗漏也未可知。当下便也伸出手去摸索。

结果黑灯瞎火的，两人的手就那么忽然触到。周瑞靖的手指很暖，不似她，稍嫌冰凉。

两人都还未曾来得及做出动作，便都感觉到手指底下的凸起。顾婉音慌忙缩了手回来。周瑞靖从枕头底下将那颗不知是何物的东西拈起，放在眼前仔细辨认一番后轻笑出声：“是花生。”

不知怎么的，顾婉音立刻想起先前众人闹洞房翻床时候哄抢花生的情形。不由也是笑出生来：“大约是压在枕头底下没人注意到，疏漏了。”

“兴许还有。”周瑞靖轻声道，随即将花生放在一旁，又去摸索。

顾婉音想想也觉得可能还有，便也摸索起来。

没想到，最后两人还真又摸出了一枚大枣，一枚莲子。一枚桂圆，一枚荔枝。皆是有寓意的物件儿。

周瑞靖笑了笑，“兴许不是忘了，是故意放的。”说着，便又躺下来。

顾婉音想想也觉得是，若是一枚还说得过去，这样多，不是故意留下的，还能是什么？不过还别说，这样翻找了一番，她倒是没有那样紧张了。大约，留下这些东西不仅是为了吉祥，更是为了不使得新婚夫妻太过尴尬生疏罢？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在说话，气氛便又有些冷了起来。顾婉音的手旁边，就是周瑞靖的手。二人虽然并排躺着，可是却并不曾有任何肌肤相触。不过饶是如此，顾婉音还是明显觉得，周瑞靖的体温比她高了许多，热热的，暖暖的。

若是冬天的时候与他睡在一处，她也就不用汤婆子放在身边暖着了罢？他这样，好比天然的汤婆子。顾婉音胡思乱想着，然后惊了一下。

因为周瑞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翻身压了上来。她顿时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当然知晓。正因如此，才会觉得浑身僵硬。

经过方才一番，其实她也没有那样紧张和茫然了。迟早都是会有这样一天，不是周瑞靖，就是别人。她何必如此？更何况，他是周瑞靖。与别人比起来，她至少认识他。况且，他还救过她。替她挽回了名誉，还送还了耳坠子，还送与她披风应急。

想到这些，她顿时不觉那样紧张了。深吸一口气，她放松了身子，虽然仍旧紧张羞涩，可是却已经做好准备，将自己交予周瑞靖。

“别怕。”周瑞靖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响起，柔和到透着暖意。他在关心她。

心底一暖，顾婉音不由应了一声。

周瑞靖的唇压了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痒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笑起来，一个劲的往后缩。

两人逐渐“坦诚相对”。肌肤相触，她只觉周瑞靖烫得厉害。而周瑞靖，亦是同样感觉到她肌肤的滑腻。

周瑞靖分开她的双腿，然后停了下来。轻声的问：“准备好了？”

顾婉音顿时羞得厉害，扭动了身子想要后退，可是哪里还能退？感受着双股之间的灼热坚挺，她浑身都烫得厉害。最亲密时刻即将到来，过了这一关，他们便正式成了夫妻。

让她略为感动的是，周瑞靖在这样的情况下，竟是一直不动，等着她的许可。若不是双股之间的坚挺灼热，她几乎都要以为他很冷静平淡。

不好意思出声，她抿紧了唇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周瑞靖看没看见。

不过周瑞靖应当是看见了，因为他已经有了动作。

在周瑞靖彻底压下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股下垫着的白绢。然后她感觉到双股之间一阵疼痛，那种撕裂的痛楚，让她忍不住轻声痛呼，手更是抵上周瑞靖的胸口，不让他再前进分毫。

周瑞靖也不心急，竟也静静的等着。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半晌，才又听周瑞靖的声音响起：“还疼么？若是太疼，便歇息罢。”

他这是要迁就她，怕她太过难受。

顾婉音心底一暖。想起教引嬷嬷说过的话，不好意思的开口嘤声道：“再等等。”

周瑞靖便没有退出去，老老实实的等着。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似只听得见她二人的呼吸。顾婉音仔细的听了一下，才陡然发现周瑞靖的呼吸早不似先前那样缓和，有些急促。显然，周瑞靖此时并不好受。

她心底顿时一软。

等到渐渐她感觉疼痛消失，只剩下胀满和灼热时。因不好意思开口，她便只强忍着羞意动了动。然后手指攥紧了被子，咬着唇等着他的动作。

周瑞靖立刻明白过来，便不再忍耐，缓缓的动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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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敬茶

顾婉音本想着换了新环境，身边还多了一个人，只怕她是睡不着的。可是不曾想，她不仅睡着了，还睡得很沉，一夜过去连梦也没有，早上更是连周瑞靖先起了也没察觉。

顾婉音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睁眼一看才看见身边早没了人，周瑞靖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敲门声，他便放下书本起身去开门。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就要起身。想了想不由又怪丹枝她们不进来叫她起床，嫁作新妇的第一天便是起迟了。若是被长辈们知晓了，又该如何看她？

周瑞靖却是领着一个妇人进来了。顾婉音一惊，忙又缩回被窝里。

妇人满脸笑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看一眼周瑞靖后朝着她笑道：“世子妃将帕子给我罢。”

顾婉音顿时知道了这妇人的来意。当下面上一红，瞅一眼周瑞靖，见他已经又拿起书本仔细看着，这才羞涩的朝着妇人笑笑，将昨夜里接了落红的帕子飞快的放进锦盒里。

妇人低头扫了一眼，将上头红梅点点收入眼底后便将锦盒盖上了，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笑着道了喜：“恭喜世子妃。”随即便告辞道：“王妃和老太太还等着我去报喜，老奴这就退下了。”

等到妇人退出去，丹枝等几个陪嫁丫头便进来伺候她梳洗。

顾婉音瞅了一眼周瑞靖，不自在的小声央求道：“世子爷能否回避片刻，容妾身更衣？”

丹枝她们几个对周瑞靖有些敬畏，一个个规规矩矩，低头敛目。说不出的恭敬。此时站在那里，仿佛泥雕塑像亦或是不存在一般。丝毫没有要打扰二人的意思。

周瑞靖抬头看了顾婉音一眼，眼底一片柔和，面上也露出一丝笑来：“好罢。我在外头去等你。”一面说着，便一面起身往外头去了，手中书仍是没有放下。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倒是觉得周瑞靖极好相处。也颇为体谅她。不管是今日，还是……想到昨天夜里，她不由脸上又烫起来。为了掩饰她的不自在，便拿丹枝开刀。开口埋怨道：“怎么时辰到了也不叫醒我？白白让人笑话。”

丹枝拿眼睛往外头看了一眼，似是确定周瑞靖已经离开了一般，然后才压低声音笑道：“世子妃莫恼，世子爷不让咱们进来，咱们如何敢进来？”

顾婉音顿时哑然若是周瑞靖的话……丹枝还真没有那个胆子。寻常人见了周瑞靖。还真的无法不生出敬畏之心。也不知他年纪轻轻的，如何就有这般的威势。

不过，好笑的看了丹枝一眼。嗔道：“你怕他，就不怕我了？”

丹枝怔了怔，半晌才小声道：“说实话，世子爷更吓人些。”

顾婉音顿时掌不住的笑起来。没想到竟连丹枝也怕周瑞靖怕成这样。

然后丹枝伺候她梳洗自是不提。

再说那妇人拿了落红的白绢一路到了镇南王妃的屋里。将锦盒打开将里头的白绢展示一番，镇南王妃伸头看了一眼脸上便是有了笑容。点点头示意妇人将锦盒收好，又道：“出去吩咐门房放炮罢。”

这鞭炮声，便是告诉旁人，她们家娶了一个清白的姑娘。也是正式承认了顾婉音的身份。这是有落红，若是没落红，此时不仅不会放炮，还会悄悄的用轿子将姑娘抬回娘家，这桩婚事也就作罢。

只是至此，女方家里是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不过显然顾婉音是极其让镇南王妃满意的。若说先前镇南王妃还为曾经有过那样的传言有些耿耿于怀，此时便是彻底放下心来。心情自然也就舒畅了几分。

再说顾婉音这头。虽然经过了一夜。可是破瓜之痛却是没有那般容易消退的。顾婉音下床的时候，便是明显的感觉到了股间的不舒服。

丹枝看出异样，便压低声音问道：“世子妃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叫人如何回答？当下顾婉音只狠狠的瞪了一眼丹枝。脸上都红了起来。

丹枝愣了愣，随即也是明白过来。顿时一脸懊恼。不过转过身去，又忍不住偷偷笑了。

顾婉音自然是瞧见了，可是偏又不好计较，只能假装没看见，只是脸上更红了一些。

丹枝扶着她到梳妆台前坐下，然后便替她梳头，一面梳一面笑道：“今儿世子妃的气色格外的好。竟是更加漂亮了许多。看来镇南王府的风水果然养人。”

“胡说。”顾婉音忍不住笑骂一句，不过呆了一天，哪里就有那样见效？又不是吃的仙丹。不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怔了怔。镜子里那个双颊粉红，双目熠熠生辉的人儿，是她么？竟果真和往日不一样了。

“奴婢没说错罢？”丹枝笑起来：“世子妃真是和往日不同了。”

顾婉音抿了抿唇，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想了想又笑道：“你叫我世子妃，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方才你叫我，我还以为你叫别人呢。”

“过几日，习惯也就好了。”丹枝笑容满面，倒是格外的高兴：“旁人想要这样的称呼，还不能呢。”

顾婉音笑笑，没有再开口。

一时梳妆完毕，她神清气爽的走出去，周瑞靖坐在小厅里等着她呢。今日不仅要拜见公婆，更是要回门。

周瑞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了丝笑意，却是没说话。

“奴婢绿萝、碧梅拜见世子妃。”旁边早就候着的两个丫头上前来，在她面前跪下行礼。

顾婉音愣了一下，周瑞靖的声音便响起：“这是平日伺候我起居的两个丫头。你看着若是合用便留下，不合用，便打发了去别处。”

顾婉音又是一愣。她本以为，这两个丫头是他的……

可是现在看来，却似乎不是，否则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合用就留下，不合用就打发了。

两个丫头一直跪在地上，听见周瑞靖的话也没有异样，依旧是恭敬的跪着。看来应当是早有准备了。

迟疑片刻，顾婉音道：“留下罢，依旧伺候世子爷便是。”毕竟周瑞靖用惯了，打发了他若是不习惯反倒不好。最重要的是，她才来不过一天，即便是两个丫头不合心意也只能暂时忍耐。总不能让人看着她没有容人之量，才过来便迫不及待的要清理丈夫身边的人。

两个丫头这才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喜意若是就这般出去了，她们两个如何能有脸面？能留下来，自然是高兴的。

周瑞靖抬头看了她一眼，带着笑意的眸子似都将她看穿了一般，倒是让顾婉音有些不自在起来，忙低下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过去请安了？”

周瑞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沙漏，点点头：“恩，差不多了。走罢。”说着便站起身来，朝外头走去。

顾婉音赶忙跟上，刻意落后他一步，显示出夫尊妻卑的样子来。

倒是周瑞靖微微皱了眉头：“无需如此。”说着脚步顿了一下，顿时两人便并肩了。

“让人看见不太好罢？”顾婉音有些迟疑的看了周瑞靖一眼。

周瑞靖却是从容淡然，目光略有丝犀利：“你是世子妃，谁敢说什么？你我夫妻，天经地义。”虽然是淡淡一句话，却是将他的气势显露无疑。

顾婉音回头扫了一眼，果然见身后跟着的丫头们都飞快的低下头去，只看脚下一亩三分地，对其他的事情一副“我看不见也听不见”的神态。

正觉好笑之间，冷不防被周瑞靖握住手，她顿时整个人都紧绷了，下意识的便四下看去，心底一阵发虚，然后红着脸将手挣脱出来，压低声音埋怨一句：“被人看见不好。光天化日的”

周瑞靖看她嗔怪的样子，虽有些遗憾，也只得作罢。心中却道：未免也太过害羞了一些，或许日后习惯了会好些？

二人来到老太太的院子里，顾婉音这才看见好似除了她，人都到齐了。当下便更加的不好意思起来。

而当他们跨进屋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顾婉音站在顾琮瑞旁边，心中忐忑，面上却是镇定无比，低头垂目，眼观鼻，鼻观心，端庄娴静的接受众人的打量。

二人直走到老夫人跟前，才齐齐跪下去向老夫人请安。“孙儿、孙媳向祖母问安。”

屋里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婉音的身上，或探寻、或好奇、或喜欢、或……种种目光，宛若实质。顾婉音不是没有察觉，当下只觉得身上便不自在起来，可是又不能避开，只得假装浑然不觉，若无其事。

这时有丫头捧了茶来，顾婉音端起一杯，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老夫人喝茶。”

老夫人倒是和气，只是上下的看了她一番，便点点头接过她的茶，抿了一口后才笑道：“起来吧，日后好生和靖儿过日子。操持家务。别生出事端。”一面说着，一面示意丫头拿出早就准备的礼捧出来，是一套红宝石翡翠珍珠的头面，华贵异常，看来老夫人对这个孙媳妇是很用心的。

这顾婉音却觉得，老夫人说这话时候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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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二太太

“多谢老夫人教诲。”顾婉音垂首恭敬的行礼道谢，将疑惑藏在心底。只当是老夫人不过是疼爱他们，教导他们罢了。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恩，好，去给你公公婆婆敬茶罢。”

于是顾婉音又转向镇南王夫妇。依旧是跪下去，将茶举过头顶的将茶奉上，但是明显的镇南王夫妇比起老夫人来，态度更是和蔼了几分。尤其是镇南王妃，刚受了茶，便亲自将她扶了起来，然后笑盈盈将备好的礼送上来。

是玉如意一对。钗一对，镯子一对，耳坠一对，并项圈一个。

比起老夫人的礼来，也只略轻了一丝。众人看在眼底，自然明白镇南王妃对这个长媳有多看重。

老夫人的一直含笑看着，似是很开心，方才的意味深长，也似乎只是顾婉音多心了一般。

接着，镇南王妃指着身后的周语绯和另一个尚不足十岁的小丫头道：“这是三丫头语绯和四丫头语瑶。”

顾婉音冲着她们微微一笑，轻轻一福：“三妹，四妹。”昨儿洞房的时候，周语绯就跟她说过，周语瑶是王姨娘所生，是庶出。

周语绯和周语瑶还了礼，也都唤一声：“大嫂。”

接着镇南王妃又道：“你父亲一共两个姨娘，一个是王姨娘，另一个是润姨娘。回头你闲了，便让语绯她们带去去瞧瞧，尽尽晚辈的礼。”

“是，娘。”顾婉音忙应了，心底对镇南王妃的和气多了一丝感激。

镇南王妃和蔼的笑了，爱怜的拍拍她的手背。指了指二太太和二老爷笑道：“快去给你二叔和二婶请安罢。”

因身份不同，故而对二房这边长辈的奉茶，便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普通礼仪。

相较于镇南王的健硕大气，二老爷则更清瘦些，看着就像是文官。大约是因为各自职位不同，所以气质也不同。周瑞靖和他父亲气势上很像，只是不似那般健硕，要略瘦略高一些。大约是长相上随了王妃的缘故。

二老爷只是笑着点点头，一团和气的将茶接过去喝了。而二太太捧了茶后笑着喝了一口不算。更是谆谆教导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既然嫁过来，不仅要遵守咱们周家的规矩。进出得度之外，更是要洁身自好。世子虽然脾性清冷些，可是人是极好的。你这个做妻子的。千万体谅他。”

二太太这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对味道。洁身自好？进出得度？这是影射她之前明玉有损，又是小门户出身？

一时间。镇南王妃的脸上笑容沉了一分，可是却偏又不好反驳总不能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与二太太争论罢？不好就不说了，还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毕竟真要论起来。二太太这些话虽然苛刻一些，可也没错。做长辈的。教导晚辈有什么不对？

老太太依旧笑得和气，而镇南王和二老爷，毕竟是男人，听不出这些，便也是无动于衷。

顾婉音抿了抿唇，盈盈一笑抬头看向二太太，从容不迫的行礼道谢：“多谢二婶子的教诲，婉音会记得的。”

大气从容的态度，顿时让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大家门户的媳妇，若是连这点子气度也没有。那成什么了？

一时间老太太转头看向镇南王妃：“你选了个好媳妇。”

镇南王妃脸上的笑容顿时恢复，笑着看一眼老太太：“谢老夫人夸奖。”老太太这是在安抚呢。二太太那样说，老太太不可能听不出。又怕他们大房这头不满意。故而才这样说了一句。

二太太目光一闪，笑容不减的拉过身后的周语妍和另一个还未束冠的男童道：“这是你二妹妹语妍。和四弟瑞延。”

顾婉音依旧行礼一一问好。周瑞延还可，周语妍却是态度并不亲热，稍嫌冷淡。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在意的事情。

倒是老太太问起：“瑞明呢？”

“哦，瑞明说衙门上有重要的事情，早早就出了门，早饭都没来得及用呢。”二太太笑着解释一句，随后又看向顾婉音：“婉音不会在意罢？晚上瑞明回来，我再让他给你赔罪。”

“自然是衙门上的事情重要。”顾婉音微微一笑，表情陈恳：“再说了，从今往后，我都在家里，见的时间多的是。世子爷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何须如此多礼？倒显得生分了。”

镇南王妃也笑起来：“可不是这个礼？婉音说得极是。”

二太太也笑了，看着顾婉音的神情越发的柔和起来，看一眼镇南王妃道：“可不是？大嫂给瑞靖挑了个好媳妇。我倒是羡慕得很呢。”

“弟妹何须羡慕我？再过几个月，瑞明娶了媳妇，必定也是好的。”镇南王妃微微一笑客气了一句。

二太太目光一缩，不知怎么想的忽然笑着问顾婉音道：“婉音，你那妹妹如何？可有你好？”

这话一问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老太太却依旧是和蔼的笑着，只是目光却落在顾婉音身上。老太太没发话，谁敢贸然开口？纵然镇南王妃不喜，却也只能看一眼老太太后闭口不言。

周瑞靖的目光一深，抬头扫了一眼二太太，便又低下头去从容的用茶盖拨弄茶碗里的茶叶，若无其事，从容不迫。

但是二太太却是觉得心里一紧。不过二太太却仍是不动声色的笑着看着顾婉音，等着她的回答。话既然出口了，断然没有半路放弃的道理。

二老爷似乎嗓子有些不舒服，轻嗽了一声，拿眼看了一眼二太太。但是二太太无动于衷。

顾婉音心里冷笑，看来这二太太，今日是故意要给她难堪了？说顾瑢音好？日后顾瑢音嫁过来若是没有她说得这样好，那她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说顾瑢音不好？那她就成了什么人？

关键时刻，一个爽朗的女声插进来，轻笑道：“二嫂真是，这叫瑞靖媳妇怎么说？哪有这样为难人的？二嫂真想知道瑞明媳妇是什么样的人，早日娶过来也就知晓了。何必如此心急呢？倒是瑞靖和他媳妇还要回门，若是回去迟了可不好。”

顾婉音一怔，对突然开口这人有些佩服，当下拿眼睛看去，却见是一位妇人，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红唇瑶鼻，看着便是精明干练的。

正好那妇人也朝着她看过来，她立刻便投去一丝感激的目光。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帮她，可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都值得她感激。

妇人略点点头，目光一团和气。顾婉音心中明白，这是向她示好。当下也回了一个微笑过去。

这时镇南王妃也笑起来：“三弟妹这话说的极是。二弟妹你也太心急了。”

顾婉音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三太太了。

当下忙朝着三太太和她旁边的三老爷行礼问安：“三叔，三婶。”

三老爷不同于两位兄长，恩，和和气气慈眉善目的，看着便让人心生好感。虽然也不至于肥硕，可是脸却已经是圆了，身材也不如他二位兄长好，看起来不似三太太精明，老老实实的，很是敦厚的样子。

三老爷和气的点点头，接过茶杯顺手便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了过来，笑得眼睛都弯弯的成了月牙儿：“靖儿媳妇莫要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三太太也拿了一对簪子出来给她，这点倒是和二太太一样。显然三太太这是不想越过二太太去。

接着又见过了三房所出的少爷周瑞仕。

“呵呵呵，还是三弟妹说得对，”二太太笑出声来，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自责道：“到时我太过心急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心知肚明二太太这是不甘心。当下便索性看向二太太，微微一福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二婶问，原我也不该隐瞒。只是我与我那三妹自小便脾气不甚合得来，她为人外向，喜欢的东西也和我不尽相同。所以我们虽说是姐妹，可我倒对她不是很了解。不过若是二婶真心急想知道的话，倒是可以问问二妹，她与我家三妹最是要好。”

一面说着，一面含笑看了周语妍一眼。

二太太脸上顿时一凝，虽说随即又不动声色的恢复了，可是眼底的目光却是渐渐的冷了下来。

这话旁人听不出什么，只当是她推脱。可是二太太却一定能够听得明白。毕竟，二太太当初在寺庙里的时候，可是与她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经历。也正是那之后，二太太才改变了主意，不是么？

至于周语妍脸上也是一白，有些心虚的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样的反应，更是证明其中有猫腻。

老太太笑着开口：“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各自散了吧。靖儿和他媳妇也差不多该回门去了。别让亲家觉得我们失了礼数才好。”

想了想又看向镇南王妃：“回门的礼可都备好了？”

镇南王妃笑着点头：“都备下了。必定不会失礼。老夫人放心罢。”

二太太没有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目光却是极冷。方才顾婉音不软不硬一个钉子，已经是将她得罪了。

不过，顾婉音却是不惧。若是二太太不咄咄逼人，她也就不会如此。她虽然觉得做晚辈的总要有晚辈的样子，可是却也不愿意就这样被人欺负了去。一次示弱，二太太只会当她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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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回门

回了屋之后，便有厨娘端上来一碗饺子，对顾婉音笑道：“世子妃快吃罢。”

顾婉音疑惑的看一眼周瑞靖，微蹙了眉头：“怎么只有一碗？”周瑞靖虽说比她起来得早，可是也应当没用过早饭罢？可是这厨娘……

是粗心疏忽了，还是怎么的？

周瑞靖被她看了一眼，嘴角便噙了一丝笑意：“无妨，这饺子是专门为你备下的。张妈肯定另外还准备。”和煦语气显示出他的心情。想着她刚进门就如此在意他，他不由自主的心情大好。况且

低头扫一眼张妈手中的饺子，周瑞靖心中道：这饺子，他还真无福消受。

“不若你先吃？”像是窥探到他心中想法，顾婉音忽然谦让道，还亲自捧了轿子送到他面前。自然，顾婉音是不知他心中如此作想的，只不过是觉着她先吃不好罢了。别人看着不像话，更重要的是，让他看着她吃，她多不自在？

周瑞靖摇摇头，淡淡道：“你先吃罢。”

顾婉音看他一眼，心中觉得有些怪异怎么她觉得，好似他避之不及呢？难道，他是不喜欢吃饺子不成？大约可能是这样罢，否则一碗饺子罢了，何须如此？许是这个原因，否则厨娘也不会只做一碗。

这样想着，顾婉音浅浅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吃了？”

周瑞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眼睛看似落在书上，其实却是一直看着她将饺子舀起一个送进唇中。

不仅是周瑞靖，几乎所有人。都是伸长了脑袋看着顾婉音吃饺子。

顾婉音一阵不自在，却又不好意思让人别看，只得假装不知，镇定自若的将饺子送进口中。谁知轻轻一咬之后，她立刻忍不住皱起眉头，将饺子吐了出来：“生的！”

这厨娘怎么回事？怎么端了一碗半生不熟的饺子上来？真是

一旁的丹枝早有准备，忙端了茶杯和痰盂来让她漱口。

而顾婉音还没来得及责备张妈，张妈却已经是笑起来，合不拢嘴的大声道：“生的好，生的好！”

就连一直表情平淡的周瑞靖。顿时也是忍不住的笑起来。若不是性子沉稳，素来也是淡然平静鲜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只怕这会他这会断不只是轻笑一声就能罢休的。

不仅是他，就连丫头们，一时也在周瑞靖的威压下。实在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顾婉音听着周瑞靖那一声轻笑，以及看着张妈和丫头们那模样，顿时回过神来哪里是厨娘粗心？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端了一碗生饺子上来。哄着她说出“生的”两个字来！

当下脸上便是一阵滚烫，晕红了脸颊。嗔怪的瞪了一眼周瑞靖，她气恼道：“世子爷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周瑞靖忙敛了笑意，只是眼角眉梢都还带着温和：“不过是讨个吉利罢了。提醒了还有什么意思？好了，张妈你也回去禀告母亲罢。”接着又转头去看碧梅。轻声吩咐道：“传饭罢。”

他这头不再笑，丫头们也慌忙收了笑意，一个个使劲憋着。

顾婉音却只瞅着周瑞靖，恼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那意思，可不就是想看热闹么？怪道方才不肯吃，原来是早知其中机关！

“娘子恼了？”周瑞靖抬头看了她一眼，唇角若又若无带了一丝笑意。眼神里更是带着一丝调侃意味。

顾婉音顿时愣住，是谁说周瑞靖不苟言笑，是个冷面杀神来着？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直至今日她方才知晓，传闻果然都是假的！

尤其那一声娘子，虽然他脸上一本正经。可是听在她耳里，她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脸热心跳！若不是他们是夫妻。又有如此多的人在，她几乎都要忍不住骂一句登徒子了。

气恼的看着他，可是最后却是她败下阵来，低头脸红道：“用饭罢，别误了时辰。还要回门呢。”

没办法，她看着周瑞靖的时候，他不但没有丝毫心虚的模样，反而理直气壮的与她对视，带着笑意的眸子更是将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只得节节败退。

一时间碧梅将早饭摆好，二人便坐下用了。吃饭的时候倒好，没什么事情发生。只是顾婉音发现一件事情周瑞靖吃起饭来，速度很快，她刚吃完一碗粥，他却已经放下了碗筷。不仅如此，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倒是严肃得很。

顾婉音放下碗筷。周瑞靖看她一眼，眉头微拢：“不再吃些？”

顾婉音点点头，不好意思与他对视，只轻声道：“恩，吃好了。”

“恩，那便准备出发罢？”周瑞靖颔首起身，带了丝询问之意：“可要带什么回去？”

顾婉音摇摇头，“走罢。”镇南王妃已经将东西备下了，她若是再带，反倒是显得她好像不满王妃的安排。

上马车的时候，周瑞靖很自然的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上去了，他这才又上去。

马车自然是周瑞靖平日用的。坐在这辆马车上，顾婉音难免想起前两次在这马车上的经历：一次是她们府上的车坏了，还有一次是周瑞靖骗她上的马车。

尤其是第二次，没想到他竟是对她说出那样的话来。

想着那时候的情形，顾婉音心底藏着的疑惑顿时又冒了出来他为何对她这样好？又肯这样相信她？

这样想着，便去看周瑞靖。周瑞靖看见她的目光，便随口问道：“怎么，仍是不舒服么？”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倒是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还是凭着他一路下滑，最终定位在她腰腹之间的目光猜到他说的是什么。

登时便羞窘得满脸通红。

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她忙又将目光移开。越是和他相处，她便越是觉得他与传闻中的不相符。看似一本正经，其实……

不过这样一打岔，她原本打算问的话顿时问不出口了。其实，是她觉得现在没有必要去问了。不管如何，她现在已经嫁给了他。不管他是为何对她这样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

而且，她还有些怕。怕答案不是她想的那样。一说出来，反倒是破坏了现在的和睦气氛。

所以，她最终决定还是将这个问题先藏在心底，等到将来时机成熟了，或许再问更好些。

一路无言，到了顾家门口，还未下马车呢，便听见门房的声音：“二小姐回来了！”

周瑞靖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来要扶她下车。很是体贴的一个行为，只是稍嫌亲密。

顾婉音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放进他手中。

下了车，顾婉音便看见老夫人房里的候在门边，不由心中一暖。这显然是老夫人让她们在这里候着她回来。

不多时，顾昌霏和顾昌宏以及顾昌彦迎了出来将周瑞靖请去正厅喝茶。而李氏则是将顾婉音拉去了老夫人房中。

虽然昨日劳累了一天，可顾婉音看着老夫人的精神却是极好，大约便是人所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罢？

请过安，老夫人便迫不及待的招手将她唤过去：“来，过来我身边坐着。”

顾婉音便坐到老夫人身边去。老夫人顿时拉着她一阵上下端详，好似在看她是否少了一块肉般。这举动倒是惹得李氏忍不住笑起来：“老夫人这是在看什么呢？怎么，才去了一日就舍不得了？”

老夫人顿时笑起来，自嘲道：“可不是？我唯恐咱们二丫头被人欺负了去。”

李氏便朝着顾婉音挤挤眼睛，笑着打趣道：“还二丫头呢？如今该称世子妃了。世子妃，咱们这位世子爷如何？”

顾婉音脸皮薄，哪里受得了如此的打趣？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头也不敢抬。

倒是冬景这丫头多嘴，笑盈盈的说起来：“还请老太太大太太放心，世子爷对世子妃可是极好的。世子爷看着虽冷清，可是对咱们世子妃”

“冬景，还不闭嘴！”顾婉音慌忙喝道，不敢在让冬景说下去。“胡说什么？”

冬景忙做惧怕的捂住嘴，只是眼底眉梢俱是笑意。那副样子，将老夫人和李氏逗得笑起来。

不过冬景这样一说，也确实是让老夫人放心不少，欣慰的看了顾婉音一眼，老夫人道：“可惜今日你们也不能多呆，不然咱们娘儿几个必定好好乐一乐。”

顾婉音顿时也有些黯然按照规矩，今日只能在这边吃过午饭，然后便要赶回去。不仅如此，这边更要早早吃完，然后再回去周家那边赶午饭。据说是赶得越快，发得越快。反正横竖也是有寓意在其中的。

李氏见气氛不对，便忙着打圆场：“老夫人真是，今日虽然不能多待，再过几日不还要回门？到时候，留着他们吃过晚饭再回去也是使得的。等过了头一月，就是回来住几天也是使得的。”

于是她们这才又打起精神，一通说笑。

正说话呢，周瑞靖和顾昌霏几兄弟一起过来了。老夫人便忙让几个未出阁的丫头都进了内室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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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找茬

周瑞靖请安过后时辰也不早了，老夫人想着一会她们还要回去，便吩咐顾昌霏开席。

自然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因没有外人，是家宴，也就没有分开摆，只是中间用屏风隔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周瑞靖看着不太觉得亲近，所以男人桌上竟是没有喝多少酒，都略意思了一下便完了。

倒是最后顾婉音听见周瑞靖主动敬了顾昌霏和顾琮瑞一杯。

女人这边也都不太好意思笑闹，规规矩矩的各自吃着，时不时说笑几句也就罢了。

齐氏站在老夫人身后替老夫人布菜，垂目低眉，稳重端庄却又恭敬无比。顾婉音盯着她瞧了好一阵子，齐氏却似一直没有察觉，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顾婉音抿唇淡淡笑了，若是齐氏真的放下野心温顺了，也就好了。如若不然……

“二姐，我敬你一杯。”顾瑢音忽然站起来，笑颜如花的，眼波盈盈的脆生笑道。

顾婉音抬头看了一眼，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不接，只得笑着端起了面前的杯子，“多谢三妹。”梅子酒虽不醉人，可是毕竟她等下还要赶着回去，总不好一身酒气。便只抿了抿唇意思一下，并未一口喝干。

倒是顾瑢音，掩着唇仰头一口气将酒喝了下去。不知是喝急了，还是怎么的，白皙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红晕来。细看之下，竟是多了几分妖媚。

只是……略嫌轻薄。

本也没人注意到顾瑢音这幅模样，倒是她自己笑起来，直勾勾的看着顾婉音道：“二姐不喝完么？是看不上我不曾？”

顾婉音皱了皱眉。顾瑢音今日说这样的话，未免也太过了。

老夫人本就因上次的事情对顾瑢音不喜，此时见顾瑢音这幅模样，顿时更是火冒三丈，只是顾念着旁边还有周瑞靖在，便强压了火气扭头看向齐氏道：“三姑娘醉了，扶她下去醒醒酒罢。”

齐氏便忙不迭的去扶顾瑢音，想要将顾瑢音带下去。

可是顾瑢音却是冷冷一甩手阴沉的看了齐氏一眼，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我与二姐说话呢。”

齐氏顿时一阵难堪，讪讪的说不出话来。老夫人更是气了仰倒。

李氏更是皱眉压低声音斥道：“三丫头，你这是作甚？还不快坐下？”

顾瑢音四下环顾一眼，渐渐的笑了。最终将目光落在顾婉音的身上，带着丝哀求轻声道：“二姐，将来我嫁过去。咱们可要好好相处呀。不，或许我应该叫你世子妃？”

明明是楚楚可怜的声音，可却泛着一股子冷意。直让人心中发寒。顾瑢音这话。分明就是在影射她们姐妹二人不和，是顾婉音太过霸道欺负了她。而最后那一句世子妃，更是暗指将来顾婉音会用大嫂和世子妃的名头压在她头上。

顾婉音皱了皱眉，、当着周瑞靖的面。她本不想让他看见顾家的笑话。只是此时却是有些忍不住了，深吸几口气方才压下火气。好歹放柔和了声音，尽量不显得清冷的言道：“三妹不必如此多礼，你我不仅是姐妹，日后更是妯娌，自当亲近才是。世子妃，不过也是虚名罢了。无需在意。你若再如此说，只怕世子爷要笑话了。”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希望以和为贵，甚至不惜点了周瑞靖的名头，来提醒顾瑢音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是什么场合。

要知道，都是顾家的女儿，一荣以俱荣。一损俱损。纵然她失了颜面，可是顾瑢音脸上又会好看到哪里去？

可是顾瑢音明显的不愿意死心。或许是没听懂，或许是不想听懂。竟是嘴一张，还待继续说下去。

顾婉音却是不愿给她机会闹下去。不管顾瑢音是什么样的想法，可是她这样破坏了她回门的气氛，也太过分了一些。所以当下盯着顾瑢音，冷冷开口道：“三妹你醉了，下去歇着吧。”

顾瑢音这是存心想要在周瑞靖面前给她难看。

老夫人给齐氏打了一个眼色，齐氏忙出去叫了两个婆子来，将顾瑢音带了下去。不过这次顾瑢音倒是识趣，没有再贸然开口。自然，她也不会有开口的机会。她若是再一张口，只怕婆子乎毫不犹豫的捂住她的嘴巴。

顾瑢音虽然被带了下去，只是这次宴会的气氛，却是被她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周瑞靖那一桌她不知道，只她们这边这一桌，却是谁都没有再动筷子的意思。一时间气氛冷清而萧索。满桌的佳肴，却让人觉得兴致缺缺。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的看了顾婉音一眼，最后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索性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氏面上也是有些不快，沉着脸跟上去。薛氏摇摇头，也是苦笑着跟上。

顾婉音也起身跟了过去。一路心中有些恶心以后在一个府里，与顾瑢音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想就觉得心中难受。若是顾瑢音识趣些还好，可是若是不识趣呢？难道她要日日疲心劳力的与顾瑢音斗法不成？

别说届时她累不说，旁人又该如何看？

以前没多想还不如何觉得，可是如今往深的一想，却是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如若真是这样，那这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顾婉音登时苦笑摇头，心中却开始琢磨如何能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

回到老夫人的屋子里，老夫人坐在软榻上，面沉如水。今日顾瑢音的所作所为，丢尽了顾家的颜面。就算老夫人再宽心，此时心情也是没法子好起来。

齐氏碎步走到老夫人跟前，怯怯的看一眼老夫人，然后低声嗫嚅：“都是妾身的不是。”

顾婉音看了齐氏了一眼，齐氏顿时落下泪来，一脸愧疚的朝着她跪下来，神情说不出的凄楚懊恼：“都是妾身多嘴，觉得这样的日子，让三小姐呆在自己院子也不好。不管怎么说，总是世子妃的妹妹。况且，让世子爷看见了也不好。万一传回周家去旁人只当咱们不重视三小姐，将来亲戚之间难免生了嫌隙。谁知三小姐却……”

齐氏是真心懊悔。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然后盯着齐氏看片刻，沉声道：“罢了，幸而也没甚大事。只是我看三妹需要好好管教一番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老夫人，拧着眉道：“这性子也太过莽撞了，也没个隐藏。祖母说是不是？不若趁着还未嫁过去，好好管教一番，不然将来二太太只怕会埋怨咱们顾家教导无方。”

更重要的是，会连累了她。她虽然未说出这句话，可是老夫人必然明白。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绝不能再心软。她是顾瑢音的嫡姐没错。可她如今更是周家的长媳，周瑞靖的妻子。她不再是顾家二房的长女。身上背负的东西，也比以前更多。

以前顾瑢音小打小闹的她能容忍，可是如今顾瑢音越发的不像话了，她就决不能再姑息。否则再这样下去，不仅是害了顾瑢音，更是害了她自己。

她本以为经过那件事情，又被禁足了许久，顾瑢音会有所改变。可是今日看来倒是她太过天真了。

老夫人自然也明白这层道理。虽然看着她似是自私了，可是从长远来说，更是对顾家影响更大。

老夫人沉重的点了点头，长叹一声：“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莉娘将三丫头带在身边。”上梁不正下梁歪。莉夫人上不得台面，顾瑢音也是好不到那里去。

只是如今，后悔却是来不及了。这一点，老夫人心知肚明。同时更清楚顾婉音说的，是目前唯一的法子。好好将顾瑢音管教一番，不求她一下子就聪敏了，可至少让她明白其中的利益关系，让她老实些，别再出幺蛾子。

只是……老夫人想了想皱起眉头，让谁管教好？她年纪大了，也没那个经历了。李氏和薛氏二人，只怕也不愿意。教引嬷嬷？顾瑢音那性子，教引嬷嬷会有用？

老夫人想了一圈，最后只得苦笑竟是没有一个人合适的。

顾婉音见老夫人皱眉，心中便猜出一二，当下心中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当下微微一笑，看了齐氏一眼。

齐氏正低着头，依旧在抹着眼泪，一副柔弱的样子。只是眼角余光看到她的注视之后，却是一怔，背脊都僵硬了起来。脸上也微微露出一丝惊慌来

“祖母，我倒是有个人选。”顾婉音脸上笑容更盛，直直的看着齐氏开了口。

老夫人顿时一喜：“快说说看？”病急乱投医，只要说出来觉得合适，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顾婉音站起来，遥遥冲着齐氏一福：“齐姨娘，您将琮霖他们两个教导得极好。如今咱们府上，合适的也就只有您一人了。还望姨娘看在祖母和父亲的面上，莫要推辞，多费些心思才好。”

或许齐氏只是想讨好老夫人才说的那样的话，可是也可能是想着讨好顾瑢音不是么？不过不管是哪一个原因，齐氏这次都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齐氏的野心到底有没有收敛她不知道，可是她想让齐氏明白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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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教导

她想告诉齐氏的是，不管怎么折腾，能在顾家做主的，永远不会是一个妾室。就算她嫁人了，可依旧是嫡出的小姐。轻易一句话，就能做妾室的主。

她想让齐氏明白自己的身份。从而，打消那些妄想。

老夫人想了想也笑了，点点头：“婉音说得极是，就由你来教导瑢音罢。我相信你定能做好。”

齐氏脸色苍白，满是惶恐，半晌才嗫嚅着出了声：“可是，我只是一个妾室如何能够教导三小姐？”

顾婉音唇角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如何不能够？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我们的庶母。况且，只要是为了三妹好，这有什么？姨娘您还是莫要推辞了。为了咱们顾家，您好歹累一累。”

齐氏微张着唇，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收敛了笑容，深深看齐氏一眼，下了决断：“这事就如此决定罢。齐氏，你就多操些心。我念着你的好。”

老夫人都如此说了，齐氏还有拒绝的余地么？自然是没有的。

且不说齐氏现在心中如何作想，可是脸上却是挤出一丝笑容：“老夫人厚爱，妾身不敢推辞。只是”

“只是什么？”顾婉音浅笑着开口，然后有些恍然：“是不是姨娘怕三妹不服，拿出小姐的派头来压你？”

齐氏低下头去，声音听不出喜怒：“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担心妾没有那个能耐管教三小姐。毕竟三小姐和琮霖他们又不同。更何况，旁人看了会不会觉得不妥？”

这是推脱。齐氏心里很清楚，顾瑢音绝不会轻易就范，更不是那样简单和容易就能纠正过来的。所以。齐氏想先将这个情况说出来，将来也好辩驳。更甚至用了怕传出去难看这个理由。

齐氏很了解老夫人，为了顾家的声誉和更好的发展，老夫人绝不会有一丝的懈怠。不容许出现任何的污点。

可是……顾婉音皱眉看了老夫人一眼：“祖母觉得如何？”

老夫人冷哼一声：“如何不敢管教？今儿我便给你权利，若是三丫头屡教不改，你打得骂得都容易。怕旁人知晓？如何会让旁人知晓？我会下令，不许这件事情传出去分毫。你便放心去做罢。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是断绝了齐氏所有的退路。齐氏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顾婉音上前，握住齐氏冰凉的手笑盈盈道：“姨娘放心，我们顾家上下都记得你的好。就是瑢音，将来懂事了。必定也会记得你的好。这是件好事，姨娘只管放心去做便是，无需顾忌什么。”

齐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笑容说不出的僵硬。

又说了几句话后，便有丫头来报：“老爷们也散了席。派人来问二小姐，是不是现在就往回走？”

顾婉音看一眼老夫人，老夫人伸手将她揽过去。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声音略有些哽咽：“好丫头，好好的和婆家人相处，若是受了委屈也别藏着。尽管差人回来告诉我。”

“祖母说笑了。”顾婉音心里也是不好受，有些酸胀。可是又怕惹了老夫人不痛快，便强笑道：“世子爷对我极好，那头老太太和王妃也对我极好，祖母尽管放心便是。”

“恩。”老夫人松开手，用手绢按了按眼角，依依不舍的挥挥手：“你去罢。”

顾婉音没敢回头，疾步出了老夫人的院子。李氏和薛氏跟出来送她。

临上马车前，李氏和薛氏又各自嘱咐了一番，就连顾昌霏也装模作样的嘱咐了几句。

顾琮瑞虽然是什么都没说，可却一直看着她。殷切的目光惹得她一阵难受。忙扯出笑容朝着他点头，示意自己一切都好。

顾琮琦因怕周瑞靖，一直瑟缩着不敢冒头。站在顾琮瑞身边倒是难得老实了一回。

顾婉音见他那副样子，倒是心中难受消散了许多。伸手在他脸上掐一把顿是笑了：“你这个皮猴子，难得遇上克星。”

顾琮琦顿时满脸涨红的挣开去，不好意思的唤：“二姐！”

“我如今不能日日监督你了，可你也不能放松了学业，知道吗？”爱怜的将他搂在怀里片刻，她心中只觉得不舍。

顾琮琦飞快的看一眼周瑞靖，似是在看周瑞靖有没有不快，见周瑞靖脸色依旧，并无异样，这才挺了挺胸脯道：“放心吧二姐，等回头你再回来的时候，考我功课我必定都能答上来。”

“时辰不早了，快回去罢。莫要误了时辰。”李氏提醒一句，笑着将顾琮琦拉到身边。

顾婉音点点头，便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周瑞靖站在马车旁边，理所当然的伸出手扶了一把。而她似也不觉得异样，坦然接受。

顾家众人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了，李氏这才笑道：“世子爷果然是疼二丫头的。咱们也不必担心了。”

一时间各自散去不提。

唯独顾琮瑞，一路往回走的时候，不住想起周瑞靖来，以及在外头听说的那些关于周瑞靖的传闻来。越想越是觉得热血沸唐，越想越是觉得自卑他这个做大哥的，竟是不如自己的妹夫了。成日这般庸碌的活了这么些年，现在回头想想，竟是一点建树也无！与周瑞靖年纪轻轻上了战场赢得战功，如今又在圣上身边效力相比，简直就不可一提！

想了一句，他参军的信念便又是坚定了一些。只想着过不久寻个机会跟老夫人一说，便收拾行囊往边关去参军。

再说这头顾婉音夫妻二人坐在马车中的情形。

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周瑞靖脸上有些微红，不过看着却没有醉意，只是一双眼睛越发亮得吓人。

“要不要喝杯茶解酒？”顾婉音忍不住轻声问道。她记得这马车上，是备有茶具和小火炉的。上一次，周瑞靖就在马车上喝过。

周瑞靖摇摇头，“不用，只喝了一点子，不碍事。”

“恩。”听他这样说，她也就不坚持，转而问道：“世子爷还要休几日假？”

“这阵子朝中也没甚子事，圣上给了十五日假期。”周瑞靖忽然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亮色，眼底顿时也带了笑意：“不若我带你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权当是避暑。我记得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有个靠山的庄子，小时候我去过一次，倒是很不错。”

顾婉音楞了愣，被他忽然的提议惊了一跳。去庄子上避暑？虽说现下是热起来了，可是……脸上一烫，她低声嗫嚅：“按照规矩，新婚一个月是不能空房的。”

这次轮到周瑞靖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是我考虑不周了。无妨，等到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再去就是。”

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咱们以后每日是在老夫人处吃饭，还是在自个院子里吃？”

“一般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祖母喜欢清静。”周瑞靖温声回道，说起这些琐事也没有不耐的样子：“祖母礼佛，平日大多时候都是吃素。”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今日早上老太太没有留大家吃饭。顾婉音暗暗将他说这个这些记在心里。

周瑞靖看她一脸认真，唇角一弯，接着又说下去，将家中的人都说了一遍：“父亲过了重阳节就要去边关，届时母亲说不得也会跟着一起去。父亲的还有两个妾室也都在那边。润姨娘和王姨娘因一个是四妹的生母，一个是老夫人赏赐的，身子不太好，所以不跟着去。”

这样一说，顾婉音忽然有些觉得似乎大房除了他和两个妹妹，其他的人，都在边关？既然那边还有妾室，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弟妹？这样想着，她不由看了周瑞靖一眼。

周瑞靖似是猜到她的想法，唇角的笑容弧度渐渐收敛，语气也淡漠了许多：“那边也有个镇南王府。我小时候在那边呆到五岁，然后才被送回了京城。从此之后，就再没去过。母亲他们也是两年回来一回。我还有个庶弟在那边。不过尚且年幼，因此没有带过来。三妹本也是在那边出生的，只是小时候被杀人的场面吓坏了，这才送了回来。四妹出生在京城，也就没有带过去。”

听着周瑞靖的述说，顾婉音心里忽然有些难受。五岁，就离了父母……还有周语绯，怪不得她胆子那样小，原来是小时候受过那样的惊吓。或许因为他们都从小离了父母，所以兄妹二人感情才会这样好罢？

不忍让周瑞靖再说起这些，顾婉音心里一软，出声岔开了话题：“我觉得咱们院子里花木太少了些，想着移植些过来，世子爷觉得如何？”

周瑞靖脸上神色一松，语气也软了下来，眸子里重新带了温和：“[www奇qisuu书com网]你高兴就好。想好了要什么花木，只告诉绿萝就好，她自会处理妥当。”

“恩。”她刚应了一声，便感觉马车停下了。撩开帘子瞅一眼，才发现原来竟是到了。想想不由笑起来：“离顾家竟是这样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以后若是想回去了，倒是方便得很。”

随意轻松的语气，顿时让周瑞靖也带了几分笑意。

“王妃已经摆下饭候着了。世子和世子妃快过去罢。”候在门边的小丫头上前来行礼催到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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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试探

两人一同去了镇南王夫妻院子里，王妃见了顾婉音，便伸出手来拉她：“纵然吃过了，好歹也再用几口。”一面说着，一面按她坐下。

顾婉音脸上一热，歉然道：“让王妃久候了，是妾身的不是。”原以为不过是应应景，可没想到他们竟是真的等了这样久。

镇南王妃笑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

因方才在顾家吃过，所以顾婉音与周瑞靖都只是动了动筷子意思一下罢了。镇南王妃倒是体贴：“昨日也累了一日，今日也没好好歇着，靖儿你陪婉音回去歇着罢。”

想了想，又嘱咐一句：“晚上都在老夫人屋里吃饭。可别忘了。”

王妃细腻温柔的样子，倒是让顾婉音想起罗氏来，心中一暖，不由便真心笑起来，一声“娘”也是发自肺腑：“娘也好好歇一歇罢，娘只怕比我们还累呢。”

听了这话，王妃也是笑得越发灿烂，感慨的看一眼周瑞靖：“到底是女儿贴心些，靖儿娶了个好媳妇。”说着拍了拍顾婉音的手，眨眨眼道：“婉音，我便将靖儿交给你了。你们夫妻二人可要和睦相处，若是能早日给我生个孙儿，那便是更好了。”

顾婉音顿时羞窘起来，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了。倒是周瑞靖面上还绷得住，丝毫不见窘迫，从容淡定道：“那我们便先回了。”

二人回到屋子，素琴和碧荷便迎上来伺候他们更衣。顾婉音看一眼周瑞靖也是有些疲了，便道：“我来替世子爷更衣罢。”

其实周瑞靖一向习惯自己做这些，不喜丫头近身。此时他本已经伸出手去打算自己更衣的，可是听了顾婉音这话，却是鬼使神差的停下手，点点头：“好。”

碧梅机灵，立刻便捧了衣服到顾婉音手边。

顾婉音也是第一次替人更衣，倒是有些笨拙，幸而碧梅在旁提醒，这才顺利的做完。不过也是费了许多时间。

周瑞靖一直张开双臂配合，倒是没有怨言。更是趁着顾婉音认真做事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目光深邃，面上虽然没甚表情，可是目光却是越发的柔和起来。

更衣过后，周瑞靖道：“可要午睡？”

顾婉音想着他中午喝了酒，又来回奔波。约莫是累了想歇一歇，便自然而然的看向素琴：“素琴，去铺床。”

铺好床。顾婉音又亲自将帐子放下来：“天热了，蚊虫也就多了，可得注意。”

素琴和碧荷识趣的退了下去。

伺候周瑞靖躺下，顾婉音正要抽身离开。却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回过头去。便看见他一双深邃的眼睛：“你不睡？”

顾婉音慌忙避开他的眼睛：“世子爷先睡罢，妾身还没甚子睡意。”

然他却是抓着她的手不放，反而道：“陪我躺着罢，累了一日，你也歇一歇。晚上还要去祖母屋里。”

原来是想让她歇一歇？顾婉音垂下眸子，抿唇笑了：“那好。”方才她竟是想歪了。不过由此看来，周瑞靖的确是极贴心的。

除了鞋，与周瑞靖并肩躺在床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都静静躺着。不多时。顾婉音竟是真的睡了过去。

周瑞靖翻了个身，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睡颜，直看了许久。这才唇瓣微弯，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阖上眼睛。

屋子外头。素琴她们几个丫头聚在一处，将顾婉音陪嫁的衣服鞋子这些一一取出，整理起来放入柜子里。

四个陪嫁的丫头，以丹枝伺候顾婉音的时间最长，而冬景虽说是老夫人赏赐的，可是临来之前也是得了嘱咐的，所以也与素琴荷露一样处处以丹枝为首。

至于绿萝和碧梅二人虽然是周瑞靖房里的大丫头，可是周瑞靖的态度却已经将二人的身份挑明，并非是什么离不得的人物。所以二人态度也极其谦和恭敬，对丹枝她们几个也是和和气气的。

经过两日观察，更是看出丹枝是四个陪嫁丫头之首，于是两人对丹枝的态度也是极好。

她们暗地里将丹枝几个观察着，丹枝也何尝不是观察着她们二人？

一屋子六个丫头，虽然表面上都和和气气，姐姐妹妹的，可是实际上，也都互相磨合试探着。碧梅两个唯恐丹枝她们是不好处的，怕顾婉音只是暂时不愿让人说闲话才留下她们，而丹枝也怕这两个丫头不可靠。

毕竟，虽说是周瑞靖身边的，可是保不齐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或是暗自和什么人勾结？

……

二太太正替老太太捶腿。

老太太闭着眼睛，似睡非睡。老太太屋里的甘露在一旁轻轻打扇。

二太太抬头瞅了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并未整个儿睡着，便抿了抿唇笑盈盈的开了口：“如今瑞靖娶了亲，想必不就老夫人就能抱重孙了。”

老太太闻声，眼睛却都不曾睁开，唇角微微一挑：“但愿如此。”心中却是将顾婉音的容貌身段回想了一遍：腰肢柔软，身段虽纤细娇小，却也不是浑身没有三两肉的。看着倒是让人觉得舒坦，身子看着倒是康健，就是不知生育上如何。

“听说她在家里还帮着顾老夫人管家。”二太太笑着道，眼睛微微眯起，掩饰了眼底一划二过的精芒。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二太太，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不过是顾家老太太往自己孙女身上贴金罢了。还是个小丫头呢，算账还勉强使得，管家？”

“老夫人说得是。”二太太恢复了平静，笑容也柔和起来：“不过听说也比她妹妹强多了。那个三姑娘，样貌倒是比她姐姐好，只是性子听说比不上瑞靖媳妇。真不知将来瑞明能不能和她处好。”

对于二太太的抱怨，老夫人没开口，不仅丝毫反应也无，更像是没听见一般。

二太太瞟一眼老太太，话锋一转：“瑞明屋里几个丫头，到时候也不知如何处理。瑞明和瑞靖这两兄弟，也不知怎么的竟是完全相反。瑞靖屋里一个通房丫头也没有，瑞明却……”

“这事，你也有责任。”老太太忽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盯了一眼二太太：“你太宠着瑞明了。”

二太太被数落一句，面上微有些讪讪，不过很快又遮掩了过去，继续道：“瑞明眼看着也要娶亲了，老夫人您看是不是给他重新派个院子作新房？还有，聘礼咱们这边也该商量着准备了。”

“院子挺好，不用搬。靖儿成亲的时候，也不过是重新修整了一下罢了。再说，瑞明的院子也是修整过的。”老太太翻了个身，勉强撑起身子来看着二太太，唇角微微一翘：“至于聘礼，你拟个单子来我看看便得。只有一点，万不可越过靖儿去。一来瑞明身上也没多大的官职，也不是世子。二来，对方也只是一个庶出的小姐。”

二太太点点头，心中一阵恼怒，可面上却是滴水不漏：“正是这个道理。”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状似不经意道：“我们瑞明也是个苦命的。偏偏就摊上了这等事情。否则以瑞明的身份条件，什么样的嫡出小姐娶不得？”

想起顾瑢音的身份，以及那档子事儿，二太太心中就说不出的憋闷。本来她已经看好了一家，是嫡出的小姐，不仅容貌一等一的好，家世也是极好的。说不得将来还能帮瑞明一把。谁知半路杀出顾瑢音这么一个程咬金来！

“你自己忽然改了主意的，如今又到我这里哭什么委屈？”老太太皱眉，有些不耐。意味深长的看一眼二太太，又道：“老二媳妇，事情已经定下，便再别说那些没用的，否则让人知晓会如何嚼舌头？”

“是，媳妇以后不说便是。”二太太忙收了话题，不敢再说一个字。转而问道：“老夫人晚上可有想吃的？媳妇让人做去。”

老夫人略想了想，“你看着办就是。靖儿喜欢吃辣的，你吩咐厨娘做几样他喜欢的。”

“是。”二太太恭敬应道，心中却又憋了一股子的气都是孙子，老太太什么时候都只记得周瑞靖，却记不得周瑞明，这叫她如何能咽得下？

“对了。”老太太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二太太问道：“我记得你前几日跟我说起，靖儿屋里两个大丫头如何了？”

二太太回过神来，“媳妇是想着，瑞靖屋里只两个大丫头，如他房里又添了人，怕是人手不够用。要不要再指派两个伶俐的去？”

“靖儿一向不喜欢人多。”老夫人沉思片刻：“在等等看，看看靖儿媳妇怎么做。”

二太太眼睛一亮，低头笑了：“媳妇明白了。”顾婉音刚刚进门，现在还没什么动作。老太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容人之量。若是她容不下周瑞靖身边两个大丫头，寻了机会打发了，老太太自然会以这个为借口，再送几个过去。

再者，就算顾婉音留下了两个大丫头，可是将来总要给周瑞靖抬两个姨娘，她身边就只有四个陪嫁丫头，抬了做姨娘以后也就是半个主子了，到时候那边一样缺了人手。

老太太深深看了二太太一眼，然后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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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忌惮

顾婉音向来午觉只睡半个时辰，所以倒是比周瑞靖先醒来。睁眼见他还未醒，又因她睡在里面，若是起身必定会惊动周瑞靖，便也只得继续躺着。

不过说起来，她倒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仔细的看他。闭着眼睛的周瑞靖，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近人之感。或许是因为闭着眼睛，遮盖了太过锐利目光的缘故罢？

周瑞靖的睫毛倒是很长，却不是特别浓密，看上去纤细而脆弱，仿佛蝴蝶的翅膀，不小心就会受伤。看不出他看着那样一个极具威慑力的人，却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目光往下，最终落在他侧脸上细细的一线疤痕上。她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脸上有这样一个痕迹。疤痕极浅，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想必当时伤痕也不太深罢？是在战场上受的伤？

这样想着，她心里顿时一紧。只是是什么东西造成这样长的一条伤口？刀？剑？还是什么？

目光再往下落，越过薄唇，然后她发现一件事情周瑞靖的下巴底下，也有一个伤痕，只是伤痕要深一些。如果不是此时她目光是斜着向上的，只怕也看不见。

这个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顾婉音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周瑞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周瑞靖一睁眼，就看到顾婉音聚精会神盯着他看的神情，眉头微微拢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素来浅眠，而且很敏感。被顾婉音这么盯着看，自然有所察觉，也就醒了过来。

他看了她半晌，见她没有回神的意思，便轻声道：“那个伤痕，是小时候打架的时候弄伤的。被人用树枝戳伤的。”

顾婉音一惊，睫毛一颤惊惶的看一眼周瑞靖，像是调皮被抓住了的小孩子，一脸心虚：“你醒了？”

周瑞靖也不动，低头看着他。满目的柔和：“恩。可还有什么好奇的？”

她顿时一阵窘迫，可是随即心中却还真的浮出一丝好奇，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脸上的伤口呢？如何来的？”

话一出口，她便是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随即眼睛也微微眯起，一丝锋利从眸子里浮起，然唇角却是微勾了起来：“是在战场上。被苗疆的大祭司弄伤的。那一次，险些就丧了命。也正是那一次，我军获胜，我立下战功被圣上召回京中。”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极淡，可是偏偏她听来。却有一种热血沸腾之感。仿佛随着他的诉说，她亲眼看到了他如何险险获胜，然后风光回朝。

只是旋即回过神来，却又觉得心有余悸：“那以后，你可还会上战场？”那样危险的地方，她不希望他再去。纵然是自私，可是却是她的真实想法。她要的，只是一个平和幸福美满的家罢了。

周瑞靖摇摇头，浅浅一笑，却是有嘲讽意味：“一个周家。只会有一个镇南王。”

顾婉音一愣。仰头看着他，忽然心中就是一惊。他这话的意思是圣上不会让周家掌握过多的兵权。镇南王如今手握重兵，所以。周家就不会出现第二个将军。这也是为何周瑞靖有将才，却被召回来做文官的原因。

换言之。也就是说，圣上忌惮周家，已经开始抑制周家。

周瑞靖平静的看着她眼底一点点出现震惊，神情也从若有所思变成了凝重。随即唇角便是微微弯起看来，她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婉音回过神来，对上周瑞靖的目光，虽说最亲密的事情她们都做过了，可是四目相对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的会觉得羞涩。

不过此时她却是顾不上这些了，只低声问他道：“那么你是不是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升职？”

周瑞靖一愣，随即便由衷笑起来：“或许是。”没想到，她对政治如此敏感。轻易便能举一反三。

当今圣上既然已经忌惮周家，那么周家就不会再有高官。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只可惜周家的其他人大多数却都不明白。竟是还不如一个弱质女流。不过，或许他的妻子与旁人是不同的。

再一次，周瑞靖为自己的选择觉得值得。

而顾婉音见周瑞靖并无失落之色，也不由弯起唇角，她的夫君，如此优秀。

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眸子亮得璀璨。那一抹惊心摄魄的亮彩，顿时让她整张脸都鲜活起来。

“世子爷可睡够了？”不再说话，她这才发觉他们现在考得是如此的近，顿时不自在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拉开一下距离。

周瑞靖心知肚明，却不点破。点点头便起了身：“我去书房看会书。”

刚起来没多久，碧梅便进来禀告：“世子妃，三小姐来了。”

顾婉音忙迎了出去。

周语绯进来的时候，先是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问道：“嫂子，我哥不在么？”

一句嫂子，顿时让她忍不住双颊绯红。不好意思的看周语绯一眼，点点头：“恩，去书房了。这样大的太阳，你怎么过来了？小心暑气。”

周语绯羞涩笑起来：“左右无事，想着嫂子刚进门对家里不熟也是无聊，便过来寻嫂子解闷。”

周语绯的丫头将一盘子枇杷从提盒里端出，笑道：“世子妃尝尝，这是我们三小姐自己院子里摘的，三小姐亲自种的。”

惊诧的看一眼坐在那笑得腼腆的周语绯，顾婉音是真奇了：“这是妹妹自己种的？”

周语绯点点头，很是不好意思：“闲来无事，除了练字之外，我也就喜欢侍弄这些花草了。嫂子还别见笑才是。”

“怎么会？”顾婉音拈起一颗枇杷，含笑瞅周语绯一眼：“多谢妹妹还来不及呢。”

想了想，她又问：“可给老夫人和娘尝过了？”

周语绯一愣，随即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未曾。侍弄这些，终归是不上台面的，老夫人知晓了，必定会生气。娘也会不高兴。”

顾婉音瞅着周语绯，面上笑着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周语绯的性子实在是太过怯懦。是小时候的惊吓过度留下的祸患么？

心里猜度着，面上却笑着劝道：“妹妹不试试，怎么会知晓？说不得老夫人和娘见了这个，只感念妹妹一片孝心了。再者，这也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人喜欢操琴，有人喜欢作诗，有人喜欢写字，世间人多不胜数，各自喜欢的也都不同。不过是爱好罢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然周语绯却依旧摇头，低声道：“二太太常说，大家闺秀是不该做这些的。况且修枝除草，只有农妇才喜欢做这些事情。我知晓自己不如二姐，如何还能自讨没趣？”

听了这些妄自菲薄的话，顾婉音心中一凝，旋即疼得厉害。同时对二太太，更是有些不赞同。二太太这话，未免太过了一些。不过是养花草，种花树罢了，如何就将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与农妇相提并论了？

想必，周语绯的性子如此怯懦，也和二太太有关罢？

想到这里，顾婉音微微一笑看向周语绯：“若是不敢拿给老夫人看，就是给娘拿去一些也无妨。就算娘不高兴，可是自己的母亲怕什么？走罢，我陪你一同去。”

说着，便也不给周语绯反驳的机会，便让丹枝将枇杷重新装起来，然后与周语绯一同往王妃的院子去。

路上周语绯还不断迟疑打退堂鼓，若不是她死死拉着，只怕周语绯半道上就跑回去了也不一定。周语绯这样的性子，只让她忍不住摇头对亲生母亲都如此，更别说对旁人了。

只是到了王妃的院子里，却是没想到正好三太太也在王妃的屋里。

行过礼，王妃便将她们二人拉下去坐了，笑着问顾婉音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事？”

顾婉音看一眼周语绯，周语绯顿时一阵坐立不安，双颊绯红，一个劲的摇头。于是她便摇摇头，“没事。”

周语绯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旋即又听见顾婉音接着说道：“不过三妹倒是有事来找娘呢。”一时间，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婉音。

顾婉音含笑与周语绯对视，送过去一丝鼓励。

周语绯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其实也没甚子大事，就是我院子里的枇杷今年结了不少，我尝着还好，便送来给娘尝尝。”

虽说说得有些磕磕巴巴，而且神情也不自然，可是却说得极好，顾婉音不由赞许的看过去。看来，周语绯也不是天性就懦弱，只是环境所致，不似她当初……

王妃听了这些话，刚露了个笑脸，三太太便是笑出声来：“果然丫头才是娘的贴心棉袄。大嫂真真让人羡慕！”

王妃顿时笑容更甚，刚要张口说话，谁知丫头却上来禀告：“王妃，二太太过来了。”

顾婉音一愣，笑容渐渐收敛，眸子一片深邃。二太太，来得倒是巧。而且，不是一般的巧。倒像是和人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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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三太太

“二婶。”顾婉音和周语绯忙站起来匆匆行礼。

三太太和王妃也迎上去，三太太目光一闪，绢扇掩着唇笑起来：“二嫂可是来得巧。我是听说大嫂这里有了今年的新茶，特来蹭茶喝的，二嫂莫不是也和我一样的主意？”

三太太这话明显带着打趣，二太太也笑起来，横一眼三太太：“三弟妹，这话我不爱听，你当我跟你似的？我可不是来蹭茶喝的，是有事要请教大嫂呢。”

王妃端起茶喝一口，看着二太太明媚的笑容也是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我家三丫头送了果子来，大家一起尝尝罢。”

二太太目光落在桌上的枇杷上，目光一缩，挑眉问道：“这是三丫头自己院子里的罢？”

“可不是？”王妃看了一眼低着头一脸怯怯的周语绯，目光慈爱：“难为她能想着我，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可不是么？”三太太笑得灿烂，羡慕的瞅一眼王妃：“我倒是想生个丫头，偏生就生不出，真是嫉妒死人了。我若是得了三丫头这么个孝顺的姑娘，必定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说着，竟是双手合十祈求起来：“哎，老天爷，你若是真疼我，便给我个丫头罢，也省的我日思夜想的。”

三太太这番动作，顿时惹得王妃顾婉音笑起来，甚至周语绯也是抿唇偷偷笑了。即便是知晓三太太这话也不全然是真心，可是让人听了，总是心情极好的。

顾婉音一面笑，一面对三太太又高看了几分如此懂得察言观色。又如此会说话。

“三弟妹真是。”二太太笑着摇摇头，用扇子点着三太太道：“如今就这样了，真生了个闺女，只怕还不知如何高兴得疯魔呢！”

说着，又柔和的瞅一眼周语绯：“三丫头的确是孝顺的。让人可心里疼。”只是随机又摇头道：“只是大家闺秀，做这些总不好。修枝除草，岂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千金小姐该做的？要我说，还是拿针弄线，抚琴画画的好。既陶冶情操，又高雅”

三太太这话便是有些过了。王妃面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淡淡的，瞅一眼二太太后，不等她说完便是不咸不淡道：“无妨，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养花种草的。也没什么不好。我瞧着是不错的。”

顾婉音暗自点头，到底是亲生的母亲，断没有合着外人贬低自己闺女的。就算周语绯这样的确是不好。也不该轮到二太太指手画脚。

二太太目光一缩，笑容却是渐渐加大，一脸柔和：“我也是为了三丫头。将来说亲”

“三丫头还小，我想再留她几年。”王妃拉起周语绯的手握住。一脸慈爱：“这丫头从小离了我，我可舍不得她这样早嫁出去。”

二太太收了笑容。神色也淡了：“既然大嫂如此说，我也就不多会说了。”

王妃笑着点点头，又笑道：“不过我不在的时候，也多亏二弟妹帮我费心了。改明儿三丫头嫁人了，必定也会记得你的好。”

二太太笑了笑，却是没说话。

“二嫂不是说有事找大嫂么？”三太太见要冷场，便又适时开口，眨着眼睛笑道：“可要咱们回避回避？”

“三弟妹说笑了。不过是说说聘礼上的事情，哪里就用回避了？”二太太笑得灿烂，仿若方才的不快根本就没有发生一般：“若是三弟妹肯给些意见。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顾婉音端着杯子的手一顿，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三太太。

三太太目光一缩，眼睛一眨将眼底的情绪敛去。脸上笑容却是不减分毫，爽朗笑着自嘲道：“二嫂莫要开我玩笑了。这些事情我哪里懂得？我可不耐烦弄这些。还是二嫂你这个管家奶奶去操心罢。可别拖着我下水。我可知道你这是想拿我抓壮丁呢！”

一面笑，一面冲着顾婉音挤挤眼睛：“瑞靖媳妇，走带我去你屋里瞅瞅，我可是听说你陪嫁了不好好东西，也让我开开眼。”

顾婉音何尝不知三太太的意思？当下便是笑着站起身来，与王妃告辞道：“娘，我这便先陪三婶去了。”转而又看向二太太抿唇一笑：“二婶不会生气罢？”

她这一走，周语绯自然是不肯多留，当下也忙站起身来：“娘，二婶，我跟大嫂一起去。”

二太太笑眯眯的点点头，王妃慈爱的吩咐一句：“外头还有太阳呢，走树荫底下，可别晒了，仔细晚上头疼。”

三人一路出了王妃的院子，三太太性子爽朗，笑着看向周语绯打趣：“你那果子我可是没尝到，回头可记得差人给我送来。不然仔细我撵上门去要呢。”

周语绯脸颊浮上来一丝淡淡粉色：“三婶子不嫌弃就好。”

“三婶子怎么会嫌弃？”顾婉音瞅一眼三太太，心里颇为喜欢三太太的爽朗，因此也半是玩笑道：“咱们这个三婶子，只怕真会亲自上门讨要呢。所以妹妹可别私藏，快快摘了最好的送去才是正经的。”

三太太果然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似笑非笑的瞅一眼顾婉音：“倒是你这大嫂了解我。亏你还是我侄女。我知道，你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嫌我的。不然也不会从不我院子里耍。”

周语绯顿时涨红了脸，慌忙辩解：“并非是褥子，只是怕叨扰了三婶。故而才不好意思过去打扰的。”

三太太伸出手来，一把握住周语绯的手，亲热热的言道：“我成日又有什么事儿？你弟弟上学堂去了，我一个人可是无聊得紧。欢迎还来不及呢。你若是天天来，我天天给你备上好吃的。三婶我旁的比不上二太太，可是论起吃喝玩乐，却是没人能比得过我。你三叔成年在外头走，带回来不少稀罕物件，咱们一同赏玩不好？”

周语绯脸皮薄，被三太太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但是心中却是极其感动的。当下更是觉得，往日只怕长辈们说她不是，觉得她不好，可是却没想到倒是与三婶子生分了。实在是不应当。

顾婉音瞧着周语绯脸上的神色，唇角微微一弯，摇着扇子笑了。见三太太还似有说不完的话，忙到：“咱们还要在这日头底下站多久呢？三婶不是还要去我屋里？我屋里有个丫头做甜点是极好的，我们一同去尝尝？”

于是三太太这才喜滋滋的拉着周语绯，一路说笑的回了顾婉音的院子。

顾婉音吩咐丹枝去做了解暑的甜品上来，便又坐下去和三太太说话。

三太太四下环顾一周，啧啧叹了几声：“这屋子里倒是清爽，家具样式虽然是简单，可是看着却是极舒服的。倒是不错。我最不喜那些太过繁冗的，倒是看得人眼睛发晕。看来婉音你倒是和我脾性差不多。回头你去我屋里瞅瞅，我敢说你必定喜欢。”

听着三太太对她的称呼从瑞靖媳妇变成婉音，一下子亲近了不少，顿时抿唇笑着点头：“等我这几日将屋子收拾妥帖了，必定要去三婶屋里叨扰的。”

三太太点点头，低下头来喝了一口茶，随即便惊奇道：“这茶倒是有些不同。”

奉茶上来的素琴顿时笑起来，瞅一眼顾婉音后笑道：“这是世子妃想出来的主意，将各色花蕊里的露珠仔细收集了，埋在树根子底下，拿来泡茶是极好的。而且这茶也不同，里头加了几样干花，味道自然是和寻常茶叶不同的。这茶若是旁人来了，断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喝的。”

三太太似笑非笑的瞅一眼顾婉音：“怪费神的。若是我，才不舍得花那闲工夫。”

顾婉音瞪了素琴一眼：“真是个多嘴的丫头。”

“哎哟，这样伶俐的丫头可不容易得。”三太太看一眼素琴，“要我说，光是会干活的丫头，不要也罢。这样伶俐的，闲来也能解解闷，那才好呢。”

周语绯性子安静，所以只是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自己却并不开口。

顾婉音站起身来，朝着三太太盈盈一福：“多谢三婶今日替我解围。”

三太太忙伸手将她扶住，脸上倒是有了几分薄怒：“一家人，如此客气作甚？倒显得生疏了。我也是看不惯她拿腔作调的样儿。”

三太太如此直白的形容二太太，倒是十分贴切，顾婉音忍不住抿唇笑起来，眉眼弯弯，眸子也亮晶晶的。倒是将三太太看得一愣神。

三太太暗自道：虽说乍一看没什么，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极好的。怪不得竟是让瑞靖那样稀罕。性子也是极好的，看似柔弱却不怯懦，说不得将来真能……

“三婶为何方才要拉着我出来？”顾婉音让丫头们退了下去，这才轻声问道。

三太太回过神来，唇角弯了弯，轻哼一声：“若不是跑得快，只怕咱们要损失一笔。二太太那人精明得厉害。你以为她找你婆婆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着让你婆婆补贴些聘礼给她儿子？明着是问你婆婆给了多少聘礼给你，实际上，是埋怨你婆婆太过铺张，以至于她准备就寒酸了！她那是叫穷去了！你说她这样说了，咱们能不表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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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示好

听了这番话，顾婉音顿时一愣，她倒是没想这么多。不过，二太太是不是太也过抠门了一些？竟是打了这个主意？还是说，三太太开玩笑呢？

正想着呢，三太太有哼一声，拿眼睛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二太太处处提醒我们，她才是管家的太太，张口闭口商量什么事儿，她要操办什么事儿，为的是什么？我就不信，你真不看不出？”

顾婉音没接话，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随即岔开了话题：“对了三婶，我刚进门什么都不知晓，不若三婶跟我说说可好？”

三太太也没再多说方才的事情，便接着她的话题道：“要说咱们家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老夫人平日不管事，都是二太太一手操持。咱们只要管好各屋子的事就好。其他的，都不用操心。只有一点，虽说瑞靖是世子，岁奉一千二百两，可是这钱可是都在官中。只有瑞靖的俸禄是你们自己收着的，平素人情往来，可都得靠自己。”

顾婉音一愣，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门道。不过大家族也都是如此，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周瑞靖的世子份例，竟是要交到官中？这又是什么道理？官中的钱，都是家族私产，何时还有这样的说法了？按说，这钱应当是周瑞靖自己拿着罢？

那么，镇南王的岁奉呢？是否也交给官中？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三太太又道：“王爷的岁奉和俸禄都是自己拿着，王妃的也是。唯独只有瑞靖的是交在官中。小时候因他年幼，老夫人做主收在官中。到后来二太太管家。这事情就在没有提起。老夫人大约也忘记了，事情就这一直混着。我估摸着到嘴的肥肉二太太是肯定不会吐出来，所以你也别太报希望。毕竟现在是二房做主”

三太太这话说得隐晦，却又明白得很。一句话，就是提醒她别去和二太太争这些。毕竟现在二太太掌家，深得老太太的信任，若是闹起来，对谁也不好。大房的根基远在边关，周瑞靖要在周家生活，还有周语绯她们一干人。大房只能吃这个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顾婉音点点头，心中思量，面上却是淡淡一笑，感激的看向三太太：“多谢三婶提醒。”

三太太摇着扇子笑得爽快：“都是一家人，自当互相扶持。”一面说话。一面却是看着她，眸子里亮得吓人。

顾婉音点点头，极其诚恳道：“自然该如此。”三太太这是在跟她示好。她自然不会拒绝。二房势力太大，大房这头王妃王爷远在天边，她若是想要过得好，就只能和三房合作。这样才不会轻易被二房压过。

只是……三太太如此急着向她示好，必定还有其他原因罢？况且。三太太说的这些，她也不会全都相信。无利不起早，谁也不会闲着无聊做些无用的事情。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因周瑞仕下学的时辰到了，三太太便告辞回去了。

周语绯本也要走，顾婉音却将她留下了。待到三太太出了院子，她这才向周语绯问道：“语绯，三太太这人如此？”

周语绯一愣，低头思索一阵，方才道：“平日听下人说三太太有些厉害。若是她院子里的人犯了错，必定是不会轻饶的。往日我也并未和三太太接触，今日倒是觉得她还不错。”

听着周语绯的话。顾婉音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嘴上却是将周语绯的话接下去：“可是因为今日她帮你说话了？而且。你觉着她待人亲切热情，看似极好相处？”

周语绯轻轻的点点头，目光有些怯怯：“嫂子觉得不对？”

“对，也不对。”顾婉音微微一笑，细细分析：“三太太不傻，平白无故的自然不会得罪人。又是当着王妃的面，她自然不会说你坏话。而且，三房想要和我们交好，必定也不会和咱们对着来。她夸你，或许是真心，可是未必就没有几分私心。语绯，与人相处，凡事总要想着两面。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若是她真觉得你好，往日早就与你交好了，何必等到今日？”

虽说当着周语绯的面说出这些话来有些伤人，可是总比将来周语绯吃亏了才明白一切要好许多。周语绯太过单纯，与人交往太少，涉世不深，不知有些事情的阴暗，容易上当受骗，更容易被人利用。

不管是因为周瑞靖，还是别的，她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所以，她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周语绯咬着唇，眼底滑过一丝受伤和黯然，语气也有些自嘲：“我就知晓，她们如何会看好我？”

“语绯，你又何必妄自菲薄？”顾婉音柔声劝道：“若是你真那样不好，三太太也未必就会那样夸你。虽说我说凡事有两面性，可是除了阴暗面，却也有好的一面。你多想想，必定能明白。”

周语绯点点头，只是先前高涨的心情却不复存在。

顾婉音看在心里，觉得心疼却也无可奈何。人总是要长大的，许多事情就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该承受的东西也就不一样了。她当初就是太过天真，才会有那样的想法，从而有了那样的结局。

周语绯低头也不知想了什么，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嫂子，方才三太太问你看得出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难得周语绯主动问起这些，顾婉音也就不私藏，微微一笑便和盘托出：“三太太问我看没看出二太太今日为何当众为难我是为何，我其实也略猜出一二了。二太太不傻，她当众为难我，的确是有目的的。可不止是想让我难看这样简单。”

周语绯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难道是想给嫂子一个下马威？”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心中倒是觉得欣慰。周语绯能想到这些，说明她也是极其聪明的。若是现在多见见多学习一二，将来必定也是不差。

看着周语绯眼底为她自己猜中原因二一闪而过的欣喜，她又摇摇头接着说下去：“只是，原因也不只是这个。她想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周语绯一愣，眼底升起一丝迷茫。

“二太太想要让我明白，这个家里，她的地位不可撼动。这一点，是老夫人允许的。我虽然是长房长媳，可是却不能越过她去，更别妄想一些事情。她不仅是在告诉我，更是在试探老夫人的意思。”顾婉音缓缓道，眸子里一片平和。二太太想要的东西，她未必想要。所以二太太今日，不过是做了些无用功罢了。

周语绯面上的神色却是一点点难看起来，想了片刻，她迟疑的开了口：“二太太想看看，老夫人是看重她，还是看重嫂子？”

顾婉音点点头。笑着拍了拍周语绯的手岔开话题：“好了，不说这些没趣的事情了。再过一会便要去老夫人屋里用饭，你可要回去换件衣裳？”

虽然周语绯能想明白这些是好事，可是毕竟以前一直都单纯，猛然一下子接触多了，只会影响心性。她不愿意周语绯失去现在的单纯美好。虽然有些事情必须知道，可是却不一定自己也要变成那样的人。

周语绯点点头，一张小巧的脸上尽是凝思的神色，较之平日肃穆了许多。顾婉音有心劝说，半晌也只说出一句：“别想太多伤神了。”

“恩。”周语绯应一声，然后便携着丫头出了门。

顾婉音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或许，她是不是太多事了？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便是有些不可收拾。

“在想什么？”周瑞靖的声音冷不防的在背后响起。

她登时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转过去，嗔怪的瞪他一眼：“世子爷吓了我一跳。”

然他却似是没听见这个一般，自顾自又说下去：“三妹性子太软，猛然听见这些心里难受也是正常的。你不必自责。否则将来她出嫁了，要如何保护自己？”

顾婉音一愣，抬头怔怔看着周瑞靖。而他也不闪不避，任由她看着。

半晌，她低下头去，声音极小：“世子爷听见我那些话了？”必定是听见了。只是，不知他心中如何作想？丹枝他们也是，怎么也不提醒一声？

“我没有生气。”周瑞靖的声音极淡，却是透着一丝暖：“你也是为了三妹好，我知晓。”

顾婉音只觉得心里一暖，眼睛便有些酸起来。他能如此说，她真的极其感动。心中也更是庆幸她的选择是对的。他的确是良人。能如此体谅她，她还有什么可求的？

要知道，许多夫妻，究其一生，也不会像是他们这样。丈夫对妻子如此体贴的，更有几个？

想到这里，她心中对周瑞靖的一些陌生和隔阂，竟是无声的消融了许多。仰起头，笑着看他一眼：“我让丫头做了甜汤，世子爷可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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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关心则乱

顾婉音与周瑞靖刚到老太太院里还未进去，正好就遇到了甘露从里头出来。

见了周瑞靖，甘露忙垂首行礼：“世子爷。”随即又看一眼顾婉音，低声唤道：“世子妃。”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周瑞靖待她的反应却不似一般丫头，竟是点点头态度和煦：“祖母今日可好？”

甘露抬头看了周瑞靖一眼，也不似一般丫头待他那般拘谨，抿唇微笑道：“倒是比往日精神些。二太太下午跟老夫人说了许久的话。”一面说着，一面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顾婉音。

顾婉音只当没有觉察，微笑着站在周瑞靖旁边听二人说话。

“哦？”周瑞靖挑了挑眉，脸上神色不变，又道：“王妃她们可都到了？”

“到了，正和老夫人商量二少爷的聘礼单子呢。”甘露随口答道，笑容可亲，唇角微微翘着看上去极为顺眼：“老夫人让做了世子爷喜欢吃的菜色。”

周瑞靖不再多言，抬脚走了进去。顾婉音自然也就跟上。只是末了进门的时候眼角余光不经意看见甘露正痴痴的看着他们这边，也不知在想什么。

垂下眸子，将心中情绪收敛，顾婉音只当是什么都没看见。

进了屋果然王妃与二太太都在，行过礼后，王妃便自然的将她过去放在身边坐着。老太太的态度仍是和早上一样，既不冷淡，也不热情。二太太则是含笑看着她，一副贤惠温和的样子。

老太太问起周瑞靖衙门上的事情。听他说有十五日的假时，微微皱了眉头：“十五日？会不会太长了些？寻常官员，十日假也就了不得了。”

周瑞靖端起茶杯，“现下没什么事，圣上便多允了我几日。不过若是衙门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要立刻回衙门的。”

老太太这才点点头，旋即笑道：“后日早上你也该进宫去谢恩。”

“是，祖母。”周瑞靖轻声应了，看了顾婉音一眼，唇角微微一弯：“若不是太后。婚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老太太笑着看顾婉音一眼，“你这媳妇看着倒是娴静温柔，是个好性儿。听说以前还帮着家里管家呢？”

二太太目光一缩，看向老太太，手指微微攥紧。

顾婉音抬起头来。迎着老太太的目光看过去，随即又恭顺的低下头去小声道：“也不是管家，不过是帮着祖母看帐罢了。我年纪轻。如何能管事？别说管事，就是我陪嫁的几个庄子，今日看了看账面，许多事情也都是一头雾水。还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哦？”老太太笑着挑了挑眉，却是不置可否。

顾婉音又接着说下去：“说起来。我回头倒是要和娘请教请教这些事情。否则只怕我将来连自己的嫁妆也打理不好。”

一面说着，她一面笑着去看王妃：“娘得空了教教我罢？”

王妃点点头，笑着看一眼老太太，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你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如何能懂得这些？当初我才嫁过来也是一头雾水，过了好些时候才摸清了其中的门道。还别说，要想管家，可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一般人呀，还真做不来。”

二太太在一旁笑着听着，脸色缓和了不少。

王妃突然将话题引到了二太太的身上：“也难为你二婶。这样大一个家，她竟是管得妥帖。若换成是我，只是断没有这样好的。若是你二婶得空。求着她教你些，也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闻言。顾婉音便忙看向二太太，恳切的求道：“二婶若是得空了，便教教我罢？”

“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顾婉音的示弱让二太太颇为受用，看她的神色也不似方才那样了，平和了许多。

老太太也乐见如此情形，当下神色也是颇为慈祥，笑着打趣二太太道：“我还说靖儿媳妇过门了也能帮你一把，如今看来，却还是只能你自己受累罢！等到将来你媳妇过门了，再让她帮着你。”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各自都有了思量。老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一件事情：二太太管家的地位，不可动摇。

二太太听了，心中长舒一口气，一颗大石也落定。虽然白日里她试探过老太太，可是老太太却没有给句肯定的话。没想到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却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怎么能叫她不安心，不爽快？

二太太心中正思量呢，便见老太太若有若无的扫了她一眼，似乎是将她心中的想法都看穿了。二太太顿时心中一激灵，猛然回过神来，忙收敛了得色，故作气恼道：“老夫人偏心！心疼孙媳妇却不疼媳妇，真是让人寒心！要我说，往日大嫂不在这边也就罢了，可是如今瑞靖娶了媳妇，合该让长房管家了。也好让我歇一歇。”

谁都知晓，二太太这话不过是客套。是怕王妃听了觉得不舒坦，才故意这样说的。

顾婉音心中暗笑，面上却是感激的看向老太太：“还是老夫人疼我。”其他的话，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只等着王妃发话。

王妃自然是明白她的心思，当下接过话头：“二弟妹快别抱怨了，谁不知道老夫人最疼你了？你可听说过能者多劳？婉音她才多大？又有那才能，如何能担此大任？”

老太太也笑眯眯的点头打趣：“可不是？你拿了我多少好处？还不给我当牛做马的报答？你还是快快认命罢！”

这一番客套之后，二太太这才故作认命的叹道：“好罢好罢，老夫人都这样说了，我也只得认命了。”

虽说是在叹气，可是一直微微上翘的唇角却是出卖了二太太此时的心情。

顾婉音与王妃对视一眼，各自会心一笑。二太太的心迹，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是，二太太却是不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似她那样喜欢权力。再说，一个管家的权力……又代表得了什么？

至少，顾婉音就不想管家。管家有什么好？做得好，别人只当是理所当然。可若有一点错处那便是要被人唾骂不止的。到时候全家人都对你怨恨埋怨，你却不能辩驳半句。

而且，她在嫁过来之前，就清楚的明白一件事情二太太管家多年，没有大错的话老太太便不会收了二太太管家只权利。而且，她才刚刚过门，老太太更不可能冒险。

正所谓关心则乱，二太太实在是急躁了。

说话间，三太太一家过来了。接着二老爷，王爷，还有几个姑娘都陆续过来。

顾婉音再一次见到周瑞明。细看之下，周瑞明也是个翩翩佳公子。只不似周瑞靖那般有气势，容颜上也略逊一筹。不过比起大多数人来说，倒是好上许多。

周瑞明倒是有礼，朝着她深深作揖：“大嫂。还恕早上瑞明无礼了。”

顾婉音忙侧身让过，然后还礼：“二弟。”

周瑞明似对周瑞靖有些畏惧，低头恭敬的招呼过后，便是规规矩矩的坐在周瑞靖旁边一句话不敢多言。

周家人用饭的时候极其讲规矩所有人都是一言不发。顾婉音处处留心，一应举止都对照着旁人，做了个半点不差。

老太太看在眼底，暗自点头，心中也舒缓一些：这样看来，倒是也不差。只是，离她心目中的长孙媳妇仍是有距离。

饭毕，男丁便都散去，女人们则是留下来陪着老太太解闷。

顾婉音明显感觉到，一顿饭下来，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似有所改变。心里说不高兴那是假的，毕竟这是周家最高的长辈，最有话语权的人，又是周瑞靖的嫡亲祖母，她怎么能不希望老太太喜欢她？

“婉音，你们屋里人可还够用？”老太太笑着问了一句，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忙回道：“尽够用了。谢老夫人费心。”

老太太点点头：“若是不够用，尽管找你二婶要人便是。若屋里缺了什么，也尽管找她。虽说靖儿从小便是简朴，可是要我说，这该有的气度排场，还是要的。”

“老夫人说得极是，谢老夫人教导。”面对老太太，顾婉音竭尽恭谨，尽量顺从。

“恩。”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似是很满意，竟是夸赞了一句：“看你也是极懂规矩的人。我也没什么可训诫的。靖儿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赶紧着给我生个重孙子抱一抱，我也就满意了。如今你最要紧的便是这件事情，其他事情，都不用操心。等有了孩子，其他什么都好说。”

顾婉音脸上微微一红，羞得低下头去：“是。”

老太太这是在给她吃定心丸，画了一个大饼给她：只要生下嫡子，老太太便会给她一些东西，譬如权利，譬如其他的一些福利。

悄悄瞅一眼二太太，二太太脸上虽然依旧笑容满面，可是暗地里却将手里的帕子掐紧了。不过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又笑了起来。

怀孕若是那样容易，求子的人也不会那样多。就算怀孕了，可也不一定就是男孩。就算是男孩，养活不能养活，更是不好说。

更何况，她的儿子也很快要娶亲，到时候，谁先怀孕还不一定呢。

思及此，二太太的脸色顿时好看许多，一颗心也是放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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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拉拢

进宫请安的时候，荣妃也在太后的宫里。

请过安之后，太后便赐了坐，笑道：“当初哀家看你便是好的，没想到竟是有这样大的福气。镇南王世子文武双全，可是难得的人才。”

“是。”顾婉音低声应道，垂头敛目，面上一丝淡淡的红晕，说不出的娇羞。想了想，她又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若不是太后赐婚，妾身也没有这样的福气。”

太后笑容更加和煦，看向她的目光也更加的柔和：“哀家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荣妃在旁边笑起来，虽说已经不再年轻，可是保养得当别有另一番滋味，也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没有子嗣，可是却一直能得到圣宠。“太后赐婚，的确是我顾家莫大的荣耀。别说是婉音，就是妾身也俱有荣焉。”

“你那嘴跟抹了蜜糖似的。”太后笑着瞅一眼荣妃，语气有些宠溺：“专会哄着哀家高兴。”

荣妃顿时笑得更加灿烂。只是谁也不知晓，她越是笑得灿烂，心中越是苦涩。若不是还有太后宠爱，圣上也偶尔宠幸她，她在这后宫里，如何还能活得下去？没有子嗣，一年年的渐渐失去韶华美貌，一年年的，圣上召她侍寝的次数越来越少。谁知晓她心中的惧怕和恐慌？会又知晓，漫漫长夜里，她的辗转难眠？

太后又对顾婉音说了几句寻常训诫：什么出嫁从夫，贤良淑德这些耳熟能详的话。

继而便转向了周瑞靖，笑道：“瑞靖，古人都说成家立业。你如今成了家，便是立业的时候了，日后可要越发的励精图治，为我朝效力才是。”

周瑞靖站起身来朝着太后深深一揖：“臣只怕自己资质愚钝，不能替圣上分忧。断没有退缩偷懒的。”

说这话的时候，周瑞靖脸上神色极其诚恳，让人瞧着便不像是撒谎，给人真诚之感。顾婉音斜睨他一眼，却是觉得其实这话也就是寻常马屁罢了，只是周瑞靖神色肃穆。平日又不苟言笑，这才让人觉得他诚恳罢了。至于是否真的诚心，那也只他自己知晓。

不过不管他真心与否，至少太后听了这话是极其高兴的。

顾婉音低着头抿唇笑了，若是周瑞靖去骗人。只怕是没有不被他骗到的罢？单凭那周身的气势和一脸的严肃，便已经让人生不出怀疑来了。

太后又嘱咐了几句，正说话间。便有女官上来禀告：“圣上驾到。”

顾婉音忙站起身来，站在荣妃身后往前走了几步，待到看见那明黄衣衫从门外进来，便是急忙跪下去：“妾周顾氏叩见圣上。”

周瑞靖亦是跪下去：“臣周瑞靖叩见圣上。”

只是周瑞靖方才跪了一半。便被圣上一把扶起，接着便听圣上笑道：“爱卿快起。爱卿大喜。朕还未亲自祝贺你。听说你来拜见太后，朕便也来瞧瞧。”

一面说着，圣上扫了依旧跪伏在地上的顾婉音一眼，“这便是爱卿的妻子？快快起来。”

“正是臣下的妻子。”周瑞靖低着头答道，态度极为恭敬。

“抬起头来朕瞧瞧。”圣上笑道，转而扶着太后坐下，他也坐在了太后旁边。

顾婉音垂手而立，微微将头抬起，却是不敢抬眼去看，依旧垂眸敛目。眼观鼻鼻观心，温顺恭谨。

“看着便是温良淑德的。爱卿眼光极好。”圣上看了几眼，便笑着点头称赞一句。不过也只是场面上的话罢了。随即便将话题转移了开去：“昨儿见了你父亲。倒是让朕有些感慨。上一次见你父亲，是在两年前。还是三年前？朕竟是记不清了。时光催人老，朕老了，你父亲亦是不再年轻。不过你父有你这样一个好儿子，必定是极其欣慰的。”

周瑞靖依旧恭敬的垂头听着，没有开口的意思。

太后却是轻叹一声：“哀家都还记得当年老镇南王和玉檀刚成亲的时候呢，一转眼，玉檀的孙子都娶了媳妇了。不用两年，想必重孙也有了。时光真是过得快。昔日一些老姐妹，许多都不在了。也不知哀家何时驾鹤西游？”

“太后这话是如何说的？”荣妃轻轻开口，语气诚恳：“太后可是千岁，是天上老寿星下凡。哪里就老了？要我说，太后如今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

荣妃这话说得极是时候，顿时将太后刚生出的一点感慨打散，太后嗔怪的看一眼圣上：“都是圣上惹了哀家想起这些，该罚。”

圣上也笑起来：“是儿子的不是。”

此时荣妃又道：“太后未老，圣上更是年轻，镇南王更是骁勇无比。镇南王赫赫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虎父无犬子，镇南王的本事，镇南王世子倒是继承了下来。不仅武略了得，文韬也有，父子二人一个在朝中效力，一个在边关镇守，可算是满门忠孝了。”

“哈哈，爱妃这话说得极好。”圣上哈哈大笑，似是心情十分愉悦：“镇南王数十年如一日替朕镇守边关，朕记得他的功劳！只可惜，边关离不了镇南王，朕也只能在心中挂念，无法将他。哎，朕和他这些年的兄弟情义，每每想起，总是唏嘘不已。”

说着圣上看向周瑞靖，关切嘱咐：“你父身上多处旧伤，还可曾犯？我听说每逢阴雨天气，他便极是难捱，可是真的？朕让人备了最好的膏药，你离宫时便一同带回去给你父亲罢。也算是朕的一番心意。”

“臣下替父亲谢圣上赏赐！”周瑞靖单膝跪地，长伏不起。声音也不似平日那般波澜不惊，有些微微的波动，似是极感动。

顾婉音自然也是一同跪了下去。

圣上又叹一声，继而又道：“你让你父无事多进宫来，不然他回了边关，朕也不知何时才又能见他了。”

太后叹一声，劝慰圣上道：“念旧是极好的，只是也别为了这个伤了身子。”说完，太后又转过头来看着顾婉音，慈爱道：“哀家极喜欢你，你若是无事，便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话罢。回去替哀家向玉檀也就是老王妃问好。让她无事的时候常进宫。”

“是。太后。”顾婉音低声应了，心知差不多是该走的时候了。

果然接下来太后又道：“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本该留你们用过饭，只是哀家一直茹素，也就不留你们了。”

顾婉音便与周瑞靖齐声告退。

“太后，妾送他们出宫罢。”荣妃上前一步，笑语嫣然的主动请命。

太后看她一眼，随即便点头允了。

荣妃不可能是真的只是单纯送送他们，顾婉音心里很清楚。抬头看一眼旁边的周瑞靖，见他一脸平静，她心中便也安稳了一些。荣妃想说什么，她能猜到。相信周瑞靖心中也有底。

只是，不知周瑞靖是如何打算的？

出了太后的院子后，荣妃身边跟着的宦官和女官便都自觉的落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

“二丫头，老夫人可好？”荣妃开了口，只是却未开门见山，反而向顾婉音问起了老夫人。

“娘娘无需担心，祖母身子还算健朗。只是毕竟上了年纪，比不得从前了。大夫说，以后最好静养，莫要太过操劳。”想起老夫人，顾婉音心里一缩，语气便低沉了下去。老夫人要静养，只怕是不太可能的。

荣妃似也想到这一点，沉默了半晌，最后才皱眉道：“二哥也太不像话了。”

顾婉音没开口，只是沉默。

荣妃转而看向周瑞靖，抿唇微微一笑，说不出的端庄温柔，用长辈看着晚辈神态道：“我们婉音我虽不敢说是极好，可是也是从小娇惯，还请世子多多照顾她。”

“婉音是臣下的妻子，臣下必会照顾好她，不让她受苦。”周瑞靖看一眼顾婉音，神色顿时柔和了几分。

荣妃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嫉妒和酸楚来：若是她当年没进宫，想必也会有这么一个人对她这样好罢？

勉强笑笑将其他情绪掩饰过去，荣妃深深看一眼周瑞靖，唇角微弯，意味深长道：“四皇子极看好世子，说世子日后必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四皇子？顾婉音目光一缩。原来荣妃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四皇子。只是，荣妃何时和四皇子搭在了一起？这事儿，祖母可知晓？大伯和三叔呢？他们又是什么样的反应？是荣妃自作主张，还是说，顾家要支持四皇子争储？

下意识的看向周瑞靖，她很想知道，他会是如何的反应。

四皇子年轻有为，又深得太后喜欢，圣上也是赞誉有加，近年来立储的事情被提出，四皇子的呼声一直居高不下。

看上去，四皇子是有极大的可能最终获得那个位置。只是，圣上一直没有做出决定。也难怪四皇子会如此四处拉拢朝臣。

周瑞靖家世显赫，本身也有能力，四皇子会如此看重他自然不奇怪。

只是，周瑞靖会如何决定？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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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威胁

面对荣妃如此明显的拉拢，周瑞靖却是平静异常，仿若根本没听出其中的意思，只道：“多谢四皇子厚爱，为国效忠，乃是臣下本分之事。实在是不值一提。”

荣妃脸色微微一变。笑容僵在了唇角。他这样说，分明就是变相的拒绝了四皇子的拉拢。不过荣妃毕竟是久在深宫，早已经练出处变不惊的沉稳，当下继续笑道：“果然是一门忠孝，怪道圣上如此信赖你们父子。只是镇南王年纪一年年大了，也差不多该回京养老了，四皇子倒是有心替你父亲请命，只是又怕你们自己不愿意，所以特地让我帮他问问。世子你意下如何？”

顾婉音攥紧了手指。四皇子未免太心急了一些，竟是要用镇南王做要挟？圣上忌惮周家，却又离不开周家，所以镇南王只能常年驻守边关。甚至又将周瑞靖和周家其他家人扣在京中做人质，为的就是防范。只是这样一来，周瑞靖只能远离父母。四皇子提出这样的要求，分明就是想要利用周瑞靖的孝心来逼他就范。

四皇子也太过卑鄙了一些。只是，这一招却是极有用的。

那么这一次呢？周瑞靖是否还能义正言辞的拒绝？还是说，在这样的条件下妥协？顾婉音看着周瑞靖平静的侧脸，手心黏腻腻的出了一层汗。

这是个陷阱，一旦跳下去就万劫不复。结党营私，在哪一个朝代不是重罪？一旦加入，想要抽身便不是不可能，只能全力以赴的将四皇子推上皇位。可是。四皇子登基之后呢？他就不会忌惮周家了么？

就在顾婉音身上冷汗密密麻麻的冒出一层时，周瑞靖却是已经朝着荣妃一揖：“还请娘娘替我转告四皇子。臣下领了这份心意，只是保家卫国乃是身为臣子的责任。老父不觉得苦，反以为荣。”

荣妃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她如此的拉拢，甚至拉下脸如此劝说，没想到这个周瑞靖仍是不领情。周瑞靖不领情也就罢了，顾婉音也不在旁帮腔！她辛苦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顾家的荣耀和未来？

想到这里，荣妃看向顾婉音的眼神便有些深沉起来。

顾婉音垂眸低头，恭敬却不卑微。荣妃的对她的责怪她当然知晓，可是这个口她不能开也不会开。她如何能陷周瑞靖于不义？既然嫁作周家妇。她便也是周家的一份子，周家的荣辱兴衰，也是她的荣辱兴衰。

至于顾家荣妃这样做，真的是为顾家好？或许荣妃是这样认为，可是她却不敢苟同。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宫门。荣妃收敛了凌厉的目光。重新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对顾婉音嘱咐道：“虽然你如今嫁了人，可是也别忘了常回去看看老夫人。老夫人自小最疼的就是你们三个。若是你出了门子就忘了老夫人，老夫人必定伤心的。”

顾婉音目光暗了暗，闪过一丝冷冽。荣妃这是在提醒她她纵然嫁入周家，可是仍是顾家出来的。顾家始终是她的娘家。没有娘家的支持。她在周家也不见得就能好。

对于荣妃的威胁，她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抬起头来，一双宝石般璀璨的眸子毫不迟疑的对上荣妃的：“谢娘娘教诲。妾身不敢忘记祖母。祖母常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就可。这话，妾身谨记在心，始终不敢忘记。”

荣妃脸上一怔，随即便浮出一丝怒色。正待继续说下去，顾婉音却是抢先一步微笑道：“宫门口到了，娘娘不必再送，外头太阳大。娘娘快回去罢。”

“好，好，好。”荣妃笑起来。笑容灿烂明媚，只是一双眼睛却是冰寒。落在人身上，只让人觉得寒气逼人。一连三个“好”字，也不知是说顾婉音贴心，还是在说顾婉音目中无人。

面对荣妃如此目光，顾婉音却是泰然若素，丝毫不乱。目光温和，态度谦恭有礼，如何也挑不出一丝的错来。

荣妃拂袖而去。脚步也不似先前那般从容优雅，显然是被气得有些失态。

目送荣妃远离，顾婉音这才回头准备出宫去。谁知一转头，却是对上周瑞靖带着笑的眸子。

“走罢。”周瑞靖伸出手来，将她的手握住，眼底有坚定滑过。

顾婉音挣扎了一下，却是没能挣脱，只得任由他摆布。好在二人袖子宽大，倒是将手都遮掩住，远远看去只是靠的稍微有些近罢了。也只有如此，才让她觉得坦然了一些。

否则，要她和周瑞靖如此亲热的一路牵手走出宫门，那她只怕羞窘得连腿都要迈不动了。还好，马车就在宫门口候着，总共也没走多久。

不过，被周瑞靖这样牵着，她心中却是甜蜜得仿若吃了蜜糖一般。

抬起眸子，她对周瑞靖灿烂一笑，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愉悦：“回家后妾身给世子爷做点心罢？世子爷喜欢吃什么？”

周瑞靖眉尾一条，露出丝惊奇来：“娘子还会下厨？”他这声娘子叫得极其自然，不带一丝别扭，连带着她听了，都未曾感觉不自在，反而觉得……他合该如此称呼她。

“世子爷也太小看妾身了。”顾婉音抿唇一笑，亦是挑眉，一脸傲色：“虽说比不得名厨，可是比起府中寻常的厨娘来，也不见得就差了。”

“那我倒是要好好尝尝。”周瑞靖见她这幅模样，觉得新奇的同时，亦是觉得仿若被她感染，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当下闷笑出声：“想不到我竟是娶了这样一个好妻子。”

这一次，顾婉音倒是没有羞涩，反而直直看着周瑞靖，认真道：“定不会让世子爷后悔当初的决定。”

周瑞靖心中一动，忍不住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正了正颜色：“我亦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

心中一暖，她与他对视，会心一笑。轻轻将头靠在周瑞靖的肩上，轻声道：“不管世子爷做什么样的决定，妾身都会跟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是他的人，便会与他休戚与共。

周瑞靖点点头，虽未曾言语，心中却是有不小的震动。荣辱与共，休戚相同，甚至于生死相随。他这些年来，只见过一个。那边是他娘，镇南王妃。

他娘以前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可是为了他爹，在边关那样的地方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了下来。更忍受了许多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譬如边关恶劣的条件，譬如丈夫身边各式各样的小妾，譬如不得不将亲生的孩子一个个送离身边。

小时候，他不是没有怨恨过将他送回京里的父母。只是等他长大了，渐渐明白了许多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他父母的难处。亦是从那时候起，他才渐渐的体谅他们。

他希望他的妻子，能似他娘一般。柔软却又坚韧，能陪着他经历风雨，不离不弃。

他微微低头，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顾婉音光洁的额头、墨扇一般的睫毛以及细腻润白的鼻尖。

想起她方才说的那句话，周瑞靖唇角情不自禁的便微微翘了起来。

……

傍晚，顾婉音趁着凉爽，便将自己院子里的人都集在一处。来了几日，她一直不得空，以至于竟是连自己屋子里的人都认不全。

周瑞靖身边伺候的人虽说不多，可是总归还是有个规矩在其中的。两个一等丫头，四个小丫头，一个厨娘，外加扫洒的婆子……林林总总的，也是十来号的人。加上她带来的，竟是站了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

众人一齐请过安，便都不再言语，等着顾婉音开口。

顾婉音挺直背脊坐在椅子上，先是面无表情严肃的四下扫一圈，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只眼神虽温和却也透着几分气势：“相信这几日，你们互相之间也混熟了。我今儿想说的是，不管以前是伺候世子爷的，还是我带来的。从今往后都是这一个院子里的人。既然是一处的，你们便要互相友助，不可拉帮结派相互抵触。以前该做什么的，还继续做什么便是。做得好的，自然有赏，若做得不好，该如何罚也是有规矩的，别妄想着我不好意思惩处你们。”

“是，世子妃。”众人齐声应了，倒是没有谁摆脸色不情愿的。

顾婉音环顾一圈，暗地点头。她原以为多少都会有矛盾出现，可是晾了这么几日，又让丹枝等人留心注意了，可是这些事情都未曾出现，众人各司其职，该做什么做什么，几日下来什么摩擦也没有。倒是让她有些惊奇。

暗地里给丹枝使了个颜色，丹枝立刻会意，当下便站出来大声道：“世子妃说了，这几日你们也是忙里忙外，很是辛苦，特让我准备了赏钱。”一面说着，一面捧出一个漆盘，上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些荷包。

屋里的人都领到一个。荷包是成亲之前特地让丹枝她们做的，为的就是打赏起来方便。且不说里头装了多少银子，但是这个绣工精美，用料上等的荷包看着也是极讨喜的。

将荷包发完之后，丹枝又代替顾婉音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顾婉音便让人散了。只是单独留下了以前在周瑞靖身边伺候的绿萝和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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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留下

绿萝和碧梅她这几日让丹枝留心了，两人都是不喜多言，做活勤快的。轻易也不会出院子门去，除非是她吩咐或是周瑞靖吩咐。

绿萝和碧梅相较之下，碧梅显得更加沉稳。绿萝也处处都以碧梅为首。这几日，二人和丹枝她们相处，处处都是退让，很是识趣。

“我听丹枝说，你们都是府上的家生子？”顾婉音含了一丝笑，看着碧梅和绿萝轻声开了口。

“回世子妃，奴婢们都是府上的家生子。”碧梅看了绿萝一眼，然后上前一步恭敬的回道。绿萝也忙开口：“回世子妃，奴婢和碧梅是亲姐妹。”

听了这话，顾婉音微微挑了挑眉，看了丹枝一眼，丹枝立刻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丹枝竟是不知。

“伺候世子爷多久了？”一面问，顾婉音一面细细将二人打量了一番，果然倒是有些相似。心中也有些了然：怪不得绿萝那样听碧梅的话，竟是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那么想来碧梅应当是姐姐了。

碧梅略算了一番，这才肯定答道：“我先来一些，伺候世子爷有七年了。绿萝来的日子要短些，不过也有五六年的时光了。”

这样长的时间……顾婉音打量了一番碧梅，会不会……

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碧梅忙开口道：“世子爷平时也只是让我们收拾屋子，收拣东西，除了侍奉世子爷梳洗之外，世子爷都不让我们近身。”

碧梅这是隐晦的告诉她：她们姐妹二人和周瑞靖之间并未有过什么。她们还是清白之身。

顾婉音微微一笑，心中倒是有些甜蜜。她不是没想过周瑞靖会有通房丫头或是小妾之类的，毕竟他年岁也不小了。又一直未曾成亲，身边有人也不足为奇。那日周瑞靖那样的态度，她只当他是为了给足她面子，却没想到他竟是真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由此可见，他心性何其坚毅。世家公子，哪一个身边不是美婢成群？又有哪一个世家公子成亲之前没有一两个通房丫头？就是她哥哥顾琮瑞，身边也是有一个通房丫头的。毕竟这样的事情，就算他自己不想，可是身边的丫头难道就没有想攀高枝的？日益相处，总会生出一些情谊。有些事情，自然也就顺理成章。

“你们多大的年纪了？”顾婉音又问，虽说周瑞靖没有那个意思，可是保不齐这两个丫头自己有什么心思呢？

碧梅坦然的任由她注视，从容回道：“奴婢今年十八。绿萝十七。”

“年纪倒是不小了。”顾婉音沉吟片刻，复又抬头看向碧梅询问：“可有什么打算？是想出府配人，还是”

碧梅迟疑了片刻。然后便下定了决心：“一切单凭世子妃做主。只是奴婢想过，若是配人，不求殷实富贵，只求他待奴婢一心一意。”

碧梅这话说得极为铿锵有力。字字郑重，匝地有声。就连神情。也是毅然。

顾婉音不由微微一愣，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这个丫头。碧梅长得不算美貌，只能算是清秀可人。可是此时配上她毅然的神色，倒是别有一番动人的滋味。

仔细的在心中将碧梅方才的话回味了一便，随即她便有了决断，当下点点头赞许的看了碧梅一眼：“你倒是有志气的。你放心，我也不会随便委屈了你。或是你将来看上了谁，或是旁人有与你说好的人家，只要你愿意，我赔上一份嫁妆。风光将你送出门去。”

碧梅说出那番话，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却没想到竟是因此得了顾婉音的赏识。顿时心中一喜一松，双膝一软便跪下去。慌忙磕头谢恩：“奴婢谢世子妃。”

“恩，你以后便安心留在屋里罢。丹枝她们也是新到这府上，什么都不熟，还望着你们提点她们。”顾婉音起身，将碧梅亲手扶起。

绿萝顿时也是大喜过望。顾婉音这话的意思是将她们二人留下了，这叫绿萝如何能不喜？且不说一等丫头的月钱高，单是这一份荣耀，便是寻常丫头怎么也比不上的。

……

这夜，二老爷从外头喝了酒回到屋里，二太太皱着眉头迎了上去，一面指挥丫头伺候二老爷醒酒，一面嫌恶的用绢扇在面前一阵扑扇，这才将二老爷满身的酒气挥散了一些。只是口中仍是不满的抱怨：“老爷最近也该收敛些，老是喝个烂醉回来，老夫人已经问了几次。”

二老爷哼了一声，不乐意道：“我应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二太太手上的动作一顿，一丝恼怒浮上面庞：“为了这个家？是为了镇南王府！旁人只知镇南王，谁知晓你这个周家二老爷？你成日在外头奔波，我辛苦操持一大家子的生计，谁说个好了？这瑞靖才娶了媳妇，还不知是好是坏呢，老夫人就有了让我交出管家权利的心思。你说说，我这是做了什么事，让老夫人这样待我？”

二老爷不耐烦的推开二太太，瞪着眼睛喘气，全然没有了白日里斯文儒雅的形象，一双眼睛就那么突兀的睁着，咬牙切齿的样子说不出的狰狞：“谁叫你嫁的是老二不是老大呢？你若是长房的媳妇，岂不是就能明正言顺的不交出管家的权利了？更没有人敢和你争！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二太太被二老爷大力一推之下，一个踉跄撞在了桌腿上，顿时只觉得膝盖一阵钻心的疼。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她转过头便看见了二老爷狰狞的样子，心中咯噔一下，不敢再呲牙咧嘴，赶忙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觉得老夫人太偏心。明明都是嫡子，可是老夫人却只偏袒长房。”

“哼。”似乎是不相信二太太的话，二老爷径直越过二太太，一头栽倒在床上。冷声道：“若是老夫人真让你交出权力，你便将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先交出去，她一个年轻小姑娘，懂得什么？还不是任由你糊弄？到时候她办砸了事情，你再出面，谁还能说什么？”

“我如何不知？”二太太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唇角微微上翘，只笑容却是无比的狰狞：“我辛苦了这么多年才得来的东西，怎么会轻易的交付出去？那丫头最好莫要起了什么心思，否则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想了想，二太太又冷哼一声：“老三媳妇最近也是蹦跶了起来，她以为跟着大房后头就有肉吃？真是不知好歹！她也不想想，凭着老三庶出的身份，至今仍在这府里没有被分出去，已经是难得了，她还妄想什么？老三除了会打算盘，还有什么本事？”

“够了！”二老爷听得心中一阵不耐，狠狠瞪一眼二太太：“你少说几句成不成？还让不让人睡了？”话刚说完，便传来微微的鼾声，二太太仔细看去，才发现二老爷竟是睡着了。

当下二太太吁了一口气，转而压低声音恨恨骂道：“喝了两杯猫尿就作起来！等明儿清醒了我再好好与你说道！”

坐在锦凳上低头揉了揉膝盖，二太太不由想起方才二老爷狰狞的样子，顿时心中又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心中更是有些迷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想着想着，二太太不由生出几分怨恨来。若不是二老爷他没甚本事，做了这样多年都还是一个小小的京官员，处处还要靠着镇南王的名声，否则她在这个家里会受这样的闲气？

还有瑞明，也是个不着调的。成日家就只知道读书吟诗，要么就在家中和丫头们厮混，不像是瑞靖，年纪轻轻，身上有军功，更是深得圣上信任，前途无量。

更可气的是，还要娶那样一个媳妇。

一想起顾瑢音做下的事情，二太太顿时觉得胸中一口气憋在那里，让人难受得紧。纵然也跟二丫头有关系，可是若顾瑢音是个正派的，哪里就能发生那样的事情？

现在她是不好说什么，等那丫头进了门，看她如何让那丫头知晓她的厉害！哼，难道周家的门是那样轻易就能进的？别以为周家二少奶奶是那样好当的！

……

第二日去老夫人屋里请安的时候，顾婉音瞧见二太太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便多看了两眼。一旁王妃也顺着她目光看了过去，随即王妃皱了皱眉，迎上去关切道：“二弟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二太太脸色不变，微微自嘲：“昨夜里口渴，又不想叫丫头，自己起床倒水喝，结果就撞在了桌腿上。原以为没甚大事，今日却是疼得厉害。”

“也该小心些。”王妃笑笑，瞅一眼二太太的腿，又皱了眉头：“不过这几日就要下聘了，不会妨碍罢？”

二太太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怎么会妨碍？单子我都拟好了，就等着给老夫人过目呢。”顿了顿又看一眼顾婉音，笑着问道：“瑞靖媳妇上次说的问题，要不要我派个人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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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远离

“多谢二婶挂心，。”顾婉音抬头瞅一眼二太太，又笑着看一眼王妃：“娘已经告诉我该从哪里入手了，倒是没有想象中那样复杂。眼看二弟婚期临近，二婶都忙不过来了，我如何还能给二婶添麻烦。倒是二婶若是有要我们开口帮忙的，尽管说才好。”

“一定一定。”二太太笑意妍妍，只是眸子里却无丝毫的笑意，纯粹就是走个过场：“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客气？”

众人一起到了老太太处。老太太正吃早膳。菜式倒是简单，一碟子青菜，一叠蒸饺，一碗梗米粥，另还有个凉拌的小菜。

顾婉音不由想起周瑞靖吃饭也是如此她们二人一同用饭还好，若是周瑞靖有事不能与她一同用饭，便也是简单几个菜色，两碗米饭，刚刚吃完也不会浪费。

见她们进来，老太太便搁下筷子，将碗推开：“收了罢。”

顾婉音瞟了一眼，一碗梗米粥老太太用了小半碗都不到，几样菜更是没怎么动。蒸饺一共只六个，如今还剩下五个。老太太一顿饭，竟是才用了几口。看来，是胃口有些不合？

王妃已经开口问道：“怎么，老夫人不喜欢今日的菜色？怎么才吃这几口？”

老太太用帕子擦了嘴：“没胃口，也不觉得饿。人老了，就是如此。”

二太太目光一闪，一丝担忧便浮在脸上：“老夫人就算不想吃，也好歹多吃几口。否则叫我们如何安心？”

如此殷勤，二太太这是在表忠心。

老太太拍了拍二太太的手：“担心什么？不过是少用几口罢了。又不是怎么了，知道你是有孝心的。可也别太大惊小怪了。”

王妃悄悄的给顾婉音打了个眼色。

“想是夏天的缘故。”顾婉音笑着开了口，上前与二太太一同一左一右的将老太太扶着在厅里正位上坐下。“以前我也听祖母说，夏天到了热得厉害，就没甚胃口，也懒得动弹。”

老太太慈爱的看一眼顾婉音：“正是这个话呢，果然还是上了年纪才有这个体会的。”说着，便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笑吟吟的开了口转移话题：“靖儿今儿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恩，世子爷说今儿和旁人约了，要出门一天。傍晚才回来呢。”顾婉音笑着回答，自然的拿起扇子替老太太扇风。

老太太顿时一阵怯意，浑身都放松了来，半倚在软垫上，眼睛都微微眯起。只是嘴上却还不放心：“可吃了早饭去的？”

“我看着世子爷吃过才送他出门的。”顾婉音轻声回道，心中却思量：看样子，老太太是极疼周瑞靖的。也是。毕竟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又是长房长孙，多疼些也是在理。

“对，做妻子最主要的任务便是照顾丈夫的起居。除了就是传宗接代，旁的什么。都不重哟。”在老太太赞许的目光下，顾婉音抿了抿唇，羞涩的露出一丝笑容。顿了顿，她抬头看向老太太，轻声请求：“今儿世子爷早上吃的菜色，世子爷说是爽口得很，老夫人方才没吃几口，我一会让人做了送来如何？就当是尝鲜也好。我以前夏天常在家中做，我祖母吃了也说不错。”

二太太目光闪了闪，随声附和：“正是这个理。我屋里新做了几样点心，回头老夫人也尝尝？”

顾婉音瞅了一眼二太太，二太太却只殷切的看着老夫人。二太太这是故意的要和她争一争。若是老太太用了二太太的糕点却不用她的。就是在打她的脸。这样想着，她垂下眼眸。等着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看了一眼二太太，二太太面色不变，仍旧是恭孝的样子。

“天热，也不想吃什么点心。”老太太笑笑，自然而然的开口：“我和靖儿口味差不多，靖儿说好的，想必也和我胃口。”

顾婉音微微一笑，仍是吹着目光，只睫毛颤了颤，轻声应了：“是，回头就做了给老太太送来。”

“你方才说是你亲手做的？”老太太饶有兴致的又问。

她面上微微一红：“做得不好，算不得好吃。亏得世子爷不嫌弃。”

“如今的世家小姐，还有几个能下厨的？”老太太“呵呵”笑起来，瞅着她越发的欢喜：“我年轻时候也喜欢下厨捣鼓些吃食，只是也做得不好。不过是为了有趣儿罢了。倒是难为你还肯亲自下厨。”

“可不是？”二太太笑着插嘴：“我们家几个丫头，哪一个肯进厨房的？瑞靖娶了个好媳妇，这可是咱们周家的福气。”

“不过是胡闹罢了。”顾婉音笑着谦虚。

又闲话了一阵，众人便散了。王妃与她同路，与二太太分开后便嘱咐道：“做给老夫人的吃食，一定要仔细小心。”

王妃这是怕出了什么问题，她无法担待。顾婉音目光微凝，认真的点头应下：“娘放心，我会亲自看着。这几日越发的热了，一会多做些，娘和爹也尝尝。”

“难为你有这份孝心。”王妃笑着拍拍她的手，旋即又放开，像是说起什么寻常的事情：“我们寻思着，趁着这几日还不热，就回边关去。”

顾婉音一愣：“世子爷不是说要等到”

“左右也是个走，我们越早走，你们也才能过得越好。”王妃温柔一笑，目光却说不尽的凄凉，伸手在树上掐了一片叶子用力的在手中碾碎，“一棵树想要长得更高更壮，就必须除去多余的枝叶。否则就成了妨碍。”

王妃是在说，她与王爷留在京中，只会惹来圣上的猜忌和怀疑，更会是周瑞靖的绊脚石。顾婉音目光一缩，心中涌出一股无力感以及深深的……悲凉。

“爹和娘决定了？”轻声开口问了一声，纵然她嫁过来不足半月，可是这个家里，出了周瑞靖，便是王妃对她最为宽容和温和。她是真心将王妃当做了亲人。

王妃用手绢擦干净手指，再开口时已经是将情绪收敛殆尽：“决定了，只是还没机会说罢了。晚上靖儿回来，你与他说一声罢。”

顾婉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点点头。她想，可能是因为王妃不知道怎么开口吧？她们才刚刚成亲，作为父母就要远去，这让周瑞靖心中是个什么感受？

还有周语绯，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们走后，靖儿他们就托付给你了。俗话说，长嫂如母。你多费心罢。尤其是语绯那丫头。”王妃叹一声，勉强一笑，抬眼看着顾婉音，眼神恳切。

顾婉音沉重的点点头，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娘……放心。”有她在，她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他们。只是心中太过沉重，勉强说出三个字，喉咙却已经被堵住。

“咱们周家说来荣耀无比，可是实际上呢？”王妃自嘲一笑：“不过也就是个名头撑着罢了。这爵位，是拿命在博啊！总有一日，王爷去了，这个家里也就消停了。到时候，你劝着靖儿，让他不要再步他父亲的后尘。做个富贵闲人，也总比有家归不得强。”

顾婉音仔细听着，心中已经说不出是震撼还是悲凉。

“你二婶为人强势，凡事喜欢争抢。以前我也不在京里，她当家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却连累了他们兄妹二人受苦。如今你嫁过来，老夫人迟早会将管家的权利交给你。毕竟，这是镇南王府。”王妃顿了顿，深深看她一眼：“我想你也该知晓为何老夫人不肯移权的原因。”

“老夫人是觉得，我配不上世子爷。”顾婉音自嘲一笑。她怎么会不明白老夫人的想法？若是老夫人真心喜欢她，认可她，就不会一再纵容二太太。甚至若不是因为周瑞靖，老夫人只怕连敷衍都懒得给一点。

虽然老夫人说过，等她生下嫡子，自然会将这个家交给她。可是万一她迟迟不能怀孕呢？又或者，是个女孩呢？到时候等着她的是什么？

或许是平妻？或者干脆就是一纸休书。名声有碍，无子……

许是看出顾婉音心中的担忧，王妃缓和了语气，柔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靖儿那孩子一向主意是极正的，就是老夫人也没法让他改变主意。不然的话，也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老夫人虽一时不喜欢你，但是你只要是好的，老夫人总能改变看法。关键是你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是，娘。”顾婉音轻应一声，心中涌出一股温暖，眼神也是一偏坚毅：“娘放心，我会让老夫人改变主意的。也会好好照顾世子爷和语绯妹子。”

王妃欣慰点头，眼中一湿：“委屈你了。我这个当婆婆的，没法给你做主。让你”

顾婉音微微一笑，用力握住王妃的手：“娘这是说什么话？我感激娘还来不及。若不是娘，我哪里有那个福气嫁给世子爷？再说，不过一时的退让罢了。”二太太太过注重银钱，为人太过好强，总会让她抓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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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无辜

晚上周瑞靖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

顾婉音吓了一跳，忙上去伺候他换下衣裳，又让素琴去熬了解酒茶来。

周瑞靖唇角一翘，笑着拦住她：“这是沾染的酒气，我自己并未喝多少。不必紧张。”

他这样一说，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由笑了。她这是关心则乱。若是真喝多了，只怕此时他哪里还能如此轻松的自己走回来？

“可要去娘和老夫人那边看看？”她轻声提议，踮起脚尖替他扣好领口的扣子。

热热的气息喷在周瑞靖的颈子边，一阵热痒，他忙捉住她的手，后退一步灼灼的看她一眼，直将她看得不好意思这才作罢。只是仍旧舍不得放开她，轻笑道：“你陪我走一趟？”

“恩。”顾婉音轻应一声，心中却是琢磨该如何将王妃说的事情告诉他。

天已经是黑透了，素琴和冬景提着灯笼在前头照路，他们夫妻二人慢慢跟在后头走。

“世子爷。”她抬头轻唤一声。

“恩？”周瑞靖闻声低下头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才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出来：“今儿娘和我说过，她们决定提前回去。”

“哦？”周瑞靖不置可否的声音传来，没有惊诧，没有失落，倒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似的。顾婉音抬头看着他，可是天色太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由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了？”

周瑞靖的声音依旧平淡：“恩，进宫谢恩那天就猜到了。那日见了圣上，就猜到他们会这样决定。”

闻言她不由一愣，旋即想起那日进宫见到圣上之后。圣上说的那些话。渐渐的便是回过味来那日圣上说的那些话，分明就对周家是一种敲打。怪不得，王妃她们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世子爷怎么想？”悄悄探出手，握住周瑞靖的，她极轻的问道。

“周家现在的局面，总会改变。”周瑞靖反握住她的手，自负一笑，目光清朗，遥遥看向天上明月。“周家的命运，我一定会改变。届时，一切都会不同。我们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听了这话，顾婉音微微一笑：“我相信世子爷定能做到。”她会陪着他，等到那一天。

周瑞靖也是一笑。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今日我在酒楼里瞧见了舅兄。舅兄似心有郁结，落落寡欢。”

想起顾琮瑞。她不由叹一口气，苦笑道：“哥哥与我说过，想要从军，不走仕途。”

周瑞靖沉默片刻。随后道：“若是参军，较之仕途更容易立下赫赫功名。”

顾婉音如何不知？“只是哥哥从小读书。若是去了军营，只怕他”

“如今天下已平，少有战事。况且，入了军营也不一定就会冲锋陷阵，深陷险境。”周瑞靖的声音稳稳传来，顿时在她稳定了心神，略减缓了一些焦灼。

接着又听周瑞靖道：“若是舅兄真要参军，倒是可以让他和我爹一同去。我爹也能照拂一二。”

顾婉音闻言，顿时不由眼前一亮：他说这个法子，倒是个好法子。只是会不会不好？让有心人看了去。还道他们寻私。

故而，她一时之间倒是有些犹豫起来。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周瑞靖忽然又道：“不然让舅兄去我父亲一位老友处也得。只是起个引荐，也不会让人说道。只是这样一来。舅兄说不得要多吃些苦。毕竟关系又远了一层，而且那地方也更为苦寒一些。”

顾婉音心中微微一动，只觉得这个法子好。一来既可以有保障，二来又不显得他们徇私舞弊。倒是两全其美至于吃苦，哥哥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那便也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只是，她也不好就替顾琮瑞决定，当下只道：“我明日让人回去问问哥哥的意思罢？只是若成了，会不会麻烦世子爷了？”

“你我夫妻二人，说这些作甚？”周瑞靖只觉得好笑。当下使劲捏了捏她的手，似在惩罚一般：“你如此见外，那我们以后该如何相处？难道你每日替我做的那些事情，我也要一一道谢不成？”

被周瑞靖如此一说，顾婉音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自觉失言，抿了抿唇告饶道：“倒是我多心了，世子爷别恼才是。”

说话间已经是到了老太太院子里。老太太还未歇着，躺在贵妃榻上让甘露捶腿呢。

“老夫人。”周瑞靖行过礼，上前几步自然而然的将甘露手中的“美人拳”接过，轻轻的替老太太锤起来。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她们夫妻一眼，顿时笑了：“今儿在外头疯了一日，可算是回来了。”说着便半坐起来，看样子是要与他们说说话。

果不其然，老太太随即便让甘露退了出去。

“老夫人可尝了那些小菜？”顾婉音笑着上前去，轻轻的拨弄了下香笼里的香，顿时屋子里的香气又浓了几分。这香有安神的作用，闻着极为舒坦，让人觉得放松。

“吃着不错，果然是极为爽口的。”老太太眯着眼睛笑了笑，似回味了一番：“明儿得空派人教教我这边的厨娘。胃口不好的时候吃这个效果极好。”

顾婉音闻言心中一松，面上笑容更浓了几分：“老夫人喜欢就好，反正世子爷也爱吃，每日早上我那边做了送来便是，也不麻烦。”

“也好。”老太太点点头，转头看向周瑞靖，“你这媳妇倒是贤淑，还能下厨。”

周瑞靖唇角一弯，瞅她一眼，然后笑容更盛了几分：“我也觉得极好。比起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这才是过日子的模样呢。”

周瑞靖分明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她登时便红了脸，嗔怪的看他一眼，只觉得他脸皮也太厚了一些。这让人看了像什么话？

老太太果然笑得厉害，遥指着周瑞靖前仰后合：“亏你平日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周瑞靖却是一脸淡然，眉角微微一挑斜看顾婉音一眼：“有何说不出口的？这话却是实话，老夫人以为如何？”

顾婉音听了这话，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或是将他的嘴封起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老太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好罢好罢，知道你选得好，还不成？真是，没个正形儿。”

见老太太笑够了，周瑞靖这才说起王妃她们的决定：“老夫人，娘和爹打算尽快回边关去。”

老太太闻言顿时一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也有些冰冷起来：“外头是又有了什么流言风语？”

“兴许有罢。”周瑞靖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清冷：“外头的流言，何曾断过？”

“他们是不肯放过咱们周家了。”老太太咬牙切齿恨声道，似是知晓谁在背后捣鬼一般，重重的握拳捶在榻上：“他们到底想要怎么样？我们周家碍着他们什么了？这么多年，周家死了多少男人在战场上？咱们周家隐忍得还不够吗？”

眼见着老太太发怒，顾婉音只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不得不说，平日看着老太太是个慈祥的，可是真发起怒来，身上的气势便陡然不同起来。倒是和周瑞靖不笑不言的架势有些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凌厉。

“老夫人您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见周瑞靖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只得自己开口，老夫人这样大的年纪，大躁大怒都是极其伤身的。

老夫人此时正怒呢，听见她开口，登时便将怒气转移到了她身上：“息怒？要我如何息怒？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有家归不得，日日在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受苦，我要如何息怒？你说？我如何息怒？”说到这里，顿了顿喘口气后又忍不住冷哼一声，凌厉的瞪了她一眼，“是了，那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如何会觉得心痛？如何会感同身受？”

这话可谓极其诛心，顾婉音只听了前头半句，便赶忙跪了下去，伏在地上辩解道：“婉音并不敢如此作想，只是事已至此，老夫人千万保重自身才是。唯有如此，才不会称了那些小人的心意……”

周瑞靖抿了抿唇，皱起眉头也跪下去：“婉音说得极是，老夫人应当保重自身。”

他们二人谁也没有提起方才老太太说的那些诛心之言，毕竟老太太也是一时怒急，又加上胸臆之中的郁闷愤怒无处发泄，而顾婉音又碰巧开口，这才受了无妄之灾。

不提起，是最好的选择，只当是没有发生过，唯有这样才会谁也不觉尴尬。

老太太闭上眼睛，良久两行热泪滚滚而出。有过半晌，方才用帕子拭去眼泪，勉强笑道：“是我老糊涂了。靖儿媳妇你也别恼。快快起来罢。”

见老太太恢复过来，顾婉音这才松了一口气。也勉强笑道：“老夫人说笑了，若是如此能让老夫人好受一些，婉音并不觉得有什么。”

周瑞靖伸手扶住她，将她从地上拉起，眸子里涌出一股心疼。任谁被这样劈头盖脸的痛斥，都会委屈罢？可偏她还如此强做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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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谋定

良久，二人从老夫人屋里出来，周瑞靖便歉然低声道：“委屈你了。”他也是疏忽了，没想到老太太会如此失态，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发起火来。

顾婉音摇摇头：“没事。”委屈是有的，只是她却不想看见周瑞靖如此愧疚的样子。抬头微微冲他一笑，她柔声道：“为人子孙的，挨两句骂又怎么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最主要的是，他为她做了那样多，她承受这些算什么？

周瑞靖心中一动，看着她明亮的眸子在灯火掩映下无比璀璨，心中有些感激。那样贴心的话，他是说不出口的。甚至，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开口。可是她却替他想到了。这让他如何不感激？

“走罢，去娘屋里。”

二人到了王妃屋里，王妃她们果然还没睡下。顾婉音更是听见丫头们在里头收拾东西的声音。看来，王妃是打算着几日就走。

闲聊了几句之后，王爷便让周瑞靖跟着他去了书房。而她自然就陪着王妃，等着周瑞靖。

王妃替她倒了一杯茶，神色有些郁郁，显然是心中郁结，看着王妃如此强颜欢笑，她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想劝，可是却又觉得不好开口。若是外人也就罢了，劝几句也无妨。可是她却清楚，越是劝，王妃却只会更难受。

“娘，我听三婶说，世子爷的封号年俸是交给官中的？您觉得这事儿，该如何处理才好？”这样的情况下，转移话题转移注意力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只是她与王妃也交往不多，也没甚好说的。最后只找了这么一个话题。不过这个，倒也算是她想问的。

王妃愣了愣，随即神色闪过一丝凝重：“按理说，自然是不应当的。若是镇南王府只有咱们一家子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没分家，按理说这年奉就该咱们大房这边拿着。只是老夫人一直不提起，我也不好说什么。你不提，我倒是也忘记了。以往靖儿一个人，一年花销也不多，为了一点银子闹起来也没意思。就听之任之了。不过如今你嫁过来，这事儿是该好好合计合计。”

顾婉音点点头，王妃的意思是，以前可以不要这银子，可是现在周瑞靖成亲了。就不能再如此吃亏。毕竟，她们这边也是一大家子。将来若是她与周瑞靖生了孩子，开销也不少。周瑞靖本身没有私产。就靠俸禄过生活。总不能日后总靠着她的嫁妆过活。

只是若要将银子要回来，总不能突然就开了口，倒显得她们太过小心眼。

果不其然，王妃也叹一口：“只是现在时间这样久了。几乎都成了定例，一下子咱们倒是不好开口了。”

顾婉音沉吟片刻。抬头来看向王妃：“娘，不知以后世子爷官场上那些应酬，或是节日往来，人情送往，是官中替咱们出钱，还是咱们自己掏腰包？”

王妃一愣，随即笑起来，赞许的看她一眼。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自然是咱们自己掏腰包。还别说，一年下来这些方面要花不少钱。虽说也是有来有往，可是总还是一笔花销。”

“恩。等过几日，去老夫人处请安的时候，我便问问二婶这个问题。”顾婉音狡黠一笑。唇角微弯。

“只是却有些不好问罢？”王妃仍有一丝迟疑。

“无妨，娘也知晓。我一个闺阁小姐，又不曾真正管家过，如何知晓这些？以往我们家中，人情花销都是祖母支撑，我只知找祖母支应，旁的却是一概不懂。”二太太不是以这个借口，说服老夫人的么？既然如此，那么当面问一问，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况且，世子爷的年奉交上去，只剩官职俸禄，如何够使的？我自然会以为，既然交了年奉，这些钱就是官中出。”

王妃笑了笑，“只是这样未免对你的名声不好。到时候让你二婶觉得你小家子气。老夫人也会觉得”

“老夫人忘了，二婶却不能也不该忘。”顾婉音脆声道。老夫人将管家的事情交给二太太，而二太太却如此算计周瑞靖，是什么居心？老太太纵然觉得她太小气，可是比起二太太的行为来，谁更让老太太觉得恼怒？

“其实也没多少银钱，若是真缺银子，娘可以补贴你们。”王妃想了想，却还是觉得不必要，便打起了退堂鼓。

顾婉音摇摇头。二太太这样是绝不能纵容的。老太太不管事，王妃不在家中，她便敢如此对待周语绯，如何能纵？周语妍的派头架势比周语绯大了不知多少，由此可见二太太是何等的偏心。

以往周瑞靖毕竟是男人，内宅的事情他也操不了那样的多心，许多也不懂。这才将二太太的胆子一日日的养肥了，才让她欺负了大房这边。周语绯的日子都那样了，更别说王爷两个姨娘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嫁过来，便不能再纵容二太太。大房这边有了主事之人，二房就不能再那样继续嚣张。

“娘不能这样想。是咱们的，咱们就要拿回来。多余的我一分也不会要。”顾婉音柔声道，眼睛明亮，灼灼的看向王妃：“这不是银钱的问题，而是个理字。若说银钱，我的陪嫁庄子和商铺所赚的钱，加上世子爷的官职俸禄尽够用的。只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拿去，也没个说法，反倒是让人觉得咱们软弱可欺。”

王妃目光闪了闪，半晌点了点头：“你做主罢。”最后哪一句话，真真的触动了王妃心底那一根弦。从回来到现在，王妃亲眼看见了二太太是如何管家的，又是如何“管教”大房这边的人的。单单是对周语绯的态度，就已经是让王妃满心埋怨。只是毕竟他们要走，王妃也就只得强压下。

可是或许……看了顾婉音一眼，王妃微微一笑。或许以后就不一样了。

娘两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的话，王妃教导了顾婉音一些如何管家，如何与世家大族打交道这些经验，倒是让她很受用。

周瑞靖父子二人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是深了。王爷冲着她点点头，难得露出丝笑容，目光也极为慈和：“你们夫妻两个也快去睡吧，日后好好过日子。”

顾婉音点头应了，这才和周瑞靖退了出去。一路往回走，她闻到周瑞靖身上淡淡的酒味，不由问道：“喝酒了？”

“恩，陪父亲喝了一杯。”周瑞靖浅笑：“也不敢喝多了，父亲酒量极好。在边关那样苦寒的地方，每日是必喝酒的。否则抵御不住寒气。”

“父亲这么些年也受苦了。”顾婉音叹一声，眉头微微拢起：“难为娘这些年也跟着一起吃苦。俗话说得好，一同富贵容易，一起吃苦难。患难夫妻，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我总会想法子让他们回来的。”周瑞靖淡淡的言道，然后伸手牵住她：“今儿月色极好，不若走慢些，就当是赏月了。”

“恩。”因四下无人，天色又暗，顾婉音便也没有挣开，任由他握住，笑盈盈的应了。接着便说起方才与王妃商量的话：“我想着，将世子爷的爵位年奉要回来。”

“哦？”周瑞靖皱了皱眉：“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顾婉音抬头看他，然后灿然一笑：“没有世子爷辛苦得来的银钱，全让别人花销的道理。就是咱们不用，全拿去散给穷苦人家，也算是积了功德。更何况，语绯一年年大了，咱们也该替她准备些嫁妆了。无论如何，断没有便宜别人的道理。”

“二婶也不是旁人。”周瑞靖眉头依旧不舒展：“况且二婶管家，这钱权当是给她的辛苦费。也好让她在妹妹身上多用些心思。毕竟娘不在京里……”

看来周瑞靖果然不知晓二太太背后是如何做的，周语绯也是个闷声吃亏的……轻叹一声，她抬头看向周瑞靖，抿唇认真与他商量：“家里的事情我来做主，外头的事情世子爷做主，可好？请世子爷信我一回。”

看着她晶亮的眸子里写满的认真，周瑞靖沉吟片刻候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唇角更是微微翘起：“是我考虑不周了。家里的事情，原就该你做主才是。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便是。”

闻言，顾婉音俏皮一笑：“如此，便多谢世子爷能相信我了。”

一句玩笑话，顿时变驱散了方才的凝重之感，让气氛又变得温馨起来。二人就那么携手谩慢走着，谁也不多说话，却都觉得极为安宁，身心都舒坦了。

眼看就要到五月初五的端午节，府中已经是开始热火朝天的筹备端午所需的物品。一时间二太太忙了个脚不沾地，加上周瑞明的婚礼上的事情，二太太眼见就瘦了一大圈，人也憔悴了不少。

倒是顾婉音，自嫁人以来，整个人都似变了样，越来越让人觉得灿烂夺目：脸色红润，眸子明亮，唇角随时都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便让人觉着舒服。一日日的，竟越来越美了。约莫也是年纪还小的缘故，渐渐的容貌上也长开了，又因成亲，有了一股成熟的韵味，所以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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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行动

端午便要送节礼，而过了端午，王妃他们也就回边关去了。

这日在老太太处见了王妃，顾婉音便悄悄递了个眼色过去。王妃点点头，面上却是不露声色。

三太太昨日回了娘家还未回来，所以今日并不来。

二太太是最后到的，虽是早上，却是一脸的倦怠，没多少精神。与老夫人请过安之后，便坐在一旁不再言语。

顾婉音瞅一眼老太太，笑着开了口：“二婶，正好我又事要找你呢，本想一会过去找你，可是既然现在遇上了，不如在这里说了如何？”

二太太看她一眼，挤出丝笑容故作和蔼道：“既然有事，那就快说罢，也别耽搁了你。一会儿我还要去看各处准备得如何，指不定不在屋里。”

“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的。”顾婉音羞涩的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道：“眼看着端午节一日日到了，世子爷的朋友和官友都送了节礼来，我想问问二婶我们房里的节礼可准备好了？若是准备好了，我便派人去拿”

话还未说完，就听二太太莫名其妙的开了口：“什么节礼？”

不仅二太太一头雾水，老太太也看了过来，同样面带疑惑之色。顾婉音突然说起这个，她们怎么能不一头雾水？各自屋里的节礼自然是各自屋里自己准备，如何会来问二太太？

顾婉音却也是一愣，眨了眨眼睛一脸迷惑：“二婶没替咱们准备？”想了想不由又急：“这可怎么办？眼看时间也不多了。”

二太太却是仍是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显然是还没回过神来。

倒是王妃开了口，皱眉问道：“谁告诉你节礼是你二婶准备的？这几日我看你没有准备。还以为你有什么安排，便也没有提醒你，你却是怎么会这样想？”

老太太亦是开了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没听明白呢。这靖儿媳妇为甚要找老二媳妇要节礼？”

王妃尴尬的笑笑：“这个媳妇也不知晓呢。”说完又忙看向顾婉音：“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世子爷说，每年世子爷的俸禄都是交在官中的。”顾婉音抿着唇开了口，不安的四下看一眼：“以前我在家里，父亲的俸禄也是交在官中，由祖母保管，祖母便会替父亲准备这些。我以为世子爷既然将钱交了上去，这一年下来的节礼什么的，自然都是二婶替咱们办”

“你家中早已经分了家，自然该这么着，可是咱们还没分家。情况自然不一样！”王妃听完，哭笑不得的开了口：“你也该先问问我才是！还不快给你二婶道歉？”声音里多少已经有些了些埋怨。

顾婉音低下头去，略委屈的冲着二太太微微一福便要开口。老太太却及时的插话进来。皱着眉头道：“我怎么还有些糊涂呢。什么年奉，什么节礼让你二婶准备？”

二太太却已经是回过神来，顿时脸色变了变，不等王妃开口便抢先道：“也没什么大事。既然说开了也就罢了。”

二太太这明显就是想瞒天过海。只是，哪里就能让她如此轻易的逃了去？

顾婉低着头。微微一笑声音却极是委屈：“是我考虑不周，让二婶笑话了。”

老太太看向王妃，正了正神色，肃穆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说？打量我是死了不曾？这家里都要瞒着我？”

王妃见瞒不过去，便只得一五一十道：“是婉音那孩子太不懂规矩，以为靖儿的年奉交在官中，所以人情世故这些便是由官中准备。他们家和咱们不一样，他们分过家，所以他父亲俸禄是交在官中的，一切事情也由她们家老太太支应。婉音就却以为是一样的。便来问了她二婶。”

“年奉？”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二太太一眼。

二太太一阵心惊肉跳，心知是瞒不过去了。脑子里一转便忙开口道：“是啊，老夫人。瑞靖不是领着两份年奉么？一份官职俸禄，一份爵位年奉。老夫人您将瑞靖爵位年奉收在官中用，这些年一直如此。”

二太太故意将此事说成是老太太的吩咐，为的就是推脱自己的责任。

一面说着，二太太心中更是暗恨连带着，看向顾婉音的脸色也不好起来。只是顾婉音依旧低着头，一副委屈却又歉然的模样。

老太太听了这番话，只一挑眉：“我何时说让靖儿上交年奉在官中了？”

听了这话，顾婉音心中明白，老太太果然是忘记了这件事情了。当下她也不开口，只当自己置身事外。这件事情她开了头，接下来的戏却不该她唱。

王妃见老太太问起，正要开口，冷不防却又被二太太急切的抢了先：“老夫人忘了？当年瑞靖小时候回到京里，您说他一个小孩子家家，哪里用这么多钱？便顺手存在官中了。这些年，便一直都是这样，不曾再更改过。”

王妃仔细看了一眼二太太，见二太太脸上汗都冒了出来，不由暗自笑笑，心中一阵快意。这些年顾忌着两个孩子在这边，她们对二太太便是一再忍让。二太太却是越来越嚣张，如今可好。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听了二太太的辩解，老太太非但没有释怀，反而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事儿。”眼睛紧紧盯住二太太，眼神越来越锐利起来。“可我记得我将管家钥匙交给你的时候，也说过，日后靖儿的钱交给靖儿自己！小时候花销不那么多，自然用不上银钱。那后来呢，靖儿为官之后呢？”

二太太脸色变了又变，额上更是密密麻麻的冒出一层汗来，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顾婉音悄悄给王妃递了个颜色，王妃会意，便开口替二太太告饶：“老夫人也别生气了，二弟妹兴许是忘记了，反正那钱也是存在官中的，又不是二弟妹花销了，也没甚大不了的。”

二太太听了这话，顿时回过神来，忙挤出丝笑容来：“是啊，老夫人，这钱都存在官中呢。媳妇实在是忘记了这档子事情，以后便由瑞靖小两口自己打理这些银钱”

“你这样，如何服众？一年也是一千多两银子，竟是忘记了！”老太太冷哼一声，盯着二太太看了片刻，忽然又挥挥手松了脸色，虽有愠怒却也不再生气：“罢了罢了，你一天事情也多，管家也着实是个琐碎的事情，以后记着就是了。”

老太太这是要顾念着二太太管家辛苦，不想再追究下去。

二太太听在耳里，喜在心头，浑身的紧绷陡然松开，这才觉得身上**的像是才从水中捞起来一般的难受，身上的力气更是都被抽干了一般。二太太只觉得死里逃生，勉强挤出丝笑道：“多谢老太太开恩，媳妇以后定会更加小心”

“不过既然是存在官中，便将这三年的银子都交给靖儿媳妇罢。”老太太笑了笑，看向顾婉音吩咐道：“靖儿媳妇，这几日你空了便找你二婶要罢。至于你说的节礼现在虽然匆忙，让你娘帮衬一把，也能混过去。要我说这事儿你也欠考虑，你虽然刚嫁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可却该多问多学，不然又好似今天这样的情形，可该怎么办？这节礼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是却关系到靖儿颜面的问题，如何大意得？”

谁也没想到老太太会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峰回路转，顿时让几个人都有些惊愕。

二太太瞪大眼睛，张口便欲出声说“我哪里有钱还给他们”，可是最后关头却又赶忙生生咽下。方才既说了在官中，这会要是再说没钱，老太太必定生了疑心，到时候说不得……想到那样的结果，二太太打了个寒噤，忙生生将话吞了回去，只是心中噎得厉害。

顾婉音却是惊愕的抬头看一眼老太太，一脸怯怯的开了口：“老夫人，既然存在官中，我看就不必”

老太太斜睨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该如何就如何，不然如何能服众？既然是靖儿的钱，就该靖儿得。况且我只说了三年，也算是让你们吃亏了。”

顾婉音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只得谢过老太太，旋即又愧疚的看一眼二太太。好似觉得有些对不住二太太。

其实说真的，她还真没想过，老太太会让二太太将钱吐出来。能够拿到以后的钱，她已经很是满足，却没想到最后竟还有意外之喜。

只是，看老太太的样子，想必老太太对她和王妃到底耍了什么伎俩已经是明白过来了。不过本来她也没打算瞒过老太太。

二太太只气了个仰倒。险些就克制不住要将脸拉下来。只是如今她不仅不能将脸拉下来，反而还得笑着向王妃与顾婉音二人道歉：“是我办事不周到，让嫂子和瑞靖吃亏了。”二太太故意漏掉了顾婉音。

顾婉音却是丝毫不介意本来这钱就是周瑞靖的，与她无关。再说，二太太道歉不道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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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撞枪口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不等二太太离开，王妃便拉着顾婉音堵上去，歉然笑道：“二弟妹，婉音不懂事，大庭广众之下说起这事儿，平白惹了老太太一顿数落，真是对不住你了。”

顾婉音也配和王妃道：“二婶，是我不懂事，二婶可千万别恼了我才是。”

二太太抬眼看着二人如出一辙的歉然表情，一口怨气却是无法抒发，末了只能强打起笑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道：“哪里的事？本就是我处理得不妥当，如何能怪婉音？说起来，大嫂莫要恼了我才是”

王妃闻言，顿时也笑起来，一副放松的样子：“既然二弟妹不生气，那是再好不过的。改日我让婉音请你吃茶谢罪。”

二太太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是丝毫不露：“何必如此麻烦？对了，我还有事儿呢，就不陪你们了。婉音你节礼上若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帮忙就是，说来也是我的错。”

“多谢二婶。”顾婉音笑笑，垂眸避开二太太冷冽如刀的眼睛。

二太太噙着一丝笑容转身离去。只是刚转过身，二太太面上的笑容就垮下来，变成了狰狞之色。想起还要吐几千两银子出来，她更是觉得心中好似在滴血，仿若有一把火，烧得她说不出的愤怒。

不过二太太毕竟管家多年，渐渐的也冷静下来。将事情一前后一琢磨，顿时回过味来这哪里是偶然？这哪里是顾婉音那丫头不小心捅出来的事情？分明就是故意的！否则，王妃如何会一搭一合的帮着顾婉音说话？不仅让老太太知晓了这件事情，更摆了她一道。让她说出那句“银子存在官中”这句话来！

倘若没有这句话，老太太如何会说让她将钱退出来！

想通了这一层，二太太这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黑就是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倒下去。若不是一旁丫头扶得快，只怕就倒下去了！

二太太是真的气急败坏了。她管家这么些年，从来只有旁人在她手底下吃亏的，哪里有别人让她吃亏的时候？

一下子闷声吃了这样一个大亏，这口气叫她如何咽得下？想想方才她还觉得王妃开口得正是时候，现在只恨不得时光能倒流。让王妃成了哑巴才好！

至于顾婉音，二太太不由冷笑。她是看走了眼，还真以为那丫头是个软弱可欺的。到头来，竟是扮作猪吃老虎，将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是了。若是真的软弱可欺，在寺庙里那丫头就不敢那样跟她说话了！

她是被那丫头进门之后种种作为给蒙蔽了眼睛！

好一个顾婉音，好一个娇柔的小丫头！

不过。她就不信一个黄毛丫头真能斗得过她！二太太狠狠的咬了咬牙，发誓要将今日这亏给报复回去。

直到回了自己的屋子，二太太仍是心底那一口气没法子平复。

恰时周瑞明今日休沐，过来找她。二太太顿时就像是炮仗，一点就炸了。周瑞靖登时就成了出气筒。

二太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起来：“你成日家的在家里做什么？不好好的努力何时才能升官？难道你打算和你爹一样，一辈子都是个小官？看看你大哥，人家比你大几岁？可人家现在官比你爹都大！你们站在一起，你也不觉得丢人！”

周瑞明被骂得有些发懵，随即回过神来心中便一阵郁闷，心知他娘这又是在哪里受了气，将气撒在他身上了，从小便是如此，他大了之后虽然有所收敛，可是却也始终无法避免。不过他毕竟不再是小时候。当下越听越是窝火，不由开口辩解：“娘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想这样？可是升官哪里就是那样容易的事情？大哥是在战场上立了战功才如此受重用的！当初老夫人让我也一同去，你是怎么说的？”

二太太本就在起头上。一听周瑞明这话，顿时更加恼怒。红着眼睛瞪着他，眼泪便是一行行的往下落，口中更是不停数落：“哦，你现在怪我了？当时你不也是害怕？我若不是心疼你，我会那样说？再说了，就算你真去参军，你能混出头？哼，从小到大，你哪里比你大哥强过？”

听着二太太如此贬低他，周瑞明只觉得一团火冲上了脑门。是，他是处处不如大哥，可是若当初去参军，必定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窝囊！这官是花钱买的，还靠的是家中的关系！在衙门里，同僚都瞧不上他，立功的事情永远也轮不上他，他已经够郁闷，可偏他娘时时挂在嘴上提醒他！

“娘若是嫌我没用，何不干脆就别生下我！”周瑞明红着眼圈冲着二太太嘶吼了一声，然后甩袖而去。

二太太怔了怔，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她自己太过了一些，只怕是伤了儿子的心。赶忙上前两步想要将周瑞明拉回来，可是哪里还有周瑞明的影子？

二太太只觉得一阵懊恼，心中更是烦躁无比，恨恨的撕扯手中的绢帕抱怨：“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处处都不顺遂！”

二太太这头暗自懊恼伤神，顾婉音和王妃却是有说有笑。

顾婉音笑道：“也没想到老夫人会那样说，这几千两银子，倒像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让人觉得惊喜莫名。”

王妃亦是笑得合不拢嘴，几千两银子是小事，最终要的是二太太嚣张的气焰被打压了下去。“可不是，倒是挺让人惊喜的。银子虽然不多，可总好过没有。”

“嗯。”顾婉音笑得眉眼弯弯，想了想又道：“只是二太太日后要记恨我了。”

“可不是？”王妃笑容渐渐收敛，眉头也轻轻拢起：“你二婶最是个爱财的，前断时间还在我这哭穷，说是聘礼都没备齐，又因前头靖儿的婚礼珠玉在前，倒是弄得她不好办。我也只好又给了她几样东西。如今一下子让她拿出几千两，她如何能乐意？只是老夫人发了话，她又不好不给，只怕心里恨极了你。日后与你生事。”

听王妃这样说，倒像是早就知晓那钱不是不存在官中，而是二太太私吞了。

“娘这话错了，若是怕她与我生事，总不能就一直忍让。反而到头来，受委屈的只是咱们。”顾婉音柔声道，声音虽轻，却是极其坚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能活得自在，这些怕什么？总比处处退让的强。”

王妃心中琢磨了一回，倒是觉得有些道理，不由诧异的看她一眼：“你小小的年纪，竟是有这样的看法。”

顾婉音低下头，心中苦笑。小小年纪？她早已经死了一次。若不是那一次死了一回，她也不会幡然醒悟，想通这些。

又说了一回话，王妃便回了自己的屋里，而顾婉音想起周语绯昨日晒了太阳，沾染了暑气身上不爽快，顿时不由有些担心，便想着过去瞧瞧。

当下便让碧梅改道，往周语绯院子里去了。

走到拱桥边上的时候，一个人冷不防的从边上窜出来，登时就吓了顾婉音一跳，险些惊呼起来。不过那人形色匆忙，飞快就走开了，倒是顾婉音觉得那背影眼熟，便唤道：“可是二弟？”

前头的人一楞，转过身来，竟是周瑞明。

碧梅和素琴便忙给他请安。

周瑞明也朝着顾婉音作揖：“大嫂。”

顾婉音笑着还礼，见他脸色不愉，方才又是形色匆忙，只当他是急着办事，便笑道：“二弟可是有事儿要办？那快去吧，我不过是瞧着眼熟，这才唤了一声。”

此时周瑞明尚且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与顾婉音招呼的时候已经是强打的小脸，此时听见他这样说，便也不客气，转身便走了。

顾婉音瞧着他走过拱桥，拐了个弯后才想起那边正是周瑞明书房的位置。

瞧着周瑞明走远了，碧梅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瞧着二少爷来的方向，大约是刚从二太太房里出来。”

二太太？顾婉音怔了怔，随即有些了然。又想起周瑞明那一脸的郁色，便低下头去，心中倒是有些歉然：想必是受了气罢？她听几个丫头私下议论说过，二房谁也不敢忤逆二太太，尤其是周瑞明，从小在二太太跟前便是唯唯诺诺，可饶是如此二太太依旧不满意。若周瑞明有一点错处，必定是会责骂一番。

今儿二太太气不顺，偏周瑞明又撞在枪口上……

“走罢。”顾婉音遥遥头不再想这些事情，二房的事情，不是她能管的。不仅她不想沾染上，更是嘱咐素琴和碧梅：“你们也不许私底下议论这件事情。”

“是，世子妃。”二人一本正经的应了。

接着三人便接着往周语绯院子里去了。

一进院子，还没进去通报呢，顾婉音就瞧见了周语绯。周语绯哪里像是不爽利的样子了？穿了一件样式简洁的旧衣，正拿着花剪在花架那边不知捣鼓什么呢！

“咳咳。”顾婉音拉住要通报的丫头，板起脸咳嗽一声，粗了嗓子道：“作甚呢！”

周语绯顿时恍若受惊的兔子，浑身一个哆嗦，猛的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都快瞪圆了。那情形瞧着就好笑，顾婉音顿时忍不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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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商议

“嫂子！”周语绯回过神来，一脸娇嗔的抱怨，花瓣似的唇都嘟了起来：“嫂子也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吓人？”

顾婉音瞧着她这样可爱娇嗔，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调笑道：“哟，咱们小美人不高兴了。是是是，是嫂子的错还不成？”

不仅是她，就连几个丫头也是“吃吃”的笑成一团。周语绯的丫头更是大胆道：“世子妃以后可是要常来，您一来呀，咱们小姐不知多高兴呢！平日哪里见小姐这样过？”

周语绯顿时红了脸，瞪一眼丫头：“说什么呢！嫂子来了我自然是高兴的。难道我平日就跟母夜叉似的？”

“母夜叉？”顾婉音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啧啧叹道：“若是真有如此美貌的母夜叉，只怕人人都恨不得能见一见呢，哪里还会谈起母夜叉就变了颜色？”

周语绯恨恨跺脚，双颊绯红，眼波流转，无比娇俏：“嫂子就会取消人！”

顾婉音见好就收，于是敛了取笑，温柔的替她掖了掖鬓角：“你呀，也该多笑笑多闹闹，这样人看起来也都不一样了。”原本的周语绯，好似一张不得灵气的画卷，空有其神，而无其灵。可是笑闹起来，眼底顿时便有了神采，脸上似都透出光彩来。整个人都鲜活了，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跳脱。

一旁丫头被呵斥了却还兀自不肯罢休，忙接话道：“可不是这个道理？小姐就不该每日沉闷的呆在屋里，多出来走动走动才好呢。”

“正是这话。”顾婉音笑着看那丫头一眼，拉着周语绯往屋里去了：“昨儿不是说身上难受？可大好了？”

“大好了。”周语绯低头言道：“多谢嫂子关心。”

“过几日就是端午了。世子爷说带我去看赛龙舟，你可也一起去罢？”顾婉音抿一口茶，突然想起这么一件事情来。说真的，她虽然以前也听说过赛龙舟，可是却没出去看过。毕竟人太多了，她又是个没出阁的小姐。没人陪着如何敢去？

不过没想到周瑞靖却是提了出来，倒是让她好一阵欣喜期盼。今儿见了周语绯，便想着既然是同周瑞靖一起去，带上周语绯也是无妨。

果然周语绯眼前一亮，眸子里透出几分期盼来。只是面上神色却有些迟疑：“可以么？”

“自然可以。”顾婉音笑着点点头，周语绯胆子太小，总是顾虑太多。

“会不会打扰嫂子和哥哥？”周语绯期期艾艾的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顾婉音口中的茶水险些就呛了自己，勉强镇定下来，瞪了周语绯一眼：“人多才热闹呢。世子爷肯定也是希望你去的。”

周语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这下她顿时就不自在起来，借着喝茶掩饰下去，忍不住问道：“莫不是我脸上长花了？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不是。我在想，自从嫂子进了门，家里感觉都不同了。”周语绯痴痴的笑起来，感激的看她一眼：“哥哥似也比以前柔和了许多。看着也没那样吓人了。”

顾婉音不由一阵好笑：“难不成你还怕世子爷不成？他可是你哥哥。有什么好怕的？”

周语绯一撅嘴：“倒不是怕他，只是瞅着他不苟言笑的样子。总觉得心里不自在。”说到这里，忽然挤了挤眼睛：“况且，哥哥这么多年，可从未想过带我去看什么赛龙舟。还是嫂子厉害些”

周语绯突如起来的打趣让顾婉音一阵哭笑不得，不过心中却是有些感慨现在的周语绯，真是比以往好上太多了。竟是都会开玩笑打趣人了。这可是极好的现象。

闲话了一阵，顾婉音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用罢午饭，丹枝便来商量：“世子妃，节礼都备好了，什么时候派人去送？还有。顾家老夫人已经下了帖子，请世子妃和世子爷一同去过节呢。是端午节的前一天，约莫是想着咱们这也要一起过端午。”

顾婉音点点头。略沉吟了片刻：“明日下午再去送罢。大后日才是端午呢。只是不知世子爷有没有空，我晚上问问再答复祖母。”

说着又想起了粽子。便又问道：“包粽子的东西可准备好了？还有辟邪荷包、雄黄酒，菖蒲叶这些。”

“也都差不多了，况且听碧梅说，二太太那头准备好了，还要给各屋送的。”丹枝想了想，小声道：“只是不知道二太太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我怕准备得少，分到咱们手里也不多，所以自己就多准备了些。”

“恩。做得好。”顾婉音点点头，心中却道：指不定二太太会假装忘记了呢？又或者，二太太心中郁结，不用假装就会忘记？

想起二太太，她便想起二太太还欠着她的银子，心中不由一阵好笑二太太不是哭穷么？这会子上哪里去给她弄银子去？该不会要从给顾瑢音的聘礼里抽吧？

二太太此时，也正为这个事情烦恼呢。

傍晚二老爷刚从衙门回来，二太太就迎上去开始哭诉：“老爷，咱们可怎么办啊？”

二老爷顿时愣住，莫名奇妙的看着二太太：“什么怎么办？咱们这不是挺好的么？瑞明的婚事也定了，聘礼也准备好了，还有什么可为难的。”

二太太将二老爷按在桌边坐下，又遣散了丫头们，这才阴沉着脸将白日里的事情说了一通。说起顾婉音和王妃合伙算计她的时候，二太太更是咬牙切齿，狰狞得吓人。

二老爷一面听，一面敷衍着点头，等到二太太说完，便沉吟道：“不就是这么点事儿么？我早跟你说过，那钱也是能贪的？总有一日东窗事发，老夫人不怪你就奇怪了！”

“老爷这是什么话？”二太太沉下脸，阴沉道：“老爷这是怪我不成？怪我不该拿了银子来用？可是老爷您也不想想，若是我不拿，您出去应酬，每年给上级官员送厚礼，哪里来的钱？这钱是我自己用了吗？还不是”

二老爷一听这话，只觉得头都大了，当下忙开口打断二太太安抚道：“我没说这钱是你用了，不过是觉着这钱拿了太冒险……”

“我是为了谁冒险？”二太太用帕子按按眼角的水光，一副委屈的模样：“我还不是为了家里”

“夫人，夫人，”二老爷忙站起身来，将二太太让在椅子上坐下，柔声道：“我知道夫人这些年为了家里辛苦了，为夫都记得呢。夫人莫生气了，这些钱，以后再从别的地方捞回来就是了。反正夫人管家……”

二老爷剩下的话没说完，意思却是极明了。

二太太听着二老爷柔声的劝慰，心中本已经好受了许多，加上此时二老爷提出的这个方法，顿时便是松快了起来，按了按眼角，二太太咬牙道：“没错，正是这么个理。”几千两银子罢了，只要一直管家，哪里就怕找不回来了？

只是……二太太皱眉看向二老爷，愁道：“可是银子从哪里出呢？我现在手里可是没这么多银子。”

二老爷一愣：“怎么会？平时不是”

“以前那些，哪里能放在家里？我都存在了钱庄里。”二太太抿了抿唇，烦躁不已：“而且，那些钱可是不能轻易动用的。”

二老爷皱眉想了想，忽而眼前一亮，捋了捋胡须大摇大摆的坐在二太太旁边，颇有气势的冲二太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倒杯茶给他。

二太太不耐烦的瞪了二老爷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话还没说完，二太太回过味来，笑着横了二老爷一眼：“老爷有主意了？”

二老爷点点头。

二太太忙殷勤的替他添了一杯茶。

二老爷美滋滋的抿一口，这才压低声音道：“老夫人不是说让从官中拿出银子么？那咱们就从官中拿就是了。”

二太太一愣，随即却是更加的烦躁起来，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发泄了心中的郁闷，这才小声道：“官中哪里还有钱？多余的钱，我早就偷偷扣下来了。再加上瑞明办了婚宴，过年的银子都还等着秋天庄子和铺子送钱来呢！”

甭说过年的钱，若是这会子要是突然出点什么事儿急需银子，她都拿不出多余的！现在官中的每一笔银子都是必须留着的，都是不能动的！否则，她早还拿出钱了，何必在这里动脑筋？

“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二太太冷哼一声，瞪一眼二老爷。二老爷顿时没了方才的气焰，忙小心的赔着笑脸：“我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么？夫人那样聪明，必定会有解决的方法，好好想想……”

“想想想，我怎么想？”二太太没好气的一通抱怨：“我哪里有那样大的能耐？倒是你们，只会花钱不会找钱，若不是我……”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都是埋怨二老爷不会赚钱的。

二老爷脸上有些难看，一阵讪讪，可又不敢发作，只得赔着笑脸，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二老爷心中一阵憋火，几次都想拂袖而去，可是终归还是不敢。

毕竟，二房这头，这么多年来都是二太太全权做主。若没有二太太，他哪里能过得这样风光？单凭这一点，他就不敢对二太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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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打算

二太太忽然顿住，眼底一阵光芒闪烁。末了，忽然阴沉沉的笑起来，看向二老爷：“她顾婉音不是能耐么？这钱，我还就从顾家身上找了！”

二老爷一愣，看着二太太眼底的寒光，忽然心中一亮，一个念头便冒了出来：“你是说”

二太太笑眯眯的点点头，眼睛微微眯起：“没错，就是这样。”

“不太好罢？”二老爷皱眉，脸上一阵迟疑：“再怎么说也是瑞明的媳妇……”

“这事就这样定了。”然而二太太却好似没有听见二老爷的话一般，便一锤定音将事情定了下来。

登时二老爷劝说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

“反正一个庶女，哪里就值得那样多的聘礼？”二太太冷笑一声，声音怨毒：“要不是她做了那样的事情，怎么能攀上咱们家的大门？顾家就算是倒贴，也绝不敢声张的。要知道，咱们家要是不要她，谁还敢要她？顾家不愿意？正好，我还不愿意呢！”

二老爷叹一声，眼底有丝不赞同：“到底以后都是一家人”

“正是因为是一家人，所以才要从聘礼里抽。”二太太收敛了怨毒，笑得端庄典雅，只是笑容却远远达不到眼底：“正因为是一家人，她才应该帮咱们应急。”

“可是这单子已经给老夫人过目了，”二老爷仍是觉得不妥，“而且，这关系到咱们家的面子，送少了旁人看着像什么话？”

“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罢了。”二太太冷哼一声：“少了也就少了。老夫人拿出的那些珍贵东西，随便拿一样去卖了。也不止这个数。聘礼少个一件两件的，谁知道？就算顾家请点出来了，也不会声张。”

二老爷听了这话，心中也有些动摇，可是想着万一：“那要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咱们就咬死不承认。”二太太冷笑起来：“聘礼经手了那样多的人，谁能知道是那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老夫人房里的还有几个呢！”

“那，好罢。”二老爷终于还是咬牙下定了决心。几千两银子虽然不是什么大数，可是也绝不是一笔小钱。他们现在的确是拿不出那样多的银钱给大房。

让二老爷心存侥幸的原因是：二太太既然管家这么多年，对这其中的门道早是摸得一清二楚，她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二人当下商议妥当，这才各自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顾婉音竟是难得和二太太心有灵犀了一回。

再说顾婉音这头，周瑞靖一进屋，她便迎上去。亲自替他更衣。这段时间下来，这已经是早已形成的默契。

凡事周瑞靖近身伺候的事情，都由顾婉音亲自打理。丫头们只管打下手。旁的是一点不沾。不过周瑞靖倒是极喜欢这样的，他本就不喜欢丫头太近身了，不过有妻子替他打理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趁着她忙碌的时候，周瑞靖便是静静的看着。心里倒是难得的平静。

“世子爷，今儿我去瞧了语绯。”顾婉音低头替他将腰带系好。一面说起白日里的事情：“我想着她成日闷在家中也是无趣，不如我们带上她一起去看龙舟。人多也热闹些。”

“你决定就好。”周瑞靖唇角微翘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语气柔和。

“那就这样决定了罢。”顾婉音微微一笑，她就知道他是绝不会反对的。他看着冷漠不好相处，可是对周语绯，却是疼爱得很。不仅是周语绯，对家人一直都是不同于对外人的冷漠的。只是许多人都未曾察觉罢了。

即便是对二太太，周瑞靖都是温和大度的。否则二太太也不会一直拿走他的年奉，他却一声不吭。

想起二太太，她便顺嘴提起今日让二太太栽了个跟头的事儿。“今儿老夫人说让二婶将近三年的年奉补给我们，其他的就算了。世子爷觉得呢？”

周瑞靖沉默片刻：“其实以后不交已经是不错，这钱也没必要非拿回来不可。”

“我也是这样想的。”顾婉音抿着唇笑起来。神采飞扬，一双眸子透亮：“本以为能拿回以后的做主权就极好了。可是没想到老夫人一句话，倒是让我有一种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的惊喜感。”

瞧她这样高兴，周瑞靖唇角弧度更深了一些，眸子也更柔和了一些：“这样惊喜，那等到钱真到手了，岂不是都要高兴坏了？”

顾婉音一面笑，一面摇头：“只怕没有那样容易到手。二婶手紧着呢。”

“老夫人既然开了口，二婶是不敢违逆的。”对于这个，周瑞靖倒是十分笃定。毕竟，老太太一句话，就能让二太太失了现在的风光。这些年他比谁都清楚，到底二太太是如何巴着老太太的。

但凡老太太说一，二太太是绝不会说二的。

“几千两银子，倒也不是什么小数目。”顾婉音听了他这样说，不由带了几分好奇：“这银子，世子爷打算怎么用？”这钱本就是周瑞靖的年奉，又是这样的意外之财，她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是存起来，还是另作他用？

“先放着吧，若是有用得着的时候，也不至于不趁手。”周瑞靖沉吟片刻后道。

顾婉音点点头，放在家里也是不错，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不过，她想着也不会觉得二太太很快会将银子教出来。

接着又说了顾家送来帖子的请他们过去过端午的事情。她也不知晓到底周瑞靖那天有没有空，只是多少有些期待。

看着她那样期待的神色，周瑞靖微一思索便答应了。“不过那日我仍是要上早朝的，你先独自回去，我散了朝便过去。然后吃罢晚饭咱们再回来也是不迟。”

顾婉音顿时一阵欣喜，同时心中更是感激她如何不知道他这是为了迁就她？否则，也不至于这样赶时间。更甚至，还答应她吃过晚饭才回来。这分明就是让她可以多在顾家呆些时间。

只是转念一想，她却又摇摇头：“世子爷还是别去了。”

周瑞靖一愣，随即便猜到了顾婉音心中所想，略扬了扬眉：“是为了荣妃？”

顾婉音点点头。荣妃在宫中说过那样的话来拉拢周瑞靖和周家。可见，荣妃已经是靠在了四皇子身上，将赌注压了下去。荣妃的是顾家的女儿，旁人自然会理所当然的认为，顾家也靠上了四皇子。

若是周瑞靖与顾家太过亲密，便会让人误会。到时候，说不定就会让人猜忌。这对周家和周瑞靖来说都是极不好的。

更甚至，连带着她，也最好能和顾家划清界限。毕竟，她现在是周瑞靖的妻子，是周家的媳妇。她的一举一动，也代表着周家……

越想下去，顾婉音心里便越是凉的厉害。先前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往深的想，却是觉得遍体生寒。

“也不必如此紧张。”周瑞靖见她眉头深锁，便缓缓开口言道：“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四皇子目前也只是结交广泛罢了，并未有任何的异常。若是咱们现在就摆出那样的态度来，才让人生疑。到时候，说不得会让人觉得咱们早就知晓此事，才故意划清界限。”

知情不报，同样是大罪。可是没有证据，谁敢妄加议论？四皇子是圣上最疼爱的儿子，是太后最疼爱的孙子，若是贸然的与圣上提起这件事情，圣上只会觉得他们是故意生事。

所以，倒不如自然些，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好。真到了事发那一天，他们只要是没有参与，就不会有事。

“还是世子爷的眼光长远些。”顾婉音叹一声，到底她不是朝堂中人，不知这些门道。

“好了，事情就这样定下罢。”周瑞靖岔开话题，“吃过饭，陪我去给老夫人请安？”

“恩。好。”顾婉音点点头，转身吩咐丫头摆饭。

用饭的时候，她却是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想起那日荣妃说的话，她就觉得不寒而栗。荣妃和争储的事情搭上边。万一将来事发该如何？顾家该如何？其他人她不在乎，可是老夫人，顾琮瑞，顾琮琦呢？她怎么能不在乎？

或许，她该早做打算。

顾琮瑞本就打算去参军，一去只怕好几年都不能回来，倒是可以避开这些事情。至于顾琮琦他还小，却是不好安排。

“想什么呢？”周瑞靖见她那样，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一碗饭吃了半晌，仍是一碗，送进嘴里的只几粒饭，却是嚼了许久。真不知想什么事情想得这样痴迷？

顾婉音回过神来，心知自己失态了，当下脸上一红，小声的支吾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弟弟，不知他最近功课如何，有没有淘气。怕我不在了，没人管他他越发的骄纵。”

“真是这个？”周瑞靖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仿佛是将她的小心思都看穿了。

顾婉音避开他的目光，坚持道：“正是这个。”周瑞靖身上的烦恼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让他替她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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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劝说

顾婉音叫来了陪嫁过来的陪房：頼进宝家的和王宝生家的。

两人以往在顾家便是经常在顾婉音手底下办事的，所以互相也是十分了解，也没有什么互相争斗的心思，只唯恐来了周家之后，再不能像是以前在顾家那样风光毕竟以前在顾家，她们常在老夫人身边走动，何等的风光？

“你们也过来一个月了，可有什么想法？”顾婉音缓缓的开了口，阖上手中的账本，端起茶杯来抿一口。

赖家的和王家的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低下头去。末了，赖家的先开了口：“周家对下人也是极宽厚的，只是规矩却是比咱们府上多多了。而且二太太把持家中大小事务多年，府上各出都有她的人手，所以若是世子妃想要自己管，只怕不是那样容易的。”

王家的也开了口：“正是这个理。咱们两家是世子妃的陪房，按说身份和一般的下人有不同。可是这样长一段时间过去，我们却是没能做出什么成就来。旁的人处处压制我们，似不肯让咱们两家出头。”

顾婉音放下茶杯。这一点她早就想到了。二太太既然敢在新婚敬茶的时候对她那样敲打，就有胆子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现在只是压制，说不得将来甚至会动手剪掉她的羽翼，让她没人可用。那个时候，她也就自然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赖家的和王家的见她沉吟不言，只当是她生了气，心中顿时一阵惶恐要知道她们既然跟过来了就断然没有再回去的道理，若是顾婉音厌弃了她们。她们也就在没有出头之日。

当下赖家的忙又道：“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我们和三房那边的几个婆子套上了。老夫人那头也有一个婆子。她女儿是在二少爷身边伺候的。倒是让我们知晓了不少的事情。”

顾婉音闻言心中也是一喜如此的话，二太太房里的风吹草动，也就能打听得到了。

含笑点点头赞许的看了二人一眼，她这才道：“二位辛苦了，丹枝，给二位那些茶钱。”

丹枝在旁边听了，立刻从拿出十两一锭的银子一人塞了一个。

赖家的和王家的却是一阵惶恐，不住推辞：“替主子办事，是咱们的脸面。怎么能要这些钱？”

“二位收下罢。”顾婉音微微一笑：“请那些婆子丫头吃酒喝茶，总不能让你们自己掏腰包填了窟窿。”

赖家的和王家的立刻便明白过来于是赶忙双手捧了银子，又谢了恩。

“你们好好的在园子里打听着，若是有什么事儿，就立刻告诉我。”顾婉音收敛了笑容。淡淡的言道。既有威严，却又不会太过冷淡，声音柔和透着一丝暖：“今年是我嫁过来头一年过端午。也是第一个节日，这节礼可不能有差错。二位也是顾家过来的老人了，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办罢，记得。千万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赖家的和王家的都是老成持重的，为人也够谨慎。她也能放心。

毕竟这虽然不算是什么大事，可是若有人在其中使绊子，让她失了脸面可就不好了。更如老太太所说，这还是周瑞靖的面子。她伤了面子不要紧，可是周瑞靖的脸面却是顶重要的。

等到赖家的和王家的走了之后，顾婉音将丹枝拉到一边，小声吩咐：“我大伯那里的节礼，你亲自去送。记着，必见了我大伯母才能回来。”

丹枝目光一闪，“可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大太太？”

顾婉音点点头。“见了我大伯母，你就告诉她，说我进宫谢恩的时候。遇到了荣妃娘娘。荣妃娘娘同世子爷说起四皇子。你问她，这事儿大伯是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相信谁都应该能明白。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不是荣妃的私自决定，而是顾家的决定。若真是那样……

丹枝亦是明白过来，眼底光芒一闪而逝，秀眉也拧在一起：“容妃娘娘这是要……奴婢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必会问出个究竟才回来。”

“恩，你去吧。”顾婉音挥挥手，心里极不安稳。但愿这不是整个顾家的意思才好。

……

端午节前一天，顾婉音早早的起床，先去给老夫人请过了安，又与王妃说了今日回门去，各处都妥帖了，她这才出了门。

出门却是愣了这不是周瑞靖的马车么？瞧那车夫，也是一直给他驾车的那个。难道是他提前回来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便是摇头否决了。周瑞靖才走了一个时辰，这会子朝会怕是刚开始，哪里就那样快回来了？

想必，是特地将马车留给她用的罢？

这样想着，便问那车夫：“世子爷今儿怎么走的？”

车夫低头垂手立在一旁：“回世子妃，骑马走的。世子爷说，骑马能快些。”

顾婉音点点头，心里一暖。上了马车之后，她觉得自己似乎都还能闻到马车里周瑞靖身上淡淡的味道。

周瑞靖不喜熏香，身上只带着一个茉莉干花的香囊提神用。所以他身上倒是没有别的味道，只一股淡淡的茉莉和胰子的味道，闻起来干净而舒服。

不过她也不喜欢太过浓烈的香气，所以衣服上也不让丫头们熏香。这一点，他们二人倒是挺像。

从周家到顾家并不远，所以没过多久便到了。

刚进老夫人的院子，李氏和薛氏就迎了出来，拉着她好一阵亲热。

顾婉音仔细看了看李氏，然李氏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倒是感应她的目光，李氏笑起来：“怎么，不认得了？”

“怎么会不认得？”顾婉音微微一笑，挽住李氏的胳膊：“成日都想念祖母、大伯母和三婶呢。”

李氏笑了一阵，忽而压低声音道：“这几日老夫人心里不痛快着呢。你待会好好哄哄老夫人罢，好几日没个笑脸了。”

顾婉音登时一惊：“怎么会？出了什么事了？”

“还不是琮瑞？好好的非要闹着去参军。”李氏叹一口气，“老夫人最疼的就是他们兄弟两，哪里就能舍得？况且，你哥哥都还没成亲。这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呸呸呸，我这说的都是什么呢！”李氏自觉失言，一阵懊恼。

“大嫂这话可是大实话。”薛氏接口道：“上战场也的确是太过危险了一些，只是琮瑞他一心想去，咱们能怎么办？”薛氏还有一句话没说的是：可若说要建立功勋，从文不如从武。虽然危险，可是自古不是有话，富贵险中求。

只是薛氏身份尴尬，怕被人疑心她们三房庶出见不得二房嫡出的好，便将此话咽下去不提。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哥哥想去，若咱们不同意，除非是将他关起来，否则只怕他是铁了心的。与其拦着他，倒不如顺着他。”

李氏和薛氏都叹一声，不再言语，三人一同进了屋子。

老夫人早就等在厅里，顾婉音进了屋子一抬头就看见了老夫人。当下便唤一声：“祖母，”

“快来我看看。”老夫人忙招手让她过去，脸上笑容灿烂：“我瞅着倒是比在家里丰腴了一丝，气色也更好了些。”

“祖母瘦了。”顾婉音忍不住有些哽咽。老夫人是真的瘦了，比起她出嫁的时候，更加的瘦了。一双眼睛都有些凹陷了下去，看着不仅没了往日富态慈祥，倒是显得有些苍老。

“都是让你那个不肖哥哥给气的。”老夫人恨恨埋怨：“好好的，非要说什么参军。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

顾婉音见老夫人如此抵触，一时间倒是不好直接支持顾琮瑞了。想了想，便转而笑道：“兴许是听了世子爷那些事情，才动了这些心思。”

老夫人若有所思：“我看也是这么回事。见着世子风光，他自己也想去试试。只是战功是好立的？世子从小习武，从小受镇南王耳濡目染，他如何比得上？”

“话也不是这样说。”顾婉音抿了抿唇，心中竟是有些不舒服。虽说是亲亲的祖母，可是她听着这好似周瑞靖立功是理所当然的语气，便是下意识的就有些抵触。周瑞靖身上的伤疤，她还见得少了？若不是豁出命去挣，哪里就有那样容易的事情？

不过这话却是不好说出来，毕竟现在老夫人对参军这事儿已经是抵触，若她再说详细了，只怕更不好说服。二来，她若是为这个和老夫人争论，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幸而老夫人说过也就算了，并未再提。

只她心里想着，老夫人都这样认为，旁人说不定都是这样认为的，心中便是有些忿然，颇觉得不公平。一时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去看看周瑞靖身上的伤疤，知晓他的辛苦，他所付出的艰辛才好。

只是这显然却是不现实的，所以她也只能在心中憋闷，忿忿不平罢了。

一时间她压下情绪，又继续劝说下去：“祖母也不能这样想，哥哥有抱负是好事，咱们合该支持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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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试探

老夫人瞪了顾婉音一眼：“支持他？怎么支持？让他上战场，白白的送命不成？”

顾婉音低下头，避开老夫人的眼睛：“我听世子爷说，参军不一定就会上战场。若是哥哥真想去，我们可以让世子爷想想法子，给哥哥找个好去处。这样既能让哥哥满意，祖母也不必担心。”

老夫人听了这话，却是半晌沉默不言。许久才盯着她问：“这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顾婉音抬头看一眼老夫人，也不愿意撒谎，便点点头：“是。哥哥先前和我提过这事儿。”

“好罢。”老夫人叹一口气，语气淡漠，不置可否，也不知道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李氏见事情不对，忙开口道：“若是老夫人真不愿意让琮瑞去，那不去也罢”

“罢了，”老夫人挥挥手，扫了李氏一眼：“既然他这样想去，去，把他给我叫来。”

李氏只得退了下去。顾婉音却是清楚，老夫人虽然看着还生气，可是实际上却已经是同意了。这样的转变，就代表老夫人已经转了心意。

她顿时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一个人回来的？”老夫人不愿坏了气氛，便压下心中的火气，放缓了声音问道。难得见一次面，何必为了这样的事情去闹腾，弄得都不快活？

顾婉音也是重新笑起来：“世子爷一会下了朝才过来呢。”

“那咱们等着他来了再开饭。”听了这话，老夫人纵然有再大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周瑞靖是什么身份？却肯这样赶过来吃一顿饭，这给了她们顾家多大的面子？

笑着看了顾婉音一眼，老夫人忍不住点头：“看来世子爷是真心疼爱你。”

顾婉音脸上微微一红。心中却是甜蜜无比。也不似往日那般害羞，轻轻的“恩”了一声。周瑞靖对她，的确是很好。嫁过去周家，除了二太太那头之外，倒是比在顾家的日子更舒心了一些。

她还以为她嫁过去，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习惯，才能和周瑞靖自然相处，可是没几天，她就已经过得很好。与他之间的相处更是自然无比，好似他们早已经在一起生活似的。互相脾**好。竟是大同小异。

“周家老太太可说过，让你管家？”老夫人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婆家对媳妇的重视，就从管家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得出来。顾婉音是长房长媳，理应管家。

顾婉音低下头。抿唇一笑不甚在意：“我年纪还小，如何能服众？老夫人说让我多跟二太太学学再说。”

自然，这话不是老太太说的。可是她却不愿意让祖母失望。况且。她心底清楚，老太太终有一日会将管家的权利交给她。只是不是现在罢了。毕竟，老太太现在对她还不满意，觉得她不够好。

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皱起眉头来。“这周家是什么意思？”放着长房长媳不让管家，偏让二房管家……

“祖母。这有什么？”顾婉音柔声的劝慰：“我才嫁过去几日？算算日子也就才一个月多一点，怎么就能要求管家？别说管家，我对周家那头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呢。老夫人也是想多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准备。”

只是老夫人仍有些皱眉：“既然如此，那就再看看罢。可不能总这样下去。你可是长房长媳，哪能让二房把持住？”既然是镇南王府，就该镇南王这边管家。

“祖母说的我都明白。”顾婉音耐心的应道，老夫人也是担心她，怕她吃亏。不过这话，若是让顾瑢音听见了。不知会恼怒成什么样？

想起顾瑢音，她便有些好奇，遂开口问道：“祖母。三妹如何了？今儿怎么不见齐姨娘和三妹过来呢？”

提起顾瑢音，老夫人便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她可是长本事呢。不仅不服，还将齐氏打伤了。齐氏正养伤呢，我让她去伺候齐氏了。”

顾婉音顿时一愣，心中颇为吃惊顾瑢音竟是这样大胆？打伤了齐氏？

“齐姨娘伤了？伤了哪里，可严重？”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倒不是关心齐氏，只是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好笑。齐氏不是一贯手段好么？竟是被顾瑢音打伤了，真是让人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想着齐氏一脸柔弱委屈的样子，她非但不觉得同情，反而觉得大快人心。

“听说是伤了腰，要卧床静养。”老夫人回忆片刻，这才缓缓答道。显然，具体的情况老夫人也不是很清楚，毕竟齐氏也只是一个妾罢了。

“哦？”顾婉音一顿，“听起来倒是很严重。”不过，不管是巧合还是什么，这下齐氏卧床不起，倒是就能名正言顺的卸下担子，不再去管顾瑢音。

“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妾室罢了。”老夫人的语气很平淡，显然是真的不在乎齐氏的死活就是齐氏死了，又能影响什么？

“爹肯定很生气罢？”顾瑢音这样过分，将齐氏打伤，而顾昌霏一贯宠爱齐氏，必定会震怒。

老夫人冷哼一声：“生气又能怎么样？总不能将三丫头打一顿给齐氏出气罢？”一句话，亲疏立分。虽然齐氏生了一双孩子，替顾家贡献不少，可是真到了紧要关头，谁也不会在乎这个。

毕竟，重要的顾家的血脉，而不是一个能生孩子的妾室。

“我一会去瞧瞧三妹吧。”顾婉音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看看齐氏到底伤得多严重。而顾瑢音，又是怎么样一个想法。

“你去瞧瞧也好。”老夫人沉吟片刻，眉心紧紧拢起：“三丫头也忒不懂事了一些，你劝劝她，兴许她能回心转意也不一定。”

顾婉音笑着应了，心中却是觉得，她若是劝，指不定顾瑢音更反感。

说话间，李氏和顾琮瑞过来了，她们祖孙二人便收了这个话题，转而看向顾琮瑞。

“哥哥。”顾婉音站起来迎上去，拉着顾琮瑞一阵打量，看着他憔悴的样子顿时有些心疼：“哥哥瘦了。”大约是为了参军的事情烦心罢？老夫人不允，他却一心想去，两下冲突，他想必心中是不好受的。

顾琮瑞勉强笑笑：“妹妹过得可好？”一面说着，一面向祖母请了安。

老夫人仔细端详了他一番，也只皱眉叹了一口气：“还真是瘦了。”

顾婉音悄悄睨一眼老夫人，觉得老夫人是心疼了。当下不由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更加关切道：“哥哥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才多少日子？就瘦了这样多？人也憔悴了……”

顾琮瑞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脸颊：“哪里就有那样严重……”话还没说完，他看道顾婉音的眼色，便会意过来，也是叹了一口气：“大丈夫不能一展抱负，实乃人生憾事也。”说完，也不看顾婉音，只一眨不眨的看着老夫人。

顾婉音也替他恳求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到底是心疼孙子，几下便是受不住了，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这个魔星！这辈子莫不是来讨债的罢？你若真真想去，便去吧。只是你让你妹妹去跟世子爷说说，替你安排一二才好。不然我如何能放心？还有，去了军营里，也常写信回来，若是上了战场，千万想着家里，别没头没脑不顾死活的往上冲！”

老夫人这是松了口。

顾琮瑞当下与顾婉音对视一眼，心中一喜便拜了下去：“多谢祖母成全！”

老夫人恨恨的等他一眼：“我若不成全你，你便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只是看着顾琮瑞憔悴的样子，却是不忍再骂下去，伸手将他拉过来，仔细一阵端详，气恼的埋怨：“瞧瞧，这眼眶都凹陷了，真是瘦多了，你屋里的丫头怎么伺候的？回头好好罚她们不可。”

顾婉音笑起来，“祖母这话不对，哥哥自己不吃饭，怪丫头做什么？依我说，今儿可得好好罚他，让他吃三大海碗的饭好好补一补！”

她这一席话顿时逗得众人都笑出声来，李氏更是笑着道：“三大海碗，你当你哥哥是什么呢？”

一时间气氛和乐无比，顾琮瑞悄悄递给顾婉音一个感激的眼神。他心底清楚，若不是顾婉音帮他说话，只怕老夫人没有这样快改变主意。

顾婉音笑着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嗔道：“哥哥几时这样客气了？咱们之间，还用说那些？”

众人又笑闹了一阵，顾婉音见时辰也不早了，便拉着顾琮瑞说是要去门口候着周瑞靖，怕他不认得路走错了。

老夫人自然知晓这不过是个她们兄妹二人出去说话的借口，当下便允了，又笑道：“见了世子，便让丫头跑快些过来说一声，我好差人去叫你大伯和你爹。”

二人笑着应了，这才退了出去。

顾婉音见四下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哥哥，最近家中没什么事罢？”

顾琮瑞不知他说什么，便摇摇头：“也没什么事。”

“最近祖母可进宫去过？”顾婉音想了想，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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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未雨绸缪

“进宫？”顾琮瑞凝神想了一阵子，“好像去过罢。对了，荣妃娘娘还派人送来许多赏赐。”

顾婉音一颗心沉了下去。荣妃投靠四皇子的事情，莫非老夫人知晓？是了，那会荣妃一心想要将她给四皇子做妾的时候，说不定起的正是这个心思。老夫人当是虽然不情愿，可也是依着荣妃了。或许……

只是大伯那头却似不知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正当顾婉音沉吟的时候，顾琮瑞却又道：“突然问起这些做什么？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没事。”顾婉音下意识的便是摇头否决了。这些事情，越少人知晓越好。尤其是这样的大事。一旦知晓，将来便是无法说清。

“世子对你可好？”顾琮瑞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前头两次回门，都没机会单独问你。”

“若是世子对我不好，哥哥打算怎么办？”顾婉音微微一笑，微微挑起眉角。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顾琮瑞眨也不眨。

顾琮瑞愣了愣，随即真的拢起眉头追问：“莫非他对你不好？”看那认真的架势，似乎若她敢说个是，他便立刻要去找周瑞靖算账一般。

顾婉音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红着脸低声道：“世子爷对我……极好，哥哥不用担心。”让人担心的反倒是他才对。不久他就要奔赴边关，环境恶劣得让人听之胆寒。更别说还可能随时都会有战争。

“世子爷说，若是哥哥不愿跟着镇南王一起去，他便托另一个朋友照顾你。”说起周瑞靖的安排，顾婉音唇角顿时噙了一丝笑。不得不说。周瑞靖是极细心的，甚至连顾琮瑞的感受都考虑到了。

顾琮瑞思索片刻就已经下了决定：“由世子安排罢，我什么都不懂。只别太照顾了就成，不然就成了什么了？”

顾婉音点点头，随即仰头看着顾琮瑞，幽幽道：“一转眼，哥哥就长大了。”时间过得……好快。昔日顾琮瑞还是个小孩儿，可是如今却成了七尺男儿，有了自己的抱负，甚至即将为了他的理想离家而去……

“这是什么话？难道一辈子都不长大？”顾琮瑞笑笑。“要说这话也该我说才是，一转眼，跟在我后头的小丫头都嫁人了。再过几年，我也差不多该当舅舅了。”

被他这样一说，她倒是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嗫嚅：“哥哥胡说什么呢？”

顾琮瑞“哈哈”大笑。之前的阴郁倒是一扫而空。

顾琮瑞正笑呢，冷不丁身后周瑞靖的声音响起：“什么事这样好笑？”虽说周瑞靖已经是尽量放温和了声音，可是听起来却依然让人觉得极有压力。

顾琮瑞的笑声一下子就堵在嗓子眼里。尴尬的咳嗽一声，转过身去勉强挤出个笑脸，脸上却是憋得通红：“世子来了。”

见他那样，顾婉音倒是觉得好笑。再看一眼周瑞靖。见他是换过衣服了，这才笑道：“我还给世子爷带了一件。没想到你倒是换了。可饿了？”

此时已经是到了午饭的时候，周瑞靖又起得早，想必早已经饿了才是。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早有机灵的小丫头飞也似的去报信了。不多时，顾昌霏三兄弟便是过来了。

“吃罢饭，世子爷去我以前的屋里歇午觉。”顾婉音自然知晓他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早就让人收拾了屋子出来。“我那屋子夏天倒是极凉快的。”

这一次没人捣乱，一顿饭倒是吃得极为顺利，和和美美的。

吃罢饭，顾婉音便带着周瑞靖去安置。路上说起顾琮瑞的事情。便人忍不住叹道：“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又见？”

周瑞靖轻轻捏了她的手掌一下，唇角翘起：“左右两三年是少不得的。不过通信倒是极为方便的。”若没有战事。又想混个好前程，就只能耗时间。他当初也是遇上了战事。这才那样快立下战功。不然的话，只怕他至今都还在那边耗着。

“那哥哥回来的时候，也是二十多了。”顾婉音皱了皱眉：“到时候只怕不容易说亲。”

周瑞靖不疾不徐的开口：“只要立下功勋，自然就不难。”

被他这样一说，她倒是觉得自己担心得有些过了，便笑道：“也是这么个理。”现在说亲，高不成低不就的，倒是有些难办。不如等等看，兴许会有更好的。

顾家的花园自然是比不上周家的，不过胜在精致，倒是也有看头。二人一路走来，倒是也没出多少汗。

伺候周瑞靖躺下后，顾婉音便要退出去。然周瑞靖却是看着她不肯闭上眼睛：“你不睡会？”在家中，她都会睡上一觉。

“恩，今儿不睡了，我想去看看我三妹。她过段时间也要嫁人了，我去看看她准备得如何。”顾婉音解释了一句。

周瑞靖却似有些讶异，微一挑眉：“你们姐妹感情很好？”虽然是问句，可是看他那架势和神情，分明就觉得她们感情不好。

顾婉音一下子有些不知该如何说是好。说好？这样违背良心的话还真不好出口。说不好？倒是让周瑞靖看了笑话……

“我记得，她踩过你裙子。”周瑞靖眯起眼睛，似在回忆：“我还记得，第一次回门的时候，她还那样”

顾婉音被他说得一阵无奈，忙打断他轻声道：“她只是我的庶妹，那日我对二太太也说过，我和她不是很亲近，互相并不了解。”

周瑞靖听了这话，便是笑起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得意的目光在其中闪烁：“既然如此，何必浪费这个精神？”一面说着，竟是伸出手来将她拉了过去。

顾婉音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周瑞靖是不想她去，故而才这样问了一番。

好笑的看他一眼，不过她却是妥帖了：“好罢，睡一会再去。总归是我的妹妹，就算再不亲近，她出嫁我也该去瞧瞧。”

“恩。”周瑞靖握着她的手，就那么并排躺着，缓缓闭上眼睛。不多时呼吸便是均匀起来。

顾婉音也是很快睡着了。不知为何，只要有周瑞靖在身边，她便睡得格外踏实。或许是因为周瑞靖看着就让人觉得有安全感罢？

丹枝靠在门边听了一会，见没了动静，这才走到外间，与冬景二人道：“现下可好了，不必过去了。世子妃也睡了。估摸着要等到下午才过去呢。”

冬景顿时神采飞扬：“那我去看看我娘。”虽然她是陪嫁过去了，可是她的老子娘都还在顾家里当差。平日也难得见一次，如今倒也是个机会。

丹枝笑着应了：“你看着时间回来就成，别到时候没人伺候。”

冬景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就出了门去。

丹枝便也伏在桌上，眯了一阵子。反正他二人睡着了都是极为踏实，很少唤人进去伺候，她也才能偷这个懒。

夏日炎炎，尤其是正午那一会，谁都难免犯困。

丹枝睡得并不沉，一有动静便是醒了过来。见冬景蹑手蹑足的走进来，便是笑骂一句：“这是做什么？”

冬景见被抓了个正着，便只得无奈道：“方才想捉弄你来着，偏你警醒。真是没趣儿。”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来：“这是我娘给我的，咱们尝尝。”说着便坐下，又倒了两杯茶来喝。

“你老子娘可还好？”丹枝咬了一口点心，随口问一句。

“好着呢。”冬景笑嘻嘻的答了一句，忽然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我回去之后我娘跟我说了一件事儿。”

丹枝奇怪的瞅她一眼，“什么事儿这样神秘？”

“今儿不是说三小姐打伤了齐姨娘么。”冬景压低声音，将自己听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重新说了一遍：“我听我娘说，三小姐直接打了齐姨娘一个耳光，还骂齐姨娘呢。后来二老爷知道了，险些没用藤条抽三小姐。还骂三小姐是没良心，目无尊长。可是三小姐不服气，还和二老爷大吵一架……”

丹枝听了这些话，只觉得惊得厉害，连眼睛瞪大了却还兀自不觉得：“三小姐怎么会这样？”以前顾瑢音虽然也是不懂规矩，心高气傲。可是却从未这样过……竟是有胆子和二老爷吵架？

越想越是奇怪，丹枝不由追问：“那你可知道，三小姐为何要打齐姨娘？”

冬景撇撇嘴：“这我哪里知道啊？事后老太太下了令，谁也不许提这个事情。若不是我娘告诉我，我们如何能知晓？至于原因，我娘却是也不知道了。”

丹枝皱了皱眉，老太太这样说，那说明其中必定是有些不好让外人知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冬景叹一口气：“这三小姐也是，怎么这样不知足。周二少爷也是不错了，样貌家世都是极好的，她却还处处跟咱们世子妃作对，也不想想，以后她嫁过去，咱们世子妃不仅是她姐姐，还是她嫂子，好歹也该尊敬些。上次回来，生生给咱们世子妃没脸。想着就让人觉着生气。”

丹枝瞪她一眼：“好了，世子爷她们要醒了，再继续说，让世子爷听见像是什么话？”

冬景这才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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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管教

不多时，顾婉音便在里头唤丹枝二人打水来梳洗。

梳洗完毕后，顾婉音便道：“世子爷是再歇一会，还是去别的地方？”

“我在这等你。”周瑞靖素来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便是如此言道。

“那好。”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又笑道：“世子爷若是闷了，便去书房找几本书来看。我很快就回来。”

一面说着，便起身先去了。只留下冬景在屋里伺候。

走出院子，丹枝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将方才冬景说的事情说了。

顾婉音听完也是一头雾水，想了半晌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丹枝来得干脆：“倒不如问问青桂？她必然是知道的。”

“好，一会我给你寻个机会，你悄悄问问。”想了想，她倒是觉得这个好法子。不仅可以只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更可以试探试探。看看青桂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说话间到了顾瑢音的院子外头，却见大门紧闭，一副冷清的样子。

丹枝上前敲了敲，不多时便从里面探出个人来，顾婉音看得分明，这是老夫人院子里的的嬷嬷，想不到竟是派来守了门。

“原来是世子妃。”那婆子笑起来，到底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虽然态度有些讨好，可是却不见谄媚。“世子妃是来看三小姐的罢？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太阳大，晒了世子妃可就不好了。”

那婆子一面说着，一面将门大开让她们进去。

顾婉音与丹枝进了院子，守在外间的青桂便是看见了。当下便赶忙站起身来，一面迎上来一面请安：“世子妃。”

顾婉音点点头。“三小姐呢？进去通报一声罢。”

青桂这才又匆忙进去通报。只是顾婉音瞧见她只在外间往里间说了一句，便就退了出来。当下不由有些讶异瞧这架势，青桂似乎已经没有在顾瑢音身边贴身伺候？

不容她们多想，屋子里已经出来一个嬷嬷，只是这嬷嬷恰巧顾婉音也是认得也是老夫人身边的最得力的老人之一。跟了老夫人多年，可谓是老夫人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可是没想到，却是在顾瑢音这里见到了。

惊奇归惊奇，顾婉音好歹将情绪压在了心里，从容淡然的对那嬷嬷点了点头。给足了面子。

那嬷嬷自然是一脸笑容：“世子妃快请进去，在外厅稍后片刻。三小姐方才午睡起身。仪容不整，不便见客。”

“无妨，本也是我来早了。”顾婉音微微一笑，便是坦然的在椅子上坐下，耐心的等待。至于青桂和丹枝，早已经退到了外头去候着。

顾婉音瞧在眼底，面上却是不露半分神色。若是没猜错的话，回去的时候。她也就能知晓到底顾瑢音和齐氏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过片刻。顾瑢音姗姗来迟，脸上还兀自带着红痕，果然是才睡起来的样子。

顾瑢音见了顾婉音。当下脸上便是露出一丝笑来，规规矩矩的行礼请安：“世子妃。”瞧那架势，竟是和往日敷衍的样子半点也不同，动作标准，神态恭敬不说，更是没了往日的不服之色。

顾婉音不由大奇，一时也忘了说话。半晌回过神来，才借着笑将惊诧之色掩饰过去：“三妹最近变化不小。”一面说着一面上下将顾瑢音打量一番：“比起往日更加漂亮了一些。”这漂亮，却不是容貌上的，是动作规矩上。

至少，像是个温柔娴雅的千金小姐了。但是也紧紧是表面上像而已一个敢动手打姨娘的小姐，再怎么装得温柔，也是无济于事。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顾瑢音只会被当做是泼妇。

顾瑢音自然是不知道顾婉音心中的真实想法，不过也是不信顾婉音会夸她，脸上下意识的便是露出一个不屑的神色来。

“咳。”顾瑢音脸上刚一变化，一旁站在的嬷嬷便是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是极其严肃。

接着让顾婉音更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刚一听见这咳嗽的声音，顾瑢音便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又恢复成方才那副娴静温柔的样子。动作极快，像是训练有素。

“三妹嫁妆准备得如何了？”顾婉音将诧异压在心底，笑着开口问道。

顾瑢音微微一笑，抿唇低头答道：“都差不多了，只一些绣活还未做完。姐姐知道我这方面不好，做得慢些。”

“无妨，慢慢做，还有时间呢。”顾婉音笑了笑，看一眼一直站在旁边不肯退一步的嬷嬷，又道：“三妹不用担心，周家那边的人都是极好相处的。尤其是瑞明，性子好，样貌是上乘，相信三妹嫁过去之后，瑞明必然会好好待你。”

顾瑢音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仿若已经凝成了雕塑一般，听她说起周瑞靖，竟是也没有反应，只是低声不言。自然，也可以是当做害羞。

“我听祖母说，三妹最近在照顾齐姨娘？也是，毕竟是咱们的庶母，咱们也该尽一尽心。”顾婉音故意提起这件事情，一面说一面仔细的看顾瑢音的反应：“说起来，齐姨娘最近一直很照顾三妹，听说还帮着三妹打理嫁妆。”

顾瑢音面上僵了僵，却是没多少恼怒，抬眼飞快的看了一眼顾婉音，接着便又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嬷嬷。最后又低下头去，轻轻的“恩”了一声。

顾婉音觉得，顾瑢音看向嬷嬷的时候，那眼神分明就是又俱又怕。

微微一思索，她便是恍然大悟醒悟过来怪不得今日顾瑢音变化如此之大，原来竟是因为这嬷嬷的缘故！想必，这嬷嬷得了老夫人的授意。用了什么手段将顾瑢音震慑住了罢？否则，依顾瑢音的性子。如何会轻易低头？尤其还是被一个下人压制住……

当下她不由看了那嬷嬷一眼，只那嬷嬷却是依旧含笑站在那里，看上去亲切可掬，并无什么异常。

又说了一阵子话，顾瑢音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态，就她一人说话，渐渐的也就找不出话题来。加上寻思丹枝那头也差不多了，她便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回去。便不多聊了。”

“世子妃慢走。”顾瑢音极有礼貌的言道，只是若仔细看却不难发现。她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这样规矩的，的确是让人难受。尤其还是顾瑢音这样一贯不知规矩为何物的。

顾婉音忽然觉得，顾瑢音这样也的确是有些可怜被强行这样逼迫着学规矩，处处受到限制……可见这世上，果然有因果轮回。若不是顾瑢音自己太不知规矩太不懂事，行事张扬不知收敛，又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若是顾瑢音行事之时多想想后果，也不至于就会这样。

顾婉音和丹枝走出院子大门。便听见背后门关上的声音。顾瑢音。竟是连随意出门的自由也没了。

顾婉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同情顾瑢音，只是觉得有些感慨。

“是现在就说，还是回去再说？”丹枝轻声问道。方才青桂与她说了不少。

“回去再说吧。”看了顾瑢音这样，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二人回了屋子，却看见周瑞靖捧着一本书在看，顾婉音凑上去瞧了瞧，却是一本游记。当下不由笑起来：“世子爷也看这个？”

“有何不可？”周瑞靖扬了扬手中的书，唇角微翘看了她一眼：“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自己去不得，看看游记也可以了解一二。”

“世子爷这些年应该也去了不少地方罢？”虽然去的都不是什么名山胜水之地，可却也是领略了不少边塞风情吧？

周瑞靖像是读懂她心中所想，当下便与她说起他曾去过的地方：“父亲驻守的的地方记不得了，只记得那边冬天很冷，风沙极大。我参军的地方是苗疆，风景倒是极好的，只是多瘴气毒虫。光是这个，就不知让我军吃了多少苦头。那些苗人一进了树林，滑溜得就像是泥鳅。还有苗女，也是不能小觑。苗人擅用毒虫，尤其是一些当地的蛊毒……”

听着周瑞靖娓娓道来，顾婉音只觉得眼前像是展开了一副画卷。只是看到的却不是优美的风景，而是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险恶，几经危险，千辛万苦。

“若是再让世子爷选一次，你还会去苗疆么？”顾婉音轻声的问。“那样危险又恶劣的地方，世子爷可还会再去？”

周瑞靖顿了顿，露出几分笑意，只眼神却是依旧坚毅：“不过是毒虫瘴气，有甚好怕？”

看他这样的神情，她忽然便是明白过来，为何周瑞靖能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赫赫威名。当下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双眸晶亮的看着他：“听说世子爷还剿过匪。”正是那一次，他才有了“冷面杀神”这个绰号。更因为这个，京中贵女更是无人敢嫁。若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被选中？说起来，她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嗯，去过一次。”周瑞靖像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不知朝廷为何屡次都不能剿灭。”

“京官如何能和你们这些真刀实枪在战场上打过仗的比？”顾婉音笑起来，心中却是叹气。京中官员都是读书读出来的，如何知晓这些？纸上谈兵罢了。

“说起这个，你哥哥考虑得如何？”周瑞靖忽然提起顾琮瑞来：“若是要跟着爹一起走，便要快些。不过去其他地方，也差不多时间。而且，看他是跟着朝廷征兵一起走，还是自己去报道。”

“晚上的时候我问问罢。今儿刚说通了祖母。”想了想，她又忙吩咐道：“可不许在祖母面前提你上战场经历的那些事儿。”

周瑞靖挑了挑眉，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若不是她一脸好奇，他如何会提起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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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偶遇

吃罢午饭，周瑞靖就让人套了马车，带着顾婉音与周语绯出门去看赛龙舟。

因带着女眷，不方便直接在湖边看，周瑞靖就早早在靠湖边的酒楼里定了临河的雅间。

早在马车上，顾婉音和周语绯就戴上了帷帽。下车的时候，周瑞靖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来扶她，她也理所当然的将手伸了过去。

倒是周语绯在后头“吃吃”笑出声来：“哥哥和嫂子感情真好。”

本来顾婉音并不觉得有什么，被她这样一说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却也不似以往，反而似笑非笑的扭头看周语绯一眼，出声打趣道：“放心，妹妹将来也能遇到这样的夫君。”

登时便是反败为胜，周语绯再不敢说什么，红着脸看他们一眼，便是将头埋得低低的，再不肯抬起来。

周瑞靖也忍不住在一旁低笑了几声。

一时间周瑞靖护着她们往酒楼里走去。只是今日人实在是太多，连酒楼里也是人满为患，尤其是大厅里，挤挤挨挨的全是人。店小二忙得热火朝天。

顾婉音她们还是头一回瞧见如此热闹的情形，当下惊诧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人实在是太多，嘈杂得厉害，她不由压低声音感叹：“好热闹。”

周瑞靖沉声道：“二楼上是雅间，上去了就好了。”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的护着她们往楼梯口去。他带来的两个长随，一左一右的护在两边，不许任何人靠近过来。丹枝她们也是紧紧护着顾婉音与周语绯。倒是也相安无事。

上了楼，视野一下子便开阔起来。一间间的雅间看上去也十分雅致，加上盆栽花卉的点缀，倒别有一番趣味。

二楼上又有其他小二伺候，见他们上来，便忙过来招呼。周瑞靖报了名号，小二便将他们带进他们定下的雅间。

待到坐定，小二又送来茶水点心。丹枝在门口接了，却不让小二进来，只自己伺候。

周瑞靖起身开了窗。果然看出去便是将湖上风光一览无余。时值五月，正是荷花初开的时候。也不知是那些荷花是原本就有。还是有人特地种的。在水浅的地方碧汪汪的一大片，期间各色荷花点缀在叶间，美不胜收。

顾婉音一眼看过去，便是被美景吸引。湖虽不大，可风景却是极好。开阔的书面上，早已经有许多的画舫，不过却都极有默契的空出一大片来。大约是赛龙舟的地方。

岸边停着两只龙舟，都极为气派。张灯结彩。扁长龙身，船首高高翘起龙首，船尾是龙尾。活灵活现。竟好似真的有两条龙一般。

岸上不用说，更是热闹。熙熙攘攘，挤挤挨挨。其中更不乏许多摆摊贩售东西的商人，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顾婉音看得目不暇接，竟是连周瑞靖说话也未曾听见。

“咳咳。”周瑞靖有些尴尬的伸手悄悄在她手心捏了一记。

顾婉音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竟是看呆了。再看周瑞靖的神色，便有些不好意思，飞快瞅他一眼，这才道：“世子爷说了什么？”

一面说，一面看了周语绯一眼，幸而周语绯也是看出了神，并未曾注意。

周瑞靖这才又道：“不过是一个湖罢了，有甚好看的？若你喜欢，我休沐的时候都带你过来便是。”

听这语气，顾婉音觉得他似是有些不快，便忙道：“以往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这才失了神。世子爷方才说了什么？”

“可有想吃的或是想要的？我让人去买来。”周瑞靖见她忐忑，便是唇角一弯笑起来，放缓了声音。他不过是逗她，她却如此紧张。

“问问语绯。”顾婉音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下，便又拉住周语[www奇qisuu书com网]绯问了一遍。

周语绯今日也是格外的兴奋，双眸一直亮晶晶的，脸颊更是粉粉的，看上去比平日活泼了不知多少。此时听见顾婉音问她，便立刻指着地下的摊贩点了一长串。

顾婉音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不过看着面人有趣，便要了一个。

周瑞靖自去吩咐人买来不提。周语绯爱不释手，喜得放下这个拿那个，倒是惹得她们笑起来：“这些都是你的，有没有人和你抢。”

一时间赛龙舟已经开始，众人再顾不得那些小玩意，一齐挤在窗边往外看。看到紧张处，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在外面一片吆喝喝彩中也是喃喃低语几句。

倒是周瑞靖没怎么看赛龙舟，反而只看着顾婉音。见她随着赛况忽而欢喜忽而皱眉，又或是因为喜欢的那只落后而懊恼低语，倒是十分有趣。

龙舟赛过，顾婉音她们俱是口干舌燥，只是相互看一眼，却都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顾婉音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见周瑞靖不知何时已经被她们挤到一边去，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世子爷怎么不看？”

“我每年都看，早已经不稀奇了。”周瑞靖不动声色的将面前的点心推到她面前，轻声道。“不过以往在军中，战士们摔跤竞技，比这个更加热闹些。”

“那是男人家的活动。”顾婉音看他一眼，示意他去看周语绯兴致勃勃一直看着窗外的样子，压低声音笑道：“女儿家还是看看这些足够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不如带着语绯出来走走，成日闷在家中，性子都沉闷了。”

周瑞靖扫了周语绯一眼，亦是压低声音：“倒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开心。”

听了这话，顾婉音便埋怨的看他一眼。到底是男人，不如女人家细心。周语绯之所以成了今天这样，和他也是脱不了关系。若不是他如此粗心，又不想法子改变，周语绯也不会就被二太太压迫成那样。

“语绯极喜欢，那你呢？”周瑞靖的唇角噙了一丝笑，见她这幅娇嗔的样子，便是忍不住的想要逗逗她。

顾婉音瞥一眼周语绯，见她没有注意这边，着才极轻极快的点头。她自然是喜欢的。到不是因为赛龙舟，而是他肯陪着她一同出来。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要重要。

看过龙舟，三人又歇了一阵子，这才心满意足恋恋不舍的准备回去。周瑞靖是最为平静的，周语绯却是一脸意犹未尽。

“下次若是想去哪里，尽管让你哥哥带你去。”顾婉音笑着看一眼走在前前头的周瑞靖：“他可是你哥哥，他不疼你谁疼你？”

周语绯笑盈盈的挽住她的胳膊，竟是俏皮的回了一句：“哥哥不疼我，还有嫂子疼我呢。”

一句话倒是惹得周瑞靖都回过头来。顾婉音更是喜不自胜。能这样开朗，说明周语绯果然渐渐的变了。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跳脱活泼。

冷不防前面周瑞靖却是站住了脚。顾婉音忙也拉着周语绯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却是惊了一下四皇子。他们竟然遇到了四皇子。

只扫了一眼，她便是忙又低下头去。

“臣下见过四皇子。”周瑞靖语气平静，极为公式化的开了口。

见他开口，顾婉音也只得开口：“妾身周顾氏见过四皇子。”周语绯亦是行礼请安。

四皇子顿了顿才略含笑道：“不必多礼。既然在外面，我与瑞靖就是朋友，不是君臣关系。”

这话分明就是……顾婉音心里一顿，眉头也微微皱起。

“不敢，君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臣下不敢如此。”周瑞靖淡淡一句话，便是轻飘飘的将话回了过去。

听了周瑞靖如此回答，纵然顾婉音没有亲自看见，可是却也知晓，此时四皇子的心底大约是不痛快点的。算上这一次，周瑞靖已经是拒绝了两次四皇子的拉拢。第一次是荣妃，第二次甚至是周瑞靖亲自的拉拢。

四皇子会如何反应？是恼羞成怒，还是假装没事一般？

“哈哈，旁人说瑞靖你正直不阿，是个直臣，果然如此。”四皇子却似乎不恼，反而“哈哈”笑起来，语气极为欣慰：“有瑞靖这样的臣子，是我父皇的福气，是江山社稷的福气。”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四皇子是要当做什么都发生过。

谁知四皇子只是顿了顿，便是话锋一转又接着说了下去：“能与瑞靖这样的直臣相识，也是我的福气。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倒是想劝说瑞靖你一句，过刚易折，做人还是要知晓变通得好。”说到最后，四皇子语气渐冷，透着一股森森寒意。

威胁，四皇子这分明就是威胁。

顾婉音心底一惊，不由自主的便是紧张起来。

然而周瑞靖却好似无动于衷，语气依旧坦然淡漠，有礼而疏离：“多谢四皇子提醒，臣下会牢牢记在心中。”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分明就是再一次的拒绝了四皇子。

然这一次，四皇子却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狠狠的一甩袖，冷哼一声便是拂袖而去。

周瑞靖抬起头来，灼灼的看着四皇子的背影，抿了抿唇。有些人，注定就不是一路的人。他和四皇子，正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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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银子

晚上的时候，顾婉音派人去了二太太院子里。二太太果然将银子交了出来。

三太太得了消息，竟是过来瞅了一回。见了厚厚的一叠百两银票之后，顿时忍不住咂舌：“二太太这次真是舍得。”

顾婉音顿时笑起来，原来竟是不只她一人这样认为。看来，二太太果然是一贯将银钱看得重，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婶是特地来看银子的不成？”见三太太看着银票一脸惊愕的样子，她便是忍不住开口打趣。

三太太掩口笑起来，倒是爽快：“可不是来看银子的？我嫁过来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二太太一口气拿出这样多银子。就连这回给瑞明成亲，她出的银子也没这样多。若不是老夫人早就备下了这些，只怕二太太是绝不肯花那样多聘礼的。”

顾婉音微一挑眉，倒是有些惊诧。二太太虽然抠门，可是周瑞明可是她的亲生儿子。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是了，二太太本就不喜欢顾瑢音。所以舍不得花钱也是情理之中。

“对了，我娘家是做生意的，在城里开了当铺，我那日派人去拿东西，你猜却是看见了什么？”三太太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顾婉音虽不好奇，却也配合三太太说下去：“哦？三婶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了？”

“我那丫头碰到了二老爷身边的长随。”三太太语出惊人。

“二叔的人？”顾婉音一愣，心里却有些回过味来。当下不动声的看一眼三太太眉飞色舞，故意卖弄悬疑的模样，然后继续问道：“二叔的人怎么也会去当铺？”

在当铺遇见的人，除了去当东西的，便是去卖东西的。若是那长随卖或是当自家的东西。三太太绝不会故意来跟她说这些。想必，是和二房有关了。

“可不是奇怪么？”三太太摇着扇子缓缓道：“我家开了那么都年商铺，当铺是什么样的地方？是随便进的么？所以我那丫头便留心了一下。谁知却是发现一件大事。”

“哦？”顾婉音好奇的挑眉，追问道：“什么大事？”面上虽然故作好奇，可是她心里却是已经猜到了三太太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想来。必定是那长随典当的东西太过珍贵，一看便知道不是长随自己的。

果不其然。三太太接下来就道：“那长随典当的东西，足足典当了四千两。一个长随，如何有这样的东西？而且，其中还有一套极品的翡翠头面。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莫不是偷的罢？”

“首饰头面可都是女人家的东西，长随如何能偷？”顾婉音摇摇头笑道：“三婶是糊涂了，那长随连二门都进不了。更别说偷首饰了。”

不是偷，那便是有人交予长随的。至于那个人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只是，二老爷又哪里来的首饰？难道是二太太的？

而且，将将好当了四千两的银子……顾婉音低头沉吟不言。

三太太被她一说顿时笑起来，“瞧我糊涂了，竟是连这个都忘了。不过既然不是偷的……该不会是二老爷偷偷拿二太太的吧？婉音，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二太太？”

闻言，顾婉音目光一闪，深深的看一眼三太太。她为何觉得，三太太这分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又或者，是别有目的？

不过。三太太和二太太之间的恩怨她却是不愿参与，所以当下便道：“我觉得还是不妥。兴许是二婶给二叔的呢？又或是别的什么，毕竟也是二叔与二婶的事情，咱们这些外人。还是不便参与得好。”

三太太目光一缩，笑容顿了顿，便又恢复正常：“这话也没错，如此咱们便不管吧。”说着三太太便是起了身：“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那我送三婶。”顾婉音亦是站起来，一面送三太太往外走，一面吩咐碧梅：“去，将今日新做的糕点包一包，给三太太带回去。”

三太太忙拒绝：“不必麻烦，我屋里也有呢。”

“这是给三弟的，又不是给三婶你的。”顾婉音看她一眼，笑盈盈的打趣。

三太太便只得拿了点心。

送走了三太太，顾婉音回了屋里，让丹枝将银票收拣起来。心中却是沉思：这银票，莫不是当铺里当了东西得来的？若真是这样，是不是说明二太太手上，根本就没什么钱？否则，也不会这样筹钱。

心中思量了一番，最后却依旧是压在心底。不管这银子是如何得来的，只要这银子是她的就好。到手的银子，就不会再飞走。

……

顾婉音这头数着银票，二太太那头，也是数着银票。只是不同于顾婉音，二太太的心情却是极不好。

眼看着钱少了，二太太只觉得心如刀割。而且更让她烦心的是顾家那头，还没有消息。一方面，二太太希望一直这样平静下去，另一方面，二太太却又迫切的想要知晓顾家的反应到底是如何。

两相煎熬之下，二太太如何能安生？从聘礼出门的那一刻，二太太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吊了起来，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

二老爷一回来，就看见二太太神色不安的捏着银票不知在想什么，当下以为事情败露，便忙道：“怎么了？是不是事情败露了？”

二太太登时吓得霍然起身：“败露了？”一抬头见二老爷也是一脸迷茫，这才反应过来，是她反应过激了。

又见二老爷一脸担忧，便舒了口气懒懒道：“倒是没有败露，只是我有点子怕就是了。”

闻言，二老爷顿时也松了一口气。他今日在衙门，心里也是颇为担忧，七上八下的。心里更是不由对二太太有些埋怨若不是二太太出的这主意，他又何必如此担惊受怕？

只是埋怨归埋怨，毕竟一贯家中事情是由二太太做主，二老爷也不敢真个的表现出来。只偷偷将情绪压在心中。

刚吃罢晚饭，老太太就派人过来让二太太去一趟。

二太太顿时就是一惊，下意识的想到是不是事情被老太太知晓了。二老爷也是一阵惊慌。不过二太太到底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情，只惊慌了片刻便是镇定下来，咬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是真的发现了又如何？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还能如何？”

说完这句话，便是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就去了。

老太太叫了二太太过去，便是问起了聘礼的事情：“今天聘礼都送了过去罢？如何？可妥帖了？顾家人可还满意？”

二太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看着老太太的神色，此时又听老太太如此说，顿时心中便是知晓老太太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是发现了什么。

除却了心中的担忧和恐慌，二太太脸上顿时松快了不少，笑容也不再那样僵硬：“老夫人不必担心，一切都是妥帖的。顾家那边只不过是嫁个庶女罢了，那样丰厚的聘礼，哪里有不满意的？”

说到这里，二太太顿了顿，笑颜如花的对老太太道：“改明儿瑞明成了亲，必定要好好孝顺老夫人的。”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老太太微微一笑，似并不在意：“能替我生个重孙，让我有生之年亲手抱一抱重孙，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到时候只怕老夫人抱都抱不过来呢！”二太太笑着说道，“等新媳妇进了门，抱重孙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老夫人也不用心急。”

“也是。”老夫人笑起来，神色和蔼慈祥。顿了顿，老夫人紧紧盯着二太太又缓缓开了口：“老二媳妇，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喜欢那顾家的三丫头？”

二太太一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老夫人怎么如此问？我如何会不喜欢？瑞明成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太太深深看了二太太一眼，叹一口气：“你不承认我也是知道的。你以往看的那些姑娘，可都是家室极好的，如今换成了顾家的庶女，你心里那口气能平？”

二太太哑口无言，索性低下头去不言语。

“不管你心底怎样想，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后悔的道理。”老夫人缓缓道，一字一句，皆是肃穆：“如今咱们周家娶了两个顾家的媳妇，你也瞧见了你嫂子是如何对她媳妇的。你也学着些。莫要让人觉得我们厚此薄彼。家和万事兴，这话再没有错的。虽说那丫头不怎么懂事，可是毕竟年纪轻，怎么样调教，还不是你说了算？”

“再者，瑞明性子软，若真找个家室极好的，到时候说不得便是个阴盛阳衰的局面。对瑞明来说，又何尝是好事？”

老夫人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忠告。

只是这些忠告，二太太如今却是听不进去。她只觉得憋闷，只觉得委屈，只觉得不服气。老太太分明就是在偏袒长房。可却偏要做出这幅为她们二房好的样子。

二太太觉得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她的儿子哪一点比周瑞靖差？可是偏偏她儿子就要娶一个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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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请罪

与二太太同样煎熬的，还有齐氏。

整整一夜，齐氏都是辗转难眠。东西丢了，被换了，她到底该如何是好？是告诉老夫人，还是瞒着？若是告诉了老夫人，万一老夫人将此事怪罪到她头上又该如何是好？

齐氏敢肯定，绝不会是聘礼抬过来之后出的问题。应该是在周家的时候就已经……这件事情，周家知道吗？还是说……

如果这桩婚事因为这件事情而不成，那顾瑢音以后可就真嫁不出去了。平北王府已经得罪了，绝不会再要顾瑢音进门。而这头……

所以这桩婚事，绝不会容许出现一丝一毫的问题。事情闹大了，两家人脸上都不好看。到时候，万一周家恼羞成怒……

齐氏如此思量着，却依旧是拿不定主意。这件事情实在是……

第二日见到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果然问起聘礼清点得如何。齐氏哪里敢说？当下只能含糊道：“清点得差不多了，还有一小部分。不过想来也是没差的。”

老夫人点点头：“这倒是，周家是什么样儿的人家？如何能现在这样的事情上出错？上次婉音的聘礼，那样多也不曾有一丝的错漏，想来这一次也是断然不会出错的。”

齐氏笑容僵硬的点点头：“老夫人说得极是。”

老夫人看她一眼，语气柔和了不少：“三丫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难得你宽容，不跟她计较。你来咱们顾家也这么多年了。我们都知晓你是个极好的。如今家里也实在是没有能帮上手，辛苦了你。”

齐氏一愣。低下头去略有些羞涩：“老夫人说这些折煞我了。都是我应该做的。”老夫人这话说得容易。可是话里话外，却是在提醒她，她若是尽心尽力的办好这件事情，就是大度有容忍雅量。可若是有了什么闪失呢？

是不是就说明，她没有容人之量，故意破坏顾瑢音的婚事？

一顶这样大的帽子扣下来，齐氏只觉得她喘不过气来。当下心中不由一阵苦涩。

从老夫人房里出来之后，齐氏这才感觉不知何时，她的汗已经湿透重重衣衫。粘在身上沉重无比。

只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又见青桂过来。刚落下去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齐姨娘。”青桂冲着齐氏微微一福。便轻声道明来意：“三小姐让我过来问问，齐姨娘什么时候清点完？若是清点完了，便让人抬过去，三小姐也好看看。”

齐氏心中一凝。顾瑢音这是迫不及待了。

“还没清点完呢。”齐氏笑笑，“那样多的聘礼，一时半刻的怎么能清点完？你回去让三小姐耐心等等。就这几天的功夫了。”

“三小姐还说劳烦齐姨娘。”青桂微微一笑，态度诚恳：“三小姐将来定会记得齐姨娘您的好。”

齐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心中却是一冷。倘若顾瑢音能记得她的好。也不会那样待她。那日一个巴掌的耻辱。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等清点好了，我便着人送过去。”齐氏心中想法面上一丝不露，依旧和蔼温和。看上去便让人觉得是极为亲切。

“那就劳烦齐姨娘了。”青桂又是一福。随即便走了。转过身的时候，青桂唇边无声露出个冷笑。

齐氏站在原地怔怔半晌，最后终是一咬牙，转身又往老夫人的屋里去了。这事情她是瞒不住的，与其吃力不讨好，不如挨一顿责罚。况且，又不是她监守自盗，老夫人纵然有气，却也不能怪她不是？

就算责罚，她就不信了，还能如何？反正她在家里的低位本就不高，就算再低，能低到哪里去？

打定了注意，齐氏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

面对齐氏的去而复返，老夫人颇为诧异，“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老夫人，妾是来请罪的。”齐氏二话不说，双膝一弯便是跪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老夫人先是一阵莫名其妙，接着便是沉声道：“先起来说话。”

齐氏如何敢起身？此时此刻，她连抬头看一眼老夫人的勇气都没有！她怕她自己一抬头见了老夫人，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动摇！

“起来回话！”老夫人沉声喝道，面沉如水：“我问你，是不是聘礼出了岔子？”除了这个，老夫人在想不出齐氏此时还能有什么事情会这样惊慌。

“是。”齐氏咬牙应一声，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清点聘礼的时候，妾发现少了一些东西，还有一些东西似乎被调换过。”

“什么？！”老夫人又惊又怒，重重的一顿手中的拐杖，砸得地板一声钝响。同时双目更是灼灼的看向齐氏：“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齐氏吓得顿时又跪下去，这一次再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次。

这一次，老夫人反而没有发怒，只是沉静的坐在椅子上，半晌没了动静。

齐氏跪在地上，膝盖被咯得生疼，渐渐腿也麻木，可却不敢动上一动。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吊得难受。

期间，她更是几次感觉到老夫人锐利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齐氏只感觉好似有刀刃架在身上，只绝遍体生寒，说不出的恐慌惧怕。

“你可知，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错？”半晌。老夫人吐出一口气。开口缓缓问道：“可是在咱们家出了错的？”

齐氏一惊，忙辩解：“老夫人，妾敢保证，绝不是我们这头出了问题！要知道，从进了咱们家大门，就一直有人看守，如何会出问题？就算是有人有那个心思，也绝不会有动手的机会……”

老夫人缓缓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吟片刻后才又开口：“也就是说，是在周家出的岔子。”

“可能是。”齐氏小心翼翼的回答。只是她心中却是明白，不是可能，而是绝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聘礼进了顾家大门之后的经历。她敢用项上人头保证，绝不会出错。

只是，老夫人会信吗？

“这事儿还有谁知晓？”老夫人又问。

“除了妾之外并无旁人知晓，此时兹事体大，妾不敢泄露半点。”齐氏忙到，除了她的确是没有人知晓。甚至，就连老夫人派来的嬷嬷也不知晓，被她想法子瞒了过去。

“哦？”老夫人拉长了声音，灼灼的看向齐氏：“连我派去的人也不知道？”

齐氏背后顿时冒出一层冷汗来。她没想到老夫人反应这样快。当下她不敢迟疑，忙开口辩驳：“妾也是刚刚发现，至于嬷嬷知晓不知晓，妾并不知道。妾一发现就过来了，并未跟嬷嬷商量过。毕竟这事实在是太大，妾不敢擅自论断。”

“哦？”老夫人不置可否，随即便不再此事上纠缠，改而问道：“依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齐氏一愣，随即更加惶恐的低下头去：“这样的事情，妾”

“让你说，你就说。”老夫人面沉如水：“你也是三丫头的庶母，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齐氏迟疑了一下，咬咬牙：“妾觉得，看老夫人您是什么意思。这事，可大可小。”

“哦？”老夫人挑了挑眉：“你继续说。怎么个可大可小的法子。”

“看您是不是想将三姑娘嫁过去。”见老夫人没有发怒的意思，齐氏顿时松了一口，不再像是先前那样战战兢兢，定了定神后娓娓道来：“若是咱们大张旗鼓的派人去问，周家失了面子，就算东西能找回来，可是却是得罪了周家。难保周家人不生出怨恨，到时候对二姑娘和三姑娘为难。”

老夫人闻言，沉吟片刻后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就算不让顾瑢音嫁了，可顾婉音已经嫁过去。若是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齐氏顿时心中更镇定了一些。接着又说下去：“所以，这事儿能不说出来便不说。为的正是两位姑娘日后在周家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至于这件事情，咱们悄悄寻个机会说与二太太便是，也无需弄得总所周知。”

“你的意思是瞒着？”老太太略一思索，旋即眉头皱起：“只是聘礼出了这样的问题，对咱们来说，未免也欺人太甚。若是足够重视，如何会出问题？”

旁人婚嫁，再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可是偏偏周家却是出了如此大的纰漏。换言之，着不是在打顾家的脸么？若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遮掩过去，那岂不是让人觉得顾家自降身份？

求娶求娶，哪一家娶媳妇不是谨慎诚恳？偏周家……

老夫人越想越气，脸上便是渐渐的不好看起来。瞒着，顾家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可是周家会怎么想？真会感激他们？还是觉得他们软弱可欺？可若是不吃这个哑巴亏呢？要知道，他们顾家与周家本就已经是姻亲！无论如何选择，吃亏的，始终都是顾家。

齐氏看着老夫人渐渐变了脸色，也是紧张万分。

重重的一顿手中的拐杖，老夫人气道：“好一个周家！好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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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闯祸

老夫人颓然的摆摆手：“罢了，罢了，怪只怪咱们顾家没将三丫头教养好。”

齐氏目光一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老夫人。心中了然，看来老夫人是打算不吭声的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果不其然，老夫人接下来的话便是：“既然没有旁人知晓，那就不需要再告诉任何人了。”

“是，老夫人。”齐氏应道，心中松了一口气。老夫人没有怪她，倒是让有一种死里逃生之感。本来她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可是……到底她也是生了一双子女，老夫人总不好将事情做绝。

“你去吧。”老夫人摆摆手，顿了顿又道：“总不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吃了亏，也要让周家念着咱们的好才是。你去试探试探周家二太太吧。回头拿我的帖子，去看二丫头，顺带就去和二太太叙一叙。”

齐氏一愣，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她一个妾的身份，却能去探望顾家嫁出去的嫡女。面子和地位都是挣了个十足。而忧的是，要去试探周家二太太。这周家二太太，可是那样好试探的？一个不好，惹了对方的反感……

犹豫了片刻，齐氏还是咬牙道：“老夫人，妾去只怕不合适罢？依我看，还是让大太太或者三太太”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也是她的庶母。况且，是我让你去，没甚不合适的。”老夫人不耐烦的一口回绝她的提议：“大太太和三太太要操持一大家子人，哪里那样有空？”

更重要的是：如此丢人的事情，怎么好让大房和三房正经太太去？由齐氏这个妾室去。自然是再好不过。就算到时候有什么不愉快，也可以推脱。

“那不然。告诉二姑娘，让二姑娘帮着……”齐氏见推脱不掉，便忙又想出个法子。不管怎样，她自己一个人去，若是出了岔子，她便是难辞其咎。

“胡闹！”老夫人不等她说完便是呵斥道：“告诉二丫头做什么？叫她担心，让她觉得脸上无光？你有没有脑子？告诉二丫头有什么用？她能帮上什么忙？她也刚嫁过去，在周家刚站住脚，你告诉她。不是叫她为难？”

说到这里，老夫人顿了顿。冷笑一声：“到底不是你生的，你倒是心狠。若换成芸音那丫头，你可还会这样想？”

齐氏慌忙跪下去：“妾不是这个意思，妾只是”

“好了。”老夫人不想听她辩解，不耐的挥手：“去吧，记住，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千万不要说。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一面说。一面意味深长的看着齐氏。

齐氏将头深深埋下去，不敢抬头。然而心中却是又委屈又悲愤。不由自主的，她将手指悄悄攥紧。她辛苦了这么多年。忍耐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老夫人一句话就将她打回了原形。她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算！

这样想着，齐氏心底滑过一丝戾气。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来，不过很快她就将这股冲动按压下去。

“是，妾记住了。”终归还是不敢做出任何反抗或者是不满的行为，齐氏低声恭敬而谦卑的应了一声。

忍着疼站起身退了出来，齐氏站在院子里呆呆的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双腿早已麻木，只是麻木的不仅是腿，心似也是麻木了。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一辈子？

齐氏忽然有些恐慌。

……

顾婉音还没午睡起来，便有门房上传来消息，说是外头有个自称是顾家三少爷顾琮琦的来找顾婉音。

丹枝她们几个听了这消息，面面相觑，却是有些惊愕。这个时候，顾琮琦不是该在念书？怎么的却是跑来这里了？而且，是他一人来的，还是……

只是传话的小丫头也说得不清不楚，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丹枝只得放了她。当下想了想，便决定先不叫顾婉音，她和冬景去看看再说。

丹枝见了顾琮琦的时候，吓了一大跳。顾琮琦身边也没有旁人，就他自己一个人呆在门房里，身上狼狈不堪，一身的泥水，脸上更是青青紫紫，也不知是和谁打架弄成了这幅样子。

见了丹枝，顾琮琦立刻起身一把抓住丹枝，一脸惊恐：“丹枝，快带我去见姐姐。让姐姐救我！”

丹枝愣了愣，眼睛余光却是瞧见门房上几个都看着这边，一个个都想看热闹。当下便也不说其他的，一把拉住顾琮琦，沉声道：“先回了屋再说。”

顾琮琦也不傻，见丹枝这样，顿时明白过来，忙闭上了嘴，一声不吭的跟着丹枝往内院走。看上去虽然乖乖的，可是一双眼珠子却是贼溜溜的乱转，也不知道心中到底在盘算什么。

一路回了院子，丹枝心里早已经憋了一团火。那些下人虽然面上不敢表露什么，可是都明显的在张望，等着看好戏。想来等回头便会添油加醋的大肆说上一番，叫她如何能不生气？

让丹枝更觉得生气的是顾琮琦已经八岁的小子，偏还什么都不懂似的。竟是这样就找上门来！这不是存心让顾婉音难做么？

这样一来，在别人眼里看来，顾家人都是些什么人？不是让顾婉音没脸又是什么？

“丹枝姐，我姐姐人呢？”顾琮琦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小声问。看着他那副恳求又可怜的样子，丹枝也只得心软。毕竟还是个孩子，见他那样，怎么还能硬的起心肠？

丹枝没好气的瞪了顾琮琦一眼，小声抱怨：“我的小祖宗，你上哪里去弄了这一身？让世子妃见了，指不定又是一顿生气。”一面说着，一面吩咐素琴他们打水来。“你这一身怎么见人？先收拾收拾再说。”

顾琮琦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的任由丹枝摆布。

丹枝麻利的将顾琮琦收拾妥帖，不过洗干净了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顾琮琦本就生得白净，又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先前一身狼狈还不觉得，此时洗干净之后，身上的伤痕就更加明显。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刚收拾好，还没来得及上药呢，顾婉音却是醒了，无奈丹枝只得将他带到顾婉音的面前。

顾婉音也是被顾琮琦唬了一跳。站起来拉着他上上下下一阵打量，死死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顾琮琦，你是不是与人打架了？”此时，她已经整个的拉下脸来，面沉如水，目光更是带上几分凌厉。

顾琮琦瑟缩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惧怕，当下往后缩了缩，哭丧着脸小声道：“姐姐，我错了还不行么？你就救救我吧。”

顾琮琦这话说得极为可怜。而且他眼底的惊惧也不是作假。

顾婉音皱眉看他，“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以往小打小闹，从不见顾琮琦如此惧怕过。就连将老夫人屋里的古董打破了，也不见他如此慌张。可见这一次，并不是什么小事。

顾琮琦怯怯的拿眼睛看她一眼，像是在察言观色，不过在接触到她的目光之后又飞快的避开。好不容易开了口，声音却是小声得不能再小声，而且吞吞吐吐的，根本就说不清楚。

“大声说，说清楚！”顾婉音瞪他一眼，略提高了声音。

顾琮琦一哆嗦，随即哭丧着脸咬牙道：“我好像……杀了人……”

“什么？！”不仅是顾婉音，就连丹枝他们几个，也是惊呼出声，面面相觑却是半天反应不过来。

顾婉音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诧异压回心底，尽量平静的继续问下去：“你仔细的将事情给我说一遍。”

顾琮琦不安的看着她半晌，确定她没有发火的意思，这才不敢再隐瞒，一面察言观色，一面小心翼翼的将事情始末讲了个仔细：“今儿我本来也没有做什么，可是中午在学堂里吃饭的时候，有个小子拿我和琮霖取笑，说得很难听。我气不过，就和那人争了几句嘴。琮霖也很气，不过却拉住我，当时并未打起来。后头吃完饭要上课的时候，我和琮霖的位置上被人放了蛇，琮霖吓坏了。那人就嘲笑我们，我们就又争执起来。结果被夫子发现，就让我们在课堂外头罚站。那小子不服气，出去之后还动手动脚的，说话很难听。我气不过，就和他打起来。结果……”

“结果你就下狠手将人打死了？”顾婉音狠狠皱起眉头。按说不过是几个小孩子之间玩闹，怎么会打死？顾琮琦平时也不是没打过架，可是一直都极有分寸，不会下狠手，今儿却为了这么大一点小事就杀了人？她却不信。

顾琮琦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我都很小心，没有下死力气打的。”

“那怎么会将人打死？”顾婉音呵斥一声，只觉得头涨疼得厉害，心中更是有一团火在烧。只是看着顾琮琦那副样子，她却又狠不下去心。

“不是，你听我说。”顾琮琦皱眉回想了一下，又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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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始末

“琮霖他上来劝架，结果被那小子一下子推倒在地上，我一下子就急了”顾琮琦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顾婉音，声音越来越小：“那小子也有帮手，琮霖见我不敌就上来帮忙。后来不知怎么的，我摸到一块砖头，于是顺手就拿了起来……往那小子头上砸了一下……结果他就倒在地上……头上全是血，动也不动了……”

顾琮琦越说越是惊恐，声音也越来越小。

顾婉音狠狠皱起眉头：“说不定只是昏过去了。”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怎么会一下子就打死了？

“不，一定是死了。”顾琮琦惊惶的看着她，声音都有些发颤：“琮霖在他倒下后还摸了摸，他说死了。一定是死了，不然怎么会不动了……”

“胡闹！”顾婉音气急败坏，重重的一拍桌子：“我问你，是不是听人一说他死了，你就赶忙逃跑了？”顾琮霖才多大？知道什么是死？

顾琮琦瑟缩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顾婉音只觉得头一阵突突跳得厉害。当下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怒气：“我平时如何教导你的？就算是将人打伤了，如何能这样逃走？这样成了什么了？而且，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我难道就有办法将事情遮掩过去？”

“姐姐，我错了。”顾琮琦吓得跪下去，一张脸布满惊恐：“求求姐姐你救我。”

“我问你，顾琮霖呢？”顾婉音顿了顿。又问。

顾琮琦脸上却是露出几分茫然来，末了更是低下头去：“我不知道。当时琮霖让我跑。我就跑了……没注意他……”

“丹枝，你让赖家的和王家的，分别去一趟学堂和顾家。一来看看顾琮霖是不是回去了，而来也看看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是谁家的孩子。”此时再骂他已经是没用，只能想办法先弥补。打听出来到底是哪家的孩子之后，不管是死是活，顾琮琦都必须站出来。

顿了顿，顾婉音又道：“若是祖母还不知晓这件事情，就让人不许告诉祖母。只说琮琦想我，来我这里住两天。”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能瞒着就先瞒着，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不迟。

丹枝得了吩咐便立刻去找人，而顾琮琦却是松了一口气姐姐这样说，就代表会帮他。

这样的认知让顾琮琦觉得一下子就不再那般的惧怕。

“碧梅，你去老夫人和二太太那里说一声。”想来一路走过来，不少人都看见了，遮掩着反倒让人猜疑。不如直接说了。“小孩子调皮。一身狼狈让人见笑了。”

吩咐完之后。顾婉音低头扫一眼瑟缩在椅子上的顾琮琦，心里一软，微叹一口气：“冬景。去拿药来。”

说起来，顾琮琦还从未伤得如此严重过，这一身的伤，也不知他疼不疼？

“姐姐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不敢了……”顾琮琦怯怯的伸出手指攥住她的衣裳，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不由得心软。

顾婉音看着他花猫儿似的脸，心中登时一阵柔软，纵然有滔天的怒火也是发不出来，可这一次他犯了这样大的错，却是不能轻易原谅，当下只板着脸瞪他：“你给我老实的呆着！等我打探清楚了，咱们便去登门道歉谢罪，你可明白？”

顾琮琦一缩脖子，却也听话的点点头。末了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吞了一口口水。

“饿了？”顾婉音忍不住问。

顾琮琦飞快的看她一眼，心虚的低下头去：“嗯，中午没吃饱。”

顾婉音看一眼天色，见离吃晚饭还早，便吩咐厨房做一碗面给顾琮琦先垫垫。

厨房刚端了面上来，周瑞靖却是回来了。见了顾琮琦，顿时一愣：“这是……”

“姐夫。”顾琮琦灰溜溜的从椅子上起来，规规矩矩的给周瑞靖行了个礼。全然没有平日调皮的目光，甚至连眼珠子也不敢转一转。

活脱脱就是一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儿。

顾婉音险些绷不住笑起来。不过想到顾琮琦做的那些是事情，她却是笑不出来，恨恨瞪了顾琮琦一眼，这才起身去帮着周瑞靖更衣：“世子爷怎么不认得了？这是我弟弟顾琮琦。”

周瑞靖略诧异的挑了眉角：“今日他这般模样，倒是一下子没认出来。”随即又笑起来：“看着像是与人打架弄的。”

“世子爷不提这个倒好，提起这事儿我便火冒三丈。”顾婉音恨恨的咬牙低声骂了一句：“都那样大了，还成日不知事。闯了祸也没有担当，只知寻求庇护。”

“他还小呢。”周瑞靖倒是不在意，反倒是劝她道：“我像是他那样大的时候，也是皮得很。府里每一处我都闹腾过。上上下下，没有不怕我的。”

“看着不像。”顾婉音想象了一下，却是摇头。总觉得他不像是有那样调皮的时候。

周瑞靖唇角一弯，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大了自然就懂事了。你也不必担心。”

“或许罢。”顾婉音叹一口气，想起这摊子事情便是觉得头疼。

换罢衣服出去，顾琮琦却还未敢动筷子，倒是惹得她又好气又好笑，“怎么的还不吃？还要我请你不成？”

顾琮琦却只拿眼睛看周瑞靖。也不知他怎么就怕成了那样。

周瑞靖微微一笑，语气柔和不少：“吃罢。”

顾琮琦这才敢动筷。只是却没了平日的粗鲁，反倒是规规矩矩起来。

顾婉音看了周瑞靖一眼，忍不住有些好笑。不过是看着性子冷淡些罢了，如何就让人怕成了这样。

一碗面还没吃完，王家的和赖家的却是已经回来了。二人皆是形色匆忙，显然是花了功夫赶了时间的。

顾婉音看了周瑞靖一眼，迟疑着是不是换个地方说。毕竟……

周瑞靖却似与她心有灵犀一般，站起身来：“我去书房看会书。”

待到周瑞靖走后，又让丹枝将顾琮琦带去外头玩，顾婉音这才急忙问道：“事情究竟如何了？那孩子呢？”勉强镇定了这半日，其实内里却早已经心急如焚。若不是怕吓着顾琮琦和其他人，她只怕怎么也忍不住。

要知道，若是真杀了人，顾琮琦下半辈子也就是毁了。这叫她如何不急？

“世子妃放心，人并无大碍。”赖家的也是机灵，见她一脸焦灼，便忙将最紧要的事情先说了。

着话一出，顾婉音顿时惊喜起来：“果真？”

“奴才怎么敢撒谎？”赖家的笑起来：“毕竟三少爷年纪小，没有多大力气，所以那孩子也没什么，只是脑袋破了皮，昏过去一会。已经请了太医诊断，说是不要紧。”

顾婉音长出一口气，心中一阵放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随即又问：“那家人是什么人？还有顾琮霖呢？和祖母又是如何说的？”

“世子妃不用急，四少爷业已经回去了，那家人也是刚从外地搬回京里的，虽然家里有几个做官的，不过都是小官。”王家的也笑着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而且四少爷极聪明，三少爷跑了之后，四少爷便去叫来夫子，而且还跟对方家里人赔罪道歉，说是他失手才打伤了对方。”

也就是说，顾琮霖打算替顾琮琦受过。思及此，顾婉音忍不住挑了挑眉，微微有些诧异。顾琮琦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胆识？而且，还竟然主动替顾琮琦受过……

若是成年人也还说得通，可是顾琮霖比起顾琮琦来还要小一岁……让顾琮琦跑的也是他，可一转眼却又站出来打算替顾琮琦背黑锅。旁人只会认为顾琮霖维护顾琮琦。

可是看顾琮琦跑后，顾琮霖的反应，分明就是知道那小孩不过是受了伤。那他为何要说对方已经死了吓唬顾琮琦？若不是这句话，顾琮琦也不至于就会逃跑。

更何况，这件事情那么多人看见了，如何瞒得过去？

“祖母可知晓此事了？”顾婉音沉声问道。

“都瞒着呢。”赖家的忙回道。

“嗯，你们辛苦了。”顾婉音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又道：“不过，你们再替我去跑一趟。冬景，你去库房里取些药材补品。然后让两位妈妈送过去。不过，只说是顾家送的，不用说别的。”

这件事，错在她们。不管对方是什么样儿的人家，她们总是要放低姿态摆出歉意的。

“是。”二人应下退了出去。

不多时丹枝带着顾琮琦回来。

顾婉音沉声问他：“琮琦，你确定真是琮霖让你跑的？还有，你好好想一想，砖头哪里来的。是在地上捡的，还是有人塞到你手上的？”

顾琮霖那样小的年纪，却有那样的心机，让她无法觉得这事情如顾琮琦说的那样单纯。现在想想，似乎一直顾琮霖就是乖巧懂事的，在顾琮琦犯错不断的时候，顾琮霖却全然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调皮和憨厚。反而一直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

按理说，若是顾琮霖真那样好，就不会在顾琮琦犯错的时候不劝说。反而，顾琮琦犯错的时候，总是有顾琮霖在旁边。现在想想，似乎……很不对劲不是么？

同样年纪的孩子，每日在一处玩耍，可是偏偏犯错的，却永远是顾琮琦。而顾琮霖，永远都是懂事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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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气恼

被顾婉音这样一说，顾琮琦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却是更加糊涂：“好像是我顺手捡的，又好像是有人塞到我手边的……当时太混乱，我不记得了……”

“你好好想想。”顾婉音忍住心中的焦灼，尽量的放柔声音耐心引导。

“真的不记得了。”顾琮琦茫然的摇头，随即咬咬牙认真的抬起头来问：“姐姐，那个人死了，我是不是要一命抵一命？我不想死……”

看着她那样，顾婉音哭笑不得：“那小孩并未死，只是受了伤。用不着一命抵一命。”只是，影响却是极其恶劣的。顾琮琦才多大？本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可是一下子却……

现在只希望那家人不要太过追究，愿意私下和解才好。否则，若是闹上公堂，以后顾琮琦该怎么办？

“没死？”顾琮琦也是一愣，随即笑脸便是狂喜，好似背负的重担放下了一般：“真的？姐姐没骗我？”

“嗯。没骗你。”顾婉音点点头，刚露出丝笑容又忙板起脸：“不过这次你犯了这样大的错，轻易是不能原谅你了。”

顾琮琦顿时就从兴高采烈焉了下去。不过却是不敢求情，小声的应了一声便不敢再开口。

顾婉音看着他这样，也是头疼无比。先前还惧怕得厉害，可是听说没事了，便又丢到脑后，竟是连个教训也没长。这样下去，几时他才会懂事？

而且，顾琮霖……以后还是将他们分开吧。不管顾琮霖是真乖巧还是故作乖巧。顾琮琦跟他在一起，不能学好反而越来越淘气。这一点，必须改变。

“你可知晓你今儿哪里做错了？”顾婉音正色看向顾琮琦。或许，一直以来是他们太宠爱他了。因他从小没有母亲，所以不仅是她，老夫人和顾琮瑞都是对顾琮琦格外的疼爱。可正是因为这样，才会纵容得他的性子越发的无所顾忌。或许，他们一直一来都错了。

顾琮琦微微怔了怔，低下头嗫嚅：“我不该打架。”

“不对。”失望的摇头，顾婉音沉声道：“虽然你是不该打架。可是错得最厉害的却不是这个。”

顾琮琦却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顾婉音等了片刻，见他依旧不言。便下定决心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去，自己站到院子里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进来。”

顾琮琦扁扁嘴，虽然不情愿，可是如今却也只能服从。

顾婉音揉了揉眉心，看向丹枝苦笑：“丹枝，琮琦是不是太过顽劣了？”

丹枝没有答话。可是顾婉音却是明白。丹枝的沉默就是默认。看来，顾琮瑞是真的太需要管教了。

……

听见敲门声，周瑞靖抬起头来：“进。”

长随徐毅进来。又将门掩上，这才回道：“问清楚了，世子妃的三弟是与刚调任回京的太仆寺杨主簿家的公子闹了事。顾家三公子打伤了杨家公子，顾家三公子一时害怕，便跑到咱们府门上找世子妃来了。”

“哦？”周瑞靖沉吟片刻：“那杨家人怎么说？”

“说来也怪，顾家还有位庶出的四公子，竟是将此事一人包揽了下来。杨家人只当时他打了人，虽然暂时没什么反应，可是约莫也不会善罢甘休。杨公子乃杨主薄老年得子，疼爱异常，这才坏了性子。更何况，杨主薄一共生了三个女儿，三个女儿都嫁得极好。还有一位，是平北王府上庶三少爷的妻子。”徐毅尽量简洁的将事情说了个妥帖。

周瑞靖点点头：“可是齐磊？我记得他也是参军立过战功的，倒是极为骁勇。”

“正是那个齐磊。”徐毅点点头。

“嗯，看看杨家什么反应再说。”周瑞靖提起笔，在方才看得书上写了几笔：“若是杨家不肯善罢甘休，便速速回我。”

“是。”徐毅躬身退了出去，只是心中却是一凛：看样子，世子爷是要管这事儿了。看来世子妃在世子爷心中，竟是如此重要？

再说周瑞靖，虽然看似漫不经心，可是眉头却是渐渐蹙起。最后竟是烦躁起来，提着笔半晌不曾落下一个字，索性便搁下了。

方才看着她烦恼的样子，他竟是也感同身受一般，生出一丝烦躁来。后来再见她不愿意讲此事告诉他，只一人扛着的时候，心中感觉便更是怪异。有些微微恼，又有些欣慰，更是觉得心疼。

他本是想留下的，可是最终却还是依了她，退了出来。他希望她能主动说出来，而不是他强求。

又怔神一会，周瑞靖被敲门声唤醒过来：“进。”

顾婉音推开门扉，微微一笑：“该用晚饭了，世子爷怎么还不过来？”

周瑞靖扫一眼屋里的沙漏，这才惊觉他竟是愣了这样久，当下不自在的垂下眸子不去看她，“走罢。怎么你亲自来了？”

“不过几步路罢了。”顾婉音笑着言道。其实，她是怕他觉得不舒服。特地来看看。只是……看着周瑞靖与平时无异的神色，她顿时苦笑：这人成年都是这么一副神情，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那弟弟，从小被惯坏了。”迟疑了片刻，顾婉音还是放缓了步子，轻声的开了口。虽然面上看不出，可是她却是感觉他和平时是有些不同的。她隐约猜到是为什么，可是却不敢开口询问，只能用这样隐蔽的法子。

“嗯。”周瑞靖应一声，放缓了步子。特地给她更多的时间说下去。

“今儿他闯下弥天大祸，我除了痛心失望之外，还有些自责。”顾婉音如此说着，不由想起罗氏。顿时愣了愣，低下头去声音亦是低沉了下去：“他从小没了母亲，我做姐姐的，本该好好管教他。只是我对他始终心存愧疚，便从不愿意勉强他，可是没想到，却是害了他。”

若不是她的疏忽，罗氏就不会死。顾琮琦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她对顾琮琦一直存着莫大的愧疚。所以竟是下不去狠心管教他，反而与老夫人一起纵容他……

周瑞靖凝眸看她，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只伸出手将她的手握住。

顾婉音抬头看他一眼，勉强露出丝笑来，“以往我在顾家，总是处处护着他。他闯祸也替他善后。如今他闯了这样大的货，他自然便想着我来替他补救。看着他这样，我极是心酸，无法狠下心去不理会他。”

“祖母渐渐老去，哥哥也不在京里，顾家谁还能替他收拾烂摊子？”顾婉音抬起头，哀求的看向周瑞靖：“世子爷会不会不高兴？”他那样的一个人，却是沾上这些事情。

周瑞靖顿住脚。然后扭过头来定定的瞧着她，神色淡淡，一双眸却是亮得吓人：“你认为我会生气？”

顾婉音与他对视，虽然周瑞靖身上的气势慑人，可是她却是渐渐欢喜起来，唇角也不由自主的翘上去：“世子爷生气了。”

周瑞靖顿时一凝，整个人都僵硬了。一双眼睛更是黯淡下去。用力的抿了抿唇，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一松。

然而顾婉音却是反握住他的手，依旧看着他，低声却极为坚定道：“世子爷是恼了我要避着你，是不是？恼了我不肯将事情告诉你，是不是？恼了我不肯相信你，与你坦诚。是不是？”

周瑞靖竟是无言反驳，只是唇角却也慢慢的有了一丝弧度，良久才轻声道：“是。”

“那世子爷别生气了可好？”顾婉音低下头轻声问，脸上渐渐晕红。心中却是甜蜜异常。旁人都道周瑞靖是冷淡不好相处的，可是谁又知晓他的体贴和细心？谁又知晓他的真心相待？

若真如传闻中一样，那他只会是恨不得不要知晓才好吧？

“下次不许再这样。”周瑞靖捏了捏她的手心：“走罢，饭都凉了。”

二人回了院子，只一进院子却看见顾琮琦垂头丧气的站在院子里一棵树底下，脚下不自觉的踢着土，竟是将地上都踢出一个坑来。显然是无聊得很。

顾婉音见了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顿时就气得险些笑起来。深吸几口气才将那股火气压下去，淡淡开口：“顾琮琦，你可想好了？”

顾琮琦回过头来扫了一眼，在看到她身边周瑞靖时，便是颤了一下，忙站好做出恭敬的样子来，只是吭哧了半天却是憋不出一个字。

“可想好了？”顾婉音再问，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她以为经过这次之后，顾琮琦总能吸取教训。可是没想到……她一直认为，顾琮琦虽然顽劣，可是却也极其聪慧，断不会如此糊涂。

可是今天她确实是失望了。失望透顶。

顾琮琦低下头，似有些羞愧：“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一面说一面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周瑞靖。

“错在哪里？”顾婉音却是铁了心不肯放过他。

顾琮琦咬住唇，渐渐的眼泪都落下来，看上去极其委屈。只是，却依旧是一声不吭。

“那好，便站在这吧，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进来。若是睡之前还不肯说，我就着人送你回去。”顾婉音扭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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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对比

周瑞靖却是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

待到顾婉音进去之后，他方才扫了顾琮琦一眼，淡淡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便敢当。错了，便改。”

顾琮琦不好意思再哭，忙憋住眼泪，憋得直抽气，脸上更是通红一片。等他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周瑞靖的时候，然面前却早就空无一人。

顾琮琦咬咬牙，伸手用力的摸一把脸上的眼泪，抬脚就往里屋里头走去。等进了屋，也不看清楚情形，便飞快而大声道：“我不该逃走，我不该这样懦弱！”

顾婉音正替周瑞靖盛汤呢，倒是被顾琮琦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险些就将碗扣在了桌上。好在周瑞靖及时出手，否则只怕就是一桌的狼狈。

顾婉音抬眼看了顾琮琦一眼，平静道：“坐下吃饭。”虽然面上淡淡，可心里却是极欣慰的。先前的失望更是一扫而空。

待到顾琮琦坐定，她这才悄悄朝着周瑞靖投过去一撇。方才周瑞靖对顾琮琦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本来顾琮琦以为怎么也要挨一顿训斥的，可是没曾想却是得了这样一个结果，顿时心中又是忐忑又是空落落的，竟没有觉得惊喜。

顾琮琦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是食之无味。顾婉音也是味同嚼蜡。唯有周瑞靖一直镇定如斯。

“琮琦。”吃罢饭，顾婉音郑重开了口，这一次却是没有避开周瑞靖，反而当着他的面道：“你觉得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顾琮琦看了周瑞靖一眼，浑身不自在。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周瑞靖却只是静静的喝茶，仿佛不存在一般。

“我也不知道。”顾琮琦毕竟还小。虽然知错，可是对于如何弥补却是没有丝毫的头绪。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顾婉音叹一口气，温柔的看想顾琮琦：“我与哥哥也一直教你，做错了不要紧，重要的是能改。你今日闯下大祸，幸而那人只受伤，并无性命之忧。佛则你该如何弥补？”

顾琮琦点点头，声若蚊呢：“姐姐说的极是。”

“琮霖说。人是他打伤的，你觉得呢？”顾婉音紧紧的看着顾琮琦。不想放过他丝毫变化。

顾琮琦闻言一愣，“明明是我打的，怎么就成了他打的？琮霖这是什么意思？”

“你打算如何？”顾婉音也不给他考虑的时间，直接便道：“是让他替你背过呢，还是……”

顾琮琦握紧双拳，脸上有些恼怒，似被人羞辱了一般：“这事情是我坐下的，如何能让琮霖替我受过？我先前虽然惧怕逃走。可是却断不能如此！”

“嗯。你打算如何？”顾婉音有些欣慰，微吐出一口气。

顾琮琦丝毫不犹豫：“不管如何，却不能这样让琮霖替我受过。”只是具体要怎样做。他却是不知晓了。

“明日我陪你一起，咱们去趟那孩子的家，给人道歉罢。”顾婉音一面说，一面询问的看了一眼周瑞靖。“世子爷觉得如何？”

周瑞靖摇摇头：“不妥。”

顾婉音一愣，诧异的看他一眼。就连顾琮琦亦是一脸诧异。

“要去也该他一个人去。”周瑞靖却是目不斜视，握着茶杯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你是我周家的世子妃，去了是代表周家还是代表顾家？又或者，是想借着周家的名声仗势欺人？”

顾婉音又是一愣，旋即低下头去，露出丝笑来：“世子爷说得极是。”虽然这话听来不客气，可却极对。更何况……

顾琮琦登时便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顾婉音又看周瑞靖。似是懵了一般。

然顾婉音却是丝毫没有愠怒的神色，反而坦然无比的看向顾琮琦：“明儿你自己去罢。”

……

“明儿我休沐。”夜里除了衣熄了灯，周瑞靖忽而出声道。

“嗯。”顾婉音轻应一声。

“明儿陪你一起去。”周瑞靖又道。

顾婉音扭头看他一眼，“世子爷又知道了？不是说不许我去么？”纵然不陪着顾琮琦进门去，她总也要陪着他走到对方府门外头。

“可恼了？”周瑞靖的声音轻柔而缓和，带着一丝询问。

“没。”顾婉音索性翻过身子去看着他，双眸亮晶晶的带着笑意：“怎么，世子爷怕了？”

“嗯。”她原也是玩笑，没想到周瑞靖竟是爽快的承认了。“怕你恼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黑暗里，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的意思。”想起他那样淡然的说出那样冷冽的话来，初时她是错愕的，也难受了片刻，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让琮琦一力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让他明白我如今不能再护着他，他该学会长大。”

“嗯。”周瑞靖轻应一声，忽而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不经历些疼痛，他是吸取不到教训的。”就如同当年的他一般。

“其实，或许我们先将他送回顾家，看看我父亲的意思也好。”看看顾昌霏是个什么意思。也顺带，看看齐氏的态度。她绝不相信，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有那样的心机和胆识。而且整件事情，听起来很是怪异。哪里就有那样巧合的事情？一群孩子打架，眼看着打不过，就不知从哪里冒出个砖头。

或许是她多心了，可是她却不得不多想。

“也好。”周瑞靖沉吟片刻，也是觉得这样好些：“毕竟这是顾家的事情。若是我们出面，到时候难免让人觉得咱们是在示威。”到时候，本只是一件小事，闹不好就成了大事。为了顾琮琦着想，这件事情越不为人知越好。

“世子爷可会觉得烦？”偏她们顾家事情如此之多。她能嫁给他，本就是高攀，可是如今还这样多事，处处麻烦于他。他衙门和朝堂里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他烦心，而她不仅不能为他分忧，反而还给他添乱。

周瑞靖将她搂紧，轻声道：“那你可觉得周家这些事儿烦心？”

顾婉音心里骤然一暖，不由往他怀里靠了靠。他这样一句话，便让她明白了他的心意。

顾婉音略冰凉的脸靠在周瑞靖的肩窝处，隔着一层单薄的里衣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体温的差距。随即她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

被她这样一动作，周瑞靖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不由翻身将她压了下去。

顾婉音脸一红，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小声嗫嚅：“我小日子来了……”

周瑞靖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只得又翻身下去，闷闷道：“睡罢。”

顾婉音不敢再招惹他，规规矩矩的不敢乱动，闭上眼渐渐睡去。

第二日用过早饭，顾婉音便让丹枝将顾琮琦收拾妥帖了，三人这才一起出了门。不过她终归还是没让周瑞靖去。毕竟如他说的那般，周家还是不要介入这件事情得好。

周瑞靖本是想反驳的，可是却被她一句“我将琮琦送回去之后就回来”给堵住了嘴。当下只得无奈的点头应了，只是心里却多少有些烦躁。

一路回了顾家，顾琮琦一直缩着脖子，似有些害怕。不过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年纪还小，遇到这样的事情，大人都不一定能平静对待，更何况是他了。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顾婉音特地看了顾琮琦一眼：“琮琦，你怕么？”

顾琮琦略鼓起勇气，然后咬牙道：“不怕。”虽然他说着不怕，可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是在逞强。

心里一软，她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脑袋：“琮琦，勇敢些。没什么好怕的，顾家……总会护着你。”

“嗯。”顾琮琦飞快的应了一声，只是不知道到底这话对他有没有作用。

“那下去罢。”拉起顾琮琦，顾婉音率先下了马车。

顾琮琦紧紧握着她的手，掐得她甚至有些疼，手心更是一直冒汗，粘腻腻的。很显然，顾琮琦的确是害怕紧张的。

下了马车，自然有门房进去报。不多时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就迎了出来，见了顾琮琦这幅样子，顿时惊叫出声：“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伤得这样厉害？老夫人看了，可不得心疼？”

顾婉音扫一眼低头不自在的顾琮琦，低声问丫头：“老夫人可知晓事情的始末了？”

“知道，让四少爷跪在祠堂呢，昨夜里就跪着了。齐姨娘也跪在老夫人院子里。”大丫头压低声音道。

顾婉音心里一动：也就是说，顾家所有人，只当真是顾琮霖做的。不然，老夫人如何会如此震怒，罚得这样重？

那么齐氏呢？可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心里一面想着，一面去看顾琮琦的反应，顾琮琦已经是握紧了拳头，听见顾琮霖被那样罚了，早已经是满脸愧疚。

顾婉音心里却是有些发沉顾琮琦尚且如此，那么老夫人知晓之后呢？是不是也会愧疚？从而对齐氏和顾琮霖更加的优待照顾，以此来弥补？而且，顾家上下更会觉得，顾琮霖重情重义，届时反而顾琮琦会越发的显得不懂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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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争执

进去之后，顾琮琦就一声不吭的跪了下去。惊得老夫人一跳：“这是怎么了？”

顾婉音没开口，只看着顾琮琦。这件事情必须他自己面对。就像是周瑞靖说的，不经历些事情，怎么能成熟长大？

“祖母。您责罚孙儿吧。”顾琮琦愧疚的出声，顿了顿，才又鼓起勇气咬牙道：“其实人是我打伤的，不管琮霖的事。”

“什么？”老夫人方才惊愕的神色还未收起，又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片刻，老夫人沉下脸：“你再说一遍？”

“是孙儿打伤了了，不关琮霖的事。琮霖他是代我受过。”既然已经开了一次口，第二次就容易了许多。虽然依旧害怕，可是总算也能抬起头与老夫人对视。

老夫人惊愕的扭头看顾婉音一眼，似还有些不敢相信：“二丫头，这是真的？”

“是。”顾婉音垂头应了一声，却是不敢看老夫人。想必，老夫人应当是失望透顶的罢？

“那”老夫人错愕的开了个头，剩下的字却都吐不出来。顾琮琦兀自跪着，小小的背脊却是挺得笔直，脸上也有坚毅之色，经好似一下子就长大了一般。

老夫人没开口，顾婉音也不打算开口，顾琮琦更是不敢开口。一时间，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终于，老夫人叹一口气：“如今你打算怎么办？”目光看向顾琮琦，却是有询问的意思。

顾琮琦却是回过头来看了顾婉音一眼，眼底有迷茫。顾婉音心里难受。却不得不狠心的别开了眼睛：“琮琦，你也这样大了。祸是你闯的，你也该自己面对。”

顾琮琦深深的低下头，良久才鼓起勇气：“我去那家赔罪。”

老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顾琮琦，半晌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如此，就让琮霖顶了吧。”

此言一出，不仅是顾琮琦，就连顾婉音也是愣住。

顾琮琦握紧拳头，错愕的看着老夫人，“这怎么可以？明明是我”怎么能让顾琮霖替他受过？那他成了什么样的人了？老夫人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婉音亦是忍不住开口：“祖母。我觉得不妥。”

“不妥？”老夫人冷笑一声：“是不妥。可是如今若是琮琦站出去会成什么样？当时没有承认，事后就更不能承认！他是我们顾家的嫡子。是将来顾家的顶梁柱！他的身上怎么能有污点？”

老夫人这番话说得声色俱厉。

顾婉音一震，飞快的低下头去。老夫人的话没错。顾琮琦虽然尚且年幼，可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将人打伤还逃走，传出去他以后如何还有脸面？说不定以后还会影响顾琮琦的仕途。

不得不说，老夫人这一番话，触动了她的私心。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或许让顾琮霖顶缸是最好的结果。反正。也是顾琮霖自己要求的不是么？

“那琮霖呢？”顾琮琦神色惊惶，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夫人：“那琮霖以后怎么办？”

顾琮琦稚嫩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蓦然让顾婉音回过神来。顿时也是惊愕异常她怎么能如此想？若真的这样做了。纵然真能瞒天过海，可是却成了什么样的人了？而且，若真的这样做了，是害了顾琮琦罢？

惊觉自己竟然会那样想，顾婉音突然有些心虚。

而顾琮琦却已经再度出声：“祖母，我与琮霖俱是顾家子孙，怎可为了我而让琮霖背了黑锅？祖母！”

老夫人闭上眼睛，苍然一笑，说不出心酸凄楚：“五根手指头伸出来有长短。若不是如此，我如何会那样？琮琦，祖母是为了你好”

“祖母。”顾婉音柔声开口，声音却是坚定：“既然是琮琦闯的货，就该琮琦自己承担后果。琮琦虽然年幼，可却也知道一人做事一人担的道理。他是顾家的嫡子，将来是顾家的顶梁柱，若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怎么能担起大任？”

老夫人灼灼的看向顾婉音：“你的意思是，我不懂得这个道理？”

顾婉音心里一顿，下意识的便要避开老夫人的目光，可是最后却生生忍住，与老夫人对视道：“孙女知晓祖母是为了琮琦好。可是这样做孙女却是觉得，反而对他不好。琮琦还小，犯错有什么要紧？若是养成了凡是推卸责任的习惯，日后还如何能担起重任？”

“祖母，孙儿先前虽然一时害怕逃走，可是现在却不能再逃。”顾琮琦用力磕头，涕泪横流。然神情却是极为坚毅。

顾婉音越发的觉得，一夜之前，顾琮琦真的长大成熟不少。昨日他还一脸惊惶的在她这里寻求保护，可是今日他却已经坚定地说要自己承担。

果然如从周瑞靖所说，若不经历风雨疼痛是不会成长的。

“琮琦，你还小，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老夫人见他如此坚决，面上也有了一丝迟疑，不过很快便又摇头。

“祖母便是不同意，孙儿也不能让琮霖替我受过。”顾琮琦仰起脸来，丝毫不肯退让。想了想，甚至他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找琮霖，让他带我去！”一面说着，一面竟是拔腿就跑。

唬得老夫人连忙叫丫头：“还不快拦住他！”

顾婉音忙一把扶住老夫人，“祖母您就应了他罢，至少这样琮琦也能无愧于心！”

然老夫人却是一把摔开她的手，双目灼灼：“琮琦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到底有没有为他想过？你不护着他也就算了，何必还挑唆他如此？”

顾婉音一下子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竟会如此说。

“祖母觉得我是在害琮琦？”顾婉音轻声开口，渐渐泪盈于睫：“我对琮琦的疼爱不比祖母少。母亲早逝，我一直对琮琦心有亏欠。正因如此，我才同祖母一般纵着他。正是如此，才让琮琦遇事没有担当。祖母若真觉得我是害了琮琦，孙女无话可说。只是这一次，却不能依着祖母。琮琦愿意承担后果，孙女无论如何也会支持他。”

说完这句，亦是转身便走。心里却是越来越委屈，眼睛更是酸涩得厉害。

然刚踏进院子，被猛然被人抓住了手，齐氏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二小姐，我求你，求你救救琮霖。他还那么小”

顾婉音唬了一跳，不过见了齐氏那样子后心底的委屈却是渐渐散去，心境也平复下来：“齐姨娘啊。你这是怎么了？”

齐氏憔悴得厉害，一双眼睛更是又红又肿仿佛一个桃儿：“二小姐，琮霖都跪了一个晚上了，您就行行好，大发慈悲救救他罢，他才多大啊……”

看着齐氏声嘶力竭的样子，顾婉音后退一步，微微蹙眉。方才顾琮琦跑出去，齐氏不可能没看见罢？可是偏偏却拦住了她……

心里微微一动，顾婉音微微一笑：“齐姨娘，祖母说，既然琮霖伤了人，就该承担后果。这一点，我却是帮不上了。琮霖也是，小小年纪便是如此。虽然只是伤了人，可若是对方深究起来，琮霖以后可就有了污点。要想考功名，只怕会影响。”

齐氏一愣，目光微微有些闪烁：“这样严重？”

顾婉音点点头。然后道：“可不是么？”说罢，微微一笑，“我还得去拦着琮琦。”然后便趁着齐氏愣神的时候退了一步，飞快走开。

若顾琮霖那般是齐氏授意，那么吓一吓齐氏，齐氏的反应便会说明一切。

顾婉音刚露出一丝冷笑，冷不丁的背后又传来齐氏的惊惶的声音：“二小姐，不过是伤了人，怎么会如此严重？”

“怎么不会如此严重？”顾婉音回头看向齐氏，“世子爷昨日替我打听过，说是杨家不肯善罢甘休，要将事情闹大呢。”

“什么？”齐氏一愣，随即脸就白了几分：“怎么会？他们不是说……”刚说了几个字，便又忙顿住，一把抓住顾婉音：“二小姐，琮霖也是你的弟弟，你帮帮他！”

“不是我不肯帮。”顾婉音微微一笑：“而是我帮不了。杨家可是极有背景的，否则怎么能从外地调回京城做官？”

“周家”齐氏呆了一呆，随即又忙到。

“我才刚嫁过去，如何能给周家添麻烦？”顾婉音冷然道，面无表情的将衣服从齐氏手中拉出，“所以这事儿，我是帮不上忙的。”

齐氏咬牙浑身都哆嗦起来，似被气得不清。不过很快齐氏又恢复成委屈的样子，哀哀恳求：“难道就看着琮霖他”

“齐姨娘，怪只怪琮霖自己。”顾婉音依旧冷漠。

“可是琮霖他”齐氏握紧双拳，吃力的开口，说了一半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飞快道：“二小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齐氏的指的是，打伤人的到底是谁。

看来，齐氏果然是知晓这件事情了。顾婉音冷笑一声，盯着齐氏的眼睛：“琮霖已经承认了。”她倒是想要看看，齐氏到底想要如何。如此费尽心机，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氏一楞，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二小姐的意思是，这个黑锅，琮霖背定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纵然顾琮琦会承担后果，可是却也不能便宜了在背后算计的人。齐氏不管是想要得到什么，却都不该如此算计顾琮琦这样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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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挨打

找到顾琮琦，顾婉音见他那副样子，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走罢，我陪着你去。”老夫人不肯，可是这件事情却是只能坦然面对。希望老夫人纵然不高兴，也只是一时罢。

顾琮琦沉闷的往外走，却是没有伸手的意思。顾婉音收回手，有些怅然若失。想必，顾琮琦现在极难受的吧？方才她见了顾琮霖那副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心底也忍不住有些心软。更遑论是顾琮琦。

刚走到大门口，老夫人却是已经站在那里。

“祖母。”顾婉音一愣。

“你可以走，琮琦得留下。”老夫人的态度极其坚决。

闻言，顾婉音又是一愣。看来老夫人今日是绝不肯了。低头看一眼顾琮琦，她多少有些无奈。老夫人疼爱他是好事，可是过分的宠溺却是……

“就算是琮琦做的，也不能让他去！”老夫人顿了顿，总算是有些松动的意思：“我让你父亲去给杨家道歉了，琮琦也受了伤，不能再折腾了。”

“祖母是同意了？”顾婉音一喜，只要老夫人肯松口就好。

老夫人却是淡淡道：“好了，这事儿就这样罢。大不了多赔些银钱，但是琮琦却是不能露面的！万一要是杨家人激动起来，伤了他怎么办？”

见老夫人态度冷淡，顾婉音心知老夫人是真恼了，当下也不好继续与老夫人争执，老夫人已经是退了一步，她若是再继续坚持。老夫人只怕更加伤心。看着老夫人那样，她不敢坚持。只得诚恳劝道：“祖母再细细想想，今儿我先回去。明日再过来瞧祖母。”

顾琮琦看了顾婉音一眼，顾婉音投过去一个无奈的眼神。老夫人在这里拦着，她如何能带走顾琮琦？

等到顾婉音出了门子，老夫人扫一眼顾琮琦，冷声吩咐丫头：“把他给我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丫头婆子们只得遵命。顾琮琦毕竟年幼，纵然反抗。却又能如何？

而老夫人回了院子后，齐氏却是跪着迎上来。泪流不止：“老夫人，琮霖他”

“已经送回去了。”老夫人此时心情极不好，自然是是没个好脸色，尤其看见齐氏这样哭哭啼啼，更是心烦。“你回去照顾他罢。准备准备，去杨家赔罪。”

齐氏一愣，脸上表情都凝固：“老夫人是要琮霖替琮琦……”

老夫人的眼神陡然阴鸷：“琮霖自己说的，是他伤了人！”既然已经错了。那便将错就错。顾家的嫡子，不容有半点污点。至于庶出的……就无关紧要了。

齐氏顿时便是明白过来，老夫人这是要弃车保帅了。而她的儿子顾琮霖。便是那个无关紧要的，可以被抛弃的。齐氏的目光有些狰狞起来，同时，更是无比的后悔。

老夫人瞅了齐氏一眼，见她神色不对，便又叹一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你和琮霖对顾家做出的牺牲，我们顾家自然会记得。”

齐氏低下头去，唇角慢慢讥讽的勾起。是她高估了老夫人心中他们母子三人的地位了。记得他们的好？那有什么用？琮霖的这一辈子，难道就毁了？

老夫人没时间与齐氏周旋，方才已经是耗尽了她的经历，见齐氏不再言语，便是直接回了屋子里。

齐氏慢慢的直起身来。握紧了拳头，好，老夫人他们既然如此无情，那她也就不用客气了。

齐氏强撑着疲惫和倦怠，一路走回自己的屋里，见了顾琮霖那副可怜的样子，眼泪便是忍不住簌簌的落下来：“琮霖，你怎么样了？”

顾琮霖躺在床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娘别担心，不碍事。”然小脸上的眉头却是一直紧紧的皱着，显然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轻松。

齐氏心中一疼，顿时眼泪落得更急。小心翼翼的掀起裤腿看了一眼，她便是不敢再看。顾琮霖的膝盖，竟是整个儿都青了！肿起老高，看着竟是无比的吓人！

齐氏越发的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琮霖，都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这样做……”她本以为是天大的机会，可是却没想到会成了今日这样的局面。怪她，怪她自己太过贪心。

“娘也是为了我好。”顾琮霖懂事的替齐氏擦眼泪，一双黑瞳里全是阴鸷：“娘也是为了我能更好。”

见状，齐氏只哭得更加伤心。

……

顾婉音身心俱疲的回了周家，一进门却见周瑞靖竟是坐在桌边，看着一本书。见她进来，他便是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虽然面上未曾表现出什么，可是眼底关切却是明明白白。

顾婉音心底一暖：周瑞靖这是特地的等着她呢。否则看书的话，他一般都会去书房的。

“如何了？”周瑞靖一开口，便是问起这个。

顾婉音摇头苦笑：“我祖母不同意。”老夫人的心思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却觉得这一次，老夫人关心则乱，糊涂了。

周瑞靖沉吟片刻，便道：“想来杨家那头也不会深究。毕竟荣妃还是极得圣眷，你大伯……”

“不说这个了罢。’”顾婉音不愿意再说起这事儿，便勉强笑笑：“我去书房写会字。”以往她心情烦躁的时候，总会如此平复心情。

“嗯，我也正好去看书。”周瑞靖果然不再说起这件事情，只拿起书本便要与她一同去。

顾婉音感激的看他一眼。周瑞靖实在是体贴。

写了整整一上午的字，直到胳膊发酸，她才长出一口气，轻轻搁下了笔。然一扭头，却发现周瑞靖就站在旁边，修长的手指握着墨条，均匀有力的磨着墨。见她搁下笔，便是唇角一弯，也放下墨条，眉尾一扬：“不写了？”

顾婉音脸上一红，低头看她写的厚厚一沓纸，轻轻摇头：“不写了。”她先前心情郁闷，后来渐渐投入其中，竟是没想到身边没有人磨墨。倒是让周瑞靖劳累了。

古人都说。红袖添香夜读书。往日周瑞靖夜读之时，她却是从未过来过。一是怕扰了他，二便是始终觉得似乎太过亲密，不愿让人看见。然今日却没想到，周瑞靖竟是如此自然的替她研墨！

“那便去吃饭罢。”周瑞靖伸手来拉她：“为夫饿了。”

听他这样一说，顾婉音顿时也觉得腹中饥饿，扭头看一眼屋中的沙漏，却是吓了一跳，不由惊呼一声：“呀，都这个时辰了！”可不是早过了往日的午饭时辰么？怪不得竟是这样饿！

随即看一眼周瑞靖浑不在意的样子，却是心中愧疚起来。没想到倒是连累他挨了这半天的饿。

好在丹枝她们就在门外候着，饭菜也是备着的，只等着回了屋便是能吃了。

吃罢饭，如同往常一般歇了午觉，起了之后周瑞靖便是去了书房。顾婉音本也要陪他一起去，只是赖家的却是过来回话了。顾婉音只得留下处理事情。

赖家的进门后先是请了安，便站在顾婉音旁边，压低声音回道：“世子妃，杨家那头有了动静了。”

“杨家如何了？”顾婉音听了这话便是急切起来。

“杨家只怕不肯善罢甘休。”赖家的压低声音道：“上午的时候，杨家将一纸状书递到了衙门，是要告顾家呢。”

顾婉音已经是惊愕无比：“什么？怎么会如此？那顾家此时谁在主事？”

“大太太已经过去了。”赖家的一口气儿道：“二老爷也知晓了这件事情，听说发了一顿脾气，将三少爷狠狠的打了一顿。如今跪在罚跪在祠堂呢。”

不过是一个上午，事情竟然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婉音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去，备车，我要回去一趟。”

赖家的得了令，便忙出去准备。顾婉音唤来绿萝：“去告诉世子爷一声，我回一趟顾家。”一面吩咐，一面便去更衣。听说顾琮琦挨了打，她心里便是急躁焦灼得不行。顾琮琦虽然做错了，可却也不至于就要如此管教。顾琮琦从小到大，挨过几次打？怕是从来未有过的！

如今一下子挨了打，顾婉音听在耳里，却是感觉如同打在她身上一般。

心乱如麻的换了衣裳，顾婉音刚踏出院门，迎头便来了一个婆子。见了她便是笑着行礼：“世子妃。”

若不是认出这婆子是老太太身边的柳嬷嬷，顾婉音只怕是根本不愿停下来的。只是想着或许是老太太有吩咐，便忙站定：“可是老夫人有事？”

柳嬷嬷点点头：“正是呢。老夫人让世子妃过去一趟。”虽然面上含着笑，可是说出的话却给人一种不容抗拒之感。

顾婉音一愣，为难的看一眼柳嬷嬷，迟疑道：“老夫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我现在有事，若是不急我回来再去可好？”

柳嬷嬷笑容不减，依旧亲切可掬，只态度却是极为强硬：“老夫人说了，是顶顶要紧的事儿。让世子妃立刻过去。”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给人一种不去也得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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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甜汤

嫁过来这样久，老太太从未如此郑重的差人叫她过去。自然是不能去不去的。

可是顾家那头……

顾婉音略一迟疑，那柳嬷嬷又开口催促：“世子妃快过去罢，老夫人等着呢。”

当下她只得压下狐疑，微微一笑：“我这就去，劳烦嬷嬷了。”一面说着，一面又扭头过去吩咐碧梅：“碧梅，世子爷下午要吃的那个昨日给琮琦做过的那个甜汤，你去看看是不是冰镇好了，你记得给世子爷送过去。”

碧梅愣了愣，忙应声：“是。”本要已经迈出去的步子也是收了回来。

素琴见状，忙跟上去，忙补上那空缺，与丹枝一同跟在顾婉音身后。

而柳嬷嬷却是没有要跟顾婉音走的意思，反而笑盈盈的站住了脚。

见状，顾婉音心里更是明白过来。老太太这一番，是别有意味的。只怕，叫她过去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而是要阻止她回顾家去吧？否则，又何必着人将她的院子也监控起来？

待到她们走远，碧梅便急忙转身往厨房里去了。不多时，端了一盅甜品出来，快步就要往周瑞靖的书房去。

然而柳嬷嬷却是伸手拦住，笑盈盈道：“太阳这样大，不若我差人替你走一趟如何？”

碧梅一愣，皱了皱眉：“世子爷的吃食，一向不许人经手的。”

柳嬷嬷一笑：“碧梅，谨慎是好事，不过我难道会做什么手脚不成？是在是我心疼你们。来罢，交给我。”一面说着，一面竟是强行来夺。

碧梅唯恐汤洒了，只得松手。一阵恼怒却又不敢言语。事到如今，谁都明白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了。如果没有老太太的命令，一个柳嬷嬷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

看着碧梅又惊又怒却不敢吭声的样子。柳嬷嬷冷冷的翘了翘唇角，带着三分和善七分驱赶：“东西我会替你送到的。你就不必操心了，回屋里去罢。”

碧梅气愤莫名。却是又不得不回屋里去，只狠狠的瞪一眼柳嬷嬷。然柳嬷嬷却是怎么会在意？

当下那柳嬷嬷亲自端了汤盅往书房去了。虽然门口也并为有人守着。可是柳嬷嬷却是畏惧周瑞靖，自然不敢擅自进去。只得敲门高声道：“世子爷，我受了世子妃的派遣，来给世子爷送甜汤。”

甜汤？正看书的周瑞靖顿时皱了皱眉。顾婉音自然知晓，他不喜欢吃太甜的。所以一贯都不会做甜汤的。虽然夏季炎热，可最多也就奉上一些冰镇果子，就算是汤水也多是酸梅汤一类。绝不会是甜汤。

“世子妃让送的？”周瑞靖淡淡出声。

柳嬷嬷笑道：“正是。说是昨天给顾家琮琦少爷做过的那种。”

周瑞靖顿时更是有些莫名昨日他何时见顾琮琦喝过甜汤了？更别遑论他自己也想尝尝了。

而且，就算是送，也该他们屋里的丫头来送，如何让老太太房里的嬷嬷来送？

前后一思量，周瑞靖顿时琢磨出些不对来，当下便扬声道：“送进来罢。”

柳嬷嬷得了令，忙将甜汤送进去，妥帖的放在桌上。

“世子妃呢？”周瑞靖掀开炖盅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的问。然而心中却是微微一动。这分明是每日婉音都要喝的甜汤。

柳嬷嬷略有些不自然，不过却也不明显。笑容可掬道：“世子妃在屋里绣花呢。”

“嗯，下去吧。”周瑞靖挥手让柳嬷嬷退了下去。只是想了想又道：“劳烦嬷嬷再跑一趟，让世子妃将我落在屋里的书给我送来。”

“额，这……”柳嬷嬷略一迟疑。

“怎么。有问题？”周瑞靖微挑了挑眉尾。

柳嬷嬷心里一虚，忙低头下去避开周瑞靖的目光，勉强一笑：“老奴这就去告诉世子妃。”

接着她不敢停留，忙退出去，还细心的掩上门。出了门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世子爷通身的气派，让人看着就觉得心中胆寒。她方才心中有鬼，有那么一下子，她都觉得被看穿了一般。

柳嬷嬷扭头看了一眼书房，不敢再停留，忙脚下不停的走了开去。至于书……想来就算是世子妃不在屋里，那几个丫头也知晓放在哪里罢？

周瑞靖用勺子舀了一勺甜汤，只尝了一口便又皱眉放下了。太甜，他却是吃不惯。若说是顾婉音让人送来，他却是有些不信的。她虽然嫁过来不久，可是早就将他的口味摸清楚，这么久来，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可是这一次……

不仅如此，那婆子的态度也是极为可疑。

低头看着莹白的汤水，以及里头的鲜果和雪耳，周瑞靖眉头皱得更紧。

不多时，放下勺子，周瑞靖大步踏出书房，径直出了角门，果然见一贯跟着他办事的长随徐毅和蒋祺都在，便将他二人叫来：“去替我办件事。”

“是。”徐毅和蒋祺都是从小跟着周瑞靖的，就连当年去战场，也是一同。当时四个长随跟着去，可是回来的，却只他们二人。他们对周瑞靖，可谓是死忠也不为过。

“去看看，顾家出了什么事。”周瑞靖轻声吩咐，想了想又道：“再去看看杨家是什么反应。”

二人得令而去，而周瑞靖则又回了书房。

不多时又有敲门声响起：“世子妃方才去了老夫人屋里。”是柳嬷嬷的声音。

周瑞靖低头沉吟片刻：“嗯，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柳嬷嬷顿时松一口气，“那老奴便退下了。”

周瑞靖缓缓拢起眉头。看来顾婉音果然是在用甜汤想要提醒他什么事。若无事，府里的人，是不会在这个时辰去打扰老太太的。顾婉音绝不会自己这个时候去。加上柳嬷嬷……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那便是老太天将顾婉音叫了去。

“世子爷，杨家将顾家告上公堂。”徐毅先一步回来，带回了这样一个消息。

“哦？”周瑞靖皱皱眉。那她可是知道了？是想让他去帮忙？

“世子爷，顾家二老爷将顾琮琦狠狠打了一顿，关在了祠堂里罚跪呢。若不是顾老夫人拦着，只怕打得不轻。加上衙门已经来讯问，顾家此时已经是乱作一团。顾家大太太已经过府去料理。”蒋祺不多时也回来，将顾家的状况说了清楚。

周瑞靖低头沉吟：“那齐磊呢？”

“杨夫人去了一趟齐家，见了齐三少夫人。”蒋祺轻声道。

“那就按兵不动吧。”周瑞靖淡然道：“不过是小儿之间闹了一些矛盾，打了一架，想来闹上公堂也不怕。”

况且，还有荣妃呢。

若是此时他贸然出手，反而说不定就会将事情闹得更大。

……

再说顾婉音到了老太太的屋里，抬头便是看见二太太正替老太太捏着肩膀。当下规规矩矩行礼，笑道：“老夫人。”

老太太正被二太太捏得惬意，闻声睁开眼睛，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靖儿媳妇来了。快来，你二婶今儿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些好茶，我特特的叫你过来尝尝。”

顾婉音顿时一愣就为了喝茶？若只为了喝茶，何必这样强硬的叫她来？又或者，是还没到说的时机？

“那婉音便多谢老夫人赐茶了。”笑着端起茶杯抿一口，又转向二太太，俏皮道：“今儿可是沾了老夫人的光了，否则二婶只怕是舍不得给我尝尝的。”

二太太无奈的瞅她一眼：“听听，这话说得……真是一张利嘴，让人又爱又恨！统共就得了这么点，都给了老夫人了，如何还有你的？别说你，就是我自己也没留呢。”说到这里，挤眉弄眼的看向老夫人：“若你还想要啊，自个儿去讨好老夫人罢！我是无能无力了！”

顾婉音便立刻也凑了过去，苦兮兮的冲着老太太抱怨：“老太太您看看，二婶多小气我才不信她就一点没留呢！”

“哎哟，”老太太被她这幅俏皮样子逗得笑起来：“回头我敲打敲打她，让她把余下的都给你，可好？”

“果真？”顾婉音笑岑岑的瞅一眼二太太，抿唇乐了：“二婶这次可是逃不脱了。”

二太太摇头哭笑不得：“一点子茶叶，也值得你这样？”

众人说笑一番，然而老太太却是始终没有要说事儿的意思，只是看着她与二太太闹腾，脸上带着笑，似叫她来就是为了说话解闷一般。

顾婉音渐渐的便是回过味来只怕不是有什么事儿，只是要留着她在周家罢了。

这样一想，当下便是更对顾家那头担忧，神色也就渐渐淡了，没了心思继续和二太太闹腾。

倒是二太太忽然开口：“婉音，我今儿听说，你弟弟伤了人？”

“哦？还有这样的事儿？”老太太惊诧开口，竟似完全不知晓此事一般。“可是昨日那个男孩儿？我记得昨日靖儿媳妇还让人来告诉了我一声的。”

避无可避，更何况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觉得好奇，所以当下顾婉音也就不遮掩，索性一口认了：“正是，我弟弟年幼淘气，闯了大祸却不知该如何收拾，真真让人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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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禁足

“怎么就伤了人？”老太太皱起眉头，目光关切。

顾婉音低下头，温婉道：“小孩子哪里知晓轻重？气狠了，下手也就重了。”

“伤的是哪一家的公子？”老太太又问。

“是杨家。刚调进京城做官。”顾婉音平静答道，避开了二太太的目光。

然二太太却是陡然惊呼一声：“杨家？我记得那家可是和平北王关系极好，是儿女姻亲呢。”

顾婉音抿了抿唇。看来，二太太是早就知晓此事了。那么，是不是老太太将她叫来，也有二太太的功劳？

看来二太太是铁了心要为难她了？

“杨家？”老太太似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家人是嫁了女儿进了平北王府，在京里势力倒是有些。”

顾婉音没开口，如今还能说什么？既然老太太是不愿意她出门，那她无论如何大约也就出不了这门子了。与其焦躁，倒不如静下心来，看看二太太到底想要干什么。

二太太目光一闪，正了正颜色看着顾婉音道：“可不是？所以婉音哪，你们顾家可千万记得以和为贵呢。着若是闹起来，说出去不仅不好听，说不得连带着咱们家这些爷们出去了，也被人指指点点呢。”

顾婉音目光一凝，唇角的笑容更是冷了下来。二太太这是在警告么？是让她明白，既然嫁进了周家，那就是周家的人，最好不要再去顾家搅合。

“这话怎么说的？”老太太扫了二太太一眼，语气有些嗔怪：“靖儿媳妇是顾家出来的，如何不能管那些事情？依我说，不仅要管，还要好好管呢。靖儿媳妇生母去得早。家里也没个主事的人，她不帮衬着，谁帮衬？你这样说。却是太过自私了。别忘了，你的儿媳妇也在顾家呢。”

二太太顿时有些讪讪：“老夫人教训的是。”

老太太看她一眼，随即语气又软了下去：“不过你也是一心为了咱们周家。我自然是知道的。”

看着老太太慈爱的样子，顾婉音越发的收紧了手指。老太太看似在帮她说话。可是其实呢？其实不过也是明里暗里的敲打她罢了！

当下顾婉音抬起头来，看着二太太诚恳一笑：“二婶说得本就是。我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不过也就是两个小孩子打架罢了，能闹多大？现在杨家人一时生气，不肯原谅顾家也是有的，可是只要顾家有诚心，如何会一直计较下去？不过说起来，我那弟弟也是被惯坏了。不仅我和祖母纵着。就连荣妃娘娘也极喜欢他，越发的让他不知晓天高地厚了。”

听到荣妃娘娘这几个字，二太太面上表情一僵，心中更是腹诽道：若不是看在顾家还出了个荣妃，顾家大房和三房都极有前途，她就算是拼着坏了名声，也是断然不会去下聘的！亏得这会子还好意思卖弄？

老太太闻言却是点点头：“是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荣妃娘娘的份上，总不会动真格的。靖儿媳妇你也无需担心。只管呆在家里，小孩子不懂事，好好管教也就是了。”

“老夫人说的是。”顾婉音垂下眸子，扇子般的睫毛掩盖住眸子。看上去谦卑而温顺。

“嗯，今儿我也累了，你便先回去吧。靖儿难得在家一日，你也陪着他。”老太太笑盈盈的言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几日太阳大，天气热，你也注意身子，别因为担心跑来跑去。到时候染了暑气可不是好事。若要知晓什么消息，便让婆子丫头跑一趟就是了。”

也就是说，让她最好只呆在家中，哪里也不要去。

顾婉音心里清楚，老太太这是变相的下了禁制令了。当下也不愿再多留，起身笑着告退。

二太太却是没有出来。依旧殷勤的替老夫人捏腿捶背。直至顾婉音出了门，她这才压低声音道：“老夫人，您瞧瞧，小门小户的就是这样。哪里比得上高门大户？”

老太太皱了皱眉，似有些不快：“如今她已经是靖儿的媳妇了。”

“可是老夫人您看看，她这样，如何能掌管家业？”二太太又道，言语之间多是讥讽：“瑞靖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事儿婆回来。三天两头便是有丑事传出，也不知这顾家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二太太不由叹了一声：“我们瑞明命更苦。顾家嫡小姐都是如此，更别说那个庶出的！”

“聘礼都下了，你还想悔婚不成？”老太太睁开眼睛斜睨一眼抱怨不止的二太太，神色渐渐有了丝不耐：“虽说条件是差了些，可是过两年寻个由头，再娶一个平妻就是了。靖儿那头我已经是想好了。哼，若是今年她没动静，我就再给靖儿娶一个。到时候，谁也没话说。”

二太太一愣，随即便是想起顾婉音已经是讨厌了，若是再娶一个回来，这次还是老太太选，那老太太肯定就会将管家的权利交到大房手里。到时候她们二房怎么办？！

想通了这一层，二太太顿时又有些懊悔早知如此，便不该成日在老太太耳边念叨这些了！

二太太思量间，老太太却又是叹了一口气：“其实，撇开家事不说，靖儿媳妇也算是懂事。若不是顾家太……”

二太太不愿再说这个话题，便忙岔话道：“老夫人您说，这一次太后过寿咱们要准备些什么礼物才好？”

当今太后，可是老太太的表姐，因了这一层关系，他们周家和皇室之间的关系有不同。而老太太每年太后过寿的时候，总会进宫贺寿。这寿礼，自然是要精心准备的。

“我早差人在金光寺请了一尊白玉观音回来。”老太太笑道，“太后必定喜欢。”这些年，若不是有太后帮衬，只怕当今圣上，是绝不会让真难王府如此昌盛。

就是这次赐婚……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明白太后的意思，她是绝不会轻易就应了这亲的。

顾家虽宫中有荣妃，可荣妃已经年纪渐大，却始终没有子嗣。在后宫里，这样的女人是最不缺少的。所以谁也不会拿这个当回事儿。

至于宫外的顾家大房和三房，虽然都是有些实力，可是比起那些高门世家，又岂止是差了一星半点？

顾家看着风光，可是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实力。不过是看着花哨罢了。唬一唬那些小门小户的也就罢了，对于他们周家来说，却是怎么也比不上的。

所以，太后当时才会那样一口应承下来。太后和圣上，都不愿意镇南王与权贵世家结亲。

周瑞靖心里也是极其清楚这一点的。老太太心里清楚，否则不会那样坚决的要娶顾婉音。论美貌，和顾婉音相比，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反而应当是多如牛毛才对。论家室，京里合适的也不只是一家。虽说有“克妻”的名声在外头，可是他们是周家，想要攀上来的还会少？

只是，顾家却是最不具实力的。这样的岳家，对周瑞靖来说只会是拖累，而不是助力。所以，太后和圣上，乐见其成。

只有这样，才算是从根本上在打压镇南王府。

只是，即便是知晓明白这些，老太太却依旧是心有不甘。

至于二房那头……老太太倒是很满意。如今没有分家，若是二房的媳妇家室太好，岂不是就生生的压过大房去了？到时候，周瑞靖该在这个王府里，如何自处？

只是对于老太太的心思，二太太却并不知晓。只当老太太是顾忌名声，这才不得不认了。却全然没想到，为何在老太太如此不满顾婉音的情况下，却对顾瑢音没有半点不满，反而有那么一些乐见其成的味道。

不过，如今顾家发生的这件事情，却是让二太太有些庆幸正因为如此，想必顾家没功夫管聘礼的事情了罢？这样一来，她也就可以瞒天过海，悄悄的榨取更多的银子。

她可不愿意白白便宜了那个庶女。

顾婉音回了院子之后，周瑞靖却已经在屋里了。见她回来，便抬头笑道：“今儿的甜汤，实在是太甜。下次若要我吃，可少放些糖？”

顾婉音顿时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来。当时她想着让周瑞靖帮忙，又怕消息传递不出去，这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如今倒是让他打趣了。

不过，顾婉音更担心的是顾家如今的情形，便也抛开不自在，忙追问道：“世子爷可知晓顾家如今的情形？”

周瑞靖便是料到她要问这个，当下便将情形说了一遍：“你大伯母已经过去主持了，顾家暂时也没如何。你大伯也带着琮琦去赔罪了。就连荣妃，也派人从宫里出来，给杨家送去补品和药材。我想杨家那头，迟早会松口。”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齐家想要利用这次事情，来和他们镇南王府过不去。如今他却是不出头，齐家自然也就没趣，加上荣妃和顾家的面子，杨家也就不会真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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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夜议

“琮琦也不知如何了。”顾婉音叹一口气，心里涩涩的。

周瑞靖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得由她去，只是多少他也受了些影响。

这一夜，二人竟是难得的沉默。

……

虽然事情还未解决，可是顾婉音却是清楚认知到，若是顾琮琦继续如此这般，日后只怕难以成材。而且，齐氏那头，始终是个祸患。几次的教训虽然让齐氏有所收敛，可是没人镇着，只会故态复萌。

当务之急，是要给顾琮琦找个新的学堂。以前那里，自然是不能再去了。而且她也极不愿意再让顾琮琦跟顾琮霖呆在一处。那孩子小小年纪心机深沉，顾琮琦总会吃亏。

第二要紧的，便是要寻个能镇住齐氏的人。以前她想着顾琮瑞娶亲之后一切自然有嫂子接管一切。可是如今顾琮瑞却不知何年才能回来，所以这条路却是走不通了。

只是这些事情，她却是暂时什么也做不了。老太太下了令，她也不好违抗。

辗转一夜未眠，第二日晨起的时候，她的脸色自然难看不少。周瑞靖看了，便是皱了皱眉：“若真是担心，便回去看一眼。老夫人那头，我去说。”

听他这样说，顾婉音心里便生出一丝温暖，感激的看他一眼，她唇角一弯露出一丝笑来：“世子爷不用如此，老夫人那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一届女流，回去也是干巴巴的看着，帮不上什么忙。”

一面说，她一面踮起脚尖替周瑞靖整理领口。

“可要我帮忙？”周瑞靖知道她心中担忧，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见她如此，他心中也是难受。

闻言。顾婉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仰头微笑看向周瑞靖，一双眸子竟是格外璀璨：“世子爷若真想帮忙。便替我想想，可有什么好学堂，能让琮琦去的？这事儿过后。他以前那个却是不能再去了。”

说话间，却是已经将周瑞靖收拾妥帖了。

周瑞靖应了一声。便匆匆出了门。

顾婉音又歇了一会，刚起来不久，周语绯和三太太便是一前一后的来了。看那架势，她便是知晓，她们定是得了风声，这才过来的。

果不其然，周语绯还好些。三太太却是极为直接：“婉音，我听说你娘家出了事？”

这本就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顾婉音也没必要隐瞒，便点头承认了。

“可要我帮忙？”三太太极为热心，大包大揽道：“虽然我们三房也没什么本事，可是我娘家多年经商，人脉也是有的。”

“我这便谢过三婶了。若是需要帮忙时，我自然是不会客气的。”顾婉音感激的看一眼三太太。“只是麻烦了三婶，三婶到时候别嫌我才是。”三太太如此热心的凑上来，纵然只是说着热闹。她也该有所回报。

三太太爽朗一笑：“这话怎么说的？我只怕帮不上忙，没有嫌的道理。何况，我今儿可是来蹭饭的。我可是听说了，你会捣鼓些吃食。我今儿中午可是不走的。”一面说着，一面拉着周语绯道：“三丫头也是，留下咱们一起在你嫂子这尝尝她到底生了怎么样一双巧手？”

周语绯“吃吃”的笑起来，用绢扇掩了面，竟是打趣道：“可不是生了一双巧手？不然哥哥怎么会每日准时便回来吃饭了？以往哥哥一个月才在家里用几回饭？”

顾婉音被打趣得双颊绯红，索性站起身来去挠周语绯的腰：“你这丫头，竟是敢打趣我了，真真是胆大了。”

三太太摇着扇子在旁边看她们二人笑闹，也笑了个前仰后合。

一时间，这两日来的阴霾，倒是都散了个一干二净。

玩笑得累了后，趁着周语绯进内室去整理散落下来的头发时，三太太一把拉住顾婉音，压低声音问道：“我问你，老夫人是不是……”后面的字三太太没说完，只一挑眉头，将意思表达了个淋漓尽致。

顾婉音点点头。三太太既然能这样问，想必已经是知晓了。又何必遮遮掩掩？

“我听说，是二太太……”三太太似乎最喜欢说话只说一半。不过奇怪的是却也能将她的意思表达清楚。

顾婉音有些无奈的看一眼三太太，却没有出声。

恰时周语绯走了出来，三太太便只得住了口，没有再问下去。

顾婉音看了一眼看似热心无害的三太太，心中却是清楚的明白：未必三太太就真的这样热心这样无害。

不过，三太太似乎对周家上下每一处的消息，都格外的灵通。看来，她在府上安插了不少人罢？必要的时候，倒是可以在她这里打探些消息。想必，关于二太太的消息，三太太应该不会吝啬。

吃罢午饭，因都要睡午觉，三太太和周语绯便各自回去。

顾婉音将她们二人送出院子。三太太特意落后一步，压低声音道：“既然拿回了年俸，何不将中馈也一并拿回？”

顾婉音微微一笑，坦然的看着三太太：“急什么呢？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抓得再紧也会溜走。”

三太太一愣，随即了然的看她一眼，笑容更灿烂几分：“三婶总会支持你的。”

“那我就先谢过三婶了。”顾婉音朝着三太太微微一福。

“帮你，也就是帮我自己。”三太太笑容不减：“若有机会，查一查账目，便是能知晓许多事情。”

三太太这是在暗示，二太太在账面上做了手脚，中饱私囊。

“三婶上次说过的翡翠头面，可还留着？既然是上好的翡翠，不若留着，等瑞明成亲那日戴上，岂不让人羡慕？”二太太既让她膈应，她便也让二太太不舒坦。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三太太了然一笑，摇着扇子轻笑出声：“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处了。”

送走三太太，顾婉音便回了屋子。碧梅上前替她铺床准备午睡，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世子妃也小心些三太太。三太太，可精明着呢。”

顾婉音点点头，感激看一眼碧梅，夸赞道：“碧梅，难为你如此为我。你说的这些，我自然都明白。”

二太太那样厉害，可三太太却还能在周家安插这样多眼线，还活得如此好，若是没有本事，谁信？换成是个稍柔弱些的，只怕早被二太太吞进了肚子里去。还能如此风光？

二太太虽然不惧怕三太太，可是却也拿三太太没有奈何。几次她都看见二太太恨恨的看三太太，满脸的厌恶。可见这二人斗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

再说顾家这头，顾昌宏悄悄的见了一个人。那人给了他一封信。

顾昌宏打开看过，神色渐渐凝重，不多时看完长叹一声，随即又对那人道：“世子对我顾家之恩，顾家铭感于心。”

那送信之人，却正是周瑞靖身边的蒋祺。蒋祺笑道：“世子爷说了，周顾两家是姻亲，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是此事他却是不好出面，只能如此提醒一二。还望顾老爷您海涵。”

顾昌宏心里微微感慨又亲自将蒋祺送出门去不提。

顾昌宏刚回了书房，李氏便从耳房里出来轻声询问：“可是周家派来的？”

“正是。”顾昌宏长叹一声：“若不是世子爷提醒，我还不知晓，原来杨家背后还有齐家。想因瑢音婚事，我们的罪了齐家，齐家必定是余恨难消，这才……只是，琮琦也是，怎么偏偏就惹上了杨家？若只是杨家也就罢了，后头还有个齐家，有些手段我们却是使不出了。”

“齐家？”李氏心中顿时复杂起来。从平北王妃的态度来看，就知晓齐家不是什么好像与的。如今他们的把柄落在了齐家的人手里，齐家断然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老爷，若是秉公处理，琮琦会如何？”李氏又问。

顾昌宏叹一口：“也总不会真的怎么样，也就是多赔银子，另加上学堂里要将他逐出罢了。只是却是伤了面子。若是日后他问仕时被人提起，说不得也会有影响。”

“那样严重？”李氏皱起眉头来。赔银子道歉也就罢了，就是打一顿也没什么使不得，可是若要影响到今后，就有些严重了。

“对了，老夫人如何了？”顾昌宏忽而岔开话题。

李氏闻声皱起眉头，“气得病倒了。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如今连番的打击，身子自然是吃不住，一下子就垮了。”

“琮瑞也是，偏这个时候一走了之。”李氏絮絮叨叨道：“偏二弟也是个上心的。平日里人都见不着，如今出了事，也没个主意，只知道生气。”

顾昌宏皱起眉头，毕竟是他的亲弟弟，他听不得李氏这样贬低，当下便道：“他从小就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晓。这会子说什么？”

见他不快，李氏便忙住了嘴，“若不是二弟妹去得那样早，莉娘又是个不省心的，家里也不至于就乱成了这样。那齐氏，看着温柔，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顿了顿，又道：“不如咱们将老夫人接过来？老爷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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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过府

顾昌宏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想起老夫人自己的意思，他不由又迟疑起来：“老夫人只怕不愿意罢？”

李氏沉吟片刻，“不管如何，总要试一试。就算老夫人不愿意，也算是全了咱们的孝心。老爷说是不是？”如今二房没个管理中馈的，老夫人这一病下去，实在是让人为难。谁来照顾老夫人？谁来管这一大摊子的烂事儿？顾家二房现在就只有一个妾，难道让一个妾来管？

这也是个事。

李氏想到这些，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老夫人如今不能管事儿，齐氏又不能用，剩下的，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她过去帮忙。

说句心里话，李氏并不愿意过去帮忙管理中馈，必然是要用些手段，下些狠手的。若自己家里也就罢了，毕竟是名正言顺的主母，谁敢有怨言？可是到了二房呢？名不正言不顺的，管得松了，不起效果，可管得紧了呢？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去做？

只是，如今她也没法子推脱。以前毕竟顾婉音没嫁的时候，还可推脱一二，如今……李氏暗叹一声，不由悄悄的在心中埋怨了几句。

顾昌宏却是不知李氏心中想法，只道她是有孝心，便柔和了声音感激道：“难为夫人你想着。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就去问问老夫人的意思。”

“嗯。夜深了，明儿老爷还要上衙门呢，快睡罢。”李氏抿唇一笑，温婉的转身去给顾昌宏准备洗脚水。

说实话，这些年李氏是极为满足的。早早就分了家，她掌管自家的中馈，儿女也是懂事孝顺。顾昌宏更是儒雅斯文。夫妻二人也是琴瑟和谐。若不是时时有二房那头的事情糟心，便是完美了。不过饶是如此，那些与她相交的夫人们。哪一个不羡慕她？

第二日，顾昌宏夫妻二人果然跟老夫人说了这件事情。

只是不料，刚起了头。老夫人就一口回绝：“我住惯了，死也就死在这里了。何必还挪来挪去的？老大和老大媳妇。你们二人的孝心我明白。以后莫要再提这件事情了。”

顾昌宏早也有了心里准备，所以也并不如何失望，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平。一母同胞，老二总更得母亲的宠爱，而他呢？甚至到了现在，母亲还是偏着老二！

不过这话却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的，当下长叹一声。只字不提。

倒是老夫人挣扎着坐起来问道：“琮琦怎么样了？”

李氏忙上前扶了：“老夫人放心，琮琦好着呢。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了。”

“杨家那头呢？”老夫人再问，神色却是安详了一些，不似方才焦灼。“荣妃可使上力了？”

李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笑着道：“暂时还没松口，不过却不似前几日那样咄咄逼人了。想来荣妃娘娘下了不少功夫。再加上我们这头的赔礼道歉，我估摸着也就过去了。”老夫人如今受不得刺激，有些事情，还是不说得好。

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到底是顾家出去的女儿，顾家有难。总还是能帮衬一把的。还有你们，我知晓这事儿不是那样容易就能罢休的，你们的辛苦，我心里是极明白的。琮琦他也是明白。将来总会孝顺你们。”

李氏目光一闪，低下头笑了：“都是一家人，老夫人说这些媳妇可是要羞愧死了。”

若是老夫人知晓，荣妃只用一句话便回绝了她，还不知道要如何伤心。至于杨家这头，若不是这次周家暗地里使了力，求了几位朝廷要员来帮着说清，杨家哪里就那样容易松口了？齐家又如何就会善罢甘休了？

“二丫头呢？”老夫人又问，蹙起眉头：“这几日也不见她回来看看。琮琦可是她的亲弟弟。”话语里，竟是有抱怨的意思。

李氏一僵。随即叹一声，低声道：“那日回去之后，也是病倒了。周家老太太心疼她，便不许她出门了。不过也差人随时问着呢。”

“哦。”老夫人面色松动一些，“竟是这样。我就说，自小她是最疼她弟弟的，这次怎么会如此？既然是病了，也怪不得她。这样，你去我库里取几样药材给送去。”

“是。”李氏应了，心中却是替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二丫头，实在是被顾家拖累了。纵然嫁了个好夫婿，可是婆家那头却怎么会待见她？若不是如此，周老太太也不会就这样将人扣在宅子里不许出来。

老夫人素来偏心，儿子孙子的错是看不到的，倒是这些孙女……饶是她这次，听说了那日顾婉音带着顾琮琦回来之后的遭遇，今日又听老夫人如此说，也忍不住心中替二丫头不值。这一次，老夫人真的是有失偏颇。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事，李氏倒是生出一股豪情来老太太想不到的，她这个大伯母，却是要替侄女儿好好的做一做主。要让周家知晓，顾家虽然不如周家，可是顾家的闺女，却也不是能任由别人欺负的。

这样想着，从老夫人屋里出来之后，李氏便让人套了马车，又亲自从库房里选了几只极品的野山参细细包好，又另搭配了一些补品，然后便是直奔周家而去。

……

周家老太太听说顾家来了人，当下便是皱了皱眉头。不过人都来了，又是姻亲，却也不好不迎进来。当下便让二太太亲自去迎了李氏到她屋里来。又吩咐让三太太过来作陪。

至于顾婉音，老太太却是没有丝毫要让她过来的意思。

李氏素来在京中人缘极好，这些年不知帮了多少顾昌宏的忙。她待人接物，自然有一番心得。所以当下虽然不喜二太太，可是面上却也是滴水不漏，和二太太热切相处。

直到进了屋，李氏一抬头只见老太太和三太太，却是连顾婉音的影子也不见，心中便是明白过来，当下不由在心中冷笑，对老太太的心思了若指掌。

看来，周老太太，的确是不想她们和顾婉音接触了。大约，是怕她们想要让周家帮忙吧？

“老夫人福寿安康。”李氏笑盈盈的上前去给老太太见了礼。

老太太慈祥的笑了笑：“多谢你的吉言。”

“前儿得了几只上好的老山参，老夫人吃了是极好的。”李氏一面笑盈盈道，一面将盒子打开，将参展示了一番。

饶是老太太，也是忍不住点头赞叹：“这样大，想必长了不下百年了。宫里这样的参也不多见。”

三太太也“咯咯”笑起来：“我今儿可算是开了眼了，这样好的参，我可是头一回见着。”

“三弟妹这话怎么说的？”二太太也和煦的笑起来，轻声打趣道：“谁不知你家中也有药材铺子？听说以前还给宫里送过药材呢。我就不信你没见过。”

做过皇商，可也逃不过那个商字。被二太太当面点出来，李氏以为三太太怎么也要不自在的，可是却看三太太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反而笑得更加大声：“二嫂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娘家有药材铺子没错，可我难不成都站在铺子上巴巴的去看？成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见过了？要说见识，二嫂你们那样的人家，只怕是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呢。”

二太太微微一笑，一丝得意出现在脸上。论家室，三太太如何和她比？

李氏见三太太不恼不怒，反而自然大方的奉承了一番二太太，心中便是有些惊异。旋即心中便是一凝这三太太，若不是真有胸襟，就是心机深沉。

“对了，如何不见婉音？”李氏环顾一周，故意讶然道，似才发现一般。

老太太给二太太使了个眼色。

二太太便开口道：“婉音身子有些不爽利，我便没让人通知她。想着让她好好歇一歇才是。”

李氏微微一笑：“你们这样疼婉音，是她的福气。”顿了顿后，便又道：“只是不知她病得可严重？不若我去瞧一瞧？正好我想着她虽然年轻，可是身子也是虚，带了些补品给她，一并就送了过去。”

二太太目光一闪，“只怕这个时候，她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哦？”李氏挑了挑眉，皱眉道：“这会子就睡了？岂不是晚上就睡不好了？按我说，还是该晚上歇息才是。”

说着，笑盈盈的去看周老太太：“老夫人，您说是不是？”她就不信了，老太太还能不让她去看人了。虽说顾婉音是嫁了人，可是却也不该这样欺负人。旁的姻亲，哪个不是同枝连气？可就周家老太太……哼，竟是连上门问一问都没有，也太冷漠了一些。若不是看在周瑞靖的份上，她倒是要好好问问！

老太太一脸慈爱：“也是这么个理。”说着看向二太太和三太太：“你们便陪着亲家太太走一趟，我老了懒怠动弹，便不跟你们凑热闹了。见了靖儿媳妇，替我告诉她。这段时间她身子不好，虽然呆在屋里闷，可也该好好养着。病好了，哪里去不得？”

李氏闻言，笑容更胜一分。老太太这是怕穿帮，特特的嘱咐呢。真当他们顾家人都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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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赶人

顾婉音见了李氏的时候，自然是惊喜无比。忙将李氏迎进去，又张罗茶水点心。

二太太慈和的上前拉住她的手道：“你身子不好，还是歇着罢。这些自然有丫头们做。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了，要是累坏了，可不让人心疼？”

若不是知晓平日二太太是什么样子，只怕顾婉音都要以为二太太真是个慈和的长辈。

与顾婉音说完，二太太又转头拉着李氏坐下，笑道：“看来养了这么几日，也总是有效果的。好了不少。”

李氏笑着点点头：“嗯，看着倒是比往日在顾家的时候丰盈了许多。镇南王府的风水养人呢。”二太太是什么意思，他们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谁也不想拆穿罢了。

二太太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有些不自然。不过却也仅仅是一瞬间罢了。若不是仔细看，只怕根本就注意不到。

倒是三太太，嘴角一抽险些笑出声来，忙用扇子掩了唇，轻咳一声吩咐丫头：“去，昨儿我娘家送来的荔枝，装些来给亲家太太尝尝。”

顾婉音笑着拦住：“三婶客气了，我这也有呢。世子爷昨儿一个同僚送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让人送去给你们尝尝呢。正好你们来了，一会都带些回去。”

李氏将三太太的态度瞧在眼里，渐渐的摸出些门道来。当下也笑着道：“三太太真是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无需如此的。”

二太太笑道：“快拿出来给亲家太太尝尝。这可是稀罕物。”

等到荔枝端上来，二太太亲自将盘子往李氏那边推了推：“尝尝。”态度热情客气，却也透着一股疏离。

李氏心里有些不畅快，笑着将盘子推了回去：“二太太您吃罢，我最近上火。可不敢吃这个。”不过是荔枝罢了，说得那样稀罕。好似旁人都没见过好东西般。荔枝虽然难得，可也不见得就多稀罕。

“大伯母。最近祖母可好？大伯可好？琮琦呢？”顾婉音自然也看出李氏的不快，当下心中懊恼，却又不好说什么。便岔开了话题。

李氏拉起她的手，强笑道：“你祖母身子不好。也是老毛病了。请了太医吃了药，调养着也就不碍了。我和你伯父都好呢。只是琮琦他经历了这次的事情，倒是变了许多。比起以往懂事了。”

听见老夫人又病倒，顾婉音心里一酸，眼中便湿润起来，慌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亦是哽咽：“懂事了就好。懂事了就好。”只是不知顾琮琦他吃了多少苦？听说那顿打。可是狠得厉害。

说着拉起李氏的手，强笑道：“祖母身子不好，大伯母便是受累了。”

李氏也是心酸，又怕惹她伤心，便笑道：“这是什么话？不过是帮衬几日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

三太太剥了个荔枝凑到顾婉音的唇边，歪着头玩笑道：“乖乖，来吃个荔枝就不哭了。多大个事儿，也值得你哭？若是真担心，回去看一眼又怎么的？”

听了三太太这话。二太太立时便反对起来：“这可不好，如今婉音身子不好，如何能出门？要回去看看，总也要等到身子好了才行。”

顾婉音皱了皱眉。挑眉看向二太太，温婉一笑：“多谢二婶关心，说起来，我身子已经是大好了。”脸上虽然笑着，可是眼底却是渐渐冰冷。

二太太顿时笑容凝固，半晌才干巴巴的来了一句：“有时候，感觉大好了，可是不一定好利索了。还是多养养得好。”

顾婉音继续笑道：“是，二婶说得极是。”顿了顿，又道：“我记得往常这个时候二婶正让婆子们回话呢，怎么今日不回话么？”

二太太下意思的回道：“自然也是要的。”若不是老太太将她叫来，她也不愿意这样浪费时间。干巴巴的坐着，有什么意思？有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三太太也笑道：“那二嫂去罢，想来亲家太太不在意的。况且，她们也要说些私底下的体己话，我们若是一直呆着，岂不是碍事？”

李氏一直笑着听他们说着，此时听三太太这样说，便忙也开了口：“既然二太太有事要办，那便快去忙罢。有些事情可是耽误不得的。横竖我再坐一会也就走了，有婉音和三太太陪着，尽够了。”

“是啊，我送送二婶。”顾婉音笑着站起来，扬声唤丫头进来：“绿萝，快将我给二太太备下的荔枝拿来，二太太好一并带回去。”

二太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没想到顾婉音竟然会如此直接的赶人。当下又是气又是羞，一阵阵的难堪。可是当着李氏的面，总不好发作，只得冷着脸站起来，甩袖而去。

待到二太太走后，李氏皱了眉头看一眼三太太，出声责备道：“婉音，你怎么可以对长辈这样无礼？”

顾婉音低头不言。

三太太忙笑着打圆场：“亲家太太也别这样说，要我说，婉音可是做得极对的。有些人，若不给她些颜色看，她还当老虎是病猫呢。”

李氏顿时有些绷不住，险些笑出来。她本就是做做样子给三太太看罢了，却没想到三太太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

就是顾婉音，亦是掌不住笑起来。眼波流转的横了三太太一眼，嗔道：“三婶真是的。专说俏皮话。”一面说着，一面剥了一颗荔枝塞进三太太嘴里：“快吃罢，若再说这些，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了？”

三太太笑着含了荔枝，伸手在顾婉音脸上掐一把：“罢了罢了，我知道你心里指不定多嫌我呢，我这就回去了。让你和亲家太太好好说些话。”

说着又转头向李氏告辞道：“亲家太太，我这就去了，改日若有时间，咱们再聚。今日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亲家太太海涵。”

李氏站起身，与顾婉音一同送了三太太出去。

等到三太太走远，李氏这才浅笑着压低了声音：“看来三太太是极喜欢你的。倒是和二太太不同。”

“嗯。”顾婉音轻应一声，扶着李氏走到内室坐下，想着顾家如今的情况，眼圈儿忍不住泛红起来：“大伯母，家里到底如何了？”

她料定，当着二太太和三太太，李氏定然是不会说实话的。

李氏叹一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太医说，老夫人若是再受刺激，只要就难说了。至于你弟弟，是真的成熟了不少。也不似往日那样调皮了，只是沉默寡言的，也不知心里如何难受呢。你父亲这几日也是气坏了，又喝酒伤了身，一下子也是病倒了。真真是祸不单行。”

顾婉音一愣，随即不由自主的握住李氏的手：“大伯母受累了。”同时管着两家子，况且这边还名不正言不顺的，李氏必然压力极大。

对于顾昌霏，她倒是不觉得难过亦是不觉得担忧。她想，即便是顾昌霏一下子去了，她也不一定就会伤心。两辈子加起来，她依然觉得，顾昌霏于她，不过是个称谓罢了。从小到大，她可曾享受不过一日父亲的关切宠爱？就连顾琮瑞顾琮琦，亦是没有过。

顾家如今让她牵挂担心的，只有老夫人，顾琮瑞和顾琮琦。

李氏低头叹了一声：“如今二房这边是没个能做主的人了。我照着你的吩咐，这些日子牢牢把着二门，尤其注意齐氏那边。果然发现一些异像。好几次齐氏身边的人都想出去，可都被拦住了。杨家那头，也时刻派人盯着呢。若有风吹草动，咱们很快就会知晓。”

“那荣妃呢？”按去眼角的泪，顾婉音皱眉问道：“荣妃可答应帮忙？”

李氏摇摇头：“我进宫见了一回荣妃，荣妃压根都没见我。只让人转告我说她累了，不见。”

顾婉音一愣，随即目光渐渐冷冽下来。荣妃这一次，竟是要冷眼旁观。又或者，荣妃是有什么目的？不，或许不是荣妃，而是荣妃背后那个人？

“对了，还有一件事。”李氏忽而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荣妃好像是怀孕了。可是不知为何，却反倒没有以前受宠了。”

“怀孕？”顾婉音这次是真有些吃惊。这么多年过去，荣妃可是从来都不曾有孕过。吃了多少药，顾家还寻了多少偏方送进宫里去？可都没有用。如今荣妃年纪大了，却是突然怀上了。

只是，为何又失宠了？按说，这怀孕之后，应该更受宠爱才是。

“你可还记得四皇子妃？”李氏又道：“最近宫中渐渐有谣言传出，四皇子的嫡长子，可能有问题。如今已经一岁了，可却连走路都不会。请了许多太医诊断过，也诊断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却依旧那副样子，不见起色。”

也就是说，四皇子的嫡长子，可能真的有问题。只是，处于某种原因，天家不许太医将这件事情透露出来。

“太后可能要给四皇子纳侧妃了。”李氏的声音，又急又低。

纳侧妃。顾婉音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来。若是当初，不是四皇子妃突然怀孕，说不得她就遇不上周瑞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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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打算

“大伯母，我想着……或许是该给父亲续弦。”顾婉音沉吟着说道出这几日一直思量的事情。

李氏一愣，心中略一思索便是笑起来：“这个主意是极好的。续弦之后，说不得能让你父亲也收收心，而且也该有人掌管中馈。老夫人一年年的大了，总比不得年轻人有精力。再来，顾家这段时间运势不好，说不得一冲喜，便又好了也不一定。”

顾婉音看着李氏的样子不像是作假，便道：“这么说，大伯母是同意了？”

“只是这事儿还要跟老夫人说才好。”李氏想了想有些担忧：“说不定老夫人不同意？”

顾婉音低下头，难得的坚持：“祖母年纪越来越大，渐渐力不从心。如今家里又没有人能担此大任，若长此以往，家中必定会纷乱，到时候祖母只怕更加糟心。”

“只是，这人却是不好找。”李氏想了想又道，叹了一口气：“你父亲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娶个年轻的，老夫少妻未免不像话。可是若是要年纪合适的，又只有再嫁的。老夫人是断不会接受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哦？”李氏一愣，心中明白，看来顾婉音这次是早做好准备了？看来这几日，她虽然被扣在周家未曾出门，可是做的事情，却是不少。

“大伯母可知晓河南张家？”这几日，她让三太太帮着打听过。三太太倒是推荐了几个人上来，她又悄悄的让人去打探了，倒是有一个合心意的。

“记得。河南的张家，可是出名的世家大族。他们家的女儿听说都极其美貌。前朝还出过皇后呢。”李氏也是知晓这户人家的，心中当下微微一动。眨了眨眼疑惑道：“可是张家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有的。”顾婉音笑着凑到李氏耳边说了一句话。

李氏目光一缩，顿时冒出几分欣喜：“若真这么着，倒是极好的。”

顾婉音抿唇笑道：“可不是？只是这事儿，还得劳烦大伯母去打探打探。毕竟，我也只是听人说。具体如何，我是不知道的。”

“嗯，我回去就让人去打听打听。”李氏喜盈盈的将此事包在自己身上。说起来，若这事儿真成了，收益的也是她自己。至少以后是不用三天两头的担心二房这头了。

顾婉音瞧着李氏那样子。心中也是有些感激这段时间，也真是麻烦李氏了。顾家这么一个烂摊子，谁接手也是难做。

不过，却是还有一件事情要继续麻烦李氏的。顾婉音抿了一口茶水道：“祖母那头。就麻烦大伯母尽量疏通了。”她如今在周家不得回去。只能让李氏去操心这个了。

况且，想必那日过后，老夫人是有些埋怨她了。加上这么久她也未曾回去看看……

“祖母必定怨我了罢。”顾婉音叹一口气。语气多少有些苦涩。

李氏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劝慰道：“我们如何不知晓你的难处？你且不用管这些，你过得好了，比什么都强呢。”顿了顿，又问道：“世子对你可好？”

“世子待我是极好的。”提起周瑞靖，顾婉音唇边顿时露出一丝笑来。

李氏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心里也是极为替她高兴，只是当下又压低声音道：“你过门也这样久了。也该摸清了世子身边伺候的人。若是那些个狐媚的，尽管撵出去。而且，差不多你也该想着你身边哪个丫头合适，开了脸收在房里，也好帮你分担一二。只是有一点你且记住了，你剩下嫡子之前，无论如何可都能让旁的人抢了先。”

听了李氏的话，顾婉音不知道是该羞涩还是苦涩。李氏说的这些，没出嫁之前她就已经知晓。这样的作法，才是一个贤惠大度的妻子该做的。毕竟，她小日子和将来怀孕的时候，总不能让周瑞靖身边没人伺候。一般来说，也都选的是自己的陪嫁丫头，一来知根知底的好拿捏，二来也可靠些。

她一直觉得很是遥远，便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今日却被李氏陡然提了出来。说实话，她的心里……并不好受。

看着李氏温和的目光，她却是连点头应承都做不到。一想到要将周瑞靖身边放其他的人，让其他人近了周瑞靖的身，她心里就慌得厉害，好似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我知道你们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只是这些事情，却是要防范未然。等到那些没皮没脸的丫头爬上了世子的床，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与其真有那么一天，倒不如你自己先做了，也博一个好名声才是。”李氏见她脸色难看，自然就明白她的想法。李氏也是过来人，如何不知这其中的难受？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却不是都能如了愿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婉音也不是不明白。只是……

抬头看着李氏，顾婉音缓缓的开了口：“难道非要给他添上许多房里人，才算得是贤惠？”她却不这样认为。能持家，能替他分忧，能将他照顾好，能将他的家人都照顾好，让他在外面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是贤惠。

李氏看着她那双晶亮而满是坚毅的眸子，心里长叹一声，嘴唇动了动，然心里那些劝说却是都说不出口了。

若不是形势所逼，谁愿意将自己的丈夫分给旁人？

不过好在他们也是新婚，这个事情暂时也不急。李氏如此想着，勉强笑了笑：“这些话你记着便是，合适的时候，还是别使小性儿。”

顾婉音低下头，看似柔顺，可是却给人一种毅然之感。

李氏看着难受，便岔开了话题：“你婆婆不在这边，你倒是少了许多麻烦。只是对于老太太和他们家其他人，你也该精心些。受了委屈也别记恨，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做媳妇的，哪里有不受委屈的？”

顾婉音心知李氏这是在教她，当下便抛开心中的不自在，点头应了。

李氏便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都是关于如何掌管中馈，如何与婆婆相处这些经验之谈。洋洋洒洒，竟是说到天色渐暗。

李氏这才站起身来，笑道：“我也该回去了。”

顾婉音便起身送她出门，走到门口，便压低声音道：“多注意些齐氏，齐氏……”那日齐氏被她恐吓，自然记恨，说不得会有什么动作。

“我自然省得。”李氏冷笑一声：“我就不信了，门都出不了，她还能有什么大作为？”

“若老夫人同意，大伯母便找机会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齐氏。”顾婉音微微一笑，目光闪烁间，竟是透出璀璨光芒：“看看齐氏会有什么反应。到时候，若是她露出什么尾巴，我们正好抓住，顺带也清理了宅子。谁都省心。”

李氏微微一怔上下将顾婉音打量一番，越看越是觉得她和往日在闺中不同。只是到底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李氏抛开心中的诧异，又压低声音吩咐一句：“若是二太太为难你，你也不必怕。咱们顾家总会替你做主。中馈方面，你也紧着些。”

顾婉音点点头：“我明白。”

直到将李氏送出二门，顾婉音这才转身折返了回去。只是一路上想着李氏今日劝诫她的那些话，心情却是渐渐的阴郁起来，神情也是恹恹的。

丹枝心知她难受，只是这些话她却是不好劝，当下只得分散顾婉音的注意力：“昨儿世子妃不是在书上看了一道蜀地的菜色，说要给世子爷尝尝么？”知道周瑞靖喜欢吃辣，顾婉音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喜欢张罗些各地不同的吃食，既能打发时间，又能一饱口福。

只是顾婉音却是没了心情，当下摇头便是一口回绝：“罢了，今日我没心思弄那些，还是改日吧。”

“世子妃可是担心顾家那头？”丹枝又说起顾家，“其实琮琦少爷也算是懂事，想必经过此事，以后总能更加成熟。世子妃也不必担心。”

“嗯。”顾婉音何尝不知一向少话的丹枝这是在开解她？只是现在的确是没有心情，便勉强笑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去书房写字。”

丹枝无奈，只得任由她去了。只是想起李氏的话，心中不由也是有些发紧。且不说此时周瑞靖和顾婉音二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如何容得下第三个人。就是顾婉音若真想通了，人选却也是个问题。

丹枝一下午，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不只是她，其他的几个丫头也是不知怎么的，一个个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周瑞靖回到屋里的时候，便是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首先，顾婉音竟是没有迎上来替他更衣，几个丫头更是慌慌张张的，一副受惊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环顾四周也没找到顾婉音的身影，周瑞靖终于忍不住的问出声来。“世子妃呢？怎么不在屋里？”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儿了？是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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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牵连

“世子妃，世子爷回来了。”在周瑞靖回来的时候，丹枝便忙悄悄去寻顾婉音。

顾婉音闻言，忙放下笔看一眼沙漏，这才惊觉竟是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忙放下笔迎了出去。

不过此时周瑞靖已经自己换好了衣裳。

“世子爷怎么也不等一等我？”顾婉音有些嗔怪的看他一眼，伸手替他将领子和腰带整理好。

周瑞靖低头看她，却觉得她今日不似平常那般。不过只当她是担心顾家那头的情况，便主动出声道：“相信杨家很快就会松口。”他虽然未曾主动出面，不过却暗地里请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去调解，相信杨家和齐家，总会卖一个面子。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小事，将这些人都得罪了。

顾婉音自然是知晓他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当下感激的看他一眼：“我替琮琦感谢世子爷。若不是你，这一次只怕不是那样容易就能和解。”

周瑞靖唇角一弯露出丝温和的笑容来：“别忘了，琮琦叫我一声姐夫。”

顾婉音顿时脸上有些热烫，嗔怪的看他一眼，自己却也是忍不住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吃罢饭，她陪着他去给老太太请安。

然而今日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却是有些奇怪。一改往日的慈和，面上冷冷的，只顾着和周瑞靖说话，却是连看她都不看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要知道，以往就算老太太心有不喜，可是在旁人面前，尤其是周瑞靖的面前，可都是绝不会表露半分的。可是今日却……

顾婉音垂首坐在周瑞靖旁边。心里明镜似的：今儿她赶走二太太，又单独和李氏说了那样一会话。老太太只怕是不高兴得很。觉得她阳奉阴违，不听话。

周瑞靖自然也有所察觉，虽然奇怪却也没追问。只当是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却是若有所悟：是不是她今日的不快，和老太太有关？

不过当着老太太，他自然是不会问出口，与老太太只如寻常那般说话，并无异常。

倒是老太太问起宫里的事情：“我听外头说，四皇子的嫡长子，似是病了？”

周瑞靖也不避讳。点点头：“听说是如此。”所以这段时间，四皇子的心情也不好，喝醉了几次，甚至公务也疏漏了。圣上已经在朝堂上狠狠斥责了一番。

“太后最疼四皇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只怕太后心情也是不爽利。”

周瑞靖的薄唇抿了抿。“若是老夫人担心。便递帖子进宫去看看太后。”

“年纪大了，便懒怠动弹。”老太太微微一笑：“倒是你，若是得空便去瞧瞧太后。”和太后打好关系。对于他来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瑞靖点点头，侧头看了顾婉音一眼，露出丝温和：“是，改日我和婉音一同去。”

忽然听他提起自己，顾婉音忙抬起头来。下意识的便去看老太太的反应，见老太太脸色一黑。便忙笑道：“我如何有那个资格去见太后？我的身份”

只是老太太听她这样说，并不觉得她有自知之明，反而有些恼怒，便是开口斥道：“你已经不是顾家小姐，是堂堂镇南王世子妃！”

顾婉音悄悄握紧了拳头。老太太分明就是看不起顾家。只是看一眼旁边的周瑞靖，她又吐出一口气，将怒气缓缓的压了下去，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温顺道：“老夫人教训得是。那等到世子有空，我便替老夫人进宫去给太后请安。”

老太太一愣，皱了皱眉头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法反驳这话。方才她为了发泄不满，便用身份问题斥责了一番，此时却发现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实话，老太太并不想让顾婉音进宫去。

顾婉音出身不高，还这样四处露面，难免让人嘲笑他们周家。

只是，如今话已经出口却是收不回来。老太太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情愿，不客气的嘱咐道：“进宫之后，切记多看少说，千万别丢了咱们周家的脸面。”

顾婉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旁边周瑞靖忽而开口道：“婉音进宫几次，想必对宫中的规矩很是熟悉。老夫人忘了，太后也是很喜欢婉音的。”

老太太一愣，看了一眼周瑞靖，顿时才察觉自己是失态了。便压下情绪，换上慈和的面容笑道：“好了。你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累了也要歇着了。”

顾婉音与周瑞靖便退了出来。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他们二人沉默的往回走，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尤其是顾婉音，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她嫁过来之后，知晓她的出身不高，便处处顺着老太太，尽量不生事端。不愿让老太太生气厌烦，可是没想到……

今日老太太竟是当着周瑞靖的面给了她难看。

不仅心里觉得凄楚，更觉得……难堪。

想必，周瑞靖心中也是一样的罢？若不是娶了她，若换成是另一个家世好的，想必周瑞靖也不会这样难堪。被自己的亲祖母如此的斥责自己的妻子，该有多为难？一头是祖母，一头是妻子……

“老夫人并不知晓你的优点。”周瑞靖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在幽暗里似有磁性一般，温和而醇厚。

顾婉音脚下步伐一顿，然后笑着抬起头来，甜甜一笑：“无妨。时间长了，总会好的。”或许随着时间过去，随着她的努力，老太太总会改变对她的看法。就算，老太太一直不能改变对她的看法，只要他知晓她的好，她就无怨无悔。

“老夫人纵然不喜，可是只要我们过得好就好，旁人的看法，无须在意。”周瑞靖伸出手，熟稔的握住她的，微微侧头言道，神情认真。

顾婉音不由自主的便是轻轻点头。听了他这番话，奇怪的是她心中的难过竟是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种极为满足的喜悦。

或许，这便是人常说的，不羡鸳鸯不羡仙罢？

“四皇子的嫡长子，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两两相望之下，她竟是没来由一阵脸红耳热，便是低下头去岔开了话题。

周瑞靖垂下目光，看着她睫毛若羽扇一般轻颤，心中不禁一阵柔软，不过见她有些羞涩，便也敛了情绪，轻声道：“回屋再说罢。有些事情，不宜外传。”

顾婉音一愣，随即便是反应过来看来事情很是严重？若是一般的病症，便是被人知晓了也不怕，说不得还有人巴巴的送了秘方去讨好天家。可是却如此藏着掖着......

本来她还想问问关于荣妃失宠这件事情，可看周瑞靖说得这样严重，便按下不问。直到回了屋子，她这才看向周瑞靖，不过还没开口，周瑞靖便似早有感应般开口言道：“四皇子的嫡长子，腿似是残的。”

“什么？”她彻底愣住。本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可是没想到，竟是这样严重。不由想起四皇子妃明艳娇媚的样子来。不知道，四皇子妃是有多难过？若不是这个孩子，当初四皇子便是纳了侧妃了。

其实自从成亲之后她与周瑞靖感情日渐深厚，她渐渐的便是能够明白四皇子妃当时的心情。那种心情，便是与她不肯应了李氏今日的提议一般。

只是难为四皇子妃，有那个胆量当众将心思显露了个明白。就连太后，亦是因了身孕，从而竟是罢了给四皇子纳侧妃的念头。

所以这骤然之下听见四皇子妃的孩子竟是有腿疾的，便是又是惊诧，又是有些感慨，甚至生出几分同情难过来。

“双足软如棉花，没有力气。吃了许多药也不不见效，只怕这辈子是……”周瑞靖见她惊愕，顿了顿后却是没将话说完。

“听说荣妃怀孕了？”顾婉音叹一声，便是将这件事抛开。不管如何，这些都是旁人的事情。关心哪些，倒不如关心荣妃。至少荣妃若是得宠，顾家还能沾光。如今荣妃突然失宠，却是让人揪心。

周瑞靖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心中犹豫片刻，终归还是不想瞒着她，便道：“的确是怀了孕。不过荣妃恃宠而骄，昨儿圣上下旨，降了分位。”

“恃宠而骄？”顾婉音愣住，缓缓蹙起眉心。荣妃进宫多年，口碑甚好。否则也不会无子嗣而封妃。若说她因怀孕恃宠而骄，她却是有些不信。

“伤了段贵妃的小公主。”周瑞靖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圣上便是龙颜大怒。若不是顾念着荣妃怀孕在身，只怕罚得更重。”

顾婉音又是一愣。从里头寥寥几句话，她却是从里头听出一丝阴谋的味道来。荣妃恃宠而骄，炫耀或是问圣上讨要什么，都在情理之中。可是若说伤人，伤的还是段贵妃的小公主……荣妃进宫多少年？会做这样的蠢事？

不过，怪不得荣妃如今是不肯帮忙，竟是出了这样的大事，荣妃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是，可会牵连到顾家？毕竟，这后宫争宠，牵连母家的已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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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中暑

随着步入盛夏，天气越来越炎热的同时，更让人愁的是一连着二十多天，已经是一滴雨水都没有落下过。天气不仅炎热，更是干燥得厉害。除了早晨和夜晚稍凉爽些，白日里即便是坐在屋中也是闷热得厉害，就算是放置了冰盆也不管用。

圣上前日终于是按捺不住，下了祭天的命令。于是钦天监便是忙碌起来。

于此同时，忙碌的还有周瑞靖。周瑞靖这些日子格外的忙碌，一日日的渐渐回得越来越晚，这几日更是天都黑透才回来。

老太太年纪大些，身子总不如年轻人熬得住，天气一热便是食欲不佳，这几日更是中了暑气，人难受得厉害。

老太太这一病，倒是让周家顿时就忙碌了起来作为子孙，家中老太太病了，怎么也要伺候的。所以这几日，除了二太太要管理中馈，顾婉音与三太太都是一大早便过去，吃罢晚饭才回屋各自歇息。

看着老太太这样，顾婉音极担心她祖母，隔几日便让人过去问候。只是太阳太毒辣，又因为老太太病倒的缘故，也抽不出身回去，只能常派了人回去探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朝廷现在各处都紧绷着的缘故，杨家终于还是松了口，伤人事件总算是落下帷幕。也算是圆满。

现在顾婉音唯一还操心的就是顾琮琦接下来的安置问题，以及给顾昌霏续弦的问题。不过这些事情，却又都是急不来的。

顾婉音与三太太一起伺候老太太用饭。谁知老太太只看了一眼便是推开饭碗皱了眉头：“不想吃，端下去。”

顾婉音与三太太相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昨日起老太太便是粒米不粘牙，只喝了几口汤就罢了。

“老夫人好歹吃两口。”顾婉音耐心的劝道。老年人的身子比不得她们年轻人的，虽然有参汤补药。可是最好的还是莫过于五谷养人。民间俗话不是说么，人是铁，饭是钢。若断了五谷杂粮，这人也就没了精气神，如何敌得过炎炎夏日？

老太太皱着眉头别开头去：“嘴里没味道，不吃。”

“不然喝一碗绿豆汤？”三太太又忙捧着一碗绿豆汤凑上来，如今暑气正盛，吃点绿豆汤，总能解暑。也比只喝汤药好些。

然而老太太还是不肯张口。

”那老夫人可有什么想吃的？”顾婉音轻声道：“不拘是什么。总要吃些东西。不管是酸的甜的，就算是龙肝凤胆，只要老夫人说，咱们总有法子弄出来。”

“难为你们孝心。只是我真没什么胃口。”老太太说话的时候都透着一股子的虚弱。若再这么下去。必定撑不了多久。“好了，别都围着我了，都回去歇歇。”

听了这话。纵然是担心，可是却也只得退下去，让老太太好好躺着。

“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三太太叹一口气，用帕子擦一把脸上的汗：“昨儿你三叔回来见了老夫人这样，都冲我发火了。”

“世子爷也极是担心。”想起周瑞靖因了老太太和朝廷紧紧皱着的眉头，顾婉音心里亦是不好受。这么下去的确不是个法子。看病的太医说，只要有胃口能吃下饭。也就好了大半了。只偏老太太却是如此情形。

“三婶去歇一会，我去想想法子。”老太太既然说没胃口，兴许吃些有味儿的便能吃进去些。

三太太无奈叹了一声，点点头。从太阳出来，这人身上的汗就没断过。过了晌午，更是恹恹的没了精神。

顾婉音却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屋。丹枝见她回来，顿时皱眉，训斥跟着的素琴和荷露：“这么大的太阳，怎么也不劝着些世子妃？老夫人如今病了，若是世子妃再中暑，仔细你们的皮！到时候世子爷发起火来，我看你们谁来顶着？”

几句话便是骂得素琴和荷露抬不起头来。

顾婉音忙开口：“好了丹枝，我的吩咐她们如何敢反对？我问你，上次我们试着学着蜀地那边的泡菜如何了？”

丹枝想了想：“放在厨房里呢。我尝过一次，倒是酸酸脆脆的极为爽口。就是太酸了一些。”

“嗯，那取一些，给老太太煮一碗酸汤。再熬一碗清爽的鸡肉青菜粥来。”顾婉音一面吩咐，一面忍不住扇风。一路走回来，这样大的太阳，出的汗几乎都要将衣衫湿透了。

只丹枝却还有些迟疑：“世子妃这不妥罢？虽然我尝过了，可是这东西以往没人吃过，若是……老夫人年纪毕竟大了，肠胃禁不住怎么办？”老太太身子本就不好，若吃了这个出了问题，只怕不好交代。二太太早就伸长了脖子等着揪大房这边的错处呢。

丹枝说的这些，顾婉音不是没想到。只是如今这样，还顾得了什么？只求老太太能吃些饭，让周瑞靖省心些也好。眼看着周瑞靖几天下来就瘦了一圈，她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况且，这泡菜也不是什么有毒或是生硬之物，再加上熬煮，弄得软烂一些，总也不至于出大问题。

等到菜和粥做好。顾婉音又忙马不停蹄的赶去了老太太屋里。

而此时二太太也是忙完了，也过来伺候老太太。见顾婉音从外头进来，而太太便是立刻皱了眉头：“婉音，老太太这里，怎么可轻易离了人？你三婶是长辈，她年纪也大些，撑不住也是常有的，你年纪轻轻，就该多担待些。怎么好随便就离开了？若实在是困了，要歇午觉，便是在老夫人屋里凑合凑合也就罢了……”

顾婉音抬头起来，直直的看着二太太：“二婶只要一心管好中馈，其他的，自然是不必操心的。纵然我离了，还有三婶呢。还是说二婶不信任我和三婶？”看二太太这幅神清气爽的样子，想必二太太是睡过午觉才起。而她和三太太，这几日日日守着，哪里有这般的清闲？

平日里头，二太太总在老太太面前献殷勤。可是真到了要人伺候老太太的时候，二太太的借口便是多起来若真有心，就算在忙碌，也能挤得出时间罢？三太太和她难道就没有些个事情了？

而老太太也是只让二太太管好中馈，并不让二太太亲身过来伺候。这一点，倒是成了二太太最好的挡箭牌。

二太太只觉得顾婉音的目光锋利尖锐，明亮璀璨的眼睛透着一股冷意，似是看穿了一切，又见她态度强硬，并不谦卑顺和，便是冷笑一声：“是了，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我却没想到今日得空过来瞅一眼，却是见到这样一幅情形！我倒是要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二太太如此咄咄逼人，顾婉音当下脸上原本还挂着的笑意顿时又冷三分：“二婶这是在追究我的不是？好罢，若是二婶不放心，那我便与二婶换一换如何？二婶您一向知晓老夫人的喜好，想必由您伺候老夫人，也更妥当些。”

二太太皱了眉头，“这是什么话？我若是不管中馈，自然是义不容辞。只我如今”

三太太却是被而太太吵醒，此刻收拾妥帖从耳房里出来，却是看都不看二太太，径直道：“老夫人身边不能离了人，婉音你怎么的还不进去？”

顾婉音看着二太太微微一笑：“正是这话，二婶若有什么意见，回头我再来受教，只现在还是老夫人要紧。”顿了顿，又道：“若是二婶觉得管家辛苦，我与三婶都愿意帮忙。”

二太太心里一惊，却是敢怒不敢言。

虽然二太太一直管家，可是老太太只说是代管。意思是将来周瑞靖成亲之后便要将管家的权力交还给大房。若不是老太太不喜欢顾婉音，只怕二太太早就只能交出管家的钥匙了。

此时见顾婉音处处提起管家之权，二太太便是一阵阵的心惊唯恐就这样被人找了借口，将管家之权从她手里要走。所以，竟是敢怒不敢言。

顾婉音见二太太阴沉着脸却是不言语，便继续笑道；“二婶，我这就进去了。”

说罢，便是领着两个丫头绕过二太太进了内室。老太太却是还睡着，顾婉音就让丹枝将粥温着，静静的坐在床边候着。顺手拿起搁在老太太这里的针线做起来。这几日她随时都在这边，而老太太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她便是想着给周瑞靖做一双靴子。

想起二太太质问的样子，顾婉音心中便是有些不快。这一段时间，二房对大房的打压，越发的明显了。尤其是二太太，总不停的找机会给她没脸，让她难堪。

二房和大房之间的关系，早已经是如履薄冰，一个不慎，就会撕破脸皮。如今老太太病了，她是不愿意生出事端惹老太太高兴，否则，怎么也要让二太太没脸。就算一时拿不回管家之权，可是总也该让二太太明白，他们大房并不是能让人欺负打压的。

顾婉音刚静下心来，二太太和三太太也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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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责备

老太太这几日精神不济，大部分时辰都是躺着养神，所以觉轻，一时屋里人多了，也就醒了过来。

二太太见老太太醒来，忙上前去殷切道：“老夫人，今儿感觉如何了？今儿上午我办事儿的时候，总不得劲，心里牵挂得很。若不是老夫人您吩咐了，我还真不愿意管那些事情，只愿意长长久久的伺候在您身边呢。”

二太太说得极为诚恳深情，甚至连眼圈儿都红了，眸子里更是泛着水光。

顾婉音与三太太被二太太挤得靠在后头，此时对视一眼，各自分明。顾婉音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

若她是老太太，只怕也喜欢二太太这样的。

老太太嘴角果然露出一丝笑，然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只点了个头赞许的看了一眼也就罢了。

顾婉音倒了一杯淡淡的茶水过去。夏日出汗多，口也容易渴。老太太刚睡醒，自然是想要喝水的。这一点，她几日下来都拿捏得极清楚。

老太太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便推开了。于是三太太又默契的上前去扶起老太太，只是见二太太依旧挤在老太太身边不肯挪动位置，便笑着松了手，对二太太道：“二嫂，老夫人该去出恭了。”

二太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竟是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随即才又忙伸出手去扶住老太太，笑道：“我扶着老夫人去便是，三弟妹你歇着。”只是脸上笑容到底不比方才灿烂了。

二太太着一些动作老太太没看见，可是顾婉音和三太太却是瞧了个分明。当下顾婉音扭开头去做自己的事情，而三太太却是不由撇了撇嘴。

二太太嘴上说得好听，可是既怕脏。又怕累。只怕二太太巴不得旁人将是事情都做完了，她来只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好听的哄一哄老太太就好。

可是世上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三太太冷笑一声，却愣是不动手了，只给旁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丫头忙陪着二太太一起将老太太扶去了屏风后头。等了半晌二太太再出来的时候，脸色微有些难看。仔细瞧去，还有些嫌恶的样子。

好不容易将老太太安置了，二太太便忙松了手，笑道：“这天气太热了，一动就出了一身的汗，我且出去擦把脸。”一面说着。一面就走了出去。

顾婉音和三太太以及一干丫头心里分明：哪里是擦脸？只怕去净手了罢！

等到二太太出去，三太太便是麻利的卷起袖子，让丫头捧了水来，仔细的帮老太太擦起身子来。比起二太太来。三太太动作麻利不说。神色更是自然。一来有早已经习惯的缘故，二却是因为三太太心里因为这些年老太太一直不将他们分出去，对三老爷也是照顾有加这事儿感激着。此时是诚心诚意的想着老太太早些好起来。

待到擦了身子，老太太身上爽利了许多，脸上笑容也更盛了几分：“这几日辛苦了你们了。”这几日，老太太将她们的辛苦都瞧在眼底。毕竟虽然有丫头，可是哪里有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媳妇来得贴心？且不说其他的，单这份心意便是无价之宝。人老了还能期盼什么？不外乎便是家宅安宁。儿孙孝顺。

顾婉音已经将汤和几样小菜并白粥端了上来，笑道：“这汤是蜀地泡菜熬煮的。极为酸爽，老夫人您尝尝？还有这几样菜，也都是酸辣的，吃着总比清淡的好些。”

“哦？”老太太凑近瞧了瞧，倒是有些好奇。“以前可没吃过这个。”凑近了便问道一股酸爽的味道，一时间倒是勾起了老太太的口腹之欲。这几日只是没什么胃口，可是实际上还是觉得饿的。如今闻了这味道，只觉得口中津液分泌都快了些般。当下便是点头笑道：“倒是不错，我尝尝。”

三太太听说这东西以前没吃过，便是心中有些担心。可是看着老太太真动了食欲，便将不妥的话吞了回去。这几日老太太不肯吃饭，已经让人心焦力悴。此时三太太已经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顾婉音也是松了一口气本还担心老太太这个也不肯吃呢。不过很快她心中的担忧又换成了另一种老太太吃了万一肠胃上不受，出了问题怎么办？

可是看着老太太跃跃欲试的样子，顾婉音到底还是将最后一丝顾虑抛开，用勺子舀了一点子汤喂给老太太尝了尝。不管怎么说，哄着老太太吃些饭，比什么都重要。况且泡菜的作法也不难，也没有加什么特别的东西，也就是盐和蔬菜等，也不至于就出什么大问题。

老太太喝了一口，便是笑起来：“果真酸爽。若是再放点辣子，只怕更有滋味。再给我吃些。”

顾婉音与三太太对视一眼，都极为欣喜

顾婉音却摇头道：“老夫人您几日没进米食，若光喝这个也不好。那几样菜也是泡菜做的，老夫人先吃几口粥。再喝汤也不迟。”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诚恳，便点点头：“既然如此，便吃几口。”若说是泡菜真有那样奇异的效果也不尽然，只是看着顾婉音这样费心，老太太有些心软倒是真的。这几日老太太看得真切，顾婉音对她，是真的孝顺。凡是经手，不嫌累也不嫌脏。比起三太太也不遑多让。有时候甚至比丫头来得更加细心，处处想着她的需求和感受，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更是容易心软。一来二去的，老太太先前对顾婉音不听话的气恼和埋怨，也消散了不少。

见老太太肯听，顾婉音心中说不出的欣喜满足，忙又端来粥和小菜，伺候老太太用饭。

刚吃了几口，二太太便是回来了，鼻子尖的闻到泡菜的酸爽味道，又见顾婉音给老太太吃的也不知是什么菜，便忙皱眉问道：“婉音，这是什么？”

顾婉音一面喂老太太，一面笑吟吟的回道：“是我在书上看的法子，按照书上写的法子做的蜀地那边的风味菜。酸爽开胃的。”见老太太如此赏脸，她心中极为欣喜，不由对二太太态度亦是柔和了许多。

二太太一听，登时眉头，语气也略重了些：“胡乱弄的东西，怎么也敢给老夫人吃？若是吃出问题”

“好了，靖儿媳妇也是好心。”老太太看顾婉音低眉垂目的柔婉模样，又带了几分委屈之态，心下便是一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二太太：“靖儿媳妇也是稳重的，怎么会出问题？就算真出了问题，也是我自己肠胃弱了受不住。”

一面说着，老太太一面示意顾婉音多夹些菜，这才满意的吞了一口粥。比起往日的清淡蔬菜配粥，今日的泡菜果真是极为爽口的，吃在嘴里也是有滋有味，极勾人食欲。

二太太被老太太一句话顶得不敢再言语，只是心中却是记恨在了顾婉音的身上。

顾婉音伺候老太太吃了大半盏的粥，小菜也吃了半碟子，汤也喝了小半碗。尤其是那汤，若不是怕老太太吃多了，顾婉音拦着，只怕老太太还要喝。

不过看来老太太是真心喜欢这泡菜，吃罢擦了嘴，笑道：“晚上也吃这个罢。”

“嗯，泡菜里头蔬菜种类也是极多，各种味道不一，这几日换了花样给做来。”顾婉音笑盈盈的收了碗筷，眸子里水波盈盈，心中却是想着：今夜里，周瑞靖大约要少担心些了罢？

二太太叹一口气，恰到好处的看着顾婉音柔声言道：“也不是二婶觉得你办事不妥帖。只是这没人吃过的东西，总该直接就给老夫人吃了。好歹也让人试吃几天，没问题了再呈上来。”二太太的语气不是责备，倒有些谆谆教导的意思。这样，便不会让人觉得二太太她是在针对顾婉音，只是作为一个长辈，教一教晚辈罢了。任谁看了，也觉得无可厚非。

顾婉音低下头，谦和的应一声；“是我考虑不周了。当时只想着如何让老夫人进食，便是冒险了。二婶教训得极是。”

三太太却是笑着上来帮腔：“按说这事儿啊，也怪不得婉音。罪魁祸首啊，另有其人呢！咱们婉音也是实心眼，这才只了这么个大亏，傻呼呼的替人受了过，还傻乐呢。”

三太太这样一插科打诨，二太太准备好的话便是再说不出来。当下瞪了一眼三太太，正要将话题扭转回来，便听见老太太好奇问道：“这可奇了，老三媳妇你倒是说说，罪魁祸首是谁？”

三太太却是不立刻回答，只四下环顾一圈，卖够了关子。只逗得老太太忍不住笑骂道：“你这猴儿，还不快说！仔细我让人拿了你用刑逼问！”

“哎哟，老夫人您可真狠心。”三太太见众人都好奇的看着她，这才得意的摇着扇子笑道：“要说这罪魁祸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哦？是谁？快说说？”老太太四下看一番，却没有合适的人选，当下便更加好奇。

三太太用扇子掩着唇笑起来，盈盈的看着老太太：“可不是老太太您么！若不是您闹着不吃饭，婉音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婉音这不是替老太太您受过是什么？”

一番话，顿时让老太太大笑起来，一时间屋子里和乐融融，倒是让老夫人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这样一来，二太太却是再不好说责备的话来。只在心里气得咒骂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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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转变

晚间周瑞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往日快要睡下的时辰。

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样子，顾婉音心中隐隐的便是有些疼痛起来。替他更衣的时候不由抱怨：“难道朝廷里没了其他的人了么？他们就不拿俸禄不成？怎么事事都让世子爷去做？”

周瑞靖低头看着她微微嘟起的粉嫩菱唇以及那一脸的抱怨，心情竟是一下愉悦起来，身上的疲惫也是消散了许多。唇角微微一弯，笑道：“正是因为我拿了俸禄，才更该做好才是。”

“世子爷就是太实心眼。”顾婉音咬着唇抬头瞅了他一眼，水汪汪的眸子带着一丝抱怨：“这些事情，又不是只世子爷一人做得，该推脱的时候，便推脱又如何？”

周瑞靖知她不过是说说而已，当下露出丝笑道：“我饿了。”

顾婉音一听，登时便顾不得再抱怨，急忙便去吩咐丫头们将准备好的饭菜都端上来。浑然不觉周瑞靖说起这个，不过是为了岔开话题。

周瑞靖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张罗，心里便是一软，深沉的眸子里便有了些柔和。就连灯光下显得过于冷硬的面容，亦是松动了不少。

“世子爷尝尝。”饭菜摆好，顾婉音将泡菜往周瑞靖面前推了推。清澈的眸子里带了丝忐忑和期盼：“这就是上次我和世子爷说的泡菜。今儿还给老夫人做了尝尝，老夫人极喜欢，用了不少。晚饭的时候更是和以往差不多。精神也好了许多，拉着我和三婶二婶说了好久的话呢。”

“哦？”周瑞靖尝了一口，酸爽的味道的确是极开胃的，配饭更是合适。又听她说起老夫人好了许多。当下眉心便是舒展了不少，看着她的目光越发的柔和起来。听着她说起家中琐碎的事情。更是觉得有一丝温馨。

用过饭，二人便是梳洗一番躺在床上，虽然一时半会的还睡不着，不过掌了灯歪在床榻上看书也是极舒服的事情。

只是天气闷热，很难静下心来。顾婉音终于忍不住放下书本，瞅着周瑞靖歪着头问他：“世子爷你说，圣上祭天之后，可会下雨？”

周瑞靖闻言也将书放在一边：“说不准。不过若是再不下雨，只怕许多地方都要闹灾了。”

顾婉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久旱无雨。地里的粮食蔬菜等自然是无法成长，就是在她的几个庄子，虽然有水源，可是却也受了影响。听王家的说。许多没有活泉的农庄。在河里的水干旱之后，地里的庄稼已经旱死了不少。说不得，今年的收成便是要减少好几成。

他们这样的人家还好。毕竟也不是真的指望着庄子产的粮食吃饭过日子，多少还有其他的产业，怎么也不会受太大的影响。就是粮食，也有往年囤积的，自家吃尽够了。只是那些普通的农户……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一口气：“可万千别闹旱灾才好。”

“只是如今就算及时下雨，只怕今年的收成也要减少。”周瑞靖一双眸子有些深邃。语气里也不乏担忧：“若是真旱了，不赈灾及时的话。说不定还有**。”往年就有过这样的情况。只是**又分很多种，有些过不下去的人会背井离乡，大规模的流民，说不定会为了粮食发生抢掠事件，那就已经是叛乱。还有些，因没了水源，人畜也可能会爆发各种病症瘟疫。

“哎。”顾婉音叹一口气，“只盼着老天爷开眼。”

一时间，二人再无他话。又过一阵，便各自睡下不提。

老太太一日日的总算是好了起来，倒是让顾婉音等人松了一口气。而经过这次，老太太倒是对她宽容了许多。

因老夫人好了，顾婉音便是想着回顾家去看看。尤其是关于给顾昌霏续弦的事情，也该去问问李氏打探得如何。这日一大早，趁着天还阴凉，她便赶忙出了门。

到了顾家，李氏还未过来，顾婉音便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上次一病倒之后，这么久一来一直是缠绵病榻，看来连次的打击，终归是伤了根本。

看着老夫人不再有往日精神奕奕的模样，顾婉音不由暗地里又是一阵心酸。只是当着老夫人的面，却只能强颜欢笑道：“祖母看上去好了许多，可见吃药也是有效果的。”

“不过是挣命罢了。”老夫人对自己的身子清楚得很，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能不能熬到琮瑞回来？若是能看到他娶妻生子，我也就再无遗憾。”

“哥哥来信说，他已经到了边关，更是一切都好，祖母也不必如此挂心。”顾婉音悄悄背过去按去眼角溢出的泪水，轻声的安慰老夫人。“世子爷已经打点好一切。左右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只要祖母好好将养着，总能看到哥哥娶妻生子，就是琮琦，也等着祖母给主持婚礼呢。”

老夫人似想像到了她描述的情形，当下不由笑起来，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怕老夫人想起周瑞靖伤神，顾婉音便岔开了话题，说起周家的事情：“本早就想回来看看。奈何老太太却是中暑了，躺了许多天，身边也离不得人，这几日才渐渐的好起来。我也才敢回来看看。祖母您也要多注意着些才是。只是我却不能在您身边……到底是我不孝顺，枉费祖母那样疼我一场。”

老夫人却是笑起来：“你既嫁出去了，就不用再操心家里的事情。好好侍奉周家老太太才是正经。家里有你父亲，你弟弟，还有齐氏，你大伯三叔两家子，我还缺了人伺候不曾？你时时派人回来探望，又送了那样许多东西，若还算不孝，世间能有多少孝顺的？”

顾婉音破涕而笑，“祖母不生我气就好。”

接着她便拣一些琐碎的事情说与老夫人解闷，倒是也逗得老夫人说了不少话。

不多时，齐氏和顾琮琦顾琮霖等人都过来了，李氏也是到了。屋子里便是渐渐热闹起来。

顾婉音少不得拉着顾琮琦一阵的打量。

一段时间不见，顾琮琦与往日相比竟是差别极大。不仅沉稳了不少，脸上的稚气更是消退许多，最重要的是，竟是长高了一大截。只是身量高了却不见长肉，看着便是有些瘦了。她不由有些心疼：“怎么也不多吃些饭？瘦了许多。”

顾琮琦一该往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样子，微微一笑：“看着瘦了，可是实际上是肉紧实了。我最近跟护院学着打拳呢。”

“锻炼身体是好事，可也别累了自己。”顾婉音怕他伤了自己，忍不住嘱咐。

“我省得，姐姐莫要担心。”顾琮琦拽了拽她的衣衫，忽而压低声音道：“姐姐，你替我找个师傅可好？祖母担心我伤了自己，不愿意给我请师傅教授我武艺。只是我却想着，将来若要称谓姐夫那样的人物，不仅要文采斐然，更要武功盖世即可。”

瞅着顾琮琦黑黑亮亮，闪烁着期待的眸子，顾婉音倒是有些好笑：“谁告诉你你姐夫武功盖世文采斐然了？”

“外头都这样传说啊。”顾琮琦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言道。

“胡说。”顾婉音哭笑不得的摇头：“文采斐然，还武功盖世。哪里来的这样的人？外头传闻，哪里能尽信？你要练武是好的，总能强身健体。只是功课也别落下，读书明理，是绝没有错的。若不读书，如何能明理？若只有武力，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你可记住了？”

顾琮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姐夫为何那样厉害”

顾婉音却是答不上来，见他很是期盼的样子，便笑道；“既然如此想要知道，那改日你姐夫得空了你去问问他可好？”

不出所料，顾琮琦顿时就瑟缩起来，有些惧意：“还是算了罢，姐夫那样忙，姐姐替我问一问就好。”说着，便是一溜烟的跑了开去。

顾婉音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成熟了不少，可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有些稚气呢。

齐氏这段时间倒是瘦了许多，形容越发的单薄娇小起来，陪着她的神情姿态，只让人觉得柔弱可怜。

顾婉音笑着看她：“齐姨娘最近怎么瘦了这样多？祖母全指望您照顾呢，你若是不好好保养，万一也病了，那可怎么好？”

齐氏谦恭的笑了笑：“多谢世子妃关心。并无大碍的。”

“哎，当初父亲若是续弦再娶一房，也不至于让齐姨娘你这样劳累。”顾婉音叹一声，看着齐氏脸色一变，便是笑容更胜：“我带回来不少补品，一会齐姨娘拿些回去，无事的时候吃着补一补也好。”

“谢世子妃厚爱。”齐氏的笑容有些苍白，脸色更是僵硬。前一段时间得了李氏故意泄露消息，说可能要给顾昌霏纳妾，她便知道，她的好日子要到头了。顾昌霏是什么样的人？齐氏最是清楚。来了更娇媚更年轻的人，只怕不用三天，顾昌霏就彻底的忘了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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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同意

说起给顾昌霏续弦的事情，老夫人沉吟许久，终归还是点了头。毕竟，如今老夫人病重，根本无暇管家。可是偌大的家业没有人打理可怎么好？不说别的，就是交给顾昌霏，老夫人也是极不放心的。

老夫人既已同意，顾婉音便看向李氏。

李氏抿唇微微一笑，这才郑重的说起关于河南张家来：“二弟现在年纪也不轻，若是找个太年轻的未免有些老夫少妻。总有诸多隐患。我打探到，河南张家倒是有个不错的。今年却已经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大是大了些，样貌也并不出众，还是庶出的。不过人品却是极好的。”

“河南张家？”老夫人略一思索，便是有些讶异：“河南张家可是个世家大族。她们家的女儿纵然是庶出的女儿，也是极珍贵的。一到了及笄的年纪，那可是就有人踏破门槛。怎么这姑娘却是这般年纪了还没嫁人？该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李氏却是摇头笑起来：“这老夫人您可是猜错了。这姑娘也是运气不好，被选进宫去，却是一直不得宠幸，如今年纪到了，也就送返家了。”张家本就是大族，这姑娘又是进过宫的。见识本事总比外头这些好上许多。年纪虽然大了不少，可是娶做续弦正好。

“进过宫？”老夫人皱起了眉头，旋即叹一口：“既然如此，那老大媳妇你进宫一趟，让荣妃打听打听那姑娘的脾气秉性。若是合适倒不错，若是不合适……”宫里那样的地方，鱼龙混杂的，保不齐这姑娘就是个坏的。

李氏闻声愣了一下。侧头看了顾婉音一眼。

顾婉音微微颔首。李氏便就笑着应了。只是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荣妃失了圣眷的消息还能瞒多久？

不过，最让李氏担忧的是如今荣妃失宠。连带着大房三房都被圣上斥责了一番，河南张家那姑娘，能愿意嫁过来？这些日子李氏两头抓，早已经是疲累不堪，恨不得立时就能卸下顾家二房这边的担子，所以对续弦之事也是格外的在意。

“齐姨娘，您认为如何？”事情勉强算是定下来，顾婉音便是扭头看向齐氏。方才齐氏一直未曾开口，她便是故意要让齐氏开口。不为别的。只为让齐氏糟心。齐氏当初做的那些让她糟心的事情，她如今便是慢慢的跟齐氏算账。

齐氏脸色自然是不好看，不过面对着顾婉音灼灼的目光，齐氏却不得不僵硬的挤出笑脸来：“妾身以为很好。”

“齐姨娘果真是大度之人。”顾婉音笑得更加灿烂。旋即看一眼老夫人。语重心长道：“齐姨娘放心，即便是续弦之后，我们也绝不会委屈了姨娘。姨娘对咱们顾家的好。我们都记着呢。”说到这里，她笑盈盈的看向老夫人，“祖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夫人自然是点头，语气也甚是和蔼慈祥：“二丫头说得极是。正是这个道理。”

齐氏低着头，除了脸色苍白，比平日神情更凄苦些。竟是没有半点的异样。可见是个极其能够忍耐的。

因老夫人病着，吃的都是清淡的吃食。所以顾婉音与李氏便另外在偏厅用饭。齐氏则留下伺候老夫人。

“父亲那头，还请大伯多多开解才是。”顾婉音叹了口气，恳求的看向李氏。

李氏含笑一摆手，极为亲切：“这是哪里话？都是一家人。我也盼着你们都好。那姑娘我也觉得甚好，只是如今却上哪里去打听去？”

“无需打听。”顾婉音微微一笑，低头看着自己帕子上绣的一株兰草：“老夫人年纪大了，我们便不该让她在事事担忧。况且，宫中的事情，岂是我们能打探的？”如今宫中风向敏感，稍有不慎，便会铸下大错。依她看来，就算是荣妃愿意帮忙打听，却也不该去麻烦荣妃。况且，在宫里那样的地方，多少人戴着面具生活？就算打听到了，又能相信几层？

李氏愣了一愣，似有些不认得顾婉音了。以往她对老夫人的话从来都是听从，从不会忤逆更不会欺骗，可是如今却……

看出李氏的怔忪和惊疑，顾婉音抬头看向李氏，一双眸子灿若星辰，竟是熠熠生辉：“我若是没有打探亲清楚，如何会让大伯母去问？况且，若要祖母能真正休息，这些事情，便不能再让她操心。而且不瞒大伯母说，我这样，也是想要替我哥哥和弟弟留住能安身立命的根本。人，自然是有私心的。”

李氏被她这番话说得浑身一震，如同醍醐灌顶。人，自然是有私心的。老夫人如今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好比油尽灯枯，不知何时何日便会熄灭。顾昌霏靠不住，齐氏又是个厉害的，琮瑞去了边关，琮琦却又如此年幼。若是老夫人一旦去了，顾家二房会成了如何情形？齐氏到时候说不定就会趁机将顾昌霏拿捏住，继而将中馈死死扣住。到了那个时候，嫡子说不定，反而不如庶子。

所以，顾婉音才会将手伸进顾家来。看着似是手伸得太长，可是细细一想，却也是个防范未来的法子。至少，若是顾家二房被顾婉音拿捏在手中，顾琮瑞和顾琮琦，就绝不会吃亏。

衡量片刻，李氏终是又笑起来，看着顾婉音的目光也醇和了许多：“大伯母总会帮你。”一句话，算是应了顾婉音的要求，也算是答应站在顾婉音这边。毕竟，不管怎么说，嫡子就是嫡子。那才是顾家正经的少爷和继承人。

只是，李氏想了想忍不住又问：“可是河南张家那位姑娘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也是身子康健，适宜生育的时候。你父亲虽然人已中年，可是也不一定就不会再让张氏受孕。到时候”续弦夫人生下的儿子虽然比不上正室原配，可是却也是嫡子。到时候张氏拿捏住中馈，说不得也是个难办的事情。

然顾婉音却是毫不在意，浅浅一笑凑到李氏耳边说了一句话。她毕竟年纪轻，说起这样的话题，难免脸红耳热放不开。

李氏听了她的话之后，登时便是惊骇的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婉音，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说你是说”

见李氏有些失态，顾婉音忙轻声道安抚：“大伯母别激动，这是好事，不是么？”

李氏回过神来，便忙将后面的句子生生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的茶水，这才慢慢的镇定下来，再开口的时候就带了几分苦笑：“好事的确是好事。只是……不过也罢了，嫡子太多，又不同生母，终归是祸患。你父亲得了你哥哥和你弟弟这两个嫡子，也尽够了。只是这事儿，还是千万不能让人知晓得好。”

“这是自然。”见李氏点头应了，顾婉音也松了一口气，看向李氏的目光更加的感激起来。“这事儿，从今以后我自然是不会再提起。知情也远在河南，张氏自己更不会提起，所以不会再有旁人知晓。”

“那就好。”李氏长出了一口气。短短一瞬，她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也不是她太过大惊小怪，而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不过看向顾婉音的目光却是有些佩服：“难为你小小年纪，竟然能安排得这样周到。虽说有些对不住你父亲，可是对你哥哥和弟弟，却是百利而无一害。”找到这样的人，也不知道顾婉音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心思打探。更难为的是，顾婉音有如此的胆量。

要知道，这事儿一旦让人知晓。顾婉音就会被扣上狠毒不孝顺的帽子。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氏她才觉得更是难能可贵。一母同胞的兄弟手足相残的，不在少数，这样肯为兄弟们付出的，却是极其少见。

“这事儿还多亏大伯母您帮忙才是。”顾婉音感激而认真的看向李氏：“大伯母对我和哥哥弟弟来说，也好比母亲一般。婉音在这里谢过您了。”

李氏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岔开了话题：“好了，差不多也该摆饭了。”

席间说起顾佩音的婚事来，李氏长叹一声：“高不成低不就的，可不是让人为难么？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姑娘，嫁高了怕将来她在婆家受委屈，嫁低了，又怕她将来挨苦日子。加上你大伯这次受了荣妃娘娘的连累，被好一通斥责，官职也变动了。原本已经在打问的几家，都不上门了。还好她年纪也不算大，再留一两年也是不怕的。”

“大伯母不用急，慢慢找。婚姻大事，总不能儿戏。”顾婉音笑着安慰：“况且我如今嫁了人，这才体会到，女人啊，还是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最是舒心。这一旦嫁了人，可就不是那样简单过日子了。婆婆公公要伺候，丈夫更是要伺候。若是再有些堂族，那更是不好相处。”

“可不是？”李氏有些心疼的看了顾婉音一眼：“说起来，你也是受苦了。”

顾婉音沉默片刻，却是笑着摇摇头，一双眼睛清澈见底，盈盈光华流转之间丝毫不见勉强：“我却是极幸福的。若没有嫁给周瑞靖，我还不知我将来会如何。”能遇上周瑞靖，是她的运气。相比之下，周家老太太的不待见和二太太的处处找茬挑刺，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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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私心

刚吃过午饭，忽然天空中便是飘过来几朵乌云，密密实实的将京城笼罩住。天色一下子就昏暗如傍晚，阴沉沉的眼看便是要下雨。

见了这情景，自然各处都是一阵欢喜。只是顾婉音却是不敢再多呆，李氏也是忙着催她回去。看这架势，估计这雨是绝对小不了的。若是因为这些琐事耽搁了，白白淋了雨却是不划算。

匆匆辞别了老夫人与顾琮琦等人，顾婉音便是匆忙的赶了回去。不过好在天公也算做美，一路上竟是迟迟没有将雨落下来，而是在她刚回了屋子，这才“刷拉拉”的将雨点子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久旱的地上，竟是砸起了一片烟尘。不过很快旱地j就被雨水浇了个透，空气也是一扫往日的郁燥，甚至有些冷岑岑起来。

丹枝赶忙翻出一件厚些的外衣给顾婉音换上。

顾婉音坐在窗前看外头的雨帘，忍不住笑道：“看来圣上祭天果然是有效果的。”有了这场大雨，虽然前头旱了许久，可至少却不至于就颗粒无收了。也不愁没了水用。

“可不是？”丹枝也忍不住笑道：“眼瞅着再这么干下去，不少地方都得出问题。好在来了这么一场及时雨。就是看这个架势，一时半会的却是停不下了。”

听丹枝的话后，顾婉音陡然想起周瑞靖今日早晨出门的时候，穿的衣裳可不厚。也没有带雨具。

当下她便是有些紧张起来，忙亲自去翻出一件厚薄适宜的衣裳，取了木屐雨伞和防雨防风的玻璃灯笼，又让荷露去叫来奶妈张王氏的儿子张裕盛来。

一时间张裕盛过来，顾婉音便让素琴他们隔了屏风。让他在屏风外头回话。

张裕盛倒也是个识趣的，在廊下便是脱掉了木屐和身上的蓑衣。又将衣衫上的水和泥巴都弄干净了，这才垂首弯腰的进了屋子。却也不靠得太近，更不曾抬头看一眼便跪在了地上：“奴才给世子妃请安。世子妃有什么吩咐需要奴才去办，奴才就是豁出命去，也会替世子妃办好。”

按说张裕盛是奶妈的儿子，而顾婉音又是吃过奶妈的奶，张裕盛便算得上是顾婉音的奶兄弟。虽说也不是什么特别尊贵的身份，可是比起一般的奴才来，却是要体面上许多。可是难为张裕盛却是如此谦卑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拿捏架子。

顾婉音还是头一回见这位奶兄，只见他是方脸高鼻，浓眉大眼，虽然低着头看不清眼神。可是却仍能感觉到他是个朴实沉稳的。

顾婉音极为满意。忍不住点点头。当下也不先吩咐事情，知道：“你也不必如此自卑，你本是我的奶兄弟。我自然是极信任你的。而且，你原也该比其他人更体面些。以后见我也不必跪了，只站着就是了。”

张裕盛有些受宠若惊：“奴才如何敢做世子妃的兄弟？原也不配。只是碰巧世子妃小时候吃了我娘几口奶罢了，不值什么的。世子妃能给奴才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断不可再这样说。岂不是折煞奴才？”

张裕盛这番话说得极为顺溜，不过倒也不是他刚才想出来的。而是来之前，奶娘张王氏暗地里跟他说过一番话的缘故。此时张裕盛不过是将奶娘张王氏的话改动了一些说出来而已。

不过这样的态度，却更让顾婉音满意，当下又问起张王氏来：“奶娘身子一直不好，所以我也只让她养着。最近可怎么样了？若是缺什么，只管找人跟丹枝说便是，不必拘泥什么。纵然吃了一口奶，那也是我的奶娘，我也该替她养老。”

顾婉音如此温和的态度，让张裕盛越发的恭敬起来：“吃了世子妃送来的药和补品，我娘的身子已经比以前好了许多。今儿来之前，我娘还让奴才替她给世子妃磕头谢恩呢。”说罢，竟是真的磕起头来。

“可别这样~”顾婉音忙出声阻止了，笑将起来：“身子好了就好。等大好了，还让奶娘来我身边当差。对了，今天雨可大？”

“雨是极大的。”张裕盛微微的揣摩了一下顾婉音的心思：“就算穿了蓑衣，衣裳竟然也被打湿了不少，世子妃若要给世子爷送衣裳，不如带两件去。万一因什么事儿湿了衣裳也不怕，总有件换的。而且我方才来的时候见院子里有些坑洼的地方积了水，若是有高些的木屐，不妨拿一双。这雨指不定下多久，万一世子爷回来晚了，路上积了水，也不至于让泡了雨水。”

张裕盛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十分清晰。将细微之处竟是都考虑了个周到。

顾婉音顿时对他又高看了几分，当下笑容也更和煦起来：“多谢你提醒我。”说罢，真的让丹枝去找一双最高的木屐，又多取了一件衣裳出来。

让丹枝将东西仔细的用油纸布包好，顾婉音这才让丹枝送出去给张裕盛：“这些东西都是给世子爷的，你替我送去衙门给世子爷罢。见了世子爷，只告诉他，路上小心些。也不必急着赶回来，若是晚了，在衙门住一夜也是不碍事的。不管怎么样，总别淋了雨。若是淋雨了，记得让人煮姜汤喝一碗。”一席话，竟是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又道：“你去了之后也别回来禀告了，留在那儿伺候世子爷也好。雨这样大，身边人多些，总是好的。你好好护着世子爷，我总不会亏待了你。”其实也不仅是担心周瑞靖，更是想给张裕盛一个机会。毕竟张裕盛是她奶娘儿子，不管怎么样都要多照顾一二。况且张裕盛又如此的懂事沉稳，给他个机会也无妨。

张裕盛一听着话顿时就喜出望外。能跟着周瑞靖，月钱什么的自不用说，更难得的是一份体面。若能得了周瑞靖的信赖，那将来更是不用担心前途。当下张裕盛就是实实在在的磕了一个喜滋滋的谢恩：“多谢世子妃提拔。奴才必定会好好办事，绝不会给世子妃丢人，更不会给世子爷带麻烦。”

“嗯，你去吧。”顾婉音笑着看一眼丹枝，让她善后，而她自己却是回了内室。

丹枝看着张裕盛身上衣裳都有些湿了，又想着他跑一趟辛苦，去了说不定也赶不上晚饭，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屋子里的点心倒了一盘子用油纸包好递给张裕盛：“诺，拿去垫垫。若是去迟了没赶上晚饭也不打紧。路上仔细些，别光顾着赶路跌了。”

张裕盛本就是憨厚之人，从来也没和女子过于亲近，加上丹枝容貌出众，态度又如此温柔，还如此体贴，一下子张裕盛竟是红了脸，脸红脖赤的道了谢，就赶忙穿上蓑衣木屐，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打着伞匆忙离去。

倒是让丹枝有些莫名其妙。加上看他那样急匆匆的样子，不由皱眉低斥：“刚吩咐了便是记不得，真是个傻子。”说完便是撩了门帘一扭身进了屋子。却不妨屋子里其他几个丫头都站在门边，她这样贸然进去，险些就撞了个正着。不过虽然没撞着，却也是唬了一跳：“作死呢？都围着门做什么？”

却不料其他几个人却都只是看着她一阵“吃吃”发笑，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古里古怪。只是却又谁都不言语。

丹枝大约也知晓她们是为什么了，当下也懒得与他们一般见识，便是进了内室去服侍顾婉音。见顾婉音坐在椅子上捧着书，却全然魂不守舍，眉头微蹙起一副担心的样子，便上前劝道：“世子妃也不用担心，不过是下雨，能出什么事儿？”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总不安稳。”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刚说完便是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振聩发聋不说，更是连脚下的土地都震颤起来。

二人俱是惊了一跳，面面相觑，许久才反应过来是打雷了。顾婉音皱起眉头：“怎么这样响？”惊得人一阵心惊肉跳的。

“兴许是太久没下雨的缘故。”丹枝抚着狂跳不已的胸口，有些惊疑不定的猜测。

而再去听屋檐上的雨声，竟是比方才更加急促了大声了一些，显然雨越发的大了起来。

“世子妃若是怕，不如我将她们几个都叫进来，一起说笑一番？”丹枝见顾婉音依旧一脸惊惧，似还没缓过来，便忙出声建议。

顾婉音本想说不必麻烦，谁知又是一声炸雷落下，竟像是就在头顶上一般。她顿时便有些害怕，就点头应了。只是心中的担忧却越来越浓不知此时周瑞靖是在作什么？

方才的雷声好似戏园子里开了锣，接二连三的便是又有雷声响起，每每闪电划过，从窗户往外看，竟是觉得那明亮的闪电好似要将天地都劈成几块一般。加上轰隆隆的雷声，让人看了，说不出的心惊胆战。

一时间，天地苍茫茫的一片雨雾茫茫，几步开外，除了雨帘竟是连树都瞧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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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暴雨

兴许是大雨的缘故，周瑞靖倒是比往常回来得都早。竟是赶上了晚饭时辰。

周瑞靖回来之后也没敢立刻进屋，就站在廊下脱掉木屐鞋袜，又将身上淅沥沥不住滴水的外衣脱了，这才走了进来。兴许是衣服湿了又被风吹了，他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唇也有些发乌。显然是冻着了。

顾婉音听了丫头禀告，忙拿了一件厚衣裳迎了出来。见他那样，便忙要给他披上。周瑞靖却是摇头推开：“里头衣裳也湿了。进屋去换。”她这才发现周瑞靖一身的狼狈，连带着头发也湿了不少。当下她不由就皱起眉头：“怎么没打伞么？”否则怎么会淋了雨？

说话间就进了内室。周瑞靖摇摇头苦笑：“风雨太大，如何遮得住？”他打了伞尚且这个样子，若是没打伞的，只怕一冲进雨里，跑不了十步浑身都会湿透。这哪里还是下雨？分明就是在泼水。

“干脆洗个澡罢？”顾婉音虽然是在问，可是却已经扭头对门外吩咐：“碧梅，快去弄些热水来，烫烫的给世子爷准备一锅洗澡水。

周瑞靖只得无奈的套了件中衣先上床上去暖着，等着洗完澡再说。

顾婉音坐在床边替他擦头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天儿到底是怎么了？真是让人不省心。先前许多日都不下雨，干得没法。如今下雨了，就这样个下法。要是照这样下，下两天只怕就成了洪灾了。”依她说，下雨就该不上衙门，，这样大的雨。到了衙门不也是这情形？等到回来的时候，又是一身湿透。这样下来。人怎么受得了？周瑞靖这样年轻壮实的还好，其他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儒们，还不得病倒？

圣上也太不体恤这些官员了。

似看出她的心思，周瑞靖唇角一弯便是笑起来，深邃的眸子里闪着一丝温柔：“若是下雨下雪的便不上衙门，国家大事谁来处理？既然拿了俸禄，就该好好的办事，否则便是让人诟病。”只是想起她说的红灾，他心里亦是担忧。只是却不肯表现出来。让她担心。

一时间顾婉音伺候他洗了澡，换了衣裳，二人这才吩咐摆饭。

刚摆了饭，便见老太太屋里的甘露撩了帘子进来。衣衫下摆也是湿了不少。亏得一路上有曲折的回廊通往各处院子。平时虽然不怎么用，可是这一下雨便是有了大用。

“奴婢给世子爷世子妃请安。”甘露盈盈一福，身段优美玲珑。纵然因下摆湿了许多，可也不减丝毫风流之态。

顾婉音看了一眼便是垂下目光。微微翘起一个微笑来：“怎么这会子过来了？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世子爷。”甘露不卑不亢的回了个微笑，态度落落大方，既不卑微，却又挑不出哪里不恭敬。和其他的丫头倒是有些不同。而且。甘露说话的时候，是看着周瑞静说的。

“哦？”顾婉音点点头。柔声道：“世子爷回来的时候淋了雨，不过已经洗过热水澡换过衣裳，连姜汤也喝了。你回去转告老夫人，说没什么事、让老夫人不用担心。”说完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你也不必急着回去，我让人替你去传话一声。你在这里用过饭再去。今儿我们厨房炖了鸡汤，你正好喝一碗暖暖胃。”

甘露抬起头来，脸上神情似有些惶恐：“奴婢何德何能敢受世子妃这样的恩赐？”

“这是什么话？”顾婉音笑得灿烂温和，目光更是无比的和煦：“你替我和世子爷在老夫人跟前尽了孝心，咱们不过才回报了一碗鸡汤罢了，值什么？你也甭再推辞，放心吃喝便是。谁若敢背后嚼舌头，我和世子爷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既然都这样说了，甘露自然是不能再推辞。当下皓齿轻咬了一下粉嫩的菱唇，盈盈朝着周瑞靖一福：“谢过世子爷世子妃的恩赏。”

周瑞靖轻一点头：“去吧。”

“碧梅，你带着甘露去吃饭罢。可要好好招待，莫要怠慢了甘露才是。甘露是老夫人身边儿的可人儿，你们若怠慢了，我可是不保你们的。”笑盈盈的开了句玩笑。顾婉音便又坐下，拿起筷子替周瑞靖布菜：“世子爷上次是了这个说极好，今儿特地做的。尝尝。”

碧梅便领着甘露下去了。出去的时候，甘露悄悄看一眼周瑞靖，随即垂下眼睛闪过一丝黯然。

顾婉音自然瞧在眼底，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周瑞靖，便自顾自的吃起饭来。也不再替周瑞靖布菜了。他吃饭本就不喜欢这一套，她方才不过是故意做样子罢了。

甘露的心思，表现得也太明白了些。不过最让顾婉音觉得不舒服的是周瑞靖待甘露的态度，明显与其他丫头不一般。她心里知晓周瑞靖是因为甘露照顾老太太勤恳，又加上小时侯与甘露便是认识，情分自然和其他的丫头又不一样。

只是看着甘露那样，她还是觉得如鲠在喉，这才故意在甘露跟前做了这样一个动作。

她却不知周瑞靖早将她的神色收在眼底，更在她投去似笑非笑一瞥后，他眸子里也浮起一丝浅笑。除了觉得有趣之外，更多的却是有些惊喜没想到她也有这样一面。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捍卫守护自己的东西，不容觊觎。

吃罢饭，二人便坐在灯前各自看书。

只是今日二人都显得有些浮躁，不多时竟是不约而同的放下书本。顾婉音瞧周瑞靖眉头紧蹙的样子，便柔声问道：“世子爷怎么了？”

“在想这雨，何时才停。”若是再这样下去，河里势必涨水。可是今年的堤坝却只是修补往年的，不知能否挡得住水？想起这个，周瑞靖便是静不下来。

“兴许半夜就停了。”顾婉音瞅着雨势似是小了些，便宽慰他到。不仅是他担心，她也在想，若是再这样下雨，城外的粮食蔬菜都运不进来，那就有些问题了。米面好说，毕竟大家族里谁没囤积些粮食？可是这蔬菜，却是没法囤积的，只能每日从城外庄子上运进城来。一日两日尚且还能坚持。可是时间一多，就不好捱了。

“嗯。”周瑞靖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改而道：“圣上求雨得雨，心情极好。说不得，你大伯和三叔要不了多久就会官复原职。”

顾婉音闻言一喜：“那便是太好了。”顾家被荣妃连累，这让顾家一下子便是没了脸。若是能官复原职，那么顾家的脸面就会好看许多。到时候，顾昌霏的续弦，便是更加容易。还有族里几个待嫁的姑娘，也好找婆家。至少，李氏是不用再愁了。

不过荣妃呢？……顾婉音迟疑了片刻，还是没问出口来。荣妃的事情，属于天子内院的事情，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少打听为妙。

“你弟弟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周瑞靖又说起顾琮琦：“学堂里人多口杂，小孩子又难免起争执。况且也只学一些四书五经，认字尚可，可若说要学真本事，还是别去学堂为好。”

“那世子爷的意思”顾婉音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上学堂，难道是请了夫子上门来教？这倒是也不失一个好方法，只是夫子却是不好请。

“前几日三婶知晓我在给琮琦找夫子，便央告我顺带也给三弟找一个。“周瑞靖微微一笑：“只是愿意上门教导的夫子却不好找。”

顾婉音叹一口气，拿起剪子剪掉一截灯芯：“可不是？”

“不过他们可以上门去学。”周瑞靖笑容不减，烛光闪烁下，印的一双眸子炯炯有神，脸上线条却是比往日柔和：“当初教导过六皇子的夫子，已经答应我让他们每日去他府上受教。”

顾婉音闻言顿时一喜，笑容盈盈，眼波璀璨：“果真？”语气还有些不可置信。毕竟，这样的好事，如何就会落到顾琮琦的头上！给皇子做过老师的，学问自然是不必说。名声上，也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自然是真的。”周瑞靖露出一丝笑来，“我怎么会骗你？”

顾婉音便是喜得几乎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心里明白，要那位夫子答应，想必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拖这样久。想来周瑞靖必定是花了不少功夫吧？难为他这段时间这样忙碌，还要替她办这件事情。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感激的眼神与微笑。

周瑞靖亦是不言，二人两两相对，忽而周瑞靖一笑，却是挑眉道：“娘子是不是该报答为夫我？”

顾婉音一愣：“世子爷想要我如何报答？”

周瑞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直将她看得脸颊发烫，这才轻声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顿时便是让她连耳朵根都红透了。虽然不曾点头应下，可是却也没有拒绝，就那么低头垂首，双颊晕红，眼波流转之间说不出的别致风流。直看得周瑞靖心中动荡。

伸手牵起顾婉音，周瑞靖将她带到床边，又亲自放下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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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布置

半夜不知怎么的又打了雷，一夜暴雨，第二日虽然停了，可是看天上乌云密布的样子，指不定还要下。饶是如此，院子里已经积了许多小水洼，花园里的鲤鱼池更是满溢出来。

周瑞靖起床之后只看了一眼，便是连早饭也赶不及吃便是匆匆上朝去了。临出门前还道：“看样子一会还要下，若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便紧着办。否则一旦像昨日那样下起来可是不得了。”

顾婉音仍将衣服雨具都给周瑞靖带上。

待到送走了周瑞靖，她沉吟片刻后便将赖进宝和王宝生都叫了来。依旧让丫头放了屏风隔开，她在里头端坐，外头的就回话。

不仅是王宝生和赖进宝，连同他们家的也叫了来。

一时间四个人跪在外头，都是毕恭毕敬。

“你们管着的庄子，现下可有新鲜的蔬菜？”顾婉音开了口，声音有些肃穆。

王宝生和赖进宝对看一眼，随即都齐声答道：“回世子妃，有的。”这二人平日专管顾婉音陪嫁的几个庄子，间或跑跑腿，并不做其他的什么事情，所以对自己的责任了解得很是清楚。

“若是能采摘的全部采摘，能不能供应咱们府上和顾家那头半月的蔬菜？”虽然几个庄子很近，可是采摘再送进城，都需要时间。而这雨，却不知何时下，何时停。若不早做打算，等到大雨绵连，城中没有蔬菜运进来，便是迟了。

王宝生他们二人暗自的在心中盘算一番后才回答：“若是节约着吃，倒是能吃半月以上。若是世子妃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去其他庄子上买一些。”

“那好。你们现在便去庄子上，让农户们趁着天晴将能采摘的蔬菜全准备好。送到我们府上和顾府。若是不够，我拨给你二百两银子，不拘你用什么法子，都给我多准备些。”顾婉音沉吟片刻，这才缓缓的开了口。顾家那头老夫人现在是病了，操不了这个心，李氏不知晓能不能想到这个。不过好在顾家那头人口简单，到不要储备太多。

想了想又道：“不，我给你拨五百两银子。你去附近的庄子上，将能买的蔬菜都买进来，趁着雨停的时候就送进城来存着。”不管怎么样，多准备些总是好事。就算是用不上了。到时候大不了处理给城中酒楼或是大户人家。

“世子妃。奴才斗胆问一句，要这样多的蔬菜做什么？”赖进宝胆子大一些，不解的开口问了一句：“有些蔬菜可是不能久放的。”

“这个你不用管。只管给我准备就是。”顾婉音却是不容置疑的下了令。倒不是这事儿不能告人，而是她不喜欢赖进宝这样的办事态度。奴才就是奴才，只需要忠心就够了，无需事事都要知晓。

倒是王宝生极为聪明，见赖进宝吃了个软钉子，他顿时就将疑惑藏了起来。恭恭敬敬的领了命。

顾婉音便让他们退下去抓紧办事。时间紧迫。能早一刻钟将蔬菜储备妥当，她就早一刻安心。

王宝生和赖进宝退了出去后。屋里就就只剩下王家的合赖家的。

顾婉音看向二人，开口吩咐：“你们也拨二百两银子，去问问商铺里有没有卖剩下的炭，若是有，就给我买下来。同样是分作两份，一份送去给顾家。炭火不用太多，至少也要准备半个月。”这个不比蔬菜放不得，就算剩下了，好好保存着，冬天也能用。实在不行，用在厨房也是可以的。

王家的和赖家的，都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不过却也领了命退了出去。

丹枝他们几个这才将屏风都撤了。

顾婉音站在廊下，看着阴沉沉的天叹了一口气，转头又吩咐碧梅：“碧梅，你们都将木屐全找出来。我要去见见二太太。”

不多时便是穿戴整齐，顾婉音便带了三个丫头出了门。因院子里多少有些积水，所以就沿着曲折的回廊走。虽然有些远，却也干净。加上雨后的清新景致，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不觉得累。

顾婉音到了二太太的院子里的时候，二太太正听婆子们回话呢。

二太太听了丫头的禀告，迟疑了片刻才让丫头将顾婉音带进来。心中想到：横竖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人听去了也无妨。正好，也让那丫头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管家太太的威严。

顾婉音进去之后，二太太便是笑道：“你先坐在旁边略等一等，我很快就完了。到时候咱们再叙话不迟，毕竟这些事情都等着我决断呢，总不好耽搁了。”二太太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倒是十分慈和，让人挑不出一丝的错儿。

可是实际上，二太太分明就是在示威。更摆明了不将顾婉音当回事儿毕竟，顾婉音几时过来？按说来了再怎么样忙也该先问问顾婉音有没有事，断没有让她先等着的道理。可是二太太却如此……

顾婉音微微一笑，也不和她计较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落落大方的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顺带看看二太太到底是如何“管家”。

还别说，二太太处理起事情来，还真有那么几把刷子。往那一坐脸色一凝便是威风八面，将底下的婆子都镇住。决断之时更是不见拖泥带水，干净利落。

顾婉音发现一个事情，二太太对银钱，把得特别的严格。但凡是要用银子的，二太太便是会问了又问，删删减减，绝不会一下子应允。她在心中粗略的算了一下，才发现这样一来，非但底下的人无法中饱私囊，东西也会略有些折扣。如果底下人的人贪心一点，那折扣便会更加大。

乍一看之下，好似二太太将家管得好。可是实际上，若是长此以往，迟早会有问题。俗话说的好，水至清则无鱼。若是真的太过严明，没有一点利润可捞，底下的人办事如何会精心？虽说也不能纵容了这种风气，可是却也不能整儿让水太清。关键就在于把握好一个度。既让下人明白，好好办事就会有额外的收入，又让下人心里清楚，若是太贪心却也不好。

期间有个婆子禀告的事情出了一些小差错，二太太却是不依不饶的将那婆子训斥了一顿。旁边有头有脸的婆子好心劝了几句，二太太却是冷笑一声道：“做错了事情就该受罚，咱们周家这样大，办事若都不按规矩办，就成了什么样？今日我本想纵容你一回，可是世子妃和大家都在这看着，若是我纵容了你，便是我徇私了。日后其他人再效仿，我又该如何立规矩？就是我做事也要按照规矩来的，更别说你们了！你也甭怪我没给你脸面，谁让你偏就做错了事情！你这过错也不大，便扣你半个月的工钱便是！”

二太太说完这番话，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婉音。顾婉音心里清楚，二太太这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呢。这婆子，不过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若不是今日她在这，只怕二太太也不会大费周章，更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时间二太太将事情处理完毕，终于是腾出手来看向顾婉音：“婉音哪，我实在是太忙了，若是有怠慢之处。还请你多多担待才是。”

顾婉音笑盈盈的一点头，抬头看向二太太，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丝毫不见不满：“二婶忙便是，本也是我不该这个时候来。等着二婶是应该的。”

二太太露出个慈和的笑容来：“难为你这样懂事。”顿了顿又笑着问道：“你找我可是有事？”二太太脸上笑着，可是眼底却是半点笑意也没有，反而带着深深的戒备。上一次顾婉音来找她，就从她这里挖走了几千两的银子。这叫她如何能不防备？

“说起来，还真是有事情找二婶您帮忙呢。”顾婉音笑容不减，诚恳的看向二太太：“二婶可千万要帮我这个忙才是。”

“呵呵，这是什么话？若我有能力帮你，定然会帮你。”二太太笑容顿了顿，却是不肯松口。言下之意更是有拒绝的意思若不能帮忙，自然也就爱莫能助。只是到底能帮不能帮，还不是二太太一句话的功夫？

见二太太如此坚决，顾婉音也不再继续恳求，反而慢慢收敛了笑容，正色与二太太道：“我想问二婶，要些昨年没用完的炭。”大户人家每年冬天自然都要囤积大量的碳，自然无法算着刚好用完，多少都有些盈余。顾婉音怕现在外头买不到碳，这才动了从二太太手里弄些碳的心思。

二太太愣了一愣，随即又笑起来：“碳倒是还有，只是……”看了顾婉音一眼，二太太才又为难道：“只是这炭却是官中的，若就这么给了你，难免有人说闲话”言下之意，白给没门。

顾婉音原本也没想要白拿，当下听二太太愿意讲碳卖掉，便忙笑道：“自然不是白拿。我出银子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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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打算

二太太眉头一挑，心中有几分欣喜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哦？那不知，你想以什么价钱买呢？”顿了顿似又觉得有些太过势力，便又淡淡笑了笑：“你也知道，我管家不容易，若是太便宜，也难免惹人诟病。”

“这个是自然。”顾婉音倒是大度，了然的朝着二太太笑了笑：“能卖给我已经是二婶帮了忙了，价钱上，自然不能再便宜了。否则别人只怕要说二婶你徇私了。这点我是省的的，绝不会给二婶添麻烦为难。”

说到这里，顾婉音略一沉吟，试探着与二太太商量道：“二婶您开价如何？”

二太太心中一喜，唇角掩饰不住的露出一抹笑容来。她心中已然盘算好了价格，打算狠狠的敲一笔，可是面上却故作迟疑道：“这个，不太好好罢？”

顾婉音豪爽的挥了挥娟帕，娇笑出声：“二婶这是什么[www奇qisuu书com网]话？有什么不好的？未必二婶还坑了我？况且，我也不知行情，还是二婶出价得好。不管二婶出多少，我都买。”

二太太本来听了前面两句心情一下子便是跌落谷底，以为自己又被算计了。可听了最后那一句，却是又忍不住笑逐颜开，故意迟疑了一番，这才缓缓的将自己中意的价钱说了出来：“这样罢，我就按照原价退给你，你要多少？”

顾婉音顿时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原价退？二太太未免也太不要脸了一些。陈年旧碳，如何还能卖到新碳的价钱？

不过她现在也没工夫去和二太太计较这个，当下便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二婶手里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二太太顿时一惊。抬头看着顾婉音一阵讶异：“什么？全要了？少说还有几百斤的炭呢。你要这样多的碳做什么？现在又不冷……”

“二婶有所不知，我也是帮一个亲戚买的。横竖都是他出钱，我不过是跑个腿。”顾婉音微微一笑，与二太太对视，目光坦诚清澈不见丝毫凝滞，根本就不像是撒谎：“至于他要做什么，我却也没问。”

“原来是这样。”二太太了然的点点头，心中却是一阵懊恼早知不是顾婉音自己买了用，那就该将价格再提高一些！刚才要不是怕此事被人知晓惹人闲话，她如何会仅仅是原价退出去？

二太太的懊恼虽然在眼底一闪而逝。可是顾婉音却也看了个清楚明白。当下心中又是冷笑起来。二太太也太过贪心了。见了钱，连什么都忘记了。

当下顾婉音又道：“我那亲戚说了，若是今天就能取碳，便再添二百两的银子给二婶做辛苦费。”

二太太一下子便是喜出望外。只好歹当着顾婉音的面还能忍住。笑道：“这怎么好意思？不过若他急用，今天只管来取便是。”

“好，那我这就回去让他来取。”顾婉音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告辞：“二婶也不必送了，尽快去清点了碳便是对我有大恩了。”

“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清点，左右不会误事。”二太太笑容可掬，嘴上说得客气，可是脚下却是没有挪动一步。竟是真的没有送出去。甚至等到顾婉音走出去。她还冷笑一声，心道：想必是那些烧窑什么的作坊。夏天在外头买不到碳，这才求到了她这里。这也大概是顾婉音不敢还价的原因。早想到这一层，该再犹豫一下，顺带也提高些价钱。不过，现在也是不错。平白无故得了二百两银子，等到做账的时候她再将转卖的价钱少写一点，又是一笔进项。

二太太这边兀自盘算，顾婉音却是优哉游哉的往回走。

她一脸轻松，可是旁边的碧梅却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世子妃，二太太那样的价格也未免太过了一些。陈年旧碳如何能卖出新碳的价钱？这是二太太想着坑您呢！按说，世子妃就该一口回绝了才是，断不该顾念着一个家里的情谊，白白失了那样多银子。在外头买，半价都买得到。”

顾婉音看了一眼碧梅耿耿于怀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好丫头，我知道你是为我想呢，放心，这亏我总不会白吃。而且，现在外头，只怕是买不到碳了。”王家的和赖家的一向办事稳妥迅速，只怕这会儿外头商铺里的炭，全都收罗了回来。

碧梅有些不解，可也知道本分，当下没有细问，只叹了一口气继续劝道：“虽然不知世子妃您那亲戚要碳做什么急用，可是这个亏，是真吃大了。”

“放心，这亏啊，吃不了。”顾婉音笑的胸有成竹，“拿了我的总要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也总会吐出来。”二太太以为银子到了手上就已经是稳妥了，可是她偏让二太太到手的银子都飞出来不可。

到时候，不知二太太会是个什么表情？想来，一定是精彩绝伦。

光是想象了一下二太太到时候会是如何反应，顾婉音就已经忍不住笑出生来。声音清脆，随风四处飘荡。

既然出了来，她也不着急回去，当下又去了老太太的房里。昨日下雨便没有去给老太太请安，今日怎么也要去看一看。

去的时候，老太太刚吃罢早饭，歪在榻上消食呢。见顾婉音进来了，只睁开眼皮子看了一眼便挥挥手示意甘露上前服侍。甘露上来放了椅子，又捧了茶过来，这才退了下去。

而顾婉音给老太太请安之后落了座，这才笑着问起甘露昨日老太太饮食情况。听甘露说还不错，这才放了心。

接着又吩咐道：“这几日下雨天凉，记得给老夫人准备厚实些的外套，饭菜也要弄得热热的。老夫人睡着了更是千万别开窗户，仔细冷风吹进来让老夫人腿脚受凉难受。”

甘露一一应了。脸上并未有任何的异样。

顾婉音微微一笑，也就不再抓着甘露，转而看向老太太道：“老夫人，那泡菜虽然好吃爽口，可到底也不能多吃了。否则伤了肠胃，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老太太睁开眼睛笑着看她一眼：“你倒是细心。你说的这些，我自然都知晓。又不是三岁孩子，如何要你们事事叮咛嘱咐？倒是你，该多在靖儿身上花些心思，别老是围着我一个老太婆转。你将靖儿伺候好了，我比什么都开心。等你再给我生个重孙儿，我这满身的病痛，只怕都好了也不一定。”

听着老太天半是催促半是玩笑的语气，顾婉音低下头去，虽然红了脸，却也大方的应了一声。

随即又问起老太太：“老夫人，我最近想给世子爷做了一件衣裳，只是不知道世子爷喜欢什么颜色和图案，所以特地问问您呢。老夫人行行好，可告诉我一声才是。”

老太太听了这话，笑着回想了一阵，这才道：“做件松绿的吧，上头绣竹子。他肤色匀净，人又沉稳，这个颜色最好不过。他喜欢素淡些的，别弄得太花哨。”

“是，老夫人。”顾婉音抬头对上老太太的目光，笑盈盈的感慨：“果然还是老太太才知道呢！往日屋里那几个丫头，竟是一问三不知，哎……”

“靖儿是我从小带大的，如何能不知道这些？”老太太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更深了一些：“他才回来京城的时候，还没有桌子高呢。性子也是调皮得很，不知做了多少坏事，偏责罚他的时候，他还振振有词的替自己辩解呢。那么小一个人儿，读书习武样样俱能，真是惹人疼。我记得他六岁的时候，我过寿，还给我表演过一套拳法呢！当时可是让许多人大吃一惊。”

老太太说起往年的旧事，竟是神采飞扬，往日显得有些慵懒浑浊的眼睛，陡然便有了亮色。直说了个眉飞色舞。

顾婉音也不打断她，静静的听着，偶尔含笑压抑的叹一句：“不会罢？世子爷看着可不像是会那样的人。”

每每此时，老太太便笑道：“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的样子，他还……”一个上午，竟是全都说了些周瑞靖小时候的事情。老太太也不累，反而精神越发的好起来。

直至午饭时辰，甘露来问，老太太这才惊醒过来：“竟然都这个时辰了？”说完便催着顾婉音回去用饭。只想了想又说了一句：“甘露从小跟着我，也伺候了靖儿好一段时日，对他的喜好也是了若指掌，你若想知道，问她也是一样的。以往靖儿可是最喜欢甘露在衣裳上绣的花样。”

顾婉音侧头看了一眼甘露。

甘露垂首而立，看着似没听见一般的淡然。可是细看之下，也不难发现她双手都有些紧绷。显然是有些在意老太太说的这些。

顾婉音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老太太笑着应道：“若能如此自然最好，也不用常常打扰到了老夫人。只是若甘露去了我那里帮忙，老夫人可会怨我多事？”

老太太笑出声来，嗔怪的瞪她一眼：“只要是靖儿的事情，你只管叫去就是。我屋子里人还多着呢！若你不介意，就是我将甘露给了你们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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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吃亏

顾婉音只惊了一下，面上却是露出一丝笑来，娇嗔道：“老夫人嘴上这样说，心里指不定还多心疼呢！我若是真将甘露带了回去，只怕世子爷晚上回来了，非怪我不可。上次世子爷还跟我说，对亏得甘露替了我们在老夫人身边照顾，替咱们全了孝道。老夫人最是离不开甘露的，我可不敢夺人所爱。”

老太太的意思她自然心里明白得很。按说，她本来是该答应的。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她的大度和贤惠。更何况，这人是老太太给的，如何敢拂了老太太的意思？

只是，不知为何，她却是不愿意松口。下意识的便将那番拒绝的话说了出口。

老太太目光闪了闪，盯着顾婉音看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复又笑起来：“好了，你快回罢。不过是句玩笑，瞧把你吓得。”

顾婉音笑容不减，躬身退出。在出门的时候，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甘露，只见甘露竟是一副失望的模样，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顾婉音却也是有些惊魂未定。同时对老太太这样轻易就松了口有些惊疑不定她可不相信，老太太那是一句玩笑话。瞧甘露那样子，恐怕老太太就是早已经和甘露说了些什么。否则，甘露如何敢做得那样明显？

所以，她才会觉得的，老太太现在的故意退让，将来必然还有更猛烈的手段。甘露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老太太自然是不肯委屈了甘露。若是周瑞靖收了甘露，怎么也是姨娘，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通房丫头就能打发的。

加上甘露自小与周瑞靖的情分，想必他也绝不会亏待了甘露。到时候甘露的低位……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全没了来时的好心情。这一次她是拒绝了，老太太也退让了。可是下一次呢？下一次老太太若是再提起呢？甚至是背着她直接就跟周瑞靖说了呢？周瑞靖会答应么？或许……会吧。一来周瑞靖大概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违逆老太太。二来，他与甘露的情分的确不一般，借此给甘露一个体面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

顾婉音陡然发现，她的心里不如想象中平静。有些酸，有些涩，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样。李氏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不愿意亲自给周瑞靖纳妾。当时她想，若是老太太他们的意思，周瑞靖自己也没什么意见。她也就忍一忍。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这样的事情，不情愿就是不情愿，没有什么忍一忍就算了的。

那种感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或许。她这样抵触给周瑞靖纳妾的原因，也有罗氏和顾昌霏的原因。看了顾昌霏的宠妾灭妻，看了顾昌霏的偏爱。看了顾昌霏的惺惺作态。她只觉得，纳妾并非一件好事。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周瑞靖。

或许周瑞靖对她不是这般的好，他们之间不是这般的和谐美满，她也不会这样抵触。可正因现在太过美好，她才不愿意将这美满幸福打破。两个人的生活。自然是和三个人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或许周瑞靖不会像是顾昌霏那样糊涂，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可是。她却不愿意和其他女人争宠。举案齐眉，白头不离。这样的约定，容不下第三人。

身后几个丫头自然都看出顾婉音此时心情低落，便都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回屋吃过午饭，本顾婉音打算如同往常一般睡一回午觉。可是忽然却又改了主意，翻身坐起吩咐丹枝：“我们去瞧瞧语绯。”从老太太病了开始，她就没怎么关心过这丫头。今儿好不容易得了空。她怎么也要过去看看才放心。

一路去了周语绯的院子。然而周语绯却并未像是往常那般的迎出来，一旁的丫头却道：“昨儿打雷，我们姑娘受了惊，今日发起了热，躺在床上一直没醒呢。”

“什么？”顾婉音惊了一跳，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寝室，果然见周语绯还睡在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她唤了一声，却也不见周语绯有任何的回应。伸手探了探周语绯的额头，更是烫人得厉害。

“可请了大夫来看过？吃了药没有？”顾婉音忙扭头问周语绯的丫头。

那丫头抹了一把泪，叹了一口气：“已经禀告过二太太了，二太太说这是旧疾，不用担心。这两天下雨，就别去麻烦太医了，只随便请了个开医馆的郎中过来看了看，开了一副药，已经熬了吃过了。”

顾婉音皱起眉头。二太太这是什么意思？以往家里人生病，都是递了名帖去请太医来看的，凭什么周语绯却是不能请？什么旧疾？再说，外头的郎中可信得过？医术如何？这些都是问题。就算二太太不愿意去请太医，嫌麻烦了，也该请平日给府里看病的大夫才是。怎么随便请了个郎中？

“吃过药，可有好转？”顾婉音压下火气，耐着性子又问。此时还是周语绯要紧，其他的，她自会找二太太理论。

“没有呢。虽然未曾恶化，可却也未曾好转。”丫头一面说着，一面眼泪却是淌得更急了。“噗通”一声跪下，丫头恳求的磕头：“求世子妃帮帮咱们姑娘，咱们姑娘跟您最是要好……”

“这还用你说？”顾婉音恼怒的呵斥，“我还能不帮忙？”说着扭头吩咐丹枝：“去，让门口小厮拿了世子爷的名帖，去请一个太医来看看。”

“好好的，怎么就发起了烧来？”如今天气也不冷，怎么会突然着凉发热？顾婉音觉得些个奇怪。而且……“二太太为何说是旧疾？”

丫头擦了眼泪，低头轻声回道：“我们姑娘从小就是这样，一打雷就会受惊，然后就会发烧。所以二太太才说这是旧疾。”

“既然是旧疾，为何你们却是一点防范也没有？”不听还好，一听之下，顾婉音更是恼怒。声音亦是不由自主的大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她声音太大，竟是将周语绯吵醒来。周语绯虚弱的撑起身子，双眼无神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嫂子别怪丫头，是我自己不中用……”

见周语绯醒来，顾婉音忙一把扶住周语绯，将她搂在怀里，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丫头？谁愿意生病？哪能怪你自己？说起来，也是我的错，若我早知道有这样的事情，我就该早早的做了准备。”

“怎么能怪嫂子？”周语绯恹恹言道，尽量的笑着，只是她面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看着更是让人心疼。

“好了好了，快别说话了。”顾婉音心疼的将她按下去躺好：“我让丫头给你做些软和的粥来，好歹吃一些。”

一时间顾婉音亲自喂了周语绯吃完粥，又等到太医过来看了开了方子，又熬了药看着周语绯喝了，看看时辰也不早了，外头已经又开始淅沥沥的想起雨来，这才打算回去。只是临走的时候却又觉得不放心，便将丹枝留下来照看周语绯。

同时更是吩咐丫头：“不管出了什么状况，不管是什么时辰，你们只管来回我便是。若隐瞒耽搁了，我可是不会轻饶的！”

雨越下越大，不过到底不如昨天那样声势浩大。只是淅沥沥的却也极为烦人。

赖进宝和王宝生在天黑之前就回来禀告，说是趁着雨不大，先运了一部分进城来。顾婉音犹豫了片刻，便让他们先将菜都运去了顾家。

不多时，赖家的王家的也都回说碳都准备好了。而周家这头的碳，也转运去了顾家。

顾婉音心中冷笑一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二太太，这一次，看你要怎么接招。

周瑞靖今日却是比昨日回来得要晚一些，穿的雨具也不是早上出门的那一套。而是蓑衣和斗笠，虽然穿了木屐，可是却也是将袜子裤子全都湿透，更是沾满了泥巴。不仅如此，周瑞靖似很累，与往日大不相同。

顾婉音见状，知觉他不是从衙门直接回来的，便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周瑞靖随口答道：“去了一趟堤坝上。”

“世子爷应该不管这个吧？”顾婉音皱眉问道。查看堤坝的事情，应该是专管水利的官员才对。

“圣上不放心，让我去看看。”周瑞靖微微一笑，轻声解释：“反正也没费多大的功夫。”

“那堤坝还好吧？河里应该是涨了水。”顾婉音一面无奈的替他更衣，一面轻声问道。而且看这个架势，只怕雨还要下，水还要涨。

“涨了一些，不过还不用担心。”周瑞靖自己扣了领口的扣子，灼灼的看向她：“你在家里也不必担心。”

顾婉音忙低下头去，她感觉周瑞靖这一眼，将她心中的想法都看透了。涨水时候的堤坝，最是危险。她如何能不担心？

复又说起她的打算：“我让下人将蔬菜和碳都囤积好了。就算一直下雨，家里也不用担心。”

周瑞靖微微一怔，随即挑了挑眉尾：“嗯？碳？”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笑得狡黠无比，一双眼睛都微微弯起：“若是一直下雨，屋里太潮了，用炭火烤一烤，人也舒服些。还有衣裳，下雨不能晒衣裳，只好用炭火烤干。我将二太太手上陈碳全都买来了。”

周瑞靖只略一沉吟，便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不由也是笑起来，“夫人好思量。二婶这下，怕是要吃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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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甘露

睡到半夜，顾婉音忽然被一声炸雷惊醒过来。还未曾清醒过来，便是听见又是一声炸雷在房顶上响起。她顿时觉得一阵心神不稳，下意识的便是往旁边缩去。谁知，却是摸了个空。

顾婉音登时便是清醒过来，忙翻身坐起借着窗外的闪电看了一看。身边却是空无一人。再用手去摸枕头，却已经是凉了。可见并不是起来如厕什么的。

这样晚了，周瑞靖是去了哪里？顾婉音无比疑惑，便叫外头守夜的丫头：“来人。”

碧梅忙不迭的冲了进来，也来不及穿衣，只胡乱批在肩膀上：“世子妃怎么了？”

“世子爷呢？”顾婉音见她似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心中便是明白，只怕周瑞靖也不知走了多久了。否则碧梅也不会又睡着了。

碧梅一面穿衣，一面回道：“刚下雨那阵，世子爷就起身出了门，说是不放心，要去堤坝上看看。”

顾婉音闻言，缓缓皱起眉头，心中不由有些埋怨怎么这个时候去了堤坝？又是雨又是雷的，多渗人？而且天黑路滑……这样想着不由便有些气恼：“怎么的也不叫醒我？”

“世子爷说让您睡就是了，惊醒了反而睡不着。”碧梅见她语气不好，回话越发谨慎了一些。

“你也不知拦着？”顾婉音气恼的瞪一眼碧梅：“我睡死了，你也睡死了不成？再者，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劝着些？这样晚了还去那样的地方，多危险？”而且就算再担心，也该等到天亮的时候再去。此时黑灯瞎火的。河边有湿滑，万一不小心跌了都是小事。听说往年雨季的时候。河里总是要淹死不少人。都是在岸边走的时候不小心跌下去的。

碧梅被训斥了一通，却也不恼。仍是恭敬回道：“世子妃知道世子爷的脾气，我们如何拦得住？”

发了一通火，顾婉音心中的怒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而且她心里也清楚，若说错，只是周瑞靖的错。丫头们是绝不敢在给主子做主的。当下便是叹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好了，我知晓不是你的错，只是下一次。无论如何总要叫我一声。”就算他真坚持去，她也不会拦着。可是至少让她替他整理收拾好，送他出门。这样她才算是做了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只能半夜醒来对着已经冰冷的床铺暗自懊恼。

“是。奴婢记住了。”碧梅忙应了。顿了顿又道：“时辰还早呢，世子妃再睡一会？”

顾婉音看了一眼屋里的沙漏，发现果然还早。只是却是再没了睡意，便摇摇头：“你把蜡烛点上，咱们说会儿话，等一等，看世子爷还回不回。”还这样早，兴许去看过之后。周瑞靖还要回来呢？横竖也睡不着，便等一等又如何？

碧梅便是将蜡烛都点燃。然后坐在床下踏脚凳上陪着顾婉音。

窗外不时响起雷声，风雨飘摇间格外的渗人。

“也不知语绯如何了？”顾婉音想起今日周语绯那摸样，不由又叹了一口气。随即想起丫头说的话：“不知现在她是不是怕极了？”

“想来是怕的。”碧梅也是叹了一口气，语带几分同情怜惜：“三小姐每逢雷雨天，必定是要犯旧疾的，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说起这个，你知不知道为何她那样怕打雷？”顾婉音皱眉想了片刻，却也一头雾水。按说小孩子怕打雷被雷惊了魂是正常的，可是年龄渐渐大了，也就不那样怕了。周语绯已经快要及笄，如何还会这样害怕？而且那太医说，这是惊厥之症。一打雷受惊，便是会犯病。只是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太医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碧梅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道：“有人私底下偷偷说，三小姐说不定是妖孽转世，这辈子才会这样怕打雷。”

顾婉音怔了怔，随即便是一股怒气冒了出来。这是什么话？骂人的时候才说小心被雷劈呢。可见被雷劈也不是什么好话！周家的人竟敢如此编排一个正经的嫡出小姐，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妖孽，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就这样被说成了妖孽！周语绯那样，他们不仅不同情，反而在背后编排这些话！其心可诛！

“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顾婉音气道，恶狠狠的吩咐碧梅：“就是听见别人说，你甭管是谁，上去给她两个大嘴巴，再塞一她一嘴的泥！若是还敢理论，只管绑了抽一顿！别人问起，只说是我的吩咐！”

碧梅吓了一跳，还是第一次见顾婉音如此凶狠的样子，登时便是吓得忙应道：“奴婢是不敢说这样的话的。世子妃放心！”

“瞧你吓得。”顾婉音松了语气，又恢复先前的温和：“我自然知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碧梅这才放松下来，末了又眨了眨眼睛道：“世子妃对三小姐真好。”

对于这句话，顾婉音只笑了笑却不言语。别说周语绯是周瑞靖的妹妹，只周语绯自己，本就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在这个家里，谁为她真心想过？就是老太太，虽然不曾亏待过周语绯。可是到底看着周语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也是不喜欢的。否则也不会让让二太太将周语绯管着，让周语绯平白受了许多委屈。

她才进了周家大门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决心，必定好好疼爱周语绯，让周语绯不再被任何人欺负。周家大房的人，怎么能被人欺负？既是周瑞靖的妹妹，便是她顾婉音的妹妹！

“对了，甘露以前是不是伺候过世子爷？”想起老太太对二太太的放任，顾婉音便是想起了甘露。那个长相身段谈吐俱是不凡的丫头。更想起老太太有意将甘露赐给周瑞靖做妾的事情来。想着碧梅在周家呆了这么多年，便是干脆随口问了问。

碧梅怔了怔：“是老夫人房里的甘露？听说以前世子爷还住在老夫人院子里的时候，伺候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世子爷单独搬过来之后，便没再让甘露伺候。当时老夫人是想让甘露过来伺候的，可是最后不知怎么的，却是又不了了之，最后谁也没提起。甘露也就一直待在了老夫人的身边伺候。”

也就是说，老太太有这意思，不是一天两天了？顾婉音皱了皱眉，却也有些奇怪老太太可不像是会改变主意的人。否则今天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再一次的提起。或者，老太太当时是有了其他的打算？

周瑞靖呢？可知晓这件事情？可知晓老太太的意思？他又是个什么态度？

……

一夜疾风骤雨，顾婉音终归还是没睡着。直到天大亮了，周瑞靖派回来禀告的长随带回了平安的消息，她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也直到此时，她才猛然发现，这一夜，她竟是没有半刻不担心的。

好在，没有出什么岔子。

用过早饭，她刚要去周语绯哪里，王家的却过来回话了。带了一个消息，算是好消息，也算是坏消息。经过两天两夜的暴雨，庄子上进城的路被堵了许多。有些是山石滑坡，有些是因为河上的桥被淹了。也就是说，城里从现在开始，能运进来的蔬菜粮食，少之又少。就算有其他路线绕过来，可是蔬菜却不易保存。

也就是说，她囤积蔬菜的方法作对了。

这自然让她高兴。甚至有些得意。

可是想到水真的涨上来了，却又觉得有些惶然尤其是，如今周瑞靖可能还在堤坝上。若是继续这样下，势必会发展成洪灾。若是堤坝再出了问题……只怕这一次的洪灾，很是凶猛。

如今，也只能期待雨快些停罢。只是看这架势，却似不那么容易。

顾婉音抬起头，看着阴暗的天空，不由叹了一口气。周瑞靖也说过，雨只怕要绵延一段时间。这是钦天监推算的，十有**总不会错。所以，圣上才会那样害怕堤坝出问题。毕竟如果是是下两三天的话，根本就不用愁。

可是如今朝廷上下，却都一片紧张。

从各种局面来看，今年这一场雨，说不得便是一场祸。

又吩咐了王家的几句，顾婉音这才又往周语绯院子里去。一路顺着画廊走，路上看见花园里一片泥泞水洼，不由心情越发的沉郁起来。

和顾婉音一样烦躁的人也不少，齐氏，正是其中一个。

对于自己的身份，齐氏很清楚也很明了。她能在顾家有这样的地位，不得不说是运气极好。罗氏的早逝，莉夫人的跋扈和愚蠢。这才给了她露脸的机会。加上老夫人的骤然病倒……若是在别家，她这样青楼出身的，能有个名分就不错了。其他的，也就不用妄想了。虽然跟着顾昌霏的时候，她还是个清倌人，可是除了顾昌霏之外，旁人谁会介意谁会知晓？

如果说，顾家一直这样下去，没有主母坐镇，没有其他的当家人，或许她就能更上一层楼。

可是现在，这样的美好的未来，却要化成泡影。齐氏心中，说不出的恐慌。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做点什么来保留如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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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献殷勤

这日，因下雨顾昌霏便没去衙门。毕竟只是个小职位，他自己也不上心，见雨这样大，便是懒怠出门了。

正因如此，齐氏这才寻到了机会。顾昌霏如同往常一般，来了齐氏这里。齐氏素来温柔，他极为喜欢这样的感觉。加上莉夫人又被禁足，而府里几个丫头都玩腻了，所以这段时间，除了在外面花天酒地，多数都是歇在齐氏这里。

谁知这日齐氏却没似往常一般迎上来，反而正坐在梳妆台前淌眼抹泪，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顾昌霏极少见齐氏这样，通常齐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知书达理，温温柔柔的，更是极少使小性儿。所以，一件齐氏泪珠不断往下落的情形，他便是有些急躁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一把按住齐氏的肩膀便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齐氏似这才察觉到顾昌霏进来，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瑟缩了一下，随即背过身去将眼泪擦干，这才勉强挤出笑容来看向顾昌霏：“老爷来了？快坐。妾这就去给老爷您泡茶。”一面说着，一面就急忙忙起身要去泡茶。倒像是故意想要避开顾昌霏，不愿意让顾昌霏看见她的柔弱一般。

顾昌霏自然不肯就这样放她走，反而将她拉着坐在，皱眉冷声问：“说，是谁让你受了气？”

“没人给妾身受气。”齐氏却是遮遮掩掩，躲躲闪闪的不肯说。甚至不看顾昌霏一眼，只低着头，将两只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正好露在顾昌霏的面前。

顾昌霏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齐氏不肯对他说实话，当下便是更加大声的质问：“胡说。这是什么话？若没有人给你气受，你如何会躲在这里哭？”还未知晓事情经过。顾昌霏已经是先入为主。

齐氏却仍是摇头，轻咬了唇怯怯看一眼顾昌霏，微微露个笑容却又很快收敛，神色甚至更加暗淡下去：“老爷这样疼妾，妾已经是很满足了。只是，真的么有人欺负妾，给妾委屈受。”

“是不是瑢丫头？”见齐氏不肯说出，顾昌霏便是自己猜测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顾瑢音。没办法，上一次顾瑢音打了齐氏，着实让人难以忘记。

齐氏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憎恨。随即便又掩藏起来。接着便是依旧摇头道：“不是。老爷您别猜了，真没人欺负妾身。”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顾昌霏皱起眉头，心中虽仍旧是心疼。可是多少也有些不耐烦了。毕竟，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和齐氏玩猜谜游戏的。

齐氏惯会擦眼观色，而且和顾昌霏生活了这么多年，可谓是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当下听他这样说，便是知晓他已经不耐烦。于是也不再卖关子，抬手用手绢按了按眼角后。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顾昌霏，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加上红红的眼眶，格外的惹人怜爱。

顾昌霏一下子便是心软起来，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齐氏含羞看了顾昌霏一眼，便是低下头去，声若文呐的道出心中所想：“妾是怕将来老爷忘了妾，不再如现在这般疼爱妾了。”

顾昌霏一愣，随即心中便是一荡。许久都未曾见过齐氏这番的小女儿作态，今日突然见了，倒是让他又一种回到年轻时候，初与齐氏相识的时候了。不由伸手将齐氏揽入怀中，他朗声笑道：“怎么会？这么多年来，难道我亏欠过你么？”

齐氏自然是摇头，脸上越发的带了少女般的羞怯之态：“怎么会？老爷待妾自然是极好的。”只说着说着，却又落下泪来：“幸而老爷不嫌弃我，才让妾这样出身的女子有了容身之所。否则，妾只怕只有死这一条路可走了。”

“胡说什么呢？我自然知道你和那些女人又不同。”顾昌霏急急道，似在表明心迹一般：“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疼爱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齐氏凄然一笑，似有些不信：“老爷有了新欢，只怕就忘记我这个旧爱了。”

顾昌霏却是将眼睛一瞪，虽然有些心虚可却也架势十足：“胡说，什么新欢旧爱的。”

齐氏忽然从顾昌霏的怀里挣了出去，背对着顾昌霏又开始落眼泪：“是吗？不会吗？老爷很快就要续弦了，到时候新主母又年轻又美貌，老爷还如何记得我？到时候，我算什么？”

顾昌霏一愣，随即皱眉问道：“你在担心这个？”

齐氏回头哀怨的看了顾昌霏一眼，直将顾昌霏看得神魂颠倒，这才幽幽的开口道：“可不是么？到时候新主母若瞧着我不顺眼，将我打发了，我该如何？琮霖他们又该如何？”

顾昌霏了然一笑。随即摇头道：“你呀，瞎操心。就算我续弦了，可你依旧是齐姨娘，是这个家里的主子。琮霖他们依旧是我的子女。我也不会亏待与你，这一点你倒是可以完全放心。”

“果真？”齐氏了解顾昌霏的脾气，唯恐再闹下去惹了顾昌霏厌烦，那边是得不偿失了，当下也就不再纠缠，破涕为笑：“那妾就相信老爷一回。”

顾昌霏松了一口气，伸手将齐氏揽入怀中，手从肩膀一路探进衣服里：“这是自然，你放心，我必不负了你。”

齐氏轻哼一声，嗔怪的看了顾昌霏一眼，欲拒还迎的样子，让顾昌霏顿时心中荡漾起来……

……

周语绯的情况似是好了一些，总算是有了些精神，可是顾婉音将丹枝悄悄拉到一边问了情况，这才知晓原来仍是没退烧。而且昨天夜里打雷的时候，情况有些糟。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周语绯闹腾得厉害，折腾了一夜，直到早上雷声和雨都小了，这才睡着了。

陪着周语绯说了一阵话，却没想到二太太却是来了。

二太太进来之后，看也不看一眼顾婉音，便是只看着周语绯，上前握住周语绯的手，心疼关切道：“怎么样了？可好一些了？”顿了顿也不等周语绯开口，便又歉然道：“昨儿我实在是太忙，抽不身来，只让大夫给你看了看。怎么样，可好些了？可吃了药了？”

看着二太太关切的样子，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心，顾婉音心底冷笑一声。二太太惯会做样子。不知是谁昨日随随便便就请了个大夫过来瞧一瞧就算完事，再没了其他的问候。可是今日却特特的跑来惺惺作态，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顾婉音在一旁冷眼瞧着，见周语绯有些不知所措，皱了皱眉后扬起笑脸走过去，不动声色的将周语绯的手从二太太手中拉出，塞进被子里，柔声问道：“可想吃什么？告诉嫂子，嫂子吩咐人给你做去。”

二太太一愣，随即也笑起来，慈和的看着周语绯，似完全没看见周语绯的不自在：“语绯告诉二婶，想吃什么？二婶吩咐厨房去。”

周语绯怯怯的看一眼二太太，可还是看向顾婉音：“嫂子，我想吃你上回做的水晶糕。”不管如何，周语绯始终觉得顾婉音看上去更亲和一些。纵然二太太脸上的笑容那般慈爱，可是却还是给她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顾婉音朝着二太太微微一笑，嘴上却是夸赞周语绯：“语绯做得对，这些琐碎的额事情，如何能麻烦二婶？二婶管家忙得很，咱们可不能给二婶添麻烦。”说着直直的看着二太太，与她对视，微微一挑眉故意问道：“二婶，您不会气恼我们罢？我们也是体贴二婶您呢。”

一定高帽子扣上去，二太太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狠狠的剜了一眼顾婉音，二太太的笑容僵硬无比，有种皮笑肉不笑的额感觉：“怎么会麻烦？横竖都是下人做，我们也不麻烦。就算是我们不在，语绯吩咐下人也是能做的。说起来，倒是我们太过殷勤了。”

面对二太太的讥讽，顾婉音却是毫不在意，转头吩咐丫头去厨房做水晶糕。

丫头刚转身出去，门帘掀开，一个身着桔红衣衫的丽人跨了进来。不是三太太，却又是谁？三太太这一身亮丽的颜色，登时便赶走了连日来的晦暗，给屋子里平添一抹亮色。

三太太人未到，声先到：“哎哟，我今儿才听说三丫头又犯了旧疾，这不赶忙捡了几样药材就过来了。我瞧瞧我瞧瞧，怎么都瘦了些了？眼睛也有些抠瘘，想来是昨夜里打雷没睡好罢？”

不得不说，同样是献殷勤，可是三太太做得极为自然，符合她平日里的风格。可二太太却是显得有些假惺惺了平日一副嘴脸，如今又是一副嘴脸。倒是和川剧里的绝活有些相似。一时间，让人恍恍惚惚竟是有些搞不清楚，到底哪一面才是二太太真正的面目。

三太太一贯是会逗趣耍乐的，又说了几句，便是就将周语绯逗得笑起来。

看着这幅样子，二太太却是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骂周语绯没眼色，不知事儿，讨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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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红蕖

三太太刚到一会，就听外头来人禀告说，王妃的娘家宁国公府上派了人送东西过来。

二太太闻言一喜，忙热切道：“还不快将人迎进来，外头那样大的雨。”

顾婉音看一眼三太太，三太太点点头，也站起身来。

不多时外头挑帘子走进来一个高挑的少女，十**岁的样子，身上穿一件翠绿色的缎面襦裙，行走之间衣带飘摇，裙裾盛开，倒是有几分步步生莲的灵气之态。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丫头。进了屋，那少女先给二太太和三太太见了礼。随即才又看向顾婉音，打量一番后低下头去行礼：“想必这位就是世子妃罢？红蕖给世子妃请安。”

这位叫红蕖的丫头，虽然态度恭谨，可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看样子也是极傲气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多谢。”虽然有些吃不准这红蕖的身份，只她见二太太三太太并未还礼或是其他的动作，她便也就纹丝不动。

“红蕖？”倒是周语绯笑着唤道：“你怎么有空过来？外祖母可好？”

“小姐不必担心，老太太好着呢。就是担心你，怕你雷雨天又受了惊，忙让我来看看。因昨日府上忙碌了一日，所以这才拖到今日。”红蕖笑盈盈的答道，倒是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周语绯床边坐下，拉着周语绯一阵打量：“今年的情形似比往年更好了些。请的哪一位医生看的？方子呢？”

只见红蕖称呼周语绯为小姐，可见红蕖的身份，似并不高贵。不过，即便不是主子，却也又是有头有脸的。否则二太太怎么会如此耐烦的站在这里等着？

周语绯的丫头便一一答了。又将方子取出来给红蕖看了。

红蕖看一眼方子，倒像是懂这些的：“嗯。倒是极好的方子。是太医院魏大夫开的。”

顾婉音闻言，略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红蕖这方子，还真是魏大夫开的。方才丫头只说在太医院请的太医，却没说是哪一位。可红蕖却能一口道出。看来，红蕖似对岐黄之术有极深的造诣？

这位红蕖，到底是什么来历？

“红蕖姐姐，可还要回去？”周语绯浅笑着问出口。

顾婉音不等红蕖开口，便道：“雨这样大，来一趟殊为不易。语绯你该留着红蕖在这里歇着才是。怎么一开口就赶人走？”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既不会太突兀，也不会太过生疏。

红蕖却是落落大方一笑：“我自然是要住到你病好了之后了。否则只怕回去了，老太太也不许人给我开门呢。”

她这话一出口。顿时变让周语绯忍不住笑起来。就连其他人。亦是带了笑意。

又笑着说了几句，二太太便是推脱有事要先走。三太太却是留下来。顾婉音自然也没有必要走。横竖无事，大家在一处逗逗乐子。岂不是好？

待到二太太走后，红蕖越发的自在起来，妙语连珠，说话豪爽，全无扭捏之态。倒是极讨人喜欢。

又坐一阵子，顾婉音便出去吩咐厨房将饭菜送到这边来吃。三太太也是不走。也跟了出来。

二人便又站在外间说了一阵的话。

三太太笑着看一眼内室，压低声音道；“你恐怕还不知道这红蕖是什么来历吧？”

顾婉音点点头。笑着看向三太太似迫不及待要卖弄的嘴脸：“好婶子，知道我好奇，还不快快告诉我？”

“老宁国公去得早，膝下就咱们王妃一个女儿。谁知老太太生了四个儿子，可是四个儿子都没能生个姑娘，全是一水的小子。老太太却是极想要个姑娘的。最后有个道士就说，他们府上注定没有姑娘可得，就算是勉强了，也没好结果。老太太这才死了心。后来，饥荒年的时候买了个小丫头，就是红蕖。就当姑娘养着了，又忌讳那倒是的话，也不敢正经的认作义女。只养在身边而已。所以红蕖的身份，说起来又有些尴尬。有着正经小姐的待遇，可又没正经小姐的名号。只是老太太却是极其疼爱的。红蕖虽然自称丫头，可是谁又敢真拿她当丫头？”三太太说道这里，一阵挤眉弄眼：“否则，二太太怎么会那样的殷勤？还不是慢待了，回头红蕖在老太太跟前说几句难听的话，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岂有不打上门来问罪的？老太太可疼着咱们三丫头呢。若不是三丫头只是她外孙女，咱们家又在京城里，只怕三丫头如今就住在国公府上了。”

顾婉音听了，倒是有些讶异。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样说来，红蕖算是幸运，却也不幸。幸运的是遇到老太太，也不至于过苦日子。可是却又成了这样的局面……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只怕红蕖的婚事，也是这样耽搁了。毕竟，虽然有小姐的待遇，可却又不是真正的宁国公府上的小姐。谁愿意娶？条件差的，只怕是贪慕权势，条件好的，只怕又不屑如此。否则，正经的小姐，哪一个是不是十五岁及笄之后就许了人家？纵然还要留两年，可却也先定下了。但是也绝不会留过十八岁。俗话说的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正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她见红蕖已经十**岁，寻常也早该嫁出去了。可见是耽搁了。

不过这也是她的猜测，因此又低声问道：“那可许了人家了？”

三太太一瘪嘴：“谁愿意啊？上门提亲的，不是太差老太太看不上，就是那些个大户人家求去做妾的。老太太能愿意了？”

顾婉音点点头。也的确是这么个理。“我瞧着红蕖倒是不错，容貌过人，谈吐大方，看似还懂岐黄之术？”

“可不是？”三太太叹了一口气：“是为了老太太专门学的。老太太身子不好，常年病痛。这姑娘倒是有孝心，知恩图报。就是命不好。”

顾婉音也有些默然。片刻又笑起来：“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我们觉得不好，说不得好的在后头呢。罢了，不说这些了，怪没意思的。”

“好罢，那咱们来说说有意思的。”三太太瞅着她笑得古怪：“我可是听说了。你花大价钱，将二太太手里的陈年旧碳都买下了。”

顾婉音略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三太太：“三婶倒是消息灵通。”这事儿，说不得她刚和二太太谈妥，三太太便是知道了。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知晓。”三太太倒是不避讳：“若不是如此，我在周家这么多年，岂不是要让二太太欺负死？”要想在这个家里立足，没有一点手段怎么行？

顾婉音大大方方的点点头：“用新碳的价，买了往年的陈碳。”

三太太皱起眉头：“那可真是亏大了。你若早说要碳，我让我娘家想法子帮你收，少说能压一半。”甚至，还能在中间赚个辛苦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顾婉音微微一笑：“我记得，咱们这近十年都没出过连绵半月的阴雨天气了吧？咱们这边也没有梅雨季节，所以不曾体会过那样的痛苦。我听说，南方潮湿的地方一旦下雨久了，屋子里又潮湿有冷，衣服也是一股霉味。”

三太太目光一缩：“你是说，今年这雨可能……”

“钦天监推算的，十有**，错不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从周瑞靖哪里得了消息，她也不敢放开手脚去做。

“你是想用炭火烘屋子吧？还有烤干衣服？嗯，还有各处的柴火。毕竟各处都要做饭，咱们家里的柴火都只有七八天的存量，时间久了，肯定支持不住。”三太太眼前一亮，举一反三。

顾婉音点点头，心中却是佩服。不愧是大商户家出来的，对于这些可谓是一点就通。

三太太又想了片刻，眼神却是越发的亮了起来：“你将二太太手里的炭火买了，等再过几日各处都开始用炭火烘屋子的时候，她却拿不出炭来。到时候，让人知道了始末势必会让老太太生气。只是这样一来，你却是也不好过。你有预谋的”

“这就要三婶帮忙了。”顾婉音微微一笑：“三婶替我说说话，将事情遮掩过去就好。”

三太太皱了眉头，有些迟疑：“只怕是不好遮掩。不过，我替你想想法子就是了。”

“那我先谢过婶子了。”顾婉音微笑着一福，然后看向三太太，黑亮的眸子深邃璀璨，让人瞧不见底：“我还有一事想要请三婶帮忙呢。”这一回，她给二太太挖了个坑，二太太自己跳下去，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怪只怪二太太目光短浅，除了银子什么都瞧不见。如今木已成舟，二太太已经落入败境。只是，她还需防着将二太太逼急了，来个狗急跳墙，谁也捞不着好。

不过，若有三太太帮忙，自然什么都不用愁了。

顾婉音笑盈盈的看着三太太，等着三太太给她一个答复。这一次，她是想试试三太太，到底愿意和她合作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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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温馨

三太太却是一口答应，微微一笑目光冷凝：“能让二太太吃亏，我绝不会只在一旁看着。痛打落水狗，可是有趣得紧。”

看来三太太对二太太，竟是恨毒了。

“那好，等到需要三婶帮忙的时候，我便让人过去告诉三婶。”顾婉音笑着言道。

三太太垂下目光，心知这是顾婉音还不相信她，却也无法，点点头应了。

一时间二人又回了里屋，依旧亲亲热热的说话笑闹。

红蕖正给周语绯喂水晶糕。将周语绯逗得直笑。

顾婉音上前笑道：“可别吃多了，一会还吃饭呢。”

周语绯温温柔柔的应一声，果然不再吃了。

红蕖看了顾婉音一眼，笑道：“看来语绯有个好嫂子，这下老太太该放心了。”

周语绯亦是帮腔：“嫂子待我是极好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打趣道：“你们两个嘴这样甜，莫不是抹了蜜糖？好了，吃了饭再说话罢。红蕖先跟我去吃，让丫头伺候语绯。”

红蕖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站起身来跟着她出来。

……

周瑞靖回来得极晚。看着他那副疲惫的样子，顾婉音本来抱怨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只幽幽叹一句：“不管如何，总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危。别忘了，家里一家老小都等着你平安回来呢。”

周瑞靖略一扬眉尾，声音也挑高了几分：“哦？一家老小？”那个“小”字被他拉长了声调，格外的吸引人注意力。

顾婉音这才觉察到失言之处，登时便掩了口，不好意思的看着周瑞靖。嗔怪道：“世子爷怎么这样？”不过是一时不小心说了，他却这样巴巴的揪出来打趣他。

周瑞靖伸手将她的腰揽住。接着热热的鼻息就喷在了她的额上：“我听你这样说，还倒是家里要添丁了呢。这才故意问了问。”虽然说得一本正经，可是低沉的闷笑声却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顾婉音想起老太太话里话外的要给周瑞靖身边添几个人，本替他解腰带的手，顿时一顿。虽然极快的掩饰了过去，却仍是被周瑞靖察觉。

“怎么了？”周瑞靖低声问道，松开揽着她的腰的手，后退一步细细打量她。

顾婉音却是扬起笑脸，避开周瑞靖的目光。笑道：“哪有什么？只想着，不知何时我才能替世子爷生个孩子。”现在她们还算是新婚。若是再等个一年半载的，她依旧没动静的话，那时候老太太还会轻易的就罢休？

到时候。就算不是甘露。也会有其他什么人。

“我们还年轻。”周瑞靖微微顿了顿，却是笑着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看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顾婉音也轻扬起唇角：“不早了。世子爷快睡吧。昨儿也没睡好。”

一时间，洗漱完毕熄了灯躺在床上。

顾婉音伸手紧紧抓住周瑞靖的手，闭着眼轻声却不容反驳道：“世子爷若是半夜还要起，必须叫醒我。”

周瑞靖愣了愣，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应了；“嗯。睡吧。”说完闭上眼。果真是很快就睡着了。毕竟昨儿半夜就去了堤坝，虽然午后睡了片刻。可是一天的忙碌到底还是让人疲惫不堪。

顾婉音却是有些睡不着。屋子里的甜梦香似乎没有作用一般。而且，四周都静下来，窗外的雨声便是更加淅沥沥的让人心烦。

雨，仍是在下着。今儿她也没敢问周瑞靖堤坝上的情况，只是纵然不问，心里却也是有数的。看着周瑞靖鞋子湿透，双脚泡得发白，她更是觉得担忧无比。纵然周瑞靖没有说过一星半点，可是她也知晓他必定是吃了不少苦的。

因心中一直有些担忧，所以顾婉音睡得极浅。因而这一次才被周瑞靖悄悄起身的动作给惊醒了。

看着周瑞靖小心翼翼不敢做出大些动作的样子，顾婉音心中暖暖烫烫的，连带着眼睛也是悄悄的湿润起来。不过她却是竭力的将情绪掩藏起来，反而带了笑意质问：“世子爷是要起来做什么？怎么也不点灯？”

借着留的一根蜡烛模糊的光亮，顾婉音看到周瑞靖身形一顿。不过很快他若无其事的声音就传来：“我不放心，要去堤坝上看看。你继续睡便是。”

顾婉音又是感动又是气恼，一翻身坐起来，瞪着周瑞靖道：“难道世子爷不肯让我知晓，是怕我不让世子爷去？纵然我是个没见识的女人，却也知晓世子爷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好事，理应支持！”

周瑞靖哭笑不得，轻声辩解：“我并未这样想。”

“周瑞靖！”顾婉音是真真的气恼了，明明说好了要叫她，可是偏他还想瞒天过海。此时更是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气恼之下，她竟是不管不顾的连名带姓的叫了他。一出口她顿时便是有些后悔，正待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的时候，却听见幽暗里周瑞靖认认真真的应了一声：“嗯。我在。”

周瑞靖这样，她一下子便是又柔软起来。她知道周瑞靖是在意她，不想让她担心，怕影响了她休息。可是

伸手从后面抱住周瑞靖精瘦有力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她也以同样认真的语气强调道：“我是你的妻子。”所谓夫妻，便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而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互相护持依偎，才是真正的相濡以沫。

周瑞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扬起唇角咧出一个无声的笑容，心中更是无比的愉悦，连带着声音也是高扬起来：“嗯，夫人教训得是。”

顾婉音顿时脸上一红，烫到了般飞快缩回手，嗔怪道：“世子爷真是……”她那样认真，他却这样嬉皮笑脸，没得让人脸红心跳。

起身点了灯，顾婉音伺候周瑞靖穿了衣裳，又将守夜的素琴叫来拿出雨具，热热的砌了一碗芝麻糊看着他吃了，最后又细心的用油纸包了点心给他带上，这才放了他出门。

站在廊下，看着周瑞靖出了院子门，素琴重新将门落了锁，她这才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房。

周瑞靖大步走出了二门，果然见长随已经在那候着了。三人一路出了府，乘了马车往堤坝方向去。

坐在马车里，周瑞靖拿出个点心咬了一口。往日不喜欢的甜味，如今吃在嘴里却让人不觉得讨厌。或许，是因为这点心特地照顾他的口味少放了糖的缘故？亦或是，这是她亲手给他准备的？

想起方才顾婉音恼怒得直呼他名号时候语气里的娇嗔和生气，以及那双柔腻的手紧紧抱着他时候的感觉，周瑞靖唇角的笑容越发的大了起来。以前他不是没有忙的时候，可是那时候，若是晚了他便会歇在衙门里。不会似现在这般归心似箭，无论再累再忙，总想要回去看一看。哪怕是什么也不做，就看她忙前忙后替他张罗一切的样子，或者搂着她闭目小憩一番，都觉得值得。

旁人从不敢对他直呼其名。可她却敢那样气鼓鼓的责备他。可是他却丝毫不觉得气恼，反而觉得胸臆中渐渐充满一种暖意。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和开怀。

他喜欢看她满脸晕红双目皎皎生辉的样子，也喜欢听她洋洋洒洒说起家中琐碎的事情。这样的小细节，却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怪不得，旁人都说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成家比起立业来，更为重要。他本以为她会埋怨他半夜出门，可是她却说：“我是你的妻子。”

那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似一把大锤砸在了他的心上，直震得肺腑中一阵激荡。

……

自周瑞靖出了门，顾婉音却是睡得不踏实。习惯了他在身边，突然一下子身边没了人，便觉得床铺里空荡荡的渗人。甚至于她刚睡着，可一翻身扑了个空，却是又立刻惊醒过来。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她便是迫不及待的起了身。先去自己院中小厨房转了一圈，吩咐做了几样可口的小菜粥品和早点送去给周语绯那边之后，这才又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到了老太太院子里，老太太却是还没起身，顾婉音便去了老太太的厨房看看。

谁知却在门外听见厨娘抱怨：“今儿的菜怎么这样少？老夫人喜欢的也没有送来。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

“哎哟，这几天可是下着大雨呢。城外头的菜又送不进城里，能买到已经是不错了！您就别抱怨了，若是有意见啊，找二太太去。二太太也是知晓这情况的。”另一个声音传来，顾婉音想着约莫是专门负责买菜的婆子。那婆子似也很不高兴，语气不怎么好。气得厨娘冷哼一声：“好好好，我不与你理论，我直接回了老夫人去。”

顾婉音便就没进去，悄悄地退了开。站在廊下往这边看着。不多时等到那送菜的婆子出来之后，她这才又迈步进了厨房。见厨娘一脸怒气的炒菜，便笑道：“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这样？”

厨娘吓了一跳，扭头见是她，忙放下铲子道：“世子妃。”

“不用管我，你只管好好做饭。老夫人还等着吃呢。”顾婉音笑道，随后状似无意的问起：“方才听你们争执说是什么菜少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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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形势

厨娘出声抱怨：“从昨日起，菜就少了许多。虽说老夫人的是够了，可是份例却是短了一大截。往日老夫人爱吃的，也没了。老夫人昨儿都问起了，好不容易遮掩过去，今儿倒是好，比昨日更少了。这可叫人怎么做饭？”

“这几日大雨封路，兴许是不好买吧。”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又柔声对厨娘道：“好了，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老夫人想必也是知晓情况不会怪罪你们。只是这几日辛苦了你。多费心些，做些花样哄一哄老夫人吃下去才好。”

前阵子伺候了一阵老太太，她才发现老太太不是一般的挑嘴。正因如此，厨娘才会这样着急。

厨娘亦是叹了一口气，圆圆的脸上有些丧气：“也只能这么着了。只是老夫人责骂的时候，还请世子妃多替咱们说几句公道话。”

“老夫人明理，怎么会责备你们？”顾婉音笑道，沉吟片刻后道：“这样，若你真怕责罚，我派人将我院子里一些蔬菜送来。这是我娘家送来给我的，我记得有许多都是老夫人喜欢的。”

厨娘眼睛一亮，似看到了出路。可是随即又迟疑起来：“这……不太好吧？若是我们这边用了，您和世子爷怎么办？”

“事情就这样定了，我回头便让人送过来。”顾婉音笑容不减，大方而又诚恳道：“世子爷这几日忙着呢，也没回来吃饭，我们那边吃不完的。况且每日还有份例送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厨娘自然不会再拒绝。当下喜出望外的应了，还谄媚道：“世子妃果真对老夫人孝顺。世上能有几个像是世子妃这样的孙媳妇？先前老夫人病了，世子妃衣不解带的伺候。如今宁可自己不吃，也要先紧着老夫人。”

“嬷嬷谬赞了。”顾婉音低头羞涩一笑，“都是应该的。”随即又抬起头来，眸子里一片璀璨光芒，竟是有些不容质疑：“只可惜，旁人却只当我是故意讨好老夫人呢。这事儿，还是别传出去的好。若是被人知晓了，嚼出什么话来，却是不美。”

厨娘先前从未见过她这般摸样。只当她是个绵软和气的，可是此时被她这样目光一看，身上却是觉得身上一寒，忙低下头去恭敬道：“是。奴才不敢胡乱说什么。”

见厨娘恭恭敬敬。顾婉音收回目光，复又带了笑意：“若是有什么难处，也不必老是麻烦二太太。只管找我便是。能帮的，我自然都会帮。你们伺候老夫人有功，我断不会看你们替人受过。只有一点，我最不喜欢旁人在背后说我什么是非，所以……”

“奴才明白，不管对谁。也不会胡乱说一个字。”厨娘急忙抢答。

顾婉音满意点点头：“时辰也不早了，你忙你的罢。”说完便是转身出去。进了老夫人的房里等着。

老夫人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却习惯多躺一会，所以随时都要有人站在旁边守着，以防老夫人想要什么东西。

往常自然是甘露守着。只是顾婉音来了之后，便是代替了甘露的位置。甘露垂首站在顾婉音身后两步的位置，既不会离老夫人太远，也不会离得太近有抢风头的嫌疑。

只是，顾婉音却见甘露今日的脸色并不好。眼睛底下一圈青色，显然是没有睡好。只是不知是忙做着做事才耽误了休息，还是想什么事情才导致了这般？

若是前者也就罢了，可若是后者顾婉音侧头看向甘露，唇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

“甘露。”不多时，老太太开口唤了一声。

甘露忙迎上去，伺候老太太穿衣洗漱。顾婉音时不时搭把手，二人配合过多次，倒也是默契。

老太太起来之后，厨房便立刻将早饭呈了上来，丫头在外间摆好。顾婉音与甘露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太太过去用饭。

果不其然，一看见桌上的菜色，老太太便是皱了眉头：“这几日是怎么了？怎么来来去去都是这几样菜？昨儿我说了厨房，怎么今日还不见改动？”

丫头们自然是不敢开口，只有甘露一面替老太太揉背心，一面柔声劝道：“昨儿厨房就说了，这几日大雨封路，许多菜运不过来。老夫人且将就几日，等雨停了，自然就好办了。”

“可不是么？”顾婉音柔声接过话头：“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夫人将就一顿。二婶一向孝顺，想必总会想法子给老夫人弄些来的。若是为了这个罚了人，让二婶知晓了，只怕还当老夫人您怪她呢。”

老太太扫了顾婉音一眼，终于露出丝笑容，只是到底还有些不喜：“既然如此，也就罢了。”

底下的丫头们听了这话，顿时都松了一口气。虽说老太太不会将他们如何，可若老太太真生气了，她们还有好的？二太太二老爷，总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不仅是松了一口气，她们更是感激的看一眼顾婉音与甘露。若不是这二人说话，老太太也不会这样快松口。

没了喜欢的菜式，老太太胃口便是没有往日那样好，只略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不肯再吃，任由旁人怎么说也是无济于事。

不知怎么的老太太想起了前几日吃的泡菜，忽然又道：“那泡菜可还有？若还有，弄一点子来下饭也是极好的。”

顾婉音一怔，随即忙点头道：“回头我就让人送一坛子过来，只有一点，老夫人可不许吃多了。若是吃多了，对肠胃也不好。到时候岂不是惹了我挨骂？”

“谁敢骂你？”看她说得可怜巴巴的样儿，老太太笑起来：“你可是世子妃，如今你公公婆婆也不在，就数你和靖儿最大。”

“若是世子爷知道是我给老夫人您弄的泡菜惹得您吃多了伤了肠胃，可不得骂我？”顾婉音娇嗔的抱怨，歪着头抿唇直笑：“就是世子爷不骂我，我看着老夫人难受，只怕心里难受得比世子爷骂我还厉害呢！所以呀，老夫人您就行行好，可千万别贪嘴害了我。”

“你这小丫头，惯会哄人，和你三婶一个样儿。”老太太被逗得合不拢嘴，好半晌才喘着气儿道。

不过这样一来一往的，却是缓和了不少的气氛。至少老太太也不似方才那样阴沉着脸不爽快了。

又说笑了一阵，老太太忽然叹了一口气：“今年也不怎么了。不下雨就干旱了，这好不容易求了雨来，却又这样吓人。若是……只怕许多人又要受苦了。”

顾婉音心里一凝，看来老太太也是猜出这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停的。只是却也不敢开口。这样的事情，岂是随意能够议论的？

顿了顿，老太太又问起周瑞靖：“靖儿这几日在忙什么？怎么每日人都不见？我还听说，前儿夜里他半夜出了门？那样晚了，还下着雨，怎么还出门？”

顾婉音抿了抿唇，虽然不敢隐瞒，可也不敢说得太严重，只轻描淡写道：“世子爷说怕出问题，就去堤坝上看了看。”

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当下便是猜到：“莫非圣上让靖儿监管堤坝？”

顾婉音点了点头，“大概是，世子爷没说，我也没问。朝堂上的事情，我们女人家还是不要管得好。咱们只管处理好家里的事情，让世子爷没有后顾之忧就成。”

老太太点点头，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你能这样想，自然是极对的。靖儿在外头奔波，你只管将家里打理好就是。旁的什么，不该咱们操心。朝堂上的事情，都是大老爷们的事情。”说着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他这几日劳累了，你多尽心些。从外头回来又冷又饿的，回来吃口热饭喝口热汤再睡。”

“嗯，昨儿给世子爷备的是人参鸡汤，热热的喝了一大碗才睡的。”顾婉音浅笑道：“今儿世子爷说，想吃酸辣面片汤。我已经吩咐了厨房了。”

“好，有你照顾他，我老婆子也可放心了。”老太太欣慰的看她一眼，难得的称赞了她一句：“虽然你年纪小，可是却极为懂事伶俐，倒是难得。靖儿能娶了你，也算是福气。”只老太太又叹息着在心里补上一句，只可惜到底不是名门闺秀。

有说了一阵的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听了那声音，顾婉音便是忍不住微微一笑那声音，不是三太太又是谁？

果不其然片刻后就见三太太一掀帘子冲了进来，一面抖身上的水珠一面抱怨：“哎呀，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呢？真是讨厌，新换的衣裳，这就又被淋了。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就没有衣裳穿了！”

三太太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二太太的传来：“想必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都下了这样久了。”

顾婉音心中叹了一口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二太太却还没有看清形势。若是真的要停，早就停了。朝堂上下，更不会如此紧张。而周瑞靖也不会半夜里都担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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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联手

二太太和三太太一前一后的进了屋，老夫人这才笑道：“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了？老二媳妇往日这个时辰不是在听婆子们回话？”

二太太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丫头，上前来请了安，这才又巴巴的看着老太太可怜道：“我这不是来给老夫人您赔礼道歉了么？”

“哦？赔礼道歉？”老太太微微一笑，目光闪了闪：“赔什么礼，道什么歉？”

“这两日大雨封路，许多菜都运不来。”二太太叹了一口气，依旧装可怜的看着老太太：“所以呀，咱们能买到菜，都已经是用了平日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抢到那么一点儿呢。老夫人您且将就几天，等这雨一停啊，我立马就想办法给您弄去。”二太太唱念俱佳，生生便是让人感觉到她的委屈来是啊，大雨封路，二太太她有什么法子？所以买不到菜，能怪谁？往日都是府上官中的庄子上送来一大半，其他的才用买呢。

老太太轻哼一声，语气不重可到底也不算得柔和：“你这意思，倒是说我冤枉了你。”

二太太一颤，脸上的神情越发可怜：“媳妇可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自觉错了，特来求老夫人您原谅么。”

“哦？”老太太神情缓和了一些，却又肃穆起来：“老二媳妇，我问你，如今京城里情形如何？若这雨继续下，我们是不是就吃不上菜了？”

二太太一愣。低头皱眉小心翼翼道：“不单单是咱们家，其他”

“不管其他人家是如何，我只问你。”老太太的却是直接就将二太太的话截了。“大雨封路，可是封路也是昨天的事情吧？见了事情不对，你这个当家的。怎么一点准备也没有？才下雨的时候，我便跟你说过。早做准备。可如今呢？”

二太太垂首听着，身上冷汗渐渐都冒了出来。二太太心里清楚得很，老太太这是心里不舒坦了，要撒气呢。只是，老太太训诫的话，却是没错的。老太太也的确是提醒过她没错。可是她当时，只当是老太太杞人忧天，并未往心里去。毕竟外头一下雨不好运菜进来之后，菜就涨了许多。不是不想多备些。而是账面上却是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叫人如何准备？

只是这些话，二太太却是不敢说的。账上的银子这样吃紧，只有她才知道为什么。也只有她才知晓。那些银子去了哪里。倘若老太太和家里人知晓了这些。还能绕过她？

所以二太太纵然想辩解，却也不敢辩解，硬生生的受着。等到老太太训斥完。她这才惶恐的认错：“是，是媳妇办事不周。老夫人您别生气，为了这么点儿事情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是啊老夫人，为了这么点事儿的确是不值当。”三太太适时出声帮腔，笑道：“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二嫂偶尔疏忽了。也是情理之中。看在二嫂一直兢兢业业管家的份上，老夫人就原谅她这一回就是了。大不了咱们少吃些菜。节约点，总能渡过难关。”

一面说着，三太太一面给顾婉音打了个眼色。

顾婉音微微一笑，便也点头帮着说情：“可不是么老夫人？三婶说得极是，咱们啊该看着二婶的辛苦，就饶了她一回。吃一堑长一智，想必下一次二婶是不会再犯了。再说，雨下这样长的时间，却也是咱们都始料未及的。哪里来得及做许多准备？”

老太太见他们都帮着说情，心中倒是受用，当下软和了颜色点头道：“我也是提心她罢了。”

二太太舒了一口气。

老太太又吩咐丫头倒了茶上来，娘儿几个热热闹闹的说起话来。

二太太经过方才的事情，还有些惊魂未定。而顾婉音天生又不是个多话的，所以就数三太太蹦跶得最欢。一张巧嘴逗得众人笑不停口，说起什么家族秘闻，更是有鼻子有眼睛的，好似亲眼见了亲耳听了一般。

三太太抿了一口茶，见也差不多了，便才又忽然说起这次大雨：“我听说，这连下了几天雨，许多风水位置不好的人家，家里都潮得很，被子什么的都是潮乎乎的。一股子霉味，衣服淋湿了，因没有太阳洗了没法晒干，也没得换洗的。真是惨得很。哎，这雨啥时候才停呢。我换下来的衣裳，也都没洗，再淋湿几次，可真是没换洗的衣裳了。”

“你不说我倒是都不觉得，一说我也觉得，我那铺盖什么的，还有些潮了。屋子里味也不好闻。”老太太也是叹了一口气：“咱们这样的人家还好，那些贫民百姓，据说一家人才几件体面衣裳呢。这个时节，只怕是门都没法出的。”

顾婉音听着老太太这样说，也是叹了一口气。贫民百姓，生活都成问题了，哪里还这样多的讲究？

倒是三太太眨巴眨巴眼睛，忽而又笑起来：“不过我也听说，许多人家倒是想出一个法子，解决了难题。”

“哦，什么法子？”老太太果然来了兴趣。

早在听见三太太说起屋中潮湿，衣服没法浆洗的时候，顾婉音就已经猜到了三太太想要说什么。如今见三太太轻易的便挑起了话头，不由低下头，悄悄抿唇一笑。等到三太太退场，就该她和二太太上场了。

果不其然，三太太说起那个法子：“他们用陈年用剩下的旧碳，烧成火盆烘烤衣服和被子，也放在屋里驱潮呢。我觉得倒是极好。老夫人您说呢？”

老太太沉吟片刻，忽而笑了：“你这猴儿，原来是想这个！你想试试，便只管找你二嫂要碳去，巴巴的在我跟前说什么？”

二太太听到这里，脸色早已经是说不出的难看，惊疑不定的看着顾婉音。

顾婉音却是不闪不避，反而冲着二太太微微一笑。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没有必要再瞒着二太太了。

二太太见了她笑容，登时便醒悟过来，当下脸色一阵惨白。

然而三太太却又笑着说起了别的：“说起这个碳，我倒是还听说了一件事儿，可好笑呢。”

“哦，说来听听。”老太太被勾起好奇，当下笑骂三太太：“你这猴儿，最是喜欢卖弄关子，快说。若不好笑，我可罚你。”

二太太却兀自惊愕中，根本没听见三太太说的是什么。

“是说啊，有一户人家。也想效仿其他人家烧炭烘衣裳，却偏偏呢，他们家陈碳没多少，眼看着就不够用了。想来想去，后来终于想到一个法子他们有个亲家，可是个大家族，听说陈碳不少呢。于是他们就去求了那亲家，说买些炭应急。”三太太眉飞色舞的说着，也不如何夸张，只抑扬顿挫拿捏得极好，十分引人入胜：“这亲家呢，倒也的确有碳。也愿意卖给那家人。只是呢，却又想赚上一笔钱儿，所以竟是狮子大张口，说：既然你要买，我便原价退给你，也不枉咱们的情分。”

“胡闹！”老太太听得入神，出声斥道：“既是亲家，白给了又如何？大户人家难道还缺那一点子炭火钱？陈年旧碳，如何能卖出新碳的价钱？就是折半，都算是赚了。还竟然说什么不枉了多年的情分！这样的亲家，真是不要也罢！”

“可不是这个理？”三太太叹了一口气，十分唏嘘：“若换成了咱们家，怎么也不会说钱的。一点子陈年旧碳，也好意思卖钱。”

二太太听到这里，脸色已经苍白得厉害。若到了此时，她还听不出三太太话里话外的说的是她将炭卖给顾婉音的事情，那她也白活一世了。及至见老太太气恼的样子，更是陡然明白过来这一次，她这个亏，怕是要吃定了！是，顾婉音是买了她的炭不假！可若是她当时不是按照新碳价钱卖出去的也就罢了，反而还可以反咬一口，说顾婉音不安好心。可是如今呢？这炭已经是卖了，也是按照新碳的价钱卖的！若她还说出来，老太太能饶了她？

二太太只觉得心里一片透凉。只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被摆一道，便定了定神，开口道：“如今只怕碳都要涨价了，每家又有多少存货？说不定，外头的市价是要比新碳还要高些呢？”

三太太看一眼二太太，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来，嘴上却是帮衬了一句：”或许也是这么个道理。”

老太太却是不依不饶：“胡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若那碳也是他们刚买的也就罢了，可是那是他们陈年的旧炭！既然是亲家，那就不该想着赚钱！若换成是咱们家，亲戚来求了，我便是白送又如何？那碳值几个钱？”

说道这里，老太太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向二太太吩咐道：“老二媳妇，咱们府上亲戚也不少，指不定真有来求炭的呢。若有呢，你便送一些就是了。咱们自家少用些又何妨？可记住了，断不可收银子。”

二太太面若死灰，想生撕了顾婉音的心思都有了，只是当着老太太却不敢表面出分毫，僵硬的挤出个笑容恭敬的应了：“是。老夫人说得是，媳妇记住了。”

老太太却是注意到二太太难看的面色，不由关切问道：“怎么了这是，脸色这样难看？”

二太太一惊，随即慌忙扯出个理由来：“哦，不知是不是刚才吹了风，我现在头疼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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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周瑜打黄盖

老太太便让二太太先回去歇着了。而顾婉音和三太太，又留下来说了一阵话，这才相携散去。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顾婉音想起方才二太太那副样子，便是不由笑出声来，瞅着三太太笑叹：“三婶一张嘴儿可真是厉害，将二婶弄得是毫无还击之力。今儿我可是长了见识了。改明儿三婶可教我几招，让我也长长本事。”

三太太侧头睨她一眼，微微一笑，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那是，我敢说，我旁的本事没有，嘴上功夫还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我。我娘家是大商户，我这个商户之女从小没学什么琴棋书画，尽学了这些商人的本事。虽上不得台面，可到底实用。”

三太太语气自得，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商户之女便低人一头。反而隐隐透出几分对大家闺秀只知琴棋书画的鄙夷。

“以往还不觉得，可是今儿一见，还真是如此。”顾婉音笑着点点头，对三太太的观点也是极为认可：“这女儿家啊，琴棋书画不过是陶冶琴操罢了。可是任你高洁如玉，嫁了人，不一样要持家过日子，成日算计银子？所以说，倒还真不如学了这些管用。”罗氏便是如此。若她不是性子太过绵软，又生性高洁，不愿意争宠使手段，哪里就会那样了？

不说罗氏，就是她自己，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些，才落了个那样的结局。幸而得以重生，她才幡然醒悟。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三太太笑过，正了正颜色问她。

顾婉音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二太太吃了这样大一个亏。必定恨极了咱们。只是如今她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咱们下午就找她领炭火去。到时候她拿不出来。又不敢说实话，只能想旁的法子来填补这个窟窿。”

“可是如今市面上的炭，早就被你抢了一空，她上哪里找去？”三太太笑得花枝乱颤，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对于二太太一言点出是她将市面上的炭火买光了这个事实，顾婉音也不觉得奇怪三太太娘家是经商世家，对市面上这些消息，如何不灵通？当下她盈盈的看向三太太：“接下来，仍是要借三婶您这个东风。咱们才能让二太太再吃一个大亏。”

“哦？”三太太愣了愣后便是想通了，眉毛一挑喜盈盈的挑高了语调：“你是要将手里的碳，再卖回去给二太太？”

不得不说，三太太的确是聪明。

顾婉音笑着点了点头。与三太太对视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太太神采飞扬一口应承下来：“我哥哥手里还有几个铺子，可以放在他那儿卖。”说着又看向她，略一迟疑后道：“只是不知你想卖多少？”

顾婉音对于这个问题。早就想好了，此时三太太问起，自然是毫不迟疑的开了口：“在二太太卖给我的价钱上，再涨五成。”

“五成？”三太太一惊。随即却又笑起来：“好，这下二太太可是要大出血了。”二太太跌得越重越惨，她便越是高兴。

“嗯。多出的五成，我拿两成。三婶你拿三成如何？”顾婉音见三太太一副快意的样子，不由笑容加深，等到三太太冷静了一些，才又开了口。这件事情虽说是她一手策划，可是三太太帮忙不少，再说本来也是天降横财，她倒是也不心疼。最重要的是三太太收了钱，就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只有这样，她才可全然放心。

三太太又是一惊，只是这次却是有些迟疑：“我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怎么好拿三成？”

“三婶客气了。”顾婉音笑着挽住三太太的胳膊：“三婶岂止是动了嘴皮子？可是帮了我大忙呢。再说，放在三婶哥哥铺上卖，总也要给你哥哥一些利润。说起来，倒是我占了大头。三婶你可千万莫要再客气了。”

三太太这才应了下来。二人又商议了一些小细节，这才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用午饭去了。

下午去找二太太的时候，二太太自然是没个好脸色。

不过顾婉音却是二太太发作之前开了口：“二婶可别忘了。今儿老夫人是怎么说的。”

二太太冷哼一声，眼神几乎化作刀剑刺进她的身子里，语气更是寒得能凝出冰来：“若不是你算计我，我如何会这样？顾婉音，这样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哼。好歹我也是你二婶，咱们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竟然如此无情无义。”

面对二太太的指责，顾婉音反而微微一笑，璀璨双眸毫无惧怕的与二太太对视：“是吗？二婶也知道我们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么？世子爷的年俸银子，语绯处处被二姑娘压一头，二婶处处与我为难，这又是为何？”

二太太没想到顾婉音大庭广众之下竟不管不顾的说出这些话来，顿时语调便是一凝，心中也虚了几分：“你的意思，我不明白”

“好吧，不明白咱们就不说这个了。”顾婉音笑容不减，就那么盯着二太太，忽而往前跨一步，灿然一笑悠然道：“二婶若是不服气，只管告诉老夫人就是。咱们一个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捱。就算老夫人知晓又如何？银子二婶已经收了，货银两讫。”

二太太被她那样看着，又见她往前一步，竟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狼狈的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才冷哼一声：“哼，就算是又如何？咱们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哦？”顾婉音缓缓收敛的笑容，露出一丝疑惑来，看上去竟是有了几分天真无邪的味道，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二太太心中陡然一寒：“老夫人是什么样的人物？我猜，她早就知晓我和二婶您的交易了才是。咱们都是周家的媳妇，老夫人会偏帮谁呢？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二婶？还有，若事情真闹了个总所周知，旁人大不了说我一句太过精明算计。可您呢，二婶？”

两人对峙之下，竟是被顾婉音完全占据了先机和主导，此时二太太就是有心反驳，竟也找不出话来。而且，顾婉音这话，像是一柄大锤，重重的砸在了二太太的心上，让二太太又惊又疑。更甚至生出一个感觉来顾婉音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顾婉音看着二太太浑身一震眼底渐渐浮出慌乱的时候，便是又轻笑一声，叹道：“说不得，老太太不仅知晓这件事情，以往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是知晓。”

二太太脸色更加慌乱。

不过二太太毕竟也不是小姑娘了，管家这么多年，好歹也有了些魄力。纵然慌乱了一番，可到底还是很快清醒过来，正了正颜色，一本正经道：“我却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见二太太清醒过来，顾婉音便不再多言，只轻轻一笑，诚恳的看向二太太：“既然如此，那二婶何时能将炭送来呢？雨天潮湿，我们都等着炭火救急呢。”

“你！”二太太气得咬牙切齿，却又终归无济于事，竟是找不出一句话来驳斥。

顾婉音却凉凉的扔下一句：“二婶若有功夫，还是快去想想法子罢。我们倒是可以不用，可是老夫人却是等不得。不然等老夫人问起的时候，您该如何回答？”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是转身仪态万千的出了门去。

二太太抓起手旁雨后天青的杯子，本欲狠狠砸在地上解恨，可是高高举起之后却是始终舍不得摔下去。这套杯子，可是价值数百两银子。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杯中的茶水却是顺着手掌流了下来，直灌进袖子里，幸而已经不烫，只是到底打湿了衣裳。

二太太气鼓鼓的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随后便起身叫来伺候她的任婆子：“去，打听打听，外头商铺里有，哪家有便宜的陈炭卖！”说这话的时候，二太太的语气阴寒而恼怒。

任婆子一句话也不敢多问，灰溜溜的便是忙出门去打听。

二太太复又坐下，可是到底一口气儿不顺，兼之又没有发泄出来，不一会就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的疼起来。像是有人拿着针在刺一般。

二太太强忍着疼将早上未曾处理好的事情处理完，便是再也撑不住，歪在贵妃榻上“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丫头上前来问是否要请个郎中瞧一瞧，却是被二太太狠狠骂了一顿：“请什么请？不要钱哪！滚一边去，别杵在我跟前碍眼。”

丫头们顿时不敢再发一言，忙缩到一遍再不敢过来。

到底二太太还是没请大夫没吃药，一直就那么躺着，直到二老爷和周瑞明回来。父子二人见了这幅情形，都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来询问。二太太见了丈夫儿子，心中的烦躁顿时化作委屈，竟是

“嘤嘤”的哭了开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干脆死了算了！让我死了算了！”一面哭，一面拽着二老爷的衣襟一阵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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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抢功

二老爷吃痛，却也不敢躲闪，唯恐让挂在他身上的二太太摔在地上。只是当着周瑞明的面被妻子这样，到底老脸上无光，冷哼一声将二太太甩在了贵妃榻上：“胡闹什么？我刚一回来你就这样！到底还过不过日子了！”说完，也不肯多留，转身就往书房走去，硬邦邦的留下一句话给周瑞明：“好好照顾你娘。”

周瑞明先前看见二太太这幅样子，便是只觉得头疼，又见自己父亲也离去，心中更是一紧。只是却也不好拔腿就走，只得轻声安慰二太太：“娘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总和我们好好说说，这样寻死觅活的岂不是吓唬儿子？”

二太太在二老爷处吃了个鳖，愣了愣之后，这才又一把抓住周瑞明，哭道：“你说说，我还有什么活头？嗯？丈夫不中用也就罢了，偏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也不中用！我让你别娶顾家那妖精，你偏不听！你看看，她大姐多能耐？那小妖精还没过门就算计了你，将来等小妖精过了门，还能得了？她们两姐妹联合起来，我还活不活了？”

听着二太太一口一个小妖精，周瑞明的脸色渐渐涨红起来，目光也越来越阴沉。只是看着二太太披头散发狼狈的样子，他也只能隐忍着。

偏二太太还不知收敛，变本加厉的骂道：“你和你爹一个德行，见了长得漂亮的腿都卖不动了。那小妖精将你迷惑得连我的话都不听了，现在都是如此，将来这个家里还有我的位置？”

二太太口不择言的发泄着心中的怒气，却是没留心周瑞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最后周瑞明终于忍不住，恨恨将手一抽。冷冷看着二太太，冷笑一声道：“好。既然母亲这样想，那就劳烦母亲将这门亲退了便是！”说完之后，竟是头也没回的就冲出了二太太的院子。

二太太怔怔看着周瑞明摔帘而去，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冷清清的屋子，一股凄凉之意从心底升起，二太太伏在贵妃榻上，“呜呜”的哭出声来。她不过是心中烦闷发泄一下罢了，可是如今倒好，他们父子二人一个比一个还躲得要远。

甚至。周瑞明还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来。退亲？眼看着聘礼都送了过去，怎么退？再过一个月就是大婚的日子，怎么退？纵然顾家是小门小户，可是到底还有个荣妃。还有顾家大房三房撑着。做得太过，万一人家闹上门来，该如何是好？

周瑞明一头冲进雨帘之中。竟是连伞也忘在了二太太的院子里。他也不愿意回去拿或是在哪里避一避，就那么不管不顾的在雨帘里一阵横冲直撞。等到跑回自己的院子，早已经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伺候他的丫头见了，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忙进去张罗着热水和干的衣裳。

然当天夜里，周瑞明还是受了风寒。发起热来。只是他也发了狠，不准丫头告诉任何人。只自己蒙着被子，一声不吭的躺着。

……

周瑞靖这日夜里，是后半夜才回来的。顾婉音也没睡，躺在床上就着一盏琉璃灯候着。留神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听见木屐踩在廊下的声音，她便忙翻身起来，随便披了件衣裳一阵风似的迎了出去。

周瑞靖见她迎出来，顿时一愣，清冷的眸子里有了几分暖意：“怎么还没睡？”

顾婉音低下头去，踮起脚尖替他除去头上的斗笠，声音有低又急：“我一个人睡不着。”

周瑞靖低头去看时，便是轻易在她脸上看见一抹红晕。心中不由一动，伸手捏了一把她绵软的腰肢，同样压低声音：“原来如此。”却是带着低沉的，止不住的笑意。

顾婉音抬起眼波蒙蒙的眸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嘴上却是关切道：“我让丫头在炉子上温着姜汤和酸辣面片汤，你想喝什么？”

“面片汤吧，正好也有些饿了。”周瑞靖不再调笑，坐在了桌边。

顾婉音忙去让绿萝将面片汤端上来。只是等端上来揭开炖盅一瞧，她的笑容却顿时化成了不好意思来这哪里还是什么面片汤？分明就是一盅面糊糊！讪讪的看一眼周瑞靖，她忙捂住炖盅，极不好意思的商量到：“还是吃点别的吧我去给你下碗面……”是她疏忽了。只想着给他留着吃的，却没想到面片泡了这么久，早就成了糊糊。

周瑞靖见她这幅样子，有些好笑，轻笑一声后却是不由分说的将炖盅从她手里夺过：“哪里要那样麻烦？酸辣面糊糊，想必也是不错的。”不管留的是什么，总是她的一片心意。只要有这份心意在，纵然只喝水，也是好的。

不过到底周瑞靖没将这肉麻的话说出来，只是一口口的将一碗“酸辣面糊糊”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顾婉音却是利用他吃东西的时间，飞快的让丫头将热水准备好，又从将明日他要穿的衣裳都找出来放在床边。否则，万一明日一大早就要出门，急急忙忙的，反而容易出错。

睡之前周瑞靖泡脚的时候，顾婉音看着他泡得发白的脚，不由轻叹了一声。强笑道：“世子爷也该爱惜自己。这么泡下去，脚怎么受得了？”

“无妨，白天我都在衙门呢。就刚回来之前去看了一眼。”周瑞靖却是款她的心。

“今天夜里都这样晚了，世子爷可还要出去？”顾婉音又问，心中有些不舍。说实话，她私心的希望周瑞靖不要这样认真，可是偏偏，周瑞靖这样认真的样子，却又让她说不出任何不支持的话来。

周瑞靖唇角一弯露出个笑容：“皇上又派了四皇子过来监管堤坝。”

顾婉音一愣，随即心中一喜：“也就是说，从今儿起，世子爷不用再去堤坝上了？”

“嗯，不去了。明儿我在家里歇一歇。”周瑞靖擦干了脚，示意丫头端水退了出去。等到丫头出去，又关上了门，周瑞靖这才拉着她上了床铺。随即又压低声音道：“雨量已经小了，虽然还要继续绵延，可是堤坝大概却没有什么危险了。所以圣上才派了四皇子过来。”

顾婉音缩在周瑞靖的怀里，沉吟片刻略有些讶异的扬起声音：“圣上是要让四皇子建功。”

周瑞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世子爷可有不高兴？”顾婉音仰起头，在幽暗的环境里瞧着他的侧脸，声音很轻。

圣上要给四皇子建功，可是却抢了周瑞靖的功劳。明明是周瑞靖日夜守着，可是到了最后没有危险要领功劳的时候，却被换成了四皇子。这样事情，落在谁身上，大概也是会不舒服的。

然周瑞靖却是摇头：“这也没什么。树大招风，我们周家已经如此富贵，若是再继续走下去，就会盛极而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顾婉音想了想，随即轻叹一声。正是因为这句话，就能轻易的抹杀掉周瑞靖的功劳。她只觉得很不公平，甚至心中有些难受。仿佛受到这样对待的不是周瑞靖，而是她自己。

周瑞靖似能洞察她的想法一般，轻笑一声开了口：“圣上会将一切看在眼里。不争不抢，说不定反而比争抢了更加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我要的，不是什么盖世功勋。而是咱们周家别再像是今天这样。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离开我身边。”

顾婉音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一凝，说不出的难受。周瑞靖是小时候体会了那样的感受，所以才会这样执着的想要改变这样的局面。

镇南王在边关带兵，圣上怕的是周家拥兵自重，或是与旁人勾结造反。所以才将周家其他人都扣在京中。

从政治上，这或许是个好方法，可是对周家的人来说呢？

“世子爷一定会改变现在的局面。”顾婉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凝重，万分肯定。她是真的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城外有不少的流民涌了进来。都是河边上那些涨水被淹没的庄子里的。”周瑞靖忽而说起了旁的事情。只是语气有些低沉，不似方才的飞扬，似心情有些不好。

顾婉音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那我们将三千两银子拿出来，办个粥棚可好？”她在听他说起雨会持续下的时候，就猜到岸边低洼处一定会积水，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流民。那个时候，她就想过，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将从二太太手里拿回来的三千多两银子拿出来，办一场善事。也算是积德。而且，如今二太太想必还会奉献出另外一笔银子，到时候也不怕缺了银子。

周瑞靖微微一笑，伸手将顾婉音往怀里搂了搂，“时辰不早了，明儿再说这个不迟。”这几日下来，他自然也是疲惫的。可是更让他心疼的是，就连她眼底下，也有了淡淡的青色。若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这样疲倦。

一夜无梦，第二日果然雨势小了许多，虽然未停，可到底不再那般骇人。

而二太太，今日若是再拿不出碳来，只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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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应急

第二日夫妻二人难得睡了个懒觉，顾婉音还好。周瑞靖毕竟一连几日都没睡好，所以今儿睡得格外香甜。顾婉音醒后，本想先起床，可又怕吵醒了周瑞靖，便也索性陪着他躺着。

周瑞靖醒来，便是看见她睁着眼睛看着他。唇角一弯眸子里亦是带上几分温和；“今儿睡得可好？”

顾婉音微微一怔，轻应一声。

“那为夫日后都早些回来，陪夫人就寝。”周瑞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顾婉音这才回想起来昨日睡前之前与周瑞靖说的那些话，也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故意调侃她。当下不由双颊染了几分薄怒，嗔怪的瞪他，急道：“世子爷怎么这样不正经？如今已经是过了起床的时辰，再不起来岂不是惹人笑话？”

“谁敢笑话？”周瑞靖淡淡的一挑眉，看着一本正经，可她却还是觉得他分明是在调侃。

不再理会周瑞靖，顾婉音红着脸唤了人进来伺候她们梳洗。

吃罢早饭，顾婉音便与他商量：“世子爷不如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几日未见世子爷，很是担心。世子爷去了，也替老夫人宽宽心。”

周瑞靖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二人便顺着画廊慢慢的往老太太房里去了。路上却碰到了三太太，见了她们夫妻二人，三太太略一诧异之后，便是笑起来：“哟，你们两这是往哪里去呢？”

顾婉音朝着三太太微微一笑：“今儿世子爷在家里，我们这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呢。三婶找我有事儿？”

“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想着无事找你说说话罢了。”三太太却是看一眼周瑞靖后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来。

顾婉音点点头：“那一会儿我和世子爷给老夫人请了安之后，便去找三婶。”三太太找她，必定是有什么事情。若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二太太买炭的事情。只是这事情确实不好当着周瑞靖的面说。

三太太摇着扇子笑了笑：“倒也不用，也没甚么事。不过你二婶却不知是不是昨日受了风。淋了雨的缘故，竟是病了。你若是有空，不妨去瞧瞧，好歹也是一片心意。”

二太太病了？顾婉音微微挑了挑眉。心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病，是真病还是假病？无缘无故的，怎么就病了？总不能是被她气得一病不起了吧？

不过，顾婉音的猜测还是没错的。二太太的确是被气病了的，只是那人却不是她，而是周瑞明和二老爷。二老爷的拂袖而去。周瑞明的顶撞，又加上本来二太太就满心的郁闷，这才一下子就病倒了。

三太太说完这番话，便是笑着走远了。顾婉音看一眼周瑞靖：“一会可要陪我去瞧瞧？”

周瑞靖却是摇了摇头：“不必。”

顾婉音沉吟片刻也点点头。周瑞靖说得没错。既然是病了，那就不要去打扰二太太了。见了他们，二太太的病情说不定还会更加严重。想必。二太太现在对她恨之入骨，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吧？

这样想着，她便是微微一笑应和道：“如此也好，咱们去看看语绯吧？她这几日也病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好歹也该过去瞧瞧。”

周瑞靖似想起了什么。轻叹了一声：“语绯这旧疾，是在边关落下的。那年她被投靠了异族的狗贼潜入偷走。父亲发现便领兵去追。那夜大雨漫天，雷鸣电闪。从此之后，语绯每每看见打雷闪电，总是浑身不安，继而便会发病。”

也就是说，不是身体上的毛病，是心病。顾婉音微微愕然之后，便是明白了过来。抿了抿唇后仰头看着周瑞靖：“是不是那一夜，语绯见了杀人和血，这才渐渐的不喜欢与旁人接触，不喜欢说话了？”

“嗯。”周瑞靖叹息着印证了她的猜测。

顾婉音有些唏嘘，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小小年纪，经历这样大的变故，想必自然是极为恐慌的。或许正是那样的恐惧之下，这才让周语绯留下了阴影。或许，周语绯不喜欢与旁人亲近，不是孤僻，而是在保护自己。不接触，不亲近，就不会……受伤害。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甘露得了禀告，便是惊喜的迎出来，看了周瑞靖便是露出笑容来，欢欢喜喜的见了礼，便是叹道：“世子爷可算是来了，这几日，老夫人念叨得紧呢。”

顾婉音听了她这样的话，心里却是微微泛酸。不由自主想到是老太太挂念得紧，还是甘露她自己挂念得紧？

只是很快她又皱起眉头她这样计较，未免太过小气。若是处处都这样计较，那成了什么了？毕竟如今只是甘露有意，周瑞靖却是并未有什么表示。若每一个对周瑞靖有意的女子她都加以防范，那又如何能防范得过来？

当下便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整理了一番情绪，这才又抬起头来看着甘露大方一笑，自自然然的问道：“甘露，今儿老夫人可用了饭了？昨夜睡得可好？”

甘露微微低下头去露出一丝恭敬：“回世子妃，老夫人昨夜醒了两次，不过精神倒是极好。并不碍事的。刚刚才将饭摆上，还未吃呢。听丫头禀告说是世子爷来了，老夫人特地让我来迎一迎。”

“这样，那咱们便进去吧。”顾婉音朝着周瑞靖微微一笑，柔声催促了一句。

周瑞靖侧头看她一眼，忽而唇角一弯伸出手来捉住她的：“那便是一同进去吧。莫让老夫人等久了。”

见他大庭广众之下竟是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顾婉音顿时便不自在起来，不敢去看旁边丫头们的脸色，低下头轻轻的挣了挣，小声抗议：“快松快，让人看见了不好？”

谁知周瑞靖不仅不松开，反而握得更紧，唇畔笑意也越发的深，目光虽然深邃，却不似平日那样冷清。就连一向低沉的嗓音，也是微微扬起，似带了几分调侃愉悦：“有什么不好的？就是旁人见了，只会说我们鹣鲽情深，又如何会说什么？”

听了他这句话，旁边本心存笑意的丫头们，只觉得身上蓦地一寒。仿佛这话不是周瑞靖对顾婉音说的，而是对她们说的一般。

顾婉音却是未曾觉察到异样，只是听他这样说，却是放弃了挣扎，任由他将她一路牵着走了进去。

甘露在后面看着他们二人交握的双手，微微一个怔神，便是落后了一大截，直到旁边丫头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蓦然惊醒过来，将脸上的黯然收拾干净，忙又进去伺候老太太了。

老太太刚听见门口动静朝着这边看来，就见周瑞靖夫妻二人携手走了进来。当下微微眯了眯眼睛笑起来：“靖儿来了，快来坐。”眼神儿却是一丝儿也没飘过去看顾婉音一眼。也没有对他们夫妻二人光明正大之下亲亲密密的行为表示讶异，平静得仿佛根本没看见。

顾婉音却是觉得十分不自在，纵然老太太只扫了一眼就一开了目光，可是她却是觉得那一记目光包含了许多的意思。当下便是挣了一下，想要将手抽回来。

周瑞靖倒是也没有再为难她，放开手走到老太太身边，见了桌上的菜色，忽而扬起声音有些讶异：“老夫人最近改了口味？”桌上这些菜色，竟有好几样都不是老太太喜欢的。不仅如此，更是比往常少了几样菜。

老太太闻言，便是忍不住抱怨起来：“还说呢，今儿还好，昨儿的菜色，可没有一样是我喜欢吃的！都是这场雨惹的祸，竟是害得菜农们运不进菜来了。你二婶说，想买都没地儿买去。”

“哦？”周瑞靖挑了挑眉，似还不知这件事情。随即转头看一眼顾婉音，略有些诧异：“可我瞧着我们院里的菜都还齐备。”

这样一说，就连老太太也是忍不住看向顾婉音。

毕竟，老太太这里还算是好的，他们应该不如老太太这边才是，却反而……这里头可有些深意了。

顾婉音被老太太这么一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柔声将事情解释清楚：“当初我看雨下得大，又没有停的架势，便想着万一雨势太大，怕庄子上的菜都烂在地里，加上下雨不便，可能更是不好运进来，便是趁着第二日上午停的那么一会让人快马加鞭的去了庄子上，将能采摘的菜都收了。能运过来的，就想法子运过来。只是到底老天爷不等人，运了四车之后，河水就冲断了桥，再运不进来。”实际上，自然是不只有四车。可若是说得多了，却不将菜都拿出来解决二太太的燃眉之急，便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既然运了进来，也该送些过来老夫人这里。”周瑞靖皱起眉头，似有些责备之意。

顾婉音低下头去，抿了抿唇似有些委屈。“昨儿已经挑了老夫人喜欢的送了过来。时间紧急，都挑好摘得耐储存的收的，因此也只有几样是老夫人喜欢的。”

老太太听到这里，便是有些讶异：“我还道是你二婶今儿终于有心买到了我爱吃的，竟是没想到是你匀过来的。”说着又转向了周瑞靖，笑道：“你可是错怪了你媳妇儿，还不快给你媳妇儿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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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寻死

本老太太也是怕顾婉音寒心，这才故意如此逗趣儿。

谁知周瑞靖却是果真站起来，朝着顾婉音一作揖：“夫人可原谅我罢，我这就给夫人赔不是了。”虽然是赔罪，可到底不似平日肃穆的样子，反而有些笑闹的意思。

顾婉音忙侧身让过，双颊都染上一层胭脂：“世子爷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

老太太虽然有些惊愕，可到底反应是极快的，当下又笑道：“你也该受他这一礼。他成日在外头奔波，家中的事情还全靠你周旋呢。若没有你，他如何能这样放心的在外头？”

“正是这个理。”周瑞靖唇角一挑，侧头看着她，语气说不出的温柔：“老夫人说得极是。我是真心感谢婉音的。”

听见周瑞靖如此亲昵的唤她的名字，顾婉音便是越发的不自在起来。趁着老太太低头喝粥的时候，便是嗔怪的瞪他一眼。只周瑞靖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丝毫没有半点的羞愧。反而冲着她一挑眉，吓得她忙又低下头去。不敢再造次。

再说老太太，虽然低头喝粥，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也看到了他们夫妻二人的亲昵动作。再想起方才二人那样亲昵的走进来，便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们夫妻二人感情越好，将来想要插人进去便是越难。方才知晓那菜是顾婉音替她弄来的，心中便是有些别扭起来她私心的想要夺去顾婉音作为镇南王府未来女主人的权力，想着等到机会合适再给周瑞靖娶一房平妻，可是如今顾婉音却是越来越让人满意：除了家世之外，竟是再挑不出什么大错来，着让老太太心里多少有些动摇和别扭。

大约这边是老话说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罢。

心中有所思。嘴上吃的东西，便是味同嚼蜡。吃完早饭，老太太这才发现她竟是连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吃罢饭，又留着他们二人坐了一会，问了一些周瑞靖衙门上的事情之后，老太太便是忽然道：“靖儿媳妇，若是有空，替我去宫里瞧瞧太后罢。这几日大雨不停，太后说不定心中烦闷。你也替我去开解开解太后。”

顾婉音虽然心中讶异，可面上却是没有丝毫异样的应了下来。先前那次，关于进宫这件事情，老太太多少不情愿。后来事情更是不了了之。可如今老太太却是突然松了口。

或者说，老太太终于是接受了她这个孙媳妇？

顾婉音嘴角露出一丝笑来，可心底却是没有丝毫的惊喜。

三人正说着话。甘露却是瞧见外头丫头冲着她频频招手，当下便是不动声色的退出了院子，皱眉低声斥责：“没长眼睛不成？没见老夫人正对和世子爷世子妃说话呢？若是惹恼了老夫人，仔细你们的皮！”

那招手的丫头也不敢辩驳，只等着甘露训斥完，这才战战兢兢的低声回道：“二太太拿着绳子要寻死呢！”

甘露悚然一惊。连声音都忘了压低：“什么？”

不等那丫头再解释，里头老太太不悦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外头吵闹什么呢？甘露。”

甘露只得无奈的拉了那丫头进去。匆忙伏在老太太耳边回道：“老夫人，这丫头说，二太太正寻死呢。”

老太太顿时也是一惊：“什么？寻死！”随即震怒的站起身来，灼灼的盯着来禀告的丫头：“说，是怎么回事！”又惊又怒之下，竟是连顾婉音她们也忘记回避了，就那么直接的问了出来。

顾婉音模模糊糊听见寻死这两个字，也是惊了一跳，下意识的便扭头看向周瑞靖。周瑞靖却似若罔闻，面容沉静不动如泰山。

她顿时受到了感染，渐渐也沉静下来。

那丫头见老太太动了真火，也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二太太昨日说头疼，却也不叫丫头去请大夫。后来不知怎么的，今日突然便拿了绳子要寻死，直说活着也没了意思。丫头们不敢再隐瞒，便过来禀告，我怕他们冲撞了世子妃和世子爷，便拦着先问了一遍。只听了却也不敢耽搁，便忙过来禀告。”

老太太听得直皱眉：“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今日”

顾婉音也是纳闷二太太不至于为了一些银子便是要寻死觅活了罢？还是说，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先寻死，再认错，然后这件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顾婉音正揣测呢，老太太却是坐不住了，霍然起身：“走，过去瞧瞧。”

顾婉音心中一动，便是抢先上前扶住老太太：“老夫人慢些，仔细气急了头晕。”陪着老太太一起去，自然也就能知晓是什么事情了。当下不由又想起三太太见了她说的那番话来或者，三太太让她去瞧瞧二太太，是为了这个？

而周瑞靖也是站起来，却是不打算随他们一同去，只低沉道：“我去瞧一瞧二弟。”

老太太自然是点头同意，男女有别，二太太又是长辈，周瑞靖一个男丁总是不好直接过去。还是这样尴尬的时刻。

至于顾婉音，老太太不知是忽略了，还是觉得无妨，竟是没有拒绝她跟上去瞧瞧的意思。

老太太走得很急，大约是真的被丫头说的话给吓着了毕竟好端端的，怎么就寻死觅活起来了。而且，还是府上的管家太太。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长长的一段画廊，竟是走了一刻钟不到就走完了。只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平日又养尊处优的，此时竟是有些气喘吁吁起来。

顾婉音在旁边瞧得分明，见二太太的院子已经到了，便劝道：“老夫人走慢些，下雨路滑着呢。”虽然已经到了院子外头，可是却还是要走一段雨路才能进了院子。

甘露已经忙拿出大油纸伞撑开来，仔细的替老太太遮去风雨。

顾婉音瞅了一眼地上的泥泞，皱了皱眉：“倒是忘记穿木屐来了。地上这样湿，一会仔细鞋里进了水。”想了想有扭头吩咐跟来的小丫头：“去，你跑过去取几双木屐过来。”一个人鞋子脏了，总好过她们鞋子都脏了好。

甘露闻言笑了笑，看一眼老太太，嘴上却是敬佩道：“还是世子妃细心，想得周到。”

顾婉音微微一笑，似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不想鞋子进了水，可是很不舒服的。”甘露突然在老太太跟前替她说好话，由此来对她示好，她虽然不敢说全然了解甘露的心思，可也能猜出几分。不由有些感慨甘露这心思，竟是如此执着。

那奉命去取木屐的丫头也极为麻利，飞快便是冲过去取了木屐过来。顾婉音先弯腰替老太太换上了，这才又自己换上。余下一双却是递给了甘露：“这双你穿罢。”

甘露略一迟疑，又推了回来，看一眼她身后的丹枝：“还是给那位姐姐穿罢。”

顾婉音侧头看一眼丹枝，微微一笑又将鞋子推了过去：“快穿上罢，我的丫头不打紧。倒是甘露你要伺候老夫人，可是比她们金贵多了。我和世子爷，全仰仗你替我们好好照顾老夫人呢。”甘露想要用一双木屐，来讨好她，可她却不愿意接受。有些示好，是不能轻易接受的。既然不愿意，就干脆别给甘露存了心思。早早将那丝希望给掐灭了，这才是最好的。

甘露脸上一僵，不敢再拒绝，低头接过鞋子弯腰穿上了。

老太太一直沉默，似没看见她们的小动作。或许是假装不懂，或许是不想理会这些小事。

甘露替老太太打伞，丹枝替顾婉音打伞，就这么进了二太太的院子。

刚进了院子踏上走廊，还未来得及进屋，便是已经能听见二太太歇斯底里的哭号声。

老太太顿时不由皱眉一个管家太太，似这般泼妇一样的吵闹不休，成什么体统？

不仅是老太太，顾婉音也是皱了眉头倒不是觉得二太太不成体[www奇qisuu书com网]统，而是二太太这样歇斯底里的声音，太过刺耳太聒噪了。听了一次之后，绝不会在想听第二次。都说女人有三样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是在她看来，女人若自己不尊重，再怎么哭闹又有什么用？男人或许会一时心软，可是久了就会厌烦。

二太太一面哭，一面恶狠狠的咒骂：“周老二，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我！你个杀千刀不得好死的，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你个臭不要脸的我真是瞎了眼睛才嫁给你”

老太太站在外头听着，此时终于忍不住，气得大吸几口气，冲进去便是呵斥了一句：“还不给我闭嘴！”

老太太刚才还担心二太太，可是听了二太太这样的咒骂，却是彻底动了肝火。别忘了，二老爷可是老太太亲生的儿子。儿子被这样骂了，纵然是儿媳妇，可做娘的，哪里会舒坦？若不是还顾忌着二太太的身份和脸面，老太太此时堵上她嘴的心思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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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动怒

二太太悚然一惊，轻颤一下，仿佛陡然才回过神来一般，满脸惊愕的收了声，扭头看过来。却是一下对上老太太灼灼的目光。

二太太又是一颤，终于彻底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可是更快的，她又号哭起来，一面哭一面下意识的朝着老太太扑了过来：“老夫人，您可要给我做主哇！”不同与先前的撒泼取闹，这一次二太太满脸的委屈，看上去似有了天大的冤情。

然而此时老太太哪里有心思去理会二太太？早就气得头顶冒烟，险些背过气去，若不是顾婉音和甘露一左一右的扶着，恐怕说不定就倒了下去。

二太太却没那眼力，仍旧是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老太太的双腿。竟是将老太太撞了个趔趄。哭号的声音也越发的大起来：“老夫人，求您给媳妇做主！”

老太太到底是年纪大了，本就走得急，气血翻涌之际又受了这样大的刺激。此时又被二太太一撞，顿时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轻响，胸口便是狂跳起来，气也都似不顺畅了一般。当下脸色说不出的难看，身上更是软绵绵的没有一丝的劲，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的就靠在了甘露身上。虽然气得浑身哆嗦，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婉音觉察不对劲，便是扭头跟甘露使了个眼色。甘露倒是聪慧，只一愣神后便是领悟过来。当下二人齐齐用力，将老太太扶着往旁边的贵妃榻上去了，小心翼翼的将老太太安置在上面。老太太有了依靠，这才捂着胸口大力喘了一口气，指着二太太。只嘴唇不住的颤动，半晌只憋出一个字：“你”

看着老太太如此吃力。顾婉音不敢慢待，忙上前替老太太顺气，柔声劝道：“老夫人先莫要生气，天大的事情总要平心静气才能处理好。这家里老夫人您可是顶梁柱，千万不可动气伤了身子。身子好了，有什么事儿那样大不了的？”

甘露闻言，也忙出声劝道：“可不是？老夫人平日最爱惜身子，也常说千金万银都买不来身子的康健，今儿怎么却是如此不爱惜自己了？动气最是伤身。老夫人不也常说？”

顾婉音扭头看了甘露一眼，甘露却是只一心看着老太太，至于旁的似都浑然不觉。

甘露是真关心老太太的，顾婉音自然是能够看出来。不仅她能看出。只怕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所以。无怪老太太如此喜爱甘露。

顾婉音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是移开目光，随即又落在还兀自愣愣跪在地上，满脸泪痕不住抽噎的二太太。轻声提请：“二婶哭了这样久，也累了。何不出去洗洗脸冷静冷静？没得让老夫人见了二婶你这幅伤心的样子，再动了肝火。”

若是二太太再这么继续下去，老太太说不定会更加的生气。到时候，若发生了什么意外，不仅二太太万死难辞其咎。她们这一干人等也是。况且，老太太和太后的关系。让周家犹如多了一张保命符。不管从亲情上来说，还是家族利益上讲，老太太都是极其重要的，决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所以说这番话的时候，顾婉音不再似平日那般的温柔和善，反而隐隐带了一股不容反抗之势。目光沉沉，不怒自威。声音虽轻，可却有些发冷。倒和周瑞靖平日的模样有了异曲同工之妙。一面说，她一面还给二太太屋里的丫头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将二太太带出去。

二太太看了顾婉音一眼，仿佛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一般，竟是没有任何反驳之意。当下顺从无比的让同样没生出任何反抗之心的丫头们扶起来带了出去。

二太太出去之后，顾婉音忙又去给老夫人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同甘露一起伺候老太太喝了下去。

而二太太，被丫头扶着出去洗了一把脸之后，突然机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同时混沌的脑子也是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二太太脸色一阵惨白，扭头看向旁边的丫头，哑着嗓子问道：“老夫人是不是很生气？”

丫头们一向被二太太管制得死死的，当下一个个也都不敢隐瞒，忙一五一十的说了。

丫头们没说一句话，二太太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一分，同时更是懊恼一分。

二太太能有今天的威风，一方面有她自己还算有些能干之外，其他的却是因为是嫡二房的正经太太，又加上老太太的喜爱。更重要的是，大房无人在京中。所以这一个管家太太的名号，才能一直稳稳当当的扣在二太太的头上。

可是自从顾婉音过门之后，二太太就隐隐觉得她自己头上的管家太太名号，已经有些松动了。

按规矩，顾婉音是虽然是她自己的晚辈，可却是大房的长媳。更是整个王府的嫡长孙媳妇。所以论起资格来，自然是比她自己更加有资格。

再说老太太的喜爱如今她自己在老太太跟前得那样撒泼，将老太太气得七窍生烟。而顾婉音呢？却是趁着这次的机会大露光芒，一举夺得了老太太的喜爱。

二太太如此想着，竟是慢慢从背脊里生出一股寒意来。心中更是无比的懊悔。只是，却对二老爷和周瑞明更加埋怨起来若不是二老爷……

想起那件事情，二太太不由自主的又红了眼圈。好不容易才将摇摇欲坠的眼泪珠子忍在了眼眶里，二太太咬牙一抹眼睛，恨恨赌咒道：“我倒是要看看，是你赢还是我赢！”悲愤委屈之下，二太太竟是将满腔的情绪全化作了动力，一心要与顾婉音较个高低。

再说屋里，老太太缓了半日总算是缓过劲头来，长出一口气，虽然脸上还有怒色可到底是平静了下来。寒着脸，老太太吩咐甘露：“去。将二太太给我叫进来，我倒是要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值得她那样又哭又闹的！”

顾婉音站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中却是将先前她以为二太太是想来个鱼死网破的念头划去。二太太那样咒骂二老爷，想必是因为二老爷做了什么事情才是。

只是，不知是何事，竟是让二太太如此疯癫。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揭晓了罢？说实话，她心里也不无好奇。二太太虽然贪财心紧，可是手段却是极其严厉，听说对二老爷也是牢牢把持。这么些年来，二老爷虽然也有两房妾侍，可是都是二太太亲自提拔的，并不是什么狐媚争宠的。而这么多年，更是连庶子也没有一个，手段可见一斑。

二太太顶着两个桃儿似的眼睛走了进来，一进来便是一言不发的双腿一弯，径直就跪在了老太太跟前。还未开口，眼泪珠儿却已经是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比较先前二太太歇斯底里的哭号，如此闷声不响的掉眼泪，反而让人更加同情。

老太太见二太太这般，脸上的表情便是不由自主的缓和了一些。毕竟二太太嫁过来这么多年，老太太还从未见过二太太有过这样的作态。就是当初小两口才结婚的时候，偶尔闹矛盾，也从未传出过二太太背地里明面上哭鼻子的话。

加上二太太也的确是能干，一肩挑起了周家的管家重任。故而在老太太的心里，二太太的的确确是个性子要强的人。可正是这样要强的一个人，却是将眼睛哭的红肿，眼泪更是不要钱的吧嗒吧嗒的落下来。

老太太终归是忍不住的心软了一些，先前胸臆中的怒气也是平复了许多。脸上渐渐缓和了几分，老太太盯着二太太红肿的眼睛，似有些不忍的转过头去，吩咐甘露道：“扶二太太坐下说话。”

这话一出，不仅是二太太，就连顾婉音，也听出了老太太心软的意思。

顾婉音悄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老太太一旦心软，二太太这次便不会被如何。纵然二太太有错，可若是没个原因，二太太又如何能这样？若是那个让二太太伤心哭闹的原因更让人心软，这一次二太太就更加不会有事。

老太太毕竟还是真心喜欢这个二儿媳妇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放心将管家权力一直交给二太太，连过问也不曾。

二太太一直深知这一点，也善于利用这一点。否则，二太太也不会一进来便是一言不发的跪下。

“老二媳妇，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太沉声问道，虽然语气有些冷，可到底和先前盛怒时候大相径庭。

二太太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强止住了眼泪，抽抽搭搭道：“老夫人，这事儿说来也丢人，我竟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老太太闻言，挑了挑眉，冷哼一声，语中略有责备之意：“哼，你这会子却是不好意思了，可先前都做了什么？只怕早就人尽皆知了！”不过虽然话是这样说，可老太太到底还是给甘露打了个眼色。甘露便忙领着屋里其他的丫头们都退了出去。

顾婉音微微一迟疑，便也欠身道：“老夫人，我”

“你不用回避。”老太太淡淡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听不得的？”

二太太脸色一白。心知老太太这是真的开始渐渐接纳顾婉音了。最重要的是，老太太只怕这一次，是真动了肝火。否则，也不会让她这样没脸。虽然都是一家人，可到底顾婉音是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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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青哥儿

二太太终归还是说出了原因：“二老爷他，他……在养了外室。”咬牙将话说话，一行眼泪又止不住的从二太太眼里滑落她辛苦这么多年，到处收刮银子，为的是什么？为的还不是这个家里？可是丈夫如此的行为，真真的让她寒了心。以往她以为二老爷就算没多大的出息，可好歹胜在老实懂得顾家。可是现在呢？

昨儿她听了回禀，还不敢相信，还傻傻跑去质问二老爷。可是二老爷竟是一横脖子，反而凶狠的质问起她来：“你怎么知道的？你对她们母子做了什么？”那副样子，好似她若真做了什么，他就要将她活吃了一样。本她还只听下人模糊的说可能是，却并未确定。可是听了二老爷这话，她却是彻底死了心。

这件事情是真的。二老爷不仅养了外室，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一时间，她只觉得天塌地陷，这才生出一股寻死的心来。

只是现在被老太太这样一喝，她却是陡然醒悟过来死什么？她辛苦赚的银子。怎么也不能便宜了那个小娼妇。她死了，不正是让二老爷可以光明正大和那小娼妇在一起了么？没那样的好事！她偏活着，她偏让二老爷知道，她二太太不是好欺辱的！

顾婉音听了二太太的话，顿时有些讶异起来二老爷在外头养了外室？二老爷看着很正派，没想到却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要知道，现在不是前朝，虽然允许纳妾娶平妻，可是却绝不许养外室。若是一旦被朝廷发现了，或是被御史弹劾了……不仅二老爷要受罚。说不得还会连累周家其他人。

虽然仍有不怕死又色胆包天的人偷偷在外头养，可也只是偷偷的。一般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会去养外室？实在是喜欢，了不得弄回家里来，纳做妾也就完了。

不仅是顾婉音，连老太太也是悚然一惊。甚至失态的瞪着二太太惊呼出声：“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老太太是绝不相信二老爷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的。在老太太的心中，二老爷可不极为老实正派的。所以一下子，便是亲疏可见

只见老太太皱起眉头，不相信的看着二太太：“老二媳妇，这事儿可不是浑说的。”老太太只当是二太太弄错了。甚至，语气又隐隐带上了几分严厉。

二太太自然知晓这事情的确不能随便开玩笑的。当下便是忍住啼哭，复又跪下去，一五一十的将话说了个明明白白：“这样的事情媳妇如何敢说谎？本来我也是不信的，可是昨儿我问二老爷。二老爷已经是承认了！”

老太太顿时皱紧眉头。心头说不出的震撼。深吸一口气，这才又沉声道：“说，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惊怒之下竟是忘记让二太太起身。

二太太也值得咬牙跪着，然后将事情和盘托出：“最近我见老爷不断的将家中银子拿出去，最初只当是他在官场上花销了。毕竟人情往来，总是要花银子的。可是渐渐的老爷不仅拿银子，还将家里一些存的好药材都拿了出去，说是有朋友病了。拿去送个人情。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哪里有朋友送一次送两次送三次的？我渐渐生了疑心。便偷偷的盘问了老爷身边的长随。长随支支吾吾，虽然没说可我却觉得更加不对劲。便让人偷偷跟着二老爷，谁知却发现，他在离咱们府上，就隔了两条街有一处小宅子。少则一两日，多则四五日，他都会过去一趟。虽然不在那边过夜，可是却也都是半日，有时候甚至一日。我让人偷偷去问了，宅子里的人却是机警得很，不肯透露出一星半点的消息。我便让人在外头候着，看看里头住的是什么人。今儿早上终于得了消息，却原来是一个狐狸精！”

顾婉音却是有些讶异既然早发现了，可二太太却如此耐心，竟是等到了这个时候。

老太太也是听得目瞪口呆。而且看二太太如此言之凿凿的样子，这件事情不像是空穴来风，倒是有几分证据确凿的味道。

难道，二老爷果真在外头养了外室？

老太太和顾婉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愕和狐疑。

二老爷虽说官职不大，也是个闲职，可是却也极其爱惜名声，断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

不过老太太毕竟也是见多识广，遇事儿总是要镇定些，很快便是收敛了惊愕和狐疑，看向地上跪着的二太太，放柔了声音：“你先起来回话。”若这件事情是真的，只怕果真是二太太受了委屈。老太太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是好。

顾婉音上前扶住了二太太，二太太许久不曾跪得这样久，早已经是双腿难受不堪，此时也顾不上和顾婉音置气，忙起身配合的往椅子上坐了。这才又有了心思淌眼抹泪。

一时间，屋子里除了二太太的抽泣声，一片死寂。

顾婉音在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好插手。而老太太尚未思量妥当，自然也不肯轻易说出什么话来。

半晌，老太太看向顾婉音，轻声吩咐：“你让甘露将我院里的王嬷嬷叫来。”

顾婉音忙去了。不多时甘露领着王嬷嬷过来了。

那王嬷嬷是老太太身边干练的，见屋里这样的情形，也猜出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当下也就没有随意露出笑脸，只随便请了个安，便不再开口。

老太太看向二太太，轻声安慰：“这样，兴许老二也是一时气愤说了胡话，那人家并不是他的外室。我这会子派人去打探打探，若不是也就算了。若是，我们再计较不迟。”只是，老太太却是始终没说，若真的是，该如何给二太太伸冤出气。说到底，毕竟是亲疏有别。儿媳妇，哪里比得上儿子？

王嬷嬷站在旁边，听了“外室”两个字，眼底便是露出了几分惊讶，也略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当下心中便是一阵叫苦。只是这个时候，就是想推脱也没了机会。

果不其然，老太太随即又让二太太将地址说出，随后吩咐王嬷嬷：“去，打探一下，去将那家的夫人请过来我瞧瞧。客客气气的，也别吓着了人家。”毕竟，万一真不是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嬷嬷自然是没有不领命照办的。当下便是备了一份常礼，然后坐了马车亲自去请人过府一趟。

至于王嬷嬷如何请了那女子上了马车又进了王府，一切自是不提。直说这头二太太在屋里等着，心里说不出的焦灼和紧张。别说二太太，就是老太太，也等得有些不耐烦。

好在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王嬷嬷已经领着人过来了。

听见门外头王嬷嬷的说话声，屋里三个人已经是不由自主便是张望起来。

片刻，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一个约二十三四岁的女子，身着一件水红色的襦裙，洒金描芙蓉，极为端庄秀丽。头上梳着灵蛇髻，戴了一朵纱绢堆成的芍药花，更是衬得脸上气色红润，芙蓉柳面一般。一双丹凤眼睛，斜斜往上挑着，又在端庄中添加了几分妖娆妩媚。眼波流转之间，说不出的温柔动人。的确是有几分姿色，比起二太太来，到底要强上不少。也不怪二老爷会动心。

再看那女子身上穿的戴的，也俱不是什么凡品。

最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那女子手中牵着一个幼子。不过二三岁的年纪，圆圆胖胖，眼睛圆溜溜的好似墨玉珠子一般，见了这么多人，也不怕生，四处瞧着，好奇得很。

老太太和二太太在看了那个孩子之后，都是齐齐一愣，然后飞快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妾身陶氏见过老夫人，二太太。”陶氏盈盈行礼，礼数周到而恭敬，看着不似一般的女子，倒像是大家出身的。陶氏行过礼，又笑着让那小孩儿行礼：“青哥，还不快给老夫人和二太太行礼？往日爹爹教过你的，怎么都忘了么？”

那个被陶氏唤作青哥的孩子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竟然真的是跪在地上，冲着老夫人一磕头，笑盈盈软糯糯的唤了一声：“祖母。”

这一声祖母，惊得二太太一阵眼皮乱跳，看着陶氏的眼神都变了。

倒是老太太，有那么一会的恍惚，竟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诶。”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多少有些郁闷，只是却又不好发作一个小孩儿，你和人家计较什么？

老太太皱起眉头，仔细看那青哥，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方才青哥叫她祖母的时候，她便是觉得青哥和周瑞延以及周瑞明小时候极为相似，所以一时不妨竟是失了神。

而这会子再仔细看，更是觉得越看越像。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青哥儿的身份，已然是明显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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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意思

陶氏见老太太和二太太久久没有发话，却也按着青哥儿不让他起身。青哥儿小小的年纪膝盖都还是软的，如何受得了这个罪？不多时小身子便是扭来扭去，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又见陶氏迟迟不肯让他起身，便是觉得委屈无比，一扁嘴险些哭起来。

看着这样一张酷似二老爷的脸，老太太到底还是忍不住心软，纵然知道这不过是陶氏故意所为，却也是硬不起心肠，冷声道：“仔细伤了孩子的膝盖。还是快让他起来吧。”

陶氏微微一笑，欠身道了谢，这才让青哥儿起了身。

“咱们大人说话，小孩子在这里也怪无聊的。不如让王嬷嬷抱着孩子去廊下看看鸟。也省的他无趣。”顾婉音自然是看出了老太太对青哥儿的心软，又见二太太脸色铁青，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便出声如此道。接下来想必陶氏就要摊牌了，到时候二太太会做出什么谁也不知道，还是让孩子先出去得好。毕竟，孩子也是二老爷的骨血不是？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总要顾忌几分。

顾婉音这样说，本以为陶氏不会愿意。毕竟青哥儿是陶氏最大的筹码，可是没想到陶氏却是爽快的让王嬷嬷将青哥儿抱走了。还笑着哄青哥儿道：“去，和嬷嬷看看小鸟，回来再跟娘说。”

青哥儿也不认生，转身便是跟着王嬷嬷出去了。

王嬷嬷细心的带上了房门，让他们在里头好好说话。

老太太率先开了口：“你是我家二老爷的”

“想必老夫人您请我过来，也是知晓了我的身份才是。”陶氏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说了这样一句话：“没错，二老爷和我。生了青哥儿。”

纵然心里都早就猜测出来，可是陶氏说出来的时候。顾婉音还是觉得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青哥儿已经这样大了，这样说来，二老爷养了外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可怕的是，竟是瞒了二太太这样久。

夫妻多年，竟是连枕边人每日都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无怪二太太竟是一下子想到了寻死。毕竟，夫妻一场每日同床共枕，可是没想到最相信的丈夫却是背着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如何会让人不寒心？

不仅是二太太。就是她，也忍不住有些凄然。

老太太眉头一跳，好不容易才将涌起的情绪都一一压下去，冷声问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没错。一个巴掌拍不响。若说是二老爷一时糊涂犯下这样的大错。那么陶氏的责任也不轻。若她不愿意，二老爷还能强求不成？只能说，这样的事情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捱。

老太太一句话，便是将陶氏的身份贬低了不少。毕竟，甘愿做人外室的，又是什么正经的人？

然而陶氏却似没听见这话一般，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假做没听懂。反而笑道：“二老爷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说过会给我一个名分。我们海誓山盟。约定白头。”说完这句话，陶氏眼波流转看了一眼二太太。

二太太整个人都像是被狠狠锤了一下，纵然是坐在椅子上，却也是摇摇欲坠的模样。浑身更是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陶氏和二老爷海誓山盟，约定白头，那她二太太算是什么？摆设吗？

二人初次交锋，陶氏就似已经占据了高峰。

二太太一向好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当下强撑着冷笑一声：“我是他大红花轿抬回来的，父母之约媒妁之言，聘礼嫁妆，一样不缺！我与他成婚近二十年，什么没经历过？当年他难道就没有跟我还是山盟，花前月下约定白首？”

顾婉音与老太太都忍不住皱了眉头。二太太实在是太沉不住气，这一开口不但没有找回气场，反而更落了下乘。陶氏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外室罢了，可是二太太呢？二太太可是正经的周家二太太！却偏偏自降身份的与外室争风吃醋，互相攀比起来，像是什么样子？

要知道，纵然陶氏得了二老爷的喜爱又如何？毕竟陶氏只是个外室。若是老太太不发话，二太太不愿意，陶氏就什么都不是。

既然什么都不是，何须争风吃醋？

顾婉音只觉得二太太是关心则乱。因为在乎，所以竟是不管不顾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任谁遇上这样的事情，也是平静不下来吧？先是信任的丈夫背着自己养了外室，然后发现还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最后甚至，丈夫的心都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二太太反应过激，也算是情理之中。

老太太看一眼激动的二太太，冷声开了口：“二太太，记着你的身份。你可是正经的二太太，谁也比不过！”

被如此一提醒，二太太这才好似惊醒一般，顿时便是有些懊恼起来。

陶氏也是微微一低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来毕竟身份还是有些拿不出手，说出来也不是什么风光的事情。

老太太见状却是温和了几分，又问陶氏：“你家里都还有什么人？”这是要打探家世了。毕竟总不能不管，任由二老爷胡作非为，继续养外室。

陶氏浅笑得体的答道：“家中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如今我只与青哥儿相依为命。”

老太太点点头，有些了然：“也就是说，其他的都死光了。”这话可是有些不客气了，不仅没了尊重，反而有些贬低侮辱的意思。

陶氏却是脸色不变，置若罔闻。

“那你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老太太又问。毕竟看陶氏的谈吐处事，虽然有些过分，可却也到底是还算得宜的。这样的女子，总不会是一般地方出来的。老太太最担心的是，陶氏是那些青楼烟花地出来的。那样的话，不仅是丢人，而且是丢人丢得厉害。

于此同时，老太太在心里将二老爷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当他是猪油蒙了心，这才做出这样有辱门楣的事情来。甚至，还将周家都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回老夫人，我祖父以前也是做官的，只是后来祖父死了，这才家道渐渐中落。”陶氏一五一十的答道，末了又添上一句：“但是老夫人大可放心。纵然家道中落，可是陶家却也是书香世家。并不曾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来。”

陶氏竟然还敢理直气壮的说这样的话！顾婉音不由愕然看了一眼陶氏。说句不好听的，既然已经是给人做了外室，怎么还不算是有辱门风！既然是书香世家，又怎么会不知道与人做外室，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老太太也是冷笑一声，讥讽道：“这话倒是奇怪。”

陶氏却是淡淡一笑，似根本不在意这些：“不瞒老夫人，若是老夫人觉得不满意，便全当没有我这个就是了。我自带着青哥儿离开京城，在不与二老爷见面，您看如何？”

老太太一愣。陶氏以退为进，却是让人有些头疼起来。陶氏离开是好，看是青哥儿既然是二老爷的孩子……若就这么被t陶氏带走了，自然是不妥。可是留下来……老太太看向二太太，出声询问：“老二媳妇，你是个什么意思？”留下青哥儿，二太太难免闹心。到时候青哥儿到底受苦。还有二老爷那头既然是敢冒着危险养了外室，说不得也有几分感情。若是就这么将人撵走了，二老爷万一闹腾起来，泄露出去也是个难题。

二太太闻言顿时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老太太：“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若要直接黏人，老太太断不会多此一问。既然这样问了，那么老太太的心思就是……二太太只觉得心里陡然一沉，冰冷得厉害。再想起二老爷的无情无义，二太太当下冷笑一声，干干脆脆的说了自己的意思：“既然老夫人您要我说，那我便说了。陶氏是吧？既然你这样有骨气，那就赶紧带着那个野种滚出咱们周家！”

二太太这样无情强势的话一出口，便是惊得老太太看她一眼。而陶氏，也是直接一愣。说真的，谁也没想到二太太会这样说。毕竟，这年头，纳妾也不算什么事儿。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二太太一松口，也就皆大欢喜了。

可是二太太却这样性烈。不仅不愿意松口，反而如此恶劣的直接开口赶人。更是将青哥儿说成了野种。

老太太想到青哥儿酷似二老爷的样子，心中不由不痛快起来。是陶氏留不留下来都不要紧，可是青哥儿，却真是二老爷的种，如何能撵出去？若二太太但凡开口留下青哥儿，老太太也会更顾念二太太的委屈。可是如今二太太这样的态度，却是让老太太有些不喜起来。连带着眼色也不好看了。

只顾婉音的看法和老太太却又不同。若换成是她，周瑞靖与旁人相许白头，更有了骨血。她也不愿意与人共享一夫。她宁愿自请下堂，也绝不会动摇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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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撵人

“这样吧，青哥儿留下，至于你……”老夫人微微一沉吟，“你若愿嫁人，我可替你寻一门好亲。若你想离开，银钱上，我绝不会亏待你。”

二太太低下头，咬紧了牙关。眼底闪过一丝怨恨。或许这是最好的法子，可是这个孽种……留下这个孽种，算什么回事？是要让她时时刻刻想起，这个小娼妇，想起二老爷的背叛和无情无义？

可是，老太太的意思，却是无人能够违逆。

顾婉音亦是低头微微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是不好表现出来。这是二老爷的事情，她是晚辈，知晓这件事情已经是让二老爷日后尴尬，若是再随意插嘴，二老爷心中该如何作想？青哥儿年纪还这样小，若是离开了母亲，会如何？二太太又是那样一个性子……

若这事儿真成了，青哥儿日后该是如何自处？

怪只怪，二老爷办事也未免太过随心了一些。他可曾考虑过日后这对母子该如何处理？万一事发，又该如何？

“留下青哥儿？”陶氏冷笑一声，竟是毫不客气的就拒绝了老太太的提议:“青哥儿是我的儿子，我在哪里，他自然就在哪里。”

“青哥儿是我周家的骨血。”老太太沉下脸，语气显得不容拒绝。在这个家里，老太太一向被顺从惯了，如此突然被反抗，面子上多少也觉得有些挂不住。

陶氏笑容不改，讥讽意味却是更加的浓厚：“青哥儿也是我陶家的骨血。”这句话在此时听来，竟是有些铮铮傲骨在其中。而至此时，陶氏那种名门闺秀的傲骨和气节也才渐渐显露出来。往那里随随便便一站，就给人一种不容小觑之感。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原本她是不喜陶氏的。毕竟心甘情愿与人做外室，又如此大胆的登门。还口出狂言，如何让人能够喜欢？可是及至现在，她却是有些佩服陶氏的坚持了。若换了其他的女子，在老太太面前未必会这样坚持。只是，她却不懂陶氏，不知晓陶氏到底想要什么。若是想要登堂入室，却又不该如此忤逆老太太。可若不想登堂入室，又何必带着孩子过来一趟？

“青哥儿只有留在周家，才会有出头之日。”到底不想将事情闹大。老太太又松了语气，从方才的强势打压，变成了商量。“你想想，跟着你将来连个名分也没有。前途更是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奋斗。说不得就会平庸一辈子”

“我陶碧纤的儿子，纵然没有外力帮忙，也绝不会是平庸之人！”陶氏冷笑一声。信誓旦旦，甚至于带着些赌咒发誓的味道，灼灼的看着老太太，狂妄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陶碧纤。陶氏的名字原来叫陶碧纤。倒是个大家闺秀的名字。

然老太太的脸色却是狠狠一变，随即语气不容质疑的下了命令：“青哥儿留下，给你三天时间。你便自己离开吧！”

老太太虽然一向做主惯了，可是却也从未有过如此的时候。总说话留着三分脸面和温和。可是今日，老太太却是一下子将话说死。

顾婉音不由有些诧异，侧头去看老太太，也这才发现老太太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她还道是老太太身子不舒服，便急道：“老夫人莫急，这事儿就是慢慢商议也是”

“闭嘴！”老太太冷喝一声，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目光，说不出的暴躁和烦心。

顾婉音皱眉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而陶氏却是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唇角一挑露出个无比讥讽的笑容来：“老太太好威风！一如当年呢！只是这事儿，今儿却是不容您老做主了！若老太太您要强留下青哥儿，那我便是拼却一条性命，也要将事情闹大！让你周家不得安生！”

顾婉音被陶氏的语气和说的话狠狠震撼住，没想到陶氏竟然如此的……狠绝。竟是以性命做要挟了。看来，陶氏进大门的时候，就早做好了一切准备罢？

不过这时候却是不容她多想。老太太的脸色因了陶氏这句话，显得更加难看。更几乎是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周家几时被人这样威胁过？当下老太太几乎是气得理智全失，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好，既然你不肯自己走，那我送你一程！”

“我来之前，便是告诉了我的贴身丫头，只要我今日进了周家大门再没出去，她就去应天府击鼓鸣冤！然后将你们周家做的这些丑事，都告诸天下！”陶氏却是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拥有成竹。似早料到老太太会有这样的想法。

老太太一口气噎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顾婉音有些担忧，又见陶氏将一副将周家吃得死死的态度，心中便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当下便是挺身而出，沉声道：“若你不顾念青哥儿的性命，便自管放手去做便是！别忘了，我朝律法，外室所生子女，一律贬为贱民！永无科考资格！你若闹大了这件事，是让咱们周家吃了亏。可是更害了青哥儿一辈子！大不了我们没了二老爷，可是二老爷已经有了两个嫡子。而青哥儿呢？他才多大？你这个做娘的，也该想想才是！”

她的话仿佛一下子戳中了陶氏的死穴，陶氏竟是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只因离得远，所以顾婉音并未听清。正待问时，却又见陶氏抬起头来，满脸的冷漠：“大不了，我带着他一起下黄泉就是！”

顾婉音顿时愣住，然后缓缓皱起眉头。仿佛只要了一瞬间，陶氏便从一个满心疼爱儿子不舍儿子的母亲，变得冷血无情。正因陶氏满脸的冷漠，她一下子竟是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狰狞，随即挥挥手：“靖儿媳妇，你将她送回去，找人好好给我看着，不想她们出宅子半步。”

既然无法扣留，那就索性圈禁。这便是老太太的心思。

顾婉音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妥，刚想要反驳，可看着老太太那样的神情，便是又将话语咽了下去。老太太现在情绪激动，不宜多说。

顾婉音只得低声应了，然后起身送陶氏出门。

陶氏倒也爽快，并不多留，只临出门的时候，却是看着老太太冷冷一笑。那笑容，让人情不自禁的便是背脊发寒，心中不痛快起来。而陶氏的眼神更是如同毒蛇的目光，冷冰冰的带着一丝怨毒。

“陶……姐姐。请罢。”顾婉音张口本想催促陶氏一声，不愿意陶氏再多留，可是一开口却是有些尴尬了该如何称呼陶氏？老太太二太太可以直接唤作陶氏，可是她毕竟又年轻一些，自然不能如此称呼。只是若唤作陶姨或是陶夫人这一类的，却又好似她承认了陶氏的身份一般。也是不合适。最后，她只得按照年龄来称呼。

陶氏从容出门，随后便是一把夺过还被王嬷嬷抱着在看鸟儿的青哥儿，吓得王嬷嬷险些没尖叫起来。

好在顾婉音及时出声，王嬷嬷这才没有又将青哥儿夺回来。

一路将陶氏送出门，顾婉音终归还是出声说了一句：“陶姐姐，还请你……凡事多替青哥儿想一想。至于其他的，都好说。何必弄得两败俱伤？若你真对二老爷有情谊，也替他想一想。”

陶氏深深看她一眼，面上似有动容，可是最后到底是一句话都没说，便是转身出了门。王嬷嬷自然是跟着一同过去，老太太的吩咐，还是必须做的。想来一天陶氏没有做出决定，一天便是也无法再有自由的时候。一言一行，皆在老太太的监视之下。

送走了陶氏，顾婉音站在原地片刻，仔细回味之下，她只觉得陶氏那最后看她一眼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竟是捉摸不透。

直到身后的丫头催促一声，她才陡然回过神来，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太太如今想必心情十分不好，她也没有必要再去碰软钉子。平白受气，她虽然不会太过计较，可是到底心里还是极不舒服的。她何必自找罪受？

回了屋子，果不其然周瑞靖已经回来了，她上前将他手中的书抽走，笑道：“看久了，也该歇一歇，眼睛不累么？”

周瑞靖却是毫不讶异，抬头笑道：“事情怎么样了？可劝好了？”他只当二太太是一时想不开，劝一劝也就罢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这事儿只怕是难办了。”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去趟这浑水。本不过是想看看热闹，却是沾上这样的事情。二太太就不说了，将来怎么恨她还不一定呢。还有外室的这个事情，一旦处理的不好，那会是什么结果？

见她一脸的丧气，周瑞靖倒是奇，出声笑道：“这是怎么了？”以往若是府里有了什么新鲜事儿，她说起来的时候总是眉飞色舞。可今儿却是这幅模样。府里竟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的事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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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行善

当顾婉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了个清楚明白之后，就是周瑞靖，亦是露出一丝凝重来。在本朝，养外室的确不是一件小事。当今圣上，对外室更是深恶痛绝。当年圣上亲姑姑元方公主所生之女，正是因丈夫养了外室而自尽，导致了元方公主的含恨离世。当时圣上龙颜大怒，怪罪下来将那一家满门发落了不说，更是下令，不允许豢养外室，一旦发现，便是从重发落，决不轻饶。

“二叔怎么这样糊涂。”周瑞靖忍不住皱起眉头叹了一声。

“可不是？”顾婉音也是苦笑，“老夫人气得厉害，二太太也是哭得伤心。也不知二老爷到底怎么想的。竟是做下这样的事情来。而且，那陶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这架势，若是不处理好，只怕事情要闹大。”陶氏的强势，让老太太都不得不退让几分，可见一斑。

“一切自然让老夫人决断便是，这件事情，你也别再插手。”周瑞靖沉吟片刻，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顾婉音点点头，朝他一笑：“我自然知道。这件事情，贸然参与便是引火烧身。只是我怕，万一事情处理不好，便是要惹人诟病，到时候连累了你。”若他的辛苦，因了二老爷的糊涂帐而付诸东流，那边是天大的冤枉。

“老夫人心里有数。”周瑞靖又道，忽而伸手揽了她：“城外已经有不少的流民进了城。”

顾婉音笑着觑了他是黑沉沉的眸子一眼，眨了眨眼睛：“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明儿一早，就可以开粥棚了。只是我手里的存粮食也不多，最多开三个已经是极限了。”虽说都是一碗薄粥。可是每日不停的熬煮，每日下来也是要不少米粮。

“若大米不够。再加些粗粮也是可以的。”周瑞靖略一思索，“这样也顶得住饿一些。最好，再加些蔬菜。做成杂粮粥，既能果腹，又能降低一些成本。”毕竟粗粮的价钱，可是比大米便宜了许多。他们要周济的是流民，不是其他什么人。流民要的，只是果腹而已。

顾婉音眼前却是一亮，“世子爷这个法子倒是极好。”以前她从未办过这些。只以为熬些米粥就算够了。却没想这样多。经由周瑞靖这么一说，她倒是有一种幡然醒悟之感。没错，流民们要的是能果腹能生存，并不需要太过精细的吃食。加些粗粮。加些蔬菜。既节约了成本，又能够让米粥更加抵得住饥饿。

“而且，不仅要熬粥。若是能做些窝头什么的，更好。”周瑞靖看着她眼底的亮色，唇角微弯又提出这样一个意见来。

“好。我将一部分大米转卖，换成粗粮的话，应该能够支撑下来。也无需多添银子。”顾婉音笑吟吟的点头。没想到，周瑞靖竟然如此细心。还能想到这些。不似她，说来说去也就是一句空话。其他的事情，都是底下的人操办的。如今被她这样一说，她才突然发现原来许多事情，若能多想想，还其他的法子可以做得更好。

周瑞靖见她如此兴高采烈眉飞色舞，不由又道：“你也别太累了，一切交给下人去筹备即可。”

“我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顾婉音见他这般，忍不住微微一笑，脸上渐渐有些滚烫。当着丫头的面不敢表现得太过亲密，便又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嗔怪的瞪他一眼道：“今儿早上，世子爷可是怪我呢？哼，那样严肃的样子，倒是让人心里害怕。”

周瑞靖一怔：“我只是……只是……”只是想帮她一把，可却没想得到会是这样结果。是了，他那副样子，定然是让她害怕了……这样一想，一向深邃沉静的眸子，竟也漏出一丝不知所措来。

顾婉音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本她也不过是想开一句玩笑，却没想到他竟然当了真。当下不敢耽搁，忙捉住他的手低声告饶：“我是说笑罢了，我如何不知世子爷是为了我？又怎么会怕你？再说了，你就是再凶狠一些，我也未必怕你。板着脸吓唬人，谁不会？琮琦小时候，我也老那样吓唬他呢。”

听了她的解释，又见她这样主动和他亲近，周瑞靖心里渐渐释怀，随即却又有些哭笑不得竟是将他的威严比喻成故意板起脸吓唬孩子，这让那些惧怕他的人听了，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想法？无奈的瞧着顾婉音哀求告饶的目光，心中竟也生出一股玩笑之心来，他索性板起脸，似真介意了一般：“那好，既然夫人知晓错了，那便该受罚才是。”

顾婉音不知有诈，又加上本就心有愧疚，当下便应了：“好，世子爷要我如何补偿？”

周瑞靖看着她温顺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坏笑：“夫人附耳过来。”

顾婉音果然将耳朵凑了过去。

随后听见周瑞靖说了一句话，当下她便是惊愕的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眸子渐渐的便是双颊晕红起来。

周瑞靖唇边的坏笑越发的明显，灼灼的看着她轻声问道：“夫人可是应了？”

“周瑞靖！”顾婉音咬住菱唇，有羞又急，却偏又不敢与他对视，只得气急败坏的狠狠啐了一口，咬牙低声骂道：“看你一本正经，没想到竟也是个色狼！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你偏这样”

“我哪样？”周瑞靖眨了眨眼睛，语调迷惑。若不是眸子里依旧含着笑，倒是真让人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婉音没想到他竟是装疯卖傻，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气得咬碎一口银牙却又无计可施，只得站起身来匆忙往外奔去：“我去瞧瞧饭好了不曾。”

周瑞靖伸手将她一把扣住，不过一瞬间却又放开，只低声说了一句话：“我便是当你同意了。”说话之时伴着几声低笑，显然他是心情极好。

顾婉音愕然的回头看他一眼，随即便是在他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匆忙奔出。

跑到外间，却被荷露看见，荷露傻傻的问了一句：“世子妃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潮红，莫不是病了？”

一句话便是让顾婉音更是不好意思起来。偏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含糊了几句应付过去。只是心中却将周瑞靖狠狠埋怨了一通。

就连中午用饭的时候，顾婉音仍是不敢与周瑞靖对视。饶是如此，每每瞟见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起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来。登时便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相较于顾婉音的不自在，周瑞靖却是怡然自得，惬意无比。

用过午饭，周瑞靖挑眉问她：“一起歇午觉？”

顾婉音却是心里一慌，下意识的便是拒绝了：“不了。”谁知道他会不会……

周瑞靖却是低笑出声，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心，只是歇午觉罢了。夫人想到哪里去了？还是说夫人觉得现在做比较好？”

被他这样一调侃，顾婉音登时面红耳赤，急忙进了里屋，尴尬的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倒是有些真困了。”

周瑞靖瞧着她仿若惊鹿的样子，不由笑容拉大了几分。然后缓缓的跟上去，将门关上，却见她已经脱了鞋子歪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好似已经睡熟了一般。心中闷笑一声，他也若无其事的躺下，闭上眼睛很快便是睡着。

而顾婉音，绷紧的身子却是直到听见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不一会竟也是睡了过去。

顾婉音刚睡下不久，便是听丹枝在外头唤她：“世子妃，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这一下，不仅是顾婉音，就连周瑞靖也是被惊醒了。顾婉音皱眉而起，扬声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没有。”

“那你进来替我梳洗。”顾婉音无奈的起身，歉然的看了一眼被吵醒的周瑞靖：“世子爷再睡一会。”他难得在家中歇午觉，却是又不得安宁。

“快去快回。晚上我陪你回顾家一趟。”周瑞靖半阖了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顾婉音一愣，随即却是摇头：“明儿我自己回去看看就成。世子爷好好歇着就是。我去去便回。”他劳累如斯，她舍不得他为了她强撑着精神。不过是回去看看，等他日后有空了再去也是一样的，也不急于一时。

周瑞靖将她关切目光尽收眼底，无声的露出一个笑容来：“好，便听你的。”他怕她担忧娘家，特才那样一说。只她那样坚持，他便依着她。横竖这场雨之后，怕是他就又有了清闲的时间。

说话间丹枝已经捧了水进来，顾婉音飞快的梳洗完毕，便是匆忙往老太太屋里去了。老太太想来是中觉也没歇，不知是有何事。只但愿，可别是二老爷的事情才好。她可不想去蹚浑水。这件事情，知晓越少越好。否则万一事发，只怕不小心还要落个包庇罪责。

顾婉音刚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却见三太太也是满脸睡痕的匆忙而来，不由笑起来：“三婶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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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商议

“老夫人让我过来一趟，也不知什么事儿。我看报信丫头急匆匆的样子，可不敢耽误。”三太太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有些无奈的嘀咕道：“不过就是包养个外室，又不是什么大事。”

“三婶早就知道这事儿了？”纵然心里如此猜想过，只是到底还是想问一问。

三太太嗤笑一声：“早就知道了。要不是我暗地里提醒二太太，她能发现？”

顾婉音一惊，有些讶然的看着三太太：“早就知道？那……”也就是说，说不定现今儿二太太才发现这件事情，三太太功不可没？只是，三太太突然提起此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正思量之中，三太太忽而掩口一笑，认真的看向她，低声言道：“这次可是个好机会，你可要抓紧。若是一举将管家权力夺回，那便是最好。也不枉我费尽心机帮你一把。”

顾婉音皱起眉头。三太太这意思，分明就是在告诉她，三太太这是在帮她。可是，三太太为何要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她，似不仅仅是仇恨那样简单了吧？这件事情，在什么时候抖出来，都能让二太太痛不欲生，何必巴巴的等到现在？

当下她顿了顿，也不再去继续猜想，直接看向三太太，微微一笑：“三婶这样帮我，让我受宠若惊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天底下，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若三太太有什么目的，还是早些问清楚得好。

三太太挑了挑眉，丹凤眼里全是笑意：“你觉得我不安好心？”任谁看来，此时的三太太也不像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觉得她和善可亲。

可是……她还是相信。世界上绝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有，也不该这样掉在她的头上。所以。顾婉音当下笑容不改，目不转睛的与三太太对视，轻声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去。”三太太，必定是有什么目的。

“要说目的，也就是想与你合作一把，让二太太永无翻身之日。”三太太带着和善笑容说出了这么一句狠辣的话来。语气森寒，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不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飞快的添了一句：“还有就是，我希望将来分家的时候。你们大房还记得咱们三房的好处。千万莫要生分了。”这句话，三太太说来，竟是有几分无奈的意思。

顾婉音沉吟片刻。觉得三太太的话既不算太可信，却也不算很假，姑且可以相信一次。当下便松了口道：“就算分了家，王爷和三老爷也是亲亲的兄弟。”或许，三太太是怕将来失去了镇南王这棵大树之后，三房没落吧？毕竟三老爷没有从仕。只经营着官中的铺面。加上三太太娘家也是商户，也就是说。三房已经和商户无异。若是将来分家之后，要说经商，三房想必绝不会有问题。可是这个世道，若没半点的靠山，你就是有天大的才能，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所以，三太太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她，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这到底是不是三太太真正的想法，却也不一定。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可是彻底摸清了三太太的能耐。想来，若不是三老爷是庶出，二太太是绝不会有掌家的机会。因为即便是没有掌握权力，三太太却依然能在王府遍植眼线，甚至对府里每一个人都了若指掌。这是什么样的本事和心机？

比起二太太，三太太更让人觉得害怕才对。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有些话顾婉音也只得咽下肚去，只对三太太道：“不知老夫人找我们何事，我们还是快进去吧，省的老夫人怪罪。”老太太的脾气可不算太好。

二人相携而入，果然见二太太一脸憔悴的正与老太太商量什么。兴许是为了避人耳目，所以屋里并没有留丫头。

老太太见她们二人进来，也不等她们行礼，便是招手道：“你们快来，咱们娘几个好好商量商量这件事情。”

顾婉音和三太太便过去坐了，三太太手快一步，拿起茶壶替她到了茶水。

老太太干咳一声，看着三太太道：“老二在外头养了外室，老三媳妇你怎么看？”

“什么？”三太太一脸惊愕，险些没跳起来，不过却是动作太猛，水壶里的水都洒了不少。

顾婉音看着三太太那副样子，差点闷笑出声。三太太演戏的本事，也太夸张了一些。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没有人会怀疑三太太在背后捣鬼了。所以好笑之余，她亦是也有些佩服。三太太这份心机，这份应变这份造假的功夫，不知瞒骗了多少人？

见三太太如此过激的反应，老太太和二太太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来。毕竟这件事情是丑事，一个是二老爷的娘，一个是二老爷的妻子，面对这件事情，都只会觉得脸上无光。

三太太的惊愕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也是干巴巴的笑了笑：“老夫人您继续说。”

老太太咳嗽一声，“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看这件事情怎么处理？”

三太太快人快语：“自然是要掩人耳目，悄悄找人将那女子送得远远的也就罢了。”三太太想必早就对上午的事情了若指掌，偏这会子还装若无其事。

老太太皱起眉头：“只怕那陶氏不肯。”自然是不肯的，陶氏已经明说了，要走，青哥儿也要一起走。可是青哥儿毕竟是周家的骨血，怎么也不能流落在外。最主要的是，青哥儿与二老爷周瑞明他们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若是被有心人看见，即便是他们周家一口回绝，也是无济于事。

“那事情就难办了。”三太太皱起眉头，低头沉思，喃喃言道：“总不能将人一直留在周家。否则让人查出又该如何？”

顾婉音低下头，心道，其实若真要瞒天过海也不是不可能，只悄悄接了人进府，对外说是丫头抬了姨娘就是了。再给青哥儿另外安排个身份。只是这样一来，若是将来万一被人知晓，揭发了出去，就是罪加一等。

其实事到如今，怎么做都是留有后患。毕竟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怎么也无法抹灭。旁人若有心去查，怎么也能查到的。

听见三太太的话，二太太脸上一凝，声音冷的几乎都要结出冰来：“决不能将人留下！”只要一想起陶氏那副嘴脸，想起二老爷背着她在外头跟陶氏好了这么多年，二太太就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自然知晓人决不能留下。”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似也有些为难：“只是陶氏看着可不像是好想与的。用强的不行，接回来也不行”

顾婉音看着老太太，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老太太对陶氏，颇为顾忌。今日陶氏那般顶撞，老太太最终也息事宁人了。若换成其他人，她相信老太太绝不会那样好说话。至于陶氏威胁说的让丫头去报官那还不简单？派人去衙门口守着，总能将人拦下。对外只说是逃奴也就罢了。应天府就算是知晓了，凭着老太太的身份，谁也不敢真的来计较。

可是老太太却没有。

这一点便是让人起疑心。

二太太脸上闪过一丝戾色：“不过是个小娼妇，又在咱们的监管之下，我们就是让她消失又如何？”二太太看来是动了杀心了。老太太顾忌，二太太却不会顾忌。二太太此时只觉得满心憋屈，恨不能将人一刀两断才痛快。

老太太闻言几乎是不加思考便是训斥道：“胡说！”

三太太却是添火加材道：“其实老夫人，二嫂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胡闹！”老太太斥道。狠狠瞪了一眼三太太：“你二嫂糊涂了，你也猪油蒙了心不成？那可是一条人命！如何敢乱来？咱们周家是什么人家？如此心狠手辣，岂不是给人话柄让人非议？”

老太太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可是顾婉音却觉得，老太太不敢动手，绝不会是因为这个。世家大族，哪一个背地里还没有一点龌蹉事儿了？不过都掩盖得极好罢了。别说是世家大族，就是平头小百姓家里，也总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太太被训斥一顿，当下忙赔笑道：“是，是媳妇考虑不周了。”可是一面认错，一面却是看了顾婉音一眼，眼底有些俏皮。很显然，三太太是故意这样说的。

二太太脸上铁青，死死的抿着唇，虽然不敢反驳，可是瞧着那样子心里却也是不服气的。毕竟瞧那样子，似乎老太太是有些偏袒那陶氏了。下意识的，二太太认为，陶氏生了个青哥儿，老太太是不忍心了。当下心中更是寒凉绝望。只替自己这么多年来不值。

三太太沉吟片刻，忽然长叹一声：“这样说来，竟真是个烫手山芋。老夫人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多花些银子，让二老爷和那女子好好说说，让那女子主动离开？”

三太太这句话，几乎是相当于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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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婉拒

三太太说完之后，看了一眼二太太。

二太太立刻便是冷笑一声，“二老爷不能再去见那小娼妇！”本就已经难舍难分了，让二老爷去劝，岂不是火上浇油？到时候二老爷愿意才怪呢！

然而老太太却是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只是却不能让老二去……”沉吟片刻后，老太太热切的目光落在三太太身上。

三太太觉察，顿时微微蹙了眉头，显然是不情愿。想了想，三太太道：“哎，依我说，咱们家里的人可是不能露面的。万一让人瞧见了起了八卦的心思，反而不美。”

老太太本已经要说出的口话，顿时又咽了回去。三太太这话也在理，万一被人瞧见了，岂不是又生出了事端？”只是，却总不能就这么搁着吧？当下老太太便是沉了脸：“你们倒是好好想想，有什么法子。”

“派个人问问，陶氏到底要什么。”顾婉音见状，只得叹了一口气出了声。这事儿关乎周家全家人，多拖一日，就多一日的风险。不过，依照她想来，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二老爷自己请罪。加上老太太的求情，总不至于太糟糕。

只是这话她如何敢说？一但说出，别说是二太太不乐意，只当她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说不得就连老太太，也只当她是自私自利，为了长房的安危，便是舍弃了二房。

所以这话，是坚决不能说出口的。

“陶氏万一要的是登堂入室呢？”二太太的目光锐利异常，她现在听到人说起陶氏，便似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一般。

“除了这个，其他的都可以考虑。”顾婉音叹一口气。避开二太太的目光，只看向老太太。轻声劝道：“实在不行的话，青哥儿让她带走罢。毕竟，二叔也不是没有子嗣。”周家三房人里头，只有二房有两个嫡子。也该满足了。

相对于老太太的迟疑，二太太倒是松了一口气。对二太太而言，这样的结局是最好陶氏带着孩子远走他乡，便是再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只是她却没想过，到底二老爷会不会同意。

老太太皱眉想了一阵，也是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去问问吧。靖儿媳妇，这事儿，你和你三婶商量着办。”

顾婉音与三太太只得应下。没办法，周家人口不多。这事儿又不能让二太太亲自去办。只能她们代劳了。

老太太又看向二太太，柔声劝道：“最近你也累了，这事儿你就别插手了。对了。干脆你歇一阵，中馈也交给靖儿媳妇替你管一阵子。有老三媳妇帮衬着，总不会出错。”

二太太又惊又怒。陶氏这件事情不让她插手也就罢了，她也懒怠插手去管。可是凭什么要她交出中馈？老太太嘴上说得好听，是代管，可是别忘了当初她才管家的时候也是代管！代管？收得回来才叫代管！若收不回来呢？

惊怒之下。二太太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发苦。

看着二太太一脸的不情愿，老太太的脸色渐渐有些挂不住。二太太摆明了是不愿意交出来了。目光一沉。老太太刚要再开口。却听见顾婉音缓缓道：“老夫人，我年轻不懂事，如何能掌管好中馈？况且现在家中事情如此之多，我怕万一出个岔子就不好了。还是先让二婶管着吧，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再接手，到时候又有三婶帮忙，怎么也不容易出错。”

顾婉音竟是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回绝了老太太的提议！

别说是老太太和二太太惊讶，就是三太太也是一阵愕然！三太太比谁都清楚，顾婉音打压二太太，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接管中馈！可是现在……

皱眉看向顾婉音，三太太心中有些动摇：难道她是压错宝了？顾婉音她，根本就不值得她这样投资？

然而面对三人惊诧的目光，顾婉音却是纹丝不动，沉稳如山。

老太太深深看了顾婉音一眼，随即点点头：“既然你这样想，那就算了。”随后又道：“老二媳妇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罢，等老二回来，我自会说他。老三媳妇，你送你二嫂回去。”却是只字不提顾婉音。

顾婉音也就没动，看着二太太三太太出了门，这才轻声道：“老夫人恼了我了？”

“我倒是好奇，你为何拒绝了我？”老太太轻哼一声，脸色有些阴沉。显然是不太高兴，若不是看在顾婉音是长房长媳的份上，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太太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可顾婉音倒是好，竟是一口回绝了！这叫老太太的面子往里放？

顾婉音也不抬头，就那么低着头恭顺的回道：“二婶如今正是难过的时候，突然让她交出中馈，她心中难免不舒坦。加上陶氏的事情，万一钻了牛角尖想歪了，那便是得不偿失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让她闲着。人一闲着，就容易东想西想……”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你二婶了？”老太太挑起眉头，目光极为犀利，落在顾婉音身上，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一般。不过，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怪不得老太太不相信。

别说老太太不信，就是顾婉音自己都觉得有些虚伪。当下顾婉音又接着道：“也不是因为这个，更重要是因为我与世子爷商量了，明日想在府门外搭建三个粥棚，做些善事积阴德。”

老太太闻言一愣：“搭建粥棚？怎么这个时候要搭建粥棚了？”

“世子爷说城外靠河的百姓已经被水淹了庄稼，失了家园，已经都进了城里谋生。”顾婉音娓娓道来，将周瑞靖说的那些情况一一描述：“朝廷虽然打算安置，可是毕竟程序太多，而且一时半会的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住的地方咱们是没办法，可是一口薄粥，却也施得起。老夫人您说是不是？就算是人微力轻，可总也能给朝廷减少一些负担。”

“你们的想法很好。”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全然缓和下来，目光也渐渐柔和：“只是你们也没有多少银钱，若开三口粥棚子”万一施了一半又无力为继，那就是有些丢人了。到时候好事都成了坏事，反倒是落下笑柄。

“老夫人忘了？前段时间二婶刚将三年的俸禄交给我，这笔钱我并未存入钱庄。如今正好是派上了用场。”顾婉音微微一笑，眸子里一片亮色，说不出的璀璨灵慧：“我大略的算过，三千多两银子，纵然是日夜不停的熬粥，三口大锅，怎么也能支撑十日以上。到时候朝廷也该有了对策。再说了，世子爷提醒了我，我们完全不用全部用大米熬粥，可以加些粗粮和蔬菜，这样还能多坚持几日。”再说，流民目前也不算多，怎么也用不着日夜熬煮。

老太太听她说得周详，心中极为赞同，不由看她的目光都有了几分赞许：“好，难为你们想得这样周到。这样，既然是替咱们周家做好事，你去找你二婶，从官中支一千两银子添上。若是银子不够了，我这里还有些私房”

顾婉音抿唇一笑，看着老太太不由笑道：“世子爷说老夫人最是心善，果然是没错。”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今年年成不好，苦了那些平头百姓了。咱们这些有能力的，能帮一帮，就出些银子有什么要紧？再说，多积些阴德，将来菩萨总能保佑咱们周家。”周家一直一来人丁不旺，兴许就是早年替先祖打江山的时候造下太多杀戮。而且，镇南王长年在边疆，老太太哪里有不担心的？素日吃斋念佛，不也为了这些？

“既然是做善事，可万千不得马虎了。”老太太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此时老太太心中已经丝毫不气恼方才顾婉音的拒绝，只觉得顾婉音是个有善心又心思细腻的。想来也是，既然要做善事，哪里还有其他的功夫去管理中馈？能这般不贸然贪图权力，把持得住自己的贪念，的确是个有品行的。

误打误撞之下，顾婉音也没料到，一个小小的举动，竟是让老夫人对她大为改观起来。

“管理中馈这件事情也不用急，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去处理也不迟。”老太太欣慰言道：“如你所说，让你二婶做些事情，也省得她胡思乱想才好。”

说完之后忽然又想起进宫的事情来，便又笑道：“既然要开粥棚子，那就索性再等几日，到时候太后一高兴，我也好替你将诰命请下来。你和靖儿成亲这么久，你婆婆也不在京里，我又是个糊涂的，竟是忘记了这档子事情。”

其实，老太太最初是故意没有替顾婉音请封诰命。老太太甚至想过，万一日后再给周瑞靖娶一个平妻，到时候便让另一个请了诰命，这样也可防止顾婉音坐大。只是现在为了表示对顾婉音的赞许，老太太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

毕竟，娶平妻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可是现在周瑞靖身边，的确是需要一个贤内助。而顾婉音，除了身份不够高，其他方面倒也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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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大祸

二老爷回了周家，连回自己院子都不曾，便是急匆匆的赶到了老太太的屋里。

甘露拦了一下，却是被二老爷一掌粗鲁的推开。二老爷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

老太太和顾婉音顿时都愣住。尤其是老太太，皱眉看着二老爷，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二老爷却完全没了平日温文儒雅的样子，竟是不管不顾的咄咄逼问道：“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这话一出，不仅是老太太，就是顾婉音都觉得二老爷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老太太冷哼一声，气骂道：“逆子，你还不给我跪下！做了那样的事儿，你倒是有脸面了？”

二老爷面上一变，闪过一丝心虚来。可是随即又梗直了脖子，朗声道：“是，儿子是错了，可是老夫人您也不该与碧纤为难！还有青哥儿！”

“住口！”老太太气得不轻：“我怎么为难他们了？啊？我倒是觉得，是你们在为难我！”

二老爷面上颜色又是一变，阴沉沉得厉害，忽然扫一眼顾婉音，皱了皱眉头。似乎这才发现了顾婉音的存在一般。

顾婉音见他看自己，当下便唤了一声：“二叔。”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看向老太太：“老夫人，既然二叔有话要和您单独说，那我先告退了。明日我再来请安。”二老爷明显是不想让她留在这里听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她自然也该识趣一些。

老太太挥挥手，顾婉音便从容的起身退了出去。

待到顾婉音走出房门，二老爷便是又迫不及待的开了口：“母亲！您就可怜可怜儿子，放过碧纤母子吧！”竟是一改先前强势的模样，且连小时候的称呼都喊了出来。讨好哀求的意味很是明显。

老太太听了这话，却是险些没背过气去。她如何也没想到。二老爷竟是如此不知廉耻，这样的事情败露了，竟然还想要继续留下那陶氏！当下老太太喘息一声，用力咳嗽片刻后才怒瞪着二老爷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孽障，亏你还是朝廷命官！竟是连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也不知晓了！我问你，那陶氏是什么人？你若真心喜欢，为何不带回家里，何必养在外头！如今可倒是好，这个烂摊子我看你怎么收拾！”

二老爷却是双膝一弯便是跪了下去。看着老太太几乎是声嘶力竭道：“我若是带回来，她能容下碧纤？母亲忘了当初我那几个通房丫头在她过门之后都被如何处理了？”那个她，自然是指二太太无疑了。

老太太闻言，顿时皱了皱眉。面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沉吟片刻，才又听她言道：“老二媳妇虽然是个要强心眼小的，可是你那几个通房丫头也的确是有些不知好歹。再说了。后来老二媳妇不也给你抬了几个姨娘？”

“那都是她手里的人！”二老爷咬牙切齿道：“儿子不喜欢的，她便是留下，儿子喜欢的，她便想法设法的送走！母亲，她若只是性子要强也就罢了，她是要强得过分了！儿子是男人。日日在她手底下受气，想着便是觉得难受！碧纤温柔可人。若不是碧纤时常劝我，我说不定每日连回来都不愿意回来了！”

老太太听得是目瞪口呆她一直只当二太太要强，可是他们夫妻二人还是和和睦睦的。可是如今看来却是……

“可是你却也不该养外室。”老太太斥道，只是语气却是软和了不少。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见二老爷一把年纪还这样跪在她跟前痛哭流涕的，哪有不心疼的？只是，就算她再心疼，这一次二老爷终归还是糊涂了。“就算你媳妇不同意给你纳妾，好歹还有我。我的话，她总是要听的罢？”

二老爷摇摇头，“同意了又如何？母亲还能时时替我看着碧纤不成？背地里，还不是被她欺负？别说是我，就是碧纤自己，也是不愿意受这个罪的。她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的大家小姐，自有一番傲骨。”

老太太愣了愣，旋即皱紧眉头。二老爷看样子，是真的将这个陶氏放在了心底了。想起三太太说的话，老太太的心顿时沉下去。当下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二老爷：“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二老爷迟疑了片刻，还是一咬牙道恳求的看向老太太：“母亲只当这事儿从来没有发生过，反正也没有外人知晓”

老太太怒火中烧，却是强压着继续问道：“那你媳妇能愿意？”

二老爷一横心，继续道：“她最听母亲的话”

事到如今，二老爷想的还是如何瞒天过海，而不是如何补救！

老太太几乎气了个仰倒，恨不能立时抽二老爷两个大耳刮子，让他脑子能清醒清醒！奈何她自身一把年纪了，二老爷也是脸上有风岁月风霜之态，总不似小时候那般。所以当下只得强行咽下了那口气，冷声道：“你想没想过，万一事发呢？”

二老爷一愣，似有些迷茫：“怎么会事发？”

老太太闭上双目，侧开头竟是不愿再看二老爷那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大约也就是这个感觉了。二老爷虽然没甚子本事，甚至性子也有些软弱，可是总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纵然不似镇南王那般能建功立业，可是也能守成。如今看来呢？二老爷竟是被毫无原则！区区一个陶氏，便是将他迷惑得三迷五道，连忠义都不知了！

老太太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当下不愿意再跟二老爷多说，强横的言道：“这件事情你不用再管，我会处置。”

二老爷一惊，竟是霍然起身，震撼的看着老太太，脸色阴沉下来：“老夫人还是要拆散我和碧纤？”

“二太太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咱们周家的正经二太太！”老太太灼灼的看着二老爷：“二老爷，你快醒醒罢！”陶氏不过是个外室，连个妾都不如，无媒苟合，算什么东西！

原本老太太还打算留下青哥儿，可是现在她却是下了决心只要能让陶氏远走不再纠缠二老爷，那个青哥儿，就让陶氏带走罢！横竖老二也有了嫡子，不缺那么个儿子继承香火，不要也就不要！

二老爷却是执迷不悟：“若是老夫人执意如此，我绝不答应！”

“好，那你跟我说说，你能如何？”老太太冷笑一声：“事情闹大了，我看你又如何自处！”

“我大不了拼却这一身官职，与碧纤远走他乡！”二老爷似已经下了决心。只是亏他满脸风霜，却还这般天真。怪道旁人都说，情爱最是容易让人迷失了心智。看来果然是不假。只是二老这番作态，若传出去，必然是贻笑大方的。

老太太已然觉得心焦力悴，冷笑道：“你以为你没了这一身官职没了银钱，陶氏还会继续跟着你？离了周家，你靠什么过活！你只记得与陶氏生了孽种，怎么却全然不记得你还有两个嫡子，两个女儿了？如今瑞明眼看着就要娶亲，你这个做父亲的却是闹出这等丑事！你亏心不亏心！”

提起周瑞明兄弟二人，二老爷激昂的目光里终于出现一丝清明和愧疚来。只是到底最后陶氏还是占了上风，二老爷一扭头，心中一横道：“只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他们了！”

“好！”老太太霍然起身，指着二老爷斥道：“看来鬼迷心窍，也不过如此！这个陶氏，真真的好手段！竟是让你连周家全家都不管不顾了！”

二老爷没开口，似泰山般巍然不动。

老太太硬下心肠命令道：“在这个事情解决之前，你便是一步也别踏出房门了！衙门上，我自会替你告假！”逼于无奈，老太太竟是使出了囚禁的法子来。

“老夫人若一意孤行，那儿子也只能不孝一次了”说完，二老爷便是扭头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找碧纤！”

老太太见二老爷如此决绝，心中一痛一急，竟是膝下一软，“咕咚”一声就直接软倒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二老爷听见老太太倒地声音之后，还未曾觉得异样，直到走到门边，却还未听见老太太再说什么，心中有些惊奇，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只是看了这一眼后，却顿时便是大惊失色当下也不敢再出去找陶氏，忙大声唤人：“来人，快来人！”

二老爷先前与老太太争执时，老太太并未有异样，可是如今看着老太太软倒在地，人事不知的样子，心里却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一时间愧疚懊悔悉数涌上心头，让二老爷说不出的难受。而被陶氏迷惑得不管不顾的心境，也是陡然机灵灵的清醒了几分！

只是现在才醒悟，却已经是迟了！大错铸成，不仅犯了律法，更是害得老太太如今生死未卜！二老爷看着丫头婆子手忙脚乱的围着老太太，自己却是一屁股颓然坐在了地上，茫茫然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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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瞧病

一时间各处都得了老太太昏厥过去的消息。

顾婉音和周瑞靖正说话呢，听见丫头来报，都是惊愕莫名。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狐疑。先前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昏厥了？顾婉音不如周瑞靖那般沉稳，已经是急切的问出声：“刚才不还好好的嘛？”难道是二老爷？

只是那报信的丫头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唯唯诺诺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瑞靖沉声对顾婉音道：“走罢，去瞧瞧。”虽然看着和平日无异，似并不怎么着急。可是顾婉音还是从他匆匆的步伐上看出他的焦灼来。

周瑞靖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感情自然是深厚无比的。此时听说老太太昏厥，心中如何不着急？只是他惯于掩藏自己的情绪，这才看似沉稳，并不着急。实际上，此时只怕他恨不得肋下生双翼，一下子就能飞过去瞧瞧。

顾婉音扣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世子爷别着急，老夫人上次病了之后，屋里随时都备着救心丸呢。”话虽如此，可是她自己心中也是一片惴惴。

周瑞靖没开口，面色沉沉，脚下的步子却是丝毫不曾减少。显然她的一番劝说，并未起到多大的效果。

不多时便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也不等人禀告，周瑞靖就一头闯了进去。二老爷颓丧的坐在外厅里，脸上一片黯淡。大约是因为都在老太太身边伺候，所以竟是没人理会二老爷，二老爷面前别说点心，连茶也没有一杯。

周瑞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二老爷如此神色。难免让他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不过他也没开口问，径直走向内室。

内室里只有甘露并几个丫头在。老太太被安置在床榻上，呼吸微弱，脸色蜡黄，看上去似乎情况不怎么好。

顾婉音忙拉过甘露问：“救心丸可吃了？还有，请的是哪一位大夫？”

甘露从未见过老太太如此，心中又急又怕，声音竟是隐隐带了几分颤抖和哭腔：“救心丸吃了，可是却似不见效。已经让人去请平日给老夫人瞧病的太医了。只是下着雨，路途又远。不知何时能道。我还让人就近先找个大夫来瞧一瞧，可是也不知能否找到。”

顾婉音皱起眉头救心丸竟是没有用？老太太这一次的情况这样凶险？

周瑞靖眉头紧紧拢成一团：“最近宫里几位公主皇子，还有嫔妃都病了，太医院只怕现在不容易请到太医。”

顾婉音一愣。也是皱起眉头来。老太太情况这样危急。却是等不得。只是看周瑞靖那样焦心，她只得柔声劝道：“兴许给老夫人看病的那位现在没出诊呢。”话是这样说了，可她心里到底也没有谱。心道。这会儿哪怕是个大夫都行，总能知晓老太太的情况到底如何，至少让人先安安心再说。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冒起，顾婉音便是眼前一亮，忙拉过甘露道：“去，去三小姐的院子里。将红蕖姑娘请过来！”红蕖那日一眼看出周语绯的方子是何人所开，而且三太太也说过。红蕖因为那位老夫人，专研过医术！不管医术如何，总能先想法子稳住老太太的情况吧？

甘露愣了一愣，随即便急忙的按照吩咐去请红蕖了。

顾婉音便又安排周瑞靖出去将二老爷带去旁边耳房内红蕖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总不好和男人直接见面，还是回避一下得好。

周瑞靖本是不愿离去的，可是瞧着顾婉音极为镇定诚恳的眸子，便是心中渐渐安稳下来，点点头出去拉了二老爷回避一二。二老爷如今整个人都神魂出窍了一般，被周瑞靖拉着，竟是丝毫不曾反抗，甚至看都不看周瑞靖一眼。

见二老爷如此，周瑞靖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这位二叔，实在是……

方才那样的情况下，正是需要人坐镇的时候，可二老爷竟只是呆呆坐着，任由一干丫头忙乱！

再说三太太和二太太也得了消息，忙也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三太太还好，二太太今日折腾了一日，心情也是郁闷至极，整个人都懒懒的不想动弹。如今赶过来，实在是强撑着。看二太太脸色苍白的样子，竟感觉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实在是让人心忧。

好在此时二老爷已经回避开来，否则二太太见了二老爷，只怕是平静不下来，到时候，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不多时，红蕖也是急匆匆的赶到，随身提着一个小木箱，应该是些常备的药品和用具。

见红蕖进来，围在老太太床前的众人忙不迭的让出一条道来。红蕖也不客气，知晓此时是紧急时刻，只略点了个头打过招呼，便是扣住老太太的手腕认真诊起脉来。

顾婉音她们自然是大气也不敢出，仔细的看着红蕖脸上的神色，唯恐错过一星半点。

好在红蕖诊断完毕之后露出个浅笑，又道：“只是急怒攻心，好在救心丸吃得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只等太医来了开方子就好。现在却是不必动老夫人，让她好好休息一番才好。”

众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不料红蕖又道：“老夫人到底上了年纪，平日最好不要大喜大怒，否则伤身。”

众人忙点头应诺。而此时二太太好似已经支撑不住，额上细细的冒出一层汗来，脸色蜡黄，极为吓人。

顾婉音看得真切，皱了皱眉，只得又向红蕖恳求道：“红蕖姑娘，我们二太太今儿也不舒服，你顺带替她瞧一瞧可好？”若是二太太就这么倒在了这里，一来不好看，而来老太太知晓了，只怕又要糟心。

不过是举手之劳，红蕖自然不会拒绝。当下替二太太诊脉过后，却是讶异的挑了挑眉：“二太太肝气郁结，过度伤心导致血脉不畅……”不用说，自然是因为二老爷了。不过，说起来顾婉音也是有些责任的。二太太最是心疼银子，如今连番遭受打击，心情能好就怪了。

听了红蕖这样说，顾婉音也不请红蕖开方子，便谢过红蕖，亲自送红蕖往外走。一面走她一面笑着感激道：“说起来，今日还多亏有你在，否则一时半会的也请不到大夫，我们可是不知如何是好。”

红蕖爽快一笑：“举手之劳罢了。对了，我瞧着世子妃体质有些偏寒，不如我写几个药膳方子给世子妃调养一二？”

闻言顾婉音自然是喜不自胜，忙道谢道：“那我便是不客气了。只是劳烦了你。”

“写个方子有什么？片刻的功夫罢了。倒是这几日，我住在语绯那儿，劳烦了世子妃了。”这几日顾婉音每日不仅自己要过去几次，还差人探望几次，频频送吃食点心的，红蕖看在眼里，很是感动。投桃报李，这才主动提出这件事情。换做他人，红蕖是断然不肯开方子的。毕竟是药三分毒，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所以方才红蕖虽然替老太太和二太太诊脉，却是只字不提方子和用药。

“这算什么？”顾婉音也是爽朗一笑，瞧着红蕖笑道：“你这几日细心照顾语绯，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说什么劳烦？若这算是劳烦，那我倒是巴不得你日日都劳烦我呢！有你在，以后咱们请大夫的银子都省了，买多少点心首饰不够的？”

二人有说有笑的走到院子门口，冷不防外头冲击来一个人，夹着一身的雨水将二人溅了一身。不仅如此，那人步伐极重，偏门口有积了水，用力一踩之下，竟是溅了许多泥水在她们二人的裙子上。

顾婉音惊了一跳，又见红蕖一身的狼狈，顿时便是有些恼怒，刚出声打算狠狠斥责这毛手毛脚之人一番，不料一抬头却是瞧见了周瑞明。便讶然挑眉：“二弟？”

周瑞明此时看起来比她们还狼狈许多，大约是出来匆忙，又走得极快，虽然有伞可衣裳还是湿了不少。鞋子也是布满了泥水。更让人惊愕的是周瑞明此时双目赤红，双颊潮红然脸色却是苍白，看上去精神也不好。

周瑞明见自己冲撞了人，便忙站定，立在一旁，目不斜视，来不及与顾婉音问好便是急忙问道：“大嫂，老夫人如何了？”看来他如此急切，也是因为听了老太太晕厥过去的消息。

顾婉音将红蕖挡在身后，脸上这才缓和了许多，“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这样毛躁，冲撞了人可怎么好？还有你自己也是，也该顾惜身子，淋了雨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好？”说完她低头去瞧一眼红蕖裙子上的泥水，歉然道：“红蕖，真是对不住了。”

周瑞明这才想起自己还未道歉，便忙作揖歉然道：“是我不好，冲撞了嫂子和这位姑娘，还请原谅一二。”

红蕖生性爽朗，性子也柔和，知晓周瑞明是急着去看老太太，便爽快道：“无妨，公子也别往心里去。”说罢看一眼周瑞明那样子，犹豫了一下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顾婉音让周瑞明进去，她自己则又吩咐素琴亲自送红蕖回去。不料红蕖临走时却是压低声音对她言道：“一会大夫来了，也给那位公子瞧一瞧吧。只怕他的病情，比起老太太二太太来更加严重。若是拖久了，说不得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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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交代

二太太一见了二老爷，便是犹如饿狠了的狼见了绵羊，丝毫不顾形象便是扑了上去，捉住二老爷又掐又打，嘴里一面哭却又一面骂：“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你”

众人见了二太太这幅模样，都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堂堂周家二太太，竟是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像是什么样儿？

而二老爷脾气也算是好的，大约又实在是觉得有些理亏，虽然神色恼怒，可到底也没还手，只是狼狈的躲闪。

周瑞靖蹙眉低声喝道：“住手！”

周瑞靖“冷面杀神”的封号实至名归，就是二太太现在状若疯癫，也仍是被他一喝之下震慑住，不敢再打。

只是很快二太太又哭起来：“好哇，你们周家人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他负心薄情，做出这样的丑事，你们非但不给我做主，反而还责难我！”二太太也实在是泼辣得很，竟是倒打一耙。

不过周瑞靖的态度的确也是生硬了一些，他不会闻声软语，本意只是喝止二太太打闹，惊了老夫人，谁知却被二太太这样指责。闻言他却只是更蹙紧了眉头，却是不愿多说辩解。

顾婉音便是寒着脸站出来，毫不客气的看着二太太冷笑一声：“二婶这话可是有失偏颇！你们夫妻二人如何，我与世子爷如何会插手？只是二婶别忘了，老太太至今还未醒来，若是醒来见你们夫妻这幅模样，该有多恼怒？二婶要与二叔如何论断，那是你们夫妻的事情，你们私底下如何。我们自然都不会管。只是还请二婶好歹想着这是哪里！”

顾婉音鲜少与人置气，今儿实在是被二太太的污蔑之言气得厉害。当下言语上自然也就不客气。本来二太太是她长辈，她与周瑞靖怎么也该恭敬些，可是却也不能任由二太太如此侮辱！

还别说，顾婉音如此一番言语，竟是有几分威势，当下便是让二太太有些哑口无言。二太太本意也是想折腾一下，发泄心中的不忿，可是听了她这番话，也是想到了后果。只得悻悻不言。

“二婶若是有功夫，还请快些将碳盆送来，老夫人年纪大了，湿气太重容易关节疼痛。可不能马虎了。”不愿意二太太再继续闹。顾婉音便是轻声“提醒”了二太太几句。不过。其中也不无报仇的意思。谁让二太太方才说出那样的话，给周瑞靖难堪？

三太太此时也出声帮腔道：“可不是这样？二嫂，你可得快些筹备。我屋里的衣服都快堆成山了。等着炭盆烤衣裳呢。过几日我回娘家，说不得都要没衣服穿了。”这话自然只是一句玩笑话罢了，不过话里话外的催促意思也很明显。”

她们二人都含笑看着二太太，等着二太太给个交代。

二太太咬了咬牙，心知这件事情绝无法子再拖，又加上方才被顾婉音压过一头。心中不愿被顾婉音制肘，当下冷笑一声道：“当心。今儿下午便给你们送过去。”一面说一面心中却是侥幸：还好她昨儿让心腹去外头问了，今儿只要带银子去买就可。

见二太太如此轻松，顾婉音又正了正颜色言道：“对了，先前我和老夫人说起粥棚的事情，老夫人让我在二婶这里支一千两银子。”

“什么？”二太太吃了一惊，却是露出几分不信的神色来：“我怎么没有听老夫人说起过？”

“下午二叔来找老夫人之前才说的，二婶自然不知道。不过老夫人已经将取银子的牌子给我了。一会我就让人给二婶送去。”顾婉音与二太太对视，面色如常丝毫不见心虚。这本也是真事，又不是她杜撰的，心虚什么？在她看来，应该心虚的人，是二太太才对。

果然二太太见她一脸镇定，不似作假，脸色就渐渐难看起来。旁的不说，只说这一千两银子去哪里找？账面上有多少银子，二太太心里最是清楚不过。

不过纵然是没有银子，二太太也只能是偷偷的想办法，却是不敢说出分毫来。

一时间，众人都相对无言。好在没多久请的太医到了，三太太和顾婉音忙又进内室去了。只有二太太，因身子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又满脸的泪痕狼狈不堪，自然是不好出来见人的。

二老爷此时显然不愿意与二太太共处一室，忙也跟着进了内室。周瑞靖自然不必说，也是跟了进去。

一时间老太太床前围了个严严实实，倒是看得来诊断的太医连连称赞，说老太太福气极好，儿孙孝顺。

老太太在太医施针下早已经醒来，听了这话顿时露出一丝苦笑来孝顺？若是真孝顺，她现在就不该躺在这里！

不过目光一扫看见二老爷就在角落里站着，老太太倒是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巨石也放了下来。只要二老爷没去找那陶氏就好。否则，事情还真不好办了！到底二老爷心里，还不至于糊涂到为了个女人六亲不认的地步！

给老太太开了方子，顾婉音忙又请太医再给周瑞明也瞧瞧。

结果太医诊断将结果竟是将人吓了一跳周瑞明的情况，竟是比老太太还来得严重！红蕖说的，半点没错！

不过这个消息自然是瞒着老太太的，甚至一丝儿风声都没透露。毕竟老太太现在不能太过激动，还是不要知晓这些烦心事儿的好。

送走了太医，老太太却是不顾身子的疲乏又将人都召集到了一处。

二老爷在老太太还未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他先前没离开，现在估摸着是决不能再离开了，想起陶氏和青哥儿，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惆怅。一时间五味陈杂，竟是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了。反而有些木然。又或者说，二老爷心中已经不再报任何的希望了。

果不其然，老太太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将二老爷关在了家里：“老二，从今儿起，你便再家中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靖儿，你明日派人去给你二叔告假。只说他病得厉害，神智糊涂，恐怕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说到“神智糊涂”的时候，老太太唇角露出一丝讥讽来，看得二老爷满脸羞愧，丝毫不敢抬头。

周瑞靖沉吟片刻，只装作不知二老爷做了什么，无奈的应了一声。不管怎样，替二老爷保留一些面子，总也是必要的。

“老二媳妇，你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就将中馈交给靖儿媳妇。”老太太威严的下了令，根本不容人反驳：“老二病的不轻，你这个做媳妇的，自然要好好照顾他。旁的自然不用多管。”顿了顿，老太太语气软和了几分：“都是你们平日里事情太多，这才渐渐的感情淡了。如今你们好好想想，各自都改一改，好好过日子。切莫再闹出什么风波来。”

二太太不甘心的看一眼老太太，却被老太太威严的样子镇住，最终还是没敢拒绝，委委屈屈的应了。只是心中更加怨恨起二老爷来。

倒是二老爷，还是那副木然的样子，丝毫不为之所动。大约，此时说什么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老太太又看向顾婉音，叹了一声，柔声吩咐道：“毕竟你还年轻，凡是不懂的，多问问你二婶三婶，或是问我也是可以的。不过你也不必害怕犯错就不敢放手去做。只要是一心为了周家，为了靖儿，那便是好的。”

“是，老夫人。”顾婉音自然不会拒绝，当下坚定的应了，又缓缓道：“我一定会管好中馈，绝不会让老夫人您吃操心的。”

“嗯。我记得瑞明的婚期也近了，这件事情你可要好好协助你二婶。你年纪轻，没办过这些大事，所以这件事情仍旧由你二婶来办。”老太太喝了一口参茶，有吩咐道。

顾婉音听着，渐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老太太今儿怎么话这样多？事无巨细的吩咐了，感觉好像是……

不仅是顾婉音，就是周瑞靖他们，也是感觉出来，心中大震。老太太是有些交代后事的意味了。一时间众人都变了脸色。

好在老太太交代完这些，也没再说其他的，便说累了，让众人散了。

顾婉音便和周瑞靖相携回屋去，路上顾婉音皱眉叹了一口气：“老夫人这一次，可能是有些怕了。”年纪大了，便容易患得患失，常发些感慨也是有的。估计是经过这一次，老太太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去了。不过老太太纵然交代了那么多事，却是始终没提起一件事情分家。顾婉音心中便是有个模糊的想法。只是终归是揣测罢了。

周瑞靖点点头，突然道：“日后凡是不必向老夫人禀告，老夫人操劳了半辈子，以后就让老夫人过些安稳的日子。”

“嗯，我明白。”顾婉音心里清楚周瑞靖的意思，他是说，等她接手中馈之后，便不再告诉老太太家中大小让人忧心的事宜，自己处理了便是。也就是变相的将中馈紧紧捏在自己手中，不再让老太太再插手。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让老太太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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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落定

第二日周瑞靖仍是早早去了衙门。

因昨日就放出了消息，所以今儿粥棚几乎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好在早早便安排了专门主持秩序的人，这才防止了流民们的争抢推挤。顾婉音坐在马车上，轻轻挑起帘子往外看。

只见那些排队取粥的人，各自手中都带着锅碗等盛饭器具。不过虽然衣衫褴褛，可是面色都还好，应当没有吃太多的苦。只是这些人大多都失去了家园，未来还不知要安顿在哪里，一个个脸上都带有凄惶之色。

三口大锅都冒着腾腾热气，一股浓厚的米粥香味随风四处飘洒。一勺粥，一个窝头。不多不少，刚好是能解决一顿的口粮问题。粥里因加了粗粮和蔬菜，所以并不稀薄，倒是真能解饿。

不少领完了粥和窝头的人，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冲着镇南王府大门叩首，口中说些感激的话语。

顾婉音轻叹一声，放下帘子。

丹枝便吩咐车夫开车。

“世子妃可是觉得心中难受？”待到马车开动，丹枝便是轻声开了口。自从看见这些流民之后，顾婉音脸色便是有些不好。显然是被触动不小。

顾婉音低头看自己手指上戴的羊脂玉红宝石的戒指，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幸而我未曾生在贫困之家，否则此时，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从小锦衣玉食，婢女伺候，从未吃过半点苦，纵然有诸多不如意，可是到底比起这些平民百姓来说，却不知好了多少。至少。不必日日为生计烦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丹枝淡淡的言道，富贵之人无法理解穷苦之人的忧虑。可穷苦之人，却同样不明白富贵之人的忧虑。

“倒也是。”顾婉音微微一笑，渐渐释怀来，只是心中觉得，这一次的开设粥棚，的确是没有错。不说旁的，听见那样多人对镇南王府感恩戴德，心中的满足感便是旁的比不上的。

想了想，顾婉音又侧头向丹枝问道：“对了。赖家的和王家的最近可有什么消息？她们在府里如何了？”

说起这个，丹枝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来：“说来她们也是有本事的。这一次，借由送蔬菜的事情，与老太太院子里的厨娘搭上了。与二门上的一个婆子。关系也挺要好。只是三太太那儿。却是始终没有成功。二太太那里也没有动静，倒是三少爷身边一个小丫头，透露了许多消息给我们。”

“哦？”顾婉音心中也是一喜。她要趁着还没掌管中馈之前，摸清楚哪些是二太太的人，哪些是三太太的人。当下便吩咐丹枝：“你告诉她们，让她们仔细查探，将重要职位上的丫头婆子们到底是谁的人摸清楚。”只有这样，等到她接手中馈的时候。才能有所防范。

“世子妃放心。”丹枝点头应下，暗自记在心中。

顾婉音想起周瑞明昨日那副样子来。不由问丹枝道：“你可知晓三少爷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而且昨日她看周瑞明与二太太相处时候的神色，颇为不对劲。全然不似往日一般。

“这事儿本昨日就要跟世子妃说的，可是昨儿世子爷在，便没说。”丹枝压低声音吐出一句话来；“三少爷和二太太吵了一架，气恼得不行，淋着雨回了屋子，当天夜里就病了。迷迷糊糊的发起烧来，嘴里不停的嚷嚷，不成亲了，要退婚。”

“退婚！”顾婉音一惊，讶异的瞪大了眼睛。说不出的惊愕。旋即又皱起眉头来：“怎么突然要退婚？聘礼都下了，而且我瞧着往日三少爷并未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丹枝叹了一声：“咱们三小姐做了那样的事情，谁心里能满意？三少爷嘴上不说，想必心里也有疙瘩的。就是二太太，一直便是不情愿的。”

“这倒是。”顾婉音目光闪了闪，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头。二太太的确一直都是有疙瘩的。若不是这件事情牵扯太大，周语妍也有错，二太太怕事情闹大了，想必也不会愿意。后来因为齐家插手，二太太更是为了争一口气，这件事情才会这样顺利的定下来。

不过现在周瑞明若是一心想要退婚，事情却是有些不好办了。

许是看出顾婉音心中的担忧，丹枝轻声道：“退婚了才好呢。三小姐那样的性子，嫁过来未必能消停，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世子妃您？”因是一个家族里头出来的姐妹，顾瑢音出了问题，顾婉音自然是要受牵连的。

“若真被退了婚，顾瑢音这辈子，就算是彻底毁了。”顾婉音沉吟道，脸上阴晴不定：“顾家的颜面上也过不去。而且，这件事情牵扯已经太大……”若真的退婚，到时候两家人，名誉上有会有莫大的损失。谁都承受不起这个结果。纵然丹枝说的没错，可是却也不能为了她一己私欲，就坏了人家顾瑢音的婚事，就坏了两家人的名声。

周顾两家本就是姻亲，顾瑢音再嫁过来，便是亲上加亲。可若是退婚呢？那其中的关系就尴尬了。连带着，她在周家的地位也尴尬了。

不过“二太太应该不会同意。”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只是顾瑢音嫁过来的日子，只怕不太好过了。二太太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不过，路是顾瑢音自己选的，怪得了谁？

“这件事情咱们只当不知道就好。”顾婉音沉声吩咐，“以后顾瑢音有什么事儿，咱们也不必插手。二太太管教媳妇，那是天经地义。她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必告诉我。”

说话间，已经到了顾家的大门口。丹枝忙取出伞和木屐来。

一路进了老夫人的院子，果不其然李氏已经在了。

今儿顾婉音过来，主要是为了商议关于续弦的事情。李氏已经派人去河南打问过，张家那边，已经透露出许可的意思。毕竟年纪实在是太大了，与人做妾，尚且不如续弦做正妻。

老夫人如今许多事情都力不从心，对续弦这件事情倒也上心。

顾婉音的意思是，赶在顾瑢音成亲之前，就将张氏接过了。反正是续弦，也不必如何操办，渐渐单单的将人接过来，告知亲朋好友也就算是成了。

李氏不必说，自然是同意的。眼看着顾瑢音就要成亲了，将人早早接过来，将来她就不用过来操办，不知省心多少。

倒是老夫人有些迟疑。不过经过一番劝说之后，到底也同意了。

将这件事情商定了，老夫人便是问起顾婉音周家那头的事情来。顾婉音自然只是拣好的说了，将老夫人哄得十分开心。李氏又说起周家开设粥棚的事情。

老夫人笑道：“周家倒是心善。这是积阴德的好事，若不是咱们府上没有人操持，我也有心做一做。”

李氏抿唇一笑：“若老夫人真想做，咱们顾家三房人，合力办一个就是了。也让人看看，咱们和周家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很显然，李氏这是为了给顾婉音撑门面。也好让顾婉音在周家能更加抬得起头来。

顾婉音感动的看一眼李氏，却是笑道：“行善事无需攀比。咱们府上比不得镇南王府，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再说，开设粥棚的银钱，还是世子爷的。并不是周家的。”所以，粥棚子虽然开设在镇南王府外头，可是名头却是用的她和周瑞靖的名头。

李氏闻言，顿时露出几分讶然来：“这可要好几千两银子。你们小两口，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莫不是用了你的嫁妆？”

老夫人也有些担忧，出声道：“嫁妆可是一个女人在婆家身立命的根本，你可要紧着些，莫要为了一些虚名，让人说了两句便是忘乎所以了。”

“放心罢，我怎么会动用我的嫁妆做这些事情？这银钱，算起来可不是我们的。”顾婉音抿唇一笑，将二太太如何扣押周瑞靖年俸禄，自己如何将银子要回来，而老太太有如何让二太太退还银子的事情一一说了。

老夫人听完皱起眉头来：“这个二太太，还真是不好相处的。你可小心些，将来别吃亏。”

看着老夫人紧张关切的模样，顾婉音微微一笑：“祖母放心，我自有分寸。”随即又说起顾瑢音：“三妹最近怎么样了？性子可有改变了？若还是以前一样，只怕是要吃大亏的。周家比不得咱们顾家，可没人会包容她。”不仅不会包容，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二太太教训顾瑢音的最佳理由。

老夫人淡淡一笑，轻哼一声：“如今她可算是老实了。放心，将来她陪嫁嬷嬷我已经指定了，保管让她规规矩矩的。”

顾婉音闻言，便是想起上次看见顾瑢音身边的嬷嬷来，心中一凉，背后涌起一丝寒气来。那个嬷嬷，的确是有本事的。只是顾瑢音只怕，很不好受吧？不过，顾瑢音被管教得越是老实，对她来说才越好。否则，将来便是时时都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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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冲突

顾婉音这头正在谈笑风生，而二太太却是几欲抓狂。

无他，只是听了婆子来回了外头商铺煤炭的价格罢了。

一下子二太太便是忍不住失声惊呼“什么？竟是这样高？”

婆子战战兢兢看着二太太，小心翼翼的回道：“外头的煤炭，早就被抢购一空，如今只剩下一间商铺在卖。掌柜的无论如何也不肯说，我多说了几句，对方竟是不耐烦了。说要买便买，不买自然有别人会买。我估摸着，若是咱们不买，只怕是要卖给其他人的。”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情形，可容不得人再挑挑拣拣。

“那商家卖得这样贵，还有没有王法了？”二太太阴沉着脸，好不容易才忍耐着没有发作。

那婆子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又苦笑着答道：“二太太，这事儿人家说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觉得贵，让咱们上别处买去！”

“岂有此理！”二太太闻言再气不过，狠狠一拍桌子，恶狠狠道：“是哪个商号的？这样漫天要价！怎么，镇南王府的面子都不给了？”往日买什么东西，哪个商号不是上赶着巴结？又是给回扣，又是降价的。可是这次，这商户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婆子惊了一跳，却是不敢不回，纵然料到说出之后二太太只怕更加暴虐，可也只能小声吞吞吐吐的答了：“回二太太，是……是三太太的娘家……”

“什么？”二太太又急又怒，一双通红的眼睛瞪得老大，似根本不信：“他们怎么敢？”若不是和周家是姻亲，那商号也不会发展得这样大，在京城里混得这样好。可是现在倒好。看样子他们是要过河拆桥了？还是说……这是三太太的主意？

想起三太太素日来与她的不对付，二太太的面色陡然难看了起来！灼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子，二太太咬牙切齿的沉声问道：“你确定。是三太太娘家的商号？”

“真是！”婆子唯恐二太太当她撒谎，又是赌咒又是发誓：“奴才替您办事这样久，在外头早就混熟了。如何认不出？那商铺明明白白的，打的是三太太娘家的旗号！”况且她可是见过三太太的兄弟的。今儿亲眼看见三太太的兄弟在那儿，还能有错？

二太太直气得七窍生烟。看来，是有人故意与她不对付了！或许，就是三太太知晓她将碳卖给了顾婉音，便让她哥哥故意卖这样高的价钱，来坑她一笔！来个里应外合！

想到这里，二太太再也忍不住。霍然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走，去会会她。我倒是要问问，她背地里打什么主意！”

很明显，二太太这样气势汹汹的，是要去找三太太算账了。几个丫头婆子互相对视，明知这样不好，可谁也不敢在这当口上开口劝说几句。二太太想来独裁，谁若是这个时候开口，岂不是自己往前枪口上撞！

二太太领着人直接杀进了三太太的院子。却是在门口就被丫头拦了下来。

二太太阴沉着脸斥道：“给我让开！”

那丫头却是不闪不避，反而档得更加严实：“三太太正在睡觉。还请二太太容我们禀告一二。”就算二太太是掌家奶奶，可却也不能这样直接闯进去。否则便成了什么？以后三太太在这个家里，还如何自处？

看着丫头拦着自己的去路，二太太暴怒之下。竟是直接将那丫头一掌推开。丫头一时不防，摔下去时磕在了门槛上，额上顿时肿了起来，血迹也渐渐渗出。

二太太见状，不仅不觉得惊慌，反而冷笑一声，接着便往里头闯去。

而三太太却是已经赶了出来，正好拦住二太太的去路。低头扫一眼磕破了额头的丫头，三太太的目光渐渐冷凝，脸色也有些不善：“二嫂，你这样大刺刺的闯我屋子，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些！”换句话说，未免是欺负过头了！

二太太见三太太先声夺人，却是没有丝毫愧疚和歉意，反而咄咄质问道：“你问我是不是过分，我倒是想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三太太灼灼的看着二太太，讥讽道的反问：“二嫂问我，我倒还想问二嫂，我哪里得罪了二嫂了？竟是让二嫂撵上门来兴师问罪了！只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二嫂这样不客气，是什么意思？”

“你里应外合的，让你娘家算计我，还问怎么得罪我了！”二太太不甘示弱，也是出声讥讽：“别忘了，你娘家也是靠着我们周家才能安安稳稳的！”

三太太脸色一阵难看。半晌才缓过劲儿来，上下打量三太太一番，冷笑道：“是了，二嫂说得可没错。不过，这又关二嫂什么事？我们占的，是周家的便宜！是镇南王府的便宜！王爷和王妃还有世子世子妃都还没说什么呢！二嫂就急忙忙的跳出来了。不知道的，还只当二嫂是镇南王府的主人呢！”

说起来都是占便宜，可偏二太太那样理直气壮的指责她。算什么？她就不信了，二太太比起她来，好到哪里去？

微微一笑，三太太语带讥讽道：“我竟是忘了，二嫂的兄弟，可是老夫人动用关系给安排的官职。当初，二嫂娘家可是将这个当成了聘礼呢！”

二太太被三太太一言道出自己娘家的不堪，顿时便是气急败坏起来，却偏又无法反驳，只强硬道：“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打算如何！那碳，到底卖不卖！”

听这口气，二太太竟是打算强行压价了。

“什么碳？我不知道！”三太太的语气也极为强硬。别说二太太如此咄咄逼人，就是好言好语，她也不会松口半分！

二太太见三太太如此，心中一动，竟是出口威胁道：“那价格太贵了一些罢？若是我上报衙门”

“买卖之事，你情我愿。”三太太却是不惧怕，吃准了二太太不敢将事情闹大若是事情闹大了，被外头知晓了二太太将陈炭卖出了新碳价，还是卖给自己侄儿媳妇，那可就热闹了！到时候老太太不会放过二太太，外头那些嚼舌头的，更不会！所以三太太神色说不出的轻松，甚至隐隐带了几分笑意：“纵然是官府来了，又能如何？如今碳可不好买，我哥哥的碳，也是从外头辛苦运来的，贵一点又如何了？”

二太太胸口一阵郁闷，那叫只贵了一点？不过事到如今，她也算是看清楚了三太太的态度，当下一梗脖子，“你也别得意！我偏不买你家的碳！”

三太太微微一笑，忽而一挑眉纳闷道：“怎么，二嫂还要买碳？家里的陈炭不够用？”

三太太的明知故问顿时让二太太一阵憋气，却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说出将碳私底下卖给顾婉音的事情，只冷哼一声便是扭头就走。这一趟，二太太竟是败走，非但没有让三太太认错，反而自己吃了个闷亏。

三太太目送二太太出了院子，眼底一阵冷芒闪烁。心中暗暗道：今儿受的屈辱，总要讨回来。

侧头看一眼自己受伤的丫头，三太太叹了一口气，软了语调道：“放你十日假，赏二两银。另再另一瓶化瘀膏。”难为这个丫头了，白白受了伤。虽然她有心讨个公道。可是现在却还不是时候。往日老太太还未倒下的时候，还能让老太太主持公道。可是现在却是不行了。如今，也只能盼望将来顾婉音掌家之后，能死死压住二太太罢。若再这么下去，这个家，是真住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三太太又叹了一口气谁让三老爷偏偏就是个庶出呢？若不是如此，凭她的手段，怎么还能被二太太欺负？怎么还必须处处退让？怎么还会让二太太如此威风？

而二太太同样是心情郁闷。回了屋子，狠狠砸了两个茶杯这才缓过起来。

偏这个时候婆子又凑上来道：“二太太，您答应今儿要交出炭去，如今是买还是不买？”

二太太眼睛一瞪，凶狠道：“滚一边儿去！没见我烦着呢！”

婆子脖子一缩，只能讪讪的退开。谁知刚走到门边，却又听见二太太喝道：“回来！”

婆子只得哭丧着脸又上前去听吩咐，只是小心翼翼的唯恐二太太拿她出了气，受了什么责罚。

好在二太太还算理智，只吩咐道：“出去再各处问问，有没有别家卖炭的？我就不信了，偏只有她家有不成？”

婆子一阵无奈：若别处有，她也不会冒险来禀告这件事了！

......

周瑞靖回来的时候，脸色看上去有些阴沉。往日本就吓人的威势，今儿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顾婉音不由讶异：“这是怎么了？”

周瑞靖吐出一口浊气，捏紧了手指，这才缓缓道来：“今儿遇到了四皇子。”

顾婉音不由皱起眉头，四皇子？难道四皇子又有了什么动作不成？若真是这样，那想来就不是什么偶遇了！这个节骨眼上，四皇子要做什么？还让周瑞靖心情如此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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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担忧

“四皇子可是说了什么？”顾婉音并未多猜，轻声询问了一句。

周瑞靖声音有些低沉，似隐隐有担忧之意：“四皇子什么也没说，忽然提起了二叔。”

“二老爷？”顾婉音一愣。

“还提起了陶氏。”周瑞靖又道。这次她瞧得分明，他的确是有些担忧。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也的确是该担忧了！二老爷和陶氏是什么关系？四皇子既然提起，那便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四皇子知晓了二老爷包养外室的事情！

那么，四皇子提起这件事情的意思，自然就不言而喻了：分明就是借着二老爷的事情，要挟周家！

“看来，这件事情四皇子早就知晓了。”顾婉音缓缓道，秀眉微微蹙起。却是伸出手握住周瑞靖的，盈盈的看向他柔声征询：“世子爷打算怎么办？”

周瑞靖却是毫不迟疑：“无论如何，我们周家也不能参加党派之争。纵然四皇子以为他能瞒天过海，可是圣上岂会一点防范也没有？若真是如此，当年圣上，也不会坐上龙椅。”能打败其他兄弟登上龙椅的人，自然知晓那龙椅对皇子们有如何的诱惑，不可能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若四皇子真的揭发”顾婉音迟疑了片刻，犹豫的再度开口。若是被旁人知晓了这件事情，那老太太打的主意，便是行不通了。四皇子既然早就知晓这件事情，那说不得迟迟不点破，就是为了要留着威胁周家。又或是，还有别的什么阴谋。但是有一点是绝不会错的那就是四皇子想要对周家不利。

“四皇子一时半会的，不会有什么动作。”周瑞靖沉吟片刻后缓缓言道，眸子里深邃幽暗。一丝光芒闪过，他自信道：“如今最要紧的是堤坝上的事情，这个节骨眼上。四皇子应该不会贸然行动。就算要动，大概也要等咱们周家有所行动。”面对四皇子提起这件事情，他还未有任何的表态。四皇子既然精心安排。怎么也要等一个结果。

顾婉音点点头，只是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担忧。不由嘱咐周瑞靖道：“最近正值多事之秋，世子爷凡事都小心一些才是。”

“嗯。”周瑞靖轻应一声，随即又道：“这件事儿，暂时还是被告诉老夫人。”

“我自然知晓。”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老太太若是再知晓这件事情，情绪必定激动，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可说不准。保险起见，还是别告诉老太太最好。但是“回头世子爷去打探打探二老爷的意思，我也去找二太太透露一二。”总不能将这件事情一直拖着，要知道，夜长梦多。现在四皇子就在旁边看着，再这么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周瑞靖应了一声，夫妻二人便都不再言语，默契的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老太太院子里。甘露正喂老太太喝药。

老太太却是神色萎靡，与平日精神奕奕的模样大相径庭，完全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而且一直眉头紧锁，似有什么事情无法释怀。

甘露见状。便是忙柔声劝道：“老夫人不必忧心，事情总会过去。老人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现下老夫人您担心再多也没用，只好好将养身子才好。身子好了，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紧。”

“甘露，这次的事情，可不是小事。”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眉头锁得更加紧：“也不知这一次瞒天过海，到底能不能行得通。若是行不通”

“老夫人先别想这个，快快喝了药才是正经。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人您往日不也这样说？”甘露露出丝笑容劝慰道，心中却是将二老爷埋怨了一通。若不是二老爷的事情，老太太又怎么会如此担忧？

“若是处理不好，这件事情，只怕连靖儿他们都要受到牵连。”老太太一想起这个，便是觉得堵心之极。圣上本就已经对周家诸多忌惮，虽然有太后帮着说话，可明里暗里都在不断的防范打压。如今二老爷这样做，岂不正给了圣上一个理由？

甘露一听这话，却是呆了呆，脸上有复杂神色一闪而过。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她眼底的担忧之色。迟疑了片刻，甘露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那可有什么解救之法？世子爷”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只有两条路！要么瞒着，要么就去自首！可是自首的话，咱们周家现在……冒不起这个险。”老太太轻叹了一声。若是只有二老爷一人获罪也就罢了。可是以前的例子都还历历在目，这叫她如何敢用周家全家上下的命运去赌一把？

甘露顿时也默然起来，心中对二老爷更加埋怨。

若不是二老爷如此糊涂，周家上下怎么会陷入如此境地？

呆了片刻后甘露回过神来，望着手上的药碗忙又开口劝了几句，老太太这才将药都喝尽了。

甘露仔细的擦去老太太唇边残留的药液，又体贴的拿了清水给老太太漱口。

老太太端详了甘露片刻，忽然出声道：“等我到了大限的时候，我便将卖身契还于你，除了你的贱籍。也不枉费你伺候我这么些年。”

甘露闻言却是惊慌失色，一双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充满惊恐：“老夫人是要赶我走？甘露从小在镇南王府长大，离了这里又去哪里？”咬咬牙，她决然道：“我便是死，也不离了这里的。老夫人若去了，我就出家当姑子，给老夫人您守一辈子的灵！”

“胡说。”老太太皱眉低声斥责了一句：“你才多大？我让你出了府，自然有我的安排。”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又笑了：“我也知晓你为何不愿出了府去，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我如何不知你的心思？”

一句话，便是说得甘露脸上一阵绯红，忙低下头去，羞窘得抬不起头来，只低声嗫嚅着推脱：“老夫人说什么，奴婢不明白……”嘴上说不明白，可是甘露心底早已经是猜到了接下来老太太要说的是什么！当下心中一阵忐忑，一时又是甜蜜欣喜，又是害怕担忧。

“靖儿虽然性子冷了些，却也是个体贴细心重情重义的。”老太太嘴角浮起一丝笑，似故意逗甘露一般说道。

甘露一双葱白细腻的手几乎都要扭成一团。

老太太见状，便渐渐收敛了笑道：“若是以丫头的名分被收了，到底不如真正从外头抬进来的妾侍。至少，不管你将来有没有子嗣，总也不会吃苦。我再嘱咐几句，靖儿总不会亏待了你。就算顾氏不情愿，也没有法子。”近两年身子的情况，她自己最是清楚。早已经是大不如从前了。指不定哪一天她就要撒手人寰，或是渐渐脑筋不清楚起来，在那之前，她便是将身边的一切都安排好才能放心的走。甘露伺候她这么多年，日日陪伴尽心照料，其中情谊自然不是一般的丫头可比。她自然要给甘露一个好去处。

甘露听了这些话，眼中的雾气顿时更胜。偷偷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她心中对老太太感恩无比。说起来，她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这些年来锦衣玉食，并没吃苦不说，没想到老太太竟是替她安排得这样周到！

只是……甘露的心里到底还是浮起一丝犹豫和担忧，最后忍不住开口幽幽道：“可若是世子爷不愿意呢？上一次”若他真有意思，上一次就不会将她再送还老太太身边了。

老太太沉吟片刻，却是摇了摇头：“自古以来，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靖儿当初不同意，是一片孝心为了我着想罢了。等到那个时候，他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不过是个小妾，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不同意？甘露品行不错，人长得也好，想来谁会拒绝？

若说不愿意，也只有顾婉音不愿意。可是这件事情，却不是顾婉音能做主的。

甘露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去，低头羞道：“一切但凭老夫人做主便是。甘露绝无怨言。”

老太太笑着点头，随即又叹了一口气：“说起来，等我闭眼的时候，最担心的便是二房了。二太太心气儿大，老二偏又是软和性子。处处被二太太拿捏住，将来还不知要将日子过得怎么样。以前我还不担心，如今出了这事儿，二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怨恨的。万一他们夫妻二人生出了异心……”二太太这些年牢牢将银钱掌握在手中，若二太太有了异心，二房的日子就难过了。周瑞明还好说，毕竟是二太太亲生的，可是二老爷呢？难免处处被制肘。家中不宁，二老爷如何在外头立足？夫妻二人，同床异梦，最是大忌。

甘露正待劝说几句，却听见外头丫头进来禀告：“世子爷和世子妃来了。”

闻言老太太立马露出笑容，强撑着坐起身来：“快，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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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紧急

二太太最终还是咬牙切齿的掏钱买了炭。没办法，城里所有商铺，只有这一家有卖的。时间不等人，得知了炭并不多这件事情之后，二太太不敢再迟疑犹豫如今大雨封路，外头的东西都不能大批运进来，如何等得起？

这一折腾下来，二太太手里刚从顾婉音那赚的银子全都要掏出来不说，还要贴进去一大笔的银子。二太太将银票拿出来的时候，心里一阵阵的滴血。心中又将顾婉音与三太太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饶是如此，仍不能解二太太心头之恨。

而这头二太太刚将炭都送到了周家各处院子，那头三太太便是将银子给顾婉音送了过来。刨去成本，到底还是赚了不少。

看着三太太笑逐颜开的样子，顾婉音心里也是松快了几分，渐渐将担忧抛开，露出笑容道：“这次二婶只怕心疼很久罢？只是连累了三婶，被二婶找了一顿麻烦。”二太太撵上三太太门去闹腾的事情，顾婉音从顾家回来便是听说了。

说起那件事情，三太太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冷哼一声鄙夷道：“还自比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呢，还不是和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

“狗急了还跳墙呢。二婶一次损失了那么多银子，让她发泄一些也是应当的。”顾婉音柔声劝了一句，说出的话却是极其阴损。顿时逗得三太太“扑哧”一声笑出来。

“对了，我手里还有一些碳，仍是劳烦三婶帮我卖出去罢。这一次，按原价就可。”顾婉音想了想，正色的拜托道。

三太太略一沉吟，便是想通了其中的门道。当下笑容更盛几分，看向顾婉音的目光也更加赞许：“看来我这一次，还真是押对宝了。二太太这一次。只怕真要气得吐血不可。”

顾婉音抿唇一笑：“三婶说笑了，哪里就那样严重了？不过，我想接下来二太太总不会再折腾了。等到我接管中馈的时候。我还要请三婶多帮忙呢。”

三太太微微一笑，目光微微闪烁。却是一口回绝了：“老夫人那是不放心，觉得你年纪轻轻怕出错。可是在我看来，你可是比我强多了。再说，以前你在娘家的时候，不也管家么？都差不多，哪里就需要我帮忙了？表面上我替你应付一下老夫人还得，若要我真刀实枪的上。那我可是不行的。”

三太太这番话，虽然是拒绝了，可是同样的却也是卖了个好给顾婉音。

毕竟，谁希望自己办事决断的时候，旁边有人唧唧歪歪？反正横竖将来都只会落在顾婉音一个人的头上，三太太着实没有必要搀和进去。反而一开始就置身事外，表明了态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就是三太太的聪明之处了。

顾婉音见三太太说得坚决，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当下也就不再多言。微微一笑就丢开了这件事情。

送走三太太，顾婉音便唤来丹枝，“陶氏的身份，可打探清楚了？”

丹枝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只知道陶氏是前几年从外地搬来京城的，再之前，竟是打探不到了。”

顾婉音皱眉想了一阵，便不再问此事，转而问道：“对了，我吩咐你们去查的事情，可有下落了？那婆子，找到了不曾？”顾琮瑞走后，自然无法再打探当年那个逃走婆子的下落，于是顾婉音便接了过来，只是这么久了，却是半点音讯也无，也不知到底那婆子藏在哪里。

果然丹枝仍是摇头。

顾婉音有些失望，不过随即又安慰自己，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哪里是那样好找的？

不过丹枝又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情：“京城里又有几家也开设了粥棚。咱们这边的人，少了许多。”

顾婉音挑了挑眉尾，微微一笑仿佛这早就是意料之中：“无妨，若是人少了，便让他们酌情减少每日熬粥的次数。”京城里多少世家大族？一旦有人开了头，剩下的自然都会不甘落后。这一次，只是凑巧周家抢在了先头而已。这也还是周瑞靖的缘故。若不是周瑞靖及时将外头的情况通报回来，她如何能早早准备好？

正说着话呢，忽然婆子急忙过来传话：“衙门上派人来请世子爷，让世子爷赶紧去一趟衙门。”

顾婉音一愣，皱了皱眉头也不敢耽误了，忙去小书房叫周瑞靖。

周瑞靖闻言脸上一沉，便是大步流星的往外跨。顾婉音只来得及让他穿上木屐，又塞了一把伞，他便是迫不及待的出了门去。

这一下，顾婉音便是再也沉静不下来了。都这样晚了，衙门上究竟有什么事，竟是片刻都等不得了？

下意识的，她便觉得是二老爷的事情事发了。于是急忙忙让人去二太太哪里打探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异动。

然而却是什么异样也没有。也就是说，应当不是二老爷的事情事发了。是别的事情。顾婉音的心里好歹放下了一些，只是终归无法全然平静，一夜睡得忐忑不安。一有风吹草动便是立刻惊醒过来。

好不容易天亮之后，周瑞靖便是派了人回来报信，只说无事。

顾婉音这才略略放下了心思，勉强又睡了一阵子。只是最后不知做了什么梦，醒来时浑身大汗，心悸无比。

用罢早饭，顾婉音便往老太太处去了。路上遇到三太太，二人便说笑了一阵，倒也缓和了不少紧张和担忧。又陪着老太太说笑一阵，就在顾婉音几乎都要忘了昨夜里的忐忑不安时，忽然有婆子来回事儿。

老太太不耐烦管这些，便让顾婉音与三太太出去听听。

结果顾婉音和三太太吓了一大跳，随即面面相觑，竟是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最后还是顾婉音一咬牙下了决定：“这事儿别告诉老太太，只拿别的搪塞一番就好。具体情况，三婶我们先去瞧瞧再说。”

三太太也是有些惊慌，定了定神后点点头应了。于是二人急忙往周瑞明的院子里去了。

方才婆子报上来的消息说，周瑞明病得厉害，看着。像是不行了！

听了这消息，如何不被唬一跳？

路上顾婉音问那婆子：“去请大夫不曾？可告诉二太太了？”

“二太太也病了！谁敢去回啊！大夫倒是请了，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才来。”婆子愁眉苦脸道。一面说一面比划：“二少爷昨夜里就不太舒坦，可他说夜深了。不让咱们折腾。谁知今儿起来，刚勉强喝了几口粥，说了几句话，突然就一头栽了下去！怎么也叫不醒了！掐过人中，也没反应！”

“胡闹！”顾婉音闻声气不打一处来，连声斥道：“既然主子不舒服，你们就该立刻请大夫熬药。怎么的还让陪着他胡闹！二少爷年轻不知其中的厉害，你们未必也不知？竟是拖到了今日！若真出了什么大事，我看你们怎么担待得起？”

三太太亦是神色凝重，不过始终都紧闭双唇，并不开口。那婆子被劈头盖脸的斥了一通，却是不敢辩驳半句。心中嘀咕道：怎么世子妃和外头说的不一样？旁人都说世子妃脾性最是软和，今日一见，却不是那般。发起火来，比起二太太也是不差的。

眼看着就要走到周瑞明的院子，顾婉音忽然心中一动。顿住脚步吩咐绿萝：“去三小姐的院子，请红蕖姑娘来替二少爷瞧瞧。只是说话婉转些，若是红蕖姑娘有一丝不愿，你便别在提。”毕竟红蕖还未出阁。来替个男子看病，到底是不太好。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她是真怕周瑞明出了什么问题。

见绿萝转身朝着周语绯的院子奔去，顾婉音这才又与三太太往周瑞明的院子里去了。

周瑞明的院子里此时丫头们一个个都是手足无措，凄惶无比。见顾婉音与三太太来了，顿时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忙一拥而上。

顾婉音听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唧唧咋咋闹腾得厉害，便呵斥道：“吵什么吵？二少爷必定会没事！不过是个普通的伤寒，你们怕什么？都该干嘛干嘛去！”

丫头们这才都散开了。她这才又问：“谁是屋里的大丫头？”

一个着粉色衣衫的丫头忙上前来行礼：“回世子妃，是奴婢。奴婢名叫吴霜。”

顾婉音上下打量一番，略缓和了几分，可饶是如此仍是带着几分威慑：“吴霜是吧，你说说，你们怎么照顾二少爷的？竟是让人病得如此厉害！昨夜里就不舒服，就该昨夜里早早回禀了！缘何拖到今日？生生的拖出了大毛病！”

吴霜一听这话顿时就呆了呆，随即忙跪下去，眼底也有了蒙蒙雾色：“回世子妃，是奴婢失职。”竟是没有分辨。

顾婉音见状，心中的怒气却是少了几分。她心里清楚，若周瑞明压着，这些丫头的确是不敢擅自做主的。而且这丫头倒是有些懂事。她故意挑了人出来训斥，为的就是立立威，让这些丫头婆子明白，特殊情况下，总不能再似往日那般。而这丫头被训斥后，纵然露出几分委屈，可却丝毫没有分辨，的确是几分聪慧。

当下她倒是不好再说下去毕竟这是周瑞明的丫头，是二房的事情。若不是二太太现在病了，事情也轮不到她来管。凡事，总不好做过了。

“好了，以后办事多长长心眼。眼下正是缺人照顾二少爷的时候，你便将功折罪罢。”顾婉音冷声道，又补上一句：“若是再办不好，我便回了二太太，撵人出去！咱们镇南王府，不养闲人！”

众人听了，顿时心中都是一凛。只有三太太，似笑非笑的看了顾婉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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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红蕖到底还是来了，顾婉音歉意的看她一眼，诚恳的道谢：“又麻烦了你一次，真是对不住。”

红蕖微微一笑：“哪里的话？能帮上忙自然是好的。只怕我才疏学浅，什么都帮不上。”

说话间，众人将红蕖请了进去，红蕖隔着一层娟帕替周瑞明诊断过后，秀眉便是微微蹙起：“昨儿太医没开药么？怎么情况如此糟糕？”

顾婉音微微一怔，随即便看向吴霜。昨个儿太医明明就留了方子。

吴霜也是惊了一跳，又见顾婉音看向她，便忙上前一步解释道：“回世子妃，昨儿是吃了药的。今天早上的，还没来得及吃”

“药渣呢？我拿来看看。”红蕖沉吟片刻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

于是吴霜忙去找来，红蕖用银簪子拨弄了一回，又放在鼻尖地下闻过，许久才皱眉道：“这是谁熬的药？药都糊了，中间还加水了。这样的药，弄不好吃了会有大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顾婉音与三太太对视一眼，当下便沉声怒道：“谁熬的药？”

然而谁也不敢开口，此时此刻，那熬药之人哪里还敢站出来？

可是吴霜哪里会放过她？当下便是气急败坏的扭住一个小丫头，气道：“昨日熬药的人，便是她了。”

顾婉音看了那小丫头一眼，小丫头惶恐得厉害，浑身战战，登时便是哭了出来，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不住磕头告饶：“世子妃饶了我罢。昨日熬药的时候，我略走开了一下，谁知回来就看见药糊了！又唯恐吴霜姐责骂。就偷偷往里头加了水我不知会这样！”

顾婉音面上冷凝，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这丫头才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贪玩调皮的时候。做事哪里有不出错的？若是打破了东西或是其他什么小事也就罢了，偏是这上面出了问题。她就是有心饶过。也无能为力。

当下她便是移开目光，冷声道：“你是二少爷的人，我也没权利处置你，等二少爷醒了，你自个儿请罪去罢。”本是该直接回了二太太的，可是二太太如今正是郁闷呢，小丫头若是去向二太太请罪。只怕是没个好下场。所以她这才让小丫头问周瑞明请罪。不管如何，总要比二太太轻得多。

红蕖诊断完毕之后，仍是没有留方子，只说了几个不用服药略可缓解一二的法子，便是告辞离去了。顾婉音也没多留，只让丫头们按照法子去做。横竖一会太医也差不多该来了，总不会出什么大事。当下她便送红蕖回周语绯那，而三太太便是去向老太太回禀。

路上，红蕖有些讶异的说起周瑞明的病情：“他虽然病症是因为伤寒，可是往日身子也太好。加上长期心情郁结。伤了肺腑，这才一下子病情加剧，凶险起来。你们平日也该多开解他才是。”

顾婉音心中讶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笑着应了。至于开解之事或要等到周瑞靖空了罢？

接着又说起周语绯来。红蕖脸上多少有些欣慰：“今年语绯的病症轻了许多，或是再开解一二，她能放下心结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再复发了。”

听她这样说，顾婉音也忍不住欣喜起来：“果真？”心中却是想，周瑞靖若是知晓了这件事情，心中必定也是极为高兴的罢？周瑞靖嘴上不说，可是对周语绯，却是在意得紧。毕竟也是他唯一的亲妹妹。

……

下午周瑞靖倒是回来得极早。只是形容十分疲惫，顾婉音想着大约是昨夜里没睡好的缘故。当下也不与他多说什么，只催促他快些用过晚饭，便去歇着。

然而周瑞靖却是迟迟不动，反而拉着她在贵妃榻上坐下，捏着羊脂白玉般的纤细手掌把玩，却是迟迟没开口。

顾婉音见状，便是心知周瑞靖是有话要说。当下也就不急躁，静静等着他开口。

许久，才听见周瑞靖淡淡道：“河北发了水患，堤坝抵挡不住洪流，垮塌了一半。死伤无数，民怨极大。圣上觉得堤坝有问题，有心派遣人去调查。”

顾婉音蹙起秀眉，水汪汪的眸子里也浮起一丝忧虑。为那些受苦的百姓，也为周瑞靖。既然他说起这件事情，那就说明圣上打算派遣的人选里，有他。

“世子爷意下如何？”并未多说，她直接问道。

周瑞靖定定的看着她，深邃幽暗的眸子里却是浮出一丝愧疚和歉意：“我已经主动请缨。”

顾婉音震了震，与他对视片刻，心中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了一句话，“何时动身？”他眼底的愧疚和歉意，她看得分明。同时心中也是无比的感动。他的愧疚和歉意，是觉得没有事先和她商量，罔顾她的意思吧？还有就是……知道她会担心，可他却还是义无返顾的去了，所以他歉疚。

周瑞靖本已经做好了她埋怨他的准备，可是听见她幽幽的问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心中却是极大的震动。静静的看着她分明带着担忧的眸子，他心中一暖拥她入怀：“后日一大早。明儿在家里陪你一日。”

她不是不担忧，不是不埋怨。可是她却还是选择了支持他。这叫他如何不感动？如何不觉得感叹？

顾婉音也不似平日的羞怯，大胆的伸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幽幽的嘱咐：“世子爷一定要保重身子。不管如何，务必平安归来。我……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一言一语，声音虽然轻柔，可却如千斤大锤般砸在周瑞靖的身上，让他满心都是震撼。一时间他竟是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家里世子爷也不必担心，一切有我。”觉得气氛似有些沉重，顾婉音抬起头来，看着周瑞靖灿然一笑。眼波明媚，在这绵绵雨夜里，却犹阳光般灿烂。

周瑞靖亦是一笑，却是一低头擒住那弯弯的唇角。

顾婉音惊呼一声，慌张的推了几下，便是再没有反抗的心思。

口齿缠绵，顾婉音一双眸子雾蒙蒙的透出一丝媚意来，双臂更是不知不觉的缠上他的脖子。

许久周瑞靖才放开她，只是却仍是意犹未尽，低沉的嗓音里带了一丝暗哑，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就寝吧？”

顾婉音喘息了一口，找回了一丝清明，红着脸道看一眼关着的门：“她们万一进来怎么办？而且你还没用晚饭”

周瑞靖侧头看一眼门口，唇角一弯忽然将她抱起：“没有我的吩咐，她们不敢进来。放心，她们很识趣。”

顾婉音脸上更加绯红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将头埋在他的胸前。

许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二人都格外投入，十分缠绵。

事毕，顾婉音已是浑身无力，趴在床铺之上慵懒的眯着眼睛不愿起身。

倒是周瑞靖，却是越发的精神起来了。全然没有疲累的样子，精神抖擞的穿好了衣裳，将顾婉音盖好，又出去让丫头端了热水进来。趁着她洗澡的时候，他却是出去用了晚饭。

顾婉音如此疲惫，加上二人在屋中折腾许久，谁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个丫头都是未嫁少女，不约而同都绯红了脸。倒是让顾婉音瞧见了更加躲闪起来。

不过，见他们夫妻二人蜜里调油般的如胶似漆，几个丫头心里也是极为高兴的

许是太累，等到周瑞靖回来的时候，顾婉音已经睡着。周瑞靖纵然疲惫，却也没有立刻上床歇息，反而静静的看了她好一阵，许久唇角一弯，轻声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说完这句话，他便轻手轻脚的上了床，躺在她身边。还未有什么动作，顾婉音却好似已经感应到一般，自动依偎了过来。

周瑞靖自然的交出胳膊让她枕着，唇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昨夜里他在衙门里也睡了一阵，可是却是总也睡不踏实。虽然与他一向浅眠有关，可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才知晓他早已经习惯了身边多了个柔软的身子，一下子单独睡，便是立刻就不习惯起来。

自然不必说，这一夜二人都睡得极好。

第二日起床时，俱是神清气爽。

顾婉音仍是先起了身。因今日不用上朝，周瑞靖便是歪在床上看她梳妆。见丹枝拿起眉笔要给她画眉，不知怎么的心头忽然来了兴致，扬声让丹枝退了出去。

顾婉音侧头愕然的看着周瑞靖，柔声询问：“怎么了世子爷？”

“古人长道‘画眉深浅入时无’，我替夫人画一回眉如何？”言毕，周瑞靖已是下了床，坐在了她旁边。

顾婉音一愣，盯着镜子里周瑞靖唇畔浅浅的笑意，扇子般的睫毛垂下去，柔顺道：“好。”一面说，一面抿唇浅笑，顺手将眉笔递了过去。

纵然睫毛盖住了光华流转的眸子，可是侧头一瞥之下，竟是比平时更透出几分媚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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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道别

窗外雨声缠绵，窗内一室旖旎。

顾婉音侧身坐着，微微仰了脸，星眸半阖。长而纤细的睫毛织就的羽扇不时颤动，恍若蹁跹的蝴蝶。菱唇微翘，唇角的笑意一直不曾退却半分。

而周瑞靖手纸眉笔，唇边同样带了一抹浅笑，神色专注的一笔笔轻轻在她眉间描画。

淡淡的温馨，水般流淌，渐渐弥漫满屋。

许久，周瑞靖终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又仔细的端详一阵，自觉满意，这才笑道：“好了。”

顾婉音睁开眼，侧头去看镜中。周瑞靖从未画过眉，自然不如丹枝画得好。可是她瞧在眼里，却是觉得极好，愉悦幸福将心口涨得满满。浅笑的看一眼镜子里兀自浅笑的周瑞靖，她轻声道：“世子爷画得极好。比丫头们画得更好。”

周瑞靖眼中笑意更深，竟是忽而道：“那我以后若得空，便都由我来替你画。”

顾婉音讶异的看他一眼，随即却笑得更加灿烂：“好。”

悄悄依在门边偷看的荷露和绿萝正看得忍不住偷笑，冷不防后面丹枝将她们猛的拽了回去。若不是怕周瑞靖发现，两个丫头只怕都惊呼出声了。

丹枝没好气的看着她们：“有什么好看的？改明儿你们嫁了人，也让你们夫君给你们画就是了。鬼鬼祟祟的偷看，也不怕被逮着！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办？”

两个丫头顿时无比心虚，忙央告道：“好姐姐，我们错了”

丹枝又警告几句，也就作罢了。随即探头往里头一看，见周瑞靖他们已经放下了眉笔，作势要起身出来了。这才出声询问：“可否传饭了？”

顾婉音陡然回过神来，脸红的低下头不再看周瑞靖，轻声吩咐：“传吧。吃完饭。我和世子爷还要去老夫人那。”

吃罢饭，二人便去了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精神比昨日又要好了几分，不过到底还是有些恹恹的。见了周瑞靖过来，顿时有些讶然。不由问道：“今儿怎么没去上朝？”

“今儿休息一日。”周瑞靖沉声答道，若无其事的提起要出门的事情：“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恐怕近日是没法给老夫人您请安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收起，讶异的挑眉追问：“出远门？这个时候出什么远门？”下雨出行，多有不便。就算出远门，也该等雨停了再说。还是说。是什么重要差事，耽误不得？想到这里，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周瑞靖却是没有迟疑，“圣上不放心其他地方的情况，特让我去巡视一番。如今大雨绵延，堤坝若是出了问题，便是不得了。”这个应对的理由是昨儿就想好的，老太太应该不会起疑。毕竟往年也有是这样的情况的。

果然老太太听了，脸上的疑惑就少了几分，虽然仍是皱了眉头。可到底不再那样担心，只是叹了一口气道：“这样大的雨，圣上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怎么就让你去了？”按理说，周瑞靖身份这样特殊。圣上是不会放他出京的。尤其是他从战场上回来之后，圣上的心中的防备就更盛了几分。可是现在

“圣上自然有圣上的想法。老夫人不必担心。”周瑞靖放缓了声音，安慰了一句。

顾婉音笑着借口道：“出京巡视，虽然苦些累些，却也是极其重要的差事。这是圣上信任咱们周家，才给了世子爷这样的机会。”她心中明白，周瑞靖之所以主动请缨，也正是看中了这样的机会。毕竟，若是一直留在京中，就反而没有机会表明周家的立场。圣上心中的怀疑，也无法除去。

老太太自然也明白这些道理，当下也是点点头：“倒也是个好机会。”随即又看向周瑞靖，嘱咐道：“既然已经任命了你，你便是要好好办事，万万不可让圣上失望。”周家现在的情况，也的确是该改变一下了。所以纵然老太太心中忧虑，可是到底还是更加支持周瑞靖。

不过这也是在老太太只当周瑞靖是真个儿去巡视，而不是去赈灾调查的情况下。若是老太太知晓了真相，只怕是死活也不同意让周瑞靖去的。要知道，溃决的堤坝有多危险？去调查这样的大案，又有多危险？以往作为御史去调查这样案件的人，死在巡视的地方也是常有的事情！

周瑞靖见老太太并未起疑，与顾婉音对视一眼后，两人心中都略放松了一些。只是同时，周瑞靖却是更加感激顾婉音。感谢她的支持，感谢她替他瞒着老太太。

“不过出门的话，总还是要多带些人马。”老太太沉吟片刻又道：“以往随你奔赴战场的长随，这次全都跟去吧。如今下着雨，多带些人，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应付。”

“是，老夫人。”周瑞靖应下。

“银子也不能少。”老太太又开了口，只是这次却是看向顾婉音。

顾婉音忙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银子，一千两的银票，五百两的现银。”河北离京城也不算远，就算不够，只要周瑞靖差人回来报信，也能很快送去。

“嗯，若是不够，再派人回来取。”老太太点点头，似对顾婉音的安排很是满意：“都说穷家富路，出门多带银子，总是没错的。你们若是手头上没有银子，只管开口，我这里还有。”

“若不够时，我自然不会客气。只是现在屋里还有些银子，足够用了。”顾婉音笑道，却是拒绝了。从嫁过来开始，她便从未想过要占另外两房的便宜。不仅是不愿意将来有人说闲话，更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就算不靠算计，她和周瑞靖手中的产业也足够他们这一房的开支。她不会如同二太太那般。

老太太接下来又嘱咐了几句，便也就让他们回去收拾东西。毕竟，明儿就要出门了。

甘露送了他们出来，走到门边，甘露迟疑了一下忽然开口道：“世子爷，一路……小心。”细看之下，不难看出她眸子里浓厚的担心和不舍。

顾婉音下意识的便看向周瑞靖。

周瑞靖却似乎完全没发现甘露的异样，只马马虎虎点了个头，便是道：“嗯，好好照顾老夫人。”全然是主子对下人的态度，再没有旁的。不过到底还是与对待一般的丫头不同。想来，也是有从小的情谊在吧？加上甘露伺候老太太这么多年，周家上下对甘露，都不看做一般的丫头。

顾婉音心里明白，只怕，甘露对周瑞靖，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了。当下她也不再介意，浅浅一笑轻轻握住周瑞靖的手：“放心，有我在呢。”

周瑞靖唇角一弯露出笑意，反握住她纤细的手掌，“那便多谢夫人了。”

本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夫妻之间正常的调笑话语罢了，可是甘露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却是情不自禁的咬了唇，心中有些难受，酸楚涩然，更有一丝委屈涌上心头。

“甘露，快回去照顾老夫人罢。”顾婉音微微一笑，适时开了口。对于甘露的反应，她自然看在眼里。为了不让甘露生出更多的不该有的想法，她才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了一下甘露。

甘露被她一唤，眸子里的委屈和哀怨顿时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丫头该有的本分，同样的，也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而顾婉音和周瑞靖，却是转而往回走去。

“咱们去看看语绯罢？”走到岔路口，顾婉音忽而提议，“明儿你就要走了，怎么也该去道别的。”

周瑞靖却是侧头看她一眼，忽然一挑眉尾：“看完这个看那个，你可想过，要如何和我道别？”

顾婉音一愣，竟是认真想了一番这个问题。随即才又回过神来周瑞靖不过是在调笑罢了，哪里是真的就要与她道别了？当下咬了咬菱唇，歪着头瞪他一眼，轻哼一声故意道：“道别？世子爷就那样迫不及待的想与我分开了？莫不是外头还有什么美娇娘在等着世子爷？”

周瑞靖一愣，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眸子，虽然知晓她是在玩笑，可却是严肃了神色，一本正经的言道：“夫人冤枉我了。夫人放心，除了夫人之外，我绝不会再有别的美娇娘。”

顾婉音闻言，心中一软，一丝愉悦涌上来，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当下便是眉开眼笑神采飞扬：“果真？”一双水汪汪晶莹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向周瑞靖。大约，这世上的女子，都是喜欢听自己夫君这样说的吧？她看着周瑞靖那样人真的说着这样的话，心里的欢快，竟是什么都比不得的。那种感觉，好似吃了一大口的糖，甜蜜蜜的一直到心底。心情更是陡然大好起来。

周瑞靖唇角一弯露出丝笑来，可神色却依旧是认真：“可要我对天发誓？”

顾婉音笑盈盈的摇摇头：“这倒是不必了，我相信世子爷。”周瑞靖这样的人，一句话便是抵得过誓言。比起那些花前月下浓情蜜意时你侬我侬的发誓，等到情谊散尽时翻脸无情的誓言，她更相信周瑞靖这样认真的一句话。

“放心，除了你，再不会有旁人。”近乎发誓般，周瑞靖如此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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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劝慰

下午顾婉音替周瑞靖收拾衣物细软的时候，将周瑞明的情况说了。周瑞靖沉吟片刻，便决定过去看看。

周瑞明今儿的情况要比昨日好上许多，只是神色仍旧有些郁闷不乐。见到周瑞靖，倒是十分惊喜，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大哥来了。”

“听说你病了？今儿感觉如何？”周瑞靖随意的坐在床前，见他床头放着一本书，便拿起扫了一眼，竟是《梦溪笔谈》。

周瑞明笑了笑，只是笑容却有些发苦：“也就那样了，再说，我的死活，也不重要。难为大哥你还想着我。”

周瑞靖听他语气里十分颓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动声色道：“怎么不重要？你是周家二房嫡长子，还是朝廷官员，怎么会不重要？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该快些养好身子去衙门才是。”

周瑞明笑容更是苦涩：“不过是个闲职，去不去都是一样的。”这句话比起先前那句，显得更加的颓废沮丧。

“朝廷不养闲人。”周瑞靖淡淡道，有些严厉的看一眼周瑞明：“只要是金子，总会发光。就算是闲职又如何？你若是这般颓废下去，怎么也不能升职的。”

“我不似大哥，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周瑞明虽然有些震动，可仍是下意识的妄自菲薄。觉得不如周瑞靖有本事。从小一来，周瑞靖处处比他强，他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久而久之，他便是彻底的放弃了，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的羡慕一番自己大哥的所作所为。旁人说起周家，只知有个镇南王，有个镇南王世子。可却不知周家还有周瑞明。

“小时候咱们一起学武。教授武艺的师傅并未说过你差。至于学问咱们也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这倒不是周瑞靖故意安慰周瑞明的话，这的确是事实。

周瑞明叹了一口气：“可是大哥你能带兵打仗，我却只能窝在家中。你建功立业的时候。我也只知安逸享乐”当初本来他是要和周瑞靖一同参军的，可是二太太却是万分阻挠，怕他一去不回。结果。大哥扬名天下，他却只能依靠家族势力找了个闲职。每月领俸禄，每日碌碌无为。

“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同。”周瑞靖这话，是斟酌了许久才说出来的。剩下的，他没再多说。毕竟这些事情，还是要靠个人领悟。

周瑞明点点头。

屋中沉默下来，渐渐气氛有些冷了。

周瑞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犹豫了片刻还是咬咬牙道：“大哥。我想退婚。”

周瑞靖讶异的一扬眉头：“退婚？为何？”两家已经定下婚约，连聘礼都送去了，怎么周瑞明却是突然想要退婚？

“我母亲，似不喜欢顾三姑娘。”周瑞明犹豫片刻才缓缓道出理由。

“只为这个？”周瑞靖扬起的眉毛许久不曾落下。“还是说，退婚是二婶的主意？”

周瑞明摇摇头：“我母亲并未说过要退婚，只是我觉得……既然我母亲不喜欢，顾三姑娘嫁过来，未必就能过得开心。我本来也没什么本事，何必误了对方一生？”他了解二太太的性格，顾瑢音嫁过来之后。必定会被处处为难。与其那样，倒不如退婚。

周瑞靖隐约猜到周瑞明心中的想法，皱眉沉吟片刻后道：“若是退婚，顾三姑娘的名声不好听。而且。你们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若是退婚，顾婉音会不会觉得难堪？到时候两家的关系也势必会尴尬。虽说顾瑢音只是个庶女，可是到底也是个清白的女儿家。

想起顾瑢音处处为难顾婉音的样子，周瑞靖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展开来：“顾三姑娘，未必就会吃亏。”那样的性子，说不定最后倒霉的是二太太也不一定。

周瑞明却是没想到周瑞靖会如此说，神色略有些诧异，随即迟疑问道：“那大哥的意思是不退婚？”

不得不说，周瑞明的确是没有主见。这和二太太一贯强势也有关系。二太太的强势，不仅让二老爷痛苦，更让周瑞明渐渐的也如二老爷一般性子软懦，没有主见。否则，这样的事情，他又怎么会问周瑞靖？这让周瑞靖如何回答？

周瑞靖当下只道：“这件事情，只能你自己决定。你好好想想。”顿了顿，又道：“凡事不必妄自菲薄，比起许多纨绔子弟，你已经是很好。”若是再有主见，再决然一些，绝不会碌碌无为。只是这话，周瑞靖却是没说出口。这些事情，只能靠周瑞明自己摸索。

……

算起来，这是成亲之后二人的第一次分别。而且，看情况怎么也要分别数月之久。一来一回的路上，怎么也要近乎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再在河北耽搁了，就算是半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要分别这样久，顾婉音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甚至她心中盼望，若是圣上突然改变主意要将周瑞靖留在京中就好了。

只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顾婉音只能无奈而又强颜欢笑的送周瑞靖出门。她说过，对他的决定，她无论如何也会支持。

周瑞靖的行囊极为简单，就两三套换洗的衣裳，还有一些银两傍身，最后就剩下一把剑。想来是用作防身的。

一夜无眠，次日一大早顾婉音便起身替他张罗。穿好衣衫，她又亲自从柜里捧出一双鞋来。这鞋是她在下雨之前便开始做了，后来见他每日在堤坝上行走，将脚泡得发白，便是将鞋底做得极厚。不管如何，总要比普通鞋子抵得住事一些。后来灵机一动，想着冬日穿的防雪皮靴，鞋面就干脆蒙上了一层牛皮，就算不能彻底防水，不过总算是比起布鞋要好许多。靴口用青色的布蒙了边，用暗青丝线绣了花纹，倒也不算难看。

看着周瑞靖的目光落在靴子上，顾婉音以为他觉得难看，脸色一红：“这是我亲自做的。做得不好，世子爷将就着穿罢。”

“皮靴？”周瑞靖扬了扬眉尾，唇角微弯笑起来：“是为了防水罢？夫人这份心思，比什么都强。为夫在此先谢过了。”

顾婉音“扑哧”一笑，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的。若是让旁人看见了，你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周瑞靖却是淡然自若：“在夫人面前，我要什么威严？旁人如何看关我何事？”倒是看得极开。

不过顾婉音却是觉得，他分明就是依仗着旁人都怕他，才敢这样说的。就算人家看见了他这幅样子，最多惊愕一下，该怕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不会有改变？

亲手替周瑞靖穿上鞋之后，顾婉音便是微微一笑，有些不舍的看他一眼：“世子爷快去用饭罢，一会还要赶路呢。若是错过了时间，怕赶不到客栈。”

周瑞靖伸手捏了她的手掌一下，微微一笑，深邃眸子里有淡淡光华：“放心，最多两个月，我必定归来。”

顾婉音一愣，心中一喜随即却又将头摇得飞快：“世子爷不必赶时间，别累坏了自己。”

周瑞靖没再说话，拉着她出了内室。外面早已经摆好了早饭，都是他素日爱吃的，可见顾婉音花了许多心思。

一时间吃罢晚饭，又拜别了老太太，顾婉音这才和周瑞靖出了周家大门，登上马车往城门口而去。

虽然周瑞靖有些不同意，怕累了她，可顾婉音却是执意要讲他送到城门口。

路上，二人谁也没有说话。要说的话，要嘱咐的事，早在昨儿夜里就说尽了。顾婉音主动投入周瑞靖的怀中，静静的抱着他的腰身，吸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心中涌出浓浓的不舍来。不过她怕周瑞靖不能安心上路，便将不舍一直强压在心底。

不过月余罢了，也不算很久。顾婉音在心中悄然的安慰自己。

送至城门口，马车停下，周瑞靖便要改成骑马而行。

顾婉音拿出斗笠蓑衣，一一替周瑞靖穿戴好。在他撩开车帘出去之前，忽而凑上前去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本意是道别，可谁曾想却是被周瑞靖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毫不客气的便是吸允起来。

一阵口齿缠绵之后，周瑞靖终于还是恋恋不色的放开了面色绯红的顾婉音，深深看她一眼后便是决绝而去，仿佛怕迟了半刻，就舍不得走了一般。

顾婉音捂着艳红的唇，轻轻的挑开一丝帘子，依依不舍的看着周瑞靖跳下马车，又飞身上马。最后猛的一扬鞭子，驾着马飞快的疾驰而去。

顾婉音痴痴的看着周瑞靖彻底消失在漫天雨幕中，这才放下帘子，吩咐马车回去。

心中的依依不舍渐渐化作坚毅不管如何，她都会守着镇南王府平安等到周瑞靖回来。只是，随着周瑞靖的离去，她的心却好似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空得厉害。而且，隐隐的，她总觉得有些不安。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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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死人

二太太的病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心情同样也是。陶氏的事情一日没解决，大约二太太的心情一日都不会好吧？

经此一事，二太太和二老爷夫妻二人，关系感情想必都不如从前了。好比是有了裂痕，任你怎么修补，裂痕始终存在。

顾婉音听到丹枝说起二老爷一直睡在书房的事情之后，便是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来周家最近不知怎么了，病了一大堆人，周瑞靖又离了府，一下子府里的气氛就阴沉沉了起来。平日爱闹的小丫头们一个个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似往日那般随意。

老太太昨儿已经下令，让二太太交出了中馈，由她先管着。此事虽然和顾婉音心中设想的不一样，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先接过来再说。只是账面上那些不清不楚，她却是要找个机会与二太太分辨清楚的。否则，那样大的窟窿，该如何去填？

关于陶氏的事情，老太太还是那个意思，想要瞒天过海。可是她和三太太商议之后，都觉得不妥。只是老太太一意孤行，如今又在病中，实在是不好违逆。

而陶氏倒也干脆，一口应下可以离开，只是走之前，却要求见二老爷一面。老太太如何能同意？加上大雨封路，陶氏一时半会的也没法离京，这事儿只能先暂且搁置。只是顾婉音不放心，偷偷的又派人在陶氏屋外监看。毕竟虽然老太太派了人，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心腹，怎么也不能放心。

不过陶氏也算是安分守己，一直呆在家中不曾再露面。

随着雨渐渐停了，朝廷也开始着手处理这些流民，每日来领粥的人减少了许多。顾婉音也就想着差不多收了粥棚子。而偏就是这个时候，却是出了事情。

这日刚起来，赖家的就慌慌张张的进来禀告。说是昨日里死了一个人。而偏偏，那人在他们粥棚子里领了粥。如今衙门上已经派人将管事扣住，关押了起来。

顾婉音闻言便是皱了眉头心中最初有些慌乱。随即却是沉静下来，冷静的开口问道：“死了人？那人怎么死的？咱们每日粥棚里发放了那样多的粥和窝头。为何其他人吃了没事，偏他吃了就死了？官府怎么说？”

“其实还有许多人感觉身子不适，只是吐了泄了之后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人，熬不住死了！”赖家的口齿伶俐将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官府说得也算客气，并未直接说是咱们这边出了问题，只是说要调查一番，在查清楚之前。不能放人。”

顾婉音微微眯起眼睛，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很可能咱们的粥的确是出了问题。”

“有可能是。”赖家的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这算是什么事啊？做好事没有好报，反倒是惹了一身的骚！”

“下去吧，去打探打探，看看那些人是不是只吃了咱们家的东西。还有，看看死的那人，是否还有其他的病痛。是单纯的吃了咱们的粥出了事，还是本身他身子就弱。这才禁不住上吐下泻的。”顾婉音沉声吩咐，心中却是狐疑如果粥有问题，那么吃过的人，肯定全部都会有事。上吐下泻。难道是粥已经馊了？可若真是这样，也绝对吃不死人。

“是。”赖家的领命退下。

顾婉音自己坐在那又想了半晌，觉得官府这次的态度也有些奇怪。按说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怎么就没头没脑的抓了人去了？若她没记错的话，周瑞靖曾说过，他和应天府关系还算是不错。否则，当初也不能将一丈青从那衙门里拿走了。

“丹枝。”顾婉音越想越不对劲，便起身唤了一声。

丹枝忙过来：“世子妃。”

“咱们去找三太太。”顾婉音说着，抬脚便是往外走。三太太娘家消息灵通，这件事情说不得要三太太帮忙了。而且如今府里二老爷不能出来主事，周瑞靖又出了远门，若真要人支应的时候，也只能让三老爷出面了。否则，总不能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出面去罢？

一路去了三太太屋里，三太太正描绣样呢，见她这么风风火火的，有些讶异：“这是怎么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咱们周家，恐怕有大难了。”

“什么？”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顿时将三太太唬了一跳。“怎么这是？”

顾婉音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看向三太太，请求道：“这次还请三婶无论如何帮我一回。替我打探打探消息才是。三婶也知晓，我刚嫁过来，手里的人就那么多，管家这事儿已经是分身不暇，哪里还能派出许多人去打探消息？”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消息。

三太太也是觉得狐疑，皱眉道：“怎么会出问题？咱们家的米粮都是新鲜的，每日熬的粥，也都是现熬，难道是馊了？”喃喃自语一阵后，三太太见顾婉音殷切的目光，顿时回过神来，犹豫片刻后便下了决定：“咱们是一个府里的，我怎么也会出力的。”

顾婉音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向三太太：“那我就先谢过三婶了。”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到时候衙门上的周旋，也全依仗三叔了。”

这次三太太却是没有一口应下，反而摇头一口回绝：“这事儿咱们老爷不行。他从未与这些人打过交道，定是不行的。若说让他管生意上的事情，他倒是头头是道绝不会出错，可官府这些事儿”

顾婉音垂下眸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待到三太太说完，这才叹道：“那三婶觉得，如今咱们周家，还有谁能出面的？总不能让咱们几个妇道人家去抛头露面吧？我知晓这是为难三叔了，可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法子。若世子爷在家中，这些事情自然都是不用提的。可偏偏”

三太太虽然有些被说动，可是神色依旧十分犹豫。显然还是有些不情愿。

顾婉音抬眸看了一眼，又加了一句：“若三叔三婶肯帮这个忙，我与世子爷，都会记着这份恩情。”

三太太终于是咬牙下定了决心，“好罢，到时候让他去试试，若是再不行，我们也就没了法子了。”

顾婉音心中一松，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来：“我先谢过三叔三婶了。”

三太太又问：“若不然，还是将这事儿告诉老太太吧。老夫人毕竟在京里关系广泛，若是能找些关系托些人，说不得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老夫人如今可受不得刺激了。”顾婉音哪里不知道三太太的打算？可是若真的这事儿告诉了老太太，难道真的就能迎刃而解？自然不能。老太太虽然是太后的亲妹妹，可也是只能法外开恩，并不能左右官府。这事儿已经闹上官府，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看着呢，若是这用了关系，说不得事情会更加糟糕。

三太太目光闪烁，半晌才幽幽道：“也是。”

“那就劳烦三婶了，若三婶打探到什么消息，便差人告诉我一声罢？”顾婉音站起身来告辞，她还等着回去听消息呢。

“那我也就不送你了。”三太太脸上有些愁绪，不过却也露出丝笑容。只是有些勉强罢了。

顾婉音还没走回自己的院子呢，碧梅便是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顾婉音顿时皱眉老太太这个时候叫她过去，莫非是知晓了这件事情？

当下她不再迟疑，忙又转头往老太太屋里去了。一路上心中也算是有了计较。

然而让她松一口气的是，老太太并不是知晓了这件事情，而是要说另一件事情。

太后差人给老太太送了赏赐。

进门顾婉音便是看见了一名宦官，正坐着在和老太太说话。那宦官倒也面熟，太后赐婚的时候，也是他来宣的旨。想来，应该是太后身边的心腹。

顾婉音忙道了个万福。那位宦官起身拱手还礼，瞅着她上下一阵打量后笑道：“世子妃多礼了。我不过是个宦官，哪里当得起世子妃这样的大礼？”

不等顾婉音开口，老太太就笑道：“怎么当不起？她不过是个小辈。况且，诰封都还没下来呢，算不得正经的世子妃。”

听到这话，宦官面上一动，随即笑容更胜：“老夫人也知道，这诰命服可要花些功夫的。太后早就命人做了，只是一直还未好罢了。想来不几日，诰封也就下来了。”

闻言老太太笑容有些唏嘘：“难为太后娘娘想得周到。只是我身子骨越发不行了，想进宫去瞧瞧也是无能为力……”

“太后都知晓，老夫人不必歉疚。”宦官笑笑，忽而看了顾婉音一眼：“太后说了，就算老夫人不得进宫，让世子妃多进宫去，讲一讲老夫人的事情也是好的。”

顾婉音听着这状似没有什么特异之处的话，心中却是陡然一跳。不知是不是她过于敏感，听见宦官说“太后都知晓”的时候，下意识的便是想到如今周家的两件糟心事儿。当下虽然低着头若无其事的浅笑，可是眸子里却是渐渐深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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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警告

说了一阵子话后，宦官便道：“时辰也不早了，咱还等着回去给太后娘娘复命呢。”

老太太笑道：“咱们知晓宫中的规矩，也就不留公公了。这些银子，公公拿去喝茶罢。辛苦跑了一趟，咱们周家却是没什么好招待的。”

一旁甘露适时取出一只锦囊来，沉甸甸的样子看上去便是知晓绝不是几十两银子。

宦官顺势推辞了几句，可是既然老太太拿出了银子，就不会再收回来。很快宦官便是将银子接过去，笑盈盈道：“那可就多谢老夫人的赏赐了。”

“是我们周家该多谢公公才是。”老太太笑道，随即看向顾婉音：“靖儿媳妇，你送送公公。我身子不便利，你就替我去罢。”

顾婉音微微一笑应了下来：“老夫人放心。”送人可不仅仅是单纯的送人，而是还有其他的深意。比如：打探一下宫中的动向。

宦官自然也是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当下含笑的站在一旁，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显然是默许了。

顾婉音当下送了宦官出来，一路只让丫头远远的跟随。她也并不直接就问，微微一笑搭讪道：“上次赐婚，我见过公公一面。后来在天后娘娘宫里，还见过几回，只是不知公公可否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那宦官也是微微一笑，别具深意道：“我还觉得世子妃是荣嫔娘娘的侄女儿。”

是了，荣妃降了一级，成了荣嫔。纵然身怀龙种，可是却突然失了宠。

顾婉音低头娴静一笑，却是丝毫没有异样之色：“公公记性真好。”

那宦官面色不改，忽然抛出一句话来：“不仅咱家记得。太后娘娘也记得呢。太后娘娘说过，很是喜欢世子妃这样娴静温柔又实诚的性子。不似那些狡猾刁钻的，看着让人生厌。”

宦官已经将话说得如此明白。若是顾婉音再不明白。那就是傻得厉害了。

“太后娘娘对咱们周家的这份关心，咱们都不知该如何回报。”顾婉音若无其事的与宦官对视一眼，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同时又抛出一个问题。

“周家的拳拳赤子之心。便是对太后娘娘最好的回报。”宦官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些警告：“太后娘娘多次力保周家。周家可千万别让太后娘娘失望才是。”

顾婉音抿唇一笑，面上却是神色一正，诚恳的看着宦官的眼睛到：“旁的不敢说，咱们周家上下对圣上的忠心，却是天地可鉴的。世子爷常说，为臣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绝不会做那些结党营私的事情。”

宦官点点头，唇角露出一丝笑容，语气却是不置可否：“只要世子爷能说到做道，想来必定会前途无量。”

“多谢公公提点。”顾婉音笑盈盈看了宦官一眼，感激之意很是明了。

见走到大门口，宦官便止住脚步，笑道：“世子妃止步罢。”

“那就不多送公公了。公公一路好走。”顾婉音微微道了个万福。果然止住步伐，不再前行。一面说着，一面却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锦囊，暗地里递给宦官：“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宦官接过锦囊，轻轻掂了掂量，随即便是满面笑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在转身离去之前压低声音飞快的说了一句话：“太后娘娘对周家的善举很是赞许。只是听说出了问题后。却是有些不快。”说完这句话，宦官便是不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顾婉音目送宦官出了府门上了马车，心中却是有些惊疑不定这样看来，太后应该是知晓了这次的死人事件。

而问题就是就算她自己，也是今儿一大早才刚刚知晓这件事情的。这么说来，太后说不定，比她更早知晓这件事情。

只是不知道，是谁告诉了太后？还是太后真的对周家的事情了若指掌？这件事情太后知晓了，那保养外室的事情呢？会不会，太后也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曾发作，想着给周家一条后路？

顾婉音沉吟许久，这才转身往回走，自然还是先到了老太太屋里。

果不其然老太太还在等着她，见她进来便是问道：“怎么样？他可曾说了什么了？”

既然下决心要瞒着老太太，顾婉音便是浅笑道：“也没说什么，只是警示提醒了一番罢了。让咱们千万不可走了歪路。”

“嗯。”老太太点了点头，只是心中到底信不信，却是不得而知了。随即老太太又问：“管家可还顺手？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你与三太太商量着来才好。可惜二太太如今病了，否则你跟着她学习一番，也是极为妥当的。”

“婉音明白。”顾婉音低头垂眸，态度极为温顺。

“不过，既然这个家已经交给你手上，遇到什么事情，你也该有那份决断的气势。切不可优柔寡断，反而错过了最佳时机。只是也不可武断专权，罔顾他人意愿。还有，务必要公平公正，才能服众。”老太太扫了她一眼，似想起了什么，忽然提醒了这么一句。

顾婉音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却是平静的点头应下。“老夫人只管放心，婉音无论如何，都会守住周家的基业。”

“你有这份心很好。”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色来。显然应付了宦官又强撑着等了这样久，身子有些受不住了。

顾婉音便道：“老夫人歇着罢，今儿也累了一天了，可别累坏了身子。我去瞧瞧语绯丫头去。”

“嗯，去罢。”老太太挥挥手，忽而又似想起了什么：“靖儿可差人送信回来了？走到哪里了？”

“老夫人怎么比我还心急？只怕还没到，还在路上呢。”顾婉音抿唇笑起来，眼眸弯弯的打趣了一句。

老夫人这才想起周瑞靖也才走了没几日，肯定是还没到目的地的，当下也是笑起来：“是了，才走没几日呢。只是我每日想着他，只觉得好似他都走了多久似的。”

“是了，老夫人这是将世子爷放在了心坎上呢。”顾婉音微微一笑，随即微微叹了一口气：“就是我，也和老夫人差不多。每日都盼着世子爷回来呢。总觉得好像一觉醒来，世子爷就回来了。”

“你们夫妻算起来也是新婚，第一次分开，难免不习惯。”老太太眯缝着眼睛，满脸笑容：“当初我和老太爷，不也是这样过来的？老太爷第一次离家去战场，我在家里日日都睡不着，担心得跟什么似的。等到老太爷回来的时候，我生生瘦了一大圈。当时还被人取笑呢。”

顾婉音静静的听着，并不插话。心中却不禁想到：当初大约老太太和老太爷，感情也是极好的罢？

只是老太太眯缝着眼睛回忆了许久，却是再没有说话，反而渐渐神色黯淡下来，轻叹了一声冲着顾婉音挥手道：“去罢，我累了。”

顾婉音不再多说，悄然退了出去。

顾婉音刚回了屋里没歇一口气呢，二门上看门的婆子急急忙忙的过来禀告事情。

丹枝本是不想婆子进去打扰顾婉音歇息的，便问那婆子：怎么这是？急忙忙的，有什么要不得的事情？”

那婆子跑得气喘吁吁，张大嘴深吸有几口气，不等平复了心跳便是忙断断续续的禀告：“外头……外头有人闹事！”

丹枝吃了一惊，随即沉下脸来：“你们还跟谁说了这事儿？”

婆子一愣有些畏惧的低下头去：“门上就两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出来报信，我直接便来禀告世子妃，并未告诉其他人。”

“嗯，你先回去，这个消息不许告诉任何人。若是闹得人心惶惶的，世子妃定不饶你！”丹枝沉下脸，声音虽轻，可是却极具震慑力，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利刃，让人不敢逼视。

婆子死死低着头，心中却是有些恐惧：世子妃身边的大丫头，年纪轻轻怎么这样厉害？丫头都这样厉害，那世子妃呢？

一时间婆子心中思绪流转，本来蠢蠢欲动的小心思，顿时都消散无形。

“你先回去，我自会禀告世子妃。”丹枝吸一口气，缓缓言道。

婆子不敢反驳，忙应了退了下去。

“等等！”丹枝想起什么，忽然又开口叫住婆子。

婆子身上一僵，赔笑的转过头来，带了几分谄媚：“姑娘还有吩咐？”

丹枝顺手从手指上掳下一个珍珠戒指，塞进婆子的手里，淡淡道：“你这次做得极好，我替世子妃做一回主，这东西赏给你了。”

那婆子接在手里一看，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一面紧紧捏住戒指，一面却是客气道：“姑娘客气了，咱们替世子妃办事儿，自然是应当的。哪里还该要什么赏赐？”

丹枝终于是露出一丝笑容来：“既然赏给你了，就是你的了。只要你日后好好办事，收起那些朝秦暮楚的心思，世子妃一贯是大方的。这戒指，便是世子妃赏给我的。虽然也不算顶好的东西，可是一般人家，却也是买不起的。”

婆子又说了几句，这才退了下去。

等到婆子离去，丹枝忙一转身匆忙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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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南辕北辙

丹枝飞快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顾婉音也是惊了一跳。随即沉吟起来谁敢在镇南王府门前闹事？若不是真有天大的理由，想来是绝不敢的。毕竟周家在外人看来，可是不能招惹的权贵。

而如今，与周家有不可化解缘由的，也只有陶氏和死者的家属。陶氏自然是不可能的，老太太派去的人，绝不会让陶氏出门半步。

那么，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继而问丹枝：“不管如何，瞒着老夫人。二太太那边，能瞒住的话，也尽量瞒着。只是随时注意二太太那边的动静，切不可让二太太将此事告诉了老夫人。”

“是。”丹枝点头应下，随即出去安排。

而顾婉音又看向碧梅，轻声道：“碧梅，如今也只好劳烦你去走一趟了。你去找个合适的嬷嬷，沉稳些的，能办事儿的，一同出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最好先劝说那家人能先回去。他们有什么要求条件，也一并问清楚。”

碧梅略有迟疑：“奴婢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顾婉音纵然心下忧虑，可也露出丝笑来，鼓励的看了碧梅一眼：“你跟了世子爷这么些年，办事极为妥当，这会子除了你，我还真不放心旁人去做。”

最重要的是，碧梅是周家的老人了。若是换成是她身边陪嫁过来的丫头，周家其他人，未必会服气。若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到时候只怕说得更加难听。所以，碧梅和绿萝最是合适。而碧梅的性子最是沉稳，比起绿萝来。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碧梅见顾婉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终于是将牙一咬下定决心来：“世子妃放心，奴婢必定竭尽全力。”

“恩。去吧。”顾婉音点点头。

待到碧梅走后，顾婉音又叫来冬景和绿萝：“你们去问问三太太，看看三太太对这件事情怎么看。或许她有什么消息也不一定。我现在便动身去垂花厅，那儿离二门上最近。也好快些得到外头的消息。你们得了答复，就去那儿找我。”

“是。”冬景和绿萝对视一眼，随后便往三太太屋里去了。

屋里只剩下荷露和素琴。顾婉音挑了荷露：“荷露，你随我去罢。素琴在家里看着门，以防万一老太太有事派人过来。”

说完之后，顾婉音也不停顿，便是起身往外头走去。

其实说实话。顾婉音心中全然不似表现出来的镇定。虽然两世为人，比旁人多活了十多年，可是她却是从来未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就是以往在顾家管家的时候，凡事也是她祖母说了算，她不过是在旁边看着，学习经验，加上帮着看看账，处理一些小事而已。

虽然她自问自己能将周家的中馈管理好，可是到底还是经验不足。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慌乱自不必说。

只是她却是极为清楚。如今她刚接手中馈，便是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想必不少人已经开始心中嘀咕。若是她再软弱一些，不够镇定。事情只会更糟，更会让人觉得她不行。所以，即便是慌乱，她也只能死死的压在心底。强自镇定的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来将事情处理好。

唯有如此，她才能稳定人心。也不会给二太太或是旁的什么人抓住她小辫子，将她拉下去的机会。

说实话，这是危机，可也是机会。证明她能力的一次机会。只是……若是她处理得不好，赔上的却不是她一人，而是整个周家。

世家大族最重视的是什么？不是银子不是钱财，而是名声。赚银子容易，赚名声难。而要维持一个好名声，更是难上加难。

而她的责任便是守住周家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名声。

她是绝不相信是自家的粥出了问题，吃死了人。其中，必有蹊跷。当初她为了防止有人私自扣下米粮中饱私囊，所以一共拍了四个人负责这次的事情。虽然名义上只有一个管事的头衔可是她却私下和另外三个分别说过，只要任何人举报了他人的不良行为，便有厚赏。

而且为了怕他们互相勾结，她派去的人里，可是好几方的人。其中两个人效忠与她，而另外两个，则分别是与三太太和二太太有瓜葛的人。

试问，这样的话，若是真的米粥有问题，怎么会被发现的。

可是，事先她却没有得到一丝半点的消息。可见，出问题的，真的不是米粥。

只是现在，她却无法分辨，一切只能等待衙门给个说法。

自然，也不能光依靠衙门，她同样也会私底下查。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却不是真相，而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旁人只当是周家这边出了问题，而死者家人，也只当一切都是周家的责任。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周家。她要做的，就是要在这些矛头之下，保周家毫发无损。

顾婉音思绪纷杂，秀眉紧蹙，连脚下的路也不看，结果下台阶的时候，险些就踩空摔了一跤。若不是荷露手疾眼快扶了一把，只怕是真的要狠狠跌一跤。

“世子妃不必担心，是假的，自然就不会成了真的。”甘露眼底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坚定无比的言道。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希望如此罢。”

顾婉音这头刚在垂花厅坐定，一杯热茶还未喝上一口，门上的婆子就已经来回报，神色说不出的慌张：“世子妃，不好了！”

“怎么了，好好说！”顾婉音皱起眉头，看着婆子沉声喝道。这样慌慌张张的，让人见了怎么想？周家堂堂镇南王府，就算是下人也该有些不一样的气度。

婆子咽了一口口水，随后一口气儿道：“外头打起来了！那家人硬要闯进来，门上的家丁自然是不允的，一时间推搡了起来，结果就见了红！”

“什么？！”顾婉音又惊又怒，怎么会打起来？碧梅呢？当下心中虽然翻腾不已，可是表现上却还能堪堪维持住平静，冷声追问：“是什么人受了伤？是咱们府上的，还是对方？还有我屋里丫头碧梅呢？她如何了？”

对方如此粗暴，万一对女人也动手呢？

然而面对顾婉音一连串的追问，那婆子却陡然哑口无言来，难堪和心虚不住在脸上纵横交错，变化不已。眼神更是如何也不敢抬起来，半晌才讷讷憋出了一句：“这……老奴没看清楚……”

顾婉音险些气得背过气去。当下也不再收敛怒容，冷冷看着那婆子斥道：“还不去打探清楚了再来报？”

婆子这才陡然惊醒，忙飞快的又奔了出去打探。

顾婉音捏了捏眉心，心中一阵烦躁。忙喝了一大口茶水，这才勉强将情绪压下去。

结果不知怎么的，却是突然想起周瑞靖总是平淡无波的一张脸来。那永远都平平静静，深邃幽暗的眸子，就算泰山崩于面前，却依旧能波澜不惊。

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顾婉音揉了揉眉心，唇角缓缓的绽放出一个苦笑来。

若是此时周瑞靖在这里，大约听完之后只会略一挑眉，随后淡淡的说出应对的法子罢？或者，根本就不用他做什么。他只要往那里一站，周围的人就好似都有了主心骨。

顾婉音又叹了一声，其实，最需要周瑞靖的人，是她自己。只要周瑞靖在她身边，她便是不会慌乱半分。因为她心中清楚，周瑞靖会是她最稳固牢靠的后盾。

只是如今，周瑞靖却是远在千里之外。

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顾婉音收了唇角的苦笑，展开了双眉，恢复了平淡镇定的模样。她不会给周瑞靖丢人。

不管是什么人设下这样的圈套，来对付周家。她都会牢牢守住周家。

想到这里，顾婉音索性不再迟疑，直接站起身来往二门走去。

虽然有下人报讯，可到底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她要亲自看一看，听一听，到底对方想要如何！

素日总是闪烁温柔之色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丝厉色来。

只是刚走了两步，顾婉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忽而又转身倒了回去，坦然的又坐下了。

荷露讶异的顿住脚步，一时间有些不理解。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听顾婉音忽然出声唤道：“荷露。”

“在。”荷露几乎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顾婉音捧起茶碗，悠然的喝了一口，神色淡淡，波澜不惊：“去，找几个人，将死者的亲眷带进来。我要亲自见一见。对了，叫几个婆子来，将屏风隔在中间挡住。我们这样的人家，总不能随随便便让人瞧见。只是既然她们铁心要闯进来，那我便成全她们！”

顺道，也问问她们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荷露心中一颤，只觉得顾婉音与平日陡然不同起来，虽然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感觉却是大不一样。一个温婉柔和，一个却是有了几分周瑞靖平日的凌厉冷冽气势。竟是南辕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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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震慑

垂花厅里，一盏鱼戏莲叶间的屏风立在中间。不仅隔开了探寻的目光，也隔开了两种身份截然不同之人。

顾婉音端坐于主位之上，背脊挺直，端庄而又威严。

而那闹事之人，就站在厅下，拿眼睛探寻的往屏风后头看去。只可惜，屏风虽是轻纱所制，可却让人无法将目光穿透，继而看见轻纱后面的事务。

可是坐在屏风后头的顾婉音，则可以轻易的看透屏风，仔细观察对面的人。纵然不像是琉璃水晶那样剔透，有种雾一般的朦胧，可是却并不算阻碍。

底下站着的，自然不只是一个人。一个年轻妇女，身边带着连个孩子。另外还有个形容稍嫌猥琐的壮汉立在靠门边的位置。看来，应该是一伙的。

那妇女孩子都没什么问题，满脸的哀戚和泪痕，很是伤心。除此之外，不难发现还有惶然和紧张。不安的四处打量。

顾婉音只扫了一眼，便是将目光着重放在了那壮汉身上。那壮汉虽然也有紧张之色，可是明显却是镇定许多，一双眼睛虽然也是四处打量，可是目光多在名贵器具上停留，时不时还冒出一丝贪婪的目光来。

不仅如此，他的猥琐目光时不时瞟向碧梅和荷露。

顾婉音观察片刻，不由生出一丝厌恶来。忽然扬声道：“碧梅荷露，到屏风后头来。”先前怕这家人实在是那些刁蛮之人，她叫来了十余个年轻力壮的婆子，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碧梅她们二人走到屏风后头，都是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显然对那汉子也是极为厌恶。

不过碧梅到底比荷露要沉稳些，厌恶之色只在脸上昙花一现。便是消散开来，随即只听她端正了颜色，扬声喝问：“你等见了世子妃。还不请安告罪？”

妇人一听碧梅这番气十足的话，顿时身上一颤，便是忙不迭的要跪下去。平头百姓。生平见过几个达官贵人？如今见顾婉音这样大的气派，周围婆子林立。骨子里那丝天生的畏惧便是冒了出来，促使妇人臣服恭敬。

然而那汉子眼珠子却是贼溜溜的一转，忽然大声道：“嫂子莫怕，我可是听说这位世子妃的诰封还没下来，算起来还不是命妇呢，你不必跪拜的！”

顾婉音闻言微微一怔，心中生出一丝玩味来这人们竟然懂得如此之多。

那妇人听了这话同样也是一怔。随即看向那汉子，脸上露出踌躇之色：“这……不好吧？”

碧梅见状，心中自然恼怒非常，正待再说几句，却听顾婉音忽然开口：“既然不愿跪，就不跪罢。我也不强求你们，只是，你们几人在府门口闹事，却是为何？”

这番话，顾婉音丝毫没有温婉之色。反而好似不耐烦一般，只等着问清楚好赶人离去。声音更是冷冽异常，傲气十足。

只让那妇人生出一股自卑来。竟是不在犹豫，忙拉着两个孩子跪在地上。还未开口眼泪便是先落了下来：“我们也不是闹事，只是我男人吃了你们的东西死了，我不找你们，却又去找谁？”

顾婉音沉下脸来：“纵然是因为这个，你也不该闹事！我问你，若真是只想讨个说法，为何不好好说，反而打伤了我府上的家丁？若不是我念你们也是心急，直接让人扭送了你们去官府！”

刚才仔细打量那汉子时，发现他身上并无受伤之处，而这母子三人也是完好无损，顾婉音自然是清楚无比受伤的，必然是镇南王府的家丁。

当下心中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同样也是恼怒异常所以，当下对这几个人也没好脸色，直接便是将最坏的结果扔出去吓唬吓唬那对母子再说。至于那汉子……哼，必定和这件事情有莫大的关系。

她观那母子三人也不是什么暴躁大胆的刁民，倒是那汉子却有些鬼祟，所以便是猜测那母子三人是被那汉子挑唆所致。

那妇人一听这话，顿时脸上就惨白了几分，露出些惊恐之色来。而且，下意识的便扭头去看那汉子，征询之色十分明显。

那汉子冷笑一声，桀骜不驯道：“是吗？那世子妃就扭送我们去官府好了。正好，也让人看看，你们镇南王府是怎么办事的！你们的东西吃死了我大哥，不仅不给个说法，反而连我大嫂侄儿都要一起送进大牢，好狠毒的心思！好一个强权压人！

“这么说来，你是不怕了。”顾婉音捧起茶碗，慢悠悠的喝一口，许久才冷冷的言道。于此同时，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来。

那汉子脖子一梗，便是狂傲不逊的言道：“自然是不怕！”只是他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心中多少也有些心虚的。若是周家真用强权压人，他们能得了好？

况且，他如此闹事，心中也是有私心……万一被人知晓了，那……

不过心虚归心虚，可那汉子稍微嫌猥琐的脸上，却是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好似他真是那等不畏强权之人，而顾婉音则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人。

顾婉音见他如此精彩的反驳之言，险些没笑出声来。如此不要脸的人，她还真是第一次见了！说得那样正义凛然，可实际上心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顾婉音也不与他墨迹，轻轻将手一挥：“胡嬷嬷，去，叫咱们的护院来将这人带去衙门。对了，门房上那个受伤的，包扎涂药之后，也一并去！你去了什么也不用说，只等着应天府老爷决断就是！”

换唤道的胡嬷嬷面色一喜，不善的看了那汉子一眼，声如洪钟的应了。

那汉子见顾婉音似真要将他扭送官府，顿时就有些慌了，忽然高声喊道：“你们官官相护”

“官官相护？”顾婉音冷哼一声，目光灼灼。即便是隔着屏风，也如同实质般落在那汉子身上，冷冷讥讽道：“你未免也太高看了咱们周家！咱们周家可没那么大的脸面让应天府老爷也袒护！”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又顿了顿，继而话锋一转忽然又笑了：“不过你这样说，倒是提醒了我。若真就这么将你扭送去了官府，指不定旁人真会这样以为呢。到时候，我可就是百口莫辩了。你说是不是？”

那汉子听见顾婉音这话，只当她是服了软，当下自然是喜出望外，本已经消散的信心顿时又冒了出来，凌然正气道：“本就是如此！”

“哎……”顾婉音叹了一声，似有些为难：“如今可怎么好？”

那汉子顿时越发的兴奋起来，心中已经开始不住的盘算起来，一会儿该如何敲诈一番。让周家服服帖帖的赔偿。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却是打得太早了。顾婉音只又停顿了片刻，就又欣喜的扬起声音，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的一拍手掌。

两只白玉嫩葱般的手掌相击，顿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接着顾婉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响起：“既然你不相信应天府，不如这样，我派人护送你去宫门口的鸣冤鼓前头，击鼓鸣冤，告御状如何？”

顾婉音这话虽然是笑盈盈说的，可是那汉子听了，却是浑身都嗖嗖的开始冒寒气，额头上也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来。

而顾婉音此时，也是双目一寒，灼灼的看着那汉子，眼底满是讥讽和鄙夷之色。那汉子的反应她自然是瞧在眼底，可是这样却只更让她觉得鄙夷罢了。

“你意下如何？”顾婉音耐心的等待片刻，见那汉子并不开口，便慢悠悠的开口询问了一声。

那汉子似这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看着屏风上一朵荷花，“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面上一阵微微抽搐，目中闪闪烁烁，全是惧怕之色，甚至于连话都不囫囵了：“告，告御状？！”说到最后，那汉子的声音竟是不可抑制的扬高。丝毫不难听出语气中的惊惧。

很显然，那汉子似乎并不情愿。

“对，告御状。”相对于那汉子的惊慌失措，顾婉音的声音却是越发的柔和起来，甚至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只要闯过火路，爬过钉床，就能面圣。到时候，你自然也就不怕什么官官相护了。”

“火路？钉床？”那汉子喃喃重复，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而额上的汗更是冒得飞快。

顾婉音轻声一笑，随即道：“胡嬷嬷，给他解释解释。看来他似乎没听说过。”

胡嬷嬷笑容满面的开口道：“告御状，这是必须走的程序。若真那么容易告御状，那圣上每日也不必处理朝政了。不过说起活路钉床，其实也没什么难事，就是一条烧红火炭铺成的路，脱了鞋在上面走一回。至于钉床全是三寸长的钉子，你只要从上面滚一圈也就算数了。只是滚的时候，可千万注意脸，别一下子把脸皮挂掉了。”

胡嬷嬷这边说得轻巧，可是听的人却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背脊上一阵凉飕飕的，渗人得厉害。

那汉子脸上的慌张之色，在听了这番话之后，更是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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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蹊跷

“好了，胡嬷嬷，让人护送他去皇宫门口吧。”顾婉音扬声道，已经是不耐烦。

胡嬷嬷朗声应了，随即便风风火火的出去，须臾片刻之后便是领了人过来。

那汉子已经是脸色惨白，眼睛贼溜溜的一看，随即拔腿就要跑。然而护院岂是白拿月银的？当下两个人便是一左一右的将那人擒住。扭了起来。

顾婉音沉下脸，冷哼一声：“怎么，让你去告御状又不敢了？你真当镇南王府是软柿子不成？任由你来来去去随意？”

那汉子慌张了片刻之后，见自己逃脱无望，便扭头看向那妇人，凄声唤道：“嫂子，救我！”

那妇人也是慌了神，此时也忘了其他的，忙不迭的磕头道求饶道：“世子妃，我们无意冒犯，一时糊涂才犯下这样的大错。还请世子妃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罢！”那妇人也是着急，老老实实的磕头，一下下“碰碰”做响，一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是额头通红一片。

顾婉音皱起眉头，有些不忍的侧开目光不去看那妇人，出声阻道：“够了，并不是我不放过你们，这样的机会，不是你们自己要的？应天府你们说我们官官相护，去告御状，却又不敢。那你们到底要如何？难不成一直在我们府上闹事不成？”说完这番话，又给碧梅使了个颜色，道：“你也不必对我磕头，你那弟弟说得可没错，我身上如今并无诰命。你若这样，反倒像是咱们欺负了你似的。碧梅，把她扶起来。”

碧梅立刻绕过屏风，一把扶起那妇人，并将那妇人按在椅子上坐了。可是如此一来。反倒是更让那妇人坐立不安起来。

“不不不，我们不告御状了，咱们等着青天大老爷的决断！”那妇人慌慌张张的摆手。脸上一片狼藉，看上去倒有几分可怜。“而且再不敢闹事了！世子妃且饶了我们一回罢！”

那汉子被扭住动弹不得，早已经是惧怕到了极点。当下听妇人这样说，也是露出几分哀求之色：“是啊世子妃。咱们再不敢了甚至我们可以去衙门说，让衙门不调查我哥哥的死因，只当是没发生过！”

那汉子也是真的慌了神了，此时竟然对方才心中的小算盘全然不记得，只剩下了如何保住性命的念头。

顾婉音一扬眉，双手交叠在一起，悠然的换了个姿势。也不急着答话，反而沉吟片刻才又言道：“哦？你要撤诉？”

那汉子忙不迭的点头：“是，是，是、咱们再不敢和世子妃做对了！”他只想着自己能保住性命，不去告那劳什子御状，却是没看见一旁妇人看向他惊疑不定的神色。

“哼，”顾婉音冷哼一声，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的意思是，咱们周家要挟你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攸关一条人命！你说撤诉就撤诉？你当衙门是你家开的不成？你们说人是吃了咱们府上的东西才死的。你如今不愿意惹麻烦不查了，难道咱们周家就要背黑锅不成？我告诉你，就算你不愿意官府再查，咱们周家也是不愿的！这件事儿。必须查个水落石出！那些妄图陷害周家的人，别在那白日做梦了！”

这样一番厉喝，直让这厅里的人目瞪口呆。在那汉子说出愿意撤诉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顾婉音会同意。可是没想到……

尤其是那妇人，怔怔的看着那屏风，好似已经看见了顾婉音一眼，满脸的复杂之色。

深吸一口气，那妇人忽然站起来，扑到厅堂正中又跪下了，郑重无比的磕头道：“小妇人谢过世子妃！若是能将我家男人死因查出，小妇人感激不尽！若真与周家没有半点关系，小妇人愿意在周家做牛做马！”

在贫民百姓看来，最好的报答也就是这般了罢？

然而顾婉音却是对此不屑一顾：“我周家奴仆无数，不需你如此。届时只要还我周家一个清白，就已经足够。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别再闹事，也别到处说是我周家害了你夫君！”

那妇人一怔，脸上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又郑重一叩头道：“先前是小妇人一时糊涂，这才冒犯了世子妃。冒犯了周家，如今知道错了，自然不敢再犯。”

顾婉音沉吟片刻，忽然又开口言道：“这样，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我们私下谈谈如何？”

那妇人顿时一阵惶恐，可也与犹豫了片刻，显然是有些怕周家做出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事情来。不过很快她便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坚定看向屏风：“但凭世子妃做主。”说出这样的话，那妇人也是无奈他们先前做出那样的事情，人家没有为难他们已经是不错。此时顾婉音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所以即便是可能有危险，她也不好拒绝。

顾婉音扫了那汉子一眼，淡淡道：“先将这男人请去门房喝会茶吃点点心罢。不过给他吃之前，可千万要查验清楚，别让人回头又说咱们府上的东西有问题。”

那汉子本来已经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听了这话顿时又毛骨悚然起来，正要反抗却又被按住，飞快的拖走了。

偌大的花厅里，就只剩下了一众婆子和那妇人母子，既然都是女流和弱童，便是没有再设置屏风的必要，当下顾婉音便让人先将屏风撤了。

那妇人见了顾婉音的时候，几乎是不敢直视，可饶是只匆忙看了一眼，却也是咂舌不已这就是世子妃？这样年轻，虽然容貌不算顶尖的，可通神身的气派却如此不凡，一看便是和她们这些平头百姓不同。身上穿的戴的，素净淡雅，虽然并不是艳丽的颜色，也没有金簪满头，可却仍是贵气逼人。

那妇人顿时又拘谨了几分。要知道，这里的丫头婆子，可都比她们穿戴得好！她们身上衣衫虽然还算干净，可是又破又旧，补丁都有许多，甚至于连衣裳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出了！

别说那妇人，就是那两个孩子，也是不敢多动一下的，拘谨不安得很。

顾婉音却是柔和了声音与那妇人道：“你且坐下罢，我只是问你几句话罢了。对了，你叫什么？”

那妇人迟疑了一下，才道：“小妇人薛刘氏，这是我的两个孩儿。蝶妹和狗娃。”穷苦人家多给孩子取些贱名，为的是好养活。只是，却都上不得台面。

顾婉音点点头，又道：“你丈夫的确是吃了咱们周家的东西才身亡的？如今尸身呢？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现在可有安身之处？”虽然知晓尸身此时应该已经存放在衙门里让仵作验尸，不过问问也无妨。

听见顾婉音问起她丈夫，那薛刘氏眼眶顿时红了，低头擦去眼角的泪水，薛刘氏这才答道答道：“的确是吃了那粥和窝头才死的。当天下午吃的，晚上便是去了。尸身如今被衙门拉走了。至于我们娘儿几个本来是一家人在城西一间破屋里暂且安身的，如今不知该往哪里去，仍是在那儿。”

“哦。”顾婉音听了之后，眉尖微微蹙起，随即又问：“那男子是你什么人？”

那薛刘氏迟疑一下，似斟酌了一番，才含糊答道：“是我丈夫的弟弟。”

顾婉音见薛刘氏一副不愿多说又有些慌张的样子，便知晓其中必有猫腻，当下却也不多问。既然薛刘氏不肯说，问了也是白问。不如回头自己派人去查就是了。

“你们可有盘缠以供生活？”虽然知晓薛刘氏的情况，可是顾婉音还是直接问了出口。

果然那薛刘氏面露意思惭色，嗫嚅道：“小妇人全家是遭了水灾才不得不进城来看能否讨生活的。出来的时候家里的东西都被水淹了，并没有盘缠。否则，也不会去领取粥饭……”

顾婉音点点头，心道：果然与她猜想的别无二致。当下又问：“那米粥，你们一加人都吃了，还是只你丈夫吃了？”既然生活如此窘迫，那就不该只是她丈夫吃了才对，可是如果全家都吃了，为何她们没事，她丈夫却死了？

薛刘氏闻言面上也露出一丝迷茫来：“吃了的，我们全家都吃了。只是不知为何，却只有我丈夫一人……”大约是想起丈夫死时之状，薛刘氏眼中顿时又落下泪来。

“既然如此，那为何说是粥的问题？”顾婉音面色一沉，声音不禁带上了几分凌厉。

薛刘氏一慌，急忙摆手：“真是那粥有问题！这个我可不敢撒谎！因为我们领得实在是有些多，又来见一只流浪狗实在是可怜，我丈夫便将吃剩下的几口稀饭都喂了狗。夜里那狗也死了！”

顾婉音一愣。皱起眉头有些不解若真是这样，还真说明是粥的问题。可是却仍是解释不通，为何一家人都吃了粥，却只有丈夫一人身亡。

不仅顾婉音面露沉思之色，就连其他人也是一脸诧异这件事情，未免也太诡异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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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探问

“你们今儿来闹事，是怎么想的？”见薛刘氏渐渐放松下来，顾婉音却是又突然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

薛刘氏一怔，随即整个人都僵硬起来，神色也是极为不自然。而且下意识的便是一位顾婉音要追究此时，忙站起身来拘谨道：“世子妃，您”

“我不是要计较这件事情。”顾婉音见薛刘氏如此，不等她说完便是淡淡的否定了薛刘氏的想法，灼灼的看向薛刘氏：“只是你们闹事，到底是为什么呢？”薛刘氏看上去的确是个老实的妇道人家，可不像是会想出闹事这个主意的。

薛刘氏迟疑了一番，这才通红着脸言道：“小妇人先谢过世子妃大量。小妇人也是听了勇子的话，一时猪油蒙了心，想着丈夫去了日后还不知该如何生活，这才……”

“也就是说，这个主意，是勇子提出来的？”顾婉音略一扬眉头，心中却是冷笑一声。看来是猜对了，果然还真不是薛刘氏的主意。至于那个勇子“那勇子是你丈夫的弟弟吧？”问这话的时候，顾婉音神色极为平淡，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薛刘氏点点头，脸上羞愧之色更加浓厚：“若不是世子妃大量不计较，我们只怕就被送进大牢了。”

“也就是说，勇子提出这个主意。是不是想让你问我们要些银钱？”顾婉音继续问道，神色依旧淡然。

薛刘氏几乎不敢抬头，声音更是如若蚊讷：“的确是这样没错。”只是薛刘氏如今心中却是后悔至极根本就不该听勇子的话！这样冒失的闹事，若是人家真要追究，他们平头百姓谁会管？纵然人家官官相护又如何？自古便是这样……如今可倒好，原本的目的一样没成。反而惹了这样的事情出来！

现在薛刘氏已经不奢望能得到多少赔偿，而是在想她们母子三人还有没有走出去的机会！她自己也就罢了，可怜两个孩子……

想到这里。薛刘氏越发的坐立不安起来，心中也更是犹豫不已。

顾婉音自然是将薛刘氏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同时也知道。薛刘氏不一定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但是薛刘氏不说也关系，总能想办法查到不是？

“既然你们如今没有住处。也没有盘缠。那你看这样如何”顾婉音定了定心神，露出一丝微笑，“我帮你找个客栈，你们先住进去。饭钱和房钱，都由我们出。等到衙门查清楚了，真的与我们周家有关的话，我自然不会抵赖。可若不是。到时候还要劳烦你们帮我们澄清一二。”

这条件自然是优厚无比的。可是正因为是这样，薛刘氏才越发的谨慎和不安。迟疑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法做决定

顾婉音见状，叹了一声，知晓薛刘氏不愿意，便是退了一步言道：“既然你怕我别有目的，这样，这二十两银子你拿去，你自己找个住处住下罢。”想了想又提醒道：“财不可露白，最好这银子你藏起来。对谁也别说，尤其是那个勇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婉音也没有可再说的，当下便是不再看那薛刘氏。直接起身离开。

薛刘氏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当下又惊又喜，可是同样的心中更有些警惕天下可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儿。只她不知道，顾婉音肯帮她们，也是生了些怜悯恻隐之心罢了。那两个孩子，都是面黄肌瘦的，显然是吃了许多苦。那年纪，看着比顾琮琦还要小上许多。

“小妇人感激不尽，多谢世子妃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相报！”薛刘氏跪下去，冲着顾婉音的背影一拜到底，无比感激的言道。

顾婉音脚下步子一顿，随即淡淡的声音传到薛刘氏的耳里：“不必了。只你在衙门有了定论之前，被再四处说是咱们周家害死了你丈夫就行了。”说完这句话，顾婉音便径直离去。只是却又低声吩咐碧梅：“你去让胡嬷嬷，找两个可靠的人，跟着薛刘氏，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样。尤其是那个勇子。还有，谨防别人灭口。”

说到最后一句时，顾婉音声音渐冷，无比的森寒。一向温润的眸子，也是逐渐冰冷。

碧梅闻言，心中一惊，讶异的看向顾婉音，眉头皱紧，声音有些迟疑不确定：“世子妃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周家？

“或许是。”顾婉音面色不变，声音依旧冰冷。良久才又叹一口气：“但愿不是。”只是，这件事情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否则，薛刘氏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实妇人，如何有这样大胆的举动？还有那勇子，也很是可疑。若那勇子真是死者的弟弟也无话可说。可是，若不是呢？那勇子的行为，就值得人深思了。勇子看上去虽然比起薛刘氏强，可也不过是个没什么胆子的人。否则也不会随便一吓唬便是改了主意。

还有就是，若真的是想讹些钱财，聪明的可不会用这样的方法。私底下来要，周家说不定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多少都会给。可是若闹大了呢？

闹大了，她当然不愿意给银子。否则，岂不是让人说是心虚？反而坐实了周家有问题的谣言。而如今想必许多人都知晓了他们来周家闹事，所以她才不得不直接拒绝勇子的话，放言必须等到衙门给个说法。

要知道这样的事情，事后可不一定真能查出来。

“奴婢这就去找胡嬷嬷。”碧梅停了步子，匆忙而去。

顾婉音则是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屋便是疲惫的歪在了贵妃榻上，再也不想动弹。倒不是身子有多累，而是心累。费心瞒着老太太，还要强撑着镇静的处理事情。的确是说不出的疲惫。

刚闭上眼假寐养神，便是忽然有人将手按在了她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的揉了起来。

顾婉音也不睁眼睛，便是轻声开口问道：“怎么样？二太太那头可瞒住了？还有三太太那头，有没有什么话？”

丹枝轻柔的声音传来：“二太太那头瞒住了，不过却是逮住了几个想要去通风报信的，让我一番警告恫吓之后，都派了事情去做。一时半会的，是不用担心二太太知晓了。至于三太太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直说派人去查了。”

一面说，丹枝一面轻轻的在顾婉音太阳穴上一阵揉捏。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轻声问道：“你觉得，三太太这一次会不会帮我？还是，她想观望一阵子再说？”不是她多疑，而是这件事情扯得太大，又是在她手里出的事情。若是老太太知晓，她说不定刚到手的管家权力，就会被收走。到时候，说不定以后老太太都不会放心再放权给她。以三太太的精明，想先看看在做决定也不是没有可能。

丹枝沉吟了片刻，才不疾不徐道：“这也说不清楚。不过世子妃也正好试一试三太太的心意。”

“嗯。”顾婉音轻应一声，忽然又道：“你说，世子爷现在走到哪里了？”

丹枝垂下眼眸，低头看着顾婉音轻皱的眉心，轻声道：“若是快，可能也差不多要到了。若是慢，就不好说了。不过想来以世子爷的性子，现在应该是要到了。”

“我想也是这样。”顾婉音唇角微微翘起，有些无奈：“他必定是日夜赶路的。他要做的事情，必定会做到最好。”而且，想必周瑞靖他一直记挂着家里吧？毕竟，二老爷的事情还未曾有个结果，谁也不知道究竟会怎么样。

“甘露似得了什么风声，试探了几回。”丹枝顿了顿，忽然提起了甘露来。说起甘露的时候，她眼睛微微眯起，一丝冷色闪过眼底。甘露的心思，顾婉音看得出来，她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不知甘露会不会将知晓的事情告诉老太太？”

若是如此，老太太必然震怒。到时候顾婉音的处境，就危险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忽然睁开眼睛，眸子清亮透彻，仿佛上好的宝石，亮晶晶的夺目：“甘露很聪明，不会冒险。要知道现在老太太的身子是真的不好，不能冒险。若没了老太太，甘露她在周家什么都算不上，将来也不知会如何。所以，甘露不会犯傻。”况且，甘露真有那心思，就绝不会与她做对。除非，甘露没有那样的心思。可若没有那样的心思，甘露就更加不会与她做对。

丹枝沉吟片刻，似将顾婉音说的话都仔细琢磨了一番。

“传饭罢，我也饿了。”刚才在垂花厅里，只喝了一些茶水，点心却是一块都没用，又跑来跑去，操心劳神的，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而且，用过饭之后，还有好些事情要处理。

丹枝闻言，便忙吩咐小丫头去传饭了。

顾婉音想了想，忽然又吩咐道：“我记得我有一串沉香木的手串，那香味安神最是有效。今儿碧梅在外头受惊不小，你一会找出来给他。还有，门房上受伤的，赏十两银子。其余的，都赏二两。告诉他们，他们做得极好。”若不是门房上没有还手，那勇子他们绝不会毫发无损。也幸而没有还手，否则周家便成了仗势欺人的，到时候声望势必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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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不利

顾婉音面色沉沉的看着下头几个管事，缓缓开了口：“我们的粥，到底有没有问题？”四个管事，领头的被带去了衙门，如今只剩下三个在这里回话。

三个管事面面相觑，良久才终于有一个大着胆子道：“我们每日都极为小心，粥都是当天才熬煮的，怎么会有问题？”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投毒？”顾婉音扔出一个可能性，灼灼的看着三人，纵然隔着屏风，可那三人都感觉到那宛若实质的目光。

当下三个管事心中一寒，急忙摇头：“怎么会？咱们随时都有人看着，哪里可能会被投毒？”别说投毒了，就是一个苍蝇也没机会飞过来啊。

“也就是说，咱们的粥没有问题。”顾婉音将手里的茶碗随手搁在了桌上，阴沉着脸下了决断。

三个管事自然连忙称是。

可是顾婉音却是猛一拍桌子：“可是那些人只吃了我们周家的粥！旁的什么都没吃！你们说说，这样不是咱们家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要知道，虽然只有一个人死了，可是还有不少人出现了轻微中毒迹象！那些上吐下泻的症状，正是中毒的表现！

只是，死了的那人中毒太深，所以才一命呜呼。而其他人，中毒很浅这才没事！

如今衙门已经认定了是周家的粥出了问题！派人上门来取走了熬粥的器具用作调查！

若是真查出了那些米和器具上有问题，那周家还怎么分辨？还怎么否认？

这样的情况，让本来对周家信心十足的顾婉音，如何不着急？眼看着事情马上就要有个定论了，可是却对周家极为不利，她如何不恼怒？

开办粥棚施粥。本是想做好事。如今死了人，已经够让人恼怒了。现在还要搭上周家的声望，她自己也是难逃关系！

顾婉音心中说不出的郁闷。只是一面她还得瞒着老太太。一面还要想法子将事情处理好，早已经是疲惫不堪！

更让她又惊又怒的是，如今这件事情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派人出去打探了一番。结果是喜忧参半一些人说不是周家，可另一些人却是一口咬定是周家，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周家为了博取名声，故意用些劣质变质的东西来做好事，这才发生了中毒事件。

顾婉音心里清楚，这件事情必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她想不透，到底是谁想要这样置周家与死地。可能是与周家政见不合的对头。也可能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只是纵然她派人暗地里调查了，可是却依旧没个头绪。想来也是，对方既然如此大胆的出了手，那就有信心能瞒天过海不露马脚。顾婉音的人都是一些家丁仆众，自然做不了这些事情。

或许，若是周瑞靖在，事情说不得早就水落石出了罢？顾婉音叹气苦笑，心中却是勉励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下去。

三名管事见顾婉音发了火。顿时都不敢再多说，一个个垂头丧气，手足无措。这件事情太过诡异，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忽然有个管事开了口，只语气却有些迟疑，显然并不确定：“会不会，是水出了问题？”

这个话头才刚一提起，另外两名就忙点头：“是啊，极有可能。米和蔬菜上，是没法做手脚的，现场投毒更是不能。说不得就是水出了问题。”

顾婉音气的险些笑出声来水有问题？水是从周家宅子里的井里提的，谁有那么大本事在周家宅子里下毒？而且，若真在井里投毒，岂不是周家上下都没了活口？而且，又如何解释那些吃了粥的人，中毒深浅不一的情况？

冷冷的看着三位管事，顾婉音心中悄悄叹了一口气，心里明白得很，他们三个也是全然没有头绪，又怕怪罪到自己头上，这才急忙扔出了这样一个可能来。

“好，就让人取了水，送去医馆查验。”不愿意多费唇舌，顾婉音吩咐底下站着的一个婆子。虽然这个理由有些滑稽可笑，可是事到如今，在没有半点头绪的情况下，也只能一样样的排查了。

而衙门带走的那些器具，相信也很快会有个结果。

见那三个管事实在是没有其他主意了，顾婉音只得挥手让他们先散了。各自回去再想想，到底还有什么地方是可能出纰漏的。

三个管事刚走，顾婉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茶，丹枝便附耳压低声音言道：“派去跟着勇子的人说，勇子去了赌场。”

“赌场？”顾婉音蹙起眉头，轻轻的重复一句。

“是城北的如意坊。可不是什么小赌场，没点子家当的人，可不敢进。”丹枝解释了一番，又道：“如意坊不仅有赌场，还有酒楼妓院。一般进去一次，就是最低也要花费个好几十两银子。”

这下顾婉音不由有些讶然了，与丹枝对视一眼后皱起眉头来：“这么说，勇子很有钱了？”

丹枝轻轻点了点头：“看来应该是这样。咱们的人没敢跟进去，怕被发现。”

“无妨，继续派人守着就是了。”顾婉音淡淡一笑，“不过随后可要跟紧了。”赌坊那样的地方，任你有千万身家，输个精光也是常有的事情。勇子就算有点家当，又能撑多久？没了银子，他自然会再想法子。到时候，说不得就能钓上来一条大鱼。

丹枝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清冷的面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只要他出来，就必定会继续跟上。”

“那薛刘氏呢？可有什么异动？”顾婉音沉吟片刻，又道。

丹枝摇摇头：“她们母子三人老老实实的呆在客栈里，一步也不出。勇子并未和她们住在一处，倒是去找了几回。不过都没呆多久，勇子每次出来都骂骂咧咧的，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兴许是争执了也不一定。”

“可查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了？”顾婉音嘲讽一笑，心知自己猜的不错。

“查清楚了，勇子果然并不是死者的的弟弟，不过是个远亲。还是许久不曾联系的。这次薛刘氏一家进了京城讨生活，才又联系上了。”丹枝一面说着，一面脸上浮出一丝讥讽：“勇子在邻里之间的名声可是臭得很。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没人愿意与他往来。这次薛刘氏老公刚死，勇子就自告奋勇的凑上去了。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是明显得很。”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顾婉音沉吟片刻，便吩咐道：“从今儿起，尽量别让她们再碰面了。省的又出了什么馊主意。”

“恩。”丹枝记在心底。不再言语。

顾婉音闭目小憩片刻，又睁开眼睛：“二太太可有什么异动？”事情已经闹得这样大，她就是防范得再好，想必二太太也该知道了。

“二太太还病着呢。听说又和二老爷吵了几次。二老爷的脸，可都是被抓破了。”丹枝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声音都带着笑意。

顾婉音也是露出一丝笑意来，随即又无奈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样巧，二房出了这样的事情，将二太太牵制住，只怕如今我可是就惨了。”

旁的不说，二太太是怎么也不会配合她，让她能瞒着老太太的。为了能将中馈紧紧握在手中，二太太只会毫不留情。

“只是二太太也未免太可恨了。虽然交出了中馈，可是却留了这样一本烂帐。”丹枝皱眉言道，语气有些不善。

顾婉音却是神色淡淡：“只要中馈能要回来，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处理。官中的银子，随时都会有各项添补，只是今年要艰难一些罢了。不过现在我是没功夫找二太太算那些烂帐，等什么时候空闲了，总会想法子让她都吐出来的。”

二太太爽快交出账本的时候，她就知晓事情哪里会这样容易？果然看了一遍账本，她就已经是发现了其中最大的问题官中的银子，可是一点盈余也没有。若不扣缩些，只怕就捉襟见肘了。

这让她忍不住感慨这个家果真是不好当的。

不过，她既然接下来，那就不会退缩半分。镇南王府的中馈，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可靠。

再说，就算是烂帐，也总有算清楚的一天。到时候，二太太就是想要辩解，也没有法子。这些二太太亲手做出的账本，就是最好的利器。

只是现在，若不先度过这个危机，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谈。

顾婉音迟疑的看了丹枝一眼，声音疲惫：“丹枝，你说这一次，到底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丹枝也是茫然，沉吟许久才模棱两可道：“若是清白的，自然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冤枉。”

只是事到如今，偏偏谁也不知道，到底周家是不是真的没有半点问题。毕竟，经手的人实在是太多。若真有人包藏祸心，那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一切只看衙门上怎么说罢。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踌躇片刻后似下了什么决心，眼底的迷茫之色终于是渐渐退去，重新恢复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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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零章试探

“三婶。”顾婉音看着对面的三太太，微微一笑。心中却是不断的揣测，到底三太太突然过来，是有什么意思。

三太太也是笑起来，一如既往的热情，精明的眸子里闪烁的全是关切之色：“怎么样了那件事情？”

顾婉音略一挑眉尾：“三婶过来是问这个的？”三太太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凭着三太太对消息的灵通，加上她并未特意隐瞒，想来三太太早已应该知晓了才对。可是现在看来，三太太却好似一无所知。

“哎，我虽然让人去外头帮你打探了，可是终归还是没打探到什么消息，婉音你可别恼了我才是。”三太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似真的觉得对不住顾婉音一般。

可是顾婉音看得分明，三太太虽然看着似有些愧疚，可是实际上却是一点也没有不自在。该喝茶喝茶，该吃点心吃点心，哪里像是愧疚尴尬了？

“事情对咱们周家很不利。”顾婉音也不想与三太太在这些事情上纠缠，当下爽快的将如今周家的处境直接点出：“若是衙门再放出一点半点对周家不利的消息，咱么可就真的洗不清了。”

三太太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这样严重？”那诧异之色，倒不像是作假。好似三太太她真的什么都不知晓一般。

顾婉音垂下眸子，捧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皱眉道：“可不是？若不是真的这样严重，我会如此着急上火？昨夜里一宿都没睡好，真是受罪。”说着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一时想出风头，办什么施粥的事情。如今不但没落了好。反而还沾了一身的不是，真真是亏本。”

三太太叹了一口气，轻声劝慰：“谁也不知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何能怪你？就算老夫人知晓了。必然也不会说什么的。”

“但愿如此罢。”顾婉音苦笑着看向三太太：“如今我都还瞒着老夫人呢，说句实话，最开始是怕老夫人知晓了闹心。可是现在，我确实是真不敢跟老夫人说了。如今世子爷不在家里。二老爷又不好出面，咱们这一群女人……”

三太太如何听不出顾婉音的意思？当下迟疑了一阵，才咬牙道：“一会你三叔回来，我就让他去衙门里问问情况。就是不知道对方买账不买账。”

“果真？”顾婉音欣喜无比的看向三太太，清澈的眸子里全是感激之色：“若是三叔能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随即又微微一笑，对着三太太说：“礼我已经备好了。一会三婶回去的时候，正好就带回去。”

三太太一怔，不过面上异样之色只一瞬间便散去，随即笑着对顾婉音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然而三太太面上笑得灿烂，心里却是有些微恼：看这架势，想来顾婉音原本的打算就是三老[www.qinkan.net奇书网]爷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只是三太太却是没想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她肯出全力，顾婉音也犯不着如此强迫他们三房。而且，当初她可是早就亲口应下了顾婉音要帮忙。如今迟迟没有动静。顾婉音有所行动也是理所应当的。

而顾婉音自然是将三太太脸上的神色收在眼底，只她却淡淡一笑，毫不在意。三太太就算气恼又如何？无论如何三太太也不会改而支持二太太的。而偏偏，三房又是庶出。根本没有资格管理中馈。而且经历了卖碳事件之后，她和三太太，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二太太将三太太恨之入骨，如何还会与三太太合作？

三太太心中不舒坦，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功夫去和顾婉音说笑，没坐多久便是起身告辞。

顾婉音也不多留，起身将三太太送到门口便是停下脚步：“我也不多送了，三婶一路小心着些。对了，那死者的家属，如今住的客栈，听说正是三婶娘家哥哥名下的产业。婉音厚颜恳求三婶，还请多多照拂一二，千万别让人出了什么差错才是。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周家声望的问题。若是真被人扣实了这个罪名，那些与咱们府上有嫌隙的再一打压，那可更是雪上加霜了。如今世子爷不在家里，咱们唯有多多防范，才能保全自己。三婶说，是也不是？”

说道“整个周家”的时候，顾婉音意味深长的看了三太太一眼。

三太太目光一闪，随即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明白顾婉音的意思。不过三太太仍是笑容满面的点点头附和：“正是这么个理。你说得极是。”只是说话之时，看着顾婉音的目光却是深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打量，仿佛竟是不认得顾婉音了一般。

顾婉音却只当是没看见，整个过程都带着和煦的微笑，看上去温良恭顺，与平日无异。

送走了三太太，丹枝忽然开口言道：“看样子，三太太其实根本就不愿意帮忙。”

“三太太是不愿意沾染上这件事情。”顾婉音眸子里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笑容加深：“三太太精明得很，她怕我这次栽了跟头，不愿意和我栓在一条绳上，唯恐被我连累。所以才这样想要回避。”

说完这话，顾婉音冷声一笑，语气带了几分讥讽：“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三太太却是忘记了这一点。”若是大房讨不到好，三房还能讨了好去？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去瞧瞧老夫人罢。”顾婉音揉了揉眉心，想起今儿还未曾去见老夫人，便如此言道。

丹枝叹了一口气，皱眉心疼的劝了一句：“要我说，世子妃还是休息一会再说。陀螺似的转了一天了，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了。世子妃别仗着年轻就不管不顾，否则将来落下什么病根儿，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顾婉音微微一怔，定定瞧着丹枝，心里冒出一丝暖意来。随即扬起脸笑了：“是是是，你说得极是。那吃罢晚饭再去罢。”

丹枝绷着的脸这才又缓和了，露出笑容来：“那我去给世子妃做些爱吃的菜色。”一面说着，一面便是往外走去。

顾婉音伸手一把将她拉住，笑起来：“这几日你跟着我难道就不累了？我歇着，你也歇一歇罢。”见丹枝脸上有些不自在，便又道：“你说给我做的睡袍，可多久了？怎么始终都不见你拿出来？”

“这几日忙，混忘了，还有一点了，我这就去做完。”丹枝一怔，随即想起这件事来，忙不迭的回了自己的屋。

一旁碧梅看着顾婉音与丹枝不似主仆般的样子，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怔怔的。

顾婉音看着丹枝出去的背影，歪在贵妃榻上唇角一弯露出丝笑容来。说实话，丹枝对于她而言，的确不像是主仆之间了。这么些年下来，互相之间感情深厚，比起顾瑢音这样的庶妹都还要多上许多。而且丹枝在许多事情上，都是她的左膀右臂。

她曾私心的想过，将丹枝留在身边一辈子。否则的话，丹枝一旦离开了，她只怕是无法适应的。

只是，又如何真的能将丹枝留一辈子？丹枝比她都还大四岁，如今眼看着都是老姑娘了，而她自己都成亲了。也差不多是时候给丹枝找个好人家了。

怔怔想了一会，顾婉音竟是真个儿闭上眼睛睡着了。

碧梅见状，忙进了内室拿了薄被，轻手轻脚的替她盖上，自己守在一旁做些绣活。

顾婉音刚睡着片刻，外头一个丫头便是匆忙进来回禀事情。碧梅吓了一跳，忙起身将那丫头的嘴捂了，然后拉到外头去：“世子妃刚眯了一会，可不能将人吵醒了。否则丹枝知晓了，看不剥了你的皮！”碧梅说这话，自然是带着几分玩笑的。

小丫头也不惧怕，嘻嘻一笑，便是将手里的东西一扬：“我给世子妃送东西过来。门房上送来的，是给世子妃的帖子，也不知是干什么的。”

碧梅将那烫金的帖子接过，捧在粗粗看了一眼便是收了起来。

那帖子粉底金字，纸是最好的玉版压金，墨也是上等的好墨。上头端正写着几个大字：“镇南王世子妃亲启”。那字迹娟秀细腻，一看便知是女子所写。但是奇怪的是，上头却是没署名。

碧梅有些纳闷，便抓着要溜走的小丫头追问：“是谁送来的？可留下名号了？”

小丫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门房说对方没说，只说里头署名了，世子妃看过便是明白。”

碧梅更加纳闷起来到底是谁送的这帖子？鬼鬼祟祟的，这样不光明正大？

最重要的是，这样来路不明的东西，真要呈上去么？万一里头装的是什么不该装的东西，又或是什么不该写的东西……话本上不是说么，那些江湖中人用毒，都喜欢出其不意，装在信封里，这样人一打开就会不知不觉中毒

碧梅心中迟疑许久，最后还是先打发了那小丫头离去：“没事了，你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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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提醒

等到顾婉音醒来，碧梅到底还是将帖子呈了上去，只将情况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顾婉音也是一阵沉吟，不过很快便是决定要打开瞧瞧到底是谁这样神秘。

顾婉音拆开帖子，取出其中的信笺，飞快的扫了一遍。如同其他的请帖一般，不过是个请她去某处游玩的帖子罢了。只是当目光落在最后的署名上的时候，她的目光却是陡然深沉了起来。

盯着那娟秀的署名看了许久，顾婉音才长吐出一口气，将信笺用火折子点燃烧了。

碧梅自然是好奇无比，从顾婉音打开信笺的时候便是一直盯着顾婉音瞧着，此时见顾婉音形容如此古怪，又将帖子一把火烧了，更是纳闷无比。

只是她也知晓自己的身份，所以纵然好奇，却是不敢开口多问。只当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顾婉音在烧掉请帖之后，又怔怔的愣了半晌，才突然扭头吩咐道：“明日我要出门一趟，你记得将衣裳先准备好，首饰也配上。拣华贵些的罢。”

碧梅压下心中纳闷，点头应下，随即便去准备。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以往这些事情都是顾婉音陪嫁过来的丫头打整，她和绿萝仍旧只是管周瑞靖的事情。今儿却没想到有了这样的机会，一时间她心里既是兴奋又是忐忑，唯恐做错了。想了想私下又去问了一番丹枝和冬景等人，将顾婉音的喜好都摸了个一清二楚，这才着手去做。

吃罢晚饭，顾婉音便往老太太处去了。

老太太也刚用过饭，正和甘露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呢。见了顾婉音过来，便是笑起来：“怎么这样晚过来了？可吃了饭了？”

顾婉音自然而然的上前扶住老太太。笑道：“刚吃了。老夫人今儿胃口如何？”后半句却是看向甘露问的。

“今儿老夫人的胃口不错，方才还吃了一只熏鹌鹑腿呢。”甘露抿唇一笑，一唱一和的与顾婉音打趣道：“要不消消食。晚上可不得存食了？”

“晚上就不该做那些个油腻不消化的，省的老夫人不小心吃了不消化。”顾婉音柔声建议，抿唇看向老太太。随即笑着道：“咱们府上，老夫人这吃的花样最多。明儿我也来蹭饭吃。”

老太太含笑看她一眼：“明儿我就开始吃素了。”

顾婉音顿时哭笑不得的瞅着老太太，啧啧出声：“甘露你瞧瞧，老夫人这是舍不得给我们吃呢！一听说我要来蹭饭了，竟是就不吃了！哎哟，罢了罢了，我还是在我屋里吃罢。”

“你这猴儿也会打趣人了。”老太太横了顾婉音一眼，笑得眉眼弯弯：“平日看着温温柔柔的。谁知这嘴比那鹦鹉还会说呢！”

有说有笑的陪着老太太散了会步，眼见着天色暗下来，顾婉音便是笑道：“等下蚊子便要出来了，咱们还是快进屋罢。”

进屋之后，老太太喝了一口茶，忽然道：“如今我身子不好，是没法子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不如你替我进宫一趟如何？更何况，你也该进宫谢恩。”

顾婉音沉吟片刻后笑了：“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的确该是如此。太后娘娘如此关心咱们周家，咱们应该感恩才是。”

“正是这个理。”老太太点点头。侧头看了一眼甘露，忽然道：“甘露你出去一会，我有事要单独和靖儿媳妇说。”

甘露闻言，便赶忙退了出去。顺手将门也带上。

顾婉音有些疑惑的看一眼老太太，不过也不心急追问，只静静的坐着等着。

老太太沉吟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言道：“我想，你也该明白咱们周家现在的处境。靖儿应该跟你说过才是。为何靖儿小时候就离了父母，为何王爷一年在京中的日子用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顾婉音抿了抿唇，渐渐收了笑意，肃穆的点头道：“世子爷与我说过。功高震主，世代掌握兵权，已经让圣上心生戒意……”

老太太点点头：“没错。虽然看着咱们周家光鲜无比，可是实际上，当今圣上生性多疑，对咱们周家已经是诸多猜忌。若是咱们自己再不小心谨慎，那咱们周家也就风光不了多久了。”

“婉音明白。”顾婉音肃穆答道，心中也的确是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你能明白最好。”老太太笑了笑，似有些欣慰：“唯有忠心耿耿，不生出其他的心思，咱们周家才能一直繁盛下去。我从我婆婆手里接过周家，如今再传给你，只希望咱们周家能一直传承下去，生生不息。”

“我和世子爷，一定能做到。”顾婉音郑重道，眸子里的柔和已然不见，只剩下坚毅之色。

老太太点点头，似有些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你进宫的时候，尽量少说话，切忌不可说错半点。若只是太后听见了也就罢了，可是圣上对太后极为孝顺，经常在太后宫中。说不得，太后见你的时候，圣上也会在那儿。虽然不会让你瞧见，不过……你可明白？”

老太太的意思是，圣上极有可能在暗处偷偷观察。

顾婉音心中一凛，不敢马虎，忙点头应下：“是。我一定会小心。”

“不过也不必太过小心，反而着了痕迹。”老太太笑了笑，见她如此紧张便缓和了语气。只是言语之中嘱咐提醒意味却也是极为明显。

“是，咱们周家本也是忠臣，心中没有那些个小算盘，自然是坦坦荡荡的，无需虚情假意。”顾婉音含笑言道，神色坦荡自然。

老太太看在眼里，连连点头，自然是没有不满意的。当下看看时辰也不早了，便道：“就这两日进宫去罢，你好好准备一番。今儿我也累了，你也该回去歇着了。你如今管理中馈，最是费神。不必每日过来瞧我。好好爱惜自己身子，可别伤了身。”

顾婉音自然听得出老太太话语里的关切，看来，老太太终归还是渐渐地在接受她罢？当下面上笑容顿又盛了几分：“是，老夫人早些歇着罢。有什么事，只管让丫头过来吩咐一声也就是了。”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甘露见了便是迎上来，微微一笑道：“世子妃这就要回去了？”

顾婉音打量了一番甘露，神色却是淡淡，谈不上冷漠却也不热情和善：“恩，时辰也不早了，老夫人该歇着了。”

甘露今儿穿了一条青色的襦裙，越发显得人高挑纤细，走起路来，娉娉婷婷，轻盈出尘。而且通身的气派，拿去和那些小家碧玉比，也是丝毫不差的。

甘露自然能听出顾婉音对她的态度并不算好，不过甘露却好似根本没看见没听见一般，仍是温柔笑道：“天色暗了，我去取一盏灯给世子妃照亮罢。”

说着便是一转身进了屋子，不多时果然提着一盏琉璃灯出来了，俏生生的递给丹枝，面上笑道：“这琉璃灯最是剔透，晚上照明最好。不似纸灯笼，晕黄的一点光，什么都看不清。”

不等顾婉音开口，丹枝便是浅浅一笑：“可不是？只是这灯最是容易坏，我们都磕破了好几个了。亏得世子妃脾性好，不怪罪。否则就是卖了咱们这些丫头也赔不起。你说是不是？”

甘露脸上顿时一白。她如何听不出丹枝这话，是在提醒她的身份？不过甘露也并不是一般小丫头，很快便是镇定下来，勉强一笑将面上的尴尬之色掩饰过去：“正是这话。我们也是常常失手打破的。”

顾婉音见甘露着实被抢白得厉害，便是微微一笑，嗔怪的看了丹枝一眼，柔声道：“好了，快回去罢，我也累了。”

说完，又看向甘露，轻声道：“好好照顾老夫人。老夫人年纪大了，切忌大悲大喜，不可受刺激。”

甘露一僵，好半晌才低下头去低声应了：“是，世子妃说得是。”

顾婉音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甘露方才，必定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甘露对周瑞靖的执念，似非常之深。否则，甘露又何必这样巴巴儿的凑上来讨好她？

只是甘露却没想过，若周瑞靖真的对她有心思，又岂会等到今天？

不过这些事情，她却是不愿分神多想。既然周瑞靖已经做出那样的承诺，说出那样的话，那么她自然会相信他。至于甘露的一厢情愿，她却是无需再多做理会。若是每个对周瑞靖存了异样心思的她都要去管，那成天也别做什么事情了。

倒是丹枝忽然问起那请帖的事情：“世子妃，那帖子到底是谁送来的？你明儿真要去赴约？会不会有危险？”

丹枝是真的担心。对方连名字也不敢留，可见是想掩人耳目，也不住到底存的是什么样的心思。若是包藏祸心呢？

顾婉音自然知晓丹枝的想法，当下也不瞒着她，压低声音飞快的说了那请帖是谁送来的。

丹枝听了之后，顿时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道：“竟然是……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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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德福楼

“马车已经备下了，不知世子妃何时出门？”素琴进来轻声问道。

顾婉音看一眼沙漏，沉吟片刻后便起了身：“这就出发罢。否则让人久等就不好了。”

丹枝和素琴便跟着顾婉音一同出了门。

“去德福楼。”上了马车后，顾婉音吩咐车夫。

当下车夫一扬鞭子，便是往城中最大的酒楼德福楼而去。说是酒楼也不尽然，因为我德福楼本身是一所大宅子，只设了雅间而没有大堂，加上宅子分外宅和内宅，风景又极佳，便成了这京城中达官贵人们最爱的去处。

德福楼如此的条件，收费自然也是极高的，若不是有些身家的，可是根本就不敢往里走的。

德福楼的内宅是专门用来接待女客的。而顾婉音要去的地方，也正是德福楼的内宅。那位宴请她的人，已经在内宅天字一号房里设下筵席，等着她大驾光临。

光从这一点来看，对方的手笔就极大了。显然是很有诚意。

不多时马车便是停在一处幽静的巷中，一个双开的门，门匾上字迹娟秀的写着：“口福楼。”而门侧还挂着一块牌子，上书：“男宾止步。”

这便是口福楼内宅专门接待女客的入口处了。门上有几个壮硕的妇人守着，想来也是怕人硬闯。

见周家的马车停在门口，其中一个婆子忙迎了上来，极为有礼的将顾婉音迎了进内宅：“夫人是宴客还是赴约？”

同时另一个婆子却是急忙指挥车夫将马车赶入对面一个小院里。粗粗往门里一看，里头已经停放了不少的马车，一个个皆是富丽堂皇，显然主人的来头都不小。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德福楼生意兴旺，以及的确是京中最大最顶尖的酒楼。

至少。这样的气派，比起许多世家大族来，也是相差无几了。能在这里宴客。不仅能显示出自家的品味和身份，也更抬举了宴请对象的身份。

“我是来赴约的，天字一号房。”顾婉音也不四下打量。只是轻声淡淡的道出自己的目的地。在这样的地方，随意而动可是会丢了身份。

那婆子却只将她们送到一处月洞门前。便是止步不前。与此同时月洞门里却迎出了两个美貌的少女，婆子与她们低语几句，便退了回去。而那少女，则盈盈一笑有礼道：“奴婢带夫人去天字一号房。”说完之后，便是纤腰一摆，娉娉婷婷的走在前头带路。

这两位少女进退有度，神态恰到好处。既不会奴颜屈膝，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高傲矫情，显然是经过特别训练的。再观四周，亭台楼阁，景致盎然，这等精致漂亮的园子，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多少银钱才能修筑而成。

顾婉音心中不由对这德福楼的东家又佩服了几分，这样大的手笔，怪不得能当得起京城第一酒楼的名头。

两位少女将顾婉音引至一处二层小楼下，便是盈盈一福：“夫人。到了。还请夫人自己上去罢，奴婢只能行至这里了。”

顾婉音点点头，只随意的扫了一眼便是往屋里走去。果然进了屋，又有个少女迎出来。比起先前的更是伶俐娇美几分：“夫人，请直接上楼罢，那位夫人已经等着了。”一面说，一面将顾婉音引致楼梯处，却不再上前。

顾婉音也不迟疑，径直便是上了楼去。丹枝和素琴自然紧紧跟随。

经过这么一路，丹枝和素琴二人心中都忍不住咂舌这样的气派这样的行事风格，只怕是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才能有的罢？就是镇南王府比起这里来，也是差了一些。旁的不用说，就说那几个丫头，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

不过二人也都明白，这个时候可是决不能露怯，当下脸上也是淡然平静，只跟着顾婉音，处处留心顾婉音，旁的绝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顾婉音一上二楼，眼界便是骤然开阔起来。没想到这二楼之上，竟是设成了大厅的样式，四周也不是墙，而是如同空中楼阁一般，只用轻纱遮了，放眼往外瞧去，竟是将各处的景致都收在眼底。怪不得，这里就是天字一号了。

而这偌大的二楼上，只摆了一架屏风，再看四周根本再无其他摆设，顾婉音猜想大约筵席便是设在屏风后头了。

顾婉音还未来得及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听见屏风后头有悦耳的女声传来：“可是镇南王世子妃到了？”这声音不仅柔美悦耳，更是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顾婉音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朗声答道：“正是妾身。”

一面说着，她一面便是缓缓走向屏风。

只听那声音似乎有些欣喜，忙不迭的言道：“快过来坐罢，我已经是久候世子妃了。”

顾婉音没再答话，脚下步伐不变，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走着，维持住端庄仪态。不过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罢了，很快她便是绕过了屏风。只见那屏风后头，果然是一张八仙桌，桌子两边，各有一张椅子，其中一张上，已经是坐了一位身着淡红色宫装的丽人。

顾婉音只扫了一眼，便是顿住脚步，然后徐徐下拜，脆声请安：“妾身给四皇子妃请安。”

没错，那位宫装丽人，正是曾在皇宫中与顾婉音有过一面之缘的四皇子妃。当初若不是四皇子妃，只怕此时顾婉音就不是什么镇南王世子妃了，而是四皇子侧妃。

“快快请起。”四皇子妃抿唇一笑，极为和善亲切的言道：“我只是想交个朋友，你无需这样多礼，否则太过拘谨还有什么趣？我听说你闺名叫做婉音，不如我就叫你婉音罢。来，婉音你快过来坐。”

顾婉音浅浅一笑，似有些腼腆。不过却也是依照四皇子妃的意思过去坐了。

“这里风景如何？”四皇子妃待她坐定，这才又轻声开了口，全然一副闲聊的架势：“我最是喜欢这里的景致，比起宫里来，都不遑多让。但是却又比宫中自在许多，所以我才特地选在了这里与你见面。正是希望咱们都别太约束才好。你说是不是？”

看着四皇子妃笑盈盈投过了来的目光，顾婉音垂下眸子，一副温顺之态：“四皇子妃说得极是。这里风景比起妾身府上，也不知精致了多少，倒是让妾身开了眼界。以往妾身可从未见过如此精致漂亮的园子。”

四皇子妃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光芒，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几分：“听说这园子，是前朝一位公主的公主府。后来改朝换代，就被转卖到了如今德福楼东家手里，又几经修整，才有了这样的精致。”

顾婉音面上露出一丝恍然，连连点头：“原来是公主府，怪不得这般的精致。”

四皇子妃往桌上一扫，眉头顿时微微皱起，侧头便是沉声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样没眼色？我与世子妃说话，你们怎么也不知倒茶？难道还要我们亲自动手不成？这样没眼色的东西，迟早撵出去！”

被四皇子妃眼睛扫到的丫头，顿时诚惶诚恐的上前来认错：“是奴婢的错，还请皇子妃饶了奴婢这一回罢！”

然而四皇子妃却是冷冷一瞪眼：“去向世子妃请罪，她若是原谅你，我也就不追究了。”

那丫头自然不敢怠慢，忙又向顾婉音道歉。

顾婉音蹙起眉头，请求的看了一眼四皇子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四皇子妃无需这般动怒”

那丫头听她这样说，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忙替她倒了茶水，又恭敬的退开去。

四皇子妃叹了一口气，似有些感慨的言道：“这些丫头，一个个的也没个眼力见，不懂得审时度势，真是让人头疼。总有一日，我要将她们全都换了。”

顾婉音不动声色的听着，心里却是“咕咚”的跳了一下。四皇子妃这话……似是别有深意啊。

不过既然四皇子要打哑谜，她也就索性假装没听出来，只是含着得体的笑容听着，半个字也不说，丝毫没有插嘴应和的意思、

四皇子妃皱了皱眉头，似有不快一闪而逝。不过很快四皇子妃又笑道：“对了，这里的点心和茶水也是一绝，婉音你尝尝。”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亲切温和的样子，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顾婉音点点头，乖巧的捧起茶水抿了一口，随即讶异的挑了眉头：“这茶，和平日里妾身喝的那些，可是大不相同”茶的确是好茶，不过要说绝世无双也不至于。只是如今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想多说什么，便正好拿了这茶做文章。

四皇子妃好似没有了旁的意思，只笑盈盈的介绍道：“这茶是花茶，也不知用了什么配料，才熬煮出来的。自然和咱们平时喝的茶不同。据说这茶，还有美容排毒的功效。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不管怎么样，这茶花都是独一份的，除了这个地方，旁的地方是再喝不到的。”

“哦？”顾婉音讶异的叹了一声；“那可真是稀奇了。”

四皇子妃微微一笑，满含笑意的目光却似有了深意：“可不是？妹妹可要抓住机会多尝尝，过了时节，这茶可就不是这个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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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抉择

四皇子妃已经将话说得如此明白，几乎是将所有的意思都放在了明面上。

说完这句话之后，四皇子妃就这么看着顾婉音，等着她回答。

顾婉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轻轻的放下了，垂下眸子，羽扇般的睫毛盖住了清澈明亮的眸子，似乎是在沉吟。

四皇子妃见状心中一喜，唇角亦是忍不住的微微翘起。本来心中的犹豫不决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笃定。

然而顾婉音却是迟迟没有开口，就保持那个姿态，老僧入定了一般。

四皇子妃皱起眉头，心中觉得顾婉音是一时之间无法抉择。当下微一思索，便又轻声开了口：“我听说，婉音你办了粥棚施粥？”

顾婉音闻言抬起眸子来，似有些讶异：“哦？原来四皇子妃您也知晓这件事情？”说着，脸上竟是透出几分腼腆之色来，似有些不好意思了。

四皇子妃见状笑容更加明媚灿烂起来，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才道：“难道我们这些住在宫里的人就不知晓外头的事情了不成？我还听说，你的粥棚出了事，吃死了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听见四皇子妃这样说，顾婉音面上顿时露出几分慌乱和惶恐，急忙开口解释道：“事情并非如此，而是”

“婉音你不必多说。”四皇子妃神秘一笑，做出一个了然的神情。“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样，若是就这么下去的话，对周家很是不利啊。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是因此坏了周家在百姓心里的声望，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顾婉音面上神情更加慌乱，被四皇子妃一句话点中心事。多少也有些难堪。当下她沉默下来，在没有开口。

“我听说，你也才刚刚接手镇南王府的中馈。”四皇子妃将顾婉音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也越来越笃定。当下神色也越发的淡然自在起来，这句话，说得好似闲聊一般。

顾婉音听了却是身子一震。惊愕无比的看向四皇子妃：“这个四皇子妃您也知晓？”

四皇子妃深不可测的微微一笑，涂成了绯色的指甲轻轻捻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轻咬了一口，细细的品尝咽下后，才又缓缓道：“我自然有法子知晓。我不仅知晓你刚接手中馈，更知晓你如何算计了二太太，又瞒过老太太。”

顾婉音闻言，心中悚然一惊。没想到，四皇子妃竟然知晓如此多的事情。镇南王府里。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四皇子妃不知道的？！一个皇子妃就已经这样厉害，那么太后呢？圣上呢？

顾婉音只觉得背脊上渐渐冒出一股寒气，冻得她浑身冰凉，身子僵硬。

木然的看着四皇子妃，她的一颗心直接跌到了谷底。

然而四皇子妃似还觉得不够，忽然有抛出一句话来：“不仅如此，我还听说，镇南王世子周瑞靖，在河北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顾婉音终于坐不住，猛地抬起头来。原本柔和的眸子里蓦然犀利起来，急切追问：“世子爷他，到底怎么了？！”她可不信只是一点“小”麻烦！若真是小麻烦，四皇子妃就不会如此郑重其事的拿出来说道！只是。到底周瑞靖他怎么了？

若说原来她还能维持住镇定神色，勉强做到毫无波澜，可是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怎么也不能再平静下来！心里就像是翻江倒海一般，一时间担忧慌乱惶恐都涌上来，直让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都烟消云散。

然而四皇子妃似很乐意见到顾婉音这样的神色变化，当下竟是轻声笑了起来。

伸手拍了拍顾婉音的手，四皇子妃柔声劝慰她道：“好了，你也不用担心，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凭着周瑞靖的本事总能解决的。”

四皇子妃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可顾婉音听了却是做不到风轻云淡。四皇子妃越是笑语晏晏，她便是越是觉得心中没底。即便是面上勉强平静下来，可是指甲却是已经深深的陷入了肉里。

“若你实在不放心，我让四皇子想法子帮帮他如何？”四皇子妃浅笑着抛出这么一句话来，说完就那么笑盈盈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顾婉音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这才恢复了方才的镇定。

她心里清楚，四皇子妃既然说出这话，就已经是明摆摆的拉拢了。若是她真的答应下来，而四皇子也真的出手，那么周瑞靖一直以来的坚持就会直接化作泡影。所有人都会将周瑞靖划为四皇子的势力。

可若是周瑞靖真有危险了，该怎么办？若是她拒绝了四皇子妃，四皇子会不会恼羞成怒之下干脆落井下石？

这两种念头紧紧纠缠在一处，竟是不分胜负，没有高下。

一时间，顾婉音除了沉默之外，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四皇子妃皱起眉头，犹豫了片刻，又抛出一句话来：“其实，粥吃死了人这件事情，我也可以请四皇子帮忙。到时候，你就不用担心老太太知晓之后与你为难，甚至我可以帮你除掉二太太。永绝后患。”

说出“永绝后患”四个字的时候，四皇子妃的神色轻松写意，仿佛说的不过是今天穿什么衣裳吃什么饭这样的小事。只是，言语里淡淡的杀意还是轻而易举的便是让他人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既然是要“永绝后患”，那么二太太就只有一个下场……

顾婉音心中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四皇子妃：四皇子妃怎么能轻描淡写的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纵然二太太让人厌恶，可却不是阿猫阿狗，而是活生生的人！那么，在这些上位者的眼里，她们这些人，是不是就是和阿猫阿狗没有区别？需要的时候就捡起来用，不要的时候就能轻易丢弃，甚至为了永绝后患而下狠手？

顾婉音的惊愕在四皇子妃看来，却成了惊喜。没错的确是惊喜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得到自己想要的，怎么能不惊喜？

四皇子妃已经可以全然肯定，顾婉音势必会答应自己的要求。甚至于，唇角已经是浮现出一丝得意来。四皇子游说周瑞靖那样久，甚至不惜威胁，可是周瑞靖却一直是不为所动。她这才提出，可以从顾婉音这里下手。四皇子本来还不信，可是如今……想到四皇子惊喜的模样，四皇子妃的得意之色更是明显。

顾婉音将四皇子妃面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同样也明白四皇子妃大约已经觉得已成定局，她绝不会拒绝这样优厚的条件。

她悄悄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四皇子妃提出的条件的确很是诱人没有错。竟是将她如今最担忧的事情都做了保证。甚至于，愿意除掉二太太来拉拢她。这样的诚意，让她忍不住有些自得没想到她竟然有那样大的用处，能让子皇子妃如此拉拢！

四皇子妃提出的那些条件，真的让人无法拒绝。

顾婉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面上神色松动一二。诚恳的抬起头来看向四皇子妃：“四皇子妃说的都是真的？您真的有法子帮我解决这件事情？可是人的确是吃了我家的粥出了问题，又怎么能说得清楚？”

四皇子妃心中一喜。顾婉音这样问了，就说明她已经是心动了不是？

不过，四皇子妃也不傻，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说出了自己的办法，故而当下只神秘一笑：“我自有我的法子，你只管放心便是。”

“真的不能告诉我？”顾婉音皱起眉头，似有些为难和犹豫。

四皇子妃见状，唯恐她因此便是犹豫不肯答应，忙又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顾婉音又迟疑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四皇子妃，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四皇子妃肯这样帮我，那要我做什么？”

四皇子妃一挑眉，灼灼的看向顾婉音：“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与周瑞靖进宫谢恩的时候，她与你说了什么话？”

顾婉音自然记得当初荣嫔说了什么话。当下眉头轻轻一皱，迟疑了片刻这才轻声的开口口，清亮的眸子看向四皇子妃：“四皇子妃的意思是，让世子爷支持四皇子”

不过不等她说完，四皇子妃便是迫不及待的将她的话打断，似乎唯恐被人听了去：“正是如此。你心中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了去，可怎么的得了？四皇子妃自然是心虚无比的。这样的事情，只能意会，如何能言传？

甚至于，四皇子妃有些恼怒顾婉音的莽撞。这样没有城府的人，如何能成大事？这样好命成了世子妃，却没有相对的智慧和心机，真不知将来会不会闯祸？

不过转念却是又笑起来正因为没有城府和心机，才会被她自己如此轻易的说动。到时候，周瑞靖就是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怪只怪，周瑞靖自己运气不好，娶了这么个媳妇！

当下四皇子妃笑盈盈的看向顾婉音，再次开口；“如何，你可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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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决断

四皇子妃对于顾婉音的答案，几乎是胸有成竹。毕竟，按照如今顾婉音的处境来说，她怎么会拒绝如此优厚的条件？

顾婉音微微一笑，毫不避忌的看向四皇子妃。清澈的眸子里涌上坚毅之色，声音轻柔却偏偏听起来铿锵有力：“恐怕，妾身不能答应四皇子妃您了。”一句妾身，便是将先前热络的气氛打回原型。二人身份差异，顿时泾渭分明。如此一来，也自然是疏远了。

四皇子妃唇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就因过度惊愕而凝固在了面上。一时间，竟是分不出四皇子妃真正的表情是什么了。

然而顾婉音唇角的笑容，却是一直维持不变，神色也是淡淡，不卑不亢。轻轻捧起手中的茶杯，她遥遥向四皇子妃一举，遗憾道：“周家祖训，不能违背。况且，世子爷的意愿，我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胡乱左右决定？只是，却对不住四皇子妃您的一片好心了。妾身在这里，便以茶代酒，敬四皇子妃您。还望您莫要介意妾身的不识抬举才好。”

说完这番话，她将茶杯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然后又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差虽然好，可是妾身却不太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妾身实在是无福消受此等好东西。”

明里暗里，顾婉音都将四皇子妃彻底拒绝了。

四皇子妃此时似乎终于才回过神来，蓦然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的眸子紧紧定向顾婉音：“你真不答应？”此时四皇子妃心中的感受，犹如滚水一般兀自翻腾不休，胸臆中一口怒气怎么也无法平复。先前什么话都说尽了，却没想到顾婉音却是如此不识抬举！

四皇子妃此时。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

面对四皇子妃威胁意味十足的问话，顾婉音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仍是平静的摇头重复了一遍拒绝的说辞：“妾身的确不能答应。”

四皇子妃蓦然攥紧了手指。紧紧的掐紧了手中的扇子。灼灼的盯着顾婉音，忽然四皇子妃又轻笑一声。只是这笑声听来说不出的僵硬和勉强：“你就不怕，我将二老爷包养外室的事情告诉圣上？而且。若是我在这次吃死了人的事情上推波助澜一番我想，你应该知晓那是一个什么后果。”

顾婉音终于不再与四皇子妃对视。垂下了眸子，沉默了许久，才又艰涩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四皇子妃若真要做，妾身也没法阻拦。”

“你真不怕？”四皇子妃气急败坏的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紧紧的定在顾婉音身上，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说实话，四皇子妃是真的不相信顾婉音不怕。顾婉音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试问，哪一个女人不想牢牢抓住家中的中馈？唯有将权力紧紧握在手中了，女人在家里的地位才会更高。否则的话，就什么都不是。尤其是在周家那样的人家里。

正是因为知晓了这些，所以四皇子妃才会那样肯定顾婉音一定会答应！

可是谁也没料到，顾婉音竟然在兜了这样大一个圈子之后，依旧拒绝了！这让四皇子妃如何能接受？如何能不恼羞成怒？想起方才她与顾婉音说了那么多的话，透露了那么多的消息，四皇子妃就越觉得恼怒异常现在看来，顾婉音分明就是故意引诱她说出那些话！

不过恼怒之余。四皇子妃倒是对顾婉音又多了几分诧异没想到顾婉音年纪轻轻的，竟然就有这样的心思和定力，演技更是一等一的好！竟是将她都骗了过去，让她一度以为顾婉音是真的动摇了！

不过。她却是不信，顾婉音在知晓拒绝她之后将面临的是什么之后，还能如此淡然！她就那么紧紧盯着顾婉音，等着顾婉音给她一个答案。

顾婉音却是头也不抬，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句话，就已经彻底的将话说死！

四皇子妃的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屋子里一偏死寂。四皇子妃盯着顾婉音，而顾婉音只是低头垂眸，沉默不言，仿若老僧入定。

忽然“啪嚓”一声脆响从四皇子妃手里传来。

四皇子妃低头一看，不由微微一愣。桃木扇柄，竟是被她捏得断裂开来！新鲜的木茬有些扎进了柔嫩的手掌里，渐渐有血迹渗出。暗里说应当是很疼，可四皇子妃看着那殷红之后，只是顿了顿，随即便是面无表情的随手将扇子扔开，若无其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过，继续这么耗下去却是不可能了。四皇子妃深吸一口气，冷声下了逐客令：“我身子突然不舒服起来，你退下罢。”语气全然不再有最初的温和热情，反而高高在上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和高傲。

这样的态度，分明就是用身份压人了。如此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更是没有留半分的脸面给顾婉音。

然而，顾婉音却是丝毫不在意，平平静静的起身告退：“是，妾身告退。”

丹枝和素琴满身的冷汗早已经将衣裳重重湿透。神经也是紧紧绷着，此时见顾婉音往外退去，不由都是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跟上。等到绕过屏风后，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方才四皇子妃的话，她们虽然没有顾婉音那般听得仔细，可是却也听了个模糊大概。更将四皇子妃恼羞成怒的样子看了个一清二楚！

方才站在那里，尤其是听见顾婉音一口回绝了四皇子妃的拉拢之后，二人都是绷紧了身子，悬了心。

幸而，竟能平安无事的离去。二人心中都是无比庆幸。

至于以后四皇子妃会如何那又是以后了。

顾婉音一路出了小楼，便是加快了脚步。脸上也不复方才的平静淡然，反而渐渐的抿了唇，绷起了脸来！四皇子妃方才恼怒之下掐断了扇柄，她自然瞧在眼里。可见四皇子妃的怒气到底有多大？如今虽然四皇子妃是放了她走，可是接下来四皇子妃会如何报复谁也说不准！

其实，若是方才答应了四皇子妃的拉拢，此时想必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吧？说不定四皇子妃会更加的热情温和。

只可惜，她却是不能答应。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想起了周瑞靖周瑞靖对四皇子的态度她看在眼里，所以自然不愿意答应四皇子妃。唯有和周瑞靖并肩站在一个战线上，不拖他的后腿，就算是她对周瑞靖最大的支持了吧？

顾婉音并不后悔。反而，拒绝了四皇子妃后，她心中无比的轻松。其实，四皇子妃提出那些优厚条件的时候，她的确是动心过。毕竟，她是凡人，有私心。而偏偏，四皇子妃的那些条件，都是针对她的私心。若说不动心不动摇，那她就成了圣人了。

不过还好，她最后还是坚持住了周瑞靖的观念。

一路出了德福楼，直到坐上自家的马车，顾婉音这才长吐出一口气，软软的靠在了垫子上。闭目养神片刻之后，她才虚弱的开口：“回府。”

方才全服精神的应对四皇子妃，她如今只觉得累得厉害，比做了一天的事情还要累。

丹枝和素琴都很识趣的没有开口说话，让顾婉音得以在闭目小憩。

然而顾婉音虽然是闭着眼睛，可却偏又无法彻底的放松下来。因为她想起了四皇子妃说的话说周瑞靖在河北遇到了麻烦。

这件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四皇子妃故意说来吓她的？她不知晓，可是渐渐的却是心神不宁起来，心中更是充满担忧。她怕这是真的，她怕周瑞靖真的有危险。

甚至于，她恨不得能立刻长出一双翅膀飞去周瑞靖的身边瞧瞧。看看周瑞靖如今到底好不好，安全与否。

只可惜，她没有翅膀，不能赶去瞧一瞧。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家里等着，在心里替他祈福。

不过最让顾婉音担忧的是，等到周瑞靖回来的时候，她没能做到当初说好的，将周家保护周全。四皇子妃方才的威胁她句句听在耳里，怕在心里。她怕四皇子妃真的插手这件事情，然后对衙门施压，或是做出其他什么能报复周家报复她的事情来。

毕竟，对方是四皇子妃。而如今四皇子在朝中的地位和本事，足以让四皇子妃做到这些。更何况，还有二老爷的事情。

顾婉音深深叹了一口气如今这情形，周家是腹背受敌。前有谣言累累，后有四皇子妃背地里报复。防不胜防。

如今，也只能看衙门到底如何判定了。若是真的判定周家有问题到时候该如何？顾婉音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不用说老太太不会原谅她，就是周瑞靖，就是她自己，大约也是没法子释怀的罢？旁的都是小事，她最怕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对周瑞靖有影响？若真是如此，她会后悔莫及罢？

也不知周家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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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噩梦

顾婉音一下子惊得从梦中醒了过来。

梦里的感觉还在。她瞪大眼睛，反应了好一阵子才从那种巨大的恐惧和害怕中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她才渐渐想起：她在家里。

窗外依旧是黑漆漆一片，除了微弱的虫鸣声之外再无动静。

“丹枝。”顾婉音轻声唤道，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又干又涩。

丹枝很快便是掌灯从外头一掀帘子进来：“世子妃？”

“给我倒杯水罢。”顾婉音疲惫的翻身坐起，心中却是回味方才的梦境。渐渐的蹙起了眉头。她刚才梦见周瑞靖受伤了，一身的血。很是吓人。她一惊一吓，顿时便是醒了过来。

丹枝麻利的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过来，顾婉音几口灌下去，这才觉得“突突”直跳的心缓和了几分，胸臆中的恐惧也才渐渐的平复下来。

“世子妃做噩梦了？”丹枝极为了解顾婉音，知晓她鲜少会半夜醒来，便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顾婉音点点头，将空杯子交给丹枝：“嗯，做了个不好的梦。”很不好的梦。

“梦都是反的。世子妃无需担心。”丹枝见她眉头紧锁，一脸郁郁之色，便是柔声的开口劝慰了一句。

顾婉音长长吐了一口气，又重新翻身躺下：“大约我是白日里被四皇子妃说的话给吓住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是有的。”不过是一个梦罢了。凭着周瑞靖的本事，梦里那样的情形，应当是不会出现的。只是去查看情况，又不是打仗，哪里就那样轻易的受伤了？

想来，的确是她想多了。

顾婉音如此说服自己。闭上眼却仍是有些睡不着，便索性又睁开眼睛与丹枝说话：“今儿四皇子妃的话你们大概也听见了罢？”

丹枝也不隐瞒，当下言道：“听见了一部分。”有些话四皇子妃说得极轻。便只模糊的捕捉到只言片语。可饶是如此，仍是吓得不轻。

“四皇子妃今儿被我拒绝，接下来一定会有动作。”顾婉音抿了抿唇。盯着被子上一只戏水的鸳鸯看着，“我怀疑。她会想法子设计咱们周家。比如，在背后推波助澜，让咱们周家在这次的事情里翻身不得。”

丹枝蹙起眉间，半晌才缓缓道：“四皇子这些年来在民间声誉极好。想来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才是。”

“暗里动手，自然不会被旁人知晓。”顾婉音淡淡道，伸手轻轻拂过那只鸳鸯：“我和世子爷这样不识抬举，四皇子必然心生怨恨。就算不在京里动手。但是极有可能对世子爷动手。不然，今儿四皇子妃不会突然告诉我，世子爷遇到了麻烦。”或许这麻烦，周瑞靖现在没遇到，很快就会遇到。而如今周瑞靖又不在京中，周家的势力帮不上他一点忙。旁人若要下手，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世子爷可是圣上派过去的，若是在那边出了事，圣上一定会彻查。”丹枝沉吟片刻，才压低声音飞快的说了一句。“四皇子。怎么也要忌惮一番。”

“若是借刀杀人呢？”顾婉音苦笑一声，轻声言道：“四皇子完全可以推给旁人。不一定要亲自动手。”周家子嗣不多，尤其是长房这边。而周家京中的势力，基本上全在周瑞靖手中攥着。若是周瑞靖出了事。周家虽然不能被四皇子所用，可至少也没有了威胁的能力。更甚至，届时四皇子再拉拢周家其他的人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周瑞靖不会答应的事情，其他人，可不一定会拒绝。

“丹枝，去拿笔墨来，我修书一封，明儿一早开了二门，你就让人送出去给世子爷。”或许她的提醒，能及时让周瑞靖避开一些是非也不一定：“这信，让人日夜兼程送去，务必要在最快的速度之内送去。”若是能赶在四皇子之前，那边是最好。

见顾婉音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丹枝知晓若是今夜不让她写，她必然是再也睡不着的。所以当下只得无奈的去取了纸和笔来。

顾婉音披衣下床，飞快的将自己的担忧写了上去。只是写完看了一番之后，却是眉头一皱，忽然将信笺递到蜡烛上点燃烧了。

丹枝一愣：“怎么”不是说要送信？怎么的又给烧了呢？

顾婉音皱眉道：“我怕路上有人将信拦截下来。”若真是这样，写得这样明白的话，岂不是惹祸上身？本来一切事情都还在暗处，她这样一下子抖搂在明面上，说不得就要引发轩然大波。

沉吟片刻，她又提起笔，写了另外一封家书。信中只有一些家中琐事，外加一些叮嘱话语。任谁看了，也绝不会看出其他的名堂来。她又通读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取了信封装上，又用火漆封了口。

“送这封信罢。”顾婉音低声吩咐：“找个可靠的人想法子送去给世子爷。”她虽然说得隐蔽，可是相信周瑞靖一定会明白她要说的东西。

丹枝接过信，妥善收好了，这才又劝慰了几句，“世子妃也无需太过担心，凭着世子爷的本事，总不会有什么大事。”

“嗯。时辰也不早了，你也去睡罢。”写了信之后，顾婉音心中大定，倒是又有了几分困倦，便也打发丹枝去睡。只是想了想又不放心的嘱咐一句：“二太太那头若有什么异样，一定要速速来回报与我。还有就是陶氏那里，也一定给我看牢了。衙门那边，也需时时刻刻有人守着。”

说起衙门，顾婉音便又想起三太太来。三老爷不知去没去衙门？到底打探了什么消息出来？

……

第二日一大早，还没等顾婉音去问三太太，三太太便已经是不请自来。

顾婉音虽然讶异，可是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笑着将三太太迎了进来，笑着问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三婶这么早就来了，莫不是来蹭饭的？我这早饭都是极简单的，只怕三婶不喜欢罢”

三太太勉强一笑，“这都十万火急了，我哪里还有心思跟你开玩笑？”

“怎么了这是？”见三太太这幅样子，顾婉音也不再玩笑，正了颜色沉声问道。

“衙门里头说，只怕这一回，咱们周家难逃关系。”三太太叹了一口气，“昨夜里我们老爷好不容易约了应天府的知府出来，酒过三巡之后，那人才吐露了一二。让咱们做好应对的准备。若不是我们老爷将那人灌醉，只怕还问不出这些的。只是昨夜里我们老爷回来已经是夜半三更了，我想着你这里也落了锁，也就没有再过来。这不，今儿一大早我爬起来就急忙过来告诉你一声。”

顾婉音挑了挑眉头，随即脸色沉了下去，心情也是糟糕起来：“可是找到什么关键的证据了？”既然衙门里敢说这样的话出来，想必就是有了证据。只是，这证据到底是什么？”

三太太皱眉答道：“倒也不是找到了关键的证据，而是因为实在找不到证据！但是既然没法子证明咱们家的清白，又没法子证明是旁的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的局面。所以，我想着衙门的意思是，十有**要不了了之，让咱们周家将事情扛下来。”

“这怎么成？”顾婉音的脸色越发难看。若只是赔偿银子也就罢了，可是这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旁的不说，只说周家这声望以后岂不是要一落千丈？若真是周家出了纰漏也就罢了，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不明不白！

“我也是这么说，所以才问问你，可有什么好办法？”三太太叹了一口气，“这几日，咱们周家的生意也不好做了。外头的传闻，也是越来越难听。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三太太是真的担心。

顾婉音沉吟片刻：“还是再等等看，看衙门怎么说。若是实在是不行，咱们再另想法子。不过，衙门查不出，咱们只能靠自己了。三婶消息最是灵通，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三太太一听顾婉音也是没法子，当下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沉默了片刻才又答道：“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那死者的弟弟，好像不是亲弟弟，而是最近才认的。而且这几日，那人常来找那三母子三人。又一次甚至硬闯了一回。门都砸坏了。”

三太太说的这件事情，顾婉音已经是知晓了。不过却仍是道：“多谢三婶了。”

三太太勉强一笑：“也没什么，若是能帮上忙，那就好。”

二人正要开口说话，外头一个婆子却是突然进来回道：“世子妃，上次那男的，又来闹事了！”

“什么？！”顾婉音吃了一惊，扭头与三太太对视一眼之后便是镇定下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那勇子不是派人跟着了吗？怎么会突然又来闹事了？

婆子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言道：“那人抬了一口棺材，就放在咱们大门对面，还搭了个灵棚！就在咱们门口替他大哥哭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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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棋子

顾婉音沉下脸来，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便是往外走去。却是被三太太一把拉住：“镇定些才是。”

顾婉音拧起眉头，虽然心中怒气翻滚，可也知晓此时的确不是发怒的好时候，当下便依照三太太说的，深吸几口气将怒气渐渐压下来。这才又看向三太太：“三婶，你觉得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三太太迟疑了片刻，苦笑道：“我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竟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是咱们千万不能意气用事，那样反而落了下乘，让那背后之人偷笑！”

事到如今，那勇子背后有人撑腰的事实，再是明显不过。否则，没有薛刘氏的同意，甚至不是名正言顺，他就敢如此闹腾？

不过……顾婉音气恼的是明明就派了人跟着勇子，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出现，可是却偏偏发生了！那些派去的人，到底是做什么吃的？一个个如此无能？

“事到如今，只怕是瞒不住了。老夫人那儿，三婶且去坐镇，尽量瞒着。就算瞒不住，三婶也先将前去报信的人扣下，等我处理好了，再禀告不迟。”顾婉音沉吟片刻，便是恳求的望向三太太。事急从权，她也只能用些强硬的手段了。

三太太却还有些迟疑：“这，不太好罢？我们这样，老夫人若是事后知晓了，必定……”

“如今我们只能顾头不顾尾了。等到老夫人责罚的时候，大不了我一人承担便是。”顾婉音沉下脸，灼灼的看向三太太，逼着她做决定：“若是三婶不愿意，那三婶只需好好回屋去等着便是。我自会派人去守住老夫人的院子。只是三婶也要委屈一二了。”

三太太面色一变，脸色也顿时难看起来。顾婉音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再说，若是她不愿意配合，就只能先被关着。如同老太太那边一样。顾婉音这是不相信她，怕她见情况不对，转而叛离。至于以后。顾婉音只怕是再不会相信三房了。更别说将来帮着三房了。而若她答应了这件事情，那她就成了共犯。老太太事后知晓了，必定不会轻饶她。可是却能让顾婉音从此对三房更加感激和信任。

这个选择，竟是两难的局面。

三太太一时间迟疑不定，竟是无法飞快的抉择。

但是顾婉音却是不愿意再给三太太时间犹豫，见三太太一副为难的样子，便是又开口淡淡的添上一句：“富贵险中求。三婶只想着最糟糕的局面，却怎么不想想好的？就算老夫人事后知晓了。未必会真的将我们如何。”

只要事情能处理好，护住了周家，那么老太太就算生气，也只是生气她们的隐瞒罢了。毕竟，周家在明处，那背后算计之人却在暗处，有些事情又如何能怪她？

三太太眼底闪过一丝坚毅之色，终于是做出了决定。抬头迎上顾婉音灼灼的目光，三太太微微一笑竟是恢复了镇定：“好，我便是赌上一次。希望婉音你。可别让我失望。我们三房的荣辱，就和大房连在一起了。”

“多谢三婶。”顾婉音心中一喜，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来，目光也是柔和下来。当即便是对着三太太盈盈行礼：“三婶的恩情。婉音会记在心底。”

“我这便去了。”三太太也是有魄力，如今下了决心之后，立刻便是风风火火的去执行了。毕竟这样的时候，迟个一星半点的，说不得就来不及了。

三太太走后，顾婉音这才唤来碧梅，沉声吩咐：“去让胡嬷嬷看看，到底为什么那些人没能拦住勇子？我不是让人好好跟着勇子吗？”

碧梅得令而去，不敢有丝毫耽搁。此时心中也是将胡嬷嬷责怪了一番，怪她办事不力。

不过，现在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总不能真让勇子在周家门口一直这样下去吧？那周家成了什么？传出去像什么话？

顾婉音只念头一转，便是有了决断，当下吩咐丹枝道：“你几个年轻力壮的婆子，去将那薛刘氏请来。让他来和勇子对峙！既然勇子是她男人的弟弟，她自然也是要负责的。另外，让门房上派个人去衙门报案罢！”

先前不想将事情再闹大，她这才网开一面放过了勇子。如今看来，她的一时慈悲，却是埋下了祸患。不过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心软半点！周家的威严，岂容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

“报案？”丹枝皱了皱眉，轻声劝了一句：“会不会将事情闹大？”

“闹大便闹大罢。”顾婉音苦笑着叹了一声，无奈的看一眼丹枝：“你觉得勇子这么一闹，京城上下还有水人不知，谁人不晓？若是咱们周家再这么没点动作，旁人都知当咱们心虚，当咱们好欺负！既然都知晓了，那干脆就捅破这窗户纸，让人好好看看，好好说道说道，也让人琢磨琢磨，到底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儿！”

丹枝闻言，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忙出去了。

顾婉音亦是起身：“去垂花厅等消息。”那儿离二门最近，消息来得也快。最重要的是，她不愿意消息传到内院来。

刚走了几步，顾婉音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情来，微微眯起眼睛犹豫片刻，便看向冬景吩咐道：“去，派人守着二门，除了咱们自己的人，旁的一律不许进出！”这个时候，她可不愿意有人跳出来来捣乱。虽说这样以后难免被人说是强势厉害，可是总好过被人说是无能。

冬景领命而去，顾婉音也不再那么着急，反而是放慢了脚步，慢悠悠的往垂花厅而去。

然而一路上却是不住的思索，到底这件事情是谁在背后搞鬼？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四皇子。毕竟，她刚刚才和四皇子妃撕破脸，回绝了他们的拉拢。恼羞成怒之下，想要对付周家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仔细想来却又有诸多的疑点。

她甚至还想过，是不是圣上的打压周家的一种手段？先坏了周家在百姓里的声望，将来要对付周家的时候，才能更加得心应手和理所当然。更不会被人诟病。这个念头，直接便是将她吓得不敢再往下想。

若再这么下去，只怕她觉得谁都有嫌疑了。如今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和证据，她不能如此草木皆兵。

一路行至垂花厅，顾婉音让一个婆子出去瞧瞧是个什么情形。

结果那婆子看了之后回来，将情况一说，顾婉音顿时便是一阵头疼短短的时间，竟是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来。

如今现在的情况，最怕的是什么？自然是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说得多了，信的人也多了。到时候周家也就百口莫辩了。

如今勇子将事情闹大，再胡乱哭诉一番，到时候会是什么局面？

顾婉音只一想，便是觉得心中发苦。又过片刻，胡嬷嬷亲自前来谢罪。进来之后也不敢多说，忙不迭的便是先跪下了，重重的磕头告罪：“老奴办事不力，还请世子妃责罚。”

胡嬷嬷只觉得心中郁闷得厉害，心中忐忑不已的同时更是想破口大骂：好不容易得个好差事，怎么就这么倒霉？

甚至于，胡嬷嬷在想，她是不是该抽空去道观请个师傅改改运，做个法事？

“你先说说，为何会这样？”顾婉音也不看胡嬷嬷一眼，语气平静而平淡，毫无波澜。似根本就没有生气一般。

胡嬷嬷忐忑不安的看一眼顾婉音，咽了口唾沫，这才道：“本来是派人跟着的，一直也不敢懈怠。可是今儿早上，那两人却是被勇子引入一条小巷，随后被人从背后敲了闷棍，方才才回来了。”

顾婉音闻声皱起眉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可有受伤？”

看来，勇子的确还有同谋了。计划得如此周详，还有人协助，看来是策划了许久了。竟是天衣无缝！这头刚摆脱了尾巴，那头就带着行头直奔周家来了罢？至于东西，想来也是他的同谋准备的了？

胡嬷嬷听顾婉音并未立刻责怪于她，当下松了一口气，这才又言道：“倒是没有受伤，不过听他们二人的描述，那几个将他们制住打昏的人，应当是练家子。否则手上力道不会控制得如此好。只是将他们打昏而没有打伤了。”

顾婉音闻言眉头一松，却是想到了其中的重点既然是练家子，身上功夫如此好，自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更不可能和勇子是什么好友至交了。想来，勇子背后的人，的确不是一般的人。不过，既然对方做了这么多的准备，那么想必也有许多破绽。

想透了这一点，顾婉音沉声吩咐：“去，查查勇子的棺材是在哪里买的，什么人买的。在仔细瞧瞧，围观的人里头，有没有形迹可疑的。”

勇子虽然是一颗棋子，可是这颗棋子如今才是关键，所以，对方肯定会周密的保护好这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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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闹大

一人推着一辆板车，板车上端正的放着一口棺木。推车的人，披麻戴孝，就这么一路推着棺材，径直的便是到了镇南王府对面，随即便是跪在棺材旁边，嚎啕大哭：“我的大哥哎，你死得不明不白哇你逃难至此，原以为周家真是善人，愿意赏我们一口粥吃，让我们不至于饿死街头。可是谁曾想，一碗粥就让你生生丧了命啊！可怜我大嫂年纪轻轻便要守寡，可怜我一双侄儿侄女小小年纪就没了爹爹！以后咱们这一家人，没了你这根顶梁柱，该怎么生活啊！周家却还仗着势力大，不给咱们一个说法！大哥哎，你死得真冤枉啊”

整个过程麻利至极，不见丝毫停滞犹豫。显然是早有准备。

不必说，这披麻戴孝哭丧的男人，正是上次协同薛刘氏前来闹事的勇子。披了白布的棺材本就惹人注意，再加上他这么一大嗓门的哭号几句，顿时周围就围上了许多的人来。

人多了，互相之间难免议论一番，于是渐渐的，人群里说什么话的都有了：有说周家草菅人命的，有说周家仗势欺人的，甚至有人将周瑞靖都拿出来说道一番，说什么周家本就是冷血无情之辈。自然，也有公道的，开口替周家辩解一两句的，也有看得分明的，说勇子就是为了多讹些钱财。

一时间，总说纷纭，热闹之极。

周家门房上的一干人等，见了这样的情形自然是怒不可遏。勇子方才动作太快，他们一时不擦便是让勇子得了逞。而此时终于是回过神来，忙就冲了上去。

这几个自然认得勇子就是上次来闹事还伤了人的人。当下脸色更是沉了三分。一个中年壮汉走在最前头，怒目金刚般瞪住勇子，大声斥道：“呔。你这刁民，怎的又来闹事！”

勇子这次准备十足，且不知心中是如何盘算。竟是丝毫不惧，反而哭号道：“我替我我哥哥哭丧，有什么不对？！”

中年壮汉双目一瞪。极为强势：“要哭回你家哭去！在我们镇南王府前这般是为何？我可是认得你，你上次闹事不成。这次竟然又来了，竟是丝毫不怕么？”

“我怕什么？”勇子冷笑一声，双目贼溜溜的往人群中一扫后，竟是又直起了身子来，毫不畏惧的与中年壮汉对视：“有本事，你们只将我也弄死就是，我正好也与我哥哥一同上路！”

勇子这样“勇猛”的表现。顿时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叫好。只是那些叫好的，却是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了。不过更多的人，却是摇头鄙夷。勇子这样不讲理的行为，多少还是让人有些不齿的。

勇子听见叫好声，顿是勇气又壮了三分，当下又将胸膛一挺，张口便道：“上次我闹事我没打过你们，让你们赶了出来。这一次，我就是死也不退！我倒要看看你们周家在天子脚下，怎么个横行法！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有个王法了！我哥哥被你们弄死，我要个说法都不成？”

中年壮汉皱起眉头，正待继续分说，却被后面一个沉稳些的拉住。低声劝慰了一句：“还是先去回禀世子妃才好。咱们与他争论作甚？没得惹祸上身。到时候倒腾起来，反倒是如了这杂碎的意了。”

此话一出，中年壮汉也觉得极对，当下便住了口，冷哼一声之后，便不再理会。而是飞快的差人去禀告了。

于是，就出现了婆子匆忙回禀给顾婉音的一幕来。

等到顾婉音派了人出来看时，外头围着看热闹的人，又多了几分。

顾婉音却是不愿意与勇子起了争执，反而更让人看了热闹。当下只吩咐镇南王府的人不可轻举妄动，只等着衙门来人。

顾婉音镇定自若的端坐在垂花厅里，想了想又吩咐道：“去看看三老爷在家里没有，若是在，便让三老爷过来一趟。若不在，再去瞧瞧二少爷，请二少爷来。”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而且还要闹上官府，她一个女人家确实不好出面，家里总该派个男人去才好。至少衙门那边，男人之间也好说话些。

于此同时，最让顾婉音不放心的还有三太太不知三太太能否瞒住消息，不让老太太知晓？

就在顾婉音心急如焚却又强自镇定的时候，京中其他大家族也是知晓了这件事情。与周家有嫌隙的，自然都是拍手称幸，幸灾乐祸甚至私下想着是不是应该落井下石一番。而与周家交好的，自然是担忧无比。而还有一些，却是持着观望态度。

一时间，这件事情竟是比前些日子连绵的暴雨更让人议论纷纷。

顾家自然也是知晓了这件事情。顾家大太太李氏，第一个反应便是忙封锁住消息，不许人告诉顾老太太。而自己则是乘了马车亲自过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李氏只远远看了一眼顾家大门的情形之后，便是唬了一跳这情形，竟是和那日顾婉音成亲的情形差不多的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镇南王府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了一眼后，李氏便吩咐车夫往镇南王府侧门而去。悄悄的从侧门进了王府。

顾婉音得了李氏过来的消息，一时间自然是欣喜她本就还年轻，又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情，偏在周家这边又不敢轻信于人，只能强撑着。如今李氏过来，好歹也有个帮忙出个主意什么的。当下忙让人将李氏迎到了垂花厅来。

李氏见了顾婉音，顾不得说其他的，便是忙开门见山的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

要知道，就算因为粥有问题死了一个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双方私下协商一番，与官府那边再疏通一二，配些银子也就了解了。旁人根本不会知晓。可是偏周家却闹得如此沸沸扬扬。

这叫李氏如何不诧异不慌张？最重要的是，她方才进来，见垂花厅里除了顾婉音之外再无旁人，一下便知晓这件事情只顾婉音一人在处理，再转念一想到时候只怕顾婉音会被责怪，脸色自然也就更沉了三分。

顾婉音一个新媳妇，怎么能独自撑起这样的大事？这分明就是在互相推脱。让顾婉音当那个顶缸的。

顾婉音自然知晓李氏本就是为这件事情来的，当下苦笑言道：“一言难尽，这里人多嘴杂的说不清，等这件事情消停了，我再仔细的跟您说罢。”

“好，那事情现在如何了？可有法子解决？总不能让人一直在那儿。”李氏皱起眉头，脸色阴沉：“旁的不说，晦气得紧。如今世子爷在外头，可别让这晦气冲了。要我说，这抬棺材上门的举动，也太损了一些。分明就是在诅咒周家！”

顾婉音听李氏这样一说，心中多少也有些忌讳起来毕竟她能死而重生，可见世间说不得真有神佛之事。

只是她最然心中焦灼，可也无可奈何：“一时半会的，也没法子。我们周家现在可是对他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那背后之人必定是早就算计好了周家的反应。毕竟这个时候若周家真的轰人或者是强行将棺材拉到别处去，百姓会如何看？会如何议论？

周家如今已经是在风口浪尖上。不能轻举妄动。

“倒也是难办的事情。”李氏叹了一声，心中也是恼怒。随即眉头一皱，又问道：“怎么的就你一人主事？”

顾婉音自然知晓李氏问的是什么，当下便微微牵出一丝笑容来：“大伯母不知，前儿我刚接手了中馈。如今老夫人和二太太都病着，我并不敢打扰了她们的静养。毕竟，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大伯母觉得呢？”

李氏沉吟了片刻，随即唇角也是露出一丝笑意：“既然是病了，自然是不该打扰她们静养。的确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若是能将此事处理好，日后顾婉音也就能牢牢拿捏住中馈了。周家老太太到时候也不会再有什么说道。

只是李氏仍是有些担心，话锋一转又道：“只你毕竟还年轻，凡事也该与长辈商量一二才是。”总不能就这样将责任全担在了自己的身上。

毕竟，这件事情虽说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照这么个闹法，就能看出对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万一到时候

“大伯母放心，三太太帮了我不少。”顾婉音抿唇一笑，轻声言道。虽说她是用了一些手段才让三太太不得不答应与她联手，可是不管怎么说，三太太已经上了贼船。

李氏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提点了一句：“有人与你商量着来最好。只是，不知三太太可靠不可靠？”后面半句着实是压低了声音，连站得近的丫头们也是听不见半点的。

顾婉音自然知晓李氏担心的是什么。李氏是担心三太太临时变卦，然后将她卖了。

说实话，顾婉音自己也是有些担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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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摇摆

不仅仅是顾婉音有所担忧。就是三太太自己，也的确是起过旁的心思。

只说三太太一路行至老太太的屋中。老太太院子里一片平静，三天天看了，不由一阵庆幸看来，老太太还没得到消息。

当下三太太吩咐自己带去的两个婆子守在院子门口，不管谁来回消息，都先拦住再说。而她自己，则是进了屋子去见老太太。只是临到屋子门口了，原本下定的决心不知怎么的却是又动摇起来这样做，真的好？老太太虽然平素看着和善，可是是实际上却不是如此。真发起火来，老太太可是不讲半分情面的。若是她就这么和顾婉音一起用了瞒天过海的计策，事后顾婉音真能一人扛起所有的责任，而老太太又真的只会追究大房的责任？

三太太觉得不太可能。而正因如此，她也渐渐的越来越迟疑起来。要知道三房是庶出，若换了平常人家早早分出去也没什么不对的。若是老太太一直仁慈，并未提出分家之事，三房哪里有现在这样的日子好过？分家之后，虽说一家子的生计是不会愁。可是到底不会有现在的风光了。

一时间，三太太就那么杵在那儿，脸色阴晴不定，心中一阵阵摇摆。

老太太刚用过早饭，正要去佛堂念经，冷不防见三太太站在门边发愣，便是笑道：“这是怎么了？来了又不进来？我屋里有吃人的狼外婆不成？”

老太太的话顿时将三太太惊醒，三太太忙挤出笑容来迎合老太太的玩笑：“这是什么话？只是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一时间愣了神罢了。”一面说，一面上前扶住老太太，浅笑道：“老夫人这是要去佛堂念经？”

“嗯。”老太太应一声。扫了一眼三太太的脸色，声音慈和：“老三最近怎么样？你也跟他说，生意固然重要。可也被成天介的在外头跑，身子要紧。别年纪轻轻的就被掏空了身子。”

三太太垂下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感动来：“多谢老夫人关心。回头我一定跟我们老爷说。”

“老二出了那样的事情，虽然让我脸上无光。可也提醒了我一件事儿。”老太太叹了一声，看向三太太：“你可得多留心。老三在成日在外头跑，别跑花了心，让其他女人绊住了脚。不过你也别学二太太似的把得紧紧的，反而让老三反感起来。说句不好听的，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的？就算他在外头看上了什么人，要带回来。你也别拦着。横竖也威胁不到你的地位就是了。”

三太太目光一缩，心中有些发涩。老太太这是在提醒她，别让三老爷走了二老爷的路，给周家惹麻烦。而且话里话外的提醒她也差不多该给三老爷收几房人，这样才能将三老爷的心，紧紧的绑在家里。

不过心中苦闷归苦闷，三太太面上却是勉强笑道：“是，多谢老夫人提醒。”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嗯，好。你这样懂事，我也放心多了。”

三太太面上笑容拉大了几分。只是心中却更加不舒坦起来。

不过老太太也没有继续说这个事儿，反而话锋一转言道：“陶氏那头如何了？可说通了？”

三太太一惊，陡然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这几日因光忙着替顾婉音处理这桩事情，倒是忽略了陶氏那头。当下也不好说自己没在去游说。只含糊道：“陶氏仍是说，要见二老爷一面，好歹也要让他们父子道个别。”

老太太面色一沉，声音里也隐隐有了怒气：“既然要断，就要断个一干二净，还道什么别？！”

顿了顿，随即老太太冷笑一声又道：“那几日你们说大雨封路，不好将人送出京去。如今雨也停了，差不多就找个妥当的人，将她们母子远远的送走罢。”

三太太垂下头，掩饰住心中的情绪，“是，老夫人。”只是迟疑了片刻，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二老爷知晓了，会不会”

“他做出那样的事情，还有脸提什么要求？”老太太寒声言道，“你们只管悄悄的将人送走，并不告诉他就是了。时间长了，任是天仙也早就忘了！”

既然老太太都这样说了，三太太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当下低头应了。

老太太似也不愿在此事上多说什么，随即又问起顾婉音来：“靖儿媳妇接手中馈也有半个月了，你看她如何？可担当得起这份责任？”

三太太背脊一僵，几乎说不出话来。而方才的迟疑也再度涌了出来。到底，她是该豁出去帮顾婉音一回，还是明哲保身？

三太太迟疑的目光扫过老太太已显了老态的脸，转而想起太医说的话来这个年纪的人，切记不可动怒，否则便是对寿元有损。

若是她一时冲动，将事情与老太太说了，老太太激动之下出了什么事儿……这样的结果同样是她无法承受的。反而，若是先瞒着，等将来顾婉音跟老太太说，到时候不管有什么事儿，她纵然有干系，也大可用不愿意老太太担忧来推脱。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在一起，周家就不会分家。可是若老太太一去的话

不过是瞬间，三太太的脑海里已经闪过数千数百个思量。

然而她迟迟没有答话，却是让老太太有些惊疑起来，连带着声音也凝重了起来：“怎么了，可是靖儿媳妇有什么不妥之处？”

三太太陡然回过神来，随即忙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靖儿媳妇那样年轻，办起事情却如此老道，的确是咱们周家的福气。虽然说一时间还比不得二太太，可是毕竟靖儿媳妇还年轻。想当初二太太才学着管家的时候，还不多亏了老夫人您提点？”

“那就好。”老太太松了一口气，皱眉言道：“老二媳妇管家厉害，可是到底他们是二房。若不是当初老大媳妇执意要跟着去边关，我也不会将中馈交给老二媳妇。我最初想着靖儿媳妇年纪实在太轻，本想过两年再将管家的事情交给她。可是老二偏又出了这个事情……”最主要的是，她觉得二太太管家，始终不可能做到全然支持周瑞靖。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所以这才改了主意。

“老夫人不必发愁，靖儿媳妇管家管得不错。有条不紊的样子看着便是让人放心。否则我也不敢偷懒不是？”三太太心中打定了主意，自然是不会说顾婉音的坏话，只一个劲的往好了的说。

老太太听得笑起来，斜睨了三太太一眼，“我知晓你与靖儿媳妇关系好着呢，看你都快要将她夸成一朵花了。”

三太太心中一惊，知晓自己可能做得太过太明显了，当下便住了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又将话题扯了开去。

再说这头周瑞明听闻了这件事儿之后，便是匆忙的赶了出来。他上次生病还未痊愈，脸色看着也并不怎么好。加上生病时候瘦了一圈，倒是越发显得有了几分孱弱。看着让人心惊。

顾婉音见他如此，忍不住在心中悄然叹了一口气，竟是有些不敢让他出去了。万一这要是起了冲突，吃了亏，二太太还不得找她拼命？

只是现在事情已经是十万火急了，偏三老爷又不在家，二老爷是老太太下了命令的不去去打扰，家里就剩下这么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成年男丁。根本就容不得她挑挑拣拣。当下顾婉音只得对周瑞明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周瑞明听了这件事情，自然是无比的气恼，一下子脸皮都涨红了起来：“这刁民竟如此刁钻！真当我周家无人了不成？若是大哥在，我看他敢不敢上门来！”

顾婉音心中叹了一口气，说不得，旁人正是算准了周瑞靖不在家，才敢如此呢。要说这周瑞明心思也太过单纯了一些，按说那勇子背后另有其人的事情，明眼人自然能一眼看出，可周瑞明却似没有半点感觉，只当勇子刁钻古怪。

不过，周瑞明没有多想也好，至少也省去了许多口舌。当下顾婉音便是叹道：“二弟，如今世子爷不在家，三叔又不在，只能让你去衙门跑一趟了。”

“大嫂这是什么话，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也是周家的一份子，理应出力！”周瑞明咳嗽一阵，涨红了脸皮言道，倒是有几分急切的样子。似是唯恐被人误会他一般。

顾婉音自然也就不再多说，当下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让周瑞明出去了。只是饶如此，她仍是不放心，又忙让婆子去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跟着，吩咐一定保护住周瑞明，千万不能让他吃了亏去。

周瑞明便带着一群家丁一路直奔大门，等到见了门外的情形时，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平日里清净的府门口，此时竟成了菜市场一般的热闹！

而那勇子还在兀自哭诉：周家如何凶恶，如何推卸责任，如何不肯赔偿等等。

周瑞明听在耳里，只觉气血一阵翻涌。当下再也克制不住怒气，沉下来脸拨开人群便是往勇子面前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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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无能

眼看着周瑞明走了过去，跟着他的家丁自然不敢落后，忙也奋力挤进去，小心翼翼的将周瑞明护在中间。

有人认得周瑞明，当下只听人群里有人喊道：“这不是周家二少爷么？”

这一喊不打紧，顿时旁人便自动给周瑞明让出一条道路来到不是出于尊敬，而是想看看，周家的人到底和勇子要怎么个说道！说白了，也就是为了看热闹罢了。

周瑞明一路行至勇子跟前，沉声道：“谁许你在我周家门口造谣生事的？你将棺材放在这，又是何意？”周瑞明虽然平素懦弱为什么大作为，可到底也是朝廷官员，一开口便是镇住了许多起哄的人他们也终于想起，这可是镇南王府门口！可是闹事的地方？

但是这能镇住那些起哄的人，却是镇不住勇子，当下勇子便是霍然站起，狠狠盯着周瑞明指着棺材道：“造谣生事？我问你，我大哥可是吃了你们的粥才死的？这是事实罢？如何说我造谣生事？还有，棺材是我大哥的棺材！你说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人死了，你么连个说法都不给就想完事儿？”

因实在是离得太近，勇子说话时候的唾沫星子都喷在了周瑞明的脸上。

周瑞明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推了一把，沉声道：“既然已经报了案，就该等着官府决断！在一切没查清楚之前，你如何敢确定就是咱们周家害死了你大哥？若你识趣，便立刻带着棺材走人。事后官府有了说法，咱们该如何便如何！可若是你不识趣……”

周瑞明推搡一下本意也是下意识的动作，加上他也刚生了一场大病，着实也没什么力气，所以这一下跟挠痒痒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让人愕然的情况却是出现了只见那勇子被他推到之后。却是犹如被什么大力撞过一般，直接就往后跌去。若不是堪堪有后面棺材挡着，只怕当场就要跌在地上。

接着。勇子便是捂住胸口大喊起来：“咱们好好说这话，你竟然就敢动手了！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还要挡着大伙的面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一个不成？好。既然你们这样狠毒，咱们便拼一回！”一面喊着。一面却是红着眼一跃而起，身手敏捷的狠狠朝着周瑞明扑了过去这一扑之下，哪里有刚受伤挨打的迹象？

周瑞明见状，就是再笨再单纯也知道了这人纯粹就是来惹事的！一下子脸色便是黑了起来，心中更是无比的恼怒！

一旁的家丁看着周瑞明要吃亏，当下不敢不动，忙出手将勇子拨开。只是也看出勇子是个能闹事的。所以也不敢下重手。

然而勇子却似寻到了机会，当下越挫越勇，一面破口大骂数落周家，一面一次次的朝着周瑞明扑过去。他也看出周家不敢真的下手伤人，所以几乎是有恃无恐，倒是让周瑞明身边的人吃了一些小亏，

而周围看热闹的人，当下也不敢靠得太近，给他们让出了场地。不过一个个却仍是不肯离去毕竟谁不喜欢看热闹？

周瑞明听着勇子破口大骂，心中怒气便是渐渐压不住。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勇子的衣襟：“你给我住手！”

勇子哪里会听？反而一见有如此好的机会，当下便是心中一阵窃喜，挥起拳头就给了周瑞明一拳头。正中周瑞明的眼眶。心中更是暗喜：他以后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堂堂周家二少爷，都被他打过，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

周瑞明从小到大，就没有和人打过架。纵然学了一身武艺，可是却不似周瑞靖那般有实战过。所以这才一下子没有躲开来。等他回过神来，眼眶已经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登时便不由自主的一松手，改而捂住自己的眼眶。

而家丁见周瑞明吃了大亏，登时一个个又惊又怒，也不再留手了，一拥而上就将勇子制住。自然，动手的时候都也不再收敛拳脚，一下子勇子便是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

勇子吃不住疼，杀猪似的叫唤起来：“杀人啦！杀人啦！他们要杀人灭口啦！”

不过此时家丁早已经红了眼，当下伸手就将勇子的嘴巴捂住，三五两下就将勇子死死按在地上。而且还欲再下手。

这么一折腾，顿时周围的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一声娇喝响起：“都住手！”

家丁们一愣，拳头也就没再落下去。

众人扭头一瞧，却见镇南王府门口俏生生的站着一位少女，那少女满脸怒容，见众人都住了手，这才朝着周瑞明遥遥行礼，怯生生言道：“二少爷，世子妃说，咱们这样的人家，无需和这种瘪三一般见识，直接扭送官府也就罢了。没得降了身份！”

这少女，正是顾婉音听说事情不对，忙派出来的绿萝。

周瑞明自然是认得绿萝的，当下听了绿萝这番话，脸上顿时火辣辣起来，而心中更是懊悔无比明明出来的时候顾婉音嘱咐过，可是他一怒之下，却还是人不住动了手。

这一下，反而让周家陷入了被动。

那些家丁却是不认得绿萝，当下只看向周瑞明。

周瑞明也不好意思再多留，只匆忙一点头，便是忙往府里去了。越想越是觉得懊恼，更有些自弃。心中不由想到：他自己的确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这样一想，他的神情自然是更加的沮丧。连带着丫头仆从们关切看他伤势的目光，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觉得对方在在嘲笑他的无能。

周瑞明几乎是落荒而逃。

只是冷不防的却是迎头碰到了顾婉音说是碰见的也不算，本就是顾婉音特地在此候着他的。

顾婉音一眼就看见了周瑞明红肿的眼眶，当下吓了一大跳，忙出声问道：“严重不严重？”

周瑞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顾婉音是在问他的伤势。当下下意识的便是用手将眼眶一遮，低头羞愧道：“大嫂对不住，我将事情办砸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人没事就好。”顾婉音愣了愣，随即才又笑着安慰了一句。事情已经是办砸了。她若是再责怪周瑞明，也没什么意思。况且，若不是她要周瑞明我出去，周瑞明也不会……说起来，她倒是该想法子和二太太交代才是。

又想着周瑞明是伤了眼睛，不由有些担心，便吩咐绿萝去取了药来给周瑞明擦。

周瑞明见顾婉音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还替他着想，心中却是越发的羞愧起来，反而更不好意思见人了。

顾婉音见他那样，皱了皱眉却没在说话，只心中却是盘算周瑞明已经这样了，只怕是不能再去衙门了。实在不行，也只能派个有头面些的下人去了。

再说门外头勇子被家丁按在地上，正要捆起来扭送官府时，应天府却是终于来了。应天府也颇为重视这件事情，竟是派了副手过来。

当下自然勇子就交给了应天府的人。而那副手，自然就先让手下在外头等着，自己则进去通报一声。而府外围观的人群，自然也由衙役全都驱散开来。

一时间顾婉音得了消息，便忙让丫头去唤人接待。

谁知周瑞明却是自告奋勇的往外走去：“还是我去罢。”

顾婉音愣了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由着他去了。不过自然心中是有些担忧的怕周瑞明再做出什么糊涂事儿来，搞砸了事情。

说实话，经过方才的事情，顾婉音是对周瑞明彻底的失望了。虽说是兄弟，可是他和周瑞靖的差距，却着实是有些远。

周瑞明跟应天府的人刚走，薛刘氏却是才珊珊来迟。

顾婉音仍是让薛刘氏过来了，只是脸色却是阴沉。见了薛刘氏也不等她行礼，便是劈头盖脸的质问道：“这次是你们的主意罢？说，你们到底想要如何？”

薛刘氏自然是吓了一大跳，简直有些不明白顾婉音的话。当下也不敢辩解，忙先跪下道：“世子妃，小妇人不知世子妃说的是什么！还请世子妃明察！”

顾婉音冷笑一声，随即给绿萝打了个眼色，绿萝会意，当下便是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发生的种种都说了出来。甚至还添油加醋的做了一番调整，直将事情说得更加严重。吓得薛刘氏面色惨白不说，更是一个劲的磕头：“世子妃明鉴，小妇人的确不知有这等事情！实话跟世子妃说了罢，那勇子其实根本就和我们没什么大关系！我当初也是怕我一个妇道人家被人欺负，这才答应了勇子，谎称他是我丈夫的弟弟！实际上，我在那之前根本不认得他！也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顾婉音沉着脸听着，待到薛刘氏说完，这才冷哼一声，怒道：“好你个薛刘氏，你竟然敢欺骗我们！既然不是你丈夫的兄弟，那他又什么资格闹腾？莫不是你们为了银子，故意这样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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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对峙

一听这话，薛刘氏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连连磕头：“世子妃明鉴，小妇人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顾婉音冷笑一声，灼灼的看着薛刘氏，眸子里的怀疑之色袒露无遗：“没有？可若没有你的授意，勇子如何敢打着你丈夫的名号来闹事？竟然还抬了棺材来！”

“什么？”薛刘氏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目中也更加惶恐起来：“我真不知道他竟然敢抬了棺材来闹事！”

“好，既然不是你的授意。那你便亲自去衙门，与那勇子对峙罢。”顾婉音不耐烦的摆摆手，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来：“否则，旁人真当我们周家是怎么欺压你们了！”

然而薛刘氏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迟疑来，迟迟没有答话。

顾婉音面色一沉，站起身来往外走去：“看来，果真是你们二人谋划好的。既然不愿意对峙，那就一并扭送官府罢！”

“世子妃开恩！”薛刘氏大惊失色，忙磕头哀求：“我两个而孩子都还年幼，没人照顾可怎么得了？我愿意去对峙！”这句话，薛刘氏说出来的时候，一副艰难的样子，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这般的决定。

顾婉音也的确是没有心思去跟薛刘氏墨迹，当下便叹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不是我要为难你。而是你们这样，让我不得不为难你。我还是那句话，你丈夫若真是因我们而死，我们周家会负责。可你若是有其他的心思，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说完这句话，顾婉音不再听薛刘氏说什么，径直便是跨了出去。出门后淡淡吩咐道：“将薛刘氏护送到应天府去。至于孩子孩子年纪还小，就先留在咱们府上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就行了。反正对峙也不用多长时间。”

她本来也没想瞒着什么人，所以即便是的声音不大，可也不低，想来薛刘氏应该是听见了。至于明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却是又不知晓了。但是。她希望薛刘氏能明白。至少，不用她在费其他的功夫。

顾婉音自然是先回了自己的屋子。李氏还未曾离去，见她回来便是忙上前问道：“如何了？”

“就看薛刘氏如何说了。”顾婉音垂下头，淡淡言道。虽然看着波澜不惊，可是实际上，她自己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她留下那一双孩子。正是为了让薛刘氏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若是薛刘氏不愿被威胁牵制，又或是根本不在意孩子呢？那样的话，是个什么样的局面。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她想，她应该没有看错人。那薛刘氏虽然是一届妇人。可也不是什么唯利是图之辈。

“事情怎么会成了这步田地？”李氏皱起眉头，低声言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导轨，竟是一环扣着一环。分明就是为了让周家难堪。”

顾婉音没有回答，却也是皱起眉头来。没错，背后那人。分明知晓这件事情绝不会真的就将周家如何，只不过是想着削减周家在民间的声望，外加让周家难堪罢了。

“你可有怀疑的对象？”李氏问道，“平日里，可有人和周家嫌隙极深？”

顾婉音摇摇头。她刚才嫁过来没多久，如何能知晓得这样详细？想了想才又道：“或许是与世子爷政见不合的罢。”

“哎。”李氏叹了一口气。皱眉道：“事到如今你也别太担忧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总有法子解决的。况且，实在没法子了，也怪不得你。”说完顿了顿，这才又道：“你若是需要陶家帮忙，也只管说就是了。”

顾婉音感激的看向李氏，胸臆中被温暖胀满，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许久平静下来，才重重一点头言道：“若真需要帮忙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客气的。”

接着二人又说了一阵子话，李氏便是起身告辞：“如今周家正是风口浪尖上，我也不好多留。你自己多多保重才是。切勿因这些事情费神。要知道，你和世子爷以后的日子还长呢。犯不着为了一时的意气，就累坏了自己。”

不过在走之前，李氏总也要去拜会老太太的。否则让人见了，说出些不好听的反而不好。

顾婉音便陪着李氏一同过去拜见老太太。

老太太听了人禀告，忙让三太太将她们迎进去。

三太太见到顾婉音的时候，立刻便是迫不及待的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过去。因老太太这边封锁了消息，三太太又一直陪着老太太，所以也是一直没有得到半点消息，自然是心急如焚。

对于三太太，顾婉音的态度自然又不一样，当下便是镇定的含笑点点头，示意三太太不必担心。此时此刻，她能做的也只是先安抚三太太了。毕竟，她总不能直接对三太太说她自己也没有把握。那样的话，三太太还肯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那就奇怪了。

而三太太见顾婉音如此，当下便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是松快了几分，笑容也越发的灿烂明媚起来。而对于李氏三太太更是热络异常。毕竟，抛开李氏是顾婉音娘家人这一点之外，李氏的的丈夫顾昌宏也是有些本事的。

李氏也是惯于应酬的，自然和三太太之间看起来极为和睦。

见了老太太，李氏见老太太脸色并不算太好，人也没什么精神，便笑道：“看来下了这么久的雨，老夫人只怕是闷坏了。过段时间咱们顾家办事儿，我们老太太说要办堂会，趁机热闹一番，老夫人不如也去瞧瞧？京里其他一些个老封君老王妃什么的，也都要去呢。”

这么一说老太太便是有些诧异，惊奇的看向李氏：“办事儿？喜事？莫不是你家老太太过寿？”

李氏微微一笑，自然而然的便是坐在我老太太的下手处，笑着言道：“喜事儿是喜事儿，只是却不是咱们老太太过寿，是给我二弟续弦。只老太太说许久也不曾热闹了，借着这个由头热闹热闹罢了。直说一场雨闷得人都发了霉，要活动活动。”

老太太果然越发的好奇起来：“续弦？是哪家的女子？”

顾婉音笑着接过话去，轻声言道：“是河南的张家。”

老太太自然是知晓河南张家的名头的。当下眯起眼睛沉吟了片刻，便是想出了合适的人选：“莫不是那个进宫做了女官的？好像今年宫里是放了一批人出来。”竟是说了个**不离十。

顾婉音心中一惊，随即却又镇定下来这件事情她本也没特意瞒着，老太太知晓了也是正常。毕竟老太太虽然交了权，可是却不见得没了几个心腹，要知晓这点消息也是轻而易举的。所以当下面色不变，反而笑着奉承道：“正是呢。老夫人莫不是老神仙罢？怎么一张嘴就说准了？”

李氏也是笑道：“没想到老夫人还有这样能掐会算的本事，真真是活神仙了！”

三太太却是“哈哈”笑出声来，竟是大着胆子打趣老太太起来：“既然如此，那老夫人不如再算算，究竟哪天才是好日子？”

老太太哭笑不得的看了笑得厉害的三太太一眼，这才拍着李氏的手言道：“亲家太太可别恼，我们家这三太太，十足是个人来疯。成日都这般疯颠颠的不着调。不过却是让我也跟着乐和了不少。”随即又瞪了一眼三太太，唬着脸道：“我不过是偶尔听了一回罢了，哪里就真是算出来的？你这猴儿，满嘴的胡诌。也不怕真神仙来了，怪罪于你。”

三太太却是满不在乎，只是瞅着老太太笑道：“只要老太太不怪罪我就成。”

老太太横了三太太一眼，“满嘴的胡话！当着亲家太太，好歹正经些罢！”

“是是是，”三太太状似无奈的叹一口气，随即却又兴致勃勃的劝说老太太：“老夫人也好久没去看堂会了，不如也趁着这个机会去热闹热闹！”

顾婉音早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当下听老太太这样说，便也跟着打趣：“老夫人还没听出来，三婶这是想着沾您的福气呢！生怕您不去，她也去不成，拼了命的巴结奉承鼓吹呢！”

三太太佯怒，瞪了顾婉音一眼：“竟敢打趣我？看我回头不撕了你的嘴！”

李氏也在一旁笑得厉害，看着她们二人笑闹打趣，心中却是越发的肯定看来顾婉音的确是在周家不错的。而那三太太，也和顾婉音关系极好。

顾婉音忙看向老太太：“老夫人您可听见了罢？您可要给我做主，三婶这是要欺负我呢。”

“我看她敢动手！”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侧头与李氏言道：“她们两个一贯合得来，平日在家里笑闹惯了，亲家太太可别恼。要是真有人敢欺负靖儿媳妇，我是第一个不依的。”

听了老太太这话，李氏自然也是微微一笑，顺着话言道：“我看着高兴还来不及呢。一家人，自然是要和和美美的才好。热热闹闹的过日子。老夫人这样疼婉音，可是婉音这丫头不知修了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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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家书

李氏起身告辞，老太太挽留了几句，见留不住，便让顾婉音与三太太送李氏出去。

三太太与顾婉音一齐将李氏送到二门处，便是又折了回来。

三太太果然忍不住开口问起了闹事的事情：“事情怎么样了？可解决了？”

三太太没说出口的是，与老太太呆在一处，她心里说不出的心虚，只觉得随时都会被看穿，随时都会被揭发。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诚恳的看向三太太；“三婶也该相信我才是。我既然说了，出事我一人顶着，就绝不会连累三婶。而且，这件事情，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三太太沉默片刻，才无奈苦笑道：“我以前从未做过这样事情，竟是心虚得厉害。”

“三婶只管放宽心便是，很快就会没事。”顾婉音淡淡一笑，转而又叹了一声，道：“其实，我倒是觉得我们是班门弄斧了。”

“这是何意？”三太太蹙眉看向顾婉音，神色不解。

顾婉音却是并不言语。

很快三太太便似想起了什么，当下面色一变，语气都惊慌起来：“你是说”

“只是可能罢了。”顾婉音笑了笑，只是笑容多少有些牵强和苦涩：“不过就算咱们真的是班门弄斧了，老夫人既然没有别的表示，那就说明咱们也不会怎么样。”老太太当家多年，难保手里没留些依仗。而且，老太太吃的盐比她们吃的米都多，就算知晓个一星半点，模模糊糊猜出个大概也不是不可能。

她本也不愿意将老太太想得如从神通可怕，可是今儿老太太一口道出河南张氏的事情，她便是心中一惊。然后便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她后来仔细看老太太的神色，却是又找不出什么破绽。所以一时之间，竟是也拿不准。

三太太脸色有些惨败，眉头也越发蹙紧。而且心中更是后悔无比她怎么就一时糊涂，上了贼船呢？若是老太太真……那她们三房

顾婉音一直就在留心三太太的神情。当下也能猜出三太太心中的想法，便是轻声开了口：“三婶可是后悔了？”

三太太一窒。随即唇角牵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来。“怎么会？”她不是不后悔，而是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后悔。她如今只能跟着顾婉音一条道走到黑了。

顾婉音说得没错，若老太太真的知晓了这一切，既然没有当场发作。便是不想要追究什么。或许，根本也是老太太在试探顾婉音的能耐也不一定。她既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就应该从一而终。否则只会让人唾弃。不仅是顾婉音，老太太也会觉得不舒坦罢？

可是相反的。若是顾婉音能够将此事处理好，那么老太太说不得甚至会更加信任顾婉音。而她这个时候，也就能沾光了。

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有个前提那就是这件事情能处理好。如若不能……

三太太只是一想那样的结果，便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事到如今，三太太不敢再保留实力，便看向顾婉音道：“我娘家和朝中几个大臣也有来往，不若我让我娘家请他们帮忙。替咱们打探一二或是说些好话”

顾婉音看向三太太。知晓三太太此时只怕是真的害怕了，这才肯这样不遗余力。她可是还牢牢的记得，最开始三太太还想要观望一番的。置身事外果然和身在其中，完全是不同的。若不是此次将三太太彻底拉了过来，三太太如何会这样？

不过对于三太太的提议。顾婉音却是摇摇头：“如今这样的时候，还是按兵不动得好。”她可是没忘记。太后和四皇子妃都在关注这件事情呢。虽然太后与老太太是亲姐妹，可是太后又真能不顾其他的，只一心帮着周家？自然是不可能的。若是周家真是冤枉的，太后自然会帮忙。可若是周家一旦表现出别的什么来，太后还会帮忙么？

而且四皇子妃威胁的言语都还历历在耳，此时再做小动作，反而给四皇子妃提供了报复的机会和手段。

所以，还是别轻举妄动得好。

三太太沉吟了片刻，便也就没再说起这件事情。

顾婉音转而说起周瑞明来：“今儿周瑞明受伤了，也不知二太太知晓之后，会不会借着这个由头来找麻烦。”虽说还是周瑞明自己太冲动，可是二太太只会记恨她，怪她不该让周瑞明出面解决这样的事情。

当下顾婉音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将当时的情况描述给了三太太。

三太太听完，却是冷哼一声：“二太太那样要强，偏生了个儿子却是没用的。这样的小事都处理不好，反而与人打了起来。我要是二太太，只怕要羞愧死了。”

顾婉音微微蹙眉，拽了三太太一把。沉声提醒道：“三婶这话说过了。”

三太太自知失言，顿时也不在言语。二人就这么一路回了老太太的屋里。陪着老太太说了一阵子话，顾婉音见老太太没有什么异状，加上挂心周瑞明那头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便是没有多留。而三太太，自然仍是留下来。

就算老太太可能已经知晓了，可是凡是总有个万一不是？万一，是她们将老太太想象得太过厉害，反而一时疏忽走漏了消息，那边是得不偿失了。而且就算是老太太真的知晓了，三太太留下来也能在及时的掌握住老太太的动向。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顾婉音便是忙问一直留在外头的丹枝：“如何了？衙门那边可有消息？”

丹枝见顾婉音心中担忧，虽然也感同身受，可是却是着实没有消息，当下只能无奈道：“兴许再等等也就有消息了。”

顾婉音忍不住蹙眉：“怎么样这样久还没有消息？说起来，也不是什么需要耗费时间的事儿，怎么就拖了这样久？别是又生出什么枝节了罢？”心中又埋怨跟周瑞明一同去衙门的人没个心眼，不知随时都派人回来通告一声？这样等着，真是让人心急如焚。

丹枝出声劝道：“去了衙门好歹也要走一趟过程，哪里有那么快了？世子妃还是别心急，先回去歇一阵才好。”

顾婉音又何尝不知她是太过心急了？可是想着周瑞明那样的性子和单纯的心思，哪里就能真的放下心来？说起来，她倒是更加后悔早知如此，根本就不该叫了周瑞明出来！

不过当下也的确是没有旁的法子，只得一面吩咐人去打探消息，一面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回了院子却还是没能静下心来，仍是心急不已，索性便坐在厅里等着。正是心急如焚，有些坐不住了的时候，却突然见冬景一脸喜色的冲上来：“世子妃，好消息”

顾婉音一喜，忙劈头就问：“衙门有消息了？”

冬景却是笑盈盈道：“比那还好的消息呢！世子爷的家书，到了！”

顾婉音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置信：“什么？家书？”周瑞靖才走了多久？怎么家书就到了？不过看着冬景那喜盈盈的样子也不像是撒谎再说冬景也不敢拿这个事儿开玩笑。她也就相信了，忙伸手去要信，迫不及待道：“信呢？快给我看看！”

冬景忙捧出信来，笑嘻嘻的递给顾婉音。

顾婉音接过之后，便是迫不及待的就拆开来看。不过刚将信纸拿出来，却又突然放了回去，转而起身进了内室：“衙门若有消息了，丹枝你便进来告诉我。”言下之意，竟是要避开丫头们独自去看信了。

待到她进屋之后，冬景便是朝着丹枝挤了挤眼睛。丹枝见她那副鬼怪的样子，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不过更多却是感慨：“世子爷这封信，来得可真是时候。”否则再让顾婉音这么心急下去，只怕要急出病来。

冬景点点头，笑道：“可不是？听说这信是托驿站随着给宫里的加急折子一起送回京来的呢。要我说，世子爷只怕也是想咱们世子妃了。”

听冬景越说越不像话了，丹枝瞪了她一眼：“这些话也是你能浑说的？一个大姑娘家，也不害臊？”

冬景一撅嘴：“我这是替咱们世子妃高兴呢。”说完之后顿了顿，忽然又神神秘秘的凑到丹枝耳边问道：“你说世子妃和世子爷感情这样好，咱们世子妃想来是不会给世子爷抬几个通房小妾了？”

若不是一贯和丹枝亲近，冬景想来也是不会问出这么露骨的话来的。毕竟主子的是非，岂是奴才可以随意说嘴的？虽然她们是婉音的陪嫁丫头，平日里有头有脸的，可也只是奴才罢了。

丹枝皱了皱眉，却是没回答，反而沉声提醒冬景道：“这些事情，可不是咱们能议论的。世子妃总有自己的主张。咱们只要好好办差就好。”

冬景瘪瘪嘴，不过还是乖乖的闭上嘴。不敢再说下去。要知道，丹枝虽然平素温和，可是要真惹怒了，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而顾婉音又最是信任丹枝。丹枝可是这院子里除了两个主子之外，说话最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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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平安

薄薄的一张信笺，顾婉音只几眼就已经是看完。信上寥寥数句话，只是说他一切安好，让她无需挂念。至于其他的，却是丝毫没有提起。

顾婉音自然是有些失望的。她本以为能知晓得更多周瑞靖的情况，甚至是会有些夫妻之间的私密之言，所以这才特地避开了丫头。却没想到

不过，看着周瑞靖遒劲有力的字体，虽然不过寥寥数句，却仍是让她心中大定。先前四皇子妃说的那些话带来的不安和担忧，顿时消失不见。

顾婉音足足将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了。心中有些埋怨，既然是写了信，好歹也该多写几句才是，否则岂不是辜负了送信之人的一番辛苦？

不过随即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样才是周瑞靖的行事作风毕竟，周瑞靖素来性子冷清，言语也都是简洁明了，让他如同那些个文人骚客般洋洋洒洒的写上一大篇，估计比让他上战场打仗还来得痛苦罢？

想着周瑞靖咬着笔杆子一字一句的斟酌，不知该在家书上写些什么的样子，她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罢了，他那样的性子，能写出这么一些话来却已经是不错了。

又将信读了一遍，不知是不是心境不同的缘故，这一次她却是忽然觉得周瑞靖这样几句平淡至极的话，也是透出了一股脉脉温情。

捧着信痴痴的瞧了半晌，又假想了一回现在周瑞靖如今的情形，她这才又将信纸装了回去。随后开门出去，将信笺递给碧梅：“老夫人想必也极为担心世子爷，你将这封信送去给老夫人瞧瞧。”

碧梅有些迟疑。

顾婉音却是微微一笑：“去罢。”信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是能给老太太看的。况且，虽然信是写给她的，却也是委托了她替他在老太太那儿报平安。所以，倒不如直接给老太太看看信，让老太太心安一些也好。

“世子妃您不回信给世子爷么？”冬景凑上来。笑盈盈的建议道：“送信的人说，宫里可能也会有密信再送过去。世子妃若是有什么要说的，正好一并带去。”

顾婉音板起脸训斥了一句：“还不快去做事儿？”冬景这幅样子，倒是让她有些臊得慌。早知信里什么也没有，她就不该那样扭捏，索性大大方方的给人看了。又如何？

说起来，她也是糊涂了。周瑞靖那样的性子，怎么也不会在信里说什么话的罢？

碧梅刚拿了信出门不久，胡嬷嬷却是又来报信了。

顾婉音一见胡嬷嬷。便是知晓只怕是衙门里的消息。不过经过方才的事情之后，她倒是没有那般着急了，当下只淡淡的沉声问道：“怎么样了？”

胡嬷嬷见顾婉音稳如泰山的样子。当下也是沉稳了几分，缓缓回禀道：“衙门将勇子关了起来。”

“哦？”顾婉音挑了挑眉：“那薛刘氏呢？”若是她没猜错的话，一定是薛刘氏将勇子身份说了出来罢？

“薛刘氏将她和勇子的关系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那勇子并不是她丈夫的弟弟，而是她丈夫死后，勇子找上门来的。她也是被勇子蛊惑了。怕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不能讨个公道，这才和勇子成了一路人。”胡嬷嬷语中带了一丝笑意，“衙门还说，既然勇子不是死者的亲属，自然就是无理取闹。衙门会替咱们澄清。”

听到这话，顾婉音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不过。她自然也明白这是衙门再向周家示好呢。否则，这样的事情，衙门怎么会揽过去？起先她本来是想让薛刘氏自己站出去替周家澄清的，不过现在衙门发布消息，更容易让人信服一些。

“那二少爷呢？”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周瑞明想来也该回来了罢？他头上还带着伤，应该不会在外头逗留才是。

“已经回来了。”胡嬷嬷老实答道。随即又问：“那薛刘氏也跟着一路回来了，是不是让她领着孩子离开？”

顾婉音沉吟片刻，摇摇头：“这样，你派几个人，送薛刘氏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将她和孩子一起藏起来。”背后指使的人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谁也不知道。所以，还是小心些好。而且，薛刘氏和死者是夫妻，说不得还知晓些什么事情没说出来。

不仅是薛刘氏，就是勇子那儿，也要多多留神。说不得，她能从勇子嘴里得到点消息，然后顺藤摸瓜的找到背后的那人。

胡嬷嬷领命而去，顾婉音侧头看向绿萝：“你去拿几瓶上好的化瘀止痛膏，给二少爷送去。最好再让二少爷请个大夫瞧一瞧伤势。”周瑞明虽然伤势不严重，可到底伤在脸上，不仅不好看不说，偏又是眼睛那样重要的地方。

想了想，她又添上一句：“告诉二少爷，二太太最近身子不爽利，他脸上的伤若是让二太太见了必定担忧心烦，只让他好好擦药，快些好了才是。”想来，周瑞明应该能听懂她的暗示罢？若是连这个都听不懂，那周瑞明也太蠢了一些。

随即不知怎么的又想到周瑞明这样的性子，只怕将来顾瑢音嫁过来之后，只怕他要吃亏。

不过，这却是又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了。周瑞明和顾瑢音之间，自然有二太太管着。

绿萝领命而去。

顾婉音又沉吟片刻，便又吩咐素琴：“你也去一趟老太太的院子，寻个机会悄悄告诉三太太这件事情。再请三太太晚上过来咱们院子用晚饭。”有些事情还要三老爷出面，所以便是要好好的与三太太商议一番。

待到顾婉音在没了什么吩咐，丹枝便是出声劝道：“世子妃歇一会罢？今儿还没歇午觉呢。”

顾婉音却是摇摇头，反而问起丹枝：“我前几日做的衣裳放在哪儿了？我记得没几针了，咱们赶工做完罢。”这是周瑞靖走之后她闲着无聊时候做的，是一件贴身的单衣。

丹枝又劝了几句，最后却是只能无奈的依了她，将衣裳拿过来主仆二人拿针捏线的便是开始赶工。只是嘴上还是抱怨了一句：“世子爷也不缺这几件衣裳，世子妃何必如此赶？”

“他出门时候只带了几件，如何够换洗？如今正好赶出来，让人替我带过去。”顾婉音微微一笑，专注的盯着手里的针线，明亮的眸子像是月牙般的一弯：“我做的，和旁人做的，如何能一样？”想到周瑞靖将她做的衣裳贴身穿着，她只觉得无比的满足。

丹枝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打发了过去。

晚上三太太早早的就赶了过来。顾婉音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衙门扣下了勇子。我想着，勇子或许知晓些什么才是。”

三太太微一沉吟：“只是如今他人在衙门，有些不好办罢？”衙门有衙门的规矩，如何是他们想问就能去问的？

“所以我才想着，让三叔跑一趟。”顾婉音笑着给三太太斟了茶：“让衙门来问岂不是更好？”

“那我回头就让我们老爷去一趟便是。”三太太点点头，没有迟疑的应下了。随即却是叹了一口气，忽然言道：“衙门不是从咱们这拿了东西去化验么？我打听到，化验的结果出来了。”

顾婉音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三太太，有些好奇起来：“哦？结果如何？”她也派了人去打探这个消息，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三太太抢了先。看来三太太那头的人脉，的确是比她强上许多。

三太太摇摇头，娓娓道来：“说来也好笑。衙门化验出，那人吃饭的碗上，还沾着毒。而其他中毒的人，碗里也都有些轻微的毒。不过只那死了的人，碗里最多。按说这样也能说明问题了。可是偏更惊奇的事情出现了咱们府上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有毒的。”

起初听见衙门化验出有毒，顾婉音只觉得心沉了下去。这样一来，周家也没法子辩解了。可是没想到柳暗花明，三太太却又说出这么一个曲折来。

眉头轻轻一挑，顾婉音奇道：“既然是这样一个结果，那衙门打算如何定案？”既然他们周家的东西上没有毒，那就说明周家是没有问题的。

三太太露出一丝苦笑来：“可不是么？这下衙门也是为了难。所以这才将消息封锁了，迟迟不敢结案。”

其实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谁都明白只怕那些人中毒和周家没有关系。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衙门一时之间查不出来，却又是没法子交差。所以，才打算这么先放着，等查清楚再说。只是，却让周家吃了亏。

“不知衙门可想过，是有人在背后陷害周家？”顾婉音冷笑一声，眸子里闪过一丝锐芒：“不过，这个亏，咱们周家可不能白吃。衙门不查，咱们自己查也是一样的。”

“如今我可担心不是这个。”三太太又叹一口气，“既然已经验出和咱们周家没关系，咱们就索性先等着。倒是现在陶氏的事情，可必须要解决了。今儿老夫人又问起了一次，说若是陶氏不肯走，就强行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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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进宫

“强行送走？”顾婉音皱起眉头：“送到哪里去？万一送走了，陶氏仍然是要回来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派人守着吧？”

“哪有那么容易？”三太太冷笑一声，目光闪烁：“那陶氏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再说了，二房造的孽，我可不愿意去做那恶人。这将来要是查出来了，指不定咱们还要落个包庇之罪。”

顾婉音苦笑：“不然还能如何？也不知老夫人是如何想的，竟是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其实最明智的办法，不是遮拦，而是自己说出去。唯有如此，才是最稳妥的。纵然二老爷一时会受到责罚，可总好过这样瞒着他日再东窗事发！到了那时候，新罪旧罪一并罚，那可就不是能轻饶的了。

“你是不知晓陶氏的身份。你若知晓了，怕比老夫人还吓得厉害。”三太太神秘兮兮的凑上来，压低声音言道。

顾婉音闻言，微一挑眉尾：“陶氏的身份？陶氏不就是个败落家族的小姐？”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秘之处不成？

三太太继续压低声音言道：“陶家为什么落败了？还不是因为陶家有个女儿，当年做了太子妃？”

顾婉音惊了一跳。本朝还没立太子，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太子妃。可是先皇曾经立过一个太子。而那个太子，偏又不是当今的圣上。当年的夺位之争，几个皇子之间甚为惨烈，几个成年的兄弟，最后只剩下圣上一人。而自然，圣上就成了最后的赢家，得以荣登大宝。

但是不管当今圣上用什么法子，也掩盖不住夺位弑兄的事实。所以，圣上对这些事情尤为忌惮。

更重要的是，民间一直有秘闻，说当年先帝留下密旨，要传位给太子。所以。圣上一直对太子党余孽都是不遗余力的打压的。陶氏当年一族，正是因此衰落的。纵然因为怕被说闲话。圣上虽然没有赶尽杀绝，可是这么多年来，凡是和陶家扯上关系的，都没什么好下场。由此可见圣上的疑心之大。

而没想到，陶氏竟然是那个陶家的嫡女。最初。顾婉音可从未想到，这个陶家就是那个陶家。

若不是今日三太太一语道破，只怕她也是想不到的。毕竟这些事情都过了二十几年了，她也是听人偶尔说起。了解得也不详尽。

不过，这样看来老太太这样的举动也没有错了。毕竟，那样多的先例摆在面前。老太太选择隐藏来保全自身，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只包养了外室，大不了二老爷被罢官，好歹还有太后的求情，横竖总不会动摇了周家的根基。

可是若加上陶氏的身份呢？帝王的疑心病。若是那样容易消除，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周家一直都小心翼翼。

“那二老爷可知晓这件事情？”顾婉音沉声道，眉头渐渐蹙起。怪不得当初说起这件事情，周瑞靖沉吟了片刻。而且他也未曾反对老太太的意思，如今想来。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些顾虑罢？能送走断了瓜葛自然是最好。

可是如果不能呢？

三太太面上冷笑不变：“知晓了又如何？不知晓又如何？二老爷既然已经敢包养外室，他还会顾忌陶氏的身份？”

三太太这番话说得极是。就算最初二老爷不知道。可是好几年了，怎么也该知道了。顾婉音低头，看着纸胎薄窑的茶杯上青色的花纹，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淡淡的开口问三太太：“那三婶的意思是？”

“还能怎么办？若真送不走，咱们也就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到时候再看老夫人的意思。”三太太冷笑道，“既然是二房闯的祸事，自然没有咱们背过的道理。实在不行，咱们就让老夫人做主分家便是！”

顾婉音一怔，抬起头来看向三太太。三太太这样做，就是为了分家？三太太不是说，不愿意分家？可是如今

三太太迎上顾婉音疑惑的目光，忽而一笑：“事到如今，为了保命还能顾及那么多？况且，你我两房关系交好，到时候我们三房或是从园子里分出一块地重新建府，或是直接就近买个。也和不分家没什么两样的。”

顾婉音微一挑眉，面上渐渐有了笑容：“三婶说得极是。”三太太分明就是早有谋算。若是不早就打算好了，三太太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三太太想得未免也太天真了。若是真被圣上知晓了这件事情，圣上要发落的，可不是周家二房，而是周家长房。毕竟，周家的权力都握在长房手里。到时候真的分了家，二房纵然要遭殃，可是大房也跑不了。三老爷又不是朝中官员，只经营家族生意，说不得反而能逃过一劫。

三太太真真的好算计。

不过顾婉音也不会与三太太去分辨，当下微微一笑便是不再提及此事。谁都有私心，这点谁都没法例外。三太太处心积虑的替三房打算，也是情理之中。若是三太太知晓四皇子已经知晓这件事情，甚至是数次威胁周瑞靖与她的话，不知三太太是不是会立刻要老太太分家？

只是，不知四皇子是否知晓陶氏的身份？

见顾婉音闭口不谈此事，三太太也就没再提起。不过三太太本也没想着顾婉音立刻就能表态，今儿不过是为了将事情挑明罢了。至于其中弯道还得要些时间顾婉音也能理得清楚罢？

刚吃罢晚饭，三太太前脚刚走，老太太便是差人过来唤顾婉音过去。

“老夫人，您找我有事？”一进门，顾婉音便是瞧见老太太正襟危坐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当下面上也是肃穆了几分。老太太平日无事，可从来不会这样的情形，都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老太太微微一笑：“先坐下再说。”

顾婉音便坐在我老太太的下首，却也不在言语，静静等着老太太开口。

“靖儿媳妇，明儿你随我进宫去给太后请安罢。”老太太笑着言道，状似随意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顾婉音顿时一愣，有些诧异的看向老太太：“进宫？老夫人您的身子”老太太的身子可还没好利索呐。怎么突然想起进宫了？

“我的身子不要紧。”老太太摆摆手，露出一丝肃穆来：“靖儿既然送了家书回来，那肯定是有急报给宫里。我们进宫去探探风。”

原来老太太打的是这个主意。顾婉音恍然，只是还是有些迟疑：“世子爷固然重要，可是老夫人您也要爱惜身子。不若由我一人进宫如何？”若是因为这个，老太太身子受不住，那她和周瑞靖可就成了周家的罪人了。

老太太微微一笑，目光却是犀利：“有些话，我若不亲自去，太后如何会透露？你真以为，太后会一直帮着咱们周家？”

顾婉音被看得垂下头去，羽扇般的睫毛覆住清澈明亮的眸子。“自然不会。”如今老太太还在，太后自然还顾念着情分。而一旦老太太驾鹤西游，那这情分，自然就不在了。所以，周家在那之前，最好就能改变现在的局面。让圣上，能够消除猜忌。

“你也不必担心，只是进宫去请安，出入都坐轿子，如何会受累？”老太太似觉得话说得有些重了，当下又软了几分，温和的开解道。“你和靖儿都是孝顺的孩子，有这份心意我已是很高兴了。”

“是，老夫人。”顾婉音柔顺的点头应下：“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日进宫。”

“太后喜欢大气些的女子，你如今是世子妃，你可记住了。”老太太又嘱咐一句。

顾婉音垂下眸子，盯着自己鞋尖上那一朵合欢花，淡淡的应了：“是。”只是心中却多少有些不舒坦老太太说这话，分明还是觉得，她的出身太低，太小家子气。

老太太盯着顾婉音看了好一阵，最终却是再没有说什么，挥挥手道：“那你去准备罢。”

顾婉音便是起身离去。

老太太又枯坐片刻，这才让甘露扶着她起身往内室去，一面走一面却是对甘露言道：“她倒是个能隐忍的。”

甘露自然是不敢接话，只当是没听见。不过老太太本也没想着她能接话，当下又言道：“她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心性，本也是好事。可是我却是有些看不透她的心思了。我那样说话，若换成是二太太，脸上必然是不好看的，可她倒是好，没半点波澜，竟是一点错处也挑不出。”

“甘露，你说若是我现在提出分家，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老太太继续言道。

这一次，甘露却是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惊愕，抬头飞快的看一眼老太太，然后又低下头去。

老太太“呵呵”笑出声来：“等到瑞明成了亲，这个家，也该分了。”

“老夫人喜欢热闹，现在这样不好么？”甘露有些不解，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老太太摇摇头：“儿大分家，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看样子，竟是已经决定下来，不容旁人再反驳的态度。

甘露只得闭口不言，不再说话。心中却是不断琢磨老太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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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姐妹

绯色襦裙上朵朵芙蓉，行走之间裙裾飘飞，经好似都鲜活了一般，轻轻在风中摇曳生姿。鞋尖上圆润的珍珠在裙摆间一闪而逝，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是与发髻间步摇上垂下来的一串细碎流苏上的明珠遥遥呼应。

顾婉音满意的点点头，接过丹枝递过来的绣芙蓉的绢扇执在手中，掩唇一笑轻声问道：“如何？”

几个丫头自然没有说不好的。只丹枝又道：“只可惜世子妃太瘦了些，若是再丰腴几分，必然更贵气妍丽。”

顾婉音横了丹枝一眼：“再丰腴几分，可不是就成了胖子了？人都道体丰怯热，我本就怕热，还是算了罢。”

“时辰不早了，想必老夫人那头也妥当了。世子妃快些出门罢。”丹枝又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才轻声催促道。

顾婉音这才不再言语，转身往门外走去。

老太太果然已经收拾妥当。暗青的抹额包住了银发，发髻梳得光滑可鉴，加上身上穿的秋香色的绣暗花纹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丝毫不见平日里的病态。

而老太太见了顾婉音的装扮，也是极为满意，笑着称赞道：“这样一穿，看上去人也精神艳丽了不少，你在家中也该这样穿才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极其爱穿这些艳丽的颜色。”说完似又想起什么，忽然扭头对甘露道：“我记得我有个红珊瑚的项链，你去拿来给世子妃戴上。她今儿这身衣裳，配那个正好。”

甘露抿唇一笑，忙进屋去翻找了一番，不多时果然捧出一个描金嵌宝的盒子来。

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果然是一串鲜红润泽大小均匀的红珊瑚串。

甘露小心翼翼的给顾婉音戴上。老太太又端详了一番，这才笑了：“果然是极配的。”

顾婉音也是抿唇一笑，喜滋滋道：“今儿我可是赚了。这珊瑚串。可是好东西。”

老太太哭笑不得，“你这猴儿，罢了罢了。反正横竖我也不戴了，便给你罢。”

“老夫人莫不是心疼了？”顾婉音笑着打趣。亲热的挽住老太太往外走去：“老夫人也不必心疼，赶明儿老夫人要什么，我必然挖空心思也要给老夫人弄来的。这样老夫人可还亏了不成？”

老太太笑出声来：“今儿早上莫不是偷偷吃了蜜？怎么的嘴这样甜？”

顾婉音讶异的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夫人怎么知道的？”

……

祖孙二人一路说笑着进了宫，倒是也不闷。进宫之后果然有轿子在宫门口早候着了，直接便是将二人抬进了太后的宫里。

太后仍是慈祥和蔼，只是见了老太太的时候，到底和见到旁人的时候又是不同来。不等老太太行礼。太后便是笑起来：“快起来罢，你如今身子不好，何必这样多礼？”

老太太却是不肯废了规矩，仍是毕恭毕敬的朝着太后行了礼。

太后便是有些生气的模样嗔怪了一句：“你这又是何必？”

老太太微微一笑，看向太后的目光有些亲热：“礼不可废。”

“罢了罢了，玉檀你快过来坐下。”太后见状，似有些无奈，可是唇角微微翘起似又觉得欣慰，声音更是比起往日多了许多温柔和宠溺。

玉檀便是老太太的闺名了，老太太听太后这样唤她。倒是有些愣神，仿佛想起了从前的时光。不过很快老太太便是回过神来，笑着依言坐下了，神态相较于之前的恭谨。倒是多了几分随性。

顾婉音虽然垂头敛目，可也是感觉到气氛里微妙的变化来：太后这一句“玉檀”，顿时就将她们姐妹二人之间身份的距离拉近，气氛柔和了许多。一下子也不像是君臣了，反而有了那么几分姐妹相见的之感。

“婉音你也坐。”太后对顾婉音说话的时候，便是又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全然不似对老太太时候的随意。

“谢太后。”顾婉音谢了恩，这才敢小心翼翼的坐了。虽然只坐下了，可是身子也是绷得笔直，并不比站着舒服。不过太后赐坐，代表的是荣耀和身份，倒不是为了舒坦。

太后又看向老太太，柔声询问道：“你身子最近不好，怎么还这个时候进宫来？可大好了？不碍了罢？”

老太太笑着答道：“人老了，病痛自然也就多了。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要紧的。太后娘娘最近如何？上次太后娘娘说睡不好，如今可有改善了？”

“就像是你说的，人老了，毛病就多了。睡得也不踏实了。一夜能睡大半夜已经是不错了。”太后叹了一口气，似有些唏嘘：“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就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想想这些年，竟是真如书上说的，如朝露秋霞，不过转瞬罢了。嫁人生子，然后便是老了。”

老太太听了面上似也有些感慨。不过很快又笑了笑，言道：“太后娘娘身子保养得好，如今看起来可是比妾身年轻多了。”

一句话顿时让太后便是笑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太后笑道：“保养得再好，也是一日日的老了。”

老太太笑了笑，却是一转话锋言道：“太后娘娘都抱了重孙了，也不知妾身何时才有这样的福气。”一面说着，一面侧头看了顾婉音一眼。

顾婉音面上一红，忙将头埋得更低，脸上娇羞显而易见。

太后扫了一眼便是笑起来：“到底还是新婚，脸皮还嫩着呢。”接着又对老太太道：“他们还年轻着呢，不必急。想来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功夫。你且耐心等着就是。”

“但愿如此罢。”老太太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即又叹道：“靖儿那孩子也是让人不放心，虽然写了家书回来，可竟是寥寥几句，什么都没交代清楚，真真让人心里放不下。”

“靖儿神勇着呢。”太后笑道，“我至今还记得，当初圣上看了他斩下苗疆大祭司首级折子的时候，可是好几日都没能平静。能打败大祭司的人，还能有什么差错？依我看，靖儿比起镇南王也是不差分毫的。周家一门忠勇，可是朝廷的栋梁。”

太后这话说得极为中肯，似乎真的为有周家这样的臣子高兴。

“在神勇也还年轻着呢。”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靖儿是有一身好武艺不错，跟他爹似的，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变通。也不知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若不是太后娘娘护着，早让人算计了多少回了。”

太后听老太太这样一说，顿时也是点点头：“是太年轻了。心思也单纯了一些。比起那些老谋深算的老臣来，到底是太稚嫩了。圣上也是想着这点，这才没有让他担任要职，怕的就是他年轻被人算计了都不知晓。”

顾婉音目光一缩，唇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来。而心中却是有些讥讽：太后这话，分明就狠虚伪。

不过，老太太也是半斤八两罢了。

听了太后的话，老太太竟是笑着点点头，感激的看向太后：“多谢圣上如此垂爱。”

太后笑了笑，转而又道：“不过，靖儿自从成亲之后也是成熟不少，圣上这次让他去调查水患之事，何尝没有要中用他的意思？”

“他年纪轻轻，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才好。”老太太目光一闪，转而担忧道。

太后却是一副信任的样子：“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他办事儿稳妥着呢。这才去了几日？已经是有了眉目了。想来事情顺利的话，也用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升官加爵也是有的。圣上昨儿看了奏折，可是高兴极了，直说要赏呢！”

顾婉音仔细分辨太后说的话，觉得太后不像是客气，倒像是真的。当下她顿时也是心情大好，唇角一弯便是忍不住要笑起来。

老太太当下也是一阵欣喜。只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上次听说太后娘娘已经着人做了靖儿媳妇的诰命服，靖儿媳妇，还不快谢恩？太后娘娘这样疼你，可是你的福气。”

顾婉音闻言，忙站起来恭敬的行礼：“妾身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太后微微一笑，随即吩咐旁边的女官：“去问问诰命服可做好了？若是做好了，一会就一起送去镇南王府。”

女官领命而去，太后也就将此事搁到了一边，只是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对了，荣妃是你姑姑罢？她最近怀孕了正闷着呢，你去瞧瞧她罢。陪着我们你也是无聊，四处走动走动也是好的。哀家也正好与老王妃说会儿体己话。”

太后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很显然，太后有些话并不想要她听见。顾婉音当下便是识趣的起身告退，随即便有宦官引了她往荣嫔宫中去。

想到荣嫔，顾婉音不由蹙起眉头她和荣嫔本来关系也不好，加上曾今荣嫔想着要她给四皇子做妾，她心中对这个姑姑，更是一片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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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荣嫔

荣嫔自从降了级成了荣嫔，自然就没有了一宫主位的资格，也不能再住在原本的宫殿里。

只是大约好歹看着荣嫔身怀有孕，圣上这才没有下令迁宫罢？不过饶是如此，荣嫔的待遇也到底和以前大不相同。

顾婉音有些意外的看着宫殿里的肃静和萧索对于以前这宫殿之中的富丽堂皇，她却都还犹记于心。一转眼，却是变成了如此的情形。

不过不管怎么样，荣嫔还是圣上的妃嫔，要见一面，规矩一样很多。

站在门外等着女官进去禀告，顾婉音便是趁机四下打量了一番。

不多时荣嫔便是让她进去。

顾婉音跟着女官缓缓踏进荣嫔的寝室，这才发现荣嫔憔悴得厉害，而且这个时辰，竟然还躺在床上。

“荣嫔娘娘。”顾婉音下意识的要唤她做“荣妃”，可是好在最后关头，到底硬生生的改了过来。倒是惊出了一声的冷汗：宫里可是绝不容许这样的过错的，尤其她和荣嫔之间特殊的关系。

顾婉音刻意的表现得很是疏离浅淡，正是故意做给一旁的女官们看的。谁知道，这里头有没有圣上或是太后的眼线？荣嫔和四皇子搭上关系，她和周瑞靖却是敬而远之，自然她与荣嫔之间，也最好能拉开距离。

荣嫔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不过这丝笑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带着几分讥讽。荣嫔就这么淡淡的扫了顾婉音一眼，语气也是淡淡：“坐下罢。”

一旁的女官闻言，立刻机灵的搬来凳子放在顾婉音的身后。顾婉音也不客气，便是坐下了。

上一次见荣嫔，荣嫔还保养得极好，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不过这才也就短短的几个月功夫。如今的荣嫔却是和当初大相径庭兴许是瘦了的缘故，顾婉音总觉得荣嫔面上松弛了许多，皱纹也是明显起来。而且脸上不仅苍白。更是有些暗黄，只剩下一双眼睛，灼灼的闪着光芒。格外的渗人。

“今儿你怎么进宫来了？”荣嫔靠在靠枕上，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有些强势的开了口。

顾婉音垂下目光，不去看她眼睛，只平静答道：“臣妾随老王妃一同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老王妃，自然就是老太太了。

“哦。”荣嫔点点头，忽然又问道：“太后娘娘最近身子可还好？”

顾婉音一怔，目光微微闪烁，仍是客气回道：“太后娘娘看着精神很好。”至于身子如何。她却是不知晓了。而且，这样的话大约也不是随便能议论的。

荣嫔看了一眼顾婉音身后站着的宦官，目光一垂露出几分笑容来，似听见了什么好消息，很是满足欣慰一般：“太后娘娘身子好，那便是再好不过了。也不枉费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心中祈祷。”

荣嫔分明是在巴结太后。甚至明显到根本不用掩饰的地步。

顾婉音唇角一弯，忍不住露出一丝浅笑来。荣嫔似乎，真的很是狼狈？

先是不知晓太后的身子情况，可见荣嫔应当是很久没有了外界的消息。也就是说荣嫔根本就被禁足了。再者，以前荣嫔哪里需要这样明显的讨好太后？可是如今……

顾婉音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心中却是多少有些诧异了。虽然听周瑞靖说起过荣嫔失宠，可是却没想到，荣嫔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事情竟然如此严重。这样一来。以往因为荣嫔的关系对顾家还有些忌惮的人，只怕是彻底高兴了。

“荣嫔娘娘最近可好？”荣嫔不再说话，屋里顿时静默下来，顾婉音便是开口说道。总不好叫气氛冷了场，不然该有多别扭？而且若真是那样冷淡，看着反而让人觉得不妥和虚假。只以为她是故作冷漠。毕竟，怎么样说荣嫔也是她的亲姑姑。

荣嫔淡淡一笑：“也就那样了。对了，你祖母最近如何了？身子可还好？我听说前段时间病了？”

“并没有什么大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顾婉音微微一笑，再自然不过的说起家常：“太医说祖母是操劳过度，只要日后少操心就好。因此父亲决定续弦。”

荣嫔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续弦？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于此同时，荣嫔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心中盘算什么。“那定下的是哪家的女子？”

“是河南张家的。”这件事情也没有必要隐瞒，况且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反而说起来能打发一些时间。于是当下顾婉音便是详尽言道：“张氏是因为进了宫几年，年纪这才大了些。不过人品这些都是极好的。因是旁支庶女，所以身份上也般配。她自己也没有什么顾忌和怨言，想来嫁过来也能尽心持家。将琮琦照顾好。”

“河南张家？”荣嫔念叨了一番，忽然面上神色一变，丝毫想起了什么，皱眉言道：“依我看，这门婚事倒是有些不好。还是换个女子罢。”荣嫔这话，竟是有了几分强迫的意味。目光灼灼的看着顾婉音，极有压迫感。

不过，顾婉音却是丝毫不惧，抬起头来与荣嫔对视，唇角一弯露出个笑容，晶亮的眸子洒满坚定：“我们已经换过庚帖了。”这门婚事，已经容不得任何人反悔，已成定局。只是，她心中却有些不明白，为何荣嫔一听见张氏的身份，却是有如此大的反应？莫非，二人还有什么过节不成？

荣嫔沉下脸来，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我说换掉！必须换掉！不能让张氏进了顾家的大门！”

顾婉音缓缓收敛了笑容，面上却依旧是柔顺温和：“哦？荣嫔娘娘可否能告知臣妾其中缘由？交换庚帖之后，若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就想退亲，只怕不合适吧？”岂止是不合适？到时候甚至张家可以直接将顾家告上衙门。

荣嫔被她这样一提醒，也是想起了这么一茬来，当下面色更加难看起来。恨恨的伸手在被面上一拍，荣妃无比恼怒的瞪了顾婉音一眼：“胡闹！简直是胡闹！”

顾婉音垂下头，却是不再开口。而唇角更是露出一丝讥讽荣嫔还以为，她自己还是那个能在顾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荣妃娘娘么？又或者，到了今时今日，还能将她玩弄在股掌之中？她已经嫁入了周家，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妃，顾家的任何人，都不能再左右她的命运。

然而荣嫔却是在愤怒之后又飞快的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白，然后便是有些慌张的看向伺候她自己的女官：“快，去将药丸拿来。”

顾婉音微微一怔。抬头不解的看向荣妃好端端，怎么突然又要吃药了？

荣嫔却似乎已经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场，慌慌张张却又小心翼翼的重新平躺下去，手指紧紧的攥住被子，似乎很是担忧的模样。顾婉音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荣嫔竟然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笼罩在巨大的恐慌之下。

不多时女官拿来了一个小瓷瓶，取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来，然后递到了荣嫔的面前。

荣嫔几乎是迫不及待一口将药丸含入口中，甚至不用水送服，就那么一口吞了下去。吃药的时候，荣嫔不见丝毫犹豫和迟疑，仿佛这药丸是经常吃的。

顾婉音微微蹙起了眉头，盯着女官手中的瓷瓶看了几眼。这药丸，莫非是安胎药？总之，不像是补药就是了。可是安胎药，吃多了也不好罢？

似乎感应到顾婉音的目光，荣嫔忽然扫了那女官一眼，女官便忙将瓷瓶收入袖中，不肯让人再看见。

“荣嫔娘娘吃的可是补药？”顾婉音笑着问道：“臣妾看娘娘气色不好，莫非是孕吐的缘故？臣妾听说民间有许多改善的法子，不若回头给娘娘送进来？若是合适，用了也让娘娘舒坦些。补药虽好，可是是药三分毒，到底不能多吃。”

这番话，顾婉音说得极为诚恳，仿若真的只是关心荣嫔的身子才说出这番话来。

然而荣嫔的反应却是有些奇怪，当下面上神情极为不自然：“多谢你的关心，只是却也不必这样麻烦。”竟是一口就回绝了顾婉音的提议。

顾婉音目光深邃了几分，正待再继续说点什么。旁边的女官却是突然开口言道：“荣嫔娘娘身子不舒服，不能说太久话，世子妃还是改日再来罢？”

顾婉音目光一沉，灼灼的看向那女官。没想到这女官倒是胆子大，一开口就越俎代庖的替荣嫔下逐客令了。

那女官不敢与顾婉音对视，讪讪的低下头去，看似镇定自若，可是实际上却也有几分心虚。

荣嫔在这个时候开口虚弱一笑：“婉音你可别怪她，她也是为我好罢了。说起来，我身子还真有些不舒坦，今儿就不多陪你了。你回去之后，替我向你祖母问好。让她好好保重身子。”说完这番话，竟真的仿佛累了一般，缓缓闭上眼睛假寐起来，精神十分不济。

那女官似乎也生出勇气来，又开口言道：“怀孕之后娘娘身子便是极为疲乏辛苦，常常说不了几句话便是没了精神。若是有怠慢之处，世子妃可千万别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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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贵妃

顾婉音笑着看了那女官一眼，随即便是平静的移开了眸子，笑着言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打扰娘娘了。”一面说着，一面便是起身告辞了。毕竟，荣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她再好奇，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当下顾婉音又与宦官一同回了太后宫中，那宦官话不多，只是专心的带路，旁的一切都好似不在意。

就在顾婉音快要进太后宫中的时候，却是迎头碰上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个，身穿暗红色的衣衫，看上去端庄娴雅且贵气逼人。不仅如此，就连身边几个女官，也一个个看起来与别处的大不相同。

顾婉音只扫了一眼，便是猜出只怕这是宫中哪一位主子娘娘了。当下便忙收回脚步，靠墙边立了，只等着那群人周过来之后行礼问安。

为首那人自然也看见了顾婉音，不过脚下步伐却是丝毫没有加快的意思，依旧是步态从容。

顾婉音最然垂眸而立，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也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当下心中便是一凝这份气度这份傲然，想必身份不低。昔日荣嫔为荣妃的时候，也没见有如此大的排场。如此一来，那么此人的身份，已经是呼之欲出。

就在此时，那宦官也是低声提点了一句：“这是贵妃娘娘。”

顾婉音轻轻颔首。虽然心中早已经猜到，可是却还是有些讶异无他，这为贵妃娘娘看起来，未免也太过年轻了一些。明明和荣嫔是差不多的年纪，可是看起来，贵妃娘娘却还是二八年华一般，只是没了那份稚气。多了几分沉稳雍容罢了。

看来，这为贵妃娘娘真是包养有方。

心中诧异归诧异，面上顾婉音却是半点也不敢露。轻声对那宦官道了谢。便是不再言语。

说话间贵妃娘娘已经是到了他们面前。贵妃脚下一顿，停住步子，微微打量了顾婉音一番。

顾婉音忙行礼请安：“贵妃娘娘安好。”

“无需多礼。”贵妃开口言道。声音清脆优美，仿若出谷黄莺。莺声呖呖间，便是让人心中一酥，不由心情都柔了几分。

顾婉音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贵妃能如此得宠了。且不说贵妃过人的容貌，单单是这声音，就已经是倾国倾城，艳压群芳。

“你是镇南王世子妃罢？”贵妃轻声询问，似乎有些好奇。“我未曾在宫中见过你。”

“回娘娘。妾身的夫君的确是周瑞靖。”顾婉音柔声答道，温顺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看上去似很为贵妃能认出自己而开心惊愕。

贵妃唇角浮起一丝笑容来，这一笑，倒是让她暴露了年龄毕竟也不年轻了，纵然包养得再好，这一笑，眼角也有了几分细碎的岁月痕迹。不过若不仔细看，并不明显“你是荣嫔的侄女罢？看你过来的方向，是从荣嫔宫里出来的？”

顾婉音微微一怔。有些讶异。不过却也恭恭敬敬的答道：“是，臣妾的确是刚从荣嫔娘娘宫中过来。”旁的不说，单说这份观察入微心思敏捷，就已经是不简单了。看来。贵妃之所以这样得宠，也不全然是因为容貌这些罢？

“我听说荣嫔最近身子不好，极为辛苦，可是真的？”贵妃唇角笑容加深了几分，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顾婉音依旧低头，依旧诚实答道：“的确是如此。方才荣嫔娘娘与臣妾刚说了一阵子话，便是体力不支。臣妾便是不敢再打扰荣嫔娘娘休息，忙退了出来。”

贵妃点点头，叹了一声：“年纪大了生产本来就是不容易，荣嫔她往日身子也不怎么好，此时自然是辛苦的，真是难为她了。不过她为圣上繁育子嗣的这份辛苦，圣上很是体念。”

谁都知晓这话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若是圣上真的记挂荣嫔，那荣嫔就不会还是荣嫔。说不得早就恢复了以往的妃位。而且没记错的话，荣嫔之所以成了荣嫔，可是和这位贵妃娘娘关系不小。

顾婉音没有开口，静静的立着。仿佛贵妃说的这些和她并没有半点关系本来也就没有半点的关系。若硬要说点关系，那也是荣嫔恰好是她的姑姑罢了。但是她却并不会为了这个“姑姑”而染上什么不该沾染的事情。后宫倾轧，她可是半点兴趣也没有。

顾婉音的反应却是让贵妃璀璨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好奇之色，不过贵妃却也没再说什么，当下只笑道：“太阳这样大，咱们还是快进去罢。”说完，便是当仁不让的率先跨入太后宫中。不过她身后的那些女官和宦官却都是齐齐站住脚不动。

顾婉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等着她跟上去了，他们才会继续跟上呢。

看来，贵妃对身边人的调教，也是极为厉害的。方才也不见贵妃有如何的暗示，却能有这样的效果。要知道，这样一来，便是相当与贵妃给了她脸面。而她又如何会不对贵妃生出好感？

顾婉音当下心中思绪颇多，面上也是适宜的露出几分感激之色来，这才忙不迭的快走了几步跟上贵妃。自然，也只能是跟在贵妃身后罢了。

贵妃想来也是过来给太后请安的，不然便是有什么宫务要回禀。只可惜，贵妃却是吃了闭门羹太后也不知要和老太太说什么，竟是下了令，不许人进去打扰。

当下贵妃露出一丝讶异，不过却也是乖巧的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等罢。”面上竟是没有半点的不满之色。看上去修养极好。不仅如此，贵妃更是侧头对着顾婉音微微一笑：“你随我一同等等罢？”

顾婉音自然不可能拒绝。一来她不能驳了贵妃的面子，二来她总也不可能就站在这干等罢？

二人在偏房里坐定，贵妃看着似极为和气的人，并没有太大的架子。只是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的气势，却又让人不敢忽略。

贵妃抿了一口茶水，仿佛有些无聊，似乎为了打发时间一般，张口轻声问道：“你与荣嫔感情很好？”

顾婉音心中一凝，心思微动贵妃这意思是……“回娘娘话，荣嫔娘娘虽然是臣妾的姑姑，可是在臣妾还未出生的时候，荣嫔娘娘就进了宫，后来臣妾也只不过是与荣嫔娘娘见了几回面，也谈不上感情很好。”

“哦。原来是这样。”贵妃点点头，似有些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荣嫔当初舍得让你给四皇子做妾呢。而且你和镇南王世子成亲的时候，也不见她多上心。”

不动声色之间，贵妃便是将顾婉音与荣嫔之间的关系，微微挑拨了一番。

顾婉音只当是不知晓贵妃的意思，点头腼腆一笑：“毕竟见的次数少，互相疏离也是情理之中的。”

“正是这么个道理。”贵妃笑了笑，极为和善的样子。不过很快她又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婉音言道：“不过，我却是觉得与你很投缘。如今贵女里这样温柔贤淑的，还真是少见。想来周瑞靖也是看中了这些，知晓你的好处，这才死活要太后娘娘赐婚。连老王妃的意愿都不顾了。”

顾婉音手指一缩，微微攥紧了贵妃这是在提醒她不成？提醒她老太太并不喜欢她。当初娶她进门，不过是周瑞靖的一意孤行。

不过她面上却是没有丝毫异样，反而腼腆一笑，面上透出一丝晕红，好似害羞了一般：“贵妃娘娘谬赞了。臣妾并没有那样好。”不过周瑞靖这样坚持着要娶她，虽然让她觉得诧异不解，可是她心中却更加感激。若不是他的坚持，哪里有她今日的风光？

“好不好，我们自然都看在眼里。”贵妃温和一笑，“我相信周瑞靖没有看错人。”

“多谢贵妃娘娘。”这句话，顾婉音倒是说得真心实意。不管周瑞靖心中是如何想的，她都不会让他失望。

“对了，我还听说，你在水患的时候，曾开设粥棚施舍米粮？”贵妃忽而又转了话题。而且还笑容满面的夸赞了一句：“能有这样的善举，必定能积下许多福报。”

顾婉音心中浮起一丝异样，随即面上便是露出几分忧愁之色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臣妾却是有几分后悔，哎。”

“哦？这话怎么说的？”贵妃似有些好奇，不由追问了一句。

顾婉音知晓贵妃不过是顺着话问罢了，其实说不得所有的内幕都知晓呢。不过既然贵妃如此作态，她也配合言道：“本以为是件好事，可是谁曾想最后却变成了坏事？天可怜见，好端端的一场善事，却是引来了一场官司。甚至连周家的脸面都让臣妾败尽了。”

贵妃闻言，顿时面上露出几分诧异来，惊奇无比道：“怎么会？明明是件天大的好事，怎么还惹上官司，丢了面子？”顿了顿，像是猜出什么：“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这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你倒是说说，我来评评理，若是你真有冤屈，我自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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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孝顺

顾婉音可不相信，贵妃是真的不知晓这件事情。若是真不知道，那这个贵妃娘娘，消息也未免太不灵通了。

不过，即便是心知肚明贵妃不过是故意如此提问，可是顾婉音也只得细声解说了一番。其中各种情形，事无巨细，一一道来。倒是让贵妃听得津津有味，兴趣盎然。

故事说完，贵妃似还有些意犹未尽，却也微笑言道：“这样说来，那周家的清白，指日可待了。”

“兴许如此。”顾婉音却是兴致缺缺，似乎有些担忧的蹙起眉头：“但愿可别再生出什么事情来。”

贵妃微微一笑：“想来是不会了。不管怎么说，圣上也不会任由旁人污蔑了周家。”

贵妃这话说得极为肯定，几乎是斩钉截铁。而且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顾婉音，鉴定的目光几乎让顾婉音觉得这位初次见面的贵妃娘娘，竟是在想她保证什么，或许，是向周家保证什么。

顾婉音垂下目光，唇角一弯露出笑容来，感激的看一眼贵妃后才言道：“那臣妾先谢过贵妃娘娘吉言了。”

不管贵妃是出于什么目的愿意帮她，或者是说帮周家。反正横竖贵妃也没有让她承诺什么，或是保证什么，或是用什么东西交换，她们周家怎么也不吃亏的。只是，怕就怕有些人看在眼里，误会什么。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终于听闻女官过来回禀：“太后让娘娘和世子妃进去说话。”

顾婉音闻言，忙是站起身来，将裙裾整理了一番。

倒是贵妃轻笑出声：“你也不必如此紧张，太后温和，不会计较这些小细节。”

顾婉音腼腆一笑。垂下头去。与一般的小女儿家无异。

“你性子这样恬淡，管家可是容易吃亏的。”贵妃又说了一句，似乎是好意的提醒。目光看上去极为诚挚。宛若一个前辈看着一个喜爱的后辈，说不出的慈爱温柔。

“多谢贵妃娘娘提点。”顾婉音讷讷言道，涨红了双颊。

贵妃终于不再多说。率先走了出去。顾婉音小步跟在后头，微微吐出一口气。贵妃看着虽然温和。可是相处起来，却也是不的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尤其是贵妃这样的态度，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进了屋子，顾婉音一眼便是瞧见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好，相较于先前多了几分阴沉之色。

太后的面色倒是还好。见了贵妃与顾婉音一同进来，便是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你二人倒是一同进来了。莫非是在外头遇到了？”

贵妃温柔一笑，轻声答道：“方才在外头遇到了世子妃。便是说了几句话。”

“哦？”太后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将目光转向顾婉音，似乎有些好奇的随意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顾婉音心中一凝，却是坦然的看一眼贵妃答道：“贵妃娘娘问了一些关于施粥的事情，又在如何管家上提点了臣妾几句，着实让臣妾受益匪浅。”

太后听了这话便是点点头，一脸和煦：“她肯提点你，想必是极喜欢你的。她管着偌大的后宫，比起管家来可是更难了不少。”

贵妃闻言面上却是透出一丝晕红来，不好意思的看一眼太后。浅笑道：“若不是太后提点，臣妾也做不来。”看那架势，竟是真有几分羞涩在其中的。

太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顾婉音却敏感的感觉到或许。太后和贵妃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

不过这些也并不是她能猜测能管的事情，所以顾婉音只是低着头陪笑，几乎犹如不存在一般。只静静听着太后和老太太说话，虽然有些无聊，可是也并未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而贵妃，同样也是受了冷落。不过看样子，贵妃也似乎早就习惯了，只静静的听着，偶尔才插一句话，也都是极其轻柔，丝毫不突兀。

中午的时候，太后留了老太太一处用饭。只是却另赐了一桌给顾婉音，只让亲信的女官招呼着。理由是老人家口味清淡，年轻人吃不惯。

只用饭的时候，顾婉音却也不敢真的敞开的用了，略动了几口，便是放下了筷子。宫里这样的地方，她是说什么也不敢放心的。若不是要做做样子，她宁愿口不沾水，米不粘牙也没关系。

用罢午饭，太后又和老太太说了一会话，直至下午时分，这才放了人。仍是两顶轿子将他们送到了宫门口。

顾婉音扶着老太太出了宫门，上了自家的马车，这才敢长吐了一口气。宫墙高大，她在其中行走，只觉得十分压抑，极不舒服。

老太太似也有些疲惫，靠在软软的垫子上，神色露出几分松怠来。想来就算是自己的姐姐，老太太与太后相处的时候，也比起她和贵妃呆在一处的时候好不到那里去。

“老夫人可要用茶？”顾婉音麻利的从暗格里拿出水来，想了想又将点心端了出来。轻轻的捻起一块，用手托着送到老太太的唇边：“老夫人吃块点心？这糕点是芸香斋的，入口就化，也不甜腻，风评极好。”

老太太也不推辞，张口吃了，却又吩咐：“茶。”

于是顾婉音忙又端了茶过来喂给老太太喝下。用了两块点心喝了一杯茶，老太太这才摇头让她不必再喂。

老太太半眯着眼睛歪在垫子上，看着顾婉音贤淑温柔的样子，心中微微叹了一声，心中一软不由出声道：“你也吃罢。”

这个时候，顾婉音这才也吃了一块点心。饿了大半日，她也早就前胸贴后背了，胃里一片火辣辣的疼，想来是实在饿狠了。而这样一块平日动也不想动的糕点，这下子竟是觉得无比的美味。不过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也没有再动那糕点，学着老太太一般靠在垫子上养神。

一时间马车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圣上这次，对靖儿极为满意。”老太太忽然出声言道。

顾婉音一惊，睁开眼睛看向老太太。心中却是微微一沉若是好事，老太太就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听太后的意思，若是这次靖儿办妥了事情，圣上似乎要重用靖儿。”老太太沉声言道，有些散漫的目光忽然就灼灼起来：“可是，河北那边传来的消息，却也并不是很好。”

这话的意思是很有可能，周瑞靖办不好这件事情。顾婉音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担忧来。倒不是担心若是办不好事情圣上会责怪，而是周瑞靖的安危。周瑞靖的本事无需旁的证明，若是周瑞靖都没有办法办好，那只说明这件事情不会再有半点转机。

一时间她心中自是惊疑不定。

“也不知靖儿什么时候才能回京。”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喃喃的说了一句便是在没有了下文。

顾婉音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得也闭口不言。

到了周家门口，自然早有丫头婆子等着。二人下了马车，老太太便言道：“你先回去换件衣裳梳妆一番，一会可能诰封就下来了。”

顾婉音着才想起今儿太后的吩咐来。当下点点头，忙又回了自己的屋去梳洗换衣。

果然不多时诰封便是下来，顾家自然又是一番忙碌不提。直至天色完全黑透，顾婉音这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进屋便是在也止不住身子的疲惫，一头栽倒在贵妃榻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半晌才缓过气儿来。

丹枝将诰命服捧上来，“世子妃可要试试看？”

顾婉音哪里还有那个精力？当下摇摇头只吩咐一句：“有没有炖的汤水？”

丹枝便忙下去张罗，不多时端上来一碗鸡汤：“厨房早就备下了。”

顾婉音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块肉，这才觉得恢复了一些。强撑着起身梳洗了，便是匆忙的上床歇息了。

许是太累，一夜无梦。第二日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是亮了大半。诰命服就挂在衣架上，一转头她便是看见。

诰命服比起寻常的衣服，自然是精致了不凡。上面的绣花也都是严格按照世子妃该有的规格来的，丝毫没有错处。这样一件精致的衣衫，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和努力。而正是这件衣衫，也不知多少少女想要拥有。

怔怔的看了半晌，顾婉音忽然灿烂一笑。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被旁人一手操纵掌控的女子。她一步步的，终于脱离了原来的命运。莉夫人终于再不能欺压她。她如今是世子妃，而莉夫人，却被幽禁在了家庵里。竟是与以前截然不同，甚至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只是，还不够。她还会更加的幸福，更加的耀眼。她会和周瑞靖，幸福美满。

想到这里，顾婉音含笑唤外头的丫头：“打水进来罢。”

想来，有些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在这么拖下去，要拖到猴年马月？而且，勇子那头，也该有消息了罢？她很想知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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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失去音讯

胡嬷嬷跪在地上，心中一阵忐忑：世子妃能重用她，实在是难得的机会。可是没想到，却是……不知世子妃会如何处罚她？

想到这里，胡嬷嬷更感觉到有目光不停的在自己面上扫视，背脊上便是渐渐的渗出汗来。

许久，顾婉音终于开口。语气有些不悦：“棺材店那头，竟是没有了半点线索？”

“是。”胡嬷嬷不敢迟疑，咬牙答道。

顾婉音沉下脸，却是并未立刻说什么，转而问道：“那那日围观的人群中，那几个有异状的人呢？可查到什么了？”那日勇子闹事，可是有几个人在旁边吆喝造势的。她特地让胡嬷嬷跟着这群人，好好的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嬷嬷却是将头埋得更低：“那几个人都是市井混混，也不知是被谁收买了。事后也不见他们与任何人接触，所以……应该也查不出什么了。”

“哦？”顾婉音挑眉，清澈的眸子里一片冰冷看来，对方很是谨慎？

“那衙门那边呢？可有什么说法了？”顾婉音又问道。

胡嬷嬷这次终于不再迟疑，也没有那般畏缩：“衙门已经放出公文，澄清了这件事情。只说也不知那人得了什么疾病，这才突然死了。而那些中毒的人，也是自己的问题。这件事情，和咱们府上没有半点的关系。”

“旁的就在没有了？”顾婉音沉吟片刻，这才开口问道。勇子还在衙门里，难道衙门就真的没问出半点？她却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没了。”胡嬷嬷摇摇头，“老奴是绝不敢欺瞒世子妃的。”

顾婉音挥挥手：“好了，你下去罢。”至于旁的，却是一句也没说了。

胡嬷嬷一阵惊愕。随即心中一阵庆幸，不敢再逗留，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直至这时。丹枝才皱眉出声；“这胡嬷嬷，分明就是办事不力。”

“也不怪她，若是背后的人布置周详。她如何能查得出？”毕竟，这些人都是周家的普通下人。如何能指望他们什么都做得好？对于这一点，顾婉音倒是看得开。

“那如今怎么办？”丹枝又问，语气多少还有些不快。在她看来，不管怎么样，就是胡嬷嬷办事不力。只是顾婉音仁厚不愿处罚，她一个丫头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而且若真为了这个就办了胡嬷嬷，那对顾婉音的名声也是不好。

顾婉音如何不知晓丹枝的意思？当下摇摇头平淡道：“也不怎么办。咱们只管平静的过日子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儿这事情，咱们先且记下就是。”顿了顿，又言道：“这胡嬷嬷，日后只让她在内院做些事情就行了。一些重要的事情，还是别让她办了。”丹枝说得没错，胡嬷嬷的能力，的确不适合做这些事情。也是她如今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手，这才不得不用胡嬷嬷去办这些事情。

又处理了一些家中的事务，直至快要中午。顾婉音这才起身，“三太太今儿在做什么？”

“三太太好像是回了娘家。”丹枝轻声答道，“听说是她父亲的寿辰。”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该备份礼送去。”顾婉音微微一笑。吩咐丹枝：“你准备一份常礼就行了。虽然我与三太太的感情很好，不过也意思意思就行了。”说完这个，顾婉音又问起二太太的情况。

不过二房那边，却着实没什么变化。二老爷仍是睡在书房，二太太的“病情”仍是没有好转。

接下来的日子，也是如此平静，竟是在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

只是朝政上，又有了新的动向四皇子这次监督堤坝有功，圣上大加赞誉。然而却是突然封了四皇子为秦王。又赐了一所极为靠近皇宫的大宅子作为秦王府。一时间，圣上的意向反而是让人猜不准了。

四皇子转眼成了秦王，而四皇子妃，自然就成了秦王妃。只是，秦王的嫡长子，却仍是没有赐名上玉牒。一时间，更是让人非议不已。

同时封王的，还有贵妃所生的六皇子。六皇子被封为晋王。同样是赐了一所宅子，只是位置却和秦王府比差了许多。离宫远不说，规格上似也小了一些。

于此同时，晋王的婚事也定了下来。不同于秦王妃娘家是实权派，晋王的未婚妻只是一般清贵家族的小姐。婚期定在了来年三月。

任谁都看得出来，圣上是有些偏心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周家没有太大的干系。

最近唯一值得顾婉音松一口气的就是陶氏不知怎么的竟是想通了，愿意带着孩子远走他乡。一时间老太太也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人都精神了许多。顾婉音明白老太太的心思陶氏多呆在京城一天，对周家就多一份威胁。

陶氏走的那日，老太太亲自派了人去送陶氏出城。想来，是不放心罢？

不过好在，陶氏一路出城，并没有半点异状。护送陶氏的人是顾婉音亲自挑选的，而地方，也是老太太定下的。

陶氏这么一走，二太太的“病情”却是顿时好了许多，当天便是能下地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看着二太太脸色苍白，似乎真是大病初愈的模样，三太太呲之以鼻。暗地里讽刺了几回。

不过，二太太好了，却是轮到二老爷病了。谁都知晓二老爷犯的是什么病，只是谁也不说破。二老爷就那么在家里养起病来。

这日，老太太又问起二老爷的病情来。二太太支支吾吾的却是说不出的名堂来。

老太太当下便是沉下脸，难得的给了二太太脸色：“你既然是他的媳妇，他病了你就理应照顾左右，从今儿起，二老爷没好之前，你也不必费心过来请安了。一心一意照顾二老爷才是正经。”

二太太心中虽然不舒坦，可是却也不敢驳斥老太太，当下委委屈屈的应了。只是回去之后，难免又发了一顿脾气。

而在这期间，顾婉音却是抓紧时机，将中馈全都牢牢握在了手中。这样一来，就算二太太以后想要再插手，或是凭着以前的人脉再干涉什么，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转眼便是月余过去，眼看着替顾昌霏续弦的事情一日日逼近，顾婉音却是没有半点喜色，反而越发的担忧不安起来无他，只是因为周瑞靖迟迟没有回来，更没有其他什么消息。

不仅是顾婉音，老太太等人也是着急。周家的气氛也是有些压抑。

这日晚上顾婉音刚吃罢晚饭，老太太却是突然派了人过来：“世子妃，老夫人让您快些过去一趟，说是有事相商量。”

顾婉音看一眼天色，有些讶异以往这个时候，老太太应该已经准备就寝了才是。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竟是如此急？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她心中却是突然一凝，身子也僵硬了几分。一股不祥的预感冒出，当下顾婉音便是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匆忙的出了门，直接往老太太屋里奔去。

老太太果然已经歪在了床榻上，看样子是准备就寝了。大约也是不愿折腾，所以这才没有起身。

顾婉音跨进去，便是急切问道：“老夫人找我有事？”

老太太招招手，指了指床边一个锦墩：“过来坐下再说。”

顾婉音只得压下不安，过去坐了。只是双眼还是一直急切的看着老太太，唯恐老太太说起事情，她一时疏忽没有听见。

老太太也看出顾婉音的焦灼，当下沉声道：“你猜得没错，是靖儿的事情。”

顾婉音闻言，只觉得心中紧紧绷着的一根弦顿时就断开了，心更是猛然就沉了下去。老太太这幅神情语气，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当下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维持住神色不变，“世子爷怎么了？”莫非，是遇到什么危险？她在心中不断的猜测，可又觉得不吉利，忙又生生的按下。灼灼的看着老太太，等着老太太揭晓答案。

“今天宫里接到一份密报。”老太太阴沉着脸，神情极为不善：“密报上说，河北那些灾民，打算起义。”

顾婉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起义？！这代表了什么？也就是说，有人要……造反！

若是往常听见这个消息，她最多也就是吃惊一番，也并不太往心里去。毕竟，这里是京都，繁华安宁，起义这些事情，离这里太遥远，遥远道有些不真实。谁也不会过多的去关注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是今天却是不一样。咋一听到这个消息，顾婉音只觉得心中翻腾得厉害，脸上的神色也是大变。一丝惊恐从心底冒上来，让她身上一阵阵的发寒。

一切只因为这一次，这样的事情不再是那样遥远，而是与她息息相关因为周瑞靖还在那儿。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在那儿。

“那世子爷呢？”顾婉音急切问道有人要造反，那周瑞靖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可有危险？而朝廷呢？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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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造反

“不知。”老太太沉默片刻后，有些沉重的摇头。“一下子全然没了消息。仿佛消失了一般。”

顾婉音一下子僵住。周瑞靖，失踪了？！难道是被人掳走了？可是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周瑞靖身边带着那么多亲随，还能调动州府衙门的兵丁，就是他自己的身手也是十分了得的！要掳走他，似乎是不太可能罢？

除了掳走，也可能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立刻掐灭了，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有御史弹劾说，靖儿与那些怨民走得极近。”老太太看出顾婉音心中的担忧和顾虑，于是又开口言道：“于是朝中有人猜测，靖儿投靠了怨民。或者，干脆靖儿就是领头之人。妄想……”老太太再没说下去，后面的话太过敏感，在这样的时期，还是别说出口的好。

顾婉音的心直接沉到了最低。老太太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这分明就是在说周瑞靖意图谋反。

“不可能！”顾婉音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忽然斩钉截铁的开口否认：“世子爷绝不会那样做！更不可能那样做！”周瑞靖虽然有抱负，可是绝没有野心。不仅是周瑞靖没有野心，周家也没有任何的野心！这根本就是污蔑和陷害！

顾婉音的声音有又惊又怒，顿时惊得屋外的丫头一跳。甘露靠在门外，只听见顾婉音陡然拔高说了这么两句，立刻也是意识到，一定是周瑞靖出了事。当下甘露的心便是“砰砰”的跳得厉害，恨不得能立刻冲进去问个明白。

不过甘露也深知自己的身份如何，所以纵然担忧，却还是不敢有什么动作。

老太太也是被吓了一跳。好半晌才皱眉言道：“不过是猜测罢了，倒是也无需这般的激动。”不过，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可是老太太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顾婉音能如此信任维护周瑞靖，怎么能让她不开心？

正因如此，老太太倒是一下子忘记了她自己对顾婉音的嫌弃了。

其实不用老太太提醒。顾婉音已经是回过神来，心知肚明自己的反应是有些过度了。当下便也不再那般，强行将满腔的怒火重新压了回去。又平复了一番，这才开口淡淡向老太太问道：“老夫人您认为如何？”

然而老太太却是不答，反而眉头一挑反问道：“这话应当是我问你才对。别忘了，你如今才是管家之人。”

老太太这摆明了就是要试探顾婉音的心思，将这件事情当做了试金石。

而顾婉音在听见老太太如此言语之后，着实愣了片刻。以往老太太一贯独断。她已经是习惯了。突然被问起她的想法，她倒是有些不适应。不过她也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罢了，随即便是沉声言道：“我相信世子爷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管外头如何说，咱们只当是没有这回事，一心一意等着世子爷回来就好。”

周瑞靖不傻，就算是是真的造反，也绝不会靠一群怨民。怨民纵然凶狠，可是比起训练有素的军队，绝对是以卵击石。

“若是圣上相信了谗言呢？”老太太又问，心中不无担忧。

顾婉音却是微微一笑。极有信心：“圣上不会相信。”若是真的相信了，那周家现在就不是这样的情形了。旁的不说，兵丁临门是绝少不了的。别忘了，圣上当初将周家其余家眷留在京中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不正是以防万一有朝一日周家生出异心。以此来要挟镇南王吗？

“那好，咱们就按兵不动罢。”老太太沉吟片刻，总算是露出一丝笑意，不过纵然如此，仍是掩盖不住眼底的担忧。

目前最让人忧心的不是谗言，而是周瑞靖的安危。

顾婉音见状，虽然自己心中也是担忧无比，可是却也强撑着安慰老太太道：“老夫人不必担忧，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必定会没事的。世子爷的本领，老夫人还不知晓？千军万马的战场中都能安然无恙，更别说是在河北那样的地方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目光带了丝期盼看向远处：“但愿如此。”

顾婉音一退出老太太的屋子，脸色便是沉了下来。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不敢表现出来，可是却也不过是强压在心底罢了。此时没有人看见，她顿时便是遮盖不住的显露出来。

丹枝方才并且听见老太太与顾婉音的谈话，所以并不知道顾婉音为何如此，当下有心想问，可又怕反而惹了顾婉音更加的不快。当下便是忍住了，只是却悄悄和其他丫头商量，今夜她来值夜。若真发生了什么事儿，顾婉音想来也是睡不着的。到时候再问不迟。

当天夜里顾婉音果然睡不着，丹枝这才轻声询问：“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

“世子爷可能有危险。”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全盘托出，只是如此言道。毕竟这样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丹枝有些错愕，随即才低头言道：“世子妃无需担心，世子爷定会平安归来。”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易的有危险？

“但愿如此。”顾婉音苦笑，仍是感激的看一眼丹枝：“多谢你的开解。”有人能这样信誓旦旦的说这样一句话，的确是让她安心了不少。至少，也不是那样的慌了。

“世子妃快睡罢，明儿事情还多着呢。”丹枝轻声催促，伸手替顾婉音将被子整理一下。

顾婉音依言闭上眼睛，只是随即又吩咐：“明日替我准备准备，我要抄经。”纵然没有多大的用处，甚至可能根本无用，可是总要找些事情做，她才能不那么担心，稍微安定一些。

丹枝心知她此时的心情，皱眉悄悄在心底叹了一声，随即才灭了灯，回了自己的床铺上睡了。

只是到底一夜还是没睡踏实，迷迷糊糊之间总是梦见周瑞靖有危险。睡了统共不到两个时辰，可却是醒了好几次。就这么反复的折腾了一夜，第二日顾婉音与丹枝眼睛底下都是一圈儿淡淡的青色。主仆二人没精打采的样子更是如出一辙。

顾婉音今儿实在是没有精神处理事情，勉强应付了一阵之后，便是打发了回话的婆子们离去。

丹枝见状，只得轻声建议：“不若去老太太那等消息？”毕竟有些消息，寻常渠道可是打听不到的。尤其是宫里流传出来的消息。

顾婉音早已经是心急如焚，此时听见丹枝建议，也就不再等了，当下干脆的起身往老太太院里去了。

顾婉音见到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正在佛堂里念经。而且老太太似乎昨夜也没睡好，形容有些憔悴。想来，也是担忧周瑞靖的缘故罢？

见了老太太这样的神色，顾婉音便是明白，只怕老太太也没得再得到什么消息。想来也是，毕竟河北离京都还有这样远的距离，就是有什么异动，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也要一些时间。

老太太见了顾婉音，却是没说话，直到将经文念完，这才轻声道：“既然来了，今儿就陪我一同用斋饭罢。来，帮我抄抄经文。”看来老太太也是将满腔的愁绪述给了满天神佛，以期能让周瑞靖平安归来了。

顾婉音勉强笑了笑，便是跪坐在了老太太身边。仰头看着慈眉善目的菩萨塑像，心中忍不住祈求道：若是能让周瑞靖平安归来，不管佛祖让她做什么她也不会犹豫。

吃罢午饭，宫里仍是没有什么动静传来。不过老太太倒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看来圣上果然是没有相信谗言。”

只是，顾婉音担心的是，圣上现在不发做，或许是为了等到一个更好的时机。

“老夫人，您说圣上可还会派其他人去河北？”顾婉音沉吟许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是急忙开了口。

毕竟，现在周瑞靖没有音讯，不管是为了找到周瑞靖，还是为了能够重新控制局面，都需要派人过去。而现在的问题就是圣上会派谁去？是周瑞靖的对手，还是能帮周瑞靖一把的？

老太太被她这样一提醒，顿时也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当下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半晌才枯涩的开口：“只看圣上是什么意思了。”若是圣上要周瑞靖平安归来，自然会派与周瑞靖关系较好的官员去。若是不想周瑞靖回来，很简单，只需要派个与周瑞靖嫌隙深的去，只怕周瑞靖就……

“不行，我要进宫去见太后。”老太太霍然站起身来，脸上阴沉得可怕。

顾婉音吓了一跳，却是下意识的伸手扶住老太太，张口劝道：“老夫人三思。如今这样的时机，只怕不知多少人都在看着咱们家呢。要是……”若因此触怒了圣上，让圣上认为周家是恃宠而骄，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难道咱们只能静观其变？”老太太冷哼了一声。

顾婉音苦笑，“不然老夫人认为呢？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平静些才好。”纵然是太后，也不能干涉圣上的想法。所以，与其拼命想法子去抗争什么，倒不如安安静静的等着圣上的决断。实在不行，他们自己派人再去找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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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担忧

三太太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言道：“你还记得那勇子罢？”

顾婉音目光一缩：当然记得。抬头看向三太太，沉声轻问：“怎么了？”三太太这幅神情，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听见三太太叹了一口气：“死了。”

顾婉音讶异的挑眉，随即蹙起眉头：“怎么会？”勇子一直被关在应天府大牢里，怎么会死了？

三太太沉下脸：“其实抓进去的当天就死了。谁知那应天府的知府一直瞒着我们。就连三老爷去问，也都没有露丝毫马脚。若不是今儿我实在是等不住了，暗中煽动勇子的亲戚去探监，否则还根本不知晓这件事情。”

衙门一定是害怕事情闹大。死人的原因查不出，草草结案已经是让许多人不满，若是被知晓勇子也死在了牢里

“怎么死的？”顾婉音闻言，也是恼怒异常。她本想着应天府应该是安全的，就算勇子一时半会的不肯交代，可总不会出事。谁知道！！！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将人送去，而是自己关押起来！至少这样，还能留下一条线索！如今可好，线索全都断了！

想必此时，背后那人一定在得意罢？

三太太苦笑：“应天府没有说，实在是探问不出。连尸体，也不知道运去了哪里。”衙门故意隐瞒，旁人怎么也打探不出。

“看来还真的只能等到世子爷回来再说了。”顾婉音亦是苦笑，没办法，朝政上的东西，她们一群女人怎么应付？不过还好，不管怎么样，周家总算是没有什么损失。这样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不急。“对了，薛刘氏如何了？”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只怕生活不好过罢？而且没有找出真凶，更别提什么赔偿了。

“我已经做主让她在府里谋了个差事。虽然不能多富贵，不过养活两个孩子也是没有问题的。”三太太微微一笑。似乎早就猜到顾婉音有此一问。

顾婉音也是回了个笑容，“三婶心善。将来必定会有福报的。”

“得了吧，我只盼望我能过几天安稳的好日子就行了。”三太太一挥了挥扇子，满不在乎的样子。

顾婉音这才想起，三太太一贯是不信神佛的。当下笑了笑，言道：“三婶必定能遂愿的。”若是真有漫天神佛，她倒是希望他们施粥一举能让神佛感动，从而保佑周瑞靖平安归来。

“对了。你父亲的好日子可是要近了。怎么，你也不回去帮忙？”三太太随意的问起，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唇里，随即眉头一舒露出几分享受来：“这味道不错。”

顾婉音见了三太太的神情却是莫名觉得牙齿一酸，口水都冒了出来，忙避开眼睛不去看：“也不大办，有我大伯母和三婶，尽够了。”看着三太太又连着吃了几颗葡萄，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言道：“三婶不觉得酸么？”这葡萄昨儿送来之后，她尝了一颗就吃不下去了。太酸了。

三太太一怔，却是笑道：“我觉得正好。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大约是天气的缘故，偏喜欢些带酸的。太甜的反而不爱吃了。”

“想来是天气的缘故罢。”顾婉音了然的点头，随即吩咐丹枝将其余的葡萄全装了，一会让三太太带回去。

“我都不好意思了。”三太太掩着唇笑着歪头看向顾婉音：“每次从你这儿回去可都是带走了不少东西，只怕现在旁人都认为我是个贪小便宜的。”

“那三婶以后可要好好回报我才是。”顾婉音忍俊不禁的笑起来，也是俏皮的回了一句。

与三太太说了一阵话，周语绯却是来了。见三太太也在，忙行礼问安。

“今儿怎么空了，舍得出来玩了？”顾婉音笑着打趣了一句。要知道平素周语绯可都是极少出门的。

周语绯面上一红，虽然羞涩，可还是细声细气的开口答道；“我是特地过来问问，嫂子可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顾婉音的笑容顿时凝在脸上，眼底的笑意也渐渐退去。周瑞靖失踪的消息，她和老太太瞒住了所有人。

顾婉音的不言语顿时让周语绯有些讶异，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便也是缄口不语，面上的神情却是渐渐有些忐忑。

三太太见气氛不对，忙开口打趣了一句缓和道：“你嫂子如今可是听不得旁人说你你哥哥，你怎么的这么不识趣？人家两口子新婚燕尔的分开这样久，心里早就想得发狂呢！你这么一说，瞧瞧瞧瞧，魂都勾走了似的！”

周语绯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闻言顿时面上通红，不过眼底却也露出几分了然之色。

顾婉音回过神来，却是哭笑不得，狠狠瞪一眼三太太，自己也是红了脸颊，忙开口向周语绯解释道：“别听你三婶胡说。”随即又将话题岔开：“世子爷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呢，怎么，你找他有事儿么？”

要知道，周语绯一向不会问这些。今儿突然问起，想来是有什么事儿才是。

周语绯面上的红晕褪去，眼底浮出一丝遗憾来：“我是想着，哥哥的生辰快要到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过。”

顾婉音一愣，“生辰？”被周语绯这么一提醒，她这才发现，她竟是真的忘了还有这么回事儿。周瑞靖的生辰，可不是要到了么？

这样一想，她不由也是皱起眉头周瑞靖这次能赶回来过生辰么？眼看着也没有多少时日了。这样想了许久，却是又忍不住悄悄叹一口气：这个时候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周瑞靖是否还平安？

不过这样的担忧却也不敢让人看出，她只得勉强笑道，不去看周语绯的眼睛含糊言道：“这个却是说不准了。毕竟，还是正事要紧。不过若是赶不回来也不要紧，大不了等他回来咱们再给他补过一个就是。”

周语绯虽然有些遗憾，却也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三太太却是看着顾婉音稍嫌勉强的笑容，心底浮起一丝狐疑来为何提到周瑞靖，顾婉音竟是这幅表情？不过三太太也是人精了，当下也不多问，只当是什么也没看见。该说笑说笑，该吃喝吃喝，并不见半点异状。

吃罢晚饭，顾婉音照旧往老太太的屋里去了。

老太太也刚用了饭，正和甘露说着话消食呢。见顾婉音来了，便侧头对甘露吩咐道：“你先下去，我和世子妃单独说会儿话。”

甘露忙退了出去，顾婉音自然的上前，坐在老太太的身边，伸出手去替老太太捏肩膀：“老夫人今儿身子可还好罢？”

“还是那样儿。”老太太惬意的轻哼一声，闭上眼睛，语气却是淡淡，甚至有些发愁：“不过朝廷上却是有不少人站出来，让圣上发落咱们周家呢。”

顾婉音手下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轻柔的用力，只是语气却带上几分冷冽：“有些人是想落井下石。”趁着这会儿一切事情还不明朗，先将周家一军再说。顿了顿，她又冷笑着言道：“不过，有落井下石的，想来总也会有雪中送炭的。”而且，圣上也不傻，没有证据之前是不会动周家的。毕竟，周家手里还有兵权呢。要动周家，没有正当的理由，王爷会接受？

而且，还有太后这层关系，多少圣上也要给几分面子。

老太太闭着眼睛享受，也是一声冷笑：“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自古皆如此。若人人都能雪中送炭了，那也就不会又那么多互相倾轧的事情了。党羽之争，从来都是惨烈的。

顾婉音以往还不觉得，可是现在却是渐渐的体会了。抿了抿唇，她轻声安慰老太太道：“只要圣上相信世子爷就好。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事情，总会水落石出，到时候，一切也都自会明了。所有的谣言，更是会不攻自破。

“圣上倒是还没有异动。”老太太也想到这一点，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丝笑意：“太后也说，让我们只管放心。圣上自有主张。不会听信谗言。”

闻言，顾婉音也是松了一口气。既然圣上没有疑心，那就好。

“只是，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法子。”老太太低叹一声：“什么事儿，拖久了都恐怕生出什么异变。如今靖儿若是能传回来一星半点的消息，证明他的清白，一切自然都好了。”

可是偏偏几日过去，周瑞靖却是没有半点消息。顾婉音心中一紧，手上的动作便是偏了几分。只她自己却是丝毫未曾察觉。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旋即又闭上眼睛，虽未曾言语，可是心中却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同时暗道：这几日，顾婉音她也的确是辛苦了。一方面既要打理中馈，一方面却还要忧心此事。眼见着就是瘦了一圈儿。

看着她这样担心周瑞靖，老太太心中也不是不动容。多少也觉得有些替周瑞靖高兴。毕竟，夫妻之间能和睦相亲，自然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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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雪中送炭

李氏忽然派人送了信过来，请顾婉音过去一趟。

顾婉音起先只当是续弦的事情要同她商量，谁知去了却才知晓并不是为了这个。而且，要见她的，也不是李氏，而是顾昌宏。

见到顾昌宏的时候，顾婉音便是隐约猜到了李氏邀请她过来的目的，当下忙行礼唤道：“大伯。”

“婉音，你先坐下再说。”顾昌宏眉头紧皱着，让她坐在下手处。而李氏却是也没有退出去，同样是坐了下来。

想来，要说什么李氏也是心知肚明了。

果不其然，顾昌宏也没有婉转，直接便是开门见山道：“世子爷可有消息传回来？”

顾婉音垂头叹息一声：“若是有消息传回来，我也不必如此担忧了。”

“也就是说，你们自己也没有消息传回来。”顾昌宏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这才又试探道：“难道世子爷都没有写家书回来报平安什么的？”

看来，顾昌宏多少有些不信。也是，周家也有自己的人脉，说不得真的有什么途径传递消息也未可知。

顾婉音抬头与顾昌宏对视，目光清澈：“事到如今，我如何会骗大伯？不瞒大伯说，除了当初与宫中急报一同送回来一封家书保平安之外，世子爷是真的在没有只言片语传回来。”甚至她写去信，也不知道到底周瑞靖看见没有。

想了想，她反而开口问顾昌宏道：“大伯可知晓，到底河北出了什么事儿？世子爷，又是为何失踪的？”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只是老太太那副样子，让她不敢多问什么。只能模模糊糊的听着。心中大概的猜测。不过，或许顾昌宏是知晓什么的，毕竟顾昌宏也是朝中要臣。怎么也比她消息灵通些才是。先前她不想派人过来问，是怕让人觉得周家在拉帮结派，不过既然今日见了面。问一问也是无妨。

顾昌宏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才回答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镇南王世子本事高强。想来是不会有事的。只是如今一切不明了，朝中众说纷纭，多少有些让人担忧。毕竟人言可畏。”先是如此劝慰了几句，他这才回答顾婉音的问题道：“奏折上只说，镇南王世子突然失踪，隔日怨民便是揭竿而起。而头日，偏偏就有人看见了镇南王世子与怨民头领深谈过。”

这番话。顿时让顾婉音恍然大悟怪道有人会猜测是不是周瑞靖造反了！这一切的一切，竟是如此的巧合，不让人误会就奇怪了！

不过让顾婉音最在意的却不是这个，沉吟片刻之后，她轻声再度开口问道：“也就是说，世子爷是自己突然失踪的？并没有人强行带走他？”

顾昌宏愣了愣，想了片刻，摇摇头：“应该是自己突然失踪的罢。否则，事情也就不会这样传了。”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旁人用强，那想来应该是周瑞靖另有安排了。这样的话。他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罢？虽然她不知晓为何他会如此，不过，只要他没有危险就好。

“已经有人劝说圣上另派人去调查此事。一来要平了民怨，二来。也是要将镇南王世子找出来。”顾昌宏言道，脸上闪过一丝毅然：“我已经自请前去了。”

不等顾婉音如何，一旁一直沉默不言的李氏却是惊诧的看着顾昌宏：“老爷，你怎么”怎么也不同她商量一番就下了这样的决定？河北那地方，如今可是随便能去得的？既然怨民都造反了，说不得去了会有杀身之祸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李氏越发的坐不住了，不安的劝说道：“这样的机会，还是让给年轻人才是。老爷你”

“我还未老呢。”顾昌宏被李氏这样一说，当着顾婉音的面顿时有些挂不住脸，不等李氏说完便是抢先言道。“再说了，我们与周家是姻亲，这个时候，咱们更是要雪中送炭才是。我们不去，谁去？唯有我们这边的人去，才能助世子爷一臂之力！”

就算无法帮上什么忙，总也能阻止其对头陷害迫害。

顾昌宏说得一点没错。这个时候，什么人过去，是最关键的问题。若是与周家有嫌隙的，难保不暗中使坏。顾婉音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昌宏心中无比感激，站起身来便是朝着他施礼道：“婉音代周家谢过大伯！”什么是雪中送炭？这边是雪中送炭了！

顾婉音心中明白，顾昌宏这样做不仅是为了两家的关系，更多是的想替她撑腰。毕竟，顾家的家世比周家低了许多，她在周家难免会受些闲话委屈。

李氏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又听见顾昌宏已经将话说死，当下便是轻叹一声，劝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来。

“大伯，不知还有没有别人自告奋勇？”顾婉音开口低声问道，多少有些忐忑。朝堂之上，一个人站出来了，其他的也会站出来。只是不知其他人，都是些什么人，怀了什么样的心思。而圣上，最后又会如何决定？

顾昌宏叹了一口气：“许多人都想去。不过圣上最中意的几个，有四皇子，六皇子，还有齐王世子，以及几个青年俊秀。”这些人，都是各大家族的嫡系，圣上也有心思大力培养。相较于他们几个老臣子，只怕圣上会选那几个年轻人。

而且，他们顾家和周家的关系，多少也会让圣上猜忌。他想来想去，觉得他去的机会实在是不高。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总要试一试的。

“圣上的意思，并不是咱们可以揣测的。”顾婉音心知肚明，当下便是婉转的言语道。随即又转而说道：“去不成也好，一来避嫌，而来父亲续弦，也要大伯主持一二。”

“尽人事，听天命罢。”顾昌宏唏嘘言道，随即便是起身往外走去：“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虽说是近亲，可是到底男女有别。先前事急从权便不说了，现下事情说完了，还是要避嫌的。再则，女人家总有些体己话要说，他在的话也诸多不便。

顾昌宏一走，李氏便是拉着顾婉音去了内室，这才低声问道：“上次那事儿，可解决了？我听说公告上说得含糊，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有，周家老太太可知晓了？”

“大伯母不必担心，已经是无事了。”顾婉音感激的看一眼李氏关切的样子，抿唇一笑，“至于老夫人那头，我也是不清楚。不过她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老太太既然没有反应，她也就只当是不知。反正事情也是过去了。虽说背后之人还未找出，不过只要表面上过得去，老太太也不好说什么不是？

“张氏想来应该也出发了罢？”毕竟河南到京都，还有一段距离。所以顾婉音才会有此一问。

李氏点点头：“接亲的队伍想来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而且还是顾昌霏亲自去接的，给足了张家面子。而她们这头的意思，则是让顾昌霏趁机与张氏多接触接接触，培养些感情。毕竟回来之后，齐氏万一从中作梗，到底是不愉快的事情。

二人又说了一阵子话，用过午饭之后，二人便是又一齐过去瞧了瞧顾老夫人。

让顾婉音有些意外的是，没想到竟是在老夫人屋子里，见到了许久不曾见过的顾瑢音。

顾瑢音见了顾婉音进来，忙垂头敛目行礼：“世子妃。”

顾婉音微一挑眉，唇角一弯露出笑意，眸子里更是闪过一丝亮色：“三妹无需多礼。”换做以前，顾瑢音可不会如此乖巧。看来果然还是要好好管教，才有些用处。

接下来顾瑢音一直垂首而立，看上去温文尔雅，十分娴静。和以前竟是有些判若两人的味道。

“祖母最近可好？”顾婉音笑盈盈的问老夫人，心情倒是好了几分。

老夫人点点头，笑容满面：“好极了。好得不能再好了。瑢音乖巧，琮琦也懂事了许多。加上府上又要办喜事了，我高兴得很呢。”

“那就好。”顾婉音微笑着看一眼顾瑢音，眸子微微眯起，似笑非笑：“我也觉得三妹乖巧了许多。”顿了顿，忽然又转而问起齐氏：“齐姨娘呢？最近可还好？”上次之后，她倒是没有再见过齐氏。

“你不知道，你齐姨娘，又有了身孕。”老太太含着一丝笑意言道。不管齐氏是什么身份，人上了年纪，便是希望家中人丁兴旺。如今府上喜事连连，先是顾婉音嫁了个好夫婿，接着又是续弦，齐氏又怀孕了，而且顾瑢音也要出嫁。接二连三的，都是喜事。如何能叫人不开心？

顾婉音听了这消息，却是一愣，扭头与李氏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皱起眉头来这个关头，齐氏怎么就怀孕了？若是张氏知晓了这件事情，会不会不痛快？而齐氏又会不会用这件事情，来兴起什么风浪？本来顾昌霏已经很是宠爱齐氏，如今齐氏再有了身孕，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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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争执

不过这样的事情，却又并非人力可以控制的总不能让齐氏不要孩子罢？

所以虽然顾婉音有些担忧，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倒是老夫人忽然问起顾婉音周瑞靖的事情来：“世子爷可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在咱们府上办喜事之前赶回来？”让旁人看看，顾婉音嫁了个好郎君也是好的。

顾婉音心中一窒垂下头，抿了抿唇后却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来：“这个可说不好，毕竟办正事儿要紧。而且着实太远了。”

老夫人自然是有些遗憾，可是毕竟顾婉音也说得对：这事儿正事儿，比起旁的要紧多了。所以当下也只得叹了一口气道：“若是能赶回来最好，若是赶不回来，那也没法子。”

“咱们不说这些了，怪没趣的。”李氏是知晓情况的，自然明白此时顾婉音只怕心中不好受，当下便是笑着岔开了话题：“不久瑢音可是要出嫁了，不如婉音你说说，咱们的三姑爷是什么样儿的人？”

顾婉音侧头看了顾瑢音一眼。之间顾瑢音微微一怔之后，面上便是红了起来，于是当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也无妨。周瑞明性子软和，三妹嫁过去，必然不会受委屈的。而且他身边虽然有了通房丫头，不过却也极为检点。并未听说他与哪个丫头亲密。人品也是极好的。”

顾瑢音怔怔的听了，眼底浮出一丝期盼来，约莫是在幻想周瑞明的脾气秉性，或是二人成亲之后的情形罢？不过很快的，她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黯然了下去。更是抬头飞快的看了顾婉音一眼，欲言又止。

顾婉音猜到顾瑢音心中所想，当下便是笑着言道：“三妹你放心。周瑞明并未怪你伤了他。你只要好好与他过日子，我相信你们二人定能美满。”只是，二太太那头却是需要多多忍让一些了。尤其是现在。二老爷包养外室的事情捅破之后，听说二太太的脾气大了几分。更加不好相处了。

顾瑢音却是不知晓顾婉音剩下一些话没说。当下只还觉得惊讶她还真没想到，顾婉音竟然会主动说起这个。一时间面上颜色变幻不定。

又说了一阵子话，顾婉音见天色不早了，便是要告辞回去。老夫人纵然不舍，可也无奈现在顾婉音管着中馈呢，可不是那样清闲了。想留在娘家多久就多久。

李氏自然又送顾婉音出来，在顾婉音上马车的时候。便是低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吉人自有天相。”说的自然就是周瑞靖了。

顾婉音重重的点头，感激的看向李氏，轻声言道：“多谢大伯和大伯母关怀。”比起顾昌霏，顾昌宏更像是她的父亲，至少在这个时候，还能为她着想，还能如此关怀一二。若换成是顾昌霏，只怕是避之不及罢？反正，顾昌霏一贯都是只顾自己的。

再说这头顾婉音一路回了镇南王府。也不回自己院子，而是径直去了老太太的屋里。

进门请安之后，她便是迫不及待的问老太太道：“老夫人，可有世子爷的消息了？”如今。她最关心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老太太却是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虽然未曾开口，可是意思却已经极为明了。

顾婉音眼底的光芒，一下子便是黯淡了下去。这么多日过去，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饶是她一向坚定，可也生出一丝动摇来。潮水般的担心涌上心头，一下子便是让她心情跌至谷底。不过当着老太太，她还是笑笑：“兴许明儿就有消息了。”

“但愿吧。”老太太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顾婉音转而说起今儿顾昌宏与她说的事情，借此来驱散屋里的暗沉气氛：“我听我我大伯说，圣上要再派人过去。”

“我也听说了。”老太太点点头，倒是温和的看她一眼：“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大伯的仗义才是。改明儿备份大礼，你替我送过去。咱们周家能有这样的亲家，是周家的福气。”今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太太心里是真的觉得感激。雪中送炭，能有几人做到？

若是换做以前，顾婉音必定会为老太太如此的认可之言觉得欣喜，只是现在周瑞靖也不知平安与否，她什么心思都没了。

“大伯说，虽然他已经自动请命，可是圣上还是更属意几个年轻人。”顾婉音叹一口气，其实顾昌宏去不成也没关系，怕只怕。圣上让四皇子去。周家屡次拒绝四皇子的拉拢，四皇子只怕心生怨恨。到时候，周瑞靖的处境就危险了。

“今儿下朝之后，四皇子，六皇子，还有平北王世子，都唤进了御书房。”老太太沉声言道，脸色有些难看：“只怕圣上是要在他们三人之中选出一个。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

顾婉音心沉了下去。四皇子就不说了，就是平北王府，也是与周家有嫌隙的。她可是清楚得很。

当下顾婉音不再迟疑，忙开口言道：“老夫人有没有法子，让六皇子过去？”三选一的话，唯有六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至少，六皇子与周家没有嫌隙。不会借此机会想要对周家不利。

老太太一愣，随即沉下脸去：“你以为，我们周家有那样大的本事？能左右圣上的心意？”而且，对于为何顾婉音选择了六皇子，老太太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顾婉音咬咬牙，轻声言道：“老夫人，明儿我们进宫一趟罢。”

“进宫？”老太太一愣，随即目光更加灼灼：“你倒是说说，为何？”

“四皇子曾数次拉拢世子爷。”顾婉音的声音快而轻巧，只是话却有些凝重：“就在前段时间，四皇子妃曾与我见面，在此说起了拉拢之事。甚至，隐隐透露出他们能让世子爷遇到危险。”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四皇子去。

老太太沉吟片刻，忽然目光一闪惊愕的看向顾婉音：“你的意思是”因太过错愕，一句话竟是没有说完便是没了声息。

顾婉音沉重的点点头：“豁出去了。”事到如今，还有别的法子么？

老太太却是没有再说其他话，阴沉着脸沉吟半晌后才又开口：“那平北王世子呢？”

“老夫人恕罪。”顾婉音却是忽然跪下去，低头艰涩道：“先前咱们施粥，曾死了人。因怕老夫人您气恼激动，婉音便是斗胆没有禀报。如今虽然此事已经还了咱们周家的清白，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是没有查清楚。甚至一个重要的人证，也死在了牢里。我曾私下派人跟踪那人证，发现勇子有一天，同齐家大管家，曾在同一个赌坊里见过面。赌过几把，而偏偏，齐家大管家输给了那人证二百两银子。”

若说齐家大管家是个好赌的也就罢了。可是偏偏，齐家大管家就去过那么几次赌坊，而且每一次，勇子也都在赌坊里。所以，她才会生出这样的怀疑。

“你是说，是齐家在背后搞鬼？”老太太却是意外的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反而沉声如此问了一句。那神态那语气，竟好像是早就知晓了这件事情一般。

顾婉音的心里一凝唇角也是露出一丝苦笑。看来她猜得没错，老太太应该是早就知晓了这件事情。亏她和三太太还以为瞒得很好。

不过，老太太没有发怒的迹象，就证明老太太并不介意此事。所以当下她也就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言道：“我也只是猜测罢了。其他的证据，却是没有。”可是如今这样的时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若真是齐家干的呢？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齐家的人去。

“而且，当初齐家也向我三妹提亲，说不定，正是因为如此，齐家才对周家怀恨于心。”顾婉音添上一句。

”你是想让我去求太后。”老太太沉声言道，眸子里目光冰冷，落在顾婉音身上，直让她觉得犹如利刃一般。

顾婉音却是一动不动，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声音却是诚恳：“的确如此。”唯有老太太，才能说动太后。

“你可知，如此一来，太后会厌弃周家？厌弃我，圣上说不定也会震怒。”老太太言道，声音依旧发寒，冷若冰霜一般。

然而顾婉音却是无动于衷，低头敛目，轻声言道：“人若在，一切都可重来。人若不在了……”

“住口！”老太太猛的一拍椅子，双目灼灼似要冒出火来：“你就如此自私？周家不仅有靖儿，还有瑞明他们！”

顾婉音抬起头来，目光温和，平静的对上老太太的目光：“可是周家只一个世子爷。周家大房只这么一个嫡子，我也只有这么一个丈夫。”自私也罢，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为了别的人，牺牲周瑞靖。她不是圣人，没有那样博大的胸襟。

“若我不去呢？”老太太冷笑一声：“虽然让你管了中馈，可你莫非还要管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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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平妻

老太太的意思，竟然是不愿意进宫去。

顾婉音目光一凝，手指缩成拳头紧紧握住，随即缓缓言道：“婉音不敢。但是婉音可以自己去。”她已经得了诰命，可以进宫去给太后请安。只是，没有了老太太与太后的情谊，太后会如此处理这件事情，却是不一定了。到时候。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你是在威胁我？可若我不许呢？”老太太继续冷笑，“我就不信，我管不住这家里的人！”很显然，顾婉音强硬的态度，已经是激怒了老太太。

顾婉音蓦然看向老太太，却是微微一笑，轻声道：“老夫人是要舍弃了世子爷？”声音虽然轻柔，可是落在耳里，却是让人觉得带着质问的意思。

老太太一怔，眉头微微蹙起，却是不肯承认：“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那就请老夫人进宫面见太后罢。”顾婉音轻轻磕头，声音不大，却偏给人一种强硬之感。

老太太只觉得眉头一跳，心中的怒气便是冒了出来，连连冷笑：“好，好，靖儿真是娶了一个好媳妇！竟然如此对我！你是要反了天去不成？先前你擅自做主，欺上瞒下，我念在你到底也没犯错，便是假装不知饶你一次。却不知竟是惯出了你的脾气了！真真是威风的世子妃!”

老太太这番话有些诛心了。

顾婉音心中一阵难受，手指紧缩。不过面上神色却丝毫未曾改变。不管老太太如何说，如何做，都断不了她的心思。周瑞靖是她的夫。是她要携手白头的人，她不愿意冒险。

“老夫人您严重了。”顾婉音轻声道，抬头看向老太太：“婉音只是私心的希望世子爷平安罢了。等到世子爷平安归来，老夫人您要如何处罚我，我都没有一丝怨言。甚至，我可以交出中馈。”周瑞靖比一切都重要。其他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可以再想法子要回来。可是周瑞靖却不能。

老太太却是没有再开口，只是那么静静的，目光灼灼的看向顾婉音。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诡秘难测。

因老夫人没开口。顾婉音也就没起身，就那么静静的跪着，一动不动，眼底一片清澈坚毅，丝毫不曾动摇。

二人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了下来。

许久，老太太忽然轻哼一声，微微挑眉。沉静开口问道：“只要我进宫去，你可是什么都答应？”

顾婉音有些微微讶异没想到老太太竟是让步了。不过，老太太既然如此说，那便是有什么要求了。而且只怕。这个要求还不是一般的要求才是。不过顾婉音却是丝毫不在意，当下干脆点头：“是。老夫人。只要您答应进宫去求太后，我什么都答应。”

“那好，我打算替靖儿再娶一房平妻，你意下如何？”老太太一面说着，一面却是露出了一丝微笑来。眸子里更是闪烁着点点精芒。

顾婉音错愕的抬头看向老太太，而老太太却是一脸的认真。很显然，老太太并不是在开玩笑。沉吟片刻，她便是看向老太太，轻轻的摇摇头：“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您。老夫人。”她要的婚姻，并不是这样。她不愿意与人共事一夫。

老太太唇角的笑容转冷，目光也越发的森寒起来。“你不是说，什么都答应？”言语里。竟是带上了一丝讥讽的味道。

顾婉音在老太太灼灼的目光里低下头去，半晌才轻声回道：“这件事情，我实在不能替世子爷做主。我只能答应老夫人，若是世子爷愿意，我绝不会阻拦半点。不管是妻也好，妾也好，只要世子爷点头，我便会高高兴兴的迎她们进门。也绝不会与她们为难。”

“果真？”老太太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思量一番，觉得这样也是没什么区别，当下心中便是有了几分松动。只是又怕顾婉音是一时敷衍，到底有些不相信。毕竟，娶平妻可不是纳妾通房。平妻一旦进门，顾婉音的正妻之位，也就被人分去了。虽说二人之间地位不分上下，可是将来面临的问题却更多首先是嫡子。二人孩子都算是嫡出，继承爵位家产上就会有争执，更别提还有诸多的闹心之处。

顾婉音抬起头，与老太太平静对视，目光清澈丝毫不见波澜，显然并不是在撒谎：“果真。我会说到做到。”

“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老太太笑了笑，语气又柔和了下来：“明儿一早，你陪我进宫去罢。”

“是，老夫人。”顾婉音松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来。只是跪得太久，膝盖疼痛不已，双腿更是已经麻木。不过这些都不要紧，老太太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么她就该回去准备进宫事宜了。

老太太温和的看着顾婉音，柔声道：“时辰也不早了，你回去歇着罢。”一下子，方才的冷漠严厉竟是一扫而空，判若两人。

老太太既然如此态度，顾婉音自然也不会摆出脸色，当下淡淡温和的应道：“是，我这就回去了。老夫人您也早些休息才是。”说完这话，顾婉音便是缓缓退了出去。行动神色之间，竟是也不见丝毫的不快，与平日根本无异。

而就在顾婉音踏出房门之后，老太太却是叹了一口气。低声言道：“靖儿是你的夫君，可我难道就不是他的祖母？你便是不说，我也要想法子帮他的。”只是，到底她还是觉得，顾婉音出身不高，多少有些配不上周瑞靖。所以，这才借此机会，让顾婉音松了口。毕竟，老太太她也不愿意将来为了这个事情撕破脸，闹得两家人难看。而顾婉音松口答应了，顾家那头，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其实说实话，老太太这些日子冷眼看着顾婉音处理事情，已经是有些动摇了。可是这次的事情，却让老太太终归还是下定了决心。毕竟，若是顾家家世再好些，身份再尊贵些，这一次，也不至于顾家半点忙也帮不上。

“老夫人好端端的叹气做什么？”甘露刚一进屋，就见老太太神色沉沉的叹一口气，便是轻声问了一句，劝解道：“叹气伤身，老夫人怎么也不爱惜自己？”

老夫人收了面色的神色，转而淡淡一笑，看想甘露言道：“等靖儿回来过后，你就准备准备，过去伺候罢。”平妻先不急，不过甘露年纪也不小了，先送过去也不是坏事。至少能在顾婉音忙着管家的时候，照顾好周瑞靖不是？

甘露乍听此话，还有些懵懂不明白，不过反应片刻之后便是立刻回过神来，当下露出又惊又喜之色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老夫人：“老夫人”

“嗯，你没听错。”老太太微微一笑，轻声嘱咐道：“你过去伺候靖儿，我也能多放心几分。”

甘露扭捏片刻，还是忍住羞意思轻声保证：“老夫人放心，甘露一定会好好照顾世子爷，绝不会让老夫人失望。”

“那就好。我累了，梳洗睡罢。明儿一早还要进宫。你准备准备。”老夫人此时也没有心情多说这些事情，当下只点点头便是自起身往内室走去。

甘露怔了怔，虽然心中纳闷，却记得自己身份，当下也不多问进宫的事情，专心的服侍老太太梳洗完毕安寝，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想起方才老太太说的话，甘露面上顿时染上一丝红晕，又是期盼又是喜悦甜蜜。一时间想起周瑞靖小时候二人的主仆情分，一时间又幻想着将来周瑞靖会如何待她，而顾婉音又会不会与她为难。一时间辗转反侧竟是睡不着了。

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顾婉音。

她不是木头，自然能听出看出老太太对她家世的不满。也更清楚，老太太若不是觉得这次顾家不能帮助周瑞靖，也不会突然提起娶平妻的事情。毕竟虽说娶平妻的不在少数，可都大多是先前的妻子体弱多病，或是没有子嗣，这才娶平妻。而她呢？和周瑞靖成亲也不过才数月而已。

子嗣自然不能成为理由，她身子也极为康健，自问品行也端庄淑德，并无大错。那么唯一的问题，便是这家世了。

想到这里，顾婉音不由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处一阵阵闷闷的疼，整个人都不舒坦起来。

她不是不明白老太太不过是借题发挥，就算她真的拒绝了，老太太也不会真个的见死不救。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见老太太那一脸的坚决，便是将什么都抛在了脑后，什么都忘了。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不过，也是直到今天，她才突然觉得她是这样的没用。似乎，除了顾家的帮忙之外，她在这件事情上，能做的竟然没有一点。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茫然，很……失望。对她自己失望。

若是，她没有嫁给周瑞靖。周瑞靖娶了别家的千斤闺秀的话，或许今时今日，又是另外一番不同的景象罢？

至少，能帮着他排清一些危险，保住他不被对头仇家陷害。说不得封王拜相，更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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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皇长孙

不管顾婉音心中如何作想，可是面上她却是不能表现出分毫。

第二日起床穿衣之时，看着丹枝捧来的衣裳，顾婉音只看了一眼便是皱了眉头：“换一件罢。”这件衣裳太过艳丽鲜妍，可却是不适合今时今日的气氛了。上一次进宫，是喜事，这一次进宫，却是……在周瑞靖不知安危的情况下，她若是还穿这般的艳丽，未免让人觉得她不懂事。

丹枝有些不解，讶异的看了顾婉音一眼，迟疑片刻却还是言道：“太后喜欢”

“换件素淡些的就好。不用太鲜艳。我记得有件浅豆绿的，就穿那个罢。”既不会太过素淡，也不会抢眼。如今这个时候穿，最是合适。

接下来发髻头饰也都是挑平淡素净不抢眼的，一时间穿戴整齐，顾婉音便是往老太太的屋里去了。

老太太也早已经准备好。这次却是没有带抹额，露出了花白的头发，加上显了老态的容貌，看上去十分没有精神。想来，也是老太太故意如此的罢？

老太太见了顾婉音的打扮，也是点点头露出一丝赞许来，这个时候，周家人的反应，自然是该如此担忧，焦急，压抑。而不是张灯结彩穿红挂绿的庆祝。

顾婉音伸手扶住老太太，老太太微怔了片刻，却是没有将手抽开。反而神色淡然的继续任由顾婉音扶着。心中却是暗暗称赞了一句昨儿那般针锋相对，甚至吃了那样大的亏，竟是不见半点恼怒，藏住了心思。的确是极好的。

顾婉音一路扶着老太太上了马车。等到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又扶着老太太上了轿子。一路照拂周到，丝毫不见怨怼。

轿子停在了太后宫门外，顾婉音扶着老太太一步步走了进去，低头垂目，不似上次来时满面微笑，反而有些黯然愁绪的模样。

老太太亦是。

进了大殿，顾婉音这才发现太后宫里竟然还有其他的人。比如，段贵妃，四皇子妃。还有平北王妃，还有几个她不认得的，想来不是圣上的妃嫔，便是什么王爷的王妃。一个个身份都是尊贵。

顾婉音与老太太一丝不苟的行了礼。而太后这次也不似上次那般随和，想来是还有外人在的缘故。不过到底对待老太太是格外的好。当下赐了坐，让人端上茶点来。

接下来，自然就是闲话家常。

顾婉音看着满屋子的人。心不在焉的听着她们说话逗趣，却是渐渐的心急如焚起来。这么多人，老太太自然是没法按照来时的打算说出那些话的。可是这事儿却是不能拖久了，毕竟她们也不好一直赖在宫中。

顾婉音这幅样子。落在四皇子妃的眼里，四皇子妃不。现在应是秦王妃了。唇角一弯露出个冷笑，不过随即便是将冷色掩去，转而灿烂一笑，故作不知的言道：“这位便是镇南王世子妃罢？怎么也不说话呢？莫非是嫌我们没趣儿？”

顾婉音没想到秦王妃妃会突然点名，微微一怔后便是抬起头来，抿唇露出个浅笑，正要回答时候却听又有人开了口

“镇南王世子妃生性恬淡，哪里像你似的？”段贵妃微笑着插话，竟是有些维护的意思。

顾婉音有些讶异的看一眼段贵妃，接着便是又将头低下去。柔顺温和言道：“回秦王妃，臣妾不善言谈，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怕反而坏了气氛，故而不敢开口。”

不等秦王妃在说什么。段贵妃便是接过话头去，柔声笑道：“瞧瞧，人家说话都秀气斯文，哪里像是你？毛毛躁躁的，每日不停歇。都是做母亲的人了，反而比孩子还皮呢。成日尽想着怎么捉弄人。”

就这么几句轻飘飘的话，却十足的长辈包容小辈的意味，直接便是将秦王妃故意找茬的举动说成了小孩子不懂事的玩闹。

这样一来，秦王妃若是再真的找麻烦，那可不就真成了段贵妃描述的那般？可是就算不再继续找麻烦，便也是让段贵妃说中了。旁人只当是一个俏皮的捉弄。而秦王妃的形象一下子便是从王妃，重新变成了一个小丫头。

秦王妃禁不住咬了咬红润的菱唇一下，似赌气般看了段贵妃一眼，竟是真的朝着太后撒娇起来：“太后娘娘，您看看，贵妃娘娘这样说我，我可不依。”

太后顿时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团和善慈祥：“段贵妃说得没错，你可不还是个孩子么。”一时间又转头看向老太太，笑言道：“玉檀，你瞅瞅，当年的小孩儿，可是一转眼就长大了，竟是都做了母亲了。时光真真过得快。”

老太太勉强一笑，却是没有看秦王妃一眼：“可不是？”

顾婉音这才想起，既然秦王妃是太后的娘家人，那么……下意识的便是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是太后的妹妹，那么秦王妃也是老太太的娘家人。

可是，太后和老太太对待秦王妃的态度，却如此截然不同。若不是今儿突然想起秦王妃和太后的亲戚关系，她还联想不到这个层面上来。老太太，似并不喜秦王妃。这是为何？

顾婉音百思而不得其解。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老太太今日还有没有机会单独和太后说话？

段贵妃又开口笑道：“秦王妃，今儿你怎么也不带孩子过来？我可是好久都没看到了。”

顾婉音清楚的看到秦王妃面上神色微变。随即却又若无其事的笑道：“他身子不好，王爷说不让带出来。若是贵妃娘娘想看了，下次我一定带来。”

“嗯。下次可一定要带来。”段贵妃笑得温和，很是诚恳的样子。似乎真是想念秦王妃的孩子了。

不过，顾婉音心知肚明，只怕段贵妃没有她笑容这般的温和罢？谁都知晓，秦王妃的儿子有问题，长到这么大，连名字也没有取一个，可见这位皇长孙在皇室中的地位到底有多尴尬。段贵妃就这么提起了这位皇长孙，秦王妃自然会不自在。纵然段贵妃自然无比，可是大家都会想起皇长孙身上的毛病。

顾婉音纵然低头，可仍是瞧见太后笑容也是微微一僵。可见，这位皇长孙，的确是个敏感的话题。

平北王妃从一开始便是没有多少话说，直到现在，仍是沉默不言。倒是和以前顾婉音见过的样子有些大相径庭。

“哎，你说这个了。”秦王妃忽然又看向顾婉音，笑容妍妍的开口言道：“说起来，当初差一点，世子妃就与我成了姐妹呢。我如今倒是后悔，若是时光倒流，我怎么也要说服四皇子留下她的。”

顾婉音手指一缩，顿时掐得手心一阵尖锐的疼。秦王妃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当初秦王不要她，她这才能嫁给周瑞靖。不仅是将她贬低了，更是将周瑞靖都贬低了。侧头瞧一眼老太太，果然看见老太太面沉如水，冷若冰霜。

秦王妃分明是故意这样说的。不仅转移了话题，还让顾婉音难堪。

太后微微蹙起眉头，刚要开口，却听段贵妃柔声言道：“又胡说了。分明就是你死活不让秦王纳侧妃的。我们还不知晓你的小心思不成？”一声轻笑，一句打趣，便是将秦王妃的话堵了回去。段贵妃温柔看一眼顾婉音，继续言道：“镇南王世子妃端庄贤雅，要真嫁给了秦王，你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哭呢！”

顾婉音有些纳闷的看向段贵妃，有些不明白为何段贵妃一直帮着她。似乎从秦王妃一开口，段贵妃就是直接站在了她这边。隐隐竟是有袒护之意。莫非，是故意做给太后看的？或许，是做给四秦王妃看的。毕竟，这样的话，总是让人误会，误会周家与段贵妃成了一个阵营的人。

沉吟片刻，她微微一笑朝着段贵妃看过去，感激道谢；“贵妃娘娘缪赞了。臣妾哪里有那样好？只见了一次面，贵妃娘娘还不了解臣妾呢。这才觉得臣妾好。”不管段贵妃的目的是什么，撇开关系，自然没有坏处。

段贵妃倒是好性，当下微微一笑温柔言道：“纵然只见了一面，可我却是觉得你是极好的。否则，镇南王世子也不会巴巴的求娶了。”

听到这里，太后也是一笑：“可不是？哀家可还记得清清楚楚，镇南王世子是如何求哀家下旨的。”顿了顿之后又看向段贵妃：“晋王也要成亲了，你也快做婆婆了。想必再过两年也要做祖母了。”

段贵妃笑容不减：“可不是？我倒是对这个媳妇很是满意。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想必将来他们两口子能好好过日子的。”

太后点点头，欣慰一笑：“可不是？只要能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也就是最好不过了。”

顾婉音听出，太后加重了“安安稳稳”四个字的语气。分明，就是在向段贵妃强调什么。或许，是警告？

不过她却是不在意这些事情，她只心急到底何时这些人才散去？何时太后才会单独召见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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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留住

眼看着时辰一点点过了，到了下朝的时辰，顾婉音心中越发急切起来。只是到底人这么多，也没有机会，只得忍着。

老太太渐渐也有些坐不住，可太后兴致却似十分高昂，一直与秦王妃说笑，大有要留下来用膳的意思。终于老太太忍不住，笑着开口言道：“太后娘娘今儿难得兴致好，本臣妾还想着进宫陪着太后说些私房话，可是现在看，却是用不着了。”

太后微微一笑，慈爱的看一眼秦王妃：“今儿难得她在这儿，陪着哀家乐呵乐呵，等[www.qinkan.net奇书网]会用罢午膳，咱们姐妹再聊不迟。”

一句话，便是将老太太的话截了回去。老太太自然不好再往下说，只得住了口。

顾婉音冷眼看着，不由越发着急起来。

秦王妃却是转而说起了平北王世子：“太后您说，平北王世子可不是文武双全，不输镇南王世子么？听说这次圣上有意派他去河北，可是真的？”

秦王妃的语气略带娇憨，仿若只是随口问问，而不是在打探朝政。

太后瞅了平北王妃一眼，随即笑道：“这是朝堂上的事儿，咱们妇道人家，说这个怪没趣的。不过我听说平北王世子也定下亲了？是哪家的姑娘？”

平北王妃这才笑着开了口：“也不是什么世家，是郑大将军的明珠。”

“郑大将军的明珠？”太后重复一遍，微微眯起眼睛似在回想，不多时便是露出几分恍然：“是那姑娘啊？倒是见过几次，那姑娘跟她爹一个脾气，爽朗干脆，倒是极不错的。平北王世子好福气。改明儿成亲时候。哀家一定会送份大礼。”

“那臣妾便在此多谢太后了。”平北王妃笑容灿烂，却是不知怎么的突然看了老太太一眼，笑容更盛了几分：“不过说起来。也比不得镇南王世子妃，可是名满京城的大家闺秀呢。”名满京城这四个字，平北王妃咬得格外的重。似意有所指一般。

顾婉音垂下眸子。手指攥紧。她不是聋子，自然听得出平北王妃针对的是什么。

老太太同一样是明白。当下，面上更是有些发沉。只是当着太后的面，到底不好发作，只得生生忍了下来。只是胸臆中那股气，却是转成了对顾婉音的不满。

顾婉音抿了抿唇，略抬头看向平北王妃，温温柔柔的言道：“平北王妃谬赞了。婉音可当不起。郑大小姐婉音倒是听说过几回。听说。是郑大将军唯一的女儿，可是疼爱得紧，要星星都不会给月亮的。平北王妃好福气，得了这个么儿媳妇。岂是婉音这样小门小户的可以比的？”

段贵妃此时也是笑着接过话头，倒是与顾婉音一唱一和的言道：“可不是？我听说，那郑大将军，光是准备的嫁妆，都和咱们公主的差不多了。真真是疼得似眼珠子似的。”

太后闻言，依旧含笑不言静静听着，并看不出变化。

可是顾婉音心里明白。只怕太后已经是想到了什么罢？郑大将军疼爱女儿，自然舍不得女儿受苦，更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女婿。而偏偏，郑大将军。也是兵权在握。更让人揪心的是，郑大将军负责的，偏偏就是京城的虎卫军。

这两家结亲，会有什么坏处，太后自然比她们更加清楚明白。

平北王妃似还没听明白，兀自笑得灿烂。而秦王妃面上却是微微变了颜色，不过很快秦王妃又言道：“都说成家l立业。要我说，等平北王世子成了亲，可不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到时候一片赤胆忠心，前途自然无忧。正好这几年郑将军也说要辞官，正好回家去含饴弄孙。”

“郑将军正值壮年，还正是为朝廷效力的时候呢。”段贵妃含笑言道，忽而又一掩口：“还是快别说这个了。咱们女人家，谈论朝政之事做什么？岂不是狗拿耗子了？”

太后含笑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呢。快别说这个了。”

只是正待说起旁的事情时，却听见门外太监拉长了声音传报：“圣上驾到”

话音未落，门边上已经是看到了一角明黄。随即只见圣上还着一身朝服，抬脚便是跨进殿里来。

顾婉音等人自然忙起身请安。圣上却是先问过太后安，这才又温和的让她们免礼。待到圣上在他后旁边坐下，顾婉音等人这才又小心翼翼的坐下。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下朝了？”太后柔声问道，亲自端过茶水放在圣上手边，满脸的慈爱。

圣上脸色却并不是太好，轻哼一声后言道：“都来说去都是河北的事情，听得人心烦气躁。朕实在是不耐烦听那些，干脆就散了朝。本想去贵妃宫里，可是女官回禀说是来了幕后这。朕想起许久没过来瞧瞧，便是过来了。母后最近可还好？”

“有什么不好的？”太后笑着指了指老太太：“你姑姑今儿还进宫来陪哀家了呢。说起来你小时候，可没少在镇南王府玩过。那时候，镇南王做了你陪读，你们两人凑合在一起，可是皮得厉害。还记得不记得？”

圣上闻言，眉头顿时一舒，似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竟是“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不记得？小时候镇南王带着朕爬树掏鸟蛋，可是被姑姑狠狠揍了一顿！”一面说着，一面和颜悦色的看向老太太：“姑姑最近可好？”

没想到圣上竟然唤老太太做姑姑。

老太太顿时诚惶诚恐，忙起身言道：“圣上九五之尊，老身不敢坏了规矩。”

“您本就是朕的姑姑，叫一声也不算坏了规矩。”圣上笑着言道，忽然又叹了一口气：“姑姑近几年老了许多。怎么的也不好好保养自己？”

“多谢圣上关怀。”纵然圣上叫得亲热，可是老太太却也不敢真个儿的就拿自己当圣上的姑姑，语气依旧恭敬谦卑。

大约是觉得有些扫兴，圣上没有再说起这个，倒是转而说道：“周瑞靖可仍是没有消息？”

顾婉音闻言，顿时微微一怔圣上怎么会如此问话？这感觉，好似周家竟是知晓周瑞靖的消息似的。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况，周瑞靖的消息应该是宫里最清楚不过才是。还是说……

目光微微一缩，顾婉音只觉得心里一空，顿时有些慌了。

老太太长叹一声：“不瞒圣上说，今儿老身进宫，正是想问太后娘娘打探一二靖儿可否有消息传回。”眼下之意，便是告诉圣上，周家根本就没有周瑞靖的半点消息。

“哦？”圣上点了点头，面上的神情却是不置可否。

顾婉音的心顿时沉下去圣上，似乎并不相信？

“也不怕圣上笑话，我这孙媳妇那日听见靖儿失踪的消息，险些没哭得背过气去，这几日提心吊胆的，人都憔悴了。”老太太看向顾婉音，语气沉痛：“我看着她这般，也是心急如焚，这才不管不顾的进宫来了。”

顾婉音纵然低着头，可也感觉到圣上的目光扫了过来，当下忙垂首敛目。

倒是太后点点头：“可不是瘦了？前几日我看着都比这个丰腴些，贵妃，你看呢？”

段贵妃自然也是点头，有些怜惜的开口：“可不是瘦了？今儿臣妾瞧得分明，从进殿到现在，这孩子一直面带愁容，笑容也都极其勉强。怪可怜的。”说完这番话，却是又接着对顾婉音柔声言道：“你且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相信镇南王世子绝不会有事。”

“正是这个话。”圣上却是接过话去，淡淡言道：“周瑞靖年少有为，相信定是平安无事。况且，朕也打算派人去接应，怎么也不会有事的。镇南王可就这么一根独苗，朕与镇南王多年交情，他的儿子，便是相当于朕的儿子。不管如何，朕也会替他好好照看的。姑姑不必担心。”

“老身在此多谢圣上！”老太太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谢恩。

顾婉音也是起身行礼：“圣上厚爱，臣妾替世子谢恩。”

“不必多礼。”圣上言语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转而看向太后言道：“姑姑如今忧思过重，朕看不如干脆让姑姑住在宫中一段日子，好好调养调养。宫外的郎中，到底不如宫里的好。”言语间的意思，竟是要将老太太留在宫里。

顾婉音微微一怔，还来不及反应，便是听见太后欣然应道：“那感情好，我们姐妹也正好聚一聚。只是不知玉檀你的意思”

太后的意思，竟是要老太太自己选择。丝毫没有强迫的意思。

一时间，屋中众人都看向老太太。而老太太却是有些迟疑毕竟宫里不是旁的地方。留在这里，多少有些不方便。

顾婉音心中狐疑，却又有些拿不准圣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倒是段贵妃柔声言道：“老王妃莫不是担心家里？不是还有镇南王世子妃么？不过是小住几日，如今秦王妃搬出宫去，太后每日沉闷，老王妃陪着太后说说笑笑，太后必然是高兴极了。”言下之意，竟是有些劝说老太太留在宫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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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决定

老太太终于是不再迟疑，笑着点头应下：“既然如此，那老身便是恭敬不如从命。”

太后脸上也露出笑意：“如此甚好。咱们姐妹也许久未曾秉烛夜聊了。没出阁那会，咱们两个可是常常睡在一个被窝里的。”

闻言，老太太也似乎回忆起从前，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

段贵妃又看向顾婉音，笑着言道：“这几日，你只怕要多操心了。”

顾婉音微微迟疑，随即却是出人意料的言道：“其实家中事情不用臣妾操心，家里还有三婶支应呢，横竖不会出什么事儿，臣妾想着，也一同留在宫中，伺候老夫人。老夫人有些习惯，旁人不知晓，怕是不习惯。”

段贵妃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圣上笑着开口：“你倒是有孝心，那也留下来罢。”

太后也看向老太太，言道：“看来靖儿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如此孝顺，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言语间，竟是有些称赞欣慰的味道。

老太太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容来：“太后谬赞了。”一面说话，却是一面瞪了顾婉音一眼。显然，顾婉音如此的行为，却是让老太太有些不快。或者说，老太太并不想顾婉音留在宫中。只是当着圣上和太后的赞誉，她却是不能表现出异状来。

顾婉音低头敛目，避开了老太太的目光。她不是不知晓老太太的意思，而是，在这件事情上，她有着自己的思量。她和老太太的想法。截然不同。

“朕还有些事情，便是先走一步了。”圣上却是站起身来，随意的言道。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开却又顿了顿，随即侧头看向秦王妃，威严道：“秦王公务繁忙，你也该多多照顾一二。还有皇长孙，也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

秦王妃低下头去，面色惨白的诺诺应道：“是。”

任谁都能看出，圣上对秦王妃并不喜爱。虽然话说得不重，可是到底却是有些责备的意味。加上圣上素来温和。如今却是这样，对比一下子便是鲜明起来。

顾婉音心中思量圣上如此，会不会是因为皇长孙的缘故？若真是如此，也并不奇怪。皇长孙的身份何其尊贵，对于皇室来说。又何其重要？可是偏偏却是有问题。秦王是圣上疼爱的儿子，圣上自然是不忍心责怪秦王。那么，这份不满便是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秦王妃的头上。

圣上离去之后。太后却是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对秦王妃言道：“你也别往心里去。圣上最近心情不好。”

“是。臣妾知晓。”秦王妃咬着鲜红的菱唇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盖住泛着水光的眼睛，似乎竭力掩盖自己的委屈。可是这样一来。反而更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心中一软。

太后便又安抚了几句。随即便是说时辰也不早了，就让人散了。不过却又留下段贵妃。

太后进了内室更衣，秦王妃与平北王妃便是往外退去。不过在转身离去之前，顾婉音却是看见，秦王妃朝着她露出一抹冷笑来，眼底的冷芒几乎如同利刃，闪着怨毒的光芒。嘴唇更是微微一动，也不知说了什么。

平北王妃的眼神更为直接，眼底的鄙夷根本就不加掩饰。

顾婉音一直保持着温和的表情，目送二人走出殿去。甚至。连情绪的波动也没有半点。有些人，有些事，你若在意。便是一直放不下。可若你不在意了，才发现根本就不值一提。与她而言。秦王妃和平北王妃，什么都不是。她根本无需动气。

段贵妃此时却是从内室出来，看着顾婉音站在殿里，便是笑道：“时辰还早，太后和老王妃有些体己话要说，我带你去宫里各处转转。不然，你要去瞧瞧荣嫔也是可以的。”段贵妃说这话的时候，一贯的温柔可亲，丝毫不见拿捏身份架子。可是偏偏，却又让人觉得有一种拘束的感觉感觉段贵妃就像是殷勤的主人，而顾婉音，是客人，还是那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客人。巨大的差异感，便是一下子涌现出来。

顾婉音抿唇客气一笑，轻声婉拒：“不必如此麻烦，贵妃娘娘您忙您的，臣妾在外头等着就是了。”她急于知晓老太太到底能不能说服太后帮忙，根本就没有心思去逛逛，更没有心思去看荣嫔。

“干巴巴的等着怪没意思的，我带你去附近转转。”段贵妃却是有些坚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再拒绝未免让人觉得太过傲气太过无礼，顾婉音只得点头应下，“那就麻烦贵妃娘娘了。”

段贵妃掩口一笑：“麻烦什么？正好有人陪我打发打发时间，算起来，还是我占便宜些。”

顾婉音浅笑，柔顺的跟着段贵妃走出去。两次，两次与段贵妃见面，段贵妃都似乎对她格外的热情和温和。先前还不觉得，就在先前秦王妃针对她的时候，段贵妃却是挺身而出。她便是隐隐觉得，段贵妃对她的态度，似与对别人又有些不同。

毕竟段贵妃这样身份的人，她可不相信真的会为了一丝好感，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相帮。

段贵妃带着顾婉音进了御花园，边走边瞧着各处景致。而段贵妃随身伺候的女官和宦官，都自觉的离了一段距离，既不会太近听见主子们不想被人听去的话，又不会太远听不见主子的吩咐。

“秦王妃素来霸道，她说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段贵妃忽然轻声言道。言语中带着一丝笑意和劝慰。倒是很像长辈劝说小辈那般。

顾婉音垂目看着一株草花，微微一笑：“臣妾不会往心里去。”秦王妃如何对她，都不重要。

段贵妃有些讶异她的洒脱，微微一怔，不过随即便是掩去惊讶，微笑言道：“如此甚好。若是人人与你说些难听的话，你便在意，那这日子，也就过不下去了。”

顾婉音听在耳里，只觉得段贵妃这番话是别有深意。倒像是切身体会。

似是觉察到她心中所想，段贵妃轻笑出声：“就算是如今，也有不少人觉得，我不配坐上贵妃之位。”

顾婉音低下头去，睫毛覆住眼睛，遮住眼底的讶异。段贵妃如此直接的说出这样的话，的确是让人没法子不惊讶。原以为，段贵妃会对自己的出身多少有些避讳，可是没想到却是如此……或许，这就是段贵妃之所以能胜过其他佳丽美人，独得胜宠的原因？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轻轻在脑海中一晃，便是重新恢复了清明不管段贵妃是如何得宠的，都与她无关。

“其实，你也不必介怀身份。”段贵妃淡淡的言道，温和的看她一眼：“或许，这样来说对周瑞靖，才是最好的。娶一个天之贵女，说不得，会让周瑞靖败得一塌糊涂。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顾婉音微微一怔。忍不住抬起眸子看了段贵妃一眼，却正好看见段贵妃的笑容。那种笑容那种神情，却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似乎，带了一丝怜悯，又有些其他的什么。

“老王妃嫁入周家的时候。周家便是繁盛至极。后来圣上登基之后，周家更是成了四大外姓王之首。镇南王更是娶了那样一个尊贵的王妃。因为太后，因为姻亲关系，所以周家一直不曾衰败。老王妃自然也不能明白，什么叫做隐晦。什么叫捧杀。”段贵妃淡淡的说着，语气微冷：“所以，老王妃才会连着给周瑞靖定下两位贵女。”

顾婉音听到这里，忽然背脊一僵，随即一丝冷意便是沿着背脊爬了上来。段贵妃话说得很明白。圣上对周家猜忌就不用说了，谁都知晓。而老太太的态度，段贵妃却也分析得如此明白。而最后那一句话的意思，更是隐隐点出。似乎那两位贵女的夭亡，并非巧合……

顾婉音轻轻的打了个寒战。忽然有些明白段贵妃为何说，幸而她的家世不高。若她也是如同上官明珠，如同郑大小姐一般的，或许……她根本就没法子嫁给周瑞靖了。就算定亲，说不得……

“老王妃对你不满意，想要再替周瑞靖娶个侧妃。”段贵妃轻笑，面不改色的淡然说出这么一句。“我说的，可对？”

饶是顾婉音竭力维持，可是面上的神情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的诧异惊愕，怎么也掩盖不住到底，段贵妃得出这样的结论，是猜的，还是……还是在周家安插了眼线？

最重要的是段贵妃与她说起这些，是什么意思？！！

此时她的心里，全然成了一团乱麻。短短一瞬，更是有许多的念头闪过。

而段贵妃，则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顾婉音。目光似要直接看穿她的心思和想法。

顾婉音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看透一般，一时间冷汗潺潺而出，很快便是湿透了衣衫。层层叠叠，裹在她身上，十分难受。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束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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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闲谈

见顾婉音沉默不言，段贵妃再次轻笑出声：“其实你也不必这般如临大敌，我横竖不会害你就是了。”这一笑，自是说不出的温柔和煦，让人不由自主便是将心中的防备褪去几分。

顾婉音唇角牵了牵，微露出一个笑容：“那臣妾先谢过贵妃娘娘了。”只是她心里，却是不信段贵妃果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与她闲聊罢了。

“若周瑞靖娶了侧妃，只怕你的地位”段贵妃只说一半，剩下的留给她自己想，可正因如此，才更有效果。若不是顾婉音心中戒备，只怕便是成功被段贵妃挑起恐慌之心了。

不过，她仍是配合的露出一丝沉吟，继而唇角微翘，露出一个苦笑来。虽然是作假，可是也未尝不是真心。不管如何，周瑞靖要娶侧妃，她都不可能高高兴兴的罢？

段贵妃随意的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凳上，并且招呼她也过去坐了。随即才又轻声继续言道：“那你是如何作想的？是要周瑞靖娶，还是不娶？”

顾婉音讶然的看一眼段贵妃，旋即唇角苦笑加深：“只怕，这并非是臣妾能做主的事情。”

“你若不想，自然有很多法子可以阻拦。”段贵妃神色不动，淡淡的言道：“就好比，当初秦王纳侧妃，秦王妃费尽心思阻挠一般。最后不是一样成功了？”

“秦王妃的运气极好。”若非偏偏在那个时候怀孕，秦王妃又如何能阻拦住太后的意思？

段贵妃轻笑，语带讥讽：“是么？若真是运气好，皇长孙又怎么会是那副样子？”言下之意，竟是在说皇长孙的病，并非偶然？

顾婉音大惊。看着段贵妃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然心底却是惊涛骇浪，翻滚不已。不她心中却也有些狐疑怀孕这件事情，怎么能作假随心所欲？

“你也不必惊讶。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段贵妃恢复了雍容温和之态，脸上的讥讽全然不见。“你若想要这样的药。我也可以替你找来。吃下去之后，不出半年就能怀孕。”

顾婉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得厉害。一面，是为秦王妃怀孕之事惊讶，一面，却是对段贵妃跟她推心置腹的说这些话感到疑惑。她不明白，段贵妃说这些话的意思和动机。

不过对于段贵妃的提议，她却是敬谢不敏：“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只是臣妾却是觉得。怀孕生子之事，还是不要强求得好。”俗话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秦王妃强求的结果已经摆在面前，她怎么会重蹈覆辙？况且，她和周瑞靖成亲不过数月，也不急于一时。

“也是，你还年轻，无需孤注一掷。”段贵妃笑笑，便是抛开了话题。转而又言道：“对了。陶氏送走了？可安顿好了？”

顾婉音又是一惊，不过好歹经历了几次这样的情形，倒是很快便镇定下来，苦笑言道：“没想到我们竭力隐瞒的事情。贵妃娘娘早就知晓了。”秦王能知晓，段贵妃自然也能知晓。而同样的，说不得太后，圣上也都知晓了。

“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段贵妃唇唇一笑：“谁家没有个龌蹉的事情？”顿了顿，又言道：“陶氏可要安排好，千万莫让秦王的人找到才是。否则，便是成了要挟周家最好的把柄。”

这倒是实话。顾婉音讪讪一笑，低头不言。只是心中对段贵妃的目的，却是越发好奇起来。面上却是讷讷言道：“多谢贵妃娘娘的提醒。”秦王会用陶氏威胁周家，难道，段贵妃就不会？表现上看来，好似的确是这般，毕竟段贵妃可不曾用这件事威胁过她，更是好意提醒。只是越是这样，她便越是觉得，段贵妃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对了，今儿你为何不愿离宫？”段贵妃转而问起这件事情来，眸子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好奇：“我想，你应该明白圣上留下老王妃在宫中的意思。要知道，平北王妃，平素从来不进宫的。今儿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段贵妃后面两句话，看似不搭调，风马牛不相及。可是实际上，却是隐晦的告诉了顾婉音一件事儿。

顾婉音缩紧了手指。抿了抿唇，眸子里更是幽暗几分。圣上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将周家家眷留在京中，自然是为了牵制镇南王。而如今，镇南王虽无异动。可是周瑞靖却是失踪，甚至有人说周瑞靖是在谋反。所以，圣上留下老太太在宫里的意思，十分明确。

而为何圣上突然动了这样的心思，做了这样的决定。只怕，是和平北王有关系罢？平北王妃难得进宫一次，可偏偏这次一进宫，圣上和太后便是将老太太扣留下来。

至于，她自己的想法顾婉音抬头平静看着段贵妃，微微一笑，娴静温柔：“臣妾相信，世子爷定会平安归来。所以，臣妾愿意赌上性命。”哪怕这样做能上圣上多出一丝对周瑞靖的信任，她便是知足了。况且，只是暂住宫中，并不会遭受其他的。相信等到周瑞靖回来，她们自然就能回家去。

她这样做，无非是想告诉圣上和太后一件事情周家坦荡荡，并无私心。

“周瑞靖果然娶了个好媳妇。”段贵妃温柔一笑，言语中有一丝嘉许之色。“他当初执意求娶，并不是没有道理。”

听段贵妃如此说，顾婉音倒是面上一红，低下头去有些羞涩腼腆。不过心中，却是多少有些甜蜜。她做这些，的的确确都是因为周瑞靖。而她最想听见的，也是这样一句，周瑞靖并没有娶错人。

“有你这样的世子妃，周瑞靖合该满足了才是。”段贵妃又笑：“想来，他应该是不会娶侧妃了。看来王妃是一厢情愿了。”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周瑞靖都不会再娶侧妃。更不会如了老王妃的意，娶一个贵女做侧妃。对于这一点，段贵妃胸有成竹。

顾婉音心中一荡，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来。不管这话是客气也好虚伪也好，总是让人听了心中高兴的。

“老王妃虽然是太后的亲妹妹，可是太后毕竟上了年纪。”段贵妃轻声言道，眸子里渐渐有了一丝冷意：“况且，圣上纵然孝顺，可也不能事事听着太后的。届时你们周家又该如何？鲜花盛景，烈火烹油。谁也不能一直有这般的繁盛。况且，今时不同往日。打江山时，与守江山时，如何能一般？”

顾婉音除了好沉默之外，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段贵妃说的，句句属实。她无法反驳。可是这样的话，段贵妃却敢如此直接的说出口。不知是段贵妃太过狂傲，还是太过得宠所以什么话都敢说？这一点，倒是和段贵妃素来温和柔雅的形象有些背道而驰。

不过，段贵妃如此对一个陌生人推心置腹，不可能没有其他的动机罢？说了这半天，既是分析利弊，又是分析局势，果真只是闲聊？她却是不信。就算段贵妃真的闲得无聊了，也不会挑这些话去说才是。

迟疑片刻，她是不愿再和段贵妃这么绕圈子下去，便是索性低声问出心中疑惑：“贵妃娘娘，想让臣妾如何？”

段贵妃却是缓缓收敛了面上的笑容，双手微微拢起放在膝上，庄严肃穆道：“圣上的意思是，周家，最好不要参与到立储之中去。而我，也是这个意思。”

立储，又是立储。顾婉音垂下眸子，心中思量：难道说，圣上已经有立储的打算？还是说，这是段贵妃故弄玄虚，吓唬她，好让她和周瑞靖明白，不要结党营私？不过，段贵妃着话却是让她有些松了一口气。她本以为，段贵妃会如同秦王妃那般，要求周瑞靖加入六皇子的阵营。没想到，竟然只是这样一个要求。

心中沉吟着，她面上却是急忙道：“世子爷早就言过，只忠心于圣上。至于其他的，却是绝不会做也绝不会想。”不管这到底是段贵妃的意思，还是真是圣上的意思，表忠心总是没错的。

段贵妃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却是没有继续言语。

“去我宫里喝杯茶罢。”段贵妃笑言，“午膳也与我一同用罢。”

顾婉音一怔，下意识的便是想要拒绝。

然后段贵妃却似看穿她的心思，忽然轻声飞快的说道：“你心中所求，太后不一定会应。可是，圣上却是习惯在我宫里午睡。”

顾婉音心中一跳。段贵妃是在告诉她，太后做不到的事情，圣上却能做到。求圣上，比求太后管用。

只是，话是这般没错，可是面圣……顾婉音心中多少有些迟疑。

段贵妃却是不催促，只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做出决定。

顾婉音终于还是咬牙点头应下：“臣妾多谢贵妃娘娘赐饭。”

贵妃点点头，笑着起身：“说了这么会的话，我也是累了，咱们快快回去喝杯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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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面圣

用罢午膳，段贵妃便是拉着顾婉音坐在屋中先聊。

顾婉音心中有事，自然是心不在焉，倒成了段贵妃一直在找话说了。

顾婉音坐的位置，正好是背对着房门，而段贵妃呢，却是恰好对着房门。

正说着话呢，忽然顾婉音瞅着段贵妃的面色一变，笑容妍妍的站起身来：“圣上。”

顾婉音也忙起身行礼，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时间心中便是有些紧张。

“朕说今日怎么你没在门口迎呢，原来是有客人在。”圣上言道，带了丝放松和笑意，和平日的模样又不相同，尤其是这语气，倒像是平常夫妻说话间的随意和自然。而没有什么君臣之别。

段贵妃柔柔一笑：“臣妾与镇南王世子妃说话，竟是忘了时辰了。”

“哦？都聊些什么呢？”圣上笑问，随意的坐下，任由段贵妃替他捏肩。

段贵妃却是没有开口回答，反而给顾婉音使了个眼色。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笑着回道：“也没有聊什么，刚刚聊到茶，臣妾曾在德福楼喝到一种花茶，味道极好。秦王妃也很是喜欢。”

“哦？秦王妃也很喜欢？”一句话便是成功勾起圣上的好奇之心，当下挑高了声音追问一句。就连段贵妃，也是笑盈盈的望过来，等着下文。

“秦王妃亲口告诉臣妾的，说是最喜欢那花茶的味道。”顾婉音娓娓言道，将当日秦王妃亲口描述那茶的好处重复一次，末了还言道：“秦王妃还说，那茶可是只能在德福楼喝到。旁的地方，是在没有的。”

圣上听完。却是没有立刻说话，沉吟片刻后才又笑着言道：“朕累了，要去歇午觉了。贵妃你陪着世子妃好好聊罢。”

段贵妃停下手中的动作。歉然的看顾婉音一眼：“我去去就来。”说罢，便是伺候圣上进了内室。

直到二人进去，顾婉音着才吐出一口浊气。放开了手中紧紧攥着的帕子。说实话，方才她几乎都要颤抖起来。毕竟。在圣上玩弄小心眼，的确是有些让人紧张。不过，还好似乎圣上并未起疑心或者，起了疑心却也只当是不知晓。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与秦王妃曾经私下见面的消息，已经是让圣上知晓。至于圣上是如何打算的，她自然是无法再左右。不过。想来，圣上也会对四皇子起疑心的罢？

又等许久，段贵妃终于才又出来，笑盈盈道：“咱们接着聊就是。”一面说着，一面又重新坐下。待到二人都坐下了，段贵妃这才又问道：“那茶果真有那样好？我却是不信。你喝了感觉如何？”

顾婉音笑着答道：“秦王妃很是喜欢。只是臣妾喝着也并不觉得多好，只是比一般的茶要独特些罢了。臣妾也统共就喝了那么一次，还是沾了秦王妃的福气，这才得以一尝。”

“哦？”段贵妃似有些遗憾，不过却也不纠缠。转而问道：“听你这样说，看来你与秦王妃感情倒是不错，竟是能一起去喝茶聊天。”

听段贵妃如此说，顾婉音却是有些惶恐。急忙摆手言道：“贵妃娘娘这话却是错了。臣妾与秦王妃就见了那么一次，也谈不上交情。事后也再没见，大约是秦王妃觉得臣妾自知鲁钝，不愿深交罢。”段贵妃是不会问这样的话的，除非，是替别人问的。而那个人，自然就是……

顾婉音下意识的往内室方向看了一眼。不过自然是什么也瞧不出。

不过段贵妃听了她的解释，目光却是微微一闪，笑意更浓起来：“秦王妃虽说性子娇蛮些。可也不是什么不懂礼数的，怎么会如此？想来该是你不愿和她来往才是。要不就是你得罪了她，否则今儿当着太后的面，她也不至于那般针对你。”

段贵妃这话说得直白。顾婉音却是没有辩解。腼腆一笑不置可否：“或许罢。”

段贵妃也是抿唇一笑，识趣的没有追问。改而说起旁的：“这些日子，周瑞靖可写过家书回来？”

顾婉音摇头苦笑：“写是写过一回，可是一封信里，统共没有几句话，两下三下便是看完了。上头就说他已经到了河北，诸事平安。其余的，再没有说起。当时我们看了，都只道，这么几句话，倒是连累人家送信的跑一趟，真真不值得。”

“怎会？”段贵妃自然是讶异无比：“总还要说些其他的事情，譬如风土民情，譬如办事可否顺利什么的等等。”

“可偏偏他就一字都没多写。”顾婉音继续苦笑：“若他能多写一些，臣妾此时也不至于这般心急如焚了。”说着说着，眼底竟是冒上来蒙蒙雾气，眉宇之间更是有些焦灼之色。她轻轻用帕子按去眼角几乎要涌出的眼泪，“也不知世子爷到底遭遇了什么，臣妾只怕他……”

“周瑞靖本事大着呢。”段贵妃柔声安慰：“他定能平安归来。”

然而顾婉音的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扑簌簌的往下掉，声音也是渐渐哽咽：“他本事再大，也不过是仗着有一身蛮力，武艺高强些罢了。若是别人用计呢？臣妾真怕世子爷被人算计，遇到什么危险。世子爷出门时曾说，怎么也会赶在臣妾父亲续弦之前回来，最多也就是两个月的功夫。可是如今……臣妾是在是担心！”

又抹了抹眼泪，顾婉音终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按去眼角泪痕，勉强笑道：“贵妃娘娘见笑了。”

段贵妃却是体谅她，笑着安慰道：“你也是担心你丈夫罢了。这有什么？”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也放心，纵然周瑞靖遇到什么危险，身陷险境，圣上也不会置之不管。”

“臣妾明白，心中无比感恩圣上对周家对世子爷的眷顾。”顾婉音听了段贵妃的话，眉头略舒展了些，极其诚恳道：“世子爷曾对臣妾说过，圣上是明君，能替圣上办事，是他的福气。如今看来，果然是不差的。能得圣上如此厚爱，世子爷万一真的……想来也会觉得荣耀。”

最后一句话，自是无比凄楚。眼泪更是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一时间，可是段贵妃，也是忍不住有些唏嘘。勉强笑道：“周瑞靖是个忠心的，跟他爹一个模样。圣上能得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也常说是上天眷顾，天佑我朝。”

见段贵妃如此，顾婉音便强忍了心中的悲戚，牵了牵唇角笑道：“时辰也不早了，贵妃娘娘还要歇息，臣妾便是告退了。老夫人想必也要午睡了。臣妾也该过去伺候一二。”

段贵妃又留了几句，随即便是让女官送顾婉音回去太后宫中。

待到顾婉音离去之后，段贵妃便是进了内室，看见圣上坐在锦凳上，一脸的沉思，当下便是轻声开口唤道：“圣上？”

圣上顿时回过神来，当下站起身，拉过贵妃一起歪在贵妃榻上，这才轻声开口：“你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段贵妃沉吟片刻，似在回忆方才情形，许久才言道：“臣妾觉得，至少有七八分可信。她的担心可不似作假，”

圣上却是摇头：“或许，她担心的不是周瑞靖的安危。”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圣上或许多虑了。”段贵妃轻轻靠在圣上臂膀上，缓缓合上眼睛，轻声言道：“若真要造反，凭着周家手中的兵权，早就行动了。”

“之前，朕并未动过他们手中的权力。”圣上沉声言道：“或许，正是觉察到危机，所以周家”

“好不容易得了些空闲，圣上何必再想这些烦恼的事情？不管如何，事情总会水落石出。”段贵妃柔声劝道，“其实臣妾倒是觉得，周瑞靖这次，恐怕是真被人算计了。河北现在，说不得真的很危险。”

“你担心晋王？”圣上低笑：“放心，朕不会让他出事。”

“这可是圣上亲口说的，可要保护好他才是。”段贵妃睁开眼睛，微微一笑，竟是有些撒娇的意味：“要臣妾说，他年纪还小，无需接触朝堂才是。那样凶险的地方，更是不能让他去。圣上不是不知晓，他那孩子莽撞得很。”

“怕什么？”圣上低笑，“朕的儿子怎能没有丝毫建树？”

“既然秦王要去，何必在让那孩子去？”段贵妃却还似有些不满。

圣上没有再言语，只是轻叹了一声。心中却道：希望周家别让他失望罢至于秦王……或许当初，就不该替他娶那样一个贵女做正妃。他竟是不知道，秦王妃私下，还做过这样的事情！况且，皇长孙……

想起那个怎么摆弄都不哭也不笑的皇长孙，圣上心中便是有些窝火。对太后也有了几分埋怨若不是太后当初执意要将秦王妃给秦王做正妃，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局面？他就说，那些个贵女们，一个个看着高贵大方，可是心肠却是一个比一个还要狠毒还要诡诈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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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结果

一路回了太后宫中，老太太果然已经安置了，正打算午睡。顾婉音轻手轻脚的进去，却见老太太并未睡着，反而满面愁容。

“老夫人。”顾婉音唤一声，自然而然的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伸出手来，替老太太捏腿。

因了屋里没有旁人，说话也方便，所以老太太便是叹了一口气直接言道：“太后却是没有同意。”

顾婉音手下动作顿时一顿。随即眉头蹙起，有些讶然的看向老太太：“那太后”到底如何说了？

“太后只说了一句。”老太太沉下脸，语气有些冰冷：“太后只说，秦王是极好的。咱们周家若要维持住现在的繁盛，便是应该早早的押宝。”

听了这话，顾婉音心中顿时一沉太后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让周家支持秦王争夺储位。也就是说，太后支持的，果然是秦王。那么，太后自然不会在秦王是不是拉拢朝臣了。甚至，说不得太后还会因为周家的不识抬举而感到不快。

“那老夫人您的意思呢？”太后既然如此说了，那老太太心里，是如何计较的呢？是支持，还是……顾婉音抬头看向老太太，唯恐错过一丝神情。

老太太垂下眼睛，好半晌才淡淡道：“秦王虽然不错，可是周家却是不能做结党营私的事儿。咱们只能效忠圣上，效忠太子。只要秦王真的被立为太子，周家自然会忠心一片。”

换言之，也是是说，若是秦王最终没有当成太子，那自然就不在周家效忠的范围内。到时候，秦王只是秦王。虽然是皇室亲王，可是周家却也是外姓王爷。自然更谈不上效忠二字。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老太太能够坚持这一点很好。她方才真怕老太太一时动摇，从而做出什么糊涂决定来。

“太后只怕不会帮靖儿了。”老太太叹了一声。眉头紧紧攒着，眼底更是忧思浓浓，怎么也化不开。“看现在的情形。只怕秦王是一定会去的了。”有太后的支持。群臣的支持，就算是圣上。也不能一意孤行。

从听见老太太说了太后的意思之后，顾婉音就是猜到，只怕秦王是一定回去了。就是不知道，圣上在听了她那些暗含玄机的话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是怀疑秦王，还是以为是她在故弄玄虚？

这一切她也无从得知。目前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个字了那便是“等”。等着圣上下了旨意，等到周瑞靖平安无事，等到风波平息。不过在那之前，或许她与老太太，却是只能在这宫中度过了罢？

“其实你今儿实在是不该留下来。”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叹了一口气，如此言道。言语里，多少有些埋怨：“你还年轻，不懂这里头的门道。圣上分明是怀疑靖儿。这才将我扣下来……”

顾婉音微微一怔，随即却是展颜一笑，轻声打断了老太太的埋怨：“老夫人，其实我都明白。不过这个时候。若我这般能让圣上多几分放心，对周家岂不是更好？”她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是对周瑞靖好。不过，周瑞靖好，周家才能安好罢？毕竟现在周家可是全靠大房支撑门梁。

老太太怔了怔，多少对顾婉音这样打断她而有些气恼。不过老太太静心一想，也的确是明白顾婉音如此的确是为了周家好。只是到底老太太心中不舒坦，自然也就没有好脸色和赞许。

当下老太太倒也不再言语，索性闭上眼睛养神。不多时，竟也是睡着了。

顾婉音却是没有丝毫睡意。只是反复的想着段贵妃说的那些话，一个时辰也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太后便是让段贵妃给她们暂时安排了一处宫殿居住，看那架势，竟是真的要留她们长住了。还拨了几个女官宦官过来伺候，倒也并不会不方便。只是到底不是在自己的家中，老太太和顾婉音多少都有些拘谨，放不开手脚。

而且最让人不放心的是自从住进宫中之后，外头的消息竟是一星半点也传不到她们耳中。甚至连周瑞靖的消息也没有人过来告知一二。

许是因为秦王的缘故，太后再没有那般的热情，倒是有了几分冷淡。好在段贵妃依旧殷勤，时常派人过来或是让人请她们去御花园中赏花听琴，倒是也不至于太无趣。

住进来的第三天之后，圣上终于是在顾婉音提心吊胆的等待中发了旨意命秦王前去调查河北之事。不过一转头，又吩咐晋王也跟着一同去，表面上说是帮忙，可是实际上，谁都明白是督查。至于是督查谁……想来秦王应该心知肚明罢？

听了这个消息，顾婉音只觉得胸口一颗大石头顿时就落了地。有人牵制住秦王，他自然就不好再找周瑞靖的麻烦，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至于暗地里相信晋王也会帮忙的罢？毕竟，能抓住秦王的把柄，对于晋王来说，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段贵妃也亲口说过，会让晋王不遗余力的帮助周瑞靖。只要，周瑞靖真的没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周瑞靖自然不可能会谋反。

这一点顾婉音深信不疑。

这样的结果，可谓是皆大欢喜。顾婉音也没什么可再抱怨的。老太太自然也是满意。

这日却是有人过来请顾婉音过去叙话。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荣嫔。

顾婉音迟疑了许久，终归还是拒绝。旁的不说，如今是特殊时期，还是不要与荣嫔见面得好。否则，让人误会了什么可就不好了。最重要的是，荣嫔不知怎么得罪了圣上，果真是失了宠。所以，她自然也觉得，最好是能够避开荣嫔。倒不是她势力，而是她怕圣上知晓后，想起她和荣嫔的关系来，从而被迁怒。

对于顾婉音如此行为，老太太倒是难得的夸赞了一句：“你也是个懂事的。”至于老太太为何不愿意她与荣嫔接触，她自然也不知晓其中缘由。不过却也不怎么在意。

说来有趣，过来请顾婉音的人前脚刚走，后脚段贵妃的人就到了：“世子妃，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不等顾婉音开口，老太太便是皱起眉头，对顾婉音使了个眼色。那意思，自然是不希望顾婉音去。

只是见来人说得煞有其事，又是一本正经，加上住入宫中一来，段贵妃多有照拂，又在那件事情帮了忙，顾婉音倒是不好拒绝，只得应下。

老太太自然脸色越发的阴沉。只是顾婉音却是顾不得那样许多。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晓老太太的意思毕竟太后那头，对段贵妃似乎不是很喜欢。加上段贵妃又是晋王的生母，太后自然不希望她们与段贵妃走得太近。

只是，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段贵妃也没有旁的要求，却还帮了那样的忙。这些日子也是……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况且，说不得真的是有要紧的事情找她呢？

顾婉音低声与老太太回禀过之后，便是匆忙跟着来人去了。

一路行至段贵妃的宫中，却见段贵妃已经早早的泡了茶等着。见了顾婉音过去，便是招手笑道：“快来坐。尝尝刚送来的茶。我喝着倒是比去年的好些。”

顾婉音其实也不怎么懂这些，当下也只是附和罢了。想着老太太那副样子，加上她自己多少也觉得应该在这个时候避嫌，所以她只略寒暄了几句便是斗胆开口：“贵妃娘娘找臣妾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早些将事情办了，也就早些回去。

段贵妃却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含笑瞅着她，半晌才开口言道：“怎么，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回去了？”

顾婉音有些尴尬，不过却仍是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浅浅一笑：“只是方才见那人说得急，心中有些担忧罢了。”

“原来是这样。”段贵妃点点头，只是看那眼神却是不难知晓，只怕她心中是不信的。

不过顾婉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当是没看出，静静等着段贵妃说到底是什么事儿找她。

段贵妃倒也不为难人，当下便是爽快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听说了一些顾家的事情，这才特特的找你过来问一句。”

听了这话，顾婉音心中一沉，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当下便是急切的抬起头来看向段贵妃顾家到底怎么了？是谁出了事情不成？能让段贵妃都这样特特的来说一声的事情，只怕不是什么小事罢？

看着顾婉音一脸急切忐忑的模样，段贵妃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也不必着急，我也不过是问问，又不将你怎么着，你做出这幅样子，旁人见了只以为我要将你如何呢。”

顾婉音哪里还有心情说笑？心中已是焦灼万分了。当下便是央告道：“贵妃娘娘还请告诉我，顾家到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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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出宫

段贵妃正了正颜色，不再那般卖关子，笑言道：“我听说，你们顾家最近有喜事？”

顾婉音一愣，随即放下心来。看来，段贵妃说的要紧事，应当不是什么坏事才是。当下她笑着回道：“也算不得什么喜事，只是我父亲续弦罢了。另外就是我三妹也即将出嫁。”

段贵妃笑着点头：“是，是你父亲续弦这件事儿。我偶然听人说起了一句，又不真切，便是叫你来问问。日子可定下来了？”

“定下了。”顾婉音答道，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只怕她是不能赶回去了。只是心中想法却并不曾在面上表露分毫。

“哦？是什么时候？”段贵妃又问，语气极为随意，笑意满满：“到时候，我也备份礼送去。”

“贵妃娘娘客气了。”顾婉音笑着推辞道。段贵妃如此殷勤，让外人瞧了难免误会。所以，还是保持些距离才好。

段贵妃却是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日子是什么时候？”看来，段贵妃竟是异常的执着。

一连问了两次，顾婉音也不好再推脱，只得无奈的说了日子。

段贵妃听了，讶异的一挑眉：“那也没有几日了。”可不是眼看着日子已经逼近了么？

顾婉音点点头：“的确是没几日了。不过一切都已经准备停当，只等着花轿进门了。加上又是续弦，所以也不会大办。”

“那你可打算回去？”却是没想到，段贵妃竟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来。

顾婉音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去。目光垂下掩住眼底的异样之色，浅笑着答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回去也无妨。”如今这样的情形，她可还有选择？就算是她想回去，圣上也不会放她出宫门半步罢？在周瑞靖回来之前，她都别想要有自由。

“好歹是你父亲的好日子，你这个做女儿的，总也该回去一趟，表表心意。”段贵妃柔声劝道，说得在情在理。

只是顾婉音唇角的苦笑却是渐渐拉大哪里就是她不愿意回去了？不过话是这样说。当着段贵妃面，她却依旧只能笑道：“无妨，以后再见也是一样。”

段贵妃却是蹙起眉来，看着顾婉音沉吟许久，忽然又笑了。扬眉问道：“你可是担心，没法子出宫去？”

听了这话，顾婉音不由抬起头来看向段贵妃。当下正是与段贵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忙又垂下头去。将目光老实的收敛，抿唇勉强一笑：“并非如此。”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段贵妃轻笑出声：“你这孩子，实在是口不对心。我就不信。你是真个不想出宫去瞧瞧？”

顾婉音一时不解段贵妃的意思，便是没有再开口。

随即只听段贵妃笑言道：“这样罢。那日你早些过来我这里一趟，然后拿着我的腰牌出宫一趟，好歹吃了午饭再回来。虽然时辰紧了些，可总也比不去看看好。”

顾婉音她是真没想到段贵妃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拿出这样的主意来。当下她便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圣上的意思，段贵妃也敢违逆不成？

而且，段贵妃如此不遗余力的帮她，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只是为了让周瑞靖不参与储君之位的争夺大战中去？周瑞靖，有这样的魅力和能耐？她却是有些不敢相信。

而正因如此，顾婉音才会觉得有些狐疑。同时更是为难是，她想出宫去没错，就算不能做什么。可总能从顾昌宏等人口中打探出一二周瑞靖或是河北那边的消息。只是，若真拿了段贵妃腰牌出宫去。又算是怎么回事？更重要的是，圣上和太后知晓了，又会如何作想？

段贵妃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顾婉音面露迟疑却久久不能抉择。倒是有那么几分故意看人为难的意思。

或许，其实段贵妃她根本就是为了给顾婉音出个难题罢？否则，既然都敢借腰牌了，如何不再做些其他的，让顾婉音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罢？

顾婉音迟疑许久，终于是做出决定。当下轻轻摇头，却是婉拒了段贵妃的提议：“多谢贵妃娘娘厚爱，只是臣妾却是不敢麻烦娘娘。”

顾婉音的拒绝，顿时让段贵妃面上露出几分讶异之色来。毕竟，段贵妃她不是看不出顾婉音的迟疑，很显然，顾婉音是想要回去看看的。可是没想到，竟是如此干脆的拒绝了。甚至连回旋的余地也没留。若换成其他人，恐怕脑子里想的是如何两全其美罢？

唯有顾婉音……选择得如此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段贵妃看向顾婉音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赞许和欣赏之色。

“若没有旁的事情，请允许臣妾先行告退。”顾婉音起身，恭敬的行礼告辞。事情说完，那她也该走了。

段贵妃笑盈盈的点头：“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好多留。其实你真想回去，不必顾忌太多。圣上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你若改变了主意，随时来找我。我说话算数。”

顾婉音低头轻应一声，随即便是退了出去。说实话，她并不觉得圣上能有多大的人情味。否则，她和老太太就不会在宫中了。作为帝王，圣上考虑事情之时，自然是与她们这些平头百姓不同的。

从段贵妃宫中出来，顾婉音吐出一口浊气。说实话，方才她险些就答应了。只是，她怕这是一个试探。所以，这才能如此坚决的一口回绝。

一路回去，老太太果然脸色并不好。只是却仍是问她：“贵妃娘娘都说了什么？可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顾婉音低声答道，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明白：“贵妃娘娘只是问我，我父亲续弦的那日，要不要出宫一趟。”

老太太微微眯缝起眼睛，一丝锐芒从眼中射出，落在顾婉音面上：“你答应了？”

顾婉音身子一僵，却是缓缓抬起头来与老太太对视，缓缓一笑；“怎么会？”老太太是明显的不信任她。这让她多少都觉得有些不快。自从住进宫中，老太太的脾气一日坏过一日。她明白老太太是因为担心周瑞靖，担心周家。所以她才处处体谅，可是她毕竟也是人，也有脾性。老太太这样质问怀疑的态度，让她多少有些寒心。

她是周瑞靖的妻，她怎么会不顾及周瑞靖？

她的目光坦然而清澈。

老太太终于收回了目光，轻哼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婉音心中叹了一口气，只当是没听见，柔声问老太太：“老夫人，今儿您还没去花园里散步罢？不若我陪您去？”

老太太却是摆手：“不去不去，成天介的去那里，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念念经。抄抄书。”

“那我替您抄佛经罢。”顾婉音有些无奈，心里却也是一阵烦躁。她才住了几日，就已经很不习惯，真不知晓后宫的女人们，是如何熬过来的？虽说皇宫很大，可是却有极多的地方不能去，而且，也不是每一处都景致盎然。御花园再好看，天天去逛，总也有腻的时候。

不过日子终归还是一日日的就过去了。转眼间，明儿便是顾昌霏续弦的好日子了。

当天夜里刚用过晚饭，顾婉音她们所居住的宫殿里，就来了一位宦官。只是这一位她们却都不认得。

那宦官张口笑道：“圣上知晓明儿是世子妃父亲的好日子，说世子妃无需顾忌，只管放心去就是了。老夫人定不会有闪失。横竖也就一天时间，不碍什么功夫。”

这样一句话，却是让顾婉音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倒是老太太在后头推了一把，催促道：“还不谢恩。”

顾婉音这才回过神来，忙行礼谢恩：“臣妾谢圣上恩典。”

她本已经彻底放弃，可是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圣上怎么会知晓这件事情，又怎么会下这样的令？下意识的，她便是想起了段贵妃。若说其中有人捣鬼，显然应当就是段贵妃了。除了段贵妃，她还真想不出其他的人来。

没想到段贵妃竟然会这样做。她一时之间，也是不知该继续提放段贵妃，还是应该感谢段贵妃了。

而那宦官又笑道：“圣上已是安排了贵妃娘娘处理这件事情，贵妃娘娘说了，明儿世子妃您只管去她那儿领取出宫腰牌就是。”

“谢圣上，谢娘娘恩典。”那宦官既然都如此说了，她若是再不明白，也就是成了傻子一个了。所以当下顾婉音也忙在此谢恩。不管她心中想法如何，可是当着旁人，总要表现出感激一二的。

不过，看来这段贵妃也真是个有手段的。圣上竟然还会管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下顾婉音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笑着塞进宦官的手中：“劳烦您跑一趟了。”

那宦官顺手接过，暗自掂量一下，顿时笑逐颜开：“世子妃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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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眼线

送走了宦官，老太太皱起眉头看向顾婉音，沉声言道：“你可还记得，靖儿对你说过什么，我对你说过什么？”

顾婉音一愣，随即苦笑，低声辩解：“从不敢忘。老夫人您放心，就算我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加入什么党派之争的。”

老太太却是轻哼一声，灼灼看着顾婉音：“那你如今的行为，又算是什么？段贵妃如此帮你，你若还说段贵妃没有目的，便是拿我当三岁的小孩儿哄！”说这话的时候，老太太的两条眉毛几乎都竖起，一脸的严厉。看来，这一次老太太真是气狠了。

顾婉音无奈，可却又没法子，只能耐着性子柔声辩解：“老夫人，婉音绝不敢做出那样的事情。至于段贵妃……她纵然有目的，可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应承。”若是老太太不信，她也就没有法子再说什么了。毕竟，她和段贵妃之间，着实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至于段贵妃那个要求对周家来说，根本算不得要求罢？

然而老夫人却是不信。只是却同样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叹一声留下一句：“你且好自为之罢。别害了靖儿。别害了周家。”

顾婉音也不想过多的辩解，当下低眉顺眼的应一声也就罢了。

只是，她心中却是清楚，只怕从此以后老太太更加的对她不喜了罢？从进宫一来，老太太的态度便是一天不如一天，纵然有心烦焦心的缘故，可也不能否认，她的许多行为，惹得老太太不满。尤其是，段贵妃。

段贵妃就像是一条引火索。将她与老太太之间的诸多矛盾一下子都引爆开来。

然而纵然她受了气受了委屈，却也无能为力老太太年岁大了，又是长辈。身子也不好，不管如何她也不能和老太太起了争执。否则便是不孝，不善。

所以。顾婉音纵然心中想要辩解，可是却也不敢真个儿的争论辩驳什么。只怕到时候老太太一激动，万一发生些什么事情，那她便是千古的罪人。就算是为了周瑞靖，她也只能忍耐。周瑞靖嘴上没说，可是到底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了，情谊自然又不同。

这会儿看着老太太进了内室，顾婉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好一阵子才将心情都平复下来，这才梳洗就寝了。明儿要出宫去，还要先去段贵妃那儿拿出宫腰牌，时间颇为紧迫。可不能再贪睡。

第二日一大早，顾婉音便是起床梳洗。拨来伺候她的女官梅若在旁边伺候，一面替她梳头一面言道：“可要我陪着世子妃您出宫去？”

顾婉音一怔，随即摇头拒绝了：“还是不必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也不必跟着我跑这一趟。省的累了你。”梅若虽然伺候得不错，可是到底不知是谁派来的人。若是真让她跟去，反而束手束脚的。更何况，她到底是客居在宫中，怎么好拿这些女官当自己丫头似的使唤？

梅若秀气的面上隐隐浮现一丝失望来。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镜子里的顾婉音一眼，便是又低下头去认真梳头。

顾婉音只当是没看见。不管梅若为何想要出宫去一趟，对她而言都是麻烦。她可不愿意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事情。

一时间梳洗穿戴完毕，顾婉音便是往段贵妃宫中而去。梅若自然也跟着。

顾婉音想起梅若方才失望的脸色，本不欲带她去，可是又觉得独身一人在宫中走动到底不好，也只能是作罢。

段贵妃倒是也起来得极早，只是毕竟没有顾婉音那样早，如今也不过是刚起床梳洗过，正梳头呢。

顾婉音看一眼段贵妃，随即又垂下目光去说实话，她倒是觉得有些没脸。毕竟，段贵妃之前说要给她钥匙，她一口回绝，可是如今却……世事无常，大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罢？

不过没脸归没脸，腰牌她却是一定要拿到的。只是为了掩饰尴尬，她便是率先谢道：“多谢贵妃娘娘替臣妾向圣上求恩典。”段贵妃做这样多，不过也是为了让她承情罢了，如今她大大方方的谢过，或许反而能让段贵妃再说不出什么要求来。

段贵妃因正梳头，也不好乱动，只是仍是如同往常一般笑道：“不过是小事，你也无需如此。”看那样子，好似段贵妃根本就不将她之前的回绝放在心上。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松动了不少，至少是不担忧段贵妃因恼怒而提出什么要求来了。不过仍是继续感激道：“贵妃娘娘如此宽厚，真真叫人无敌自容。臣妾这里为上次的无礼向娘娘赔罪了。”说完，便是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大礼。

“你这孩子。”段贵妃嗔怪一笑，随即吩咐自己的女官：“去，将腰牌拿给世子妃。”

女官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是捧出一个盒子来。又打开盒子，从里头取出一块放若金铁的木牌来，恭敬地递给顾婉音。之若以还能看出是木牌，完全是因为牌子上的木纹。

牌子极为光滑，用不知名的字体写了三个字在上头，然她却是看不出是什么字。不过她也没兴趣多问，紧紧握在手中后，便是不再看一眼。

“务必要在宫门关闭之前回来。”段贵妃又嘱咐了一句，似有些不放心的样子。

顾婉音低头柔声保证：“贵妃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会早去早回。”

“如此甚好。”段贵妃点点头，欣慰的看一眼顾婉音，随后却是忽然又问道：“你可需要带几个婢女使唤？毕竟……”毕竟出门若是不带几个服侍的人，总是不方便的。

“多谢娘娘美意，臣妾觉得，还是不带的好。而来只是回趟顾家，顾家虽说也不是什么显贵大家，可是丫头奴仆却也是不缺的。况且，他们是伺候圣上和娘娘的人，怎么能伺候臣妾？”不等段贵妃说完，顾婉音便是笑着回绝了段贵妃的意思，甚而说出这样几句话来。段贵妃让她带人，或许有几分好意，可是她却不希望带两个眼睛出门，时刻被人盯着。

“这是什么话？”段贵妃轻笑出声，说出的话却是不容反驳：“好，我们的人你可以不用带。那你就带平日伺候你的那个女官罢。身边有个人服侍，怎么也不会缺茶少水的。再说，那些个贵妇人，哪一个身边没有自己的丫头？你若真不带，只怕到时候反而让人怪异。”

顾婉音这才回过神来是了，若不带个人让人将她的举动行藏都收在眼底，不仅是段贵妃不放心，就连圣上也是极其不放心的罢？若真执意不带，反而显得她有鬼。所以，看来这服侍之人，还真是必不可少。

“娘娘说得极是、”顾婉音淡淡一笑，露出几分腼腆和羞窘来：“我竟是都忘记了这些了。”

段贵妃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一挥手道别：“快去罢，别误了吉时。”

顾婉音便是躬身退了出去。手里紧紧扣着木牌，心中却是生出一股怪异之感来。甚至忍不住的想到该不会，放她出宫去，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体谅她？而是……在试探她。又或者说是，试探周家。看看她这样出宫去，会和什么人打交道，会说什么话，会不会……和周瑞靖联系。

依照圣上的疑心程度，自然是很有可能。

顾婉音叹一口气，手略松了一松。或许，今儿她还是什么也别多问多说，只观礼完毕，意思意思的出席一下便就罢了吧。否则，万一一个不小心，说不得会弄巧成拙。

“若梅，你便跟我出宫去一趟罢。”回过神来，顾婉音淡淡对一直跟在后头的梅若言道。

梅若自然是高兴：“多谢世子妃。”

顾婉音在心中苦笑梅若看着秀气纯真，好似真的只是想出宫去瞧瞧，可是实际上呢？

段贵妃隐晦的指名让梅若跟去，已经足见梅若说不得就是段贵妃放在她身边的耳目。

幸而平日她都一直有防备，并未让梅若太过贴身的伺候，否则，只怕她的一言一行，都要传进段贵妃的耳里罢？虽然她未曾做什么，也并不需要心虚，可是一想到自己半点**也没有，心中便是一阵阵的不快和恶心。

这样的生活，她真是受够了！

如今，只盼着周瑞靖能够快些回来，好让她快些脱离这样的日子，回家去好好过平静的舒心日子罢。

只是，周瑞靖如今到底在哪里？人可平安？可有遇到什么困难？一想起这个，顾婉音的心顿时便是一紧，越发的难受起来。

虽然心中翻江倒海，各种情绪陈杂，可是面上顾婉音却是平静如无波古井，神色淡淡，带着一丝得体的浅笑，步伐稳健优雅，不疾不徐的朝着宫门口缓缓走去。

走到宫门口，顾婉音便是看见一辆马车，赶车的宦官看了她过来，便是忙跳下来行礼：“世子妃。臣得贵妃娘娘之命，特在此等候世子妃。”

不用说，顾婉音也是明白，他是段贵妃安排送她回家去的人了。不管怎么说，段贵妃这样的安排，还真是精心，竟是没有半点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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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小道消息

上了马车，顾婉音才突然想起，梅若的还穿着一身女官衣衫。当下，她便是皱起眉头，沉声吩咐：“直接往东巷的小角门去罢。”随即又看向梅若：“一会你且先别急着下车，我让人给你送套常服，你穿着这一身，太招眼了。”

若真就这么大刺刺的带着梅若从大门进去，只怕明儿京城里不知有多少流言。想来，圣上应当不会愿意听到才是。毕竟，将他们扣在宫中的事，不仅表面上说得光鲜，更是没有走漏半点消息。就连周家，相信也就几个主子并几个心腹知晓实情。

除外，也就是秦王妃，平北王妃知晓。只是，想来这二人应该也被告知了，并不敢胡说的罢？

听了顾婉音这话，梅若随即也是回过神来，面上一红：“是我疏忽了。”方才，怎么也该换身衣裳的。

在顾婉音的指点下，马车听在了顾家的侧门上。瞅着并无人在侧门外走动，顾婉音这才飞快的下了马车，然后进了顾家。

顾婉音突然进去，倒是吓了两个守门的婆子一趟。一时间竟是没能认出是顾婉音，其中一个正待询问，另一个却是回过神来，忙一拉旁边那个：“还不快给世子妃请安？”一面说着，一面便是当先行礼请安。

顾婉音挥手，淡淡吩咐：“一个继续守着门，另一个去找老夫人身边大丫头借一身体面些的衣裳。只说是我要用。衣裳拿来之后，送去马车里。然后带里面的姑娘来老夫人处寻我。”顿了顿，目光却是凌厉了几分，往二人身上一扫：“这事儿，谁也不许多嘴！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后面的话虽未曾说完，可森冷的语气已是说明了一切。

两个婆子自然不敢多问。二人商议一番，随即其中一个便是麻溜的往顾老夫人房里去了。

顾婉音微吐了一口气，自己也缓缓从容的往顾老夫人屋中去。这会儿时辰还早。想来宾客都还未上门呢。她来得，也算是时候。只是，不知会不会碰见李氏？

想到这个。顾婉音心中一动，当下便是加快了脚步。

因心中急切。走得又快，等到了的时候，顾婉音已经是气喘微微。不过好在，她的劳累也并非白费，还在门口，她便是听见了李氏的声音。当下心中一喜，不等丫头禀告便是忙不迭的跨了进去。

李氏正不知与顾老夫人说着什么。二人均是一脸笑意。听到动静二人回过头来一看，顿时都是又惊又喜。老夫人更是唤出生来：“婉音来了？快来快来。”

李氏见顾婉音微微喘气，额上见汗的样子，顿时便是惊奇的出声；“这是怎么了？急慌慌的，莫不是一路跑来的？难道是叫鬼撵起来了？”

听见李氏这样的打趣，顾婉音却是没心思说笑，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稍微平复了气息便是忙笑言道：“这些事情稍后再说。大伯母，你且先随我出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你。”因怕老夫人生疑。故而她也不好露出急切的摸样，只是与平时无异。

只是顾老夫人还是忍不住开口纳闷的问一句：“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顾婉音勉强一笑：“是周家送的礼，我却是不知道往哪里摆了。让大伯母去看看。”

顾老夫人这才又笑起来：“小事儿罢了，还值得你麻烦她？”

李氏却是看出顾婉音的不对劲来。当下笑着对顾老夫人言道：“也不妨事儿。我且去看看。老夫人坐会儿。”一面说着一面便是起身随着顾婉音跨了出去。

顾婉音不由分说便是将李氏扯进了耳房里。

“这是怎么了？”李氏脸上虽然仍是带着笑，可是目光却是沉了下来。很显然，顾婉音如此急切，只怕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顾婉音压低声音言道：“大伯母可知我与周老太太暂住宫中的事儿？”

李氏悚然一惊，诧异的反问：“什么？周家不是说你要帮周老太太抄佛经，给世子爷祈福，要静心虔诚，在那之前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见旁人么？怎么的成了……”越是往后说，李氏的脸色便是越发的难看和阴沉。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自然是猜出，那不过是周家的幌子罢了。

可是让李氏最惊怒的却不是周家的隐瞒，而是关于顾婉音与周老太太暂住宫中的消息。

说实话，若换成旁人说出这件事情，李氏是必然不会相信的。可是换做了顾婉音的话却是由不得李氏不相信。

李氏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涩然和惊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时间紧迫，顾婉音也不好详细解释，便只含糊带过：“此事一眼难尽，大伯母你快些告诉我，最近可有世子爷的消息？”

李氏愣了愣便是回过神来，想到只怕顾婉音是有什么苦衷和急切的事情，便也不多追问。当下便是回道：“世子爷的消息倒是没有。不过那边传来许多小道消息，说，曾在乱军中见过世子爷。”

顾婉音心里一沉，面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顿时就垮了下来。心里更是惊惶无措怎么会这样？

不过很快的，她便是清醒过来，咬咬牙，毅然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周瑞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一定是谣言。

李氏见顾婉音这幅样子，忙出声安慰：“只是小道消息罢了，你也不用急。倒是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因为她是摸不着头脑，所以只好问顾婉音了。

顾婉音却是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后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对李氏言道：“大伯母，你只当我什么都没问过，今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记得，一个多余的字或是和世子爷的事情都别说，我身边，有圣上的眼线。你偷空也提醒一下老夫人和大伯他们。”

不管如何，一定不能让梅若看出端倪。

说完这句话，顾婉音便是从容的挽住李氏往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却是略扬高了声音：“喜饼的样式倒是不错，味道也好，是在哪一家定的？”因她之前看过喜饼，所以也不怕穿帮。再说，喜事里谈论这些事儿，自然是最正常不过的。就算是旁人看了，也不会怀疑什么。

李氏也是回过神来，当下便是配合的笑道：“你倒是忘了，咱们家还有一位做糕点的老手呢。不然，如何能如此独特？外头卖的样式口味都一样，怪没意思的。”

李氏倒也是好手，虽然方才还兀自慌乱不已，可是这会子再瞧，却是半点异样也不见了。

顾婉音见状，唇角的笑容一舒，倒是有了几分真心。不过心中对李氏却是更为感激起来：李氏若不是真心疼她，又怎么会半点缘由也不问，便是选择了帮她？

当下她心中便是暗自发誓：只要有机会，必要报答李氏！

二人正滔滔不绝的说着喜饼，还有一些吉祥摆件时，顾婉音不经意侧了头一下，这才发现梅若竟是不知何时跟在了她身后！那么，不知方才的话，梅若可有偷听了去？

当场，顾婉音背脊上便是密密麻麻的冒出一层汗来，正说着的话也是一下子僵在了口中。

顾婉音教脚下顿住，身子更是僵硬，加上话也说完就没了声音，李氏虽然有些纳闷，可是反应却也是极快：“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咬着了？我瞅瞅？”一面说着，一面竟是真的探头来看。一面看，一面却是靠着袖子的遮掩，悄悄掐了一把顾婉音。

顾婉音吃疼，回过神来，忙掩住口，含含糊糊道：“兴许是话说急了，好疼。”一面说一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是心中却是渐渐平静下来她是太过紧张了。瞧那梅若，虽然一副平静的样子，可是仔细瞧，却也不难发现她的呼吸急促了许多。很显然，梅若也不过是刚到罢了。

顾婉音松了一口气，心中一放松，面上却是更加惟妙惟肖来，张口苦笑道：“看来今儿可真是好日子。早早的便是见了红。”

听见她这样打趣她自己，李氏顿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一面说着一面却是转头吩咐丫头：“还不快倒杯茶来？”

然而一回头，李氏也是唬了一跳，随即便是若无其事的言道：“你是周家的丫头？新跟了婉音的罢？怎么这么木讷？你主子咬了舌头，也不知道捧杯茶来簌簌口？”虽然语气也不算苛责，到底有几分不快的意思。只是此时李氏心中却是冷笑一声这位，自然就是眼线了。在周家，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丫头。不是宫里跟出来的，还能是哪里？也就宫里的女官们，虽然和丫头们一样是伺候人的，可却又都是一群千金小姐，比起丫头可是没用多了。

顾婉音听见李氏的训斥，眉头微蹙正要阻拦，可是随即却又放弃了。反而看着梅若淡淡皱眉吩咐：“还不快去？”

梅若这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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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光明磊落

梅若心底多少有些不舒服。要知道女官虽然也是伺候人的，可是到底和普通的宫女是不同的。这些活儿，平时是绝不会做的。甚至，她们自己也要人端茶递水的。

李氏却是没给她个好脸。还如此重的说话。这叫她如何能舒坦？

甚至于顾婉音明明知晓她的身份，也竟是帮着李氏。

就在她心中不快的时候，却是看见顾婉音给她打了个眼色。

随即就见顾婉音不知与李氏说了什么，二人分开来，顾婉音走了过来，露出一丝笑的接过茶杯：“麻烦你了。只是方才若不这般，只怕让人生疑。”

梅若顿时没了抱怨。纵然心里委屈，也只能忍耐了。

顾婉音将梅若的神态变化收在眼底，当下心中便是冷笑一声哼，既然你愿意做丫头，今儿便让你好好做做丫头。

方才被梅若这么冷不丁的吓一跳，她心中自然是又惊又恼，对这梅若也由先前的印象尚可，变成了厌恶。

梅若身负他人之命，要跟着她出来，她也没有别的意见。毕竟这是职责所在。梅若若是光明正大的一直跟在她旁边她也没有怨言。只是，偏偏梅若却是如此一副小人作态。悄悄跟过来，打算偷听。如何能叫她爽快？

虽然因梅若身份也不好过于为难，可是别忘了，梅若现在的身份，却是她顾婉音身边的一个丫头了。既然是丫头，就要做该做的事情。

“奴婢明白。”要说这梅若也是聪明的，想通了之后便是立刻改了称呼，态度也变得谦卑起来。

顾婉音微微一笑：“你能明白最好。一会儿。只怕你也要与一般丫头无异了。到时候，说不得还会有人让你做事，你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忍耐一二。”

梅若纵然心中不情愿，可是此时此刻，却也只能柔顺的点头：“是。”

“放心，我会照拂一二的。”顾婉音笑着给了梅若一颗定心丸。只是，这话的真假么……却是要带些水分了。

说完话，顾婉音便是带着梅若进了内室。

李氏正和顾老夫人说起待会会来的客人。正说着话呢，便是听见外头有丫头禀告：“周三太太来了！”

于是顾老夫人忙招呼众人往花厅里去。好在也并无几步路。一下子便到了。而顾老夫人似有些纳闷“怎么。你们也不一起出门，还兵分两路？”顾老夫人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玩笑，显然不过是逗趣儿的话罢了。

顾婉音却是苦笑都没有住在一处，如何一同出门？

只是心中虽然如此想着。她面上却是再自然不过的笑了笑，解释道：“我想着要先过来瞧瞧，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这才没和三婶一同出门呢。”

顾老夫人闻言点点头，语气却是嗔怪：“有什么好帮忙的？不过是续弦罢了，也没什么可忙的。”

顾婉音笑笑，却是没有多说。

殊不知。此时旁边的梅若，却是微微舒了一口气。就在方才。她唯恐顾婉音应付不当，反而惹人怀疑。好在只是有惊无险。

只是就在梅若刚舒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彻底放松，便是瞧见周三太太满面笑容的在丫头的指引下走了进来。登时，还没来得及落下去的心，几乎就蹦到了嗓子眼上。

顾婉音也是唬了一跳，不过好在她也早有准备，当下便是笑着迎上去，正好将三太太见了她时候的满面惊愕给遮住，没让顾老夫人等人看见。嘴上更是笑道：“三婶可算是来了。我还怕三婶生我的气干脆不来了呢！我这里可是给您赔礼道歉了。纵然我心急回来帮忙。可好歹也该等着三婶您一起出门的。”

三太太本就是人精似的一个人儿，此时见顾婉音挤眉弄眼的朝着她打眼色，再一联想顾婉音此时应该是在宫中。便是忙出声应和，佯装生气道：“怎么？这会子知道错了？看我回去不收拾你！”一面说着。一面半真半假的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倒是没有露出破绽。

只是三太太心中却是琢磨着，是不是待会儿找个机会问问？这样想着，三太太便是将疑虑压在了心底。

顾婉音这才松了一口气，让了开来，好让三太太能去顾老夫人和李氏的跟前儿。

三太太从容的走过去，笑盈盈的冲着二人说了好一通的吉利话。逗得二人喜笑颜开，这才转而看向顾婉音：“婉音，你陪我出去走走？”

走走便是要去上茅房的意思，顾老夫人便是忙让顾婉音带着去。

倒是李氏，心知肚明只怕三太太也是一头雾水，故意找机会问呢！所以当下反而十分支持。只是看着梅若也抬脚要跟上去，李氏不由迟疑一下，随即便是出声言道：“诶，那丫头，你就不用跟去了，眼看着客人到了，你帮着斟茶安排就坐罢。”

梅若闻言，顿时一愣，有些不快的朝着李氏看过去。心中更是抱怨了几句。梅若自然是不敢抗命的，否则岂不是让人怀疑了？到时候若是穿帮了，结果他可是承受不起的。所以当下，梅若虽然不情愿，可是却也到底也只能照吩咐行事。

倒是顾婉音，却是忽然开口笑言道：“我这丫头粗手笨脚的，哪里能干这样的活儿？怕怠慢了客人。大伯母还是让别的丫头去罢。梅若，你跟我来。”说完也不多等，便是与三太太出了门，往一边僻静的地方去了。

不说李氏一脸的诧异，就是梅若自己也是如此。谁也没想道，顾婉音竟然会主动让她跟上去！这不是，给她创造机会么？

不过梅若也只是微微怀疑之后，便是将理由归结在了顾婉音不好意思让她真被呼来换去上，随即便是喜滋滋的跟上去。

三太太刚一站定，四下一瞧见没有旁人，便是忙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怎么回事这是？你不是应该在”后面的话三太太没说完，约莫是不想说出那个敏感避讳的地方。

顾婉音见梅若已经跟上来，便是微微一笑：“圣上和贵妃娘娘仁慈宽厚，知晓今儿是顾家的喜事，便是特许我出宫一趟。”

“那你们在宫中可一切安好？”三太太点点头，随即i又开口问道。“对了，世子爷他可有消息了？”

“我与老夫人一切安好。”顾婉音浅笑着答道，丝毫没有勉强的意思：“贵妃娘娘安排得极其周到，与在家中也没什么区别。反而更享受了一些。倒是让人越发的流连忘返了。”

“至于世子爷”顾婉音一面说，一面却是不着痕迹的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一直垂头敛眸偷听的梅若，轻声叹了一口气，脸上也是露出几分愁绪：“我哪里有消息？我原本还想问问三婶你，有没有什么消息呢。”

顾婉音是真的担心。而且这话，本也是实话不是？她已经是想过，若是遮遮掩掩的，反而让梅若心声疑惑。倒不如干脆直接的说出来，反而让人挑不出毛病。毕竟，若是这样的情况，她不担忧周瑞靖，才是真真的奇怪呢。

三太太见状，面上也是有些索然。只是看着顾婉音已经十分担忧，便是勉强又露出一丝笑容：“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想来世子爷总能平安回来。今儿是你父亲的好日子，快别愁眉苦脸的。让人见了不好。”

顾婉音也是牵强的露出笑容来，虽然愁绪未退，倒也没有方才那般的阴沉了：“嗯，世子爷必然会平安无事的归来的。到时候，外头的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咱们周家行的端，做得正，什么也不必怕。”

三太太点点头。

顾婉音便是反问道：“最近家中可好？二婶的病可好了？”

“家里倒是没什么事儿。”三太太笑道：“虽然我没什么长处，可是主持一下大局也是可以的。横竖不会出什么纰漏。只是最近我不许下人们随意走动，更不许他们随意出门。就是怕他们在外头听见了什么谣言，反而嚼舌头！至于你二婶，还是那样子。请了几个大夫，总也不见效。不过好在也不严重，时间长了，自然也就好了。”

三言两语，便是将周家的近况说了个清楚明白。

“只怕我和老夫人还要在宫中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着实辛苦三婶了。”顾婉音点点头，随即便是又笑着言了这样一句，也算是隐晦的将接下来的动向告知了三太太。

三太太自然是没有别的要说的，当下爽快一笑：“这算是什么事儿？还值得你这样拜托？你且只管放心就是。我必定替你将家管好。”

“那我便是不客气了。”顾婉音掩唇一笑，随即大大方方的一指身后的梅若：“三婶，这是宫中女官梅若。今儿怕我身边没人伺候，特特跟来的。平日我的起居也是她照顾的。”

三太太本就是人精，此时听见她这样说，便是满脸笑容的拉起梅若的手，上下一阵打量：“都说宫中的女官个个模样品行都是极好的，今儿我可算是见识了。还别说，这通身的气度，还真和一般丫头侍女不同。不愧是伺候圣上和娘娘们的。”笑了笑之后，顺手却是又将自己手上一个翡翠镯子顺着手腕推过去替梅若戴上，无不感激道：“我们婉音和老夫人，劳烦你照顾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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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满意

一顶四抬轿子从正门抬进了顾家，接着便是简单的拜过天地，虽说也是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可是到底比不上正正经经的娶亲。续弦过来，虽说也是正妻，可是到底比不上原配。不管是排场，过程，又或者是死后的地位。都是截然不同。

不过顾昌霏仍是一脸喜气。张氏虽然羞涩，可也是满面的笑容。

顾婉音在旁边冷眼看着，却是想起了罗氏。眼底渐渐的便是酸涩起来，于是慌忙将目光移开，不敢再看。只是心中，却是对顾昌霏多出一丝厌恶来看顾昌霏如此喜庆的样子，想必，早就忘记了曾经还有罗氏这么个原配妻子了罢？

伴随主婚人一句高呼的“礼成”，事情就算是完了。接下来，顾婉音便是与一干女眷送张氏进了新房。

因并未大肆操办故而没有多少宾客，而且加上周家最近的处境，顾婉音便是并未出去招呼宾客，而是主动留下来陪伴张氏。

丫头们自然识趣的都在门外等着。就连梅若也是。

顾婉音随意的坐在锦墩上，见张氏有些拘谨，便是微微一笑，轻轻出声：“其实你”话一出口，她却是忽然意识到：张氏如今成了顾昌霏的续弦，周家二房的正经太太，那她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垂下眸子，她面上的神色又黯淡几分，只语气却仍是听不出什么变化：“其实母亲不必如此紧张。”

张氏因还戴着凤冠，凤冠之上的流苏将她的视线遮挡住，根本看不太清楚。所以也就没有看见顾婉音面上的变化。只是听到那两个轻轻的“母亲”二字，却是愣了愣。面上陡然滚烫炽热起来当下她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半晌才强忍着羞意，认真诚恳的出声：“你是顾家的二姑娘，镇南王世子的世子妃罢？”虽说顾家二房有两个姑娘，可是她却是有种直觉，几乎敢肯定这就是顾婉音。

顾婉音笑了笑，将心中的情绪压下：“是。”

“你若是叫不习惯，私底下不必叫母亲也可。唤我一声梅姨就好。”张氏大度体贴的言道。且不说顾婉音不习惯，就连张氏她自己也时分不习惯。她虽说今儿嫁了人，可是心性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一时间多少有些觉得怪异。

顾婉音对张氏的好感，顿时升了几分。当下便也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梅姨。”

张氏应一声，一时间屋子里却是又静默下来。

“梅姨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东西？”这样的沉默让人有些不舒服，于是顾婉音便是开口问了一声。

张氏摇摇头，抿唇一笑：“倒是不饿。你若是饿了。先去用饭罢。我一个人在这里，不要紧的。”

“我也不饿。”顾婉音笑了笑。她的确是没有胃口。周瑞靖的情况，加上想起了罗氏。此时她的心情恹恹的。

“我听说，世子爷去了河北？”张氏忽然开口言道。

顾婉音也不讶异，当下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张氏或许也是好奇，问出这样的话也并不会太过奇怪。

“河北那个地方。历朝来便是有些乱。民风彪悍不说，更是因为气候地势原因。格外容易出天灾。”张氏侃侃而谈，说起这个倒是没了先前害羞的样子，神色极为淡然，仿佛在说什么再平淡不过的事情：“圣上能派遣世子爷去河北，可见圣上心中，十分在意世子爷。至少是极为信任，否则不会让他去才是。想来世子爷平安归来之后，说不得便是要加官进爵。”

顾婉音微微一怔，随即却是苦笑。若真信任，圣上就不会将她和老太太扣留在宫中了。

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胡乱说的。尤其，张氏虽然是她的继母，可是毕竟还不熟悉。互相也不了解脾性。

“不说这个了，怪没趣的。”顾婉音笑着将话题岔开：“梅姨如今过了门。以后祖母还有琮琦，便是要请梅姨多多照顾了。”

“这是什么话？”张氏微微一笑，语气再自然不过：“既然做了顾家的媳妇，老夫人便是我的婆婆，理应孝顺。而琮琦……我想虽然未曾生育过，可也会学着做好一个母亲。”

顾婉音看了张氏一眼，虽然看不清容貌，可是她却潜意识的觉得，张氏十分有信心。而且，有几分憧憬的意味在其中。看来，张氏是真的对未来的生活十分期待。只是或许不久，她会失望吧？失望的发现，顾昌霏并非良人，而顾琮琦也不是一个容易管教的孩子。

“梅姨应该知晓，我父亲还有两房妾侍罢。”鬼使神差的，顾婉音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这个早在提亲之初，便是说过了。”张氏顿了顿之后，却是又笑起来，被遮住的眸子里却是寒光一闪，“男人三妻四妾的，实在是再平常不过。”

可若是宠妾灭妻呢？顾婉音张了张口，这句话却是没有说出来。半晌心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罢了，她有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呢？反而显得，她度量太小，对顾昌宏续弦的事情耿耿于怀。

“其实，我嫁过来便是从未曾想过，夫妻之间能如何。”张氏淡淡地继续言道，仔细分辨也不难听出她语气里的清冷：“在宫里这些年，该看透的，早就看透了。我只求将来能老有所依罢了。”

一句话，便是将张氏的目的道了个明明白白。张氏倒不是故意如此说，而是真的……在宫里这么些年，她早明白男人是靠不住的。要想过得好，只能靠自己。一个女人，若是不出嫁，要么就只能剪头发做姑子，要么就干脆自己了结了自己。不嫁顾家，就会有其他的人家。顾家人口单纯，比起其他的家族来说，自然有其中的好处。

况且，顾家还有个幼子。不管如何，从小就培养的感情，虽然不如亲生的那般亲厚，可是至少老了能有所依靠。

顾婉音微微讶然，倒不是讶然张氏将话说得如此透彻，而是没想到张氏竟然这样早就想通了。倒是省去了她一番唇舌。本来，她还想着让李氏暗中提点一二。让张氏明白她的出路到底是在谁身上。如今张氏却是自己说了出来。

“我那位姨娘，可不简单。”张氏如此坦诚，顾婉音便是也投桃报李。张氏是她一手挑选的人，她自然希望张氏能在顾家扎稳脚跟。齐氏看似柔弱，实际上手段却是颇多。而且如今还怀了孕。

张氏微一挑眉，笑容渐盛：“再不简单，也是一个妾。”

听见张氏如此肃杀的语气，顾婉音却是蓦然放心下来。

又说了几句，外头便是有人声传来。原来是李氏他们过来了。

李氏一进来便是言道：“婉音，你快去吃东西罢。我特叫人给你留了一桌。”

“多谢大伯母了。那我这就去了。”顾婉音起身朝着张氏笑笑，随即便是走了出去。

梅若依旧守在门外，也不知道方才到底她与张氏说的那些话到底被听去了多少。不过，顾婉音却并不如何在意。听去了又如何？横竖不是有关周家的事情，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可饿了？咱们去吃饭罢。”顾婉音朝着梅若微微一笑，柔声说道。脸上丝毫不见异状，仿佛浑然不知梅若偷听的事情。

梅若低着头并未言语，无声的跟了上去。

吃罢午饭，顾婉音便是提议回宫。没想到梅若却是一怔，似有些不解：“这么快就要回宫去了？世子妃不回周家一趟？”天真的语气，迷茫的神色，让人看了绝生不出异样的心思来。

顾婉音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柔和道：“我本就是回来观礼，如今也没什么事儿了，还是早些回宫罢。别耽误了时辰，到时候让老夫人担心。”

梅若似乎有些失望，再度出声劝了一回：“难得出一回宫”

“莫非你是有什么事情想办？若是这样，我在顾家等你，你去办了再回来也可。”顾婉音笑吟吟的提议。

梅若慌忙摇头：“世子妃误会了，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于是顾婉音收了笑容，果断的下了决定：“那咱们便是回宫去罢。”

说完之后，便是去向老夫人告辞。

不过老夫人却是舍不得她这样快就走，拉着她不放。顾婉音只得又多留了片刻。

老夫人似有什么私密话要说，看了看梅若之后，欲言又止。

顾婉音会意，却是不好让梅若回避，沉吟片刻后才言道：“无妨，她嘴严，绝不会走漏半点。祖母有话直说便是。”

顾老夫人微微迟疑，却还是开了口：“你瞧着这个张氏如何？”

顾婉音一怔，随即轻声扬眉反问：“祖母觉得不好？”莫非老夫人不喜欢张氏不成？若真是如此，倒是难办了。对于张氏，她倒是极为满意。凭着张氏那句话，她便是觉得张氏或许真的能将顾家打理妥帖也不一定。

“倒不是觉得不好，只是心中到底有些不放心。”顾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毕竟没有接触过，不知脾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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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心惊

顾婉音顿时便是笑起来：“怎么，这会子人过门了，祖母莫不是后悔了？不过祖母且放心，我瞧着倒是不错的。”

“倒也不是后悔，只是人一进门，反而我心里越发的没底了。”顾老夫人苦笑，有些感慨：“不过看身段神态，倒是有几分姿色。若能栓出你爹也就更好了。”

“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顾婉音淡淡言道，不置可否。说实话，她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抱希望。

见老夫人神色微松了些，她便是在此提起回宫来。

顾老夫人留了几句，见着实留不住，只得苦笑同意了。亲自起身送顾婉音出了院子，只是嘴上还不放心的叮嘱：“好好的持家过日子，要孝敬周家老夫人。另外，也多注意些你的身子。我瞅着这段时间，倒是又瘦了些。”

一面说着，顾老夫人一面伸出手来摸了摸顾婉音的面颊。脸上的关切疼惜再是明显不过，目光更是慈爱无比。

顾婉音只看了一眼便是迫不及待的低下头去，眼睛更是渐渐的有些酸胀起来，趁着眼泪还没落下来，她忙笑道：“那我去了，改日在回来看祖母。”

“去罢，去罢。”老夫人挥挥手，虽有不舍可还是笑着道别。

顾婉音又含糊两句，然后匆忙离去。一转身，一直竭力忍着的泪水便是落了下来。

说实话，这个时候她倒是越发的庆幸，幸而这件事情一直瞒着顾老夫人，并未说破。否则此时不是连累老人也一同担惊受怕？

一路无言的回了宫中。

刚进了宫门后，顾婉音便是下了马车。却是没想到。又有一顶轿子等着。不用说，想来应当也是段贵妃安排的了。

顾婉音上了轿子，也没开口吩咐说去哪里，轿夫便是像是知晓一般，直接便是起轿出发了。索性她便是闭上了嘴，看看轿夫到底要将她抬去那儿。

至于梅若，自然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只能一路疾走跟随。

好一阵子轿子才停了下来，梅若气喘微微的替她打起轿帘。顾婉音拿眼睛一扫，便是心知肚明这是何处段贵妃的宫中。与她心中所猜测的并无二致。看来。她也是难得的聪明了一回。

下了轿，顾婉音便是取出袖中的腰牌攥在手中，径直往里头走去。

进了大门，便是瞧见屋外有女官值守，那女官见了顾婉音。便是忙笑着迎上来道：“娘娘刚起，说若是您来了，便是直接进去就好。”

顾婉音点点头。正要抬脚往里走，随即却又想起一件事情，忙将脚缩回来，轻声问道：“圣上……”若是圣上还在这。她理应回避一二。

女官一愣，似乎有些明白顾婉音的意思。忙低声言道：“圣上现在该在御书房午睡呢。想必不会过来，世子妃只管放心。”

这次轮到顾婉音愣神了段贵妃不是说，圣上每日中午，必然过来歇中觉？

只愣了片刻，她便是回过神来只怕，段贵妃当时是故意撒谎的罢？为的就是替圣上找个能“偶然”碰见她的理由！也就是说，当日果真是圣上着意段贵妃打探这些事情的罢？那日的，面圣，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顾婉音只觉得心都沉了下去，更是有一股凉气从头到脚的罩了下来。心中更是冒出一个想法来会不会。今日她能回去，也并非是段贵妃的刻意讨好，而是……圣上特意设局？为的就是试探周家？

越想越是觉得极有可能。而越想她的心也就越发的后悔。同时。更是十分后悔她就不该见李氏，问李氏那些话！不该扔下梅若一人！合该一直让梅若跟在身边！毕竟。谁知晓她的这些小动作。会不会让圣上起疑？

那女官见顾婉音一脸的惊疑不定，自然是茫然，等了片刻也不见回神，只得轻声唤道：“世子妃？”

顾婉音陡然回过神来。见女官一脸怪异的看着她，顿时便是知晓自己失态，忙勉强一笑解释了一句：“不知怎么的，方才头晕了片刻，竟是一下子好似人不由己魂游天外了一般。”

“世子妃想必是晒晕了头了。”那女官了然的点点头，微微一笑：“我让人去给您找些薄荷油，闻一闻擦在太阳穴上，会好许多。”

“那就多谢了。”顾婉音轻声言道，随即便是再度往屋里走去。只是这一次，脚步却是沉重了许多。

段贵妃正在看书，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竟是满面笑意。被顾婉音进去的声响惊动后，便是将书放下，抬头看了过来，见是顾婉音，面上笑容便是更盛了几分：“来，快过来喝茶。外头太阳这样大，仔细中暑。”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的行礼请安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在段贵妃的不远处坐了。

旁边的女官果然过来斟茶。

顾婉音看着黄亮的茶汤，心中微微迟疑后，便是下了决定。当下若无其事的端起来大大方方的喝了一口。本来，她方才是有些担忧，圣上或是段贵妃，会不会下药？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是下药，说不得她和老太太早就中毒了也未可知。与其处处防备小心翼翼，倒不干脆来个爽快些的。

反正，就算是下毒，也不可能将她毒死。毕竟，她是周瑞靖的世子妃。纵然圣上心中有所怀疑，可是毕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况且，圣上还要留着她威胁周瑞靖呢，哪里会让她死？

这样一想，她的心里顿时反而坦然起来，不再那般害怕了。

圣上真决心要她死的时候，必然是周瑞靖也活不成的时候。那个时候，就算圣上放过她，她的下场也不会好。

所以，干脆放手一搏。

喝了一口茶，她也不细品，便是咽了下去。随即放下茶杯，微笑着向段贵妃谢恩：“多谢娘娘赐茶。”

“你总是这样客气。”段贵妃温柔一笑，关切的看向她：“怎么样，出宫可还顺利？”

“极为顺利。”顾婉音笑着回到，低眉顺目态度恭谨：“出了宫之后便是直接到了顾家。用过午饭臣妾见没什么事，有挂念老王妃，便是急忙回宫来。”说道这里，她又顿了顿，随即才言道：“说起来，臣妾还要多谢娘娘安排的软轿和马车。”

段贵妃抿唇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值什么。你也不用这般。”

接着又问了几句话，顾婉音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是呈上那块腰牌：“多谢娘娘借给臣妾腰牌，让臣妾得以出宫。如今臣妾物归原主。”

段贵妃略一抬头，一旁的女官便是忙接过腰牌，重新仔细的收了起来。

直到这时，顾婉音才告退道：“若是无事，还请娘娘允许臣妾便先行告退。”

“可是担心老王妃？”段贵妃掩口一笑，眼波流转的看了顾婉音一眼，说不出的惊艳妩媚。“你真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若是周瑞靖知晓了，必定十分欣慰，越发觉得自己娶对了人呢。说起来，我都羡慕老王妃了。这样好的孙媳妇，可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的。”

顾婉音腼腆的微笑：“娘娘过誉了。其实娘娘也不必羡慕老王妃，想必晋王妃将来定是十分孝顺的，加上晋王，娘娘您到时候说不得只怕烦了。”

段贵妃听了这话似乎心情很好，几乎笑得合不拢嘴：“若真是那般就好了。”

顾婉音退了出去，刚出了屋子，便见方才那个女官上前来，手中捧出一个盒子来，笑道：“这是上好的薄荷油，世子妃若是不嫌弃，只管拿去用就是。”

顾婉音见那盒子精致异常，一看便是知晓不是凡品，只怕不是一个丫头该有的。当下便是迟疑推脱道：“这是娘娘的东西？还是算了罢。我哪里有福气”

“这是娘娘赏给我的，世子妃不必紧张。”那女官解释一句，又殷勤的将盒子送过来三分：“世子妃快拿去罢。仔细一会儿又头晕。”

顾婉音推辞不过，只得顺手接过，只是想着也不能白拿东西，便是又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塞进女官手中：“我也不白拿你东西，只当是我买的罢。”

那女官露出几分迟疑：“这”

顾婉音却是不想再磨蹭，塞了银子后转身便是快步走了。

梅若自然也跟了上去。走出一段后，她忽然开口道：“那薄荷油倒是极好的，世子妃若真是头疼，用一点子，一会就能见效。”语气中，倒是真有几分关切。

顾婉音含糊的应了一声，却是没有多说。那盒子薄荷油就在她的手里紧紧攥着。她方才也不是真的头疼，自然不需要用这个。更何况，这样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用？若不是因为梅若在，她早就干脆的将这东西扔得远远的。

毕竟，谁也不知晓，里头到底是真的薄荷油，还是添加了其他料的？一盒薄荷油也不值什么。扔了也就扔了。

虽然她是想通了，若是圣上要下毒控制她，只怕她早就中毒了。可是，真的要做到百无禁忌，却也有些难。好比，你知晓某种东西不能吃，你自然就不愿意再去碰。如今，她正是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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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规矩

回了自己住的宫中，顾婉音便是让梅若下去歇着了。梅若大约也是急着向什么人回禀，竟是没有推脱，草草道谢过后便是匆忙退了下去。

顾婉音换过衣裳，又梳洗了一番，这才又去寻老太太。

老太太见她进屋，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急切来，迫不及待的便是追问：“如何了？出去可打探到什么消息？”

顾婉音也不卖关子，只却也不想老太太担忧，便只说没有什么消息，加上没有多少机会打探，实在是没有打探出来。

“怎么会没有打探出来？”老太太皱眉，不信任的看一眼顾婉音，语气也带了些质问。

“宫里的女官跟着一同去的，因而也不好一直打听。”顾婉音如实言道，“不过老夫人也不用着急，看样子，也没有什么更坏的消息，否则我娘家人怎么也会寻个机会告诉我。”

“那咱们家的情况呢？”老太太虽然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暂时抛开，改而问起周家自己的情况。

“今儿我倒是见了三婶。”顾婉音笑道，随即细细将见了三太太的面之后说的话一一给老太太重复了一遍。

“她也是个有能力的。”老太太听完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却是嫁给了老三。自己出身也不好。”否则，早些年她就可以让三太太管家。三太太的本事，比起二太太来更胜一筹。

顾婉音手指一缩，缓缓的垂下头去。三太太是商贾之女，出身不好。可是她自己的出身，也不好不是？

“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老夫人见顾婉音垂首不言，加上看着比往日瘦了一圈，心中到底还是一软，放柔了声音言道。“靖儿还不知何时回来，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倒下。”

“是，老夫人。”顾婉音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面上笑容也不再那般的勉强。

“你去罢。”老夫人挥挥手，自己则是闭目假寐起来。

从老夫人房里退出来，顾婉音也着实累了，便是回了自己的屋子补了一回觉。

也不知梅若到底是怎么回禀的。不过接下来却是没了其他的动静。日子又这么平淡的开始过下去。顾婉音每日临睡前都在期盼第二日能有周瑞靖的消息，可是每每第二日都是失望无比。

再说顾家那头，张氏进门，顾家许多事情自然是要变动。

比如说，中馈的管理权。比如说，齐氏每日请安，比如说。一些家中的规矩。

张氏也的确是个雷厉风行的。新婚第二日，与顾老夫人请安之后，接管了中馈之后，当天下午便是将下人集中在一处。打算训话。

张氏住的院子里，管事婆子或是有头有脸的一些奴才。都是到齐了。

张氏端坐在椅子上，拿眼睛扫了一圈，目光自有几分凌厉威严，倒是让人有些不敢侵犯。一时间，除了风吹过的声音，竟是没了其他的声音。那些人以一个都屏息静气，不敢有半点的轻视。

“从今儿开始，就由我掌家。”张氏沉声言道：“每日上午，你们便过来回话。我会处理事情。每日下午除非是极其要紧的事儿，否则便都不用过来。”

“是。夫人。”众人齐声回答。

“还有。有些习惯了从府中采买中谎报价格，赚差价的，或是吃回扣的。我若是发现。一律不饶！轻则免去职务，重则全家撵出府去！”张氏见他们一个个的脸上也没多大的诚意。便是冷笑一声，忽然加重了语气言道：“另外，你们也可以相互举报。下属举报上级，彻查属实，就免去上级职务，由举报之人顶上！”

这一下，众人总算是都变了脸色，有惊慌的，有喜悦的，还有那些个沉思的。

张氏见状，总算是满意。当下唇角浮起一丝笑容来，又扫视一番，这才挥挥手：“好了，一会你们将近几年的账本拿来我瞧瞧，还有逢年过节的各种旧历拿来。没事的，就都散了吧，好好办事，自然有会奖赏，那些偷奸耍滑的，也别心存侥幸。”

训完话，待到众人都散去之后，张氏这才我起身回了屋子。

顾昌霏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张氏袅袅娜娜的走进来，便是笑起来：“好一个威风的管家奶奶。”

张氏横了顾昌霏一眼，嗔道：“我若不威风些，他们还不拿我当小羊羔似的？那还怎么管家？怎么，看着我这样，你怕了？”张氏这话，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

顾昌霏顿时便是觉得身上的骨头都酥了，平心而论，莉夫人和齐氏虽然长得也是极美，可是却都没有张氏这样有气质。张氏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流之态，却又端庄可亲，莉夫人和齐氏与之一比，高低立现。

更何况，莉夫人如今被禁锢，齐氏身怀有孕碰不得。加上二人到底已经跟了他这么多年，年岁也上去了些，加上新鲜感也退去，自然处处都不如张氏起来。

当下听闻张氏这样玩笑，顾昌霏便是也轻笑出声：“我怕你作甚？你就是在威风凛凛，不也还是我的娘子？”

“老没正经的。”张氏冷笑一声，推开顾昌霏，皱起眉头有些不满：“还娘子呢！谁拿我当正经夫人了？你那两个妾侍，未免太傲了一些。怎么说，也该过来请个安罢？这样耗着，莫不是等我去见她们不成？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看哪，就是平时你宠坏了她们，才将她们纵得无法无天起来！”

顾昌霏脸上一红，露出几分理亏的神色。可是想起齐氏现在怀有身孕，便是讪讪言道：“莉娘且不提了，只当咱们家没她那么个人。至于另一个，她现在身怀有孕”

“怎么，怀孕了就连规矩也不要了？”张氏继续冷笑，“她不过是来见见我，我还会吃了她不成？”

顾昌霏被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奇怪的是，对于张氏的抱怨却是没有半点的气恼。反而觉得，齐氏的确是理亏了。若是换做往常，指不定他要觉得是张氏太多咄咄逼人。

之所以有这样的转变，实在是因为，在张家迎亲的时候，见了张家的排场和众多规矩之后，他是有些自惭形秽了。

所以，这才会有了这样的情形他觉得张氏只是为了让顾家更好，而不是针对齐氏。

当然，张氏的目的也是为了管好顾家。不过，私心里，未尝没有一点要给齐氏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顾昌霏见张氏不快，当下便是言道：“这样，我让人叫她来给你请安。”

张氏沉吟片刻，却是忽然灿烂一笑：“不必了。既然她不来，那我们便是去一趟罢。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养胎的。”

顾昌霏心中叫苦，却也无可奈何。当张氏笑盈盈的看过来时，他只得点头应下：“那好，便过去一趟。”只是心中却是祈祷最好齐氏是在养胎，否则的话，岂不是二人要闹矛盾？

毕竟齐氏跟了他这么多年，又一贯的会笼络，加上生了两个而孩子，如今更是怀孕在身。故而顾昌霏对齐氏的感情，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

张氏手脚说做就做，也不迟疑，当下便是拉着顾昌霏往齐氏的屋里去了。

齐氏刚歇了午觉起来，正在梳头，便是听见门外的丫头唤了一声“老爷”。登时，齐氏心中一喜，正要起身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突然又只当没听见，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梳头。只是眼睛虽然看着镜子里，可是耳朵却是一直注意着屋里的动静。

随即齐氏便是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只是她却没听出，脚步声不只一人。

齐氏心中暗喜，却越发的专心梳头起来。

因而，顾昌霏与张氏一进屋，便是瞧见了齐氏正梳头的情形。

张氏也不急着开口，反而先拿眼睛从头到脚的将齐氏看了一遍。随即心中便是冷笑起来看来顾昌霏平日真是将这小妾齐氏给宠坏了。老爷进屋，不起身相迎也就罢了，反而若无其事的梳头。这算是什么规矩？

顾昌霏却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齐氏这样让张氏看了，十分不好。当下脸色也沉了几分，语气也不似往日的亲昵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齐氏闻言转过头来，正要开口说话，却是冷不防的看见了顾昌霏旁边一身绯红喜庆、雍容华贵的张氏。登时便是整个人都一怔，整个人都僵硬了一般。

齐氏愣了好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顾昌霏却是急了，一是为了提醒齐氏，二来心中也着实觉得不妥，便是沉声道：“这是夫人，你还不快行礼？”

齐氏这才陡然回神。只是听了顾昌霏这样的话，她面上却是一白，心中蓦然不是滋味起来不过齐氏也不是傻子，她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确是失态了，当下忙起身恭敬的行礼：“妾身给夫人请安。”

“你就是齐氏？”张氏也没有笑容，语气极为平淡。放若根本不曾将齐氏放在眼里。

齐氏咬了咬唇，心中有些委屈，可面上却仍是恭敬的答道：“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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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一石二鸟

“这两日，我都未曾见过你。”张氏瞧着齐氏，脸上似笑非笑：“后来我才知晓，原来你怀孕了，正保胎呢。”

齐氏就是傻子，此时也该明白了，张氏分明就是在兴师问罪。是在质问她，为何不去请安。当下齐氏只得柔声道歉：“因老夫人说人多，怕我惊了胎气，便特许我在屋中养胎。昨日这才没有给夫人请安。妾身本想着过了这几日再去，谁知夫人却是……”自己找上门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张氏温和一笑：“我没见你来，还倒是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便是忙拉着老爷过来瞧瞧。既然你没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至于请安什么的你愿意来，就来，不耐烦过来，不来就是。”张氏故意如此说着，为的正是给齐氏一个下马威。

毕竟，她话虽然说得好听。可若是齐氏真不来，那就成什么了？至于来了吃亏仍旧是齐氏不是？

齐氏抿了抿唇，强行将心中不快压回心底，委委屈屈的看一眼顾昌霏，柔声言道：“多谢夫人体谅。”

接着又说了几句，张氏便是借口累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屋。而顾昌霏，也只是匆忙立下一句“你好好保胎”便是跟着张氏走了。

气得齐氏狠狠的将梳妆台的东西全扫落在地上，这才觉得松快了些。

外面丫头匆忙进来收拾满地的狼藉。齐氏坐在贵妃榻上，眯起眼睛，眼底寒芒闪烁。

张氏比起莉夫人罗氏等，似乎手段高明了不少。脾气也硬了不少。而且。更是理智了不少。只瞧张氏今儿说话行事，便是知晓张氏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只怕，这一次，她是遇上对手了。

齐氏眯着眼睛想着，手掌缓缓在腹部婆娑，还好，她在这个时候怀孕了。至于张氏怀孕的话怎么也要等一段时间，到时候，她已经想法子将顾昌霏笼络回来。只要有顾昌霏的宠爱，还有什么可怕的？张氏再厉害。也还是顾昌霏的妻子不是？

这头齐氏琢磨如何让顾昌霏回心转意。那头张氏同样是冷笑不已。

张氏冲着顾昌霏冷笑：“那齐氏，对你未免也太不上心了一些。瞧你进去时候那样儿，可不像是将你当回事儿。”

顾昌霏也不好反驳，更不好说什么，当下除了尴尬之外。也没了别的反应。心中却是对齐氏有些埋怨。

“罢了，她现在怀孕，我也不和她计较。”忽然张氏语气一缓。如此说道：“我记得我陪嫁里不少药材。一会我们回去之后，便是挑一些，让丫头给她送过去吧。不管怎么说，她肚子里到底是你的孩子。”话虽如此。张氏的语气到底也不是真的很高兴，倒是有那么几分委屈求全的意思。

顾昌霏哪有听不出来的？当下便是被感动得厉害。捏着张氏的小手言道：“你这样贤惠，等日后她生产了，我必定让她好好给你赔罪。”

张氏微微一笑，似乎是被顾昌霏说的话打动。只是，只有张氏自己心中清楚明白，她自己心中是如何作想的。

“你先回去，我去瞧瞧琮琦。”走到一处分叉口，张氏忽然想起什么，忽然出声这样说了一句。

顾昌霏却是沉下脸来：“你是长辈，他是小辈。你唤他来就好。何必这样跑一趟？”

张氏横了他一眼：“琮琦还是个孩子呢。再说，我既然是他母亲，还计较这些做什么？”规矩。自然是因人而定的。和齐氏，自然是要讲规矩。可是顾琮琦。是她以后的依仗，自然又不同。这个时候，规矩就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顾昌霏却是心中一喜，觉得张氏如此，也是以为他的缘故，心中自然越发的对张氏看重了几分。只是，多少还有些担心：“琮琦那孩子脾气怪，只听他哥哥姐姐的话，连我的话也不见得听。若是他冒犯得罪了你，你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氏笑笑，不做理会。心中却是冷笑了一声你这样的父亲，宠妻灭妾，他要是学着你，将来不过是一个纨绔罢了。幸而没学你。

张氏进去的时候，顾琮琦正在练字。自从上次之后，他的性子的确是收敛了许多。加上换了老师，每日竟是难得的勤恳起来。顾老夫人自然是欢喜无比的，就是顾婉音也是松了一口气。

“练字的时候也别练太久，歇一会，再写。省的手都僵了。”张氏进去之后，阻拦住丫头的禀告，站在旁边看了好一阵子，这才轻声说了一句：“你临帖是临的前朝著名书法大家王开智的帖罢？我记得我有一副真迹，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张氏的话又轻又柔，带着几分宠溺。

顾琮琦本就生得好，加上年岁也小，还是一团稚气。他这般认真临帖的样子，让人看了心中痒痒，不由便是生出怜爱之心来。张氏更是如此。想到日后顾琮琦就算是她的儿子，她更是心中欢喜得厉害。忍不住的便是放柔了声音，甚至如此讨好。

顾琮琦惊了一跳，扭头看了张氏一眼，认出这是顾昌霏新娶回来的继母，便是忙放下毛笔，垂首而立，行礼问安：“不知您到了，未能远迎，还请您见谅。”顾琮琦毕竟还小，因心中别扭故而不肯唤张氏做“母亲”，只是用尊称代替。这本是极为无礼无规矩的表现，可是偏出了这个，他旁的毛病是再也挑不出半点。

张氏听见顾琮琦对她的称呼，当下便是脸上一黯，心中多少有些失落。虽然明知她初来咋到，顾琮琦必然不会与她亲近，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还是会觉得不好受。这边是所谓的，有些事情不是明白，而是明白了，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和自己的想法罢？

张氏也不傻，不可能现在为了这个而勉强顾琮琦，反而只当是没听见，笑笑拉住顾琮琦的手来：“这样客气做什么？以后无需如此。”

说完见顾琮琦仍是神色淡淡，便是笑道又笑道：“方才我的说的字帖，我一会让人给你送来可好？”

顾琮琦虽然年幼，可也明白若真是真迹，必然是极为值钱，所以心中虽然极想要，可是面上却是摇头拒绝道：“长辈所赐，理应不辞，只是此物太过珍贵，我实在是不敢要。”

张氏见他拒绝，却是继续笑道：“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这东西，在喜欢的人手里才是价值连城。若在不喜欢的人手里，只不过是写过字的帖子罢了。没什么稀奇的。我一个女人家，也不喜欢这些，若是你真觉得珍贵，拿到之后只好好保存便是。”

只是顾琮琦仍是不肯要。不过面上的神色却是越发的迟疑起来。

张氏见状，知道只怕顾琮琦动心了，只是又觉得白拿东西不好，便是笑道：“你若真觉得珍贵，我亏了本，以后拿一箱子珠宝来换如何？比起字帖，我更喜欢珠宝首饰。”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是忍不住的笑起来。

顾琮琦却是当了真。面上表情越发的为难起来，半晌才期期艾艾道：“我没有珠宝。”

“没关系，以后等你长大做了官，有了俸禄，自然有银子给我买。我能等。”张氏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横竖都在一个家里，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顾琮琦想了许久，觉得这个法子实在是好，便是笑着点点头：“那好，等我长大了挣了银子，一定兑现。”

张氏“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拉住顾琮琦的手：“写了那么一会儿字了，你也该歇歇，不如去我屋里拿？顺变也在那儿用晚饭，我让丫头给你做河南的特色菜。”

顾琮琦再怎么懂事，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最是喜欢吃和玩，当下听了这话，也觉得吃一顿饭也没什么，便是点头应了。

想了想，却又皱起眉来：“父亲在您那儿”顾琮琦上次挨打之后，对顾昌霏却是越发的敬而远之了。

张氏会意，当下便吩咐跟着自己来的丫头回去通报一声：“让老爷今晚去齐姨娘那用饭吧。”

顾琮琦这才又笑了起来。只是心底却是被张氏这一举动给收买了。对张氏的隔阂也少了许多或许，又和顾昌霏自己想象中母亲的样子与张氏差不多有关系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说，这都是好事。张氏越在意顾琮琦，对顾琮琦越疼爱越尽心，对顾琮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少，有张氏的护佑，顾婉音等是不用再担心顾琮琦在齐氏手底下吃亏了。

至于顾昌霏得了丫头的禀告，心中顿时便是有些不舒坦起来觉得张氏肯定是因为下午齐氏的态度生了气，于是对齐氏，多少有些埋怨起来。当下心中便是打定了主意，一会见了齐氏，自然要好好的说说她。

而张氏此时尚且不知，自己无心之举竟是还有这样的好处。真真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好好计策。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张氏的全副心思，都是放在了顾琮琦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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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区别

当天晚上，顾琮琦自然吃了个酒足饭饱自然，小孩子家家的，张氏也不可能给他喝酒，不过却是喝了许多果子露。

而饭间张氏则不停的给顾琮琦夹菜什么的，做足了一个母亲会做的事情。

顾琮琦本自小就缺乏母爱，此时见张氏如此作态，虽然心中仍有防备，可是到底也对张氏改观了不少，隐隐也有亲近起来的意思。

张氏看在眼里，自然是欢喜无比。

而同样欢喜的，还有顾家老夫人。毕竟，顾老夫人最担忧的是什么？就是张氏过门之后对嫡子的挤压和克扣。此时听丫头一番描述，知晓张氏如何讨好顾琮琦之后，自然是放心了许多。当下对张氏也多了几分和善。更是想到：或许顾婉音他们的眼光没错，张氏的确是个好的。”

用过晚饭，张氏又亲自将顾琮琦送了回去。又因顾琮琦是住在顾老夫人院子里，便是顺变又去请了个安。

顾琮琦吃了好吃的，又得了一个好帖子。自然是高兴无比，一个晚上都没消停。所以也是累了，几乎是沾了床就睡着了。等安顿好了顾琮琦，张氏这才去了老夫人处。

老夫人本也正要就寝了。听说张氏送顾琮琦过来，便是索性又等了片刻。没想到，张氏竟然是真的过来了一趟。

当下老夫人难免便是又觉得张氏的确是个懂礼的，也有孝心。对张氏的感觉又是好了一层。

“老夫人还没睡？”张氏笑盈盈的请过安之后，这才问道。

“嗯，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了。我听说今儿你给了琮琦一本好帖子？”老夫人也笑着言道。语气虽然平淡，可是里头隐含的意思却是十分明白。老夫人这是变着法儿的告诉张氏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自己看在眼里呢。所以最好，不要搞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把戏。

张氏在宫里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如何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当下笑容却是更温和了几分，语气也柔顺了许多：“琮琦是个乖巧的孩子。能有这样一个儿子。实在是我的福气。”

老夫人一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上下打量一番张氏，见张氏一副诚恳的样子。老夫人这才又笑道：“你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指不定比琮琦更可爱。”

张氏无声一笑。双目柔和：“我和老爷都这个年纪了，能不能有孩子谁也说不准。有了权当给琮琦添个弟弟妹妹，将来他也能多个帮手。若是没有，也没什么可遗憾的。琮琦这样乖巧，将来必定也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还有琮瑞我虽然未曾见过，可是听嫂嫂的描述，也是脾性极好的。”

言下之意。便是暗暗告诉了老夫人不管如何，顾琮琦和顾琮瑞的嫡子地位，都能保障。

老夫人最想听的便是这个，面上笑容自然是又和煦了几分，看向张氏的目光也越发的慈和起来：“你能这样想，说明你是个极好的。琮瑞和琮琦都很懂事，也都是孝顺的孩子。你若真心对他们，他们必定会当你是亲生母亲一般。”

只是，前提是张氏能“真心”。若不能的话，自然……

张氏微微一笑。浑不在意老夫人的警告，站起身来：“老夫人，时辰太晚了，您该歇着了。明儿我再来陪老夫人说话。”

“好。我也累了。”老夫人笑眯眯的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笑道：“今儿你只匆匆见了一面其他孩子，明儿早上想必他们会去跟你请安。琮霖他们两个也就罢了，瑢音丫头你多注意些。她就要嫁出去，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这个做母亲的，只管纠正管教便是。还有她的婚事，也要劳你费心。”

“是，老夫人，我会留心。”张氏随口应下，却是多少没往心里去。她还未曾听闻过顾瑢音那些“丰功伟绩”，自然也不会太过上心。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还是个庶出的，虽说婆家不错，可是也是二房的，能有多大的作为？加上顾瑢音生母健在，年岁也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所以张氏可不认为她若对顾瑢音好，顾瑢音就会回报。

回了自己的屋子，张氏见顾昌霏还未回来，当下便是沉下脸来，对丫头吩咐：“去，将老爷叫回来！”

丫头有些为难，看着张氏半晌才吞吞吐吐的问道：“就这样说？”

张氏冷笑：“就这样说。”一个小妾罢了，即便再得宠，也是一个小妾。而她自己呢？好歹是个正妻。哪里有对小妾客气的道理？再说，是齐氏自己不识趣，也不怪她不给脸。要知道这才是新婚呢，头三天还没过，齐氏就敢让顾昌霏夜不归宿！这不是明摆着不安好心么？

其实，倒也不齐氏。顾昌霏之所以此时还未回，倒不是齐氏不安好心。而是齐氏被顾昌霏吓得哭哭啼啼，顾昌霏又生出了怜香惜玉之心，迟迟不肯走罢了。

事情本也没什么可说的。顾昌霏被张氏一句话打发到了齐氏屋里，还只当是张氏与他闹别扭，恼了齐氏。于是自然便是想着教训几句齐氏，谁知齐氏却是委委屈屈的哭哭啼啼，顾昌霏怕她太过悲痛动了胎气伤了孩子，便是一直安慰。

只是齐氏本就对他续弦的事情恼怒，加上那会下午张氏的态度，所以齐氏一肚子的委屈便是这么被顾昌霏几句话给触发了。顿时就发作起来，破天荒头一回的对顾昌霏不假颜色来。

顾昌霏本就是眠花宿柳的风流种子，所以见齐氏哭得厉害，他倒是忘记了新房三天不空的规矩，打算留在齐氏处，好好安抚齐氏。

而齐氏呢，哭得正痛快呢，哪里能想到这一层？

于是，事情竟是成了这幅样子。

张氏的丫头来到齐氏院子里，却被齐氏的丫头拦住。张氏的丫头无奈，只得高声喊道：“老爷，夫人让您回去就寝呢。”

这样一喊，顾昌霏自然是听见了。同时头脑也是清醒过来了，当下便是变了脸色，想起了新房来。暗道一声坏了之后，便是只匆忙对齐氏留下一句“我明儿再来”的话之后，就冲出去，跟着丫头乖乖的回了张氏处。

齐氏却是恼怒得不行，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张氏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是直接打她的脸。

齐氏当下便是暗暗发誓总有一日，这样的屈辱，一定十倍奉还。

只是张氏丫头也不知是情急，还是有意，那一声喊得十分大声，许多人竟是都听见了。这下，这个小小的插曲，第二日便是传遍了整个顾家上下。一时间，齐氏便是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自然是没脸到了极点。齐氏纵然知晓这些，可是却也无可奈何，又不能出声辩解，只得听之任之。

不过这样的事情能传得这样快，多少也有张氏纵容的功劳。

第二日，顾琮琦几个果然又过来给张氏请安。

顾琮琦比顾琮霖去得稍稍晚些。只是待遇却是与顾琮霖大为不同，张氏偏心得十分明显。顾琮琦一来，便是让丫头捧出今儿特地准备的点心出来让顾琮琦吃，又让顾琮琦坐在她身边，亲自照顾。顾琮霖一直低头不言，也不知心中如何作想，只是面上却仍是和平日无异。

顾瑢音来得最晚，娉娉婷婷迈着小碎步，也不怪乎如此晚了。不过，作为淑女，她这般也的确是无可厚非。

虽然今儿往日跟着的嬷嬷并未跟着，可是顾瑢音却是不敢逾越半分，规规矩矩的行礼请安，然后端端正正的坐了，目不斜视，低头垂首。温顺得近乎刻板。

张氏自然早就准备好了一些小东西作为礼物。给顾琮霖的是一套笔墨纸砚，给顾瑢音的是一串珊瑚手串，最后给顾琮琦的，却是一套十二生肖的玉镇纸。玉质细腻不说，颜色更是各异，尤其是那小白玉兔，身上洁白，偏只有眼睛两点殷红，活灵活现，十分的惹人喜爱。

这样的东西，一看便是知晓必定不是什么凡品。其珍贵自然不用说。

连顾琮琦自己，也是觉得似乎不太合适，扭扭捏捏道：“这样珍贵的东西，我……”

“这有什么？你是顾家的嫡子，这些东西虽然好，不过是个玩物，有什么可觉得不好的？”张氏淡淡笑着，柔声言道。偏让人听了，却又有一丝淡淡的威严。“我送他们的东西也是不差的，你倒是不必觉得不妥。”

虽然看似差距极大，可是实际上，顾琮霖那一套笔墨纸砚，也都不是什么凡品。而那珊瑚手串也是稀罕物件。若非要分个高地上下，这一套镇纸的确是珍贵许多。毕竟数量上就占了优势。只是最大的区别还在于唯有顾琮琦的东西，是张氏自己认真挑选的。

可见，张氏对顾琮琦，到底重视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若是顾婉音在宫中能够知晓，说不得早就笑出声来这个继母，她果然是没有选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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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再查聘礼

顾瑢音虽然面含浅笑，看似没有什么想法。实际上心中却是又酸又涩。

无他，只是顾琮琦与他们这些庶子庶女的差别让她有些平静不下来罢了。不过，其中也多少有些顾婉音的缘故。因为张氏如此行为，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顾婉音还未曾嫁出去的时候，家中嫡庶分明的样子。顾婉音可以管家，而她呢？顾婉音可以嫁给镇南王世子，可是她呢？

种种的妒恨，除了让她心中愤愤不平之外，再无其他的变化。

顾瑢音现在就眼红顾琮琦。虽然罗氏嘴上说得轻巧，可是顾瑢音却是明白得很只怕这一套玉镇纸，比起他们二人得的东西，是绰绰有余罢？这样珍贵的东西，就轻易给了一个是什么都不懂，不知爱惜的小孩子，却不给她！

连带着，顾瑢音对张氏也多了几分厌恶和憎恨。恨张氏如此偏心，恨张氏抢走了莉夫人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位置。

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教”，顾瑢音早就学会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当下，面上却是并未曾表现出来。

张氏未曾过多的留意顾瑢音，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顾瑢音的异常。

而等到顾琮琦和顾琮霖二人约着出去玩耍离去之后，张氏这才将目光放在了顾瑢音圣上，笑着问道：“嫁妆筹备得如何了？”虽然张氏的语气亲和，可是到底比不上对着顾琮琦的时候。一时间，高低顿时便立刻分辨出来。

顾瑢音心中不爽快，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是苦苦压在心底，反而还要微笑言道：“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您”

“我已经与你父亲成亲，虽说是继室。可是到底你也该唤我一声母亲才是。”张氏微微变了眼色，当下语气沉了几分，虽然还是玩笑的样子。却是不难看出她的确是极为在意这个的。毕竟，顾瑢音只是个庶女，张氏自然是不会再如对待顾婉音和顾琮琦那样客气。况且。当初顾婉音纵然别扭，可是也是唤了一声“母亲”。

如今顾瑢音不过是个庶女。却敢如此的挑战她的威严，张氏自然不乐意。

顾瑢音除了被那嬷嬷这样调教过，还有谁敢这样的跟她说话？当下她心中便是极为恼怒，只是碍于张氏的身份，到底不好发作，况且张氏也的确是没有说错，所以她只得继续忍耐。不过。就算如此，她的面上却是实在不如方才那样好看。

半晌，顾瑢音才勉强开口唤了一声：“母亲。”

张氏见顾瑢音到底还是屈服，当下便是微微一笑：“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怪不得周家的二公子前来求娶。”一面说着，一面却是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来，笑盈盈的递过去：“这是见面礼，昨儿忘记给你的。”

顾瑢音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来。当下只感觉入手一沉，只怕是这分量不轻。

顾瑢音一贯喜爱这些，自然是喜出望外。心中对张氏的印象却是又好了几分。

张氏见顾瑢音脸上那一丝欣喜，随即便是微微一笑。仿佛看透了顾瑢音的心思。

张氏深深相信。顾瑢音打开荷包之后，只怕更加关于喜形于色罢？若是这样，倒是也真让她达到了目的。

张氏与顾瑢音不熟悉，也没有什么拉拢的意思。当下二人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张氏便是借口要去听婆子们回话，让顾瑢音先回去。

顾瑢音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只是一想到回去要继续面对那个老婆子，心中便是一阵忐忑为难说实话，她倒是真想一辈子都不回那个屋子了。当下顾瑢音便是借口道：“那我去给祖母请安。”

张氏不明就里，自然是点头同意。她可没功夫和顾瑢音闲聊，有这样的功夫，不如多处理些事情得好。而且不知为何，虽然顾瑢音看着温柔斯文，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却是对这个丫头喜欢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张氏却未曾放在心上。

……

眼看着府上还要再办一次喜事，张氏如今要忙的事情很多比如，清点一番嫁妆，再将有些琐碎事项一应处理好。

只是，张氏很快便是遇到了麻烦顾瑢音的嫁妆，竟是对不上！

这可是将张氏吓了一跳。要知道她虽然已经接手中馈，可是毕竟还不算熟悉，若真出了错。她面子上不仅过不去，嫁妆也是麻烦事情对不上的地方，自然还是要想法子对上的。若是小细节，张氏也不至于就这样着急。或者是什么小物件，她也完全可以自己悄悄填补上，然后再慢慢查就是了。

可是眼看着婚期也没有几天了，她却是发现周家聘礼里送的一些贵重物品，竟是完全对不上了！

张氏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虽然是庶出，可是自小比起一些小门户的嫡亲小姐更是娇贵，见识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可比。加上又在宫中呆过这么多年，她的眼里自然是更上一层楼。所以，只是那么轻轻一扫，她便是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来那些东西，好似都被人调换过了。

张氏还不知晓周家二太太偷换聘礼，而顾老夫人决定隐瞒的事情，所以只当是这件事情是在她接手之后才发生的，自然是震怒无比。更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当下她便是暗暗发誓，若是查出是个哪一个胆大包天不要脸的，她必定不会轻饶！

这件事情自然要彻查。

张氏当下便是不动声色，雷厉风行的着手调查起来。只是，这聘礼早在抬过来之初，便是有了问题，并不是顾家中人做的手脚，她自然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张氏却也是个执拗之人，非要查个仔仔细细。这样一层一层的查上去，最后却是查到了齐氏身上。毕竟齐氏是最初经手过的。而且，从来也未曾听说过聘礼以次充好的，所以张氏自然也不会怀疑顾家，只当是齐氏见钱眼开，背后偷偷做了什么手脚。

张氏震怒，本欲直接找齐氏质问。可是转念一想，却是又带着东西去了顾老夫人的院里。

顾老夫人起初还只当张氏只是过来请安的，谁知说笑几句之后，张氏却是将话题转到了周家的聘礼上。

顾老夫人当下心中一咯噔，随即便是想起那件窝心的事情来。只是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心中便是越发的郁闷起来。

“老夫人，您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张氏皱着眉头亲自将放在桌上的东西一一打开，声音沉静却又带着微微的恼怒：“这样我们该如何给周家交代？而将来瑢音知晓了，岂不是要怪我们？所以，媳妇便是斗胆查了一回。”

顾老夫人却是心不在焉，“哦？还有这样的事儿？”老夫人心中这会子只想的是，该如何跟张氏说这件事情？虽说张氏是她的儿媳妇吧，可是毕竟嫁过来也没几天，这事儿也算是家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最后，媳妇却是没查出什么来。”张氏叹了一口气，为难的言道：“不过，却是查到，齐氏是最初接触过这聘礼的。您说会不会”

张氏的语气很是自然，仿佛只是一般的臆测。若换成不知情的，可却也极容易就被误导。

可是顾老夫人却是知晓其中的关窍所在，当下虽然心不在焉，可也一口便是为齐氏正名“她？不，不会是她。这个你放心。”

张氏微微愕然，随即低下头去，有些尴尬的笑笑：“媳妇也是猜测罢了。”然而她心中，却是为老夫人的维护有些不痛快起来。毕竟，最初接手这聘礼的只有齐氏，在张氏认为，不是齐氏还能有谁？可是老夫人却是如此袒护……甚至有些不问青红皂白。

这样作为正室的张氏，自然是很不痛快。只觉得是顾老夫人因齐氏此时又孕，又伺候顾昌霏这么好几年，才会这样维护。反而，她提出最接近真相的可能性，却是让被一口驳斥……

只是张氏却将情绪掩饰得极好，所以面上看不出来。

而此时，顾老夫人的心思却也不在这个上面，只犹豫着到底说还是不说这件事情。

一时间，屋中静悄悄的。

张氏枯坐许久，见顾老夫人再不言语，以为是恼了她，当下心中自然更加不快。微微盘算之后，便是打定了主意。当下张氏站起身来，朝着顾老夫人笑道：“老夫人，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顾老夫人此时心中摇摆不定，听见张氏提出这样的话，自然是高兴无比。只是笑容刚露出，却有觉得似乎表现得太过急切，便又收敛了笑容，柔声安抚道：“这事儿你也不必在操心，只管其他的事情就好。回头我来处理。”老夫人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将这样的事情告诉张氏。

而此时在张氏听来，老夫人这话，却分明就是敷衍。而老夫人要自己处理的话，也更是说明了对齐氏的袒护。当下，张氏心中的决定便是越发的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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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好消息

就在张氏紧锣密鼓调查聘礼之事时，顾婉音却是极为清闲。清闲得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与周老太太，已经快要在宫中住满一个半月了。

不仅是她心中担忧，就是老太太，也是生生的瘦了一大圈。老太太越发的虔诚信佛起来。每日早起之后，必要先念一段经文，这才用早饭。用过早饭，也继续念经，成日里倒是不见人起来。

而她闲来无事，倒是替周瑞靖做了几件衣裳和两双鞋。就是偶尔看着那鞋子和衣服，却是情不自禁的想，周瑞靖到底何时才会归来？

顾婉音掐算过日子，就算走得慢，秦王和晋王大约也差不多到了河北的地界了。如果走得快，约莫也就这几日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这日傍晚，顾婉音正做针线，做得好好的，却不知怎么的竟是一失手，一下子扎在了自己的手指上。顿时一点殷红冒出，衬着雪白的手指，竟是有些触目惊心。她忙将手指放在唇中吸允一下，然而原本平静的心神，却是渐渐不安起来。

偏就在此时，伺候老太太的女官匆忙跑过来回禀：“老王妃请世子妃过去一趟。”

顾婉音忙将针线活一放，起身去了老太太的屋里。

然而方才一进屋。顾婉音还未曾给老太太请安，便是一低头看见了一样物件。佛珠。以往老夫人常年佩戴的一串檀香木的佛珠，此时竟然散落了一地。看样子，是线断开了。顾婉音当下心中便是一沉，不过很快却是又别开眼神。面色情景的朝着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眉头紧蹙，指着地上的佛珠叹了一口气：“这佛珠突然断裂了。若是按照佛经里头解说，是凶兆。这佛珠我戴了多年，早就有了灵性。说不得真是……”

顾婉音的心里又是沉了几分，不过仍是勉强笑道：“兴许是常年婆娑佩戴，线朽了也不一定。”

“那线，是用九千九百九十九股冰蚕丝编制而成，普通人就是用力扯都扯不断，而且，这线我今年才换过。”老太太苦笑。随即嘴唇微动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顾婉音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不仅老太太的佛珠断了，刚才她自己也是一下子扎了手。要知道，她除了初学的时候扎到过手，也很多年不曾再扎到手过。她曾经听人说过，若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说不得会有预兆比如家中忽然跌破了瓷器，或是针线扎了手，或是佛珠断裂。或是其他一些怪异现象。

难道，是周瑞靖……

这个念头刚一浮出，顾婉音便是急忙压了下去，抛开不再去想。不管如何。绝不会是这个原因。周瑞靖，一定不会有事。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顾婉音几乎是强硬的看着老太太言道：“世子爷一定会平安归来。”

老太太一愣，随即也是点点头：“但愿如此。”只是瞧着那神态，她却是已经不怎么相信了。老太太信佛，对这样的凶兆，自然是深信不疑。况且，这样久了，再无周瑞靖的消息传来，老太太会有如此消极的想法也不奇怪。

就在二人都说不出什么话的时候，忽然外头的女官进来回禀：“太后娘娘请老王妃过去说话。”

老太太一愣，刚要起身却见又一个女官进来。同样回禀：“贵妃娘娘请世子妃过去说话。”

顾婉音有些错愕的与老太太对视一眼，随即只觉得心中一沉，一个想法几乎是要冲口而出。只是最后好歹被她忍在心中。

“你去罢。”关键时刻。老太太却是反而镇定下来，起身拍了拍裙摆。挺直了背脊往外头走去。一面却又如此对顾婉音说道。

顾婉音被老太太感染，也是镇定下来，同样是挺直背脊跟在老太太后头走了出去。

自然，二人一出宫殿大门，便是分道扬镳。一个往太后宫里去，一个往段贵妃宫里去。

太后和段贵妃同时召见，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巧合。毕竟现在是过了晚饭时辰，太后一向用罢晚饭便去佛堂念经，随后就睡下了。而段贵妃，晚上说不定圣上会过去，所以一般也不会晚上召见什么人。除非，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那么。此时此刻，能有什么样紧急的事情，值得太后和段贵妃如此紧张，连一个晚上都等不得了？而且，召见的，还分别是老太太和她。或许，这件事情与周家有关？若真是如此，那么，便是周瑞靖的事情罢？

纵然竭力克制，可是顾婉音的心，还是忍不住沉下去。步伐也沉重起来。

好不容易行至段贵妃宫中，顾婉音却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她却是突然有一种迈不动步子的感觉。她害怕听见什么自己不想听的事情。

门外守着的女官见她迟迟不动，便是催促一句：“世子妃快进去罢，贵妃娘娘等着呢。”

顾婉音只得整理了一下思绪，无奈的进了屋子。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她想逃避，也是没法子逃避的事情。

一进去却是见段贵妃面含笑容的端坐在椅子上。见了她，笑容更是盛了几分，不等她行礼请安，便是笑道：“周瑞靖有消息了。”

段贵妃的笑容让顾婉音一下子生出一股希望来，心中虽然仍旧忐忑，可是到底却不再沉重，反而渐渐雀跃若不是好事，段贵妃又怎么会这样笑？看来，是周瑞靖平安无事了罢？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顾婉音便是追问道：“世子爷可平安？”

话一出口，她才忽然意识到她这是唐突了，失了仪态、当下忙又垂目敛息，恭谨的告罪：“贵妃娘娘恕罪，臣妾失仪了。”

“不妨事，你也是担心周瑞靖。”段贵妃笑着挥挥手，一脸和善包容：“周瑞靖已经和秦王晋王接应上。而且，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一样东西。是河北官员上下一气，欺上瞒下，贪墨堤坝款项，收刮民脂民膏的罪证。圣上龙颜大悦，直说这次周瑞靖立了大功。”

顾婉音仔仔细细的听完，然而却似愣住了一般，半晌都没了动作。明明是好事，她却渐渐的泪盈于睫。身上的力气更似乎都抽空了一般。此时此刻，竟是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好好将心中的担忧都宣泄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她是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担忧。担忧周瑞靖的安危，担忧圣上对周家的猜忌……

这样的担忧，如今一下子都消失无踪，让她感觉仿佛是卸下重担一般。

虽然竭力忍耐，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喜极而泣。

段贵妃倒是极为理解包容，当下笑道：“好好哭一场也是应该的。这些日子你这般担忧，权当是发泄了。只是切忌不可哭太久，反而伤了身子眼睛。”

顾婉音虽然忍耐不住，可是到底也明白如今是在何处，只略哭了一哭便是抹去了眼泪，笑道：“多谢贵妃娘娘体谅。”若是没有猜错，想来是老太太听见的，也是这么一个好消息罢？

只是……顾婉音迟疑片刻，还是向段贵妃轻声打听：“那世子爷可有说，何时能够归来？”

段贵妃一下子笑起来，看着了她一眼，目光里全是打趣：“这个倒是没说，怎么，想你夫君了？”

顾婉音面上一红，腼腆的低下头去，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不过虽然未曾说话，可是她面上的失望之色却是说明了一切。

段贵妃看在眼里，自然笑容更深了几分，当下又笑着补充一句：“不过圣上已经飞鸽传说，命周瑞靖将事情交接给秦王晋王，然后火速回京。”

也就是说，周瑞靖半个月之内，便能归来。

顾婉音一时间愣住，似乎根本没听清楚一般，好半晌才是回过神来，面上不由自主的便是灿烂一笑，心情也是大好。

“周瑞靖这一趟也的确是辛苦，而且你与老王妃一直担忧，圣上体谅这些，故才让周瑞靖回京。否则，再怎么也要等到事情处理完了再说。”段贵妃笑盈盈的言道，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顾婉音也是没有半点异状，反而感恩的起身行礼：“圣上体恤，臣妾感激不尽。还请贵妃娘娘替臣妾转达一二。”

段贵妃笑容不减：“好了，你今儿可以睡个好觉了。一会圣上来了，我自替你说，你回去歇着罢。”

顾婉音便是退了出来。

直到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屏退左右之后，她这才轻声叹了一口气。圣上让周瑞靖火速回京，怕不是体恤周瑞靖，而是怕周瑞靖有异心。这次的事情，虽说周瑞靖是没有半点异状，可是流言四起，多少还是触动了圣上的猜忌罢？所以他才会如此试探。

否则，不会这样让周瑞靖就回来。毕竟，周瑞靖在那边呆了那样久，怎么也该比秦王和晋王二人了解那边的情况，处理起事情来，也更得心应手吧？

可是圣上却是让他回来。若是他直接回来也就罢了，可若是他抗命不遵，贪功的话……

结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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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提醒

张氏这日下午，去顾瑢音屋里看了一回。

顾瑢音当时正绣鸳鸯。见张氏进来，忙起身行礼，恭顺的唤道：“母亲。”

一旁的嬷嬷看在眼中，点点头露出几分满意之色，随即也是行礼。

张氏温和一笑，拉起顾瑢音，探身往绣花架子上一看，正要说几句夸赞的话，谁知看了一眼之后，原本准备好的话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最后，好半晌终于是挤出来一句：“咱们这样的人家，绣花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你也不必太过劳累。你动几针，意思意思，剩下的让丫头替你绣也未尝不可。”

顾瑢音哪里听得出张氏的勉强？当下只当张氏是认真说的，便是长大眼睛看向张氏，眼中浮起期盼之色：“母亲说的可是真的？我能让丫头帮忙做些？”

一旁嬷嬷听着这话不像，当下面色沉了几分，轻轻咳嗽一声以作提醒。

顾瑢音登时便是面色一变，忙垂首不言，也不敢再看张氏。

张氏意味深长的看一眼旁边立着的嬷嬷，随即微微一笑：“还是让丫头做剩下的吧。你是千金小姐，不可为这样的事情劳累了。”最重要的是，绣工这样差，拿出去给人看的时候，难免丢人。倒不如干脆让丫头代劳，虽然博不到一个美名，可至少不会贻笑大方。

接着张氏又看样嬷嬷：“嬷嬷您说是不是？”

嫁过来这样久了，凭着张氏的手段自然早就知晓了顾瑢音的“丰功伟绩”，就连顾瑢音身边嬷嬷是做什么的，她也知晓得一清二楚。

对于顾瑢音这样的脾性。张氏自然不会觉得，顾瑢音可堪大用。所以，更加不将这个庶女放在眼底。今儿之所以能过来，不过是不想被人口实，外加是有些话，想要私下透露给顾瑢音罢了。

那嬷嬷见张氏这般说话，心中本欲反驳几句，只是看了顾瑢音的绣花架子之后，却是又叹了一口气，语气软和了许多：“只是新婚铺床的用品。到底还是要自己亲手做才吉利。”纵然不好看，可也就铺那么几天，想来也是没有关系的罢？

“虽说如此，可还是要说真的，有几位小姐是真正自己做出来的？”张氏掩口一笑。接着说下去：“不瞒嬷嬷说，当年我大姐不也是让丫头做的？毕竟这些正经的小姐们，学的都是如何管理中馈。如何打理家务。这些女红厨艺，不过也是意思意思罢了。”

那嬷嬷听见张氏这样说，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称是。

二人对话顾瑢音听在眼里。磁欧石见张氏占了上风，当下便是欢喜起来这几日做绣活。早就让她不耐烦了。此时听说能让丫头做，怎么能不欢喜不高兴？

又说了几句，张氏便是笑道：“我那儿有两匹丝绢，正好给瑢音丫头做两身衣裳，只是我却不知她的尺码，瑢音丫头，你不如跟我去一趟。”

嬷嬷守着一直不肯离去，张氏无奈，这才只得这样说。

顾瑢音面上笑容再也掩不住，她一贯喜欢新衣首饰。听到张氏要给她做新衣，怎么能不高兴？而且她知晓，张氏手里的东西。必然都是好的。但从那日给他们几个的见面礼便是知晓了。只是，嬷嬷一贯不许她出门

然而这次嬷嬷却是一口答应下来：“老奴代三小姐谢过夫人。”

“应该的。她如今可是我女儿，我不疼她，谁疼她？”张氏温和一笑，说不出的慈爱怜惜：“如今她亲生母亲不在身边，我便该多疼她几分才是。”

如此，顾瑢音便是跟着张氏去了。

进屋之后，张氏果然吩咐丫头过来替她量尺码。然而量过尺码之后，张氏却又留她吃点心。顾瑢音巴不得能多留一阵子，不用回去做绣活呢，于是自然便顺水推舟的应了。

喝了一阵子的茶，又吃了几块点心，张氏终于是寻了机会说起聘礼的事情来：“我前儿看见周家的聘礼单子，真真的不错，看得出周家是下了本钱的。旁的不说，单那几件……便是男的的珍品，随便一样，少说也值不少银子。”张氏说的那几样，正是被人偷梁换柱的那几样。

顾瑢音听见张氏这样说，自然是高兴无比，当下便是不无得意的笑道：“母亲过奖了，不过也是些平凡的物件罢了，不值得什么的。”

只是一面说着，一面心里却也多少有些疑惑那几样东西，她也见过，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罢？张氏的眼光，看来也不怎么样。

“怎么会是凡品？”张氏笑笑，“我曾在宫中见过其中一样，可是极为稀罕的。只可惜当时匆忙一见，却是没看仔细”

“若是母亲想看，母亲不如现在拿出来看看。也好与我说说，如何分辨这些好坏？”顾瑢音顺水推舟，反正只是看看，聘礼这东西，谁也拿不走。

张氏的目的本就是这个，见顾瑢音应下，便也不迟疑，麻利的让人去将那几样东西取来瞧瞧。随即，等东西取来之后，她便是当着顾瑢音的面打开来。为的，自然就是要让顾瑢音明白，这东西，到底问题出了在哪里了。

听过了方才张氏的夸奖，顾瑢音如今即便是再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却仍是未能发现张氏缩说的好处来。当下心中不由纳闷莫非，张氏根本就是认错了？

张氏虽然早己见过这些东西，可是仔细观察之后，却还是故作出一幅讶异的样子惊愕道：“怎么的全然不同？”

这下顾瑢音自然涌出好奇之心，当下便是忙追问到底何处不同。

张氏便仔仔细细的与她讲解了一番

结果如何，自然是一猜便知。顾瑢音虽然不聪明，可也不傻。此时听张氏仔细介绍对比之后，顿时便是明白过来只怕这些东西，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了！

当下，顾瑢音便是变了脸色。

张氏却还兀自不解的样子：“怎么会如此？”

顾瑢音越想越是觉得可能性很大，当下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此时听见张氏出声，顿时便是灵机一动计上心头。顾瑢音将嘴一扁，看向张氏委屈的抽泣起来：“母亲，母亲您可要给女儿做主！”

张氏吓了一跳，忙追问道：“怎么了这是？”看那样子，任谁也不会怀疑，张氏提前就知晓会是这么结果，更是早就等着顾瑢音投奔过来，求她帮忙。

“女儿只怕，这些东西早被人偷换过了！”顾瑢音含着泪，咬牙切齿的言道。

张氏大吃一惊，惊愕的看向顾瑢音，皱眉迟疑片刻后才言道：“这怎么会？你倒是与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若你真有冤屈，我必定给你做主。断不会委屈了你。”

顾瑢音当下便是将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毕竟，此时她也没有其他的法子。若是莉夫人还没有失宠，此时她自然也就不用这般了。

“那你觉得，是哪里出了岔子？”张氏听完，却是没有立刻行动，反而皱眉迟疑着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顾瑢音也是一愣是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谁这样胆大包天……

“这样，我这头悄悄查一查，你也回去好好想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张氏等了一会见顾瑢音再没了反应，当下心中不由怒骂一声蠢货，随即却又只能无奈的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你若想到了，便是悄悄让人带个话给我就成。”

顾瑢音想不出，她却也不好直接说明，否则，岂不是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到时候，就算顾瑢音猜不出她的心思，那旁人呢？可都不傻罢？

顾瑢音自然一时半会的想不出，此时听见张氏这样说，虽然无可奈何，却也只能感激的应了：“多谢母亲肯为我做主。”

张氏微微一笑：“你也是我女儿，我不帮你谁帮你？你且放心，不管是谁，我定帮你讨回公道。”

明着提示不行，只能想法子暗地里给顾瑢音一些提醒了。希望，这个顾瑢音也别笨得太离谱。

顾瑢音不甘心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不必说，自然是又发了好一通的脾气。嬷嬷问起时，却又只说没事。不必说，这自然也是张氏的功劳，张氏只说千万别四处张扬，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顾瑢音想要将东西找回来，此时自然没有不从命的。

不过，其实这个事情哪里用查？张氏早就有了怀疑人选，而且多次查证之后，更是觉得只会是齐氏动了手脚。张氏自然不可能只告诉顾瑢音一人，毕竟顾瑢音只是个庶女，能成什么事儿？所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顾老夫人袒护齐氏，那她便是要绕过顾老夫人，将此事揭露出来，然后再借由顾瑢音和怕其他人的手，除去齐氏。

而齐氏尚且不知，她早已经成了周家二太太的替罪羊。而张氏，更是处心积虑的要对付她了。此时的齐氏，正想法设法的要将顾昌霏的心，留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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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归家

既然周瑞靖已经要归来，那她和老太太自然就没有再住下去的必要。顾婉音当天夜里便是将衣物收拾好。老太太一样是欢喜起来。二人已经商量好，明儿早上趁着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回禀告辞。毕竟离了家这样长的时间，二人都难免有些迫不及待。

这夜，顾婉音睡了个自从入宫以来第一个踏实的觉。

第二日更是早早的便是起床梳洗。

梅若替她梳头的时候，笑着道：“得了世子爷的消息，世子妃立刻便是有了笑容。”

顾婉音笑笑，却是没有辩驳。反而拿起一只镯子，捏住梅若的手，替她套上，笑吟吟道：“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的照顾。我也无以为报，只能用这些略表心思。”

梅若退缩了一下，似有些不好意思，又或是觉得无功不受禄，避开了她的目光嗫嚅拒绝：“这怎么好意思？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无功不受禄，世子妃快些收回去罢。”

顾婉音却是紧紧捏着她的手不放，不由分说的替她戴在了手腕上，“什么无功不受禄？你照顾我，理应得的。还别说，你这样漂亮细腻的手，戴这镯子正好看。”镯子是一只赤金红宝的镯子，平素戴的话未免太过累赘，可是拿来送人情，却是再好不过。一来够分量，就算拿去卖也能卖不少钱，二来比起玉镯子，更容易保管和佩戴些。

替梅若戴上镯子后，顾婉音这才松开了手。可是没想到梅若第一个反应却是就要将镯子褪下来。

顾婉音双眼微眯起，面上却是露出几分笑容来，轻声打趣道：“你这样坚决，莫不是嫌弃我这回报太低了？”

梅若一怔，慌忙摇头：“并不是如此”

“那就收下罢。”顾婉音转头看向镜子，浅浅一笑：“不过是个镯子，你若是再拒绝。便是嫌弃。”

梅若无奈，只得收下。

打整完毕之后，顾婉音这才去找老太太。然而二人一同去往太后宫中。

今儿顾婉音特地穿了一身玫红色的衣衫，倒是显得人精神了许多。喜气洋洋的，十分惹眼。而老太太也是打扮得格外精神。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沉闷。

二人有说有笑的往太后宫中而去。一路上倒是看了不少御花园中的景色。说起来，这还是顾婉音进宫一来头一次认真的看御花园中的景色。一时间，难免又被震撼了一回皇宫里的布置和精致，果真是不能轻易有的。

太后今儿似乎心情也颇好，见了她们二人，便是笑着打趣了一句：“瞧瞧。好消息这才传回来，你们便是立马有了笑脸。”

老太太也不避讳，笑着答道：“怎么能不高兴？靖儿好容易得了消息，又要回来了，臣妾自然是高兴无比的。”

“也是。”太后点点头，似有些感叹：“你从小将他带在身边，他没了消息，你担忧也是情理之中。别说是你，就是哀家也担心秦王和晋王呢。圣上也太过狠心，那样的地方。就让他们二人去了。万一……可怎么得了？”

太后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似乎是真的担忧。

不过顾婉音却是觉得，太后担忧秦王是真，至于晋王么大约也就段贵妃才会担忧罢？总所周知。太后所有孙子里，最疼爱的，只秦王一人而已。

“太后娘娘也无需担心，秦王殿下年轻有为，绝不会有事。”老太太笑着安慰了一句，随即却是适时提出：“不知不觉，臣妾与臣妾孙媳在宫中已经待了这许多时日，眼看着靖儿也要回来了，臣妾便与孙媳妇商量，来向太后娘娘您辞行了。”

太后一愣，随即面上浮出一丝不舍：“这样快就要回去了？多住几日才是”

“臣妾实在是忧心家中，还望太后成全。”老太太笑着行礼，语气十分诚恳：“若是太后娘娘日后想臣妾了，只管让人来通告一声，臣妾立刻再来便是。”

太后点点头，面上神色渐渐平静，只是语气还有些不舍：“也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尤其是嫁人之后，有了各自的家人，咱们是再没法像是以前未出阁的时候那样了。”

顾婉音听着，心里却是觉得，太后这话咋一听来没什么，可是再仔细一琢磨，却是又觉得有些意味深长一般。当下，便是悄悄抬起眼睛去看老太太是什么反应。

然而老太太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仍是笑道：“太后娘娘无需伤感，臣妾入宫不过只需片刻功夫罢了，随时都能进宫的。”

“嗯，也是。”太后笑着点点头，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了，当下便是应了老太太的请求：“既然你想家了，那便是回去看看。等闲了再进宫来小住。下午哀家派人送你们回府上去。”

“多谢太后恩典。”老太太行礼谢恩，顾婉音亦是如此。

又闲话了一阵，段贵妃却是姗姗来迟了，见二人都在，便是掩口微微一笑：“我说她们知晓了消息必定是住不下去了，果然今儿可不是就来辞行了？”

面对段贵妃的逗趣儿，太后只是微微笑了笑，便是再没有旁的反应。

段贵妃也识趣，再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含笑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及至顾婉音她们告退时，段贵妃也是一同跟着告退了。

出了太后的宫门，段贵妃便是笑着对顾婉音言道：“如今你也算是心想事成了。我也没什么可送你道贺的，只愿你能和周瑞靖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罢。”一面说，一面却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垂着眸子，只当是没有看见。

顾婉音也只当段贵妃不过是随意说的，笑着道谢之后，三人便是分道扬镳。只是她心里却是清楚，段贵妃的意思是，让她防着老太太要给周瑞靖娶个侧妃。

下午天气转凉的时候，太后果然便是派人来送她们出宫。

及至坐上了回家的马车，顾婉音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都放松下来。再看老太太，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只是老太太却也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而就在快要到周府门的时候，老太太却是低声警告了一句：“太后十分不喜段贵妃，你与她，保持些距离。”

顾婉音自然不会与老太太争论什么，当下便只是点头应下；“是，老夫人。”

周家这头，自然是早早的就得了消息。

顾婉音与老太太方才一下马进了大门，便是瞧见二老爷三老爷，并二太太三太太，还有几个孙子辈的齐刷刷站在门口候着。

见了老太太，二太太便是忙一推周瑞明，二人齐齐迎上来，一左一右的搀扶住老太太：“老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二太太面上还带着一丝病容，显然仍是没有好利索，不过说话却也是有了中气。尤其是这一句话，几乎是涕泪而下，呼喊出声。看起来，自然是格外的情真意切。

顾婉音悄悄的垂下了目光，唇角却是按捺不住的浮起一丝笑意来。

二太太对老太太永远都是这般的讨好和谄媚。倒不像是一家人。反而像是上级与下属之间。

三太太也是笑着说了一句：“这下可好了，总算是要一家团圆了。”这句话配着三老爷关切和煦的面庞，顿时让人觉得十分温暖。至少，比起二太太的谄媚，让人舒服许多。

二老爷面上有些讪讪，大约是觉得不好意思罢？而且看他方才和二太太相互之间分得极开的样子，就知晓她们夫妻二人想必还没有和好。

顾婉音微微的吐了一口气，只感觉无比的安定说实话，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的觉得，是回来了。

老太太自然也是十分高兴，当下笑着说了一阵子话，竟是半晌没有走的意思。

顾婉音笑着提醒：“外头还有太阳呢，咱们还是快些回屋子去罢。”

众人这才似才想起一般，忙簇拥着老太太回屋去。

一进了屋，甘露便忙给老太太端了最爱喝的茶来。一段时间没见甘露，甘露竟也是瘦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苗条和纤细，也越发的让人惊艳了。

三太太笑道：“知道老夫人您要回来，我已经让人准备饭菜，今儿咱们便都在老夫人您这儿吃了。”

老太太笑着点头：“如此甚好，我也是这个意思。”说完又扭头看顾婉音，柔声道：“靖儿媳妇你若累了，先回去歇一歇，用饭时再来。”看那样子，竟像是十分关心顾婉音。

顾婉音心知肚明，这是老太太在给长房面子，彰显长房的地位，倒不是真的有多关心她。所以当下淡淡笑着应了。

只是二太太却是不知晓这些门道，只当是顾婉音陪着老太太在宫中居住了一段时日，便是得了老太太的心。一时间，二太太心里生出一阵惊慌来，只觉得自己的低位遭受了威胁，心中忙盘算着如何讨好老太太，挽回老太太的心意。

说实话，二太太心中倒是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装病。若是她陪着老太太进宫了，指不定现在她就能让老太太回心转意，重新将中馈交给她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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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挑拨

当下顾婉音便是也不客气，先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趟，丹枝是早就等在大门口的。不过也直到这会子才得了机会说上话。

“这段时间，家里可发生什么事了？”顾婉音轻声问道，倒也不是担心，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倒是没发生什么事情。只是……”丹枝四下看一眼，见没人才紧走几步贴在顾婉音耳边说了一句：“二太太的病，似有蹊跷。”

顾婉音怔了怔，蹙起眉头：“那你可知晓”

“对方做得很干净，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只是，二太太倒出来的药渣，却是多了一位药。”丹枝压低声声音言道，“我让人偷偷送去查验过，那药吃了也不会死人，只会让人精神不济，头昏乏力。”

顾婉音心中一动难道二太太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今儿看起来才会是那般样子？

那么，会不会是……顾婉音心中模糊有个人选。只是随即她摇头又抛开，甚至对丹枝吩咐：“这事儿不用在管，咱们只当是不知道。只是，以后我们自己的吃食用具，都千万小心。”虽然不一定会有人要害她，对她动手。可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防人之心不可无。

“最近顾家可有什么事儿？”顾婉音想了想，又问道。毕竟，顾昌霏刚刚成亲，张氏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期间，大约也是最容易出什么事儿的罢？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张氏到底对顾琮琦如何？

丹枝却是笑着言道：“这位新二夫人，倒是对三少爷极好。世子妃大可放心。”

“果真？”顾婉音心中一喜。看来张氏，的确是看明白了她自己在顾家的身份和地位。

只是想了想，到底她还是不放心，便又道：“这样。你安排安排，明天下午，我们回去一趟。”亲自看看。问问顾琮琦，一切自然都明了了。

顾婉音前脚刚回了自己的院子，后脚三太太却是就过来了。倒是吓了她一跳：“三婶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不陪陪老夫人？”她可不相信。她的魅力比老太太更大，更值得三太太巴结。

三太太却是一撇嘴。冷笑一声露出几分不屑来：“老夫人偏心着呢。我们都巴巴的赶过去了，偏你刚走就她就说累了，让我先回去歇一歇，晚饭在过去。若真累了，留下二老爷他们算什么事儿？合着将我们打发走，就是为了给二太太创造机会呢！”

三太太看来真真是一肚子的火气，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都顶着太阳站了那么久，谁知老太太却是这么一个态度，任谁，也会生气的罢。虽说三老爷是庶出，可是到底好歹也在一个家里过日子

“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这是？”顾婉音故意用手扇了扇鼻子尖底下，低低笑出声来，斜睨着三太太言道：“怎么这么酸溜溜的？”

三太太哭笑不得，恼怒的在她肩膀上拍了一记：“好你，竟是开起婶子的玩笑了！”

顾婉音这才老实了，收了俏皮。庄重了几分：“要我说，三婶也别在意。老夫人这样，不过是担心他们夫妻罢了。改明儿你和三老爷闹一会，说不得老夫人比现在还着急呢？”

这话。却是真真的大实话。

三太太沉吟片刻，随即笑骂：“你这是咒我呢！枉费我替你看了这么久的家，你就这么对我？”

顾婉音掩口“吃吃”的笑出声来，拉住三太太的胳膊：“我看三婶不高兴，这不是逗趣么？三婶可别恼我。”

“罢了罢了，你快跟我说说，在宫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儿？”三太太本也不是过来开玩笑的，笑了一阵子后，便是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顾婉音也收了笑容，捡了一些不要紧的能说的说与三太太知晓。

三太太虽然明白顾婉音肯定没说全，可是到底还是知道轻重，并未曾追问什么。

二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下午，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二太太和二老爷却是早早的就在了。只是顾婉音却觉得，或许他们夫妻二人根本就是一直未曾离开过。

顾婉音仔细的瞧二太太的神色，然后便是发现，二太太似乎哭过。眼圈儿红红的，二老爷的神色也似乎有些不自然。看来，果然是老太太与他们说了什么罢？

只她心里想着，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半分出来。

一顿饭倒是也算吃得和和美美，唯一遗憾的是，周瑞靖还未曾回来。不过顾婉音捉摸着，也[www.qinkan.net奇书网]快了。最多也就半月的时间。若是再赶一赶，自然就更快不少。倒是正好赶上了中秋。而紧接着，便是周瑞明和顾瑢音的婚礼。

周家这头齐聚一堂吃着“团圆饭”，而顾家那头，却是有些不平静。

这夜，张氏早早的便是将顾昌霏请了过来。

顾昌霏自然是没有不从命的。

张氏准了一桌饭菜，先是频频劝酒，将顾昌霏喝了个五六分朦胧醉意，这才叹了一口气，故作愁眉不展道：“哎，老爷，我有一件事情拿不定主意，您替我想想，该怎么办如何？”

酒色最是容易让人麻痹，如今顾昌霏已经有了醉意，加上张氏容貌姣好，见她柳眉微微蹙起，顿时便是心疼，忙道：“你只管说来！我替你做主便是！”

“只怕老爷也做不得主。”张氏又叹。

顾昌霏立马沉下来脸来：“胡说，这个家里我若不能做主，谁还能做主？”

“我怕老夫人反对。”张氏楚楚可怜的看一眼顾昌霏，一脸为难：“还是算了罢，犯不着为了一些小事忤逆老夫人。”

顾昌霏此时已经有些失了理智，若换做平常，他自然此时也就就顺水推舟乐得清闲。可是如今他醉了，被张氏这么一刺激，反而涌出几分豪情：“老夫人年迈，自然事事以我的决断做决断才是。”言下之意，竟是说老夫人有些昏聩的意思。

张氏暗暗在心中啐一口，面上却越发笑容妍妍，双眸一亮，盈盈的看向顾昌霏：“老爷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顾昌霏连连点头，被她这么一看更是语气笃定。

张氏一喜，一面擦眼观色，一面却是仔仔细细的将顾瑢音嫁妆被偷换这件事情说了出来。也不说她想找出那个胆大之人，只哭诉道：“我才刚嫁过来，家里就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这可怎么是好？旁人只当我这个继母苛刻贪财，却不知我也是蒙在鼓里一头雾水！”

顾昌霏听见顾瑢音嫁妆一事后，已经是动了几分火气，再加上张氏这么一哭诉，当下便是火冒三丈，仅有的理智也全然没了。只见顾昌霏狠狠的用拳头一砸桌子，只砸得满桌的杯碗盘碟一阵乱跳，汁水四件。饶是如此，他还不解恨，还拍着胸脯保证：“查，给我好好的查！这事儿，不查个清楚明白不算完！谁也不许包庇那人！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做这样的事！”

张氏自然是对这样的结果满意无比。当下也是哭啼啼的表示：“有了老爷您这句话，我一定会查个清楚明白。”

然而顾昌霏，第二日便是早就不记得昨夜里他说过什么话。不过张氏却是不在意，反正，只要顾昌霏说过就好，她不过是要一句话罢了。至于帮忙她早便是看得清楚明白，顾昌霏就是一个纨绔之人，根本扶不上墙，也靠不住。否则，同样是荣嫔的妹妹，大房三房都升了官发了财，偏只有二房……若不是出了个镇南王世子妃，谁还能记得顾家还有个二房？

第二日，张氏便是光明正大的查起聘礼之事。而顾老夫人，自然是被蒙在了鼓励。

这件事本早就有了眉目，再调查不过是幌子罢了。只是张氏正要叫齐氏过来问话之时，却是得了回禀，说是顾婉音回门来了。

当下张氏只得暂时放下此事，忙去迎接了。而偏偏，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却是让齐氏知晓了张氏在调查聘礼，更是怀疑道她头上。齐氏自然是不愿意被冤枉，更何况她和张氏虽然未曾撕破脸，可是暗地里早已经不对付，更是不会善罢甘休。

心思微微一动之后，齐氏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当下冷笑一声，便是挺着肚子往顾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虽说如今齐氏的肚子尚不显眼，可是总算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

齐氏自然不知晓顾婉音已经来了。等到她到了的时候，才知晓了这件事情。

顾老夫人吩咐过，这件事情不许外传，尤其是要瞒着顾婉音。齐氏自然不敢忘记，当下，她自然也就不敢按照原定计划哭诉，只得装作是来给老夫人请安。

齐氏进去之后一看却是发现，张氏早就在了。而且看那样子，竟是不像是刚才才来。

而顾婉音也不知为何，与张氏竟是格外亲厚的样子。当下，齐氏心中便是隐隐的不是滋味起来。自从张氏过门，她在顾家的低位一落千丈，渐渐的竟是被人忽略遗忘。这样的情形，她自然是无法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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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再谈聘礼

顾婉音本就是回来瞧瞧张氏到底如何的，当下自然多与张氏说话，倒是忽略了其他的人不过就算没有张氏，她也不会理会齐氏。最多也就是寒暄几句罢了。

“前段时间听说你不见外客，我也就不好登门打扰，世子妃可要见谅才是。”张氏笑盈盈的对顾婉音言道。

顾婉音微微一笑，柔声道：“您是长辈，理应我来看您才是。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先谢过您的关心。”

“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是一家人，理应如此。”张氏自然而然的说着这样的话，丝毫不见扭捏和迟疑。

“这倒是。”顾婉音笑着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张氏的说法。本来也是，张氏进门，自然就算是她的母亲，纵然只是继母，可是也算是一家人了。尤其是顾琮琦，还要仰仗张氏多多照顾。

顾婉音等了许久，也不见顾琮琦过来，便是皱眉：“怎么不见琮琦？”

张氏忙答道：“那孩子还没下学呢。我瞧着他很是用功，每日这样辛苦，难为他肯坚持。将来想必是极有作为的。”

“小孩子家家，说不定是三天热度罢了。”顾婉音笑着摇头，顾琮琦她最是了解，凡事过了热情之后，就丢开了。如今刚换了老师，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对于顾婉音这话，张氏却似有些不赞同：“小孩子心性如此，也无可厚非。只是琮琦这次可不像是一时热情。”隐隐的，竟是有些不希望旁人说顾琮琦坏话的样子，十分维护。

顾婉音看在眼底，自然是喜在心头。难为张氏这样喜爱顾琮琦，看来果真是没有选错人。

“眼看着府上又要办喜事，事情想必很多罢？”想起顾瑢音的婚期将近。顾婉音便是笑着客气了一句。顾瑢音的婚事，自然不必像是她当初那样大操办，只是虽然简单了许多。可也是十分繁琐。张氏刚嫁过来，凡事都还不了解，办起来必定更麻烦些。

张氏却是摇头：“也没什么事儿。横竖都有旧例在那儿呢。我也不过是发号施令，忙的都是下人。再者。还有老夫人提点呢。”一面说着，她一面看一眼老夫人，微微一笑。

老夫人也是笑眯眯的，看好样子对张氏是十分满意：“你必定能办妥贴的。”

顾婉音也是笑起来。

唯有齐氏，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氏又接着说道：“最近我看了看周家的聘礼，倒是极其丰厚。其中有几样东西。更是珍贵。”说着，便是将偷换过的那几样东西一一的说了出来。

齐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张氏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当众污蔑她不成？

这样想着，齐氏不由心中一沉，然后下意识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却好似没有听见，仍是巍然不动。难道，老夫人是打定主意不管了？

齐氏便是更加慌乱起来。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样惊慌变色的样子落在张氏眼底，却是让张氏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唇角。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老夫人也不是不打算管，而是当着顾婉音的面。叫老夫人如何管？当下只做不知罢了。况且张氏如今现在还什么都没说呢，若真说起的时候，老夫人未必不会阻拦遮掩。

顾婉音也并未多想，只当张氏是单纯夸赞周家对顾瑢音的重视罢了。当下便是笑着点点头：“这是自然，周瑞明是二房的嫡长子，自然是要重视一些的。”二太太纵然抠门爱财，可是这上面，她却还是不敢克扣的。总还要顾全脸面。

“周家连娶了两个顾家的小姐，倒是我们的福气。”张氏笑道。”我听说世子爷极为疼爱世子妃，这更是咱们的福气。希望将来三姑爷也能疼瑢音才好。”

“周瑞明脾性也是极好的，瑢音嫁过去，想必不会吃苦才是。”至少，是不会在周瑞明手上吃苦，至于二太太那里那就说不好了。

“对了，咱们干巴巴的坐着也怪没意思的，不如一起去瞧瞧三丫头。瞧瞧她嫁妆准备得如何了？”张氏状似无意的提起，眼睛却是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齐氏。

齐氏顿时心中一沉。特地去看顾瑢音？哪里是看顾瑢音？分明是要将聘礼的事情揭露出来吧？

不行，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背这个黑锅才是。这样的罪名，她如何能够承担得起？

当下齐氏便是要开口。

谁知老夫人却是抢先一步：“我也一同去瞧瞧罢。”一面说，一面还看了张氏一眼。自然，老夫人她也不是为了去看顾瑢音，而是怕张氏万一说漏了嘴。那样的事情，如何能让顾婉音知晓？

齐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背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张氏自然也看到了老夫人的眼神，更是明白，老夫人的用意何在。当下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更加不舒坦起来。老夫人分明就是要维护齐氏。殊不知，老夫人越是维护，她越是要将齐氏揭露出来。齐氏越是得宠，对她正室的低位威胁便越大尤其是在齐氏这样能生的情况下。

张氏垂下眸子，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齐氏的小腹上。心中无声的露出一个冷笑。

庶子太多了，对嫡子，又何尝不是一个威胁？听说，齐氏还个极其会调教孩子的。将顾琮霖调教得十分乖巧。

这样的暗流汹涌，顾婉音却是未曾察觉，她已经是扶着老夫人往外走去了。张氏见状，也同样是上前扶住老夫人另一边。

而齐氏怕出什么岔子，自然是只能忍着辛苦跟上。

所以，一时之间，人倒是十分齐全了。

路上，顾婉音便是问起顾佩音来：“大姐的婚事，大伯母他们可有主意了？”

说起这个，老夫人倒是笑起来：“哦，你还不知晓，你大姐的婚事，已经是定下了。”

“哦？是什么样的人家？”之前说起顾佩音的婚事，李氏还一脸愁容，没想到这样快就是定下了。想来是她在宫中的时候定下的吧？

“说起来可是不简单。那人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上回下定时我见了一次，那容貌可是吓了我一跳。还好你大姐长得不差，倒是不至于被比下去。”老夫人喜盈盈的说着，有些眉飞色舞眼看着顾家三个成年的姑娘都找了好人家，她怎么能不开心。

顾婉音自然知道圣上钦点的状元郎是谁。而且，她还见过一面。她记得，那个人，叫李长枫。还曾与上官明珠定亲。也就是说上官明珠已经退婚了？否则李长枫也不会转而和顾佩音订婚。

只是，李长枫这样的人……

顾婉音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已经下定了？”

“嗯，下定了。这样好的人家，可不得抓紧？”老夫人笑道。“你大伯倒是十分心急。”

下定了，也就是说，没法子退亲了。顾婉音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没记错的话，李长枫，和秦王极为亲近。

不过，李长风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顾家？虽说顾家也不至于太差，可是比起上官家，却是差了许多。或者，是谁在里头牵了红线？

这样想着，顾婉音便是问道：“李长枫怎么会突然提亲？是谁保的媒？”

这事儿张氏却是知晓，微微一笑，“是荣嫔娘娘差人送话出来，让人牵的线。”

荣嫔？顾婉音微微蹙起眉头。荣嫔是真为了顾佩音好，还是……

然而就算她好奇，可却也不好再多说。再者，也正好到了顾瑢音的院子外头。

顾瑢音扶着老夫人进了院门，只觉得屋子里怪冷清的，静悄悄的。

听到禀告，顾瑢音片刻便是忙带着嬷嬷和青桂并另一个丫头迎了出来。将老夫人迎进屋去。

在众人瞧不见的时候，张氏悄悄给顾瑢音打了个眼色，示意顾瑢音看顾婉音。顾瑢音几乎立刻便是明白了张氏的意思。当下摇着唇，微微一犹豫，便是下定了心思。

张氏瞧在眼底，心中却是冷笑。老夫人不愿意她说，她自然可以不说。可是，顾瑢音呢？本就是顾瑢音自己的事情，由她来说，自然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

齐氏如今怀着身孕，在老夫人处呆了那许久，又走了这么久的路，此时额上已经隐隐见汗，面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身上更是疲乏得厉害，尤其是腰怀孕之后久坐久站，腰上都极为难受。

待到坐定，张氏便是讶然的瞧了一眼齐氏，蹙了眉头柔声劝道：“你若是难受，回去歇着罢。不必强撑着，都是自己家里的人，如何会计较？你怀孕本就辛苦”

齐氏却是笑着打断张氏：“不妨事，只当是活动活动。”笑话，此时此刻，她若是走了，万一错过了什么，被扣了一顶帽子在头上，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依照她对老夫人的了解，老夫人若是逼急了，把帽子扣在她头上，也未尝不是不可能！

所以，不管如何，齐氏都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在这里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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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强迫

张氏微微一笑，便是没有再劝。甚至没有再提起聘礼之事。

然而，张氏不说，却不代表顾瑢音自己不会说。

也没说多久话，顾瑢音便是哭啼的拉住顾婉音的袖子：“二姐可要为我做主！”

顾瑢音这么一句突如其来的话，顿时让顾婉音愣住。

老夫人皱眉，低声呵斥：“这是做什么？”虽然不知顾瑢音是要说什么，可是看这样子，便知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如此拉着顾婉音的衣袖，分明就是撒泼耍赖了。这如何能让老夫人不恼怒？当下便是沉下脸来，灼灼的瞪着顾瑢音。

齐氏一时也是吃不准顾瑢音想要说什么，当下也是愣住。

唯有张氏，唇角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

顾瑢音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仍是哭啼不止。

顾婉音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袖子，见没有效果，当下看着微皱的袖口，便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心底升起一丝烦躁来。顾瑢音受了什么委屈，她不在意。她只觉得，顾瑢音这样将她扯进来，却是让她很不舒服。

顾瑢音这样，分明就是强迫她。

所以干脆的，她便是不开口，只是静观其变，仿若没听见顾瑢音的哭诉一般。

张氏上前来拉顾瑢音，柔声劝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何必这样子？让外人见了，多不好？快起来，有什么委屈，你说来听听，我自能为你做主。”明着虽然是劝说了一回，可是实际上却是暗自鼓励了一番。张氏已经打定主意，既然老夫人要护着齐氏，她正好趁着顾婉音回来的时候。将事情挑出来，这样谁也别想护着谁。

顾瑢音被这样一劝，加上老夫人灼灼的目光。只得松开手，只是却还是兀自淌眼抹泪的啼哭不止，眼巴巴的看着顾婉音。她知晓顾婉音最是心软。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顾瑢音却是忽略了一件事情人都是会变的。

顾婉音不是傻子。明知道顾瑢音这是在算计。却还要傻傻的往上撞。

甚至，顾婉音低下头避开顾瑢音的目光，淡淡道：“三妹这话可是错了。如今我已经是嫁出去，断没有再做周家主的道理。你若有委屈，自当与母亲说，与祖母说，与父亲说才是。如何却要与我说？”语气虽然淡。可是话里的拒绝却是十分明显。

张氏笑容微微一凝她千算万算，却是没算到，顾婉音竟是不愿意搭理此事。当下，竟是有些不知该如何继续才好了。

顾婉音却是站起身来朝着老夫人行礼：“祖母，婉音实在是不好再做这个主，婉音便先回府去了。”说着，竟是要走。

老夫人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当下便是忙要让丫头送顾婉音出去。

顾瑢音见状，傻傻的看着顾婉音，连哭都忘记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嫁人。顾婉音竟是就变得这样不同起来！

老夫人虽然和齐氏都巴不得顾婉音走，可是张氏却和顾瑢音都不希望顾婉音离开。

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就要付诸东流，张氏情急之下，趁着众人不注意。伸手在顾瑢音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顾瑢音立刻回过神来再也顾不得许多，忙上前几步在此冲到顾婉音面前。

顾婉音早有防备，抢先一步却是将袖子拉好，并且被顾瑢音抓去。

顾瑢音抓了个空，也顾不得惊愕，索性干脆一弯膝盖就跪了下去，再次哭道：“二姐，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受委屈么？从小你便是最疼我”

顾婉音心中烦不胜烦，声音再沉几分：“三妹，这事儿和你我情分无关。只是规矩在那儿，我们自当遵守才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然不能再管娘家的家务事。而且，她也根本就不想管。

“三丫头，你还不快回来！”老夫人已经是气得七窍生烟。

齐氏也忙出声：“是啊，三小姐，快快起来，这样成何体统”

张氏也只得上前做样子。

顾瑢音却是执意不肯起，反而含泪道：“二姐，你就这样看着我被人欺负？若是事情就这样了了，我嫁过去周家那头，也是没脸的！索性不如一头撞死！好好的聘礼，竟被人偷换了，日后周家问起，我如何回答？”

顾婉音一愣。顾瑢音这样的话一出口，她倒是有些不好再拒绝一来顾瑢音已经算是将事情说出来了，二来，还和周家有关系。这下，她若是再执意离去，就显得无情无义了。而且，听顾瑢音这样一说，她也真有了几分好奇什么聘礼偷换？

老夫人当下险些背过气去，同时更为顾瑢音知晓聘礼被偷换一事又惊又怒。有下意识的，老夫人便是看向张氏，双目灼灼几乎欲喷出火来。先前她们瞒得好好的，若不是张氏说的，顾瑢音怎么会突然知晓？

齐氏也是一下如坠冰窟，浑身一下子就冰凉了起来。当下心中更是急了。她自然也是一下子就想出，这肯定是张氏的主意。故而当下也是看向张氏。

顾婉音虽然惊愕，可是却也看见了老夫人和齐氏同时看向张氏。当下眉头一蹙，心中顿时猜到只怕顾瑢音突然这般，是跟张氏有关了。当下心中对张氏的好感顿时降低不少，隐隐的心中更是有些不舒坦起来。

她可不喜欢被人算计。虽然只是小事，可是张氏这份心思，却是让人喜欢不起来。甚至生出几分厌恶来。

只是张氏的计策也的确又效果，这样一来，她还真的就必须过问一二了。当下顾婉音沉下脸，扭头看向张氏，温和清澈的眸子里目光灼灼，明亮得几乎让人不敢逼视：“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未曾指名道姓，可这也算是给张氏一个小小的警告。

至少让张氏明白，她不喜欢这样的作法。

面对众人的逼视，张氏起初还镇定自若，可是等到顾婉音也是如此看着她的时候，她终于是露出一丝不自然来，勉强一笑，倒也没有推脱，反而一口将自己做的事情应承下来：“是我不小心让三姑娘知晓了聘礼被偷换的事情。三小姐让我做主，可老夫人您却”一个不小心，一个欲言又止，便是将她身上的算计推脱了大半，更是让顾婉音明白，老夫人是知情的。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却是不再看顾瑢音一眼：“到底怎么回事？聘礼怎么会被偷换？”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老夫人却是沉声开口：“婉音，这事儿你不必管，我自会处理。”

闻言，齐氏立刻舒了一口气。她还真怕顾婉音误会。顾婉音如今身份和往时不同，一句话便能决定她的命运。

顾婉音低头沉吟片刻，却是叹了一声，“既然事关周家，我如何能不过问？祖母还是将事情告诉我罢。”

老夫人却只觉得心中一慌。皱眉想了片刻，却是突然看向了齐氏。聘礼是被二太太偷换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告诉顾婉音的。就算告诉顾婉音，顾婉音也不可能去质问二太太。既然事情已经是打算瞒下去，自然就……

齐氏的确是了解老夫人，这样情况下，老夫人果然动了找个替罪羊的心思。

齐氏再见了老夫人朝着她看过来的时候，心中便是一沉。本欲立刻辩驳，可是好歹忍了下来，打算静观其变。只是当下便是打算，若是老夫人真要将黑锅扣在她的头上，无论如何，她也是不会稀里糊涂的认了的。

这样的事情，她如何能认？若是她认了，不仅是她在顾家再也抬不起头来，就是顾琮霖他们，也是面上无光。而顾瑢音顾婉音二人，更是恨死了她。到时候指不定如何对付她呢。还有张氏张氏更会抓紧这次机会，让她永不能再翻身。

然而老夫人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开，叹了一声再度轻声劝道：“二丫头，你怎么也不听祖母的话了？听话，快回去罢。”顾婉音是个孝顺孩子，她这样说，顾婉音必定不会再坚持。

的确，顾婉音听见老夫人这样说，顿时低下头去，当下便是松了口：“那好罢。”老夫人都这样说了，必然有她不能知晓的理由。她就算真想知晓，也不一定现在立刻就要知晓。回头再悄悄的查也是一样的。而且这样一来，谁也不会认为她手伸得太长，硬要管娘家的事情。

齐氏微微舒了一口气。顾婉音肯退让，自然是在好不过。

然而张氏却是不愿意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毕竟，如今她坏人也做了，印象也毁了，若还这样没有半点收获的话，岂不是太过亏本？当下张氏便是上前一步，轻声对老夫人劝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夫人您也不必如此。齐氏一时起了贪念将东西偷换了，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横竖都是自己家的人，有什么不好说的？我觉得，只要齐氏将换出去的东西还回来，这事儿也就算了罢。”张氏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笑盈盈的，看不出半点私心。

而且说得，在情在理，大度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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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女土匪

此话一出，不管是老夫人也好，顾婉音也好，亦或是顾瑢音也好，甚至是齐氏自己，都是惊愕莫名。齐齐扭头看向张氏。

张氏缓缓低下头去，神色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齐氏只微微怔了片刻，便是回过神来，顾不得许多，忙跪下去：“还请老夫人给妾身做主，妾身如何敢做这样的事情？老夫人您明明知晓”

然而老夫人却已经是有了决断，深深的看了张氏一眼后，扭头看向齐氏，别有深意的目光顿时让齐氏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当下齐氏便是加快了说话的速度，只想快些将真相说出。

然而，老夫人终归是快了一步，沉声言道：“没错，齐氏是偷偷换了东西。事到如今，我也不替她隐瞒了。”

齐氏顿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背脊一僵剩下的话便是那么噎在了喉中，吐不出来。她以为，方才老夫人没有亲自说出那句话，是多少顾念她，顾念顾琮霖顾念她腹中的孩子。可是现在……齐氏只想笑。是她太天真了。

老夫人若是真的有那样柔软的心肠，莉夫人就不会被关起来了。她的地位，尚且不如莉夫人。老夫人自然是不会有半点的不舍。

“婉音，你先回去罢。”老夫人见齐氏不再言语，便是扭头对顾婉音如此吩咐了一句。眼神却是警告的瞪了一眼齐氏。同样受到波及的，还有张氏。若不是张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事情也不会如此。老夫人此时心中已经是动了真火。

顾婉音点点头，随即便是没有半分迟疑的转身离去。不管张氏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她都不想管这样的事情。一则她已经没有资格管，二则。她实在是不想为了这些琐碎的事情浪费精力。若是这些事情要她来管，顾昌霏续弦做什么？

刚出了院子，丹枝便是低声问道：“世子妃觉得。真的是齐氏？”

顾婉音轻轻摇头：“齐氏没那么傻。”若真齐氏是个见钱眼开的，当初就不会跟着顾昌霏。那些一掷千金的富商，比起顾昌霏可是豪爽得多。而且。到底什么钱能动，什么钱不能动。她不相信齐氏不能分辨。若真不能分辨，齐氏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气候。

丹枝点点头，沉声道：“我也这样觉得。可是夫人和老夫人却……”

顾婉音心里有些烦闷，摆摆手不让丹枝继续说下去：“不说这些了，咱们回府罢。这些事情，让祖母和张氏处理就好。”

周家尚且有许多琐碎事情处理不过来，她不愿意再沾染这些。纵然是她的娘家。可是却也与她并无多大的关系。顾瑢音虽然是她的妹妹，可是却不是一个娘生的。她无需管那么多不是？莉夫人曾经对她做的那些，她没有对顾瑢音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不错了。哪里还会闲得无聊替她出头？

外人欺负顾瑢音是一回事，可是在自己家里……她权当没有看见压根就不知晓。

直到上了马车，顾婉音才觉得心中郁郁之气松散了些，当下叹了一口气：“本以为娶了张氏回来，顾家的情况总能好些。可是却是没想到，反而更是乌烟瘴气起来。”

“张氏今儿分明是故意要将世子妃拖下水。”丹枝目光微微闪烁，如此言道。

顾婉音如何不知晓？虽说当时不觉得，可是事后再一想。张氏的确是早有预谋。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起去看顾瑢音？她不信，张氏不知晓她与顾瑢音之间感情并不和睦。特特的请她过去，根本就是为了让她知晓这件事情。

“张氏是针对齐氏去的。”顾婉音又叹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白皙的手掌：“她以为，我知晓这件事情之后，就能帮助她除去齐氏。她倒是好算计。”

然而，张氏却不知道，她并不想参合这些事情。她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自己幸福的小日子。这些个阴暗的事情，她不想沾染。

“世子妃别想这些烦心事儿了。”丹枝柔声劝道：“咱们只当是不知道就罢了。”

顾婉音握起手掌，轻轻的点点头。

……

顾婉音前脚刚出了门，顾瑢音却是朝着齐氏冷冷笑了起来：“没想到，竟然是你。”

老夫人皱眉，张口想要替齐氏辩解，可是一想到方才情急之下她已经冲口而出的话，那解释便是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齐氏看向老夫人，再顾不得许多，忙大声辩解：“不是我”

话还未完，顾瑢音却已经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声音听着有些让人心惊肉跳。

齐氏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剩下的话再一次憋在了喉咙里。她没想到，顾瑢音竟然再一次打了她。而且，还是当着老夫人的面。

张氏见状，却是皱了皱眉，随即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说实话，顾瑢音这样的行为，让她觉得很粗鲁。不仅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斯文秀气，反而有种女土匪的感觉。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不是女土匪是什么？那一巴掌打在齐氏面上，她自然觉得畅快。可是却同样有些怕，自己被波及。

老夫人也是唬了一跳，随即回过神来之后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还要动手的顾瑢音鼻尖厉声呵斥：“还不给我住手！”随即又扭头瞪那嬷嬷一眼，跺脚恨恨道：“还不将她给我拉住！”

那嬷嬷起初不动，也是想着好歹顾念一点顾瑢音的脸面。此时见顾瑢音实在是不像话，加上老夫人已经下令，便是在没有顾忌，上前便是扭住了顾瑢音。沉声在顾瑢音耳边斥道：“三小姐，您是大家闺秀！”

顾瑢音方才也是一时冲动，此时见老夫人震怒，又听见嬷嬷的话，顿时便是后怕起来，不敢挣扎，乖乖的垂首站住了。只是想着还兀自觉得委屈，便是又含着泪跪下了：“祖母，您要给瑢音做主啊！”

齐氏同样跪下去，捂着脸含泪道：“求老夫人做主！老夫人比谁都明白，妾身是冤枉的！”

顾瑢音闻言扭头看向齐氏，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夫人却是在气头上，如何能听得进去？当下便是冷笑：“做主？我瞧着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做主！”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冲上去就打了姨娘，算什么？传出去像是什么话？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甚至于，老夫人再一次的后悔这样的脾性，这样顽劣的态度，真就该关在家里一辈子，嫁出去也只有丢人的份！

随即老夫人又看向同样跪在地上的齐氏，低叹一声：“你受委屈了。起来罢。好歹还怀着身孕。”

老夫人如此的言语，不仅刺激了顾瑢音，更是如同一把刀子，直接插在了张氏的心上。

张氏低着头，瞧着齐氏满面泪痕的样子，心中一冷。一时间失望，愤恨涌上心头，竟是有些不是滋味。她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如此维护齐氏。

目光下滑，张氏苦涩的看着齐氏微微隆起的小腹是因为齐氏怀孕的缘故么？

张氏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苦涩一笑后，便是将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连捏疼了都似没有感觉一般。

顾瑢音却是不愿意就此放过齐氏，再度哭诉道：“祖母，瑢音知晓错了。您就看在瑢音母亲已经……的份上，替瑢音做主罢！您是最疼瑢音的”

话还未说完，老夫人冷冷的目光却是扫过来，蓦然让她忍不住的住了口。老夫人冷声道：“你不提你那母亲还好，一提起我便是不想再看你一眼！你们母女两个，一样的跋扈，一样的不知悔改！”顿了顿，老夫人忽然又瞅一眼张氏，冷笑道：“你母亲？谁是你母亲？你可认清楚了，这位才是你母亲呢！”语气说不出到底是认真还是讥讽。

反正，听着有些让人觉得不是滋味罢了。

尤其是张氏。

顾瑢音面色微微变了变，终归是不敢再开口，不甘心的扭头看向张氏，目光恳求。

张氏心里清楚，这是顾瑢音想要让她帮忙说话。可是现在……张氏苦笑，心里一点点的凉下去，若是她在敢开口，她的下场就和顾瑢音一样。只会让老夫人厌弃。张氏别开脸，无动于衷。好似根本未曾看见顾瑢音眼底的恳求。

顾瑢音面色一变。明白了张氏的选择。只是，张氏有退路，她却是没有退路。换的是她的聘礼，旁人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她却不能。

只是如今这样的情况，顾瑢音却也是明白，只怕要将齐氏如何，是不太可能了。所以当下纵然心中不愿意，可是她却仍是深吸一口气，只能无奈的开口做了让步，低声言道：“祖母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就算不惩罚齐姨娘，至少也让她将我的聘礼还回来。否则，我以后我如何要在周家立足”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她总不能，连东西都不要回来吧？那以后要是被周家的人知道，会如何看她？她还有什么脸面？

老夫人低下头，冷冷的看向她：“还回来？根本就不是齐氏换的，你叫她如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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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认错

老夫人说完这句话，却是没有过多解释，便是留下顾瑢音和张氏一头雾水的离去。

齐氏自然也是跟着老夫人一同离去。如今她可不敢再和顾瑢音待在一处。

齐氏狼狈不堪的回了自己住的院子。不仅让伺候的丫头吓了一跳，更是让顾琮霖和顾芸音也吓住。

齐氏恨恨的捂着自己已经肿起老高的脸，对张氏更是怨怼了几分，若不是张氏今儿多此一举，她怎么会再遇到顾瑢音这个魔星？

沉吟片刻，齐氏心中便是生出一计来，看向顾琮霖和顾芸音道：“你们去找老爷，务必将老爷请过来。”

既然张氏要算计她，那她干脆就演一场好戏给张氏瞧瞧。这段时间张氏耀武扬威的，还真以为她在这府里最大了？别忘了，她好歹还有一儿一女，张氏呢？而且她跟了顾昌霏多少年，张氏呢？她就不信，她还斗不过张氏！

让顾琮霖和顾芸音去了之后，齐氏便是干脆的歪在了贵妃榻上，静静的等着顾昌霏过来。

只是，齐氏有张良计，张氏未尝没有对策。张氏不傻，知晓齐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顾瑢音那一巴掌，可是实打实的，她看着都觉得疼。不仅疼，更是屈辱。好歹也算是个长辈，就这么被当众打了脸，任谁也不会善罢甘休。

老夫人虽然最后说并不是齐氏偷偷换了东西。张氏虽然觉得蹊跷，可是却也不全然相信，顾瑢音更是不信。毕竟，事实上证明，齐氏也的确是最有嫌疑的。不是齐氏，那还有谁？

顾瑢音如今是没什么用了。张氏也就没有多留，迅速的回了自己的屋子。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便忙叫来心腹丫头：“去。将老爷请过来。若是有旁人去请老爷，你能不让老爷看见别人，就不让老爷看见。实在是已经看见了的话。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让老爷过来。”

丫头领命而去。

三人里。最倒霉的便是顾瑢音。出了齐氏被她打了一巴掌之外，同样惹起事端的张氏却是什么损失也没有。唯独她，再一次被关了禁闭不说，日子也更是难过。只是最让她焦灼的还是那些被换走的东西不将东西追回来，叫她如何能甘心？

再说老夫人这头，纵然是回了自己的屋子，仍是气得不轻。破天荒砸了两个杯子之后，仍是有些不解恨。气道：“我顾家是造了什么孽，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尤其是张氏，原还觉得张氏是个好的，谁知却也是个挑事儿的！

只是老夫人却未曾想过，张氏除了在这事儿上有些私心以外，其实也没什么错不是？怪只怪，周二太太做出这样的事情，偏又让齐氏第一个接手，而最后老夫人她自己又瞒着顾家上下。

老夫人越想越是气恼。最后干脆一挥手命令婆子去请顾昌霏过来。既然都是顾昌霏自己的老婆小妾，就让顾昌霏自己折腾去！

只是老夫人派去的人，终归是晚了一步。张氏的丫头早已经将人请了去。至于顾琮霖兄妹二人，也是扑了个空。

顾昌霏刚一进张氏的门。张氏便是愁眉苦脸的迎了上去。轻声叹道：“老爷快帮帮我罢。我可是遇上了麻烦了。”

顾昌霏顿时一愣，不过张氏如此柔顺的态度却也是让他生出一股豪气来，顿时忙拍胸脯便是将事情应了下来：“什么事儿？你只管说来，我帮你想法子就是。”

张氏拉着顾昌霏坐下，叹着气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却也不说齐氏的坏话，反而叹道：“我瞧着老夫人十分生气，想必是恼了我了。老爷，你说我可怎么办？原本我也是心疼瑢音，这才将事情揽下来，可是谁知如今我可成了风箱里的老鼠，里外不是人了。”

顾昌霏直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说，老夫人亲口承认，是齐氏偷换了聘礼？”他第一个反应便是觉得不太可能他所认识的齐氏，断然不敢做这样的事情的。所以，他这话里多少有些迟疑。

张氏无辜的喳喳眼睛：“的确是如此。老爷不信只管去问瑢音，瑢音屋里丫头嬷嬷可都是听见了的。”只是，她刻意隐瞒了最后老夫人又改了口风的话罢了。

顾昌霏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一丝怒气更是涌上心头纵然顾昌霏一贯没什么脾气，可是这一次，却是真的有些震怒了。毕竟，偷换了聘礼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小事，这可是关系到顾家的脸面问题了！

“走，我倒是要去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盛怒之下，顾昌霏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去找齐氏对峙。

然而张氏怎么可能让顾昌霏去？当下忙拉住顾昌霏，低声言道：“老爷这是做什么？老夫人已经是下令不许我们再提这件事情了，想必自然有老夫人的道理。再说，我求老爷帮我想法子，怎样可以让老夫人对我消气。可不是让老爷去找齐氏麻烦的。再说，齐氏好歹还怀着身孕，老爷这样怒气冲冲的过去，万一一争执起来，伤了胎气可不是又是我的罪过了？”

好一阵劝说之后，张氏总算是将顾昌霏劝住。

顾昌霏却是连老夫人也一并埋怨上了：“也不知老夫人是如何想的，怎么这般的糊涂？齐氏做了这样的事情，怎么的还替她隐瞒包庇？瑢音虽然不如婉音乖巧，可是却也不能受这样的委屈罢？再说了，这事情要是让人知晓了，怎么看我顾家？”

又说了几句话，二人却是听见外头的丫头禀告说是老夫人请顾昌霏过去一趟。

张氏听了这话，哪有不明白的？老夫人分明是要在顾昌霏跟前教训自己了，否则，既然都到这里请人了，怎么的却不请她？

当下，张氏便是微笑着对顾昌霏言道：“正好，老爷不如陪我一同去给老夫人赔礼道歉罢。老夫人气我是小事儿，可若是因为这个气坏了身子，可是大大的不值得了。”

听了这话，顾昌霏自然是觉得张氏实在是贤淑，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反而还能如此作想，处处以老夫人为重……当下顾昌霏只觉得心都软了，化成了一滩水，满满的全是柔情，哪里还会想其他的？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于是，顾昌霏就这么带着齐氏一同过去了。

不必说，老夫人见了之后，自然是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好在张氏的态度极好，一进门请了安之后，便是忙跪下去歉然认错道：“老夫人息怒，一切都是媳妇的错，媳妇不该擅做主张”

“哼。”虽然不能小气，可是好歹却也不至于当场发作。老夫人冷哼一声，只是不去看张氏。

张氏见状，心知老夫人只怕还没能消气，便又言道：“老夫人若是还无法消气，那媳妇便是跪在这里，直到老夫人您消气为止。老夫人，不管如何，您千万保重身子才好。”

张氏这一番伏低做小，自是让顾昌霏心疼无比，当下虽然不敢顶撞老夫人，可是却也忙陪着一同求情：“她虽然是擅自做主了，可是到底也是为了瑢音丫头，为了咱们顾家。老夫人多体谅才是。”

老夫人见顾昌霏如此，一面觉得顾昌霏没个一家之主的样儿，烂泥扶不上墙，可是另一面，却多少也觉得，顾昌霏这话也未尝没有道理。

当下老夫人恨恨看着张氏问道：“我可是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管此事的。可你呢？大庭广众之下将事情这么闹出来！你眼里可有我这个老夫人？这会子倒是来认错了，早做什么去了？”

张氏低下头去，避开了老夫人灼灼的目光，好半晌才低声言道：“老夫人说得是。是媳妇错了。媳妇自己被妒恨蒙蔽了双眼，这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哼，妒恨？齐氏有什么好值得你妒恨的？”老夫人冷哼一声，自然是不肯相信。

张氏又是沉默片刻，这才缓缓道：“齐氏如今身怀有孕，老夫人偏袒也无可厚非。只是媳妇自己心眼太小觉得老夫人如此偏袒，只恐日后威胁到媳妇的地位，齐氏所生之子更是可能威胁琮琦琮瑞的地位，媳妇这才……”

张氏的话还未曾说完，老夫人便是气急反笑：“偏袒？我那是偏袒？就算是我偏袒了，如何又能威胁到琮琦他们了？我看是你在给自己找借口罢！”

张氏只是低着头不再辩驳。

顾昌霏却又插话进来：“老夫人这次，的确是偏袒了齐氏了。虽说齐氏怀孕，可是这事儿”

老夫人冷冷的看一眼顾昌霏：“你也觉得是我偏袒了？我告诉你，这事儿，压根就和你们想的不一样！谁说是齐氏贪心动了手脚的？若她真做这样的事，我真能包庇她？你们一个个的，平日看着聪明，怎么此时一个比一个更加糊涂！都用脑子好好想想罢！”

张氏愕然的抬头，与顾昌霏对视一眼难道，真不是齐氏？

可是，若不是齐氏还能有谁？张氏蹙眉，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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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归期

老夫人冷笑着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张氏和顾昌霏顿时都愣在当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说实话，谁能想到，竟是周家二太太，顾瑢音未来的婆婆。偷偷换掉了东西？

“现在，知晓我为何瞒着你们了罢？”老夫人继续冷笑，目光灼灼的看向张氏：“你还想要将此事说给婉音听。到时候，婉音该如何自处？一个婆家一个娘家，你叫她夹在中间如何为难？还有瑢音，她知晓了真像，还怎么嫁过去？”

张氏哑口无言。事情真是这样的话，她的作法的确是不妥。可是……

顾昌霏迟疑着问出口：“可是这样瞒着，也不是法子啊。二太太如此，瑢音嫁过去，岂不是一样的要受委屈？”

张氏赞许的看了顾昌霏一眼，这会子顾昌霏倒是聪明了起来。竟是一下子便是问到了关键之处。她想问的，也正是这个。虽说这事儿让顾婉音顾瑢音知晓了不好，可是总也不能就这样就吃了这么一个闷亏罢？

“不吃亏还能怎么的？”老夫人苦笑，冷厉的看了一眼顾昌霏：“若不是你教女无方，三丫头做出那样的丑事，我至于这样忍气吞声？还不是怕你的宝贝女儿嫁不出去？”

顾昌霏面上顿时露出讪讪之色来。老夫人这样的训斥虽然不至于让他羞愧无颜，可是到底也不能全然无视。只是心中却不曾觉得是他自己教女无方，而是觉得莉夫人将顾瑢音带坏，顾瑢音自己也是不争气。

张氏在这件事情不好开口，也是闭口不言。

老夫人又训斥几句，也是累了，便是让他们回去。

路上。张氏拉了拉顾昌霏的胳膊：“老爷，您看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顾昌霏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言道：“还能怎么？该怎么就怎么罢。老夫人既然这样决定了。咱们照办就是了。别再生事了。”对于这样的家长里短，一向游手好闲惯了的他，自然是没有半点的耐烦之心。

张氏却是有些恼了。恨恨的甩了手，委屈道：“老爷是觉得我多事了。是。若不是我多事，也不会委屈你的小妾，也不会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本以为说了这话顾昌霏总要表示些什么，谁知顾昌霏却是一言不发。张氏冷笑一声，不再委屈，反而露出几分傲气：“既是我错了，我自会去跟她道歉！”说完这话。便是不再理会顾昌霏，头也不会的往自己屋里去了。

顾昌霏跺跺脚，仍是追上去，说了一通的好话。

……

顾婉音梳洗完毕躺在床上，将下午之事想了一通。却是忽然心中一动，唤来丹枝问道：“我记得，当时下聘之前，三太太说二太太拿了好些东西去典当了。”

丹枝不明就里，点点头：“可不是？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话还没说完，她也是忽然想通了顾婉音是什么意思。当下瞪大眼睛有些讶异：“不会罢”二太太不至于这样蠢。干这样的事情吧罢？

顾婉音微微一笑：“二太太摆明了是不喜欢顾瑢音。”依照二太太小气的个性，自然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二太太算准了就算顾家不痛快，也不会将事情闹大。毕竟。顾瑢音曾经做下那样的丑事。而且当时。二太太正好要凑三千两银子给她。二太太心中不平，不愿意出银子，从顾瑢音身上收刮点，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且，唯有是这样，老夫人才会竭力的隐瞒，不会想要让她和顾瑢音知晓真相。

“那二太太都不怕坏了婚事？”丹枝皱眉有些不解：“要是都下了聘礼，才退婚的话，两家人可都是不好看。”

“二太太算准了顾家不敢闹大的，退婚也只会悄悄的退。”顾婉音笑容渐渐有些发苦。相比周家，顾家的顾虑更大些。

丹枝沉吟片刻，忽然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世子妃是打算帮三小姐一次？”纵然不能声张，可是暗地里让二太太重新送了东西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帮她做什么？”顾婉音浅笑：“她虽然是庶出妹妹，可到底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何必管那么多的闲事儿？”眼下之意，竟是不管了。

丹枝有些诧异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后终究是闭口不言。不搅合进去也好，要是帮忙反而处境尴尬起来。毕竟，一头婆家一头娘家的，可怎么处？到时候帮了顾家，周家这边人总会有闲话。倒不如假装不知道，来得清净自在。

顾婉音翻了个身，面朝着床里头，眉头却是渐渐蹙起就是不知道，三太太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聘礼里偷换出来的。

渐渐的她便是困顿起来，只是临睡着之前，却还是叹了一口气，轻声吩咐道：“明儿悄悄派个人回去一趟，见了张氏，只告诉她，二太太是擅自行动，周家其他人，都不知晓。”至于怎么做，让张氏去操心罢。她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再没有对不起谁。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张氏能不能知晓真相。张氏已经将事情闹大，老夫人为了让张氏不再出什么幺蛾子，应该会说实话的。

……

第二日，顾婉音还未起床，门子上便是送来一封信。

顾婉音只打开看了一眼，便是唇角一弯，眸子里闪出两道亮色来，璀璨晶亮，说不出的欢快开心：“是世子爷的信！”

听了这话，不仅是顾婉音，就是丹枝她们几个，也是笑了起来。随即在丹枝的带领下，一个个都识趣的退了出去。倒是让顾婉音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这次的信里仍是寥寥数句，只说了他现在平安，以及回来的日期等。

只饶是如此，顾婉音仍是觉得无比开怀。看着周瑞靖有力的字迹，她忍不住将信纸压在胸口，闭上眼睛似乎就能感受到周瑞靖的心意和气息一般。既然周瑞靖就要回来了，那么她自然是不用再回信了。

当下顾婉音飞快的起身漱洗，接着便是将信一并带着去见老太太。老太太看了信，想必也是极高兴的。

果不其然，老太太见了信，几乎连话都说不全了，翻来覆去只说“好。好。”。

三太太最会应景，忙笑着道：“到时候吩咐厨房，好好做一桌子好菜，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若是老夫人喜欢，再请个小戏班来唱一回也使得。”

老太太听了，笑着骂道：“又不是办什么喜事，还唱戏呢！”说着脸上又郑重了几分：“这事儿啊，咱们也别表现得太高兴了。毕竟现在秦王和晋王都还在那边，圣上担心着呢，咱们太过了也不好。”

“嗯，那就咱们家里吃个饭就是。”顾婉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盈盈道：“到时候我早早的就坐马车去城门口候着，见了世子爷就差人回来报信。”

三太太听了这话，顿时古怪的笑着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打趣道：“瞧瞧，我可算是见了什么叫鹣鲽情深了。”

顾婉音面上浮起一丝红晕，却是没有太过羞涩。她本就想念周瑞靖想得厉害，况且他们本就是夫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太太淡淡一笑：“夫妻感情好，是好事。”随即却又想起二太太和二老爷，便是又叹了一口气：“老二两口子，真不知还要闹腾道什么时候。眼看着新妇就要进门了，他们还这样，岂不是让人笑话？”

这事儿顾婉音不好开口说什么，倒是三太太劝了几句，总算是让老太太又有了笑容。

临要散了的时候，老夫人却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看向顾婉音言道“对了，那时候我们在宫中，你父亲续弦我也没送礼，一会我让甘露将东西送去你院子里，你差人替我送过去罢。”

“多谢老夫人想着。”顾婉音也不推辞，笑了笑便是应了。

“你可见过你那继母？感觉如何？”大约人上了年纪都有些喜欢家长里短的事情，老太太竟是又问了一句。

顾婉音却是有些不好说了总不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说得太好，让人觉得不够谦逊，若说差了，白白掉了身价。所以当下只含糊言道：“看着也是个知进退的，想必能好好过日子。至于其他的，我也就见了一回，也不好说。”

“有空也请过来坐坐才是。”老太太温和言道：“都是亲家，合该多走动走动才是。”而且眼看着就要再办喜事，两家人太生疏了也不好。

顾婉音笑着应了，刚告退走出来，便是见丹枝匆忙迎上来，压低声音言道：“世子妃，张氏来了。”

顾婉音顿时一愣“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见二太太的，却是先告诉了我们。”丹枝压低声音言道。

顾婉音皱了皱眉：“那你可曾让人回去传话了？”难道张氏这样快就按捺不住了？

“还没来得及呢。”丹枝摇头。

顾婉音眉头顿时更紧了几分：“先带过来见我罢。”先打探打探张氏到底要做什么，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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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秘闻

索性这离二门不远，顾婉音于是便是干脆过去迎了。

张氏见了顾婉音，倒是微微怔了怔，随即面上便是扬起灿烂笑容，紧走了几步上前来：“怎么亲自出来了？太阳这样大，晒了可不是好说的。”

瞧着那神情，竟是真的十分关心，好似她们感情多深厚一般。无形中，便是拉近了许多距离。至少，没有那般的生疏了。

顾婉音自然不会说是顺变，当下微微笑道：“理应如此的。母亲第一回来，我怎么也要出来迎接。”

听了这话，张氏自然是感觉十分有面子，当下笑容又盛了几分。

“听人说，您是来找二婶的？”顾婉音一面笑着将张氏往自己屋中领，一面笑着问道。

张氏目光闪了闪：“来商量一些婚礼细则。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而且，我听说二太太最近身子不太好，特地来瞧瞧。”

表面上看，却是看不出什么异状。

顾婉音便是没有再多问，只是笑着解释道：“二婶身子最近的确不舒坦。一会我先让人过去瞧瞧，若是精神还好呢咱们就去看看，若是精神不济，母亲便是改日再来，或是我帮着问一问也使得。”不过话虽如此，不过也是客套罢了。二太太自然不可能不见，而她也不会搀和这件事情。

张氏自然点点头笑着应下，直说如此更好。

一路到了顾婉音的屋子里，待到坐定，顾婉音亲自替张氏倒了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尝尝如何。”

张氏轻抿了一口，随即赞叹：“的确不错。”

“喝得惯就好。”顾婉音笑笑，放下茶壶这才又道：“母亲在顾家可还习惯？琮琦那性子，想必没少给您添乱罢。”

“琮琦乖巧懂事，并不曾添乱。”张氏这次的笑容倒是不再似方才，眸子里多了几分柔和，唇角的笑意也更是诚恳自然了些：“再说了，小孩子家家的，调皮也是正常的。”那副样子，倒是真有了几分母亲的味道。

顾婉音笑容深了几分：“琮霖和琮琦年纪差不多。却是比琮琦懂事许多，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只盼着，琮琦能快些懂事就好了。”

“琮琦再怎么不好，也是嫡子。”张氏淡淡一笑，目中寒芒一闪：“庶子再怎么好。总也不如嫡子。再说了，琮琦这样才像是个孩子该有的样子。顾琮霖……”剩下的话虽然未曾说完，可是顾婉音却也是听了个明白。

很显然。张氏与她一样，觉得顾琮霖那样，是齐氏故意调教的结果。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些话昨儿她是没机会问的，如今问了却是放松了许多。她原本还担心。顾琮琦太过调皮，让张氏心中不喜。而顾琮霖虽然是齐氏所生。可是若张氏想要养在她名下，也不是不行。到时候。顾琮琦的位置，就真的尴尬了。

不过如今看来，却是还好。

有了张氏这番保证，她心中对张氏的不喜倒是减轻了几分。当下她轻声道：“琮琦虽然不好，可到底是我的亲弟弟，将来，我总不会让他吃亏。”隐晦的保证了这么一句，为的也是让张氏更加放心一些。凭着周家的势力，不管是仕途也好还是其他的什么。总能帮上一些忙。

张氏自然听得明白，当下点点头：“世子妃倒是疼爱他。世子妃只管放心就是，我虽然不是琮琦亲生母亲。可是心总是差不多的。”

二人相对，齐齐一笑。各自意思尽在不言中。

“昨儿我一时糊涂，若是惹了世子妃不高兴，世子妃也别往心里去才是。”吃了一会茶，张氏忽然浅笑着在自然不过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顾婉音起先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倒是愣了愣，不过很快便是回过神来，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一向不喜欢这些，没能帮上您的帮才是才真的。”她对张氏能主动道歉，多少是有些讶异的。毕竟，张氏是长辈不是？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说明，张氏的确是个能屈能伸的罢？

张氏如此坦然的道歉，她倒是不好再一直耿耿于怀。张氏的确是精明。而且，这样做的确是十分有效。至少现在，她心中原本还剩下的一些不痛快，已经是烟消云散。

“对了，我听说您是以前在宫中做女官？”顾婉音也没什么话好聊的，加上有心想要打探一下宫中的事情，便是如此问了一句。

张氏点点头，眸子里滑过一丝古怪，看着顾婉音笑道：“说起来，我倒是和荣嫔娘娘有过一些交集。那会儿，我还在圣上跟前奉茶呢。”

顾婉音一怔。圣上跟前奉茶？如此看来，张氏一族的确是存心想要让张氏成为后妃的。可是……

“若是没有荣嫔娘娘，我也没有今日。”张氏古怪的笑道：“当时是荣嫔娘娘将我调离的。”

顾婉音忽然心中一沉，看向张氏的目光便是有些凌厉起来，出口的话更是有些犀利：“那您可恨过我姑姑？”她故意称呼荣嫔为“姑姑”，自然是为了试探和提醒。荣嫔毕竟和顾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张氏对荣嫔起了什么仇恨之心，借用顾家来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世子妃只管放心。”张氏自然是明白顾婉音此时心中所想，当下便是浅笑着答道：“若说不恨，也全然不是。当初我的确很不甘心。可是越到后来，我越是觉得，幸好我没有被圣上看上，没有留在宫中。宫里那样的地方，太可怕了。如今这样的生活，我十分满足。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在那个地方发生的事情，就该忘掉了。”

言下之意，张氏她不再记恨。不会做出糊涂的事情。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是到底心中多了几分警惕。自然，是暗地里罢了，面上却是笑道：“母亲能这样想，自然是再好不过。”

“其实，荣嫔为何失宠，我也略知一二。”张氏忽然压低声音抛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自然，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二人可以听见。

顾婉音有些讶然的看了张氏一眼，心中的疑惑险些冲口而出。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先给丹枝打了眼色，让丹枝带着人下去了，确定不会被旁人听去之后，这才皱眉问道：“不知您可否告知于我？”荣嫔的失宠，一直让她十分意外。明明怀了孕，却是降了级。就算将来生了儿子，再升一级，也仍是原来的品级。

“其实。圣上虽然有子嗣不少，可是地位高的，却也没有几个。”张氏低声言道，声音又快又急：“有资格争储位的更是凤毛麟角。”

对于这句话，顾婉音自然是是点头赞同，以往她便是隐隐觉得。只是却并未深思罢了。如今听张氏这样说其中难不成还有什么秘闻不成？

“谁都知晓，圣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张氏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很怕别人会听见。本来也是，朝廷虽然未曾明文规定不许谈论此事，可是这件事情大家却都闭口不谈。隐隐已经成了一个规矩。

张氏这样贸然的提起，自然十分小心。

别说是张氏，顾婉音也是下意识的四下看了看。

“圣上一直害怕，将来会重蹈覆辙。”张氏继续言道，话语中的意思不言而明。

正因为圣上曾经经历过，所以更怕自己的儿子也再一次重蹈覆辙。所以，圣上一定会想法子来避免这件事情。迟迟不肯立储，或许为的就是这样。怕的是自己看中的皇子成了其他皇子的靶子，早早的就夭折了。一如当年的太子。

“所以，圣上虽然嫔妃不少，可是有子嗣的，却都是品级地下，母家不显的。”张氏微微一笑：“那些有身份的，圣上虽然照常宠幸，可是一直一来，都是赐了一种补品的。这件事情，还是当初我不小心偷听到的。”

顾婉音只觉得心中一惊这样的事情，竟是圣上自己操控的？

一丝凉意顺着顾婉音的背脊爬了上来，她有些心惊胆战。对待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孩子都如此算计，那对外人呢？怪不得镇南王一直替圣上出生入死，可是圣上都能一直怀疑镇南王。对周家更是无比防范。

对自己的枕边人和血脉都能如此，更遑论他们这些人了。能保住性命，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至于其他的，还奢求什么？

不过顾婉音很快便是明白了张氏的意思，当下瞪大了眼睛惊愕道：“那么，荣嫔也是其中之一？”若是这样的话，自然也就能够解释为何荣嫔身子康健，进宫多年又得宠，却为何一直没有生育的事情了。

若是圣上刻意为之，荣嫔自然不会例外。

张氏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升起一丝苦涩她之所以能彻底死心，也正是因为知晓了这件事情。纵然留在宫中或许有一时荣宠，可是荣宠之后呢？新帝登基之后呢？那些没有子嗣的妃嫔，要么陪葬要么打入冷宫，再要么，就是青灯古佛一辈子。正因为如此，她才能这样坚决的出了宫。甚至于罔顾家族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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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要挟

不过旋即顾婉音却是又皱了眉头按照张氏这样的说法，那荣嫔她，又怎么会有身孕的？

张氏显然也是看出顾婉音的疑惑来，压低声音道：“那药虽然厉害，可是也不至于就能让人彻底没有机会怀孕。荣嫔她，应当是用了特殊的法子，才有了身孕。”

顾瑢音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惊疑不定。荣嫔她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有孕的？

而圣上震怒，想必也是因为这个罢？荣嫔这样用尽心机的怀孕，圣上必定心中不喜，借故发落了荣嫔也是有的。由此更可以推断，荣嫔将来的下场到底是什么。失了宠，再想得宠，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若是荣嫔真生了儿子，那么……顾家更是危险。虽说顾家不至于能成什么事儿，可是遭到厌弃也不是不可能。

张氏之所以说这样多，完全是为了博取顾婉音的信任。否则，这样的事情怎么能随意的乱说？

“时辰也不早了，我让人去看看二太太？”沉默许久后，顾婉音便是如此言道。

张氏点点头，微微一笑，“时辰的确是不早了。”

当下顾婉音让人过去看回禀二太太，末了又亲自将张氏送去二太太处。这些都不必再提。

自然，该提醒的话，却也是悄悄的提醒了。虽然未曾挑明，可是意思却很明了。相信张氏一定会好好把握住才是。

送走了张氏，顾婉音这才叹了一口气顾家这次，只怕是真的不容易翻身了。只是盼望着，不要因为荣嫔的愚蠢。而影响到周瑞靖才是。毕竟，周家与顾家，如今是姻亲。

张氏说得虽然不多，可是她却是还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她记得，张氏说过，分位高的极为妃嫔，圣上都有赏赐补品。

可是，段贵妃从入宫到现在，虽然儿子只得了一个，可是公主却也有好几个了。最大的公主。已经是及笄了。

也就是说，段贵妃竟是不在那个队列里。这到底说明了圣上对段贵妃的宠爱，还是说明了，圣上还有别的打算？

虽然朝中上下都说是四皇子最有可能，可是如今看来。会不会……

顾婉音兀自想了一回，许久才惊醒过来，忙将这些虚妄的念头抛开去。

……

且说这头张氏见了二太太。先是好一通客套之后，又果真商议了一些细节，这才隐晦的将事情转到了她想说的事情上去：“前几日看了贵府的聘礼，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您这样看中咱们的三丫头。”

听到“聘礼”二字的时候，二太太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的变了变。不过只是飞快一瞬间罢了，表面上二太太仍是端庄浅笑：“理应如此。”

“三丫头嫁过来，我们也极为放心。”张氏盯着二太太的眼睛笑言道：“想必您是绝不会让三丫头受委屈的。”

“这是当然。”二太太点点头，义正言辞的凛然模样。

张氏却又话锋一转：“聘礼里头有几样东西”张氏欲言又止。满意的看着二太太脸上的沉静绷不住了之后，这才又缓缓开口：“那几样东西，我们想着到时候便是单摆上，也让外面的人看看，您费了多大的心思。”展示聘礼和嫁妆，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大多数人家不愿意太过招摇，只藏在箱子里罢了。

所以。张氏的提议也并非是什么非分之求。

二太太只觉得身上的冷汗一下子便是冒了出来若是真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出来，那岂不是便是直接献丑？到时候，别说什么脸面。不被人耻笑已经是极好了。

二太太本欲立刻反对，可是转念却又觉得是她自己太过紧张要展示。自然挑好东西才是，她偷换的那几样，虽然真品是极好的，可是真品早就被她卖了。被换进去的东西，成色不过是一般罢了。想来也是选不上的。这样想着，二太太心里便是又多了一丝侥幸。

再来，自从聘礼送过去之后，周家那头再没有了动静，二太太更是觉得，这事儿已经是揭过去了。不管顾家是发现了也好，没发现也好总不至于都过去了这么久，还将事情拿出来说罢？所以，二太太此时也并未想张氏是为偷换一事而来。

面对张氏的目光，二太太微微一笑，也不急着答应，反而开口问道：“不知是哪几样？”

张氏见二太太还敢如此问，当下目光一缩，笑容古怪了几分，然后缓缓将那几样东西的名称说了。一面说，一面却是紧紧看着二太太。

二太太每听见一个名字，面色便是白了一分。到最后整个脸上已经是没了一点颜色。

待到说完。二太太已经是又惊又怒。也总算是弄清楚了张氏的来意。

二太太目光锐利的盯着张氏看了又看，似乎想要将张氏的心思看透一般。

然而张氏怎么会惧怕？被二太太这么瞧着，反而唇边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几分，更是柔声问道：“怎么，您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二太太勉强一笑，手指缩进攥着锦帕，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声音尽量平和：“我觉得，还是不要太过招摇得好。当初世子妃过门，都不成如此。若是我们现在这般，岂不是逾越了？于礼于制都是不合。到时候让人说闲话，反倒是不美了。”

二太太这话倒也是勉强在理。若张氏没有别的心思，自然也就不会再纠缠。可是张氏此时哪里会善罢甘休？

当下张氏笑着继续劝道：“这有什么不妥的？不过是让人看看罢了。又没如何，怎么算是逾越了？”

二太太总算是明白过来，只怕张氏，就是顾家派来找茬的。当下气得咬了牙，脸色沉了几分：“那几样东西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不值得炫耀。”

“的确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张氏微微一笑：“我看过东西，的确都是一般的东西。正是如此，您何必再担心呢？”

“亲家太太您到底是什么意思？”二太太有些坐不住了。她最近本就因二老爷的事情心情烦躁，加上这两日见顾婉音分外得老夫人宠爱，更是心中不舒坦，此时张氏咄咄相逼，倒是让她有些恼怒起来。语气，自然也就没有那样好了。

“我实在是没有旁的意思。”张氏微微一笑，随即也是沉下脸：“只是我们不知道，您是真心想要和咱们府上结亲，还是”

言下之意，竟是有些要退婚的意思。

二太太终于是慌了几分，只是还强自镇定：“自然是真心。亲家太太何出此言？”

“那聘礼的事情，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张氏浅笑迎向二太太的眸子。

“聘礼怎么了？有问题？”二太太自然是咬死不承认。

张氏叹了一口气，二太太这样一口咬定不是周家出的问题，倒是真有些不好弄。毕竟事情过了这么久了，再要去分辨倒是谁动的手脚，的确是不太容易。不过还好……

“亲家太太答应我们这个要求便是。若是亲家太太一口回绝，我回去也不好交代。万一再让我们老夫人误认为亲家太太并不是真心要结亲，那就不好了。毕竟，夫家的聘礼，可是一个女子的荣耀。咱们三丫头虽然是庶出，可是到底也是如珠如宝一样的养大，还请亲家太太成全一二。”张氏却是没有继续说聘礼，反而如此言道。

只是顿了顿，不等二太太开口，她便是又添上一句：“对了，我们府上管家曾在一个当铺见过一些东西，倒是和三丫头聘礼里头几样东西极为相似。还说看着都比真的还好几分。现在的造假，真真厉害。哎……谁若眼拙买了去，真真的亏了本了。”

二太太蓦地惊出了一声冷汗。

她没想到，张氏一下子便是扣住了她的死穴。张氏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此时二太太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相信，顾家不打算闹出来了。原来顾家一直不肯说破，是在这里等着她呢。将事情调查得这样清楚，只怕什么都知道了罢？

二太太一时之间，说不出的懊悔。

不过很快二太太便是镇定下来：“怎么会不是诚心想要结亲呢？瑢音乖巧懂事，我欢喜都来不及，哪里来的不真心？我只盼望着她能早早过门来。亲家太太可是真的误解我了。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吧，咱们这样的人家，实在是无需这般炫耀不是？而且，那几样东西也的确上不得多大的台面。”

“怎么会上不得台面？”张氏微微一笑，正要继续说下去，却是又被二太太打断

“这样，我这里还有几样不错的东西，摆这几样东西罢。”二太太唇角的笑容，说不出的勉强。若是仔细分辨，更是不难听出，她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可是事到如今，总不能真让顾家将东西拿出来。否则到时候，一旦被人发现了尤其是老太太那里，怎么好交代？

所以，二太太就算肉痛，也不得不忍痛割爱。其实也算不得割爱毕竟这些东西，总还会跟着顾瑢音一起再抬回来。想到这里，二太太倒是又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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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坏消息

张氏起身告辞。

二太太忙站起身来：“我送亲家太太。”

张氏忙按住二太太：“你身子不好，不必如此多礼。况且，我想着还要去瞧瞧世子妃。”

二太太闻言有些惊慌，笑容也时分勉强：“原来是这样，想必你们是有许多私房话要说了。”只是语气却多少有些试探的意思。毕竟，二太太现在最怕什么？最怕的是这件事情被周家的人知道。她将顾婉音视为眼中钉，只觉得顾婉音处处与她为难，若是知晓了此事，只怕这事儿就再也瞒不住了。

只是二太太却是未曾想过，其实顾婉音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情。张氏今儿敢如此开口，说起来也是顾婉音在背后推了一把。若不是将二太太的把柄攥住，张氏如何敢开口威胁？若是万一将二太太惹怒，坏了婚事，那可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而张氏如何不明白二太太的意思？当下便是一眼看出二太太的担心来，微微一笑，投给二太太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其实，也不是说什么私房话，不过是道别罢了。有些事情，又岂是见人就能说的？”眼下之意，便是不会将此事胡乱声张出去。

二太太纵然心中不安，可是如今却是不敢得罪张氏，忙笑着点头：“正是这么个理。亲家太太最是明理。”

张氏心中忍不住冷笑，可偏面上却是做出一幅与二太太亲厚无比的样子道：“亲家太太只管放心便是，这婚事，在没有差错的。”顿了顿，又笑道：“瑢音年轻，许多事情不知道，我们也都瞒着。将来少不得还要亲家太太多操心。”这话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可是却告诉了二太太一件事情顾瑢音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这样的事情。私下里威胁过了也就罢了。如何还能声张？除非是真不想结亲了。不过纵然如此，只怕也是将二太太得罪狠了。将来顾瑢音指不定会被穿小鞋呢。只是这在张氏的眼底，这些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要二太太明白。她手中有把柄就好了。

至于顾瑢音是否得利，自然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顾婉音在内室听见张氏又过来的消息。忙迎了出来。见张氏一脸喜意，便笑着问道：“怎么？母亲笑得这样开怀，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虽然是问着，可是她心里已经是猜到了一些。想必，是在二太太那儿得了什么好处罢？

“二太太已经答应，要拿出几样东西，替代那几样。”张氏笑盈盈的言道。心中多少有些快意。二太太那般欺负顾家，她作为顾家的主母，自然是心中不快。不过，若是没有顾婉音的提醒，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当下张氏便又道：“多亏了你的提醒”

“我不过是顺嘴那么一说罢了。”顾婉音淡淡一笑：她虽然是提醒了，可是却没让张氏这样做。所以，就算将来出了什么岔子，也不能怪她。而且，“只是母亲这般。不怕得罪了二太太？”

张氏浅浅一笑，不在意的一扬唇角：“横竖不是我嫁过来，一年又能见几回面？”相反的，她捏着二太太的把柄。二太太只怕更是要对她和颜悦色，别提什么得罪不得罪了。

见张氏如此态度，顾婉音的笑容盛了几分，心底却是浮出一丝凉意果然不是自己的女儿，张氏丝毫没有疼惜之感。若换成是莉夫人，此时哪里会如此？

不过好在，她已经出了顾家。张氏怎么也算计不到她头上来了。

而顾琮琦和顾琮瑞，是张氏下半辈子的依靠，张氏不会如此待他们。只是背地里，还是要提醒顾琮琦一二才好。

就在顾婉音暗暗打定主意之时，张氏又道：“再说，若不是顾瑢音自己，如今我们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老夫人为了顾瑢音，不肯声张。纵然是让顾瑢音婚姻圆满了，可是却损了顾家的颜面。这样屈辱的事情，她不愿意就这样忍下。否则，以后顾家还如何在周家面前抬头？

没道理顾婉音替顾家挣回的脸面，转眼却被顾瑢音这个庶女败光。

“也的确是这么说。”顾婉音并不避讳的点点头，别有深意的看着张氏道：“三妹一脚踏错，便是误了终生。的确是件遗憾之事。”希望张氏，千万别一步踏错。

张氏似乎听懂，回了个笑容：“所以我们更应该谨言慎行。只有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路才能走得更长远。”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各自移开目光若无其事的继续喝茶。

顾婉音留张氏吃了饭才让人送张氏回去。

张氏前脚刚走，二太太却不知为何突然过来了一趟。

顾婉音自然知晓二太太心中的意思，当下却是没有半点不耐，亲热的给二太太倒茶端点心，倒是没有半点招呼不周。

二太太有些急切，可是却偏又怕露了马脚，扯了好些闲话之后，这才状似不经意的问起：“你可知晓聘礼”话只说一半，却是拿眼睛看着顾婉音，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顾婉音茫然的看着二太太，先是耐心的等了许久，也不见下文之后，终于是开口反问：“聘礼怎么了？”

那副样子，任谁都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当她是真的疑惑不解。

二太太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你继母没同你说？她说要将给瑢音的聘礼，放在明面上，让大家瞧瞧。”

顾婉音挑了挑眉：“哦？这样？”顿了顿却是又笑道：“这样也好，让人瞧瞧，二婶您是如何看重我三妹的。那聘礼单子我可瞧过，二婶全然不用担忧损了面子。那样的聘礼，只有说好的，断然没有人敢说半点不好。”

的确，那单子可是老太太瞧过之后才定下的。虽说比不过周瑞靖的，可是以周瑞明的身份来说，却也是顶尖的。

若二太太没有偷换东西的话，自然是不用惧怕。

可是偏偏……

顾婉音笑盈盈的看着二太太，目光毫不迟疑畏缩的与二太太探寻怀疑目光对上，坦然无比。

二太太露出一丝笑容，目光垂下去，很是自然道：“我只是觉得，未免太过招摇了。咱们周家一向行事低调”

“婚嫁这样的事情，高调点也没什么。”顾婉音浅笑，“不管怎么说，都是咱们两家的面子。”

“这道也是。”二太太应和一句，不知是放下了怀疑，还是只是暂时将怀疑压在心底。也许是觉得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二太太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二婶慢走。”亲自送着二太太到院门口，顾婉音柔柔的告别。随后看着二太太缓缓走出视线。

转身回房，她心中长笑：二太太大当她是傻子不成？这样明摆摆的来试探，算什么？看来，二太太这一病，倒还真是病糊涂了。连掩饰都不会了。

然而原本的一点好心情，却是在晚上突然被打破。

老太太着急的将府中所有人唤了过去。顾婉音起初还值当是老太太闲着无聊了，想找人说话。

可是没想到，老太太却是沉下脸缓缓吐出一个坏消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靖儿他在回程的路上，遇刺了。”

顾婉音脑子里“轰”的一声，便是彻底成了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看着老太太沉静下来，反问：“那世子爷，可化险为夷？”就算是她自己，也是听出i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但是，她觉得，周瑞靖一定能平安无事的归来。

“不知。”老太太沉重的摇头。“刺客将靖儿的护卫队冲散了。靖儿下落……不明。”

怎么会？！这样的答案，让顾婉音又惊又怒，只觉得一股火气冲上来，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便是猛的站了起来，双目凌厉的看向老太太，声音隐含戾气：“那刺客呢？抓到了没有？是谁派去的？”是谁，要让周瑞靖死？而周瑞靖他现在到底如何？

“刺客，都是死士。”老太太艰难的吐出这么一句话，身上的力气再也撑不住了一般，老太太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坐在椅子上，用力的握住椅子扶手。沉痛的将话说完：“秦王和晋王已经派了大量的人去寻，只是……都没有消息。”

顾婉音再也站不住脚，只觉得一双腿绵软无力，再也撑不住身子，一下子便是往下滑去。

一旁的三太太惊呼一声，忙上前将她一把扶住，皱眉低声道：“这个时候，你却是不能倒下去。”

然顾婉音却已经似失去了神智，一双眼睛迷蒙的看着三太太，半晌都不曾动一动。整个人，都似木雕一般。

而此时，还有另一个人也是一个踉跄站不住脚。将旁边的黄铜灯台一下子撞倒了，倒是砸出一声巨响。

众人瞧去，却原来是甘露。只见甘露脸色惨白，满脸悲戚，泪水犹如断线珍珠一般滑落，竟是比顾婉音看上去还要激动几分。

见了这幅样子，三太太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便是将顾婉音的头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不让她去瞧。甘露这幅样子，心思已经如同写在了脸上。她这幅样子让顾婉音看，心中如何能舒坦？

然而，三太太却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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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商议

此时此刻，顾婉音哪里还有功夫去注意这些？

紧紧攥着三太太的手，顾婉音似乎将浑身力气都使了出来。

三太太疼得倒吸一口气，可看着她那模样却又不忍心甩开，只得强忍了。柔声劝道：“你先别慌”

“怎么会这样？”顾婉音好半晌才呜咽般吐出一句话，嗓子更是嘶哑得厉害。说话的同时，她眼圈儿更是红得厉害，只是却又不知为何，眼泪如何也不肯落下来。

只是面对她的问话，众人却都不知如何作答。三太太又安抚几句，总算是将她的神智渐渐唤回。

顾婉音听见了甘露的哭声，忽然便是皱了眉，扭头瞪着甘露沉声怒喝：“哭什么？世子爷定会平安归来！”

她这幅样子，吓了众人一跳。尤其是甘露，竟是一下子就愣住，连哭都忘记了。

然而她却还不满足，复又看一圈，沉着脸道：“谁也不许做出哀泣之状，世子爷他会平安无事。”一改往日温和柔雅的模样，她这话十分威严果决，大有强迫之意。

三太太三老爷他们还能理解。然而二太太和二老爷，却是有些不满都是这个家里的人，顾婉音这幅做派，是给谁看呢？好歹几个长辈都在呢，她一个小辈，这是什么意思？发号施令，怎么也轮不到她才是！

就连老太太，亦是皱了眉头，隐隐有些不悦。可是又觉得顾婉音这般，也的确是为了周瑞靖好。加上甚为周瑞靖的发妻，顾婉音此时定比谁都难受。所以这才没有出声。

就在此时，让众人更惊异的是。一向不肯在旁人面前多说话的周语绯，这次却是突然站了出来“大嫂说得对。哥哥如今只是失踪，我们这样哀戚哭泣，反而是咒他。”

老太太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周语绯，周语绯却已经是腼腆的低下头去。说实话，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样一句话，也的确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若不是方才见二太太一脸不满，她也不会情急出声支持顾婉音。这个时候，他们大房就应该连成一气才是。

“三妹说得极是。”周瑞明忽然也出声说了一句。只是却是低着头，不敢去看二太太一眼。

本来周语绯开口的时候。二太太还不觉得如何，可是看着周瑞明也开口了，顿时火气便是窜上来。这算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儿子胳膊肘往外拐了？当下二太太便是轻巧一笑，不咸不淡道：“话是没错的。只是婉音呀，家里长辈都还没说话呢。你又如何不知我们不是这个想法？”故作了提醒教导之状，如此以来谁也不会觉得是她在找茬。

老太太虽然体谅顾婉音的心情，可是对她的行为却也多少有些不满。此时听二太太如此说，便是轻轻点了个头。

顾婉音此时已经是将情绪压制，见状哪有不明白老太太只怕是有些恼了？于是当下便是垂下头去，低声柔顺的认错：“是。婉音一时失态了。还望老夫人，婶子叔叔们原谅则个。”

三太太快人快语。爽朗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心中急躁，我们自然能理解。你也无需特特的道歉。一家人，哪里就计较这么多了？”一面说着，一面却是拿眼睛扫了一眼二太太。

二太太冷笑，只当只没看见。心中却是道：一家人？谁和你们一家人？真是一家人，你们算计我的时候，如何不想想这个？再说，一家人里头也有高低呢！顾婉音一个孙子辈的媳妇，凭什么就爬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老太太此时心中烦闷。也没心思在这个上面计较，便是一摆手：“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注意些就是了。如今要紧的可不是这个。”

任谁都能听出。老太太此时只怕心情不好。

可是话又说回来，此时此刻。谁又能心情好呢？就算二太太再不喜欢大房，可也不至于幸灾乐祸。

顾婉音垂下眸子，尽量不让旁人看见她兀自强忍的慌乱，沉静的开口：“老夫人，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太太却是又能有什么法子？当下也不过是叹了一口气。沉吟片刻后苦笑：“我却是不知晓了。如今也只能等消息了。”

“我想，要不要派人沿途寻找打听一下世子爷的下落。”顾婉音缓缓开口，声音倒是听不出异样，只她的手却仅仅在袖子底下紧紧握成拳头：“要害世子爷之人，必定是算准他要回来，所以才能埋伏在路上，让世子爷躲避不及。而且，一击不成，必然还会有后招。看这架势，想必对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如今，世子爷的护卫队已经被冲散，世子爷身边……而且世子爷若要归来，也只那么一条路可走，我们派人接应，若万一真的再有刺客，总也能多几分保障。”

到底是谁，要害周瑞靖？

想到周瑞靖如今的危险和处境，她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起来。虽然以前她也明白他这一身的名头不是白得的，可是没想到即便是离了战场，他仍是需要时时以命相博。先前大雨，堤坝上，他随时可能坝毁人亡。而如今，奉命去查堤坝溃决案，又是几度涉险……

自从与他成亲之后，生活就似乎再不曾平静过。

顾婉音看着自己衣襟上那朵合欢花，蓦然便是湿了眼眶。不是觉得委屈，只是觉得心疼。心疼周瑞靖所遭遇到的这些。虽然他眼看着家世显赫，少年成名风光无限，可是背地里多少苦痛？先是早早离了父母，后来战场上九死一生，再到如今纵有一身本事却处处被猜忌，屡屡被派去最危险的地方。

对于顾婉音的提议，老太太沉吟片刻后便是欣然应允：“的确该如此。到时我，一时疏忽了。若是靖儿能平安归来，其中必定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顾婉音轻轻摇头：“我只要世子爷能平安归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众人又坐了片刻，二太太却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嗫嚅着出声：“那眼看着婚期就到了，咱们是不是将婚期推一推”若是周瑞靖真死了，周瑞明还在这个时候成了亲，到时候外头的人该如何说？周瑞明的名声，岂不是都毁了？

所以，二太太才有了这么一问。

顾婉音抬头看了二太太一眼，目光有些凌厉。二太太为何这样说，为何这样担忧，原因很是明显。也就是说，二太太根本不相信周瑞靖能平安归来。

二太太却是一侧头，看向了老太太，刚刚好避开了顾婉音的目光。

老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瑞明却是义正言辞的跳出来：“母亲怎么还这样问？如今大哥遇险，我怎么还能安心成亲？母亲今日就去顾家说说，将婚期顺延罢。至少，也该等到哥哥平安归来再说”

“可是”二太太下意识的便是想说：那周瑞靖回不来了怎么办？好在她是看着老夫人的，刚起了个头便是看见老夫人凌厉的目光，心中顿时打个突，剩下的话便是说不出口了。急忙改口呵斥周瑞明：“老夫人还没说话呢，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老太太却是看向顾婉音：“婉音，你是个什么想法？”言下之意，竟是要以顾婉音的意思做决定。

顾婉音微微一愣，便是低下头去，沉静道：“世子爷会平安回来。并不会耽误婚礼什么事儿。就算世子爷一是耽误了，也不影响什么。”若是因为他们长房误了婚期，二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是不乐意的。而且，二太太推迟婚期的理由，她着实不喜欢。若真推迟了婚期，旁人会如何作想？只会觉得周瑞靖是真的死了。

周瑞明不是长房的人，他能说出那句话，已经是很让她感激了。至于推迟婚期，却是没有那个必要。

老太太看了顾婉音片刻，似在仔细分辨她话里的真心。好半晌才冲着二太太挥挥手：“我也是这个意思，婚礼还是如期办吧。”到时候若真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大不了再紧急协商就是了。

二太太笑了笑：“那既然如此，我便照常准备了。希望到时候瑞靖能回来参加瑞明的婚礼才是。”

周瑞明心中虽然不情愿，可是老太太和顾婉音都那样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脸上不情愿，可是还是没有出声反对。

事情也算是就这么定了下来，老太太也没了心思应付这么多人，便是让人都散了。只是不知怎么的，却是又留下了顾婉音。

其实，顾婉音此时就算是想走，也没了力气。从听到消息到现在，她浑身力气都似被抽空了，而且更是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表面上看来她虽镇定无比，可是实际上，她心里比谁都更惊慌一些。虽然她算起来比旁人多活了这么多年，可是除了罗氏死，她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然而，如今和罗氏那会，情况有不同。毕竟，罗氏还给她留了话。她还见了罗氏最后一面。

可是周瑞靖呢？若是周瑞靖就此身亡，那么她竟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更别提再说上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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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拜佛

周瑞靖遇袭，自然是朝野皆惊。

尤其是圣上，更是震怒无比。当下便是下了文书，彻查此事。等找到了周瑞靖之后，他回京沿途官府，更是必须出兵保护。务必要将人安全送回京城。

周家这头，同样是派人沿途寻找而去。

一时间，周瑞靖便是成了满朝文武口中炙热话题。自然，有替他担忧的，可是同样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时间一日日过去，顾婉音每日在府中焦灼等着消息，可是消息哪里会有这么快？就算是用信鸽，总也要四五天的功夫才能有消息。

两次的打击，让老夫人头发都花白了许多。

顾婉音同样是茶饭不思。

这日，老夫人忽然皱眉唏嘘：“也不知周家造了什么孽？怎么连番出事？”

顾婉音心里悚然一惊，垂下头去低声建议：“老夫人若是担心，咱们不如去庙里祈福？”

“也好，那你安排安排，明儿咱们就去罢。”病急乱投医，老夫人几乎立刻便是应了下来。随即又不放心的嘱咐一句：“你记得沐浴更衣，明日更是莫要沾半点荤腥。切莫对菩萨不敬。”

“我明白。”顾婉音低声应了，“我会让人准备好香油钱，以及一应的供果香烛么老夫人且放心就是。”她也不是第一次拜佛，如何不知晓这些？

“那你去办吧。”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忽然看向她。眼底有了一丝的疼惜：“你嫁过来，也没过几天安生的日子。靖儿如今这样……难为了你。”

顾婉音浅浅一笑，眼底的坚毅几乎闪出光芒来：“我与世子爷是夫妻，他出门在外，我不能与他一同去。就应该将家里打理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才是。再说。世子爷只是遇到刺客，可是却并未曾……我们耐心等着，总会有消息。”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周瑞靖就这样轻易的死在了外地。

不等老太太再说什么，她只顿了顿，便又问道：“老夫人，只我们去，还是叫上二婶他们？”

“叫上你三婶吧。你二婶身子不好。就别来回奔波了。”老太太沉吟片刻后如此言道。平心而论，这几日看着二太太那副没有精神一脸哀怨的样子，她便是觉得不舒坦。倒是三太太。放在身边说笑逗趣的，好歹也开怀些。

“那我这就去告诉三婶，”顾婉音低声言道，想了想却是又开口道：“不如我也再去问问。二婶有没有什么要求的，我们替她求一求。上些香火。”

老太太赞许看顾婉音一眼：“好孩子，还是你想得周到。你这样对你二婶，你二婶若知晓了，必定觉得高兴。”

顾婉音只低头不言的退了出去。只是心中却是忍不住冷笑若是二太太这样容易就被收买，那二太太也不会处处与她作对了。

因为顺路，自然先去了二太太的屋里。顾婉音一进去便是见丫头捧着一些瓷器碎片出来，浓厚的药味从上头传来。仔细再看那丫头的眼睛，竟是红红肿肿的，显然是哭过了。

顾婉音只当是没瞧见，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径直就走了进去。进去一看，却见二太太正喝药呢，脸上兀自还带着几分恼怒，似乎更和谁生完气。

“二婶。”顾婉音唤了一声，笑着上前去：“老夫人说明儿去上香，让我问问，二婶您有没有要求菩萨的？”

二太太放下药碗，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顾婉音，总算是挤出一点儿笑容：“哦？去上香啊？谁陪着去？你么？”

顾婉音不愿多留，当下便是干脆的答道：“我和三婶陪着去。老夫人心疼二婶您身子还未大好，便是让二婶在家歇着。”

二太太听了上半句，刚露出一丝冷笑正要说几句，偏又被顾婉音后面半句将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再是吐不出出来。半晌才不咸不淡的笑道：“那你便替我多谢老夫人罢。”

“二婶没什么要求的么？”顾婉音浅笑着看向二太太，柔声问道。

二太太却似听见了什么让人生气的话语，眼底竟是闪过一丝戾气，半晌才摇摇头闭上眼睛：“没什么要求的。”她要求的，菩萨帮不了。

“哦？”顾婉音只是微微讶异之后，便是点点头：“如此这般，那我不打扰二婶您了。”

二太太仗着身子不舒坦，甚至连应付的挽留都不曾有，便是让丫头送客了。

顾婉音走出屋子，不经意却是听见廊下一个丫头的说话声：“你这是何苦？明知太太最近心情不好呢，怎么还偏往跟前凑？还在二老爷在的时候”

于此同时，还有一个丫头的呜呜哭声。

顾婉音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微微侧头看了过去。

送她出来的丫头自然也是听见，忙出声呵斥：“一个个不干活，都嚼什么舌头呢！”

想来这丫头也是个脸面的，那两个在廊下的丫头忙禁口不言，低下头去一副恭敬的样子。

呵斥完了之后，那丫头便看向顾婉音：“世子妃请罢，两个不懂事的丫头嚼舌头呢。”

顾婉音如何不明白那丫头送客的意思，当下收回目光，平静的出了门。虽然刚才那一眼撇得匆忙，可是她也看出那哭着的小丫头，正是方才那个捧着碎碗的丫头。

想必，二太太如此生气，是怕又是因为二老爷？只是，关这丫头什么事儿？

出了二太太的院子，顾婉音便是看向身边的碧荷：“你觉得是怎么一回事儿？”

碧荷目光一闪，低下头，半晌才言道：“那丫头叫巧慧，其实我也认得。她倒是有几分姿色，看上去，也是有几分心思。兴许……”

碧荷这意思，分明就是说巧慧动了爬上主子床的心思。再联想今儿那劝巧慧的丫头那话，不难猜出，这丫头兴许是对二老爷所以，才会得了一顿数落，兴许还受了罚也不一定。

“既然你们认得，那你替我打探打探。”顾婉音沉吟片刻，便是如此吩咐。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碧荷。方才看碧荷那样子，她分明就是还有别的意思。要不然，就是隐瞒了什么话。

碧荷微一迟疑，便是应了下来。倒不像是心中有猫腻的样子。

顾婉音便是移开了目光，想了想又叹一口气：“你说，世子爷如今怎么样了？”

碧荷有些愕然的抬眼飞快看她一眼，便是柔声道：“世子妃不必担心，世子爷那样本领无双的，必定能平安归来的。”

“你倒是有这份自信。”顾婉音浅浅一笑，眼底的担忧仍是未曾退去：“这么多日子过去，也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实在是让人担心。你瞧老夫人屋里的甘露，这几日可是生生的瘦了几圈了。”甘露的心思，已经是完全遮掩不住。她看在眼里，多少觉得有些不舒坦。

可是偏偏，这几日瘦的人，还不只是甘露一个人。

碧荷微微怔了怔，却是没敢答话。

“你说，甘露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然顾婉音却是不肯放过她，反而再度出声问道。

碧荷没有抬头，半晌才镇定言道：“甘露早先便是与世子爷极为亲厚……老夫人又……”

“甘露是想做世子爷的妾侍。”顾婉音看着碧荷，目光灼灼。不过随即她抬手将鬓上的花朵轻轻的扶了扶，目光抬高越过碧荷的透顶看向路旁一棵花树：“只是她不知晓，有些东西就好比是要强留住花朵的灿烂，不让其败落枯萎，根本就是强求不得。碧荷，你说是不是？”

碧荷只觉得心中一惊，却是头也不敢抬，急忙言道：“世子妃说得极是。不过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那般愚钝，存了妄想的。”比如，她自己。

顾婉音浅浅一笑，垂下目光：“走罢，咱们去三太太那儿吧。”有些道理，能明白最好。她可不希望，自己屋里里有了那些个痴心妄想的人。心越大，越容易受到蛊惑，也越容易背恩忘主，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希望，碧荷别让她失望罢。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她只希望，周瑞靖能快些回来。

掐指一算，她已经足足三个月没见到周瑞靖了。从一开周瑞靖初走时不习惯一人在偌大床上睡，到如今渐渐习惯，只是了半夜偶尔醒来时看着身边一片空荡荡的，仍是觉得一阵阵失落。

她真的想周瑞靖了。不知，周瑞靖是否有也想她？

应该，是想的吧？

想起周瑞靖临走时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周瑞靖，按照约定，你也该回来了。而且，闹出了如此大的阵仗，让人这样担心，你回来该如何补偿？

想着他那样冷酷面上若是露出几分讨好谄媚，她不由的浅笑出声。不过，只要他能平安归来，她也不要什么补偿了。

不过，等他回来，老夫人想必也有所行动了罢？侧妃，小妾……呵呵，还真是精彩丰富。不过，她却是不会轻易退让半步。夫妻之间，她以为，只二人，足矣。再是容不下第三个第四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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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求签

隐月庵里，檀香幽然，佛音袅袅。

金佛手捏法印，端坐莲花宝座，微垂双目，宝相庄严的看着底下芸芸众生。

人在这样的情景中，自是不由舒缓了身心，人都宁静起来。加上山中幽深，气候清凉，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顾婉音与老太太三太太并排跪在佛前，双手合十各自祈求心中所盼。

顾婉音别无所求，只郑重许下一个愿望：周瑞靖平安归来。

所以，三个人中，也是她最先睁开眼睛。

因香火钱给足了，那师太也十分殷勤，见顾婉音一睁开眼睛，便是忙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签筒递了上来。笑盈盈道：“女施主不如再摇签问问凶吉。”

这师太白白净净，看着斯文，双目柔和诚恳，倒是一副慈和的模样。

顾婉音略迟疑了一下。随即便是朝着师太浅浅一笑，伸手将签筒接过来。闭上眼睛仍是跪在佛前，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绪，再无杂念之后，她这才微一用力，轻轻摇晃起签筒来。签筒摇晃，里头的一大把竹签便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整齐的声音来。

顾婉音屏息静气的摇着，待到听见有竹签落地的声音，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然而只看一眼却是又微微愣住地上，赫然躺着两只签。

顾婉音蹙起眉头这算是如何？怎么竟是有两支落了出来？

侧头看向师太，她自是投去不解的目光这样的情况。到底算不算数？

只是没想到，那师太却也是有些迷惑的样子，看着地上两支竹签，竟是久久未曾动弹，连顾婉音看她却是都未曾察觉。

顾婉音自己探手将两支竹签捡了起来。仔细的看了看。却见一只上头写着“”是支上上签。然而另一支上却写着“”。竟是一支截然相反的下下签。

一上一下。一吉一凶，然两只签却是同时从签筒里落了出来这样到底算做什么？还是……失误？算不得准的？

顾婉音展眉一笑，随手将签文重新放入签筒中，朝着是师太扬声问道：“师太，这样的情况，应是不作数的罢？”

师太却是垂下目光，不与她对视，双手合什，低声念了一句法号这才言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什么算得准？什么又作不准？本也无定论。全凭一念之间。”竟是未说作数，还是不作数。

顾婉音大为不解，正要再问。却听见老太太忽然出声：“既然师太如此说了，婉音，你也别再问了。”

顾婉音便是没再开口多问，却是又笑道：“既然师太说。作数不作数，全在一念之间，那我便私心的认为，那上上签是作数的罢。”

此时三太太也是祈愿完毕，睁开眼睛笑道：“你倒是不客气。不过你若多捐些香火钱，说不得佛主念在你一片诚心上，就满足了你的愿望也说不得呢？”三太太这话，却是明显的打趣了。

顾婉音看三太太一眼，笑着摇头，随即吩咐丹枝：“再拿一百两出来，给世子爷点个长明灯罢。”

听了她这话，老太太都是笑起来，赞许的看她一眼，“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好，如此我便也多捐一百两。”一面说着，一面却又拿眼睛去看三太太，隐隐含笑的样子自然是不言而喻。

三太太听见老太太都如此表了态，便只得又道：“那我也再捐一百两，也替我们老爷点一个长明灯。”说到底，也不过是应景罢了。要说真有多信这个，她却是又不信的。

老太太见状三太太故作出一脸肉疼的样子，顿时笑容更盛了几分。虽然明知不过是作假罢了，可是到底还是觉得心中爽快。只想了之后，老太太又道：“也替老大和老二点的长明灯罢。尤其是老大，在外头那样危险，佛主能多保佑保佑他才好呢。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一旁的师太适时又递上签筒，老太太和三太太，又都摇了一回。只是这一回，老太太摇出的签却不如人意，不过是个中等签。三太太倒是求了个上上签。

老太太只扫了一眼签文，脸色便是有些难看了起来。老太太最是信这个，本又是替周瑞靖求的平安签，可是却偏又是个中签，如何让她能开怀？当下忙让师太解签。

好在解出的签文，却是也不算太差，这才让老太太多少舒了一口气。只是心情却是不太好了。

顾婉音见状，也是多少有些受到影响。三太太见状，也不好再插科打诨，说些笑话逗老太太了。

既是到了佛门，自然没有烧完香就回去的道理。不说吃中饭，老太太却是至少要和主持方丈讲一会佛经的。

因顾婉音和三太太都又不懂这些，便是未曾跟着一同进去，只是在外头候着。

见顾婉音面带愁容，三太太便是轻声安慰道：“那师太也说了，什么算是灵验，什么又算不灵验？不过是个中签，你也不必如此我担心。世子爷从小习武，一身武艺了得，就算刺客厉害，他也不至于就不能逃走。你瞧瞧这几日你瘦了多少？快快振作起来，否则等他回来的时候，你病了可就不美了。”

“三婶说得极是。”顾婉音勉强一笑，可是到底还是担忧的。如何能不担忧？这些劝人开怀的话说得轻巧，可是真要放开，却又是何其的难？她最初也是坚信周瑞靖定能平安无事。可是随着一日日没有消息传回来，她的心便是一点点沉下去。仿佛坠着一个千金重的铁块，根本就由不得她自主。

三太太也是知晓这个，故而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顾婉音的肩膀，便是没有再开口。

就在二人沉默之时，不远处却是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个言道：“王妃这些日子已经求了不少菩萨佛主，可却是……哎，那些个神医圣手，也都是骗人的。一个个的拿了银子，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瞧王妃这些日子憔悴得，真真让人担忧心疼。王爷也是，自从发现小少爷是那副样子，竟是一句话都不肯再跟王妃说了。还是夫妻呢，真叫人看了寒心。”

另一个却道：“也怪不得王爷，任谁见了小少爷那样子，能不气恼？小少爷还未出生之前，王爷多盼望？几乎是将咱们王妃都捧上了天去。要星星不给月亮，连往日几个通房都遣散了。报了这样大的希望，却偏是这么个结果，如何能不失望气恼？”

“也是。”先前那个声音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咱们王妃也是个命苦的。好不容易选作皇子妃，嫁给了咱们王爷，眼看这又成了王妃。盼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药，好不容易怀孕了，偏又是这么个结果。这些日子求神拜佛的，也不知跑了多少地方了。只盼望佛主们能体谅体谅王妃的苦楚，快快让小少爷好起来才是正经。”

二人想来也是经过此地，所以顾婉音她们二人也就只听了这么几句话，那声音便是渐行渐远，再也听不清楚了。

顾婉音侧头看向三太太，三太太一脸若有所思。

就是顾婉音自己，也是心中微微一动这二人说的王爷和王妃，莫不是秦王夫妻？是了，应该是如此。那丫头也说，好不容易选作“皇子妃”，又生了个有病的小少爷。处处和秦王妃都是符合的。

看来，秦王妃的那个儿子，果真是有问题的。否则，秦王妃也不至于四处求神拜佛。

顾婉音却是又突然想起张氏说的一些话来张氏说，荣嫔可能是用了什么助孕的药物，这才能怀上孩子。那么，秦王妃呢？她当初能那样适时怀上孩子，是不是，也动了什么手脚？

若是如此的话，也能解释得通为何那孩子先天不足了。一切，都是药物所致。怀孕本是逆天强求，孩子自然也容易出问题。而且，那药应该也对母体也有极大的损伤罢？

这样想着，顾婉音却是有些佩服秦王妃了。没想到，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地位，秦王妃竟敢如此冒险。只是不知如今秦王妃却又是如何一个想法？是悔不当初，还是旁的什么？

不过这事情也算是秘闻，因此三太太和顾婉音谁也没有开口议论此事。只当是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三太太心中到底不如顾婉音知道得多，也不是那般确定，心中多少有些好奇。所以见一个小尼姑走过去时，便是忙伸手拉住，笑着问道：“你们庵中今日莫非还有什么贵客不成？怎么这般热闹？”

那小尼姑也不隐瞒，笑着回道：“是秦王妃在此上香祈福。”

顾婉音垂下目光，看着地面上的青砖，虽然看着平静，可是心底却是叹了一口竟真的是秦王妃。

看来，那小少爷，是无法治好了吧？否则，秦王妃也不会想到求神拜佛。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或许，她该试一试这位秦王妃。至少，将来在必要的时候，或许这件事情，能成为周瑞靖的助力也不一定。

想起周瑞靖，顾婉音的心顿时又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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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扫把星

许是因为求了支下下签的缘故，老太太一整日心情都有些低落。

顾婉音与三太太用尽了法子，也不曾逗得老太太一笑。倒是让三太太好一阵的纳闷。

回了顾家，老太太便是让顾婉音他们先回去，自己则是去了佛堂。

甘露自然是随身伺候着。

老太太自己跪在佛前，念了一阵子平日念的般若心经，便是一直若有所思的一动也不动，倒是甘露唯恐老太太跪久了腿不舒服，忙出声提醒：“老夫人，先歇一会罢。仔细一会儿腿麻了。”一面提醒，一面甘露伸出手去扶老太太。

老太太被甘露这么一唤，这才回过神来，顺着甘露的搀扶站起身来，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只是面色神色仍是未曾有多大的变化，眉头微蹙，似有什么烦心事儿。

甘露看在眼里，略微迟疑之后便是出声劝道：“老夫人可是在担心世子爷？世子爷洪福齐天，能能平安回来的。老夫人您别愁坏了身子，否则到时候岂不是追悔莫及？反倒让世子爷看了也心中难受。”

老太太垂下眸子，低头看自己手上檀香木的佛珠，心中默念了几句佛号，这才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担心，只是我觉得”话只说了一半，老太太却又闭口不言。神色也略微有些迟疑起来。

甘露见状，心中更是纳闷，想了想便是揣测：“莫不是今儿老夫人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有些怅然的样子：“今儿与那主持说了些话。想通了一些事情，心里觉得难受。不知道有些事情，我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老夫人自然是没有错的。”甘露忙道，一面顺手将茶盅拿过来。递给老太太。微微沉吟之后。便又试探问道：“主持到底说了什么。老夫人您怎么会这样想？”依她对老夫人的了解，若不是寻常事儿，老夫人自不必如此的烦恼。

“今天师太说，靖儿是被人克了，所以才会连番遇险。”老太太沉下目光，有些阴沉的言道。不仅如此，师太还说，若是不趁早想法子化解了，将来只怕更加危险。不仅是周瑞靖。甚至于是周氏一族。

甘露目光一闪，脸上露出几分讶异老夫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是谁？

当下甘露垂下目光，不知心中如何想的，只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柔声劝道：“老夫人也别这样想。这些事情，也不能尽信。说不得是师太算错了。而且，世子爷洪福齐天，是哪里是小人能随意克住的？”

“你哪里明白？”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轻轻方下茶盅，摆摆手：“那师太可是远近闻名的灵验，怎么可不信？师太这样说，我想着必定是确有其事。只是师太却不肯说出，到底是谁克了靖儿。否则，立刻便将那人撵出府去，再怎么也不会让他在进我周家的大门。”

甘露一颤，心中忽然一动。不过随即她又忙着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这样的想法，未免太疯狂了。

不过心中难免却又觉得，若是老夫人也这样想的话，老夫人真的会将那人撵出府去？若是真能如此……甘露赫然发现，一想到这样的情形，她竟是不由自主的便是微微兴奋起来。心中更是有异样的心思，蠢蠢欲动。

“甘露，你说，这人会是谁呢？”不得甘露彻底将那心思压下去，老太太却是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甘露吓了一跳，以为老太太竟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忙垂下头去，慌忙掩饰道：“老夫人怎么这样问？甘露怎么会知道这人是谁？”想了想，却又忍不住问道：“那，老夫人您以为，是谁呢？”

老太太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只是听甘露慌里慌张，却是反而生了疑心病，觉得甘露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敢说，当下便是沉下脸，威严的问道：“甘露你跟了我也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直接同我说就是了，何必这样遮遮掩掩的？在这个家里，莫非你觉得我还护不住不成？你说，你觉得那人是谁？”

甘露听老太太这样说，顿时明白过来，只怕老太太是认为她已经想到什么却不敢说，故才如此一问。而且，既老夫人如此想了，只怕是她是含糊不过去，若不说出心中想法，老夫人只当是她胆小。若是因此生了气，反而不美。当下便是低头言道：“其实也没想到什么，我只是觉得，或许师太说得也是有一些道理的。如今细细想来，自从世子爷成亲之后，似一直都不顺遂。”

老太太闻言，便是抬头看向甘露，久久不言，目光灼灼。似乎是在看甘露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存了什么私心。毕竟，这话针对的可是……

不过甘露一直面色坦然，并未曾有半点心虚之色。渐渐的老太太便是移开了目光。其实，说实话老太太自己也是有这样的想法的。只是，顾婉音也不是冒冒失失娶回来的。钦天监替他们合了八字，也是极好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就……

老太太百思而不得其解。只是心底多少还是对那师太相信的，渐渐的便是也丢开疑惑，反而认真的深思起来。

许久，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若真是她，如今却也没有其他法子了。毕竟是正经的世子妃，总不能”

“那师太只说了愿意，难道却不曾说过化解之法？”甘露适时开口，刚好引开了老太太的注意力，让老太太不至于太过烦恼。

谁知，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老太太反而皱起眉头：“师太说了，只要让那人从今以后不要近了世子爷的身就好，可是他们是夫妻”

甘露这个时候自是不好再说什么，当下也只能沉默不言。

“甘露，你倒是说说，如今可怎么办？”老太太十分相信这话，如今自然是着急得很。

只是这话却如何是一个小丫头可以随意说的？甘露虽然刚才说了那样的话误导了老太太，可是如今却还有些分寸，知晓这话就不是她该说的。便是干脆祸水东引：“甘露一个丫头，如何能知晓这些？老夫人不如去问问二太太三太太，她们必是知道的。”

老太太沉吟片刻，也觉得正是如此，便是吩咐甘露：“那你去将二太太和三太太请过来。我有些话要与她们说。”

甘露自然不会推辞，忙不迭的出去请人过来。

甘露如今的心，跳的厉害。她只觉得，若是这事儿真成了，那么或许……她就能抓住世子爷的心了。世子爷，也不会因为世子妃的缘故，对她视而不见。

世子妃那些明里暗里的提醒，分明是让她要断了念想。不要妄想着能与世子爷……可是世子妃哪里知晓，她与世子爷之间的情谊，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种下，怎么可能会轻易断了？若不是世子妃暗中阻拦，世子爷早就接纳她了罢？

甘露此时还未曾意识到，她根本就是钻了牛角尖。若是周瑞靖真心想要她，有岂是顾婉音能阻拦的？

只是甘露却不肯多想这些，只下意识的将顾婉音当成了面前最大的阻碍。以往没有机会也就罢了。如今有了机会让顾婉音不好过，她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便是所以的魔障了。

而顾婉音此时，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是会在甘露手里吃了这样大的亏。更未曾想过，老太太会因为旁人几句话，便是将她看做了仇人一般，只想着怎么除之而后快。

不多时，甘露便是到了二太太的屋里。

二太太刚喝了药歪着呢，见甘露进来自然是忙挣扎起了身，“甘露来了？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甘露微微一笑，“老夫人让二太太您过去一趟呢。”

二太太忙点头起身，只是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可知，老夫人找我什么事儿？”

若是以前，甘露是不会随意透露的，可是却不知道今日怎么了，甘露竟是附耳过来说了一句话。倒是惊得二太太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让二太太最震惊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甘露说的那句话。二太太惊愕的看着甘露，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如此？”

好端端的，怎么顾婉音就被说成了是扫把星？

不过，震惊过后，二太太自然不会为顾婉音抱不平，反而，她只觉得十分快意要知道自从二太太交出了中馈之后，便是一直对顾婉音耿耿于怀，心中早不知诅咒过多少次了。如今梦想成真，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甘露浅浅一笑，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我还要去请三太太呢。”

二太太闻言，心中一动，忙拉过甘露笑道，“三太太和顾婉音感情最是要好。甘露你去了，可别说那扫把星就是顾婉音，只尽管将三太太往别人身上带。到时候，三太太才不会……等这事儿完了，自然有你的好处不是？”二太太如何看不出甘露的小心思？当下便是不动声色的拿这个提醒了一把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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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争论

不多时三太太便是和二太太一同进了老太太的屋子，自然，在甘露“特地”转告下，三太太所认为的那个人，自然不是顾婉音。

待到她们坐定，老太太便是开了口：“今儿我去寺庙里，和主持师太说了一回话。因靖儿最近连番遇险，实在是让人担忧，我便让师太替靖儿算了一回。”

二太太不等老太太话音落下，便是迫不及待开口，一副关切的模样：“怎么，算命的结果老夫人不满意？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三太太虽然未曾开口，可也做出一股关切的样子来看向老太太。只是她心中却多少有些纳闷既是关于周瑞靖的，怎么偏偏就没让顾婉音过来听听？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她却也不好多问，只得耐心往下听。

老太太面对她二人关切的目光，心中多少有些欣慰到底是亲亲的婶娘，虽然平日看着不怎么亲热，可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关心的。当下老太太点点头：“的确是如此。师太说，有小人克了靖儿，所以靖儿才一下子失了运气，连番遇险，甚至危急性命。”

二太太和三太太早就在甘露那得了消息，此时自然都十分镇定，并未曾做出什么大惊失色的样子来。自然，该有的关切和惊愕，二人还是表达得恰到好处的。

尤其是二太太，更是连忙追问：“那该如何化解？”

自然，二人都未曾开口问那小人是谁。老太太。竟是也没说。只答道：“师太说，若是以后让那小人远离了靖儿，倒也能化解只是……”

二太太就等着这句话呢，听见老太太这话之后顿时便是忍不住的露出一丝笑容来，自然。怕别人发现只是短短一瞬便是收了回去。随后二太太故作焦急的言道：“那还等什么？快快将那人送出府去。彻底离了咱们家才好呢。说不得这头送了那人走。那头世子爷就平安回来了呢。”

这么些年来二太太对老太太的心思揣摩得十分到位，说话自然刚刚好是点中了老太太的软肋。此时此刻，老太太不正是最担心周瑞靖么？她这样一说，老太太自然是十分的动摇，心中越发的焦灼起来。

可是老太太急躁归急躁，到底还没老糊涂，当下便是沉下脸对着二太太一阵呵斥：“胡闹，那人是什么身份？岂是轻易就能送走的？而且，若送走了人。等到靖儿回来，我们又该如何交代？”

二太太目光闪了闪，可是终归是露出一丝知错的模样。平息了老太太的怒气。

三太太此时冷静听着。却是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静。垂下眸子若无其事的绞着自己扇子上的穗子，三太太心中却是沉吟：怎么听着，和甘露说的人越来越不符合了？若真是甘露说的那人，老夫人哪里需要这样为难？更是不必担心与周瑞靖交代什么。

再一联想到老太太独独没将顾婉音叫来。三太太心中一动，抬头看了一眼甘露。

甘露感觉到三太太的目光，便是侧头瞧了瞧，不过刚一接触到三太太的目光，却是又慌忙的低下头去。虽然已经竭力掩饰，可是三太太却信，方才她的确是在甘露的眼底看见了慌乱和心虚。

甘露她，分明就是在撒谎！

三太太目光渐渐锐利起来，落在甘露的身上，甘露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难受，不由自主的便是想要避开。

从甘露种种的反应，三太太便是越发的肯定，甘露她的确是在撒谎。恐怕，老太太嘴里说的那人，和她想的那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而且，她猜得不错的话，老太太想的那人，应该是顾婉音周瑞靖正经的结发妻子，镇南王府堂堂正正的世子妃。

三太太暗暗有些心惊。一时间心头掠过千百种思绪自然，各式各样，甚至截然相反的念头都有。比如，到底是该帮顾婉音，还是顺着老太太？单单是这个问题，便是让三太太好一阵的为难。

三太太紧紧掐着扇柄，无意识的将扇穗缠绕在手指上，又放开，又缠饶……反复如此。

二太太此时却又迟疑为难的看着老太太开口问道：“那老夫人您是什么意思？”虽然是为难，可是仔细看去，不难发现她唇角一丝隐蔽的笑容。

一想到能让顾婉音吃亏倒霉，二太太自然是高兴无比。甚至觉得连身上都舒坦了几分似的。那股高兴劲儿，二太太是如何也遮掩不住。

三太太却是正好看见了二太太那笑容和眼底的得意，当下三太太便是陡然下定了决心。

当下，三太太故作不解的看向正要开口的老太太，疑惑问道：“老夫人，那人到底是谁呢？竟是让老夫人您这样忌惮，想必身份不简单罢？”顿了顿，又似才发现一般的惊讶开口：“对了，老夫人怎么也不叫婉音过来听听？好歹她也是世子妃，是世子爷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发妻呢。”

老太太闻言，面上顿时浮出几分尴尬之色来。三太太这句话，可谓是正好问到了点子上。而且最后一句话，更是隐晦的提起了顾婉音的身份。毕竟，虽然有着辈分在，可是顾婉音是周瑞靖的发妻，堂堂真真的镇南王世子妃。有正经的品级和诰命，不是轻易能够遣返回家的。除非，是周瑞靖亲自休妻。而且就算休妻，还必须要有正当理由比如，七出之条。

可是顾婉音自从嫁过来，可不曾犯半点错。勤俭持家，孝顺长辈，照顾丈夫，身无疾病，至于无子顾婉音才嫁过来半年而已，况且还分开了这么几个月，这个理由自然也是无法用的。

单凭一个尼姑空口白牙的几句话，怎么可能就让顾婉音离开顾家？

老太太就算再糊涂，也是知晓这是不可能的。而且，老太太一开始也并不是这般打算的。至少是从未想过要让顾婉音离开周家。否则，方才二太太贸然提起，她也不会立刻训斥了二太太的荒唐。

避开三太太迷惑的目光，老太太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除了她，我也的确是想不出别人了。自从她一进门，咱们周家发生了多少事情？靖儿遇到多少危险？”

“老夫人，也不能这样想。自从婉音进门，世子爷变了多少？旁的不说，和煦了多少？至少不如往日那般清冷了不是？而且婉音她为咱们做了多少事？我想，世子爷遇险，不过是巧合罢了。若真是八字不合，那当初钦天监的人合八字，怎么会算不出？我不信，一个尼姑，比钦天监还要能掐会算了？”三太太语带玩笑的娓娓道来，然人反驳不得。

老太太和二太太，一时之间都是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辩解。更是无法继续将帽子往顾婉音身上扣。

半晌，二太太终于是回过神来，冷笑一声：“三太太这话未免太过武断了些。钦天监难道就能通天了不成？总也有算错的时候。再说了，往往这些民间的大师才灵验呢。”

三太太却是笑着点点头：“二太太这话也是没错的。只是，端看我们如何看。我却是认为，世子爷不过是一时时运不好罢了，怎么是小人克了？再说，纵然有小人，也不一定就是婉音。二太太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看着三太太含笑的眼睛，一副和气的样子，二太太自然是不好太过咄咄逼人，当下只得看向老太太：“老夫人您看呢？”

三太太和二太太这一番争论，老太太自然是听在耳里，当下不由皱眉，心中更是有些后悔，早知这事儿就不该让旁人知晓。更不该将她们叫来讨论。

老太太如今早已经没了旁的心思，只觉得一阵阵的烦躁，当下干脆看了二太太一眼，息事宁人道：“罢了罢了，这事儿也是我考虑不周，你们只当是我没说过罢。咱们这就散了罢。”

二太太一阵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谁曾想，被三太太说了这么几句，老太太竟是就这样轻易的改变了主意！

在二太太的设想中，自然是不能就这样轻易的结束。所以当下二太太便是皱眉言道：“那，万一是真的呢？那世子爷岂不是要知道世子爷如今可是危险得很，说不得”

“住口！”这一次出声的却不是三太太，而是老太太，老太太阴沉着脸警告看一眼二太太：“我不想再听见这样诅咒靖儿的话。我说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你们都不许再多说！若是传出去一个字，我只拿你们是问！”

三太太自然是开心的，当下便是出口保证道：“这是自然，没影儿的话，我可不敢乱说。”一面说着，一面却是含笑的看向二太太。

二太太几乎气得咬牙，当下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出声言道：“是，老夫人。”

“好了，你们回去吧。我去静一静。”老太太摆摆手，似有些不耐烦。

甘露忙扶着老太太往内室去了，心中却也是遗憾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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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传递消息

再说这头顾婉音回了自己屋里，丹枝便是言道：“今儿老夫人从和主持师太说完话后便似一直心情不好，会不会是那主持师太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丹枝说的这些，顾婉音自然也是知晓的。只是她却是没能够猜出，那师太说的事情竟是和她有关。

所以当下她也并未太往心里去，只道：“其实这些人的话也不尽灵验。只老夫人信佛，所以才会格外的在意。不过我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咱们只当是不知晓，过几日老夫人也就好了。对了，今儿老夫人也没吃多少东西，一会让小厨房炖了药膳送过去。”

“世子妃别光想着老夫人，也该想想自己。”丹枝有些无奈的嗔怪了一句：“等世子爷回来，见您受了这么多，还不得责怪我们没将您照顾好？您且当是可怜可怜我们罢，好好吃些东西。一会我让厨房炖些软和清淡的，好歹多吃几口。”

“知道了，就你啰嗦。”顾婉音心中一暖，明明是感动，可偏还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趣丹枝道：“你放心，等世子爷回来，见你这般尽心，必定好好的赏你。到时候啊，你可别嫌多了。”

丹枝被她打趣几句，顿时便是笑起来，只多少有些无奈。随即想了想，看一眼外头也没有旁人，便是压低声音言道：“看来世子妃上次和碧荷说的那些话，到底见效了。”

“见效就好，”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你提醒，我还没有功夫去注意这些个事情。丹枝，将来你要是出了府去，我可是该怎么办？”

丹枝哑然失笑。随即淡淡却又认真的言道：“我才不会离了世子妃。世子妃只管放心便是。”

“胡说。”这次轮到顾婉音笑起来，嗔怪看丹枝一眼：“那有耽误你一辈子的道理？放心。我必定给你寻个好人家。”

丹枝却是没有再多说，只是脸上却仍是淡淡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将话往心里去。

熟稔的替顾婉音将头发打散梳了个简单方便的家常样式，钗环也是尽量的精简，丹枝很快便是将顾婉音收拾妥帖。又将换下来的衣裳仔细的在架子上挂好，这才又出声试探着问了一句：“再过几日就是世子爷说好的日子，世子妃打算”

刚说了几句便是见顾婉音呆愣愣的顿住了动作，整个人也不知在想什么竟是痴了一般。当下丹枝自然是不敢再往下说，忙闭口不言。心中也是隐隐后悔起来明知顾婉音这几日魔怔的是什么。偏她自己还提起这事儿做什么？不是惹了顾婉音难过么？

就在丹枝兀自懊恼的时候，顾婉音却是已经从走神中回过神来。脸上淡淡的，倒是没有什么难过伤心的样子。

丹枝见了便是松了一口气，以为顾婉音总算是想通了。谁知那口气还未曾彻底吐出。她便是听见顾婉音淡淡言道：“那日记得备好马车。我去城外迎接世子爷。”

丹枝那口气顿时便是噎住，再也吐不出来。瞧着顾婉音那副淡然的样子，她更是一阵阵的心中发苦。有心要劝说几句。可是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无奈叹气。只是最后到底按捺不住，还是跺脚出声言道：“世子妃这又是何苦？”

如今看这样的情况，周瑞靖自是无法如期归来了。顾婉音那般聪慧的一个人，却是怎么这般的死心眼？

“丹枝，世子爷是个守信的人。”哪怕是失望。她也愿意去等一等。哪怕是只有一丝的希望。甚至，顾婉音说这话的时候。唇角都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知怎么的，她心中就是认定了，周瑞靖会如期归来。虽然从现实来说，这个事情不太可能，可是她却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去。

不为别的，只求个心安也好。

丹枝见顾婉音这般固执，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无奈的应了。

背地里将此事与冬景碧荷她们几个说了，几人难免都是一阵叹息。只是却都无从劝起。几人心中更是对顾婉音越发的敬重起来尤其是碧荷同绿萝。自然，伺候上也都是更精心了几分。

顾婉音这头还没午睡起来，三太太便是虎着一张脸过来了。

因是冬景在外头守门，便是忙跟三太太说了顾婉音还未起身，问三太太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三太太冷笑一声，不客气的吩咐冬景：“快，去将她叫起来。这都什么时候，还睡觉呢！你只告诉她，是十万火急的事情！”老太太心中有了那样的想法，怎么的还不是十万火急？想起方才二太太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三太太便是一阵阵的火气乱窜。所以这才刚从老太太屋里出来，连屋都没回便是直奔而来。更是顾不得老太太下的什么进口令了。

自然，三太太也不是那么傻，确信了背后没人跟着，更不会被人发现之后，这才只身一人的过来了。而她的丫头则是回了她的屋里，来了人只说她在歇息，一律不见。反正如今老太太是没工夫过去，二太太更不会过去。只需挡住那些“有心人”的目光就可以。

老太太如此的想法，对顾婉音可是大大的不利。更重要的是，三太太怕二太太背地里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依照三太太的脾气，自然是不会放过与二太太做对的脾气。况且，不仅是与二太太做对，如此一来她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将事情告诉了顾婉音，顾婉音该如何感激她？

这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依照三太太的精明，如何能错过？

所以，三太太这才会风风火火，一脸着急上火的过来了。只等给顾婉音一个大大的震惊，继而再商议出对付二太太的法子来。

冬景见三太太这幅急切的样子，自然也不敢耽搁了，忙进去传话让人将顾婉音叫起来。

顾婉音听说三太太如此急切，自然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匆忙起身便是将三太太迎了进来。

“三婶，这是怎么了？”见三太太一脸凝重，顾婉音仅有的一点困倦也顿时消失，忙也郑重了颜色认真的向三太太问道。她可是从未见过三太太这幅样子。

三太太却是不肯一口气将话说完，反而卖起了关子：“你猜猜我是从哪里过来的？”

“怎么，三婶不是从自己屋里过来的？”顾婉音见三太太还有心情卖关子，心中顿时放心了不少，便也是缓和了一些。不过看着三太太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到底也不敢全然放松了，仍是有些紧张。

“我是从老夫人屋里过来的。”三太太冷笑一声：“方才和二太太一起退了出来。”

“老夫人是出了什么事儿了？”顾婉音一愣，随即也是急了，忙追问道起来：“到底是怎么了，三婶快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才是。”

三太太却是冷笑不言，讳莫如深的看着顾婉音，直看着顾婉音浑身发毛：“三婶怎么这样看着我？”

不过随即顾婉音却也是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当下似乎有些明白三太太是想说什么了若真是老太太出了什么事情，没道理只叫二太太和三太太才是。她如今掌管着中馈，无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自然都是先来禀告她。

而偏偏，这次就没有叫她过去。那么除非是……除非是这件事情和她有关系，这才会如此故意的避开她。而若是好事，自然不必如此，那么很显然的……应该是坏事。怪不得三太太一出老太太屋子，就过来找她。

想通了这一层，顾婉音面上的焦急之色却是渐渐退去，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不急不躁的给三太太倒了一杯茶，亲自递过去：“三婶喝茶。”

三太太将顾婉音的神色变化收在眼底，知道顾婉音只怕是想明白了。只是见顾婉音却又一副平静之色，不急不躁的，三太太却是有些坐不住了，接过茶随手放在手边，也顾不得喝一口，便是忙沉下脸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额喝茶？”

顾婉音浅浅一笑：“事到如今，急躁有什么用？倒不如心平气和的，反而能相处应对之策也不一定。”说完顿了顿，这才又笑盈盈的问三太太：“事到如今，三婶总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罢。“

三太太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一面说一面仔细注意着顾婉音的面色。然而让她纳闷的是偏偏最该生气的顾婉音，听了她说的这些，不仅没有丝毫的愠怒，反而一直神色淡淡，竟然好似根本不在意此事一般。

这一下，三太太倒是有些奇了。皱着眉头灌了一口茶，舒缓了口渴之后，便是纳闷问道：“怎么，你怎么的一点也不急？”看这幅样子，顾婉音竟是比她方才听见老太太的话之后还要平静许多！一之间，三太太有些琢磨不透，到底顾婉音心中在想什么了。

顾婉音不急不躁的抿了一口茶，细细的品了之后才的淡淡一笑，轻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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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泰然处之

顾婉音不急不躁的抿了一口茶．细细的品了之后才的淡淡笑．轻声言道：“老夫人最后．不也是作罢了么。”声音虽轻．可是却透出一股自信和大气来．仿若这些事情．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三太太是真真的讶异了．瞪着顾婉音仿若竟是不认识了一般。说实话．三太太是真的奇了按道理来说．顾婉音不该如此淡然才是。毕竟．遇到这样的事情．反应怎么也不该是如此。

见三太太见鬼了一般的神情．顾婉音却是笑容不减．“三婶多虑了。老夫人最后的决定．已是说明了一切。”

既然老太太最后压下这件事情．那自然就说明．老太太心里也是极为明白．不过是一个尼姑说几句话．是不能真的当真的。至于要分开她和周瑞靖她不是老太太手里的牵线木偶．周瑞靖更加不是。老太太是绝对没有法子左右她们夫妻的。

是．老太太是长辈．作为晚辈他们自然要孝敬。可是．却也不能盲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能因为老太太一句话．就做了错事。而且．只怕老太太自己也觉得理亏罢？毕竟．她不是什么小妾通房．想撵出去就能撵出去。她是有诰命品级的正经世子妃．轻易不能动

三太太蹙起眉尖．有些迟疑：“可是只怕这事儿不是那样容易完的。二太太那头必定会还有小动作。老夫人只怕也”

“三婶怕什么？”顾婉音看着三太太眼睛．镇定异常：“二太太无非就是造谣生事罢了．还能如何？可是谣言就是谣言．不能成真。至于老太太······在老太太没有其他动作之前．咱们只当是不知道就罢了·而且．只要世子爷能平安归来．一切虚妄之言自然都会不攻自破。”

“你倒是看得开。”三太太苦笑．语气显得有些怪异．说不清楚是赞许还是讥讽亦或是二者兼有？“看来．我倒是白忙活一场．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三太太心中．此时颇有些不是滋味：毕竟·她希望之中．失态的发展可不是这样的。至少．顾婉音不该如此的是不上心．不该对二太太听之任之。毫不动容。

可是偏偏．顾婉音却是如此冷静．如此的让人······捉摸不透。没错．三太太如今是真的冒出了这样的感觉。

虽然顾婉音看着与平日根本没什么变化．可是感觉却是大大的不同起来。只是究竟是哪里不同了·却偏又说不出来。

三太太现在只感觉她是奋力一拳打在了棉花团上．力道落空的感觉．让她说不出的难受。故而才会说出如此的话来。

顾婉音看一眼三太太．见三太太气鼓鼓的样子．便是抿唇一笑．将杯子往三太太面前推了推·柔声道：“三婶喝杯茶．消消气。”顿了顿见三太太无动于衷．她这才又笑道：“三婶莫要气恼．三婶如此着急的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可见是真关心我的．怎么会是白忙活一场？只是现在．二婶她什么都还没做呢．咱们能怎么样呢？”

就算要怎么样．也不是和三太太一同怎么样。不是么？顾婉音自然不可能将心中的想法原原本本的告诉三太太。毕竟·她总不能什么事儿都依仗三太太·或是什么事儿都告诉三太太。那样．她岂不是就成了三太太手里的棋子？

以前她根基不稳．自然需要三太太的帮忙．可是如今么······况且·她可是十分了解三太太心中的想法三太太未必是真的关心她．而是想借着她的手．除去二太太．让二太太吃亏罢了。若是她真的就这么被三太太牵着鼻子走．岂不是就成了三太太的傀儡了？

三太太听见顾婉音柔声的话．到底神色是缓和了一些．只是仍是皱着眉头。不过三太太毕竟是三太太．又过片刻功夫之后便是恢复过来．恢复了往日于练爽快的模样．出声笑道：“看来的确是我太心急了。既然现在咱们不行动．那我也就先回去了。老太太毕竟说了不让我们将此事传出．若是被人发现了．我也不好交代。”

三太太这番话倒是说得十分有技巧－她首先说了一个“我们”．自然而然的便是让顾婉音又了一种她们二人是同伴的感觉。随即又是轻巧的点出老太太下了禁令的事儿．这样一来便是让顾婉音知晓．她到底是冒了多大的危险才悄悄过来通告。为的．自然是让顾婉音能够承念她的情。

三太太说得巧妙－．不过顾婉音也不是傻子．自然是将三太太的目的看透。

当下她便是微微一笑．看着三太太郑重道谢：“多谢三婶的提醒了．婉音感激不尽。

三太太闻言．笑得温和而又亲热．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听了心中一暖：“这有什么？你我什么关系？值得你这样客气？”

顾婉音虽然知晓三太太心中是有其他目的．可是表面上却也是笑的感激：“三婶对我的情谊．我自然是记得。”虽然二人各自心中都有各自的小算盘．可是表面上．却也是要釉和气气的。投之桃李．报之琼琚。三太太既然一派和气．她自然不会恶言相向。

如此三太太便是起身告辞．顾婉音亲自将人送出了院子．这才又转身回了屋子。

因方才三太太特地让她将人都遣走．自然也是没有别的听见了她们的对话。顾婉音坐在软榻上．接过碧荷捧上来的香茶轻抿一口．细细品了之后便是又浅浅笑了二太太么？好罢．那她就陪着二太太玩一

老虎不发威．只当她是病猫么？

起先想着二太太到底是长辈．她多少给二太太留了面子。可是二太太若是执意……．那就别怪她不给脸面。

顾婉音正沉吟着．绿萝却是挑开帘子进来．垂手立在她跟前．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可是不知为何．却偏偏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婉音抬头看绿萝一眼．笑着开了口。对于这些小丫头．她一贯不喜欢太过严苛。

绿萝深吸一口气．似鼓足了勇气一般才开口低声言道：“我听说方才二少爷被二太太训丨斥了一番．二少爷似乎很不高兴．喝了闷酒。”

“哦？”顾婉音有些诧异的看了绿萝一眼：“有这回事儿？”一面问着．一面眉头却是微微蹙了起来。绿萝她．似乎对周瑞明的事情很是上心啊？而且．绿萝说起这件事情．是想说明什么事儿呢？

“二少爷常被二太太训丨斥．为了这个．二少爷受了不少气。”绿萝飞快的看了一眼顾婉音．然后又说了一句：“世子妃若是帮帮二少爷．将来”

顾婉音眉头蹙得越紧了几分．不等绿萝将话说完便是淡淡出声打断：“二房的事情．咱们大房不好插手。”

绿萝面上露出几分愕然来．随即头埋得更低．声音也越发的低．几乎微不可闻：“将来顾三小姐嫁过来．说不得也要受气。”

顾婉音挑了挑眉绿萝这是在提醒她？

心中生出了几分不耐烦来。当下她便是皱眉挥手：“你先下去罢。”

绿萝无奈的抬头又看了一眼．只得退下去。

待到绿萝退出去．碧荷却是跪下去．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世子妃。”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顾婉音却是没叫她起身．反而就那么看着碧荷跪在地上．手指轻轻的在小茶几上桥来回敲出声响。

碧荷听着那单调的声音．却是莫名生出一股心惊来。竟是不敢隐瞒分毫：“前几日世子妃警告我的时候．我背地里说了绿萝．绿萝才告诉我的。”

“绿萝是什么意思？”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手．交叠着放在自己的腿上．神色威严而平和。她起初以为绿萝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对周瑞靖····

··却是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周瑞明。她心底多少有些恼怒．同时却也怀疑．绿萝有没有做出什么背主的事情来？

虽然平日她并未重用绿萝．可是碧荷却是知晓不少事情的。若是碧荷告诉了绿萝．绿萝难保不会……

“绿萝说．二少爷对她说过．要向世子妃您讨人。”碧荷战战兢兢的说着．许是猜出了顾婉音的心思．忙又道：“虽然绿萝是我妹妹．可是我却是并未告诉她什么不该让她知晓的话。世子妃还请放心。而且．绿萝也是有分寸的．想来她是绝不敢······”

“罢了．明儿你让绿萝告诉二少爷．若是他真有那个心思．好歹明面上提一提。我成全他们就是。”顾婉音沉吟片刻之后．便是如此言道。只是．她心中却是还有另外一层算计。

依照我周瑞明的性子．只怕是轻易不会开这个口的。而且．绿萝是她房里的丫头．以前又是伺候周瑞靖的．说出去．到底有些让人……到时候．二太太只怕会竭力反对吧？若是绿萝分量够重．或许也会据理力争也不一定。到时候．二太太只怕要头疼一段时间．也没工夫去管什么师太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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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祸水东引

等到周瑞靖一回来，那些没影儿的话，自然也就在说不出。

原本她还打算让张氏出面，让二太太无限分身······可是现在看来，却是不用了。二太太若是知晓了这件事情，想必会暴跳如雷吧？而且，绿萝是她的人，二太太想必不会同意让周瑞明收了绿萝才是。

“碧荷，你出去吧，将绿萝叫进来，先将我的意思透露一二。”顾婉音想了想，便是又如此吩咐。只是末了却又添上一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也要有个分寸。”

碧荷战战兢兢的应了，恭敬的退出去，表面上自然是看不出一丝儿的异样。

顾婉音灼灼的看着碧荷，目光深沉她是极为看好碧荷的，可是却是没想到，碧荷偏偏······只希望碧荷这次别让她失望才好。否则，要找一个这样懂事，办事又极有分寸的丫头，也不容易。如今她正是用人的时候，自然是不希望碧荷出什么问题。

只希望，碧荷能聪明一些，明白她的意思才好。

她如此吩咐碧荷，正是为了给碧荷选择的机会到底碧荷是选了自己的亲妹妹，还是选了她这个主子？

先前碧荷知晓了绿萝的心思，却是选择了替绿萝隐瞒，如今若是碧荷再次选错，那么……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心情越发的烦闷起来。便是索性起身进了书房，让冬景在一旁研墨·自己却是开始写字。只是写到最后，她才发现她写来写去，竟是都写的是周瑞靖三个字。

她是真心想念周瑞靖了。无比迫切的盼望着周瑞靖的归来。

碧荷此时心中也是十分郁闷。先前顾婉音别有深意的提醒她注意绿萝情况的时候，她也是吓了一跳，只当是绿萝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哪里知道她一番追问之后·才是发现了顾婉音是想错了。让绿萝日渐消瘦的可不是世子爷·竟是二少爷周瑞明。

碧荷当时便是被绿萝这一番话吓了一大跳。本欲苛责一番，可是看着绿萝那样的期盼神色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得暗地罢隐晦的劝了一番，面上却是替绿萝隐瞒着，可是没想到今儿绿萝却是……

碧荷觉得绿萝根本就是被周瑞明迷惑了双眼。

别说周瑞靖与周瑞明是堂兄弟，就是是亲兄弟，这样的话也是能出口的？身为周瑞靖的丫头，却是要同周瑞明…···这样的行为，如何能让顾婉音不生气？更别说帮忙了。

况且，大房和二房如今根本就是水火不容·顾婉音怎么可能管这个事儿？二太太是周瑞明的生母，管教儿子有什么不对？别说是训斥，就是打骂也是使得。周瑞明自己懦弱无能，如何能怪旁人？

若真要怪，也只能怪周瑞明命不好，偏投胎在了二太太肚子里。

碧荷本就是不赞同绿萝的。却是没想到绿萝不与她商量一句，便是冲动的在顾婉音跟前说了这样的话。这下子，竟是连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顾婉音知晓了绿萝这样的心思，自然是不会再留下绿萝。撵出去也不算什么。能说要成全绿萝，也算是仁慈了。

碧荷自然清楚的明白·为何先前顾婉音那般的看着她。

走到绿萝门前，听着绿萝在里头抽泣，碧荷自然是心疼无比。要知晓了绿萝是她的亲妹妹，二人从小又在一处，感情自然是深厚无比。

如今见绿萝如此，哪里有不心痛的道理？

只是碧荷却也有自己的思量。

站在门外好半晌，碧荷终归还是狠心咬牙推门进去。

绿萝见碧荷神色不对·便是收了哭泣声，低头心虚的避开了碧荷的目光。先前碧荷劝了她几回，可是她只当是耳旁风······

“世子妃唤你过去一趟。”碧荷也是低头不去看绿萝·轻声淡淡言道：“世子妃有意成全你。”

绿萝脸上登时便是露出欣喜之色来，只是却又觉得不真实，多少有些狐疑。

“世子妃宅心仁厚，你定要心存感激才是。若是世子妃让你做什么，你也不该推辞。至于其他的心思，你却是都忘了罢。”碧荷也不好多说，飞快劝了两句，便是转身出了闪。

绿萝忙擦了脸重新梳洗一番，这才又慌忙的往顾婉音的屋里去了。一路上，不必说自然是喜忧参半。

绿萝也是极为聪慧的，自然听得出碧荷方才那两句话里隐隐的意思。一时想着周瑞明，一时又想着不知道顾婉音是要让她做什么，心中只是惴惴不安。

听到冬景的回禀，顾婉音搁下笔，神色淡然的吩咐：“让她进来罢。”

绿萝小心艟翼的走了进来，低头垂首，一副恭敬不安的样子。

顾婉音认真的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绿萝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可容颜姣好，又带着几分少女的烂漫，还真真是极为吸引人目光的。也不怪周瑞明能看上绿萝。

绿萝自然是能感觉到顾婉音的目光，心中自然是紧张莫名，也不敢避开，只心中越发紧张起来。

“二少爷他······”开了个头，顾婉音却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是没将话说明白，含含糊糊的带过去：“可是认真的？”

听见顾婉音如此问，绿萝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面上当下便是一红，声若蚊呐：“二少爷曾说过，等有机会，便是向世子妃求了我去。”

顾婉音见绿萝为了周瑞明竟是连姑娘家的矜持都舍弃了，心头暗叹一声，也不愿多说：“你可想好了？你是从我这里过去的，只怕二太太不会容你。还有，你这样的身份，最多将来也就是个小妾姨娘，上不得台面。而且，日后你与碧荷之间也…···”

绿萝咬住了嘴唇。目中渐渐有泪蕴出，可是到底还是坚毅无比的跪下去，咬牙磕头道：“请世子妃成全。

顾婉音皱起眉头。她自然是看出绿萝如今只怕是鬼迷心窍了。为了一个周瑞明，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起来。更甚至，竟是连脸面也都不要了！好好一个清白的姑娘家，竟是如此求着要过去！真不知道，是周瑞明的福气还是绿萝的孽缘？

周瑞明她虽然不敢说十分了解，可是到底也是多少有过接触。周瑞明虽然是周瑞靖的弟弟，可是二人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周瑞靖果敢坚毅，心思细腻冷静。可是周瑞明呢？性格虽然不至于懦弱，可是的确是没什么担当。面对二太太的时候更是没有多少反抗之心，只知一味愚孝，凡事让二太太做主。办起事情来，更是冲动。

那么，周瑞明对绿萝这样的承诺，是一时冲动还是······

只是这些顾婉音却是管不了了。绿萝一门心思，她劝阻不了。而且，绿萝这样的反应，更是让她觉得ˉ绿萝不能久留，快快打发出去才是正经。虽然不至于让她吃了亏，可是想着自己身边的人一心想着旁人，到底还是不舒坦的。

尤其，还是二房那边的人。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不愿再多说，便是言道：“既然你如此有自信，那边让二少爷来找我要人罢。总也要过过明面的，不然你成了什么了？”哪怕是为了碧荷，她也不能亏了绿萝。而且，绿萝好歹伺候了她一回，她总不能让其他丫头看着寒了心。

绿萝自是喜出望外，可是到底也没忘了碧荷说的话，当下便是恭敬的低头发誓：“世子妃若是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竭力做到。”

“我也没什么好吩咐的。”顾婉音摇摇头却是一口回绝;“你换了主子之后，也务必尽心尽力，好歹别丢了我和世子爷的脸。说咱们不会调教人。”

绿萝有羞有愧，含泪谢了恩，便是退了出去。不必说，自然是忙去寻周瑞明了。

绿萝前脚出去，后脚丹枝便是从屏风后头闪身而出，叹道：“世子妃未免太好性了一些。这样的丫头，就该打发出去，管她那么多做什么？竟是连规矩都不知晓了！没的连累了世子妃的名声。”

“所以，我才说，必须周瑞明亲自来求了，才放人呢。”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顾婉音也是叹了一口气。若让人知晓了她屋里的丫头如此不知廉耻，和周瑞明勾搭上了，她自然是没脸。可是若是周瑞明亲自来求呢？旁人自然就不会这样认为。

到时候，二太太才会真真的头疼。

或许，三太太今儿没说那样的话，她也不会起了这样的心思，更不会想着祸水东引。

可是偏偏三太太就过来告诉了她那件事情，让她知晓了二太太是如何的心思。她自然就不会再那样好心眼儿。说到底，她面上看着不在意，可是心底，到底是憋了一股火气。听见老太太那样认为，她心底是真的有些发寒。

没法子对老太太如何，正好二太太又撞上来，她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只是，周瑞明未免倒霉了一些。只是，她却也没有那样的好心肠。周瑞明既然当初对绿萝动了这样的心思，就该想到后果。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她也不过是明哲保身，外加推波助澜。可给她机会的，却是周瑞明和二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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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愚蠢还是单纯

也不知绿萝到底如何跟周瑞明说的，第二日周瑞明竟是在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这件事情。

顾婉音早有准备，先前看周瑞明一直频频看自己的时候，便是已经猜到周瑞明是要说那件事情。只是，她却是没曾想到，周瑞明竟是如此的不知深浅，居然敢将这样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虽然都是一家人，可是到底还是分了大房二房三房的不是？周瑞明他，怎么好意思？

而二太太，自然是无从知晓这件事情的。所以当下听周瑞明说完，便是直接愣在了当场。面上一阵青青白白，煞是好看。

二太太几乎是不等众人反映过来，便是拍桌而起，沉声喝道：“瑞明，你胡闹也要有个隙度！这样的事情怎生能拿出来玩笑？！”

一句玩笑，便是想要将方才周瑞明说的话遮掩过去。二太太真真好算盘。

顾婉音却是不着急，反而镇定的微微侧头看向周瑞明。横竖，这是周瑞明的事情不是？

二太太如此反应，着实吓了老太太一跳，当下老太太便是沉下脸来瞪了二太太一眼：“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丫头？你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言下之意，便是在训斥二太太未免太过没有分寸了一些。她作为一家长辈还没发话呢，二太太竟是拍起了桌子，到底有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是，二太太是周瑞明的生母，自然有管教儿子的权力，可是她还没死呢！

老太太这样的态度，自然是十分明了任谁都能看出，老太太多少有些恼怒了。

三太太站出来打圆场：“老夫人别恼，二嫂想必也是一世情急，并不是故意的。以往二嫂可是最懂规矩最孝顺您的。”正是因为往日二太太最讲究个“规矩”，才越发的让人觉得，二太太这番作为，是欲盖弥彰。

三太太这几句话看着是在打圆场，实际上呢？却是反而将二太太又往悬崖上推了几分。

老太太的眼神越发凌厉起来。

二太太如何不明白三太太的意思？当下气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至于老太太的目光她也是心虚的避开了。她方才想的，本就是想要借此将众人注意力转移开来，将此事遮掩过去。

老太太再没有给二太太开口的机会：“老二媳妇，你别开口了，我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句话，便是打消了二太太再做些其他什么的念头。

至于周瑞明，此时已经是跪在了地上。方才二太太陡然出声，他只当是此事又要被二太太破坏如今听着老太太的话，倒是有些喜出望外要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最怕的就是二太太。而老太太，他倒是觉得是慈祥和蔼，必定会帮他达成所愿的。

“求祖母成全！”周瑞明倒也聪明先忙着说了这样一句话。更甚至，还恭恭敬敬的磕了头。只盼着老太太能心疼他，从而一句话便是成全了他。他知晓，只要老太太一发话，二太太便是不足为惧。

二太太掐紧了帕子，狠狠的绞了几下。看着周瑞明的目光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只是老太太发了话，她却是不敢再说什么。

顾婉音低着头，浅浅一笑二太太，昨日你诋毁我的时候在老太太跟前欲陷我于不义的时候可曾想过，一报还一报？自是未曾想过罢？

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冒失的答应了周瑞明？当下只是模棱两可道：“你放心，只要你做的不是什么让人见不得的事情，我自然会帮着你。”可若是周瑞明做的事情让老太太觉得不妥呢？那自然是不言而喻。

三太太笑盈盈的看一眼顾婉音插话进来：“放心，横竖老太太给你做主呢。”竟是给周瑞明吃了一颗定心丸。

也不知周瑞明是太过天真还是太过糊涂，又或是知道事到如今再没有退路，竟是没听出老太太的潜意思一般，反倒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来看向老太太。“孙儿先谢过祖母！”

说完这句话，周瑞明便是又转头看向顾婉音，起身作揖，口中诚恳道：“还请嫂子将绿萝给了弟弟罢。

弟弟定会善待绿萝！”

不等顾婉音开口应下，老太太便是已经疑惑问道：“绿萝？绿萝是谁？”

顾婉音这才抬头看向老太太，轻声解释：“绿萝是原先伺候世子爷的丫头，如今仍在我们屋里当差。”

老太太等是皱起眉头来。周瑞明要丫头不难，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若周瑞靖屋里的丫头······却是有些荒唐了。当弟弟的看上哥．嫂屋里的丫头……说出去未免让人觉得有些…···

而且，纵容都知道周瑞靖一向不会动屋里人，可是到底老太太还是有些担心。这贴身伺候过周瑞靖的丫头，怎么就被周瑞明给看上了？还当着这样多人的面说了出来。

老太太的目光沉了几分。凌厉的看了周瑞明一眼，老太太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二太太一向惯会揣摩老太太心思，见老太太如此，便是知晓只怕老太太动了真火，也顾不得老太太先前不许她说话的命令，赔笑着开口替周瑞明解释：“老夫人别往心里去，瑞明他也是一时糊涂了”此时此刻，二太太的对顾婉音也是带上了几分恼怒，更是觉得，只怕是绿萝这个不知好歹廉耻的丫头，勾引了周瑞明！说不得，还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周瑞明在众人面前出丑！

二太太倒是猜对了一部分，只可惜，她却是没想到，就算真是绿萝勾引了周瑞明。若是周瑞明是个好的，能理智些，又怎么会上钩？

顾婉音自是看出了二太太目光中的羞恼。当下垂眸，白皙的手指端起茶杯正好挡住了唇边的一丝浅笑。看着二太太这样，她倒是有几分快意。毕竟，她不是什么圣人，没有那样大的度量。二太太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人恼怒。

别说二太太，就是对老太太，她心中也是有怨的。只是，老太太对周瑞靖来说，是极为亲厚在意的存在。即便是为了周瑞靖，她也会对老太太忍耐几分。

“你这个母亲怎么当的？”二太太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反而让老太太将满腔的怒火都转移在了二太太的身上。当下老太太怒声斥责了二太太一句，大有责备之意：“眼看着瑞明要成亲了，你也该安排几个通房丫头”

言下之意，老太太只当周瑞明是因为身边没有可心的人，这才看上了绿萝的。说起来，也不过是一时糊涂冲动罢了。

顾畹仪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看来，不管是二太太也好，还是老太太也好，都对周瑞明不够了解。依照周瑞明那样软弱的性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话说出来，自然不会是一时冲动而已。

“祖母，孙儿只想要绿萝。求祖母成全。”周瑞明再度跪下去，满脸的恳求。

周瑞明反应如此之快，倒是让顾婉音对他又高看了几分。同时也对他的“真心”，有了几分相信。至少，这一次周瑞靖为了绿萝敢去对抗二太太，就已经是极为不错了。

老太太讳莫如深的看着周瑞明，许久未曾说话。但是从她的眼神里却也不难看出，她并不赞同这件事情。

二太太狠狠的剜了一眼周瑞明，不愿意让周瑞明再说下去，便是直接无视了周瑞明的话，只对着老太太言道：“是我的不是，回去我就挑两个好的送到他屋里去。”一面说，一面警告的看了一眼周瑞明。意思很是明显。

若是周瑞明愿意放弃绿萝，便是会有两个漂亮的丫头。

如果周瑞明真是以为内色相而看中绿萝，此时听见这样的话，自然便会动摇。

顾婉音不动声色的看着周瑞明，静静等着下文。倘若周瑞明此时果真退缩了，那么可见周瑞明也是个不可靠的。到时候，绿萝也该死心了。

若是周瑞明······自然就会有一场好戏看。

同样抱着看戏心态的，还有三太太。

周瑞明却是吃磕头执着道：“请祖母成全！”言语中恳求的意思极为诚挚，让人不忍拒绝。他倒是也不傻，知道此时二太太和老太太才是最大的阻力。至于顾婉音……大约是绿萝说了什么，反正看着周瑞明的样子竟是不担心顾婉音会回绝。

老太太的脸色已经是沉静如水。眸里一片深沉。许久，老太太才盯着周瑞靖出了声，声音里倒是听不出喜怒来：“不过是一个丫头，值得你如此看重？纵然是仙女一样的人物，你也别忘了，你马上可是要娶亲了。你如此迷恋一个丫头，传出去像是什么话？而且，还是你大哥和嫂子屋里的丫头······”老太太本想说，你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兄弟二人用一个丫头传出去像是什么话？只是这句话到底太过，老太太终归还是没说出口。

饶是如此，老太太语气里的失望，也是明显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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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零章搁浅

老太太的话，让周瑞明深深的埋下头去。

不仅是周瑞明觉得羞愧，就连二太太，也觉得羞愧莫名，脸上无光，心中更是将周瑞明埋怨得不行。若不是周瑞明冒失的提起这件事情，老夫人又怎么会如此说？若是周瑞明能先跟她说了，事情又怎么会

只是二太太却是未曾想过，周瑞明为何不肯先告诉她？而是选择了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出来？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老太太明显是不愿意成全了周瑞明。

顾婉音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瑞明，微微叹了一口气。

许是感觉到我她的目光，周瑞明侧头看了她一眼。二人目光对上，随即各自移开。

周瑞明便是再度开口：“孙儿别无他求，只求祖母能成全。”竟是不管不顾老太太说的那些了。

老太太登时便是气了个仰倒，指着周瑞明颤抖得厉害。好半晌才听见老太太出声骂道：“你哥哥如今生死未卜，你做弟弟非但不关心，反而如此沉迷女色，肖想你哥哥房里的丫头，你自己说说，像话吗？你还好意思求我成全！你若再敢提此事，我便请了家法来！”

众人俱是一惊，没想到老太太反应如此激烈。同时，更是觉得有些好笑周瑞明如此大了，难不成还真要让他脱了裤子撅着屁股跪在地上挨打不成？老太太如此说，怕也是不妥的。真到了那一步，周瑞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不过老太太不仅气恼周瑞明，此时更是有了迁怒的意思，瞪着顾婉音出声责备道：“靖儿媳妇，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回头好好约束你屋里的丫头不许再生事！靖儿如今这般情形，你们也该省省心！别闹得家里乌烟瘴气的没个安宁！”

老太太这明显就是迁怒，这番责备更是没头没脑。

面对这样的情形，三太太关切的看了顾婉音一眼，而二太太倒是有那么几分幸灾乐祸。若不是此时周瑞明也跪在地上挨训，只怕二太太要笑出来。不过，一屋子的人都等着顾婉音做反应，却也是真的。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注视让人多少有些吃不消。

顾婉音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茶杯，真起身来朝着老太太行礼：“老夫人教训得是，的确是我管束得少。我原先想着那是世子爷的丫头，我虽然嫁过来，可是到底给了她几分脸面，未曾管得太过严厉，怕旁人说我容不下人。如今想来，却是错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没得让人闹心。婉音在这里赔礼了。”

这一番话她说得十分恭敬谦卑，让人压根就挑不出一丝错处来。而且她越是如此说话，越是衬托了老太太那番责备太过无理。

别说是旁人，就是老太太自己，也觉得方才说的那番话有些不妥。竟是不好再接话下去，面上更是多少有几分讪讪。这件事情上顾婉音是受了委屈了。顾婉音如此态度，反而看着让人刺心。

老太太别开了眼睛，挥挥手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怪不得你。”

周瑞明歉然看了顾婉音一眼，也是十分讪讪：“弟弟让嫂子背过了，回头弟弟自会跟嫂子赔礼道歉。”

二太太听了这话，心底到底是不舒服的，当下微哼了一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竟是要哭出来的样子对着周瑞明就是一通责备：“你这孩子府里这么多丫头，你怎么就偏看上了你哥哥房里的？况且以前也没看上，怎么偏就现在看上了？你这不是存心让你嫂子难堪么？旁人会怎么想？只当是你嫂子背后教唆的罢了！我怎么这么倒霉，生养了你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东西！”

二太太这番话却是有些诛心了。本老太太已经生出的一丝歉疚顿时便是被恼怒替代，更是被二太太这番话挑唆得觉得也未尝不是顾婉音的错。

顾婉音看了一眼二太太，一向温柔点的眸子里却是冰冷幽暗。看得二太太当下便是心中一凛，生出几分昔日被周瑞靖看着的心思来。

唇角露出一丝笑来，顾婉音就那么看着二太太，轻声询问：“那二婶是觉得，是我的错？”声音虽然轻柔，可却透出一股子的冰冷凛冽，让人不敢轻视。

二太太避开了顾婉音的眼神，却是没有丹口。

三太太这个时候却是笑起来：“二嫂，我却是要说句公道话了。婉音最近为了瑞靖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而且你一病，这么一大家子的事情可是半点缓和余地都没有，全压在了婉音身上。婉音纵然疏忽了屋里人的管教，那也是清理之中。而且，我瞧着婉音也没那么闲着无事，挑唆丫头去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二嫂，你说是不

三太太这话说得直接，等于是让二太太面上无光了。

二太太正要辩论，老太太却是想起了顾婉音跟着她一同留在宫中的时候，对三太太的话多了几分认同。当下更不愿为了此事让家中违和，便是息事宁人的言道：“好了，这件事情的确也是不能怪靖儿媳妇。怪只怪瑞明他不懂事！”

老太太这样一说，倒是让周瑞明松了一口气。

周瑞明此时心中已经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二太太那番刻薄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刀刃剜在他的心头。让他羞愧莫名，只觉得无法面对顾婉音。更是让他心中生出一丝退缩之意。只是想到绿萝昨日哭的模样，周瑞明到底还是将心一横，抬头看向老太太：“老夫人，求您成全孙儿罢。”

老太太登时气得呼吸都不顺畅起来。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她只以为周瑞明总该要想通了，可是实际上呢？实际上周瑞明竟然还是执意如此！这像是什么话？成什么样子？

老太太张口便要狠狠将周瑞明骂一顿。

不过三太太却是在此时笑着缓和气道：“老夫人也别生气。瑞明还小呢！一时之间不懂事也是有的。再说了，也不是多大个事儿。为了个丫头闹得家宅不宁，实在也是不值当。依我看，瑞明也难得求老夫人一回，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如就成全了他也好。”

老太太瞪着三太太，沉声喝道：“老三媳妇，怎么你也糊涂了？瑞明不懂事闹腾，你也跟着闹腾不成？”

三太太不以为意，微微一笑，手中帕子遮住了唇角，拿眼睛看了一眼周瑞明，这才又开口言道：“说句实在话。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就是三老爷年轻的时候，也没少为了丫头让老夫人动怒呢。既然这个丫头让瑞明如此喜欢，想必也是个好的。咱们问清楚那丫头的身份，若真还是个清白的，未尝也不能成全了瑞明。只是如老夫人所说，瑞靖现在情况不明，瑞明若是收了他屋里的丫头到底不妥当，不如等到瑞靖回来再说。他们兄弟两个的事情，让他们兄弟两个去商量。咱们却是不管那么多的。”

三太太这话，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至少，成功的说动了老太木。

二太太此时，却也是不知为何，竟是没有开口说话。大约，是不想事情再这么闹腾下去了罢。毕竟若真闹大了，丢脸的还不是他们二房？

老太太看了一眼周瑞明，见他仍是一脸坚决，不由也是觉得头疼。当下心中也有几分无奈虽然看似周瑞明性子软和，可是真要认定的事情，也是一条道走到的黑的。这一点，和周瑞靖倒是没什么区别。而且周瑞明到底这样大了，总也不能真的请家法来伺候。

老太太只得无奈的摆手：“罢了罢了，事情就先这么着罢。先搁着，好歹等靖儿回来，等瑞明成了亲再说。如今却是不要再提了。”说完，目光锐利的看向周瑞明：“你可同意？若你不愿意也好，我看看那丫头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

这话明显是威胁了若是周瑞明不同意，老太太必定不会放过绿萝。也就是说，到时候背过的只怕的是绿萝了。凭着周瑞明现在对绿萝的心思，自然是不敢冒险的。纵然心中不愿意，也只得答应下来。

整个过程，除了老太太盛怒之时顾婉音说了几句话之外，竟是一个字都没多说。不过在旁边冷眼瞧着事态的发展，顾婉音却也是极为满意的旁的不说，二太太的反应让她心中只觉得快意。

老太太疲惫的挥挥手：“散了罢。”

二太太目光闪烁，想说什么终归是没说。临走之前竟是没有理会周瑞明，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周瑞明从地上起来，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只是有意无意的，却是跟在了顾婉音的身后，意思倒也是十分明显。

走出老太太院子后，顾婉音叹了一口气，顿住脚步，回头垂眸对周瑞明柔声言道：“如今绿萝却是不能再在我屋里伺候了。我回头让她先回了自己家去，你若真有心，别负了她对你的一番情意就是。横竖离你成亲也没有多久了，在那之前你自己也多操心。”至少，别让二太太寻了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最后一句话，顾婉音思量之下，到底没说出口。

周瑞明自然是感激不已。

只是顾婉音心头明白只怕这事儿，不会这样轻易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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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如约

转眼便是到了原本说好回来的日子。

几经劝阻，顾婉音仍是决定去城门口候着。自然，这件事情却是瞒着周家其他人的。

其实顾婉音自己也明白，只怕周瑞靖是不会如期归来的。更甚至，事到如今他的消息也没有一星半点。只是她却是觉得，倘若不来，她绝无法心安。至少，心中那一点奢望期翼不灭，她会寝食难安。

果不其然，等了半日，却始终未曾见到周瑞靖。

丹枝已经叹了几回气，不止一回的劝顾婉音回家去。可是顾婉音都是摇头回绝了。

终是等到了天色渐暗，城门将关。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失落道：“回罢。”

丹枝自然是心疼无比，忙吩咐车夫驾车回府，一面却又埋怨：“今儿午饭都是随便对付的，一会回去了，可要多吃些才是。”顿了顿，见顾婉音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又劝道：“世子爷终归会平安归来，这会子咱们急又有什么用？还不若好好保养身子，等到世子爷回来看着也高兴一些。”

顾婉音回过神来，见丹枝一脸关切，便是浅浅挤出一丝笑来：“快回去罢，我也实在是饿了。”

顾婉音她们刚进了城门，把手城门的兵丁们就推动巨大的城门，眼看着就要关上。

偏这个时候，外头一声高喊：“且不忙关门，随后有贵人要进城！”

这一声高喊，登时便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顾婉音有些诧异的看丹枝一眼，迟疑开口：“你绝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倒像是在哪里听过。”一面说着一面撩开帘子隐蔽的朝着外头张望了一眼。只是，城门已经是半掩·根本看不到城外的情形。

别说顾婉音，其实丹枝也多少有些迟疑：“这声音的确是有些耳熟，只是一时间竟是忘了在哪里听过。”

“说不得是熟人，咱们且在这边停下等等。”顾婉音略一沉吟，便是如此开口吩咐了一句。横竖回去也不急在一时，等一等也没什么。

丹枝倒是有些不乐意：“世子妃今儿中午便是没吃饭，就吃了几块点心对付了，这会怎么还……”

顾婉音侧头看了丹枝一眼·丹枝随即便是识趣的闭上了嘴。虽然顾婉音鲜少用身份压制丹枝，可是每次顾婉音如此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情形，丹枝都会立刻闭口不言，只听吩咐办事。二人倒也是默契。

顾婉音见丹枝虽不开口，却仍是多少有些不太赞同的样子，便是浅笑道：“不碍事，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罢了。”

丹枝叹了一口气·探头出去吩咐车夫将马车停住。不过却仍是不放心的嘱咐：“只看一会，若是回去晚了到底不好。”

“嗯，我自然有分寸。”顾婉音浅笑，撩起帘子往外看去。

说来也怪，按理说城门哪里能因为一个人就延迟关闭时辰的？可是偏偏，顾婉音就看见了那城门缓缓的又重新开了。纵然也只不过能容一辆马车·可也是不可忽视的殊荣了。也不知那人到底如何与兵丁说的。竟是有这样大的面子。那位贵人又是谁呢？

看着，像是极有权势的。否则，也不会有如此大的面子，竟是延迟了城门关闭的时辰。

正是因为如此，顾婉音才更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而那出声之人，却是没有立刻进城来，兴许还在外头等着那位“贵人”。

这让顾婉音想知道到底是哪位熟人的好奇心，也迟迟不能满足。

幸而，不多时便是看见有马车缓缓的从城门口进来。马车极为普通·倒是看不出到底哪里有“贵气”·不过从周围护卫森严的情况看来，兴许还真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也不一定。从那些骑在马上的护卫上看来，他们应当是赶了许久的路才是，风尘仆仆的。

顾婉音却是没在马车上多做停留·而是凝神看着周围那些骑马护卫在周遭的人。毕竟，方才听着耳熟的人，应当是在那其中才是。

兴许是觉察到顾婉音的目光，那行人竟也是朝着顾婉音这边看过来。而与此同时，顾婉音也终于是发现了那个“熟人”，当下便是狠狠一愣。手指下意识的缩紧，狠狠掐住了手中的锦帕。与此同时，她更是出声吩咐丹枝：“丹枝，你下车去看看。”她却是未曾发现，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丹枝自然是瞧了个分明。当下不敢耽搁，急忙下车过去。

对方动作却是更快。马车微一拨转马头便是朝着这边过来，骑马的护卫中一人更是先一步过来．敬问道：“马车里坐的可是世子妃？”

顾婉音镇定了一番心神，这才轻声应道：“是，那马车里的，可是世子爷？”这个人，是周瑞靖身边的长随，怪不得她会觉得熟悉。既然周瑞靖的长随在这里，那么……是不是……想到这个，她只觉得心跳得飞快。

然而那人还来不及回答，顾婉音便是听见那个心心念念想听到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婉音。”

顾婉音一颤。再也克制不住，掀开车帘探出身去那个声音，不是周瑞靖的，又是谁的？他竟是真的回来的！

只一听这个声音，她满心的委屈的便是怎么也克制不住，眼泪一下子涌出，竟是要落下来一般。

然而，探头出去却是未曾见到周瑞靖。顾婉音愣住，不私心的再看一遍。最后，终于是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护卫身上。那护卫一脸络腮胡，倒是将面容掩住一大半。不过身形清瘦，倒是和周瑞靖有几分相似。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是和周瑞靖差别甚大。若不是那一双幽黑的眸子以及眸子里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几乎认不出来。

不迨，好在到底还是认了出来。

“可要上车？”见了周瑞靖真人，眼泪却又不知怎么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满心欢喜。虽然竭力镇定，可是她唇角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声音里的开心，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

周瑞靖扮作的护卫四下一瞧，见没人，这才从马上一跃而下，轻盈的跳上马车，一挑帘子跨了进来。一进去，便是迎上顾婉音满是笑意的眸子，当下便也是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

“世子爷倒是没有食言。”顾婉音柔声笑道，却是克制不住，起身扑进周瑞靖的怀中。一时间，熟悉的气味盈满鼻端，只让人无比的心安。

周瑞靖只是一愣，便是伸出手温香软玉的抱了个满怀。随即眉头一皱，沉声责备：“怎瘦了这样多？”隔着衣裳，竟是都能摸到骨头了一般，越发的娇小起来，让人止不住的心疼。同时，更是有些恼怒她若是有好好吃饭，怎会如此？竟是这般的不爱惜自己。

顾婉音闻言，却是有些讪讪。

她自然是感觉到周瑞靖抱着她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在她身上摸了一把。听见周瑞靖如此言语，便是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听见他话语里的准备，却又莫名觉得心中一甜。抬起头看着周瑞靖的络腮胡子以及同样是清瘦不少的脸，忍不住嗔怪出声：“你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的？”一面说着一面仲手抚上他的面颊，略有些心疼的责备：“世子爷在外头，定没有好好吃饭罢？”回头要好好补一补才是。

周瑞靖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先回家去再说罢，时辰不早了。我也饿了。”

顾婉音一怔，随即忙吩咐车夫：“快回府去。”急切之下，竟是连丹枝还未回来都忘记了。

幸而丹枝回来得及时，不过一挑帘子见周瑞靖坐在里头，却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便是皱眉训斥：“你是什么人，怎么敢”

不过话还未说完，便是在周瑞靖扫过来一个淡淡眼神下将剩下的话无声的咽下肚去。心中一凛便是忙低头退到外头去：“奴婢冲撞了。”

“回府，让那马车跟着。”周瑞靖沉声吩咐，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毕竟连日赶路，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此时全然放松下来，更是觉得疲惫不已。

丹枝识趣的呆在马车外头坐下了，心中兀自跳得厉害。有惊喜，却也有惊愕和害怕。惊喜自然是因为周瑞靖的归来，而害怕却是因为方才周瑞靖无意露出的威严。饶是过了这样久，丹枝她还是不能适应周瑞靖。只被看一眼便是不由自主的惧怕。

只是，除开这些，丹枝却是也有担忧。想到方才在那辆马车里看见的情形，她便是不由自主的替顾婉音不值。

侧头看一眼马车里头，听着里头隐约顾婉音柔和的声音，丹枝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但愿是她多虑了，是她想岔了。

可若是真如她所想的呢那顾婉音该怎么办？从顾婉音这么久不肯将丫头开脸放在世子爷屋里，丹枝便是能看出顾婉音的心思。而

但愿，是她想多了，但愿，世子爷别负了顾婉音的一番心思。这么久以来看着顾婉音在周家受的武器，丹枝自己都觉得看着心疼。若是世子爷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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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担忧

“老夫人知晓了世子爷回来，必定会很高兴。”顾婉音笑盈盈的言道，心情自是说不出的高涨。一路上竟是说个不停，一时问起周瑞靖在外头的生活，一时又说起家中一些琐碎的事情。只是绝口不提关于自己与老夫人被圣上扣在宫中的事情，那些个不好的事情，更是只字不提。

或许，是下意识的不愿让周瑞靖担心罢？

然而周瑞靖却是眸子一沉，眉头轻蹙：“暂时先瞒着老夫人罢。”

顾婉音登时一愣，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周瑞靖。周瑞靖仍是贴着胡子，看起来多少有些怪异，只是却是没能掩盖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势，让人觉得不容反驳，莫名生出几分疏离来。自然，她却是不怕的。不管周瑞靖如何变，都是那个周瑞靖不是？

很快她便是又低下头去，柔声应道：“也是，世子爷回来了，总要先进宫去回禀一声。”却是只字不提为何不能告诉周瑞靖不让她告诉老夫人的缘由。毕竟，就算是要进宫去，可是也不至于不能告诉老太太这个好消息才是。毕竟，老太太有多担心，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周瑞靖既然如此说，那必然是有缘由的罢？

周瑞靖不说，她便不问。

“夜里给我留着门，我会尽量赶回来。”周瑞靖也没有多说，忽然话锋一转带了丝暧昧的低声言道：“许久不曾和夫人一同就寝，可是想念得紧。”

顾婉音面上一烫，不好意思的横了一眼周瑞靖：“胡说什么，没个正经的。”看着他一脸清冷，谁知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让旁人见了指不定惊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罢？

像是猜出她的心思，周瑞靖竟是露出一丝笑来，眼神越发的幽深起来：“你我夫妻，被旁人看见了也不怕。夫人，你可想为夫了？”

她面上彻底的滚烫起来，低头避开周瑞靖有些火热的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轻轻点了点头。怎么能不想？怎么会不想？自从他走后，她每日也不知要想多少回。抬头看周瑞靖一眼伸手握住周瑞靖的，她浅浅一笑，却是脆生生的言道：“想。”

这一声清脆的声音，落在周瑞靖耳里，竟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丝笑来。比起以往的浅笑，也不知灿烂了多少。伸手反握住顾婉音的白皙如春笋的手指，他低声道：“婉音，谢谢你。”京里的消息他自然有法子知晓。

发生了什么，他了若指掌。顾婉音受的委屈，他也清楚得很。

可是见了她，她却是丝毫不曾提及。甚至不曾埋怨他，让她担忧受怕。诚如当初他离开时她说的，她果真替他将镇南王府守得好好的果真让他没有丝毫的后顾之忧。

如此贤妻，他周瑞靖何德何能？

顾婉音有些愕然的看了一眼周瑞靖，随即却是摇头，轻轻浅浅的言道：“你我夫妻，说什么谢谢？”

周瑞靖便是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唯有将她用力拥入怀中，几乎揉进骨里。

一路再是无言。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周家侧门上。

“进去罢，我看着你进去后再走。”周瑞靖体贴的替顾婉音将马车门打开，又掀开了帘子。柔声言道。

顾婉音自然不舍。心中不由埋怨怎么往日只觉漫长的路今儿怎么这样快就到了？不过余光瞟一眼天色，却是也有些惊愕不知不觉，天都快要黑了。若是再不回去，只怕让人担心。旁的不说就说若是老夫人问起，她也不好交代。

当下她也不再多说，依言下了马车，回头看一眼周瑞靖，便是缓缓进了门。虽然不舍，可是她转念一想却是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既然人都回来了，还在乎这一会的时间？横竖办完事，周瑞靖他总是要回家的不是？与其在这里耽搁，不若让她早些让他去办该办的事情，然后在家中候着便是。

想通了这一层，她心中顿时好受了许多。

而周瑞靖，见她进了门，便是又跳下马车，重新骑上马朝着宫里疾驰而去。那辆原本跟着的马车，自然也是往宫中而去。

顾婉音听见马蹄声远去，这才又重新迈动脚步。唇角那丝笑容，显示出她心情不错。

本也是，期待许久的事情终于实现，怎么能不高兴？而且周瑞靖的归来，更是让她心中一颗大石落了地。

丹枝跟在顾婉音后头，脸色却是有些黯淡。眸子里更是一片迟疑究竟要不要将方才的事情告诉顾婉音？是让她早些知晓有个准备，还是让她多开心几刻？

二人心情迥异的回了屋子，丹枝看着顾婉音的笑容，到底是狠不下来担忧了这样久，好不容易今儿开怀了几分，好歹也让她多高兴一会才是。至少，也等到她用了饭再说。毕竟今儿中午便是未曾用多少，若是晚上再不吃，只怕身子受不住。

伺候顾婉音用过饭，丹枝便是想寻个机会将自己所见的事情告诉顾婉音。只是越是想寻个机会，却越是觉得没有机会，迟迟竟是都没有将事情说出。

倒是顾婉音最后看出丹枝似乎想说什么，便是好奇的问了一句，丹枝这才寻了机会单独和她说话。

丹枝看着顾婉音唇角浅浅的笑容，竟是有些不敢看，便是垂下了眸子，轻声言道：“世子妃可曾想过，今儿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顾婉音微微一怔。面上笑容渐渐退去，声音也是低落下去：“马车里是什么人？”丹枝既然特特的提起，那么自然是别有玄机。她对丹枝的了解，若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这样在意，除非

而且，她那会就有些奇怪瞧着周瑞靖他们认真护卫的样子，只怕马车里真的是有人的。若是男人，丹枝就不会如此在意，那么自然也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马车里的人，是个女人。若以丹枝才会这般的在意，才会特特的跟她提起。

先前她未曾想起，是被周瑞靖归来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可是如今丹枝这样一提，她自然便是想了起来。心中自然……也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先是周瑞靖那番打扮。乔装易容，兴许是为了躲避某些人的眼线。那么与其他人一同护卫那马车呢？难道说，马车里的人，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人？

还有，虽然事情还完，可是为何周瑞靖却是让她不要声张，甚至于要瞒着老夫人？到底为何，周瑞靖他回来的消息，竟是不能声张？

眼看着顾婉音魂游天外，丹枝只当是顾婉音也猜到了她要说的，太过震惊罢了。当下便是又劝道：“世子妃也不用太过担心。就算是女的又如何？既然没有直接带回来，说不得是我多虑了。”

垂下眸子，顾婉音微微叹了一口气：“世子爷，不是那样的人。”若真丹枝想的那样，周瑞靖见了她，又怎会那般的坦然？而且，周瑞靖的性子也是果断干脆，断不会藏着掖着。更重要的是，她相信周瑞靖会信守承诺。

就好比今日。不管怎么说，周瑞靖终归还是做到了。只是，或许若不是今日她去等着，只怕周瑞靖也不会立刻回来罢？不过，事情做完了，周瑞靖肯定还是会回来的。

“对了，今夜留着门。”顾婉音吩咐一句，脸上有些滚烫。想了想却还是又道：“让厨房炖个老母鸡汤温着。”周瑞靖瘦了那样多，的确该好好的补一补才是。想必他在外头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罢？且不说那些危险，只说这风尘仆仆的赶路，便是极其累人的。更别说还要处理那些事情。

丹枝张了张嘴，本想说几句，可是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只按照吩咐去做了。

说实在的，丹枝有些不明了，到底顾婉音那份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周瑞靖，就那样值得人相信不成？

待到丹枝出去，顾婉音却是叹了一口气。丹枝的担心，她不是不明白。甚至，她心中也未尝没有这样的担忧。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担忧就能解决的。就好比，老太太曾说要给周瑞靖娶个侧妃。她知晓了，又如何？这件事情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也并不会让事情不发生。

横竖，只是平添烦恼罢了。倒不如静观其变，然后再想法，让这件事情能顺了自己的心意。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瑞靖总算是回来了。

想到老太太心中的担忧，以及二太太的煽风点火。顾婉音微微一笑果然，那师太说的话的确是不靠谱的。什么克星？什么不吉利？不过都是些骗人的话罢了。

只是不知见了周瑞靖之后，老太太和二太太会是个什么表情，又会是个什么想法？可还会觉得她是扫把星？不吉利？

不过，在那之前，二太太应该更愁的是到底该如何劝说周瑞明放弃绿萝才是。

她了解周瑞靖，只要周瑞明开了口，周瑞靖定然不会拒绝。

毕竟，绿萝在周瑞靖的眼里，也只是个使唤的丫头罢了，又什潞不妥的？

周瑞明的执意，加上周瑞靖的成全，二太太想必会很着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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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归家

周瑞靖果然我半夜里悄无声息的回了家。

若不是是顾婉音一直凝神候着，听着外头的动静，否则只怕也是要被他吓一跳。不仅轻手轻脚的，竟是连衣裳装扮都没有改。只是最吓人的，却还是悄无声息的便是进了寝室，若不是听见门帘轻微的响动，顾婉音也不能发现。

不过饶是如此，她仍是怀疑这不过是是周瑞靖故意让她听见的罢了。

“世子爷？”顾婉音听见动静，忙支起身子轻唤了一声。

周瑞靖的声音极轻，从黑暗里传来：“是我。”声音沉静，带着让人安心之感。

顾婉音微微吐了一口气，接着便是起身拿起火折子点燃了床头的琉璃灯，屋子里顿时光亮起来，周瑞靖满脸络腮胡子的样子便是落在了她的眼底。登时她便是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周瑞靖那副样子，皱眉道：“怎么还是那副样子？”

一面说着，一面穿了鞋子就下床去。走到周瑞靖面前，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替他换衣裳。想着他要回来，衣裳她早就备好了。不仅如此，鸡汤都是放在外间的。只要周瑞靖回来，既是方便取，又不必担心惊扰了丫头们。

周瑞靖却是一把捉住顾婉音的手，眸子里幽深一片：“你可有什么想问我的？”看着她如此坦然柔顺的模样，他竟是莫名有些心慌。傍晚的情形，他想她应当是知晓了，马车里乘坐了一名女子，她自然也该知晓。而且，还有他在外头为何会突然失踪，又为何这般的回了京城一切的一切，她不可能没有半点疑问才是。

闻言，顾婉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抿了唇抬头看周瑞靖一眼，语气里竟是带上了几分埋怨：“自然有问的。只是却不是现在。你风尘仆仆，总要换身衣裳，喝口热汤。横竖时间还多着呢，总不至于就急在一时。”

她眸子里晶亮一片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周瑞靖瞧着，唇角却是渐渐又冷厉化作了柔和。半晌才放开她的手，忽然又取了衣服往外头去：“我先去洗个澡。”

“厨房有热水，我让丫头给你送进去”顾婉音抬脚也跟着往外头走，再自然不过的说道。

周瑞靖却是一口回绝：“不必，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在屋里呆着，惊动了人闹腾起来，到底不好。”

很显然周瑞靖是不想让人发现他回来了。

顾婉音眸子一黯，随即却是笑道：“我今儿特地吩咐了丹枝值夜。不碍事的。”一面说着，一面扬了声音唤了丹枝过来。横竖丹枝今儿傍晚已是看见了周瑞靖，所以想来也并不碍事才是。周瑞靖忙到现在，想必已经是极为劳累，自然不能让他亲自动手。再说东西都是一早就备好的，丹枝只要将水送进来就好，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周瑞靖见她执意如此，倒是也没有再回绝，顺从了一回。

顾婉音替周瑞靖除了外衣，本是打算伺候他梳洗的。可是却没想到周瑞靖忽然凑过来，声音暗沉的说了一句：“夫人是要与我一同喜鸳鸯浴？”

登时便是让她红了脸颊，不敢再往屏风后头踏足一步。

周瑞靖见状，却好似偷腥的猫儿一般得意的抱着衣裳去了屏风后头洗澡。不过仍是留下一句话：“夫人只管在床上等着为夫便是。”

顾婉音愕然的抬头，正好对上周瑞靖的眸子，随即忙避开的目光，伸手慌乱的往他背上一推：“胡说什么？还不快去洗澡？时辰可是不早了。”话一出口她便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未来得及深思，便是瞅到周瑞靖面上的笑意，登时回过神来，面上越发红了几分。更是再不敢留下，急忙忙的溜回了床上，好半晌也没缓过来。

周瑞靖洗澡速度倒是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是听见他往这边过来的声音。

顾婉音想到方才的话，一时间竟是窘迫得不敢转身回头去看他。

周瑞靖脱了鞋上床，很自然的便是躺在了她旁边。随即，又自然而然的熄了灯。灯光一灭，屋子里也似乎都彻底静谧下来，互相都只能听见对方呼吸声一般。

周瑞靖伸手将她搂住，缓缓的用力，她便是不由自主的转身过去依偎在他肩窝上。周瑞靖身上的味道便是盈满了鼻尖。

“世子爷一路可安全？”终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只要是一想起周瑞靖曾经遇到刺杀，便是一阵担惊受怕。即便是现在看着他安全无恙的回率了，她仍是担心。

周瑞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丝轻笑：“我怎么会有危险？”语气里透出的自信和轻蔑，那样的轻狂自傲。却是让人莫名心中一振，激荡莫名。

顾婉音便是如此。明明是那样轻狂的态度，她却是生出一股自豪来。不过，仍是带了几分嗔怪：“世子爷平安无事，好歹也该找人捎信回来报个平安。”

面对顾婉音的责备，周瑞靖却是沉默了许久才轻声答道：“迫不得已，这才隐瞒了。只有让他们以为我受伤了回不来京城，他们才不会像是疯狗一般跟着，没得让人生厌。”若说方才周瑞靖的态度是和煦如春光，那么此时，便是让人觉得身上一寒，仿若到了数九寒天。

顾婉音了然的颔首，虽然仍有些嗔怪，可是到底还是释怀。周瑞靖果然是有他的苦衷。

然周瑞靖的话却还未说完，顿了顿之后又道：“除非一用驿站的信鸽，否则的话，让人带信还不如我们走得快。”

顾婉音愕然，随即暗自一笑。低声言道：“世子爷可有什么要问我的？”家里发生了这些事情，周瑞靖应该也不是全然放心的罢？

“有。”周瑞靖一本正经的应了。

顾婉音便是抬起头看他，静静候着。

谁知，周瑞靖却是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来：“夫人可想我了？”

顾婉音惊得半晌没能回过神来，等到醒悟过来，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谁曾想他竟是能一本正经的问出这样的话来？当下她忍不住嗔怪的瞪他一眼：“世子爷怎么的如此不正经？”

周瑞靖露出一丝迷惑：“怎么个不正经法了？”一面说，一面手却是不着痕迹的滑进了她的亵衣里。

顾婉音面上一红，再不敢和他对视，缓缓将头埋在了他的胸膛上，然而手却是悄悄的搂住了他的腰。说真的，她怎么会不想周瑞靖？午夜梦回，也不知多少次想着他，盼着他？

久别胜新婚，这句话果然是不错的。一时间，满室旖旎。唇齿缠绵，火热亲昵。

顾婉音伸手攀住周瑞靖的背，随即便是狠狠一惊，什么旖旎什么亲昵都化成了惊愕，身子直接便是僵住。

不敢置信的仔细在周瑞靖的背上抚摸一遍，她终于是确定，她摸得没错。周瑞靖的背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自然不是以前的老伤，而是新伤。甚至于伤口才刚刚结痂。

背上有伤口，说明了什么？自然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便是周瑞靖他，受伤了。这个消息让她一阵惊愕，几乎惊得险些跳起来。

当下再也顾不得许多，忙推开周瑞靖便是要去点灯。

周瑞靖无奈的叹了一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皱眉轻言：“已经不碍事了。”

顾婉音的声音却是带着一丝颤抖：“胡说，快点灯，我看看。”仅是用手摸了一遍，她便是已经感觉到了伤疤的狰狞，怎么会没事？那样长的伤疤，也不知是怎么弄的？

一时间，她心底对周瑞靖全剩下了埋怨。埋怨周瑞靖不肯说实话，埋怨周瑞靖瞒着她，埋怨周瑞靖还想要瞒天过海。她敢发誓，若是她不开口问的话，周瑞靖必定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只会一直瞒着。

怪不得他方才不肯让她伺候他更衣，怪不得他不愿意他进去伺候他梳洗。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顾婉音只觉得一股怒气在心中激荡。

“不看了，真的没事。”周瑞靖的声音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若是换做平常或是其他事，顾婉音自然不会再追究。可是……

“若是世子爷不让我看，我便是不睡。”顾婉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几分威胁，又有几分埋怨。什么事她都可以让步，唯独这件事情，却是不能。甚至于，她十分坚决。一面说，她一面挣扎着出手，要去摸火折子。

周瑞靖无奈，只得叹了一口气，皱眉将火折子摸出，将床头琉璃灯点燃了。

刚能看见，顾婉音便是迫不及待的翻身而起，着急的去解周瑞靖的里衣。

这番猴急的样子，让周瑞靖不禁失笑，可是随即却眉头却又皱紧。他自然知晓他背上的伤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只怕顾婉音看过之后，是绝不肯轻易放过他的。

周瑞靖的眸子微微眯起，一丝光芒划过，随即眼神便是暗沉顾婉音此时已经是衣衫半解，行动之间露出大片的雪白。这样的情形，自然让他无法镇定。

若是顾婉音此时低头看看，只怕也是要惊慌失措，说不得再也不好意思去看周瑞靖也不一定。可惜情急之下，却是未曾注意到，反而让周瑞靖占了便宜，饱了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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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威胁

一条疤痕几乎劈开了周瑞靖的左肩。若是伤口足够深，想他的左臂是绝保不住的。

顾婉音看了一眼，便是觉得心惊肉跳，恐慌得厉害。方才他明明还一脸自负的说“我怎会有危险？”可是片刻之后，她却是在他肩上发现了一条如此狰狞的伤疤。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是愤怒，还是担忧。只是最后，她满腔的怒气到底还是化作了担忧，心疼的抚上那条伤疤，柔声责备：“怎么这样不小心？可还疼？可妨碍什么？”这样严重的伤势却只已经是结了疤，想来应该是已经很久了。到底周瑞靖是怎么受的伤？当时情况可危险？

想必是危险的，否则周瑞靖也不会受伤。

她看着伤疤，几乎有些忍不住的想要避开目光。可是却又不敢，反而越发凑近了一些，只想看看到底那伤疤好全了没有，可还有不妥的地方。

不等周瑞靖回答，她便是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方才动作那样激烈，可对伤有妨碍？

这样一想她顿时忍不住急了，忙捉住周瑞靖的手问：“方才那般活动，伤口可有什么感觉？要不要涂药？”

“不必紧张。”周瑞靖听她这般担忧，不由轻笑出声，捉住她的手，戏谑的朝着她敞开的衣襟看一眼：“伤早就不碍事了。况且，也不过是皮肉伤，并不严重。”他闪得极快，所以只赏了皮肉，不曾动了筋骨。

倒是极为庆幸的一件事情。

顾婉音因了他那一眼回过神来。随即慌忙缩进被子里，将自己紧紧裹住，嗔怪的横了周瑞靖一眼·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这般的不正紧？

只是转念一想，人家周瑞靖也没做什么，她这样一说，反而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了。所以到底最后一句话却是没说出口，只是又羞又怒的看着周瑞靖。面色绯红的在心中嗔怪：受了伤怎么还这般的不老实？

偏她对周瑞靖，又提不起任何的恼怒来。或许，他能回来，已经是殊为不易了。他遇到的危险，不过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想到这个，顾婉音眸子黯淡几分，伸手抱住周瑞靖的胳膊，轻声道：“世子爷好好歇着罢，这么久也着实辛苦了。”

周瑞靖却是满心遗憾看这架势，他就是想要在做些什么，只怕顾婉音也不会同意了。不过，能抱着她入睡，也是极好的。

当下，周瑞靖伸手灭了灯，二人便是都不曾再开口，各自闭眼歇息。只是，二人都是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顾婉音醒来的时候，周瑞靖却是已经不知所踪。顾婉音有些失望，可是随即却又浅浅一笑周瑞靖总算是回来了。

不过估摸着，还要忙上一段时间罢？

顾婉音又躺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忙朝着衣架子看过去。果不其然，昨儿周瑞靖穿回来的衣裳，以及取下来的道具络腮胡子都是不在了。周瑞靖仿佛根本就没有回来过一般，丝毫痕迹都未曾留下。昨夜里的一切，竟是恍若梦境。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随后叹了一口气周瑞靖这意思，是不是仍是不想让人发现，他已经回了京城？

想来应该是的。否则也不会悄无声息的走了，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唤来丹枝，让丹枝将洗澡水什么的都打墼了，她这才起床穿衣。丹枝一面伺候，一面轻声问：“世子爷昨夜里可问清楚了？”

顾婉音一愣。她自然知晓丹枝问的是什么。神色如常的摇摇头：“不曾问。”昨夜里哪里有功夫去问那个？周瑞靖受伤的消息，早已经是将她吓得魂不附体，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后来睡着之后，更是睡得极沉，连周瑞靖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晓。

“丹枝，别再提起这个了。还是快梳洗梳洗，我赶着去给老太太请安。昨儿没去，今儿可不能再不去了。”顾婉音见丹枝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丹枝必定是想说什么。只是她现在却是不想听这些，所以忙出声不给丹枝说的机会：“对了，世子爷回来的消息，你切记不能透露给其他人。”等周瑞靖自己回来说罢。

丹枝无奈，只的应下。

顾婉音收拾妥当，便是朝着老太太屋中而去。路上不曾想却是遇到了三太太。三太太神神秘秘的拉过她过去在角落里，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顾婉音虽然奇怪，可是还是耐心的等着三太太站定了这才开口问道：“怎么了三婶？可是有话要说？”将她特特的拉到一边不愿让人看见，只怕是有什么重要的愿意让人听见吧？

三太太却是只拿眼睛看着顾婉音。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顾婉音起先还能镇定，可是也架不住三太太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不是？渐渐的便是有些不自在起来。蹙起眉头，她对三太太这幅故作神秘的样子有些无奈，只得再度出声：“三婶这是怎么了？”莫非要说的话，是和她有关系不曾？否则干嘛这样看着她？

暗自思量了一下自己最近做的事情，好似也没有做错什么吧？那三太太为何……

三太太缓缓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昨儿那侍卫是谁？”

顾婉音一头雾水的看向三太太。十分的不解。不过很快她便是反映过来侍卫？难道三太太昨儿见了周瑞靖了？是了，周瑞靖正是一副侍卫打扮！

她登时便有那么一刹那的心慌，不过好在面上并未露出什么痕迹，淡淡一挑眉，轻声的反问：“侍卫？什么侍卫？”

“还跟我装糊涂？”三太太皱眉，十分紧张的四下看一眼，这才又压低了声音言道：“你昨儿一整日都没在家，回来的时候从侧门回来的。你下了马车刚进门，马车里又钻出一个侍卫来。瞧那样子，你们可是共乘一车了。那侍卫是谁？怎么这般胆大？你也是的，怎么能这样做？让人见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三太太这话听着像是善意的提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可是分明就是明里暗里的在提醒顾婉音她可是知晓昨天顾婉音的不检点行为了。这要是传出去……结果不言而喻。

可是三太太却似乎要帮着顾婉音要隐瞒的样子。

顾婉音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去眼底不住流转的光华。她自认对三太太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三太太这个人，绝没有辱没商人之女的名头。无利不起早，凡事都是精明算计过的。如今三太太这样巴巴的跑过来说这一番话，自然不可能是为了真的提醒她而已。

三太太，想来是有什么事儿要让她办罢？

眸子里的光芒幽深了几分，顾婉音忍不住又在心中将周瑞靖埋怨了几句。只是面上却是淡然一笑：“哦，是一个熟人托人给我送句话。

在外头也每个隐蔽的地方，他便上了马车跟我说了。不过我却是没避开车夫和丫头。虽说有些不合规矩，不过想来也不会有碍名声才是。不过，我仍是要感谢三婶的提醒。”谁都知道，那车夫是对周瑞靖死忠的，若是她敢当着车夫的面做出什么事儿来，岂不是自寻死路？不过正因如此，反而那车夫能证明她的清白。

凭着这样一件事情，三太太就想要要挟她？顾婉音心底忍不住冷笑一声。或许一时她是没法子辩解，可是等到周瑞靖回来，三太太这话便是没了站脚的地方。况且，三太太应该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才是。毕竟，三太太应该还不会那样傻，将盟友陷于不义。

只是，不知道除了三太太的人，可还有别人看见了那情形？说不担心，那也是假的。只是再怎么担心，她也不敢将心思表露在脸上。

三太太面上一怔，唇角缓缓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来。半晌才又开了口，仍是笑盈盈的样子：“我不过是白嘱咐一句。哪里能不知道你是个好的？只是虽然我知晓你懂规矩明白事理，可众口铄金，咱们也要诸多防备才是。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三婶说得极是。”既然三太太要做出一副慈爱的样子，顾婉音便是配合了一番：“婉音先在此谢过三婶了。”

三太太温柔一笑，说不出的柔和可亲：“既然你明白了这个道理，那我也就没什么要说的了。凡事多注意才是。毕竟这名声对咱们女人，可是重要得很。”

顾婉音浅浅一笑，点头应了。只是心中却是明白，三太太不过还是在明里暗里的提醒她，威胁她罢了。

不过既然三太太不敢挑破，她自然也乐得不知，当下仍是和三太太有说又笑，一路往老太太屋里去了。只是心中却是盘算昨儿她之所以敢让那马车停在侧门，就是因为那处守门的婆子是她的亲信。而且，她昨日里可是下了封口令的，按说是不会有人知晓这件事情。

可是如今看来，却是她太过自信了。那些人里，竟是还有三太木的耳目。

顾婉音一面应付三太太，面上笑意不减，心中却是如此盘算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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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发卖

从老太太处请安出来，顾婉音便是皱眉吩咐丹枝：“去，看看是谁嘴这么碎，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若原本就是效忠三太太的，不曾投诚到他这边，她自是不会这般的恼怒。可是偏偏，既然效忠了她，就不该再贪利背主！

丹枝一愣：“怎么？”

顾婉音低声将三太太说的那些话说了。

这下，就是丹枝也忍不住火气，皱眉斥道：“若让我查出，必定让她好看。”丹枝自从青桂那事情之后，便是容忍不得这样背主忘义之徒。从那之后，她更是小心防备着再出青桂那样的事情。谁知，这次竟是又在她眼皮子地下发生了这等事情？如何叫她不恼怒7

“你也不必太过恼怒，人多了，难免出现这样的情况。只以后小心些。”顾婉音见丹枝一脸忿然懊恼又恐丹枝将过错全担在她自己身上，便是柔声的劝了一句。

丹枝却是低头没有言语。

主仆二人一路回了屋子，刚喝了一盏茶，便是有丫头来报：“端亲王之女永和郡主回宫了，太后召集命妇进宫去觐见呢。老夫人让世子妃您好好准备着，明儿一早进宫去。”

“永和郡主？”顾婉音一愣。端亲王她是知晓的，至于这永和郡主么……不过既是端亲王之女，身份自然是荣华非凡的。端亲王可是圣上如今仅剩的兄弟，虽然身有残疾，可是坐拥大片封地，也是个富贵闲王。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端亲王的封地，可正好是在河北地界。

下意识的，她便是想起了昨日由周瑞靖护卫着进了城的那辆马车来。会不会……不过，既然是郡主，进京的话想来也不至于这般寒酸才是。只两个侍女，并一队护卫……比起一般的大家小姐出行还不如了

或许是她相差了。

顾婉音将此事抛开，笑着对那报信丫头道：“去回老夫人就说我知晓了。”

下午刚用过午饭，还未曾来得及睡午觉，碧荷却是突然进来，一言不发的就跪下了。磕头哭道：“世子[www.qinkan.net奇书网]妃救救绿萝罢。”

顾婉音半躺在软榻上，睁言看着碧荷，却是一言不发。碧荷也是固执的跪着，一直不肯起。一时间屋子里竟是无比的静谧。静谧得让人有些恐慌。自然，这份恐慌是对于碧荷的。而顾婉音她，则是只觉得无奈。

碧荷为何而来，虽然为曾说可是顾婉音却也猜到。早在她答应了要成全绿萝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个情形。

二太太，如何会容下绿萝？且不说绿萝是她和周瑞靖房里的人，就说绿萝能让周瑞明那般的违逆二太太，二太太就会容不下绿萝。二太太一向对周瑞明霸道惯了，也习惯了周瑞明的顺从。周瑞明一下子为了一个丫头反抗了二太太，二太太只会将过错推给绿萝。

绿萝只是一个丫头，而二太太却是主子。若是绿萝还在她房里倒还好说可是周瑞明将事情一说破。她自然不可能再留下绿萝在屋里。绿萝没了她的庇护，自然会被二太太玩弄在股掌之中。

凭着碧荷的聪慧，想来应该早就猜到了才对。

而且想来二太太找绿萝的麻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先前碧荷一直不肯说，想来也不严重，那么今日

“到底怎么了？”顾婉音终于出声，按说她是不该再管绿萝的。可是到底绿萝伺候周瑞靖和她一场，若是真的不管不顾，倒是真有些冷血无情了。到时候，没得让屋里其他几个丫头寒心。要是因为这个而让他们生出了异心，反而不值得。

只是，就算她肯帮也不可能太过。路是绿萝自己选的。有什么后果，自然该绿萝自己一力承担。再说了，若是她做得太过，二太太只当绿萝是她的人，将来必定还会变本加厉。她驱逐绿萝，不再过问本也帮了绿萝一把。

“今儿二太太将绿萝叫去训话，原本也没什么。可是偏偏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只让一个小丫头过来传话说，绿萝犯了错，府里容不下了，要将绿萝发卖出去。”碧荷哭着道，一面用力磕头：“若真被卖出去，只怕要不了几日绿萝就没命了。绿萝自不量力，还请世子妃可怜可怜我们一家，好歹让我们有个团圆。至于其他的，以后绿萝必定不敢再想了。”

碧荷以前只知二太太厉害，以为二太太就算再厉害，总要要顾忌一下规矩和名声。可是没想到，盛怒之下的二太太，竟是这样随便的就要将绿萝打发出去！既然打发出去，绿萝自然不可能再有好日子。若是打发出去做奴为婢还好可若是卖去了烟花之地……

那样的结果，碧荷是想都不敢想。所以，她这才不管不顾的来求顾婉音一回。虽然知晓顾婉音一贯温和，对待下人也是极为厚道，可是这会儿，碧荷还是忐忑不安。毕竟，碧荷已经不在这屋里当差了，就算顾婉音出手，也是显得不那么名正言顺……

“发卖？”顾婉音闻言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二太太未免也太不给周瑞明面子了一些。周瑞明虽说是二太太的儿子，可是到底是这府里正经的二少爷。他既然开了口，二太太不管怎么样，总也要顾忌一下周瑞明的意愿才是。没想到竟是如此强硬的，就要将人打发出

可是，先前二太太都没有如此，怎么今日突然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惹怒了二太？”除了这个原因，顾婉音也想不到还有其他的缘由了。

碧荷低下头，却是摇头：“绿萝自知二太太的脾性，绝不会如此的。而且，也似乎并未发生什么事情。绿萝本在家中好好的，是二太太突然使人去传唤的。”

顾婉音皱眉，想了想吩咐碧荷：“去，让冬景去打探打探消息。看看最近几日二太太可是和谁置气了？怎么突然就想起了要发落绿萝？”先前二太太没什么动作，她还当二太太是转了性子，或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下手。可是没想到，不过一个晚上，二太太便是以雷霆之势动手了。而且出手还是如此的狠辣。

想必，依照二太太的性格，绿萝若真被发卖了，自然不可能是卖给别家做奴婢。

碧荷听了吩咐，本要立刻出去，却是又迟疑一下，复又低声哀求道：“世子妃，绿萝已经被叫去半日了，说不得……奴婢实在是怕来不及……”若是迟了，绿萝已经被卖了，那她也就白求了。

顾婉音见碧荷一脸哀求，只得叹了一口气：“你先去打探，我自会派人去打探。总不会真让绿萝被卖出去。”

碧荷得了承诺，这才忙又出去办事了。

顾婉音叫过冬景，吩咐冬景去问问管事的婆子，看看到底绿萝如今人在何处。就算要发卖，想来也不会这样快才是。

想了想，她又唤来素琴：“你去找个人，悄悄的将这件事情不经意的透漏给二少爷知晓。记得，十万别被旁人发现这是我们做的。要不经意，可明白了？”她可不想为了一点小事和二太太闹起来。如今周瑞明刚回来，她不想为了一个绿萝将家中闹得乌烟瘴气。

素琴微微一下，自信道：“世子妃放心，保管不会让人发现。”随便找两个小丫头，在周瑞明书房外头嚼嚼舌头，周瑞明连人都没见着，自然不会知晓是谁做的好事。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重新闭目假寐，心中却是想着不知周瑞靖今夜里可会回来？若是他今夜里回来，或许问问那女子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还有他那伤势，也不知有没有涂药？最好可是小心些，千万别让撕裂了伤口才好。

还有今夜里他沐浴的时候，可要小心些，伤口还没完全好，若是沾了水就不好了。

顾婉音兀自盘算着，却是渐渐的睡迷糊过去。碧荷过来回话的时候，纵然心急如焚，可却也不敢进来打扰，只得候着。好在冬景不多时也回来，告诉碧荷如今绿萝还在府里关着，并未发卖出去，好歹让碧荷松了一口气。

而顾婉音这么一睡，却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倒是下午时分，忽然有小丫头过来禀告。说是二太太打了周瑞敏，自己也气得昏过去了。顾婉音这才悠然的“醒转”过来。听了小丫头的回禀，顾婉音忍不住唇角翘起露出一丝笑意来：“走，咱们去瞧瞧，是什么情况。”

周瑞明那般在意绿萝，知晓了这个消息，如何能坐得住？她起先只以为周瑞明会去找二太太求情，可是却没想到周瑞明却突然转了性子，竟是和二太太闹了起来！而且，还将事情闹得这样大！

不知就里的碧荷稀里糊涂的跟着顾婉音过去了，见旁边素琴笑得一脸得意，忽然心中一动，抬头飞快的看了前面顾婉音一眼。

事情怎么会如此的蹊跷？偏偏这个时候周瑞明和二太太闹了起来。莫不是因为绿萝的缘故？那么，告诉周瑞明这件事情的人是……

想通了这一层，碧荷不由心中感念，越发坚定了忠心之念头，对顾婉音感激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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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毁容

大夫自然是来瞧过了。二太太倒是不打紧，只是气急攻时气血不畅罢了，大夫只开了两幅调剂的药，便是完事。

只是严重的，还是周瑞明。

起先顾婉音也只以为不过是轻微的动手打一下，最多也不过是扫了周瑞明的颜面。可是真看见的时候，却是唬了一跳周瑞明的面上此时一脸血污，看着怪吓人的。而他面色惨白，神色木然，任由丫头用帕子替他一点点擦脸，他都木然不动，只是僵硬的捂着自己面上的

看样子，周瑞明似伤得不轻。

大夫揭开了他面上按着的手帕。只看了一眼伤口便是皱起眉头。

顾婉音瞅了一眼，只看见他面颊上斜斜一道伤口，血不住涌出，看上去十分狰狞。当下便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也是皱起了眉头：二太太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是将周瑞明伤成了这样？那看样子，伤口可是极深的。

随即她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这样深的伤口，只怕短期是不会好的罢？可是距离婚期，尚不足半个月……到时候，周瑞明他岂不是要带伤成亲？！到时候诸多宾客看了，像是什么样子？若是再留下疤痕·……

只是还来不及问，便是听见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又惊又怒：“瑞明，谁将你伤成了这样？！”

顾婉音登时一惊，目光凌厉的扫了一圈是谁惊动了老太太？

不过震怒归震怒，她还是连忙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太太的身边，扶着老太太劝道：“老夫人还是别看了，至于其他的，还是等包扎完了开了药，咱们再慢慢的追究不迟。”一面说，一面看了一眼正在替周瑞明处理伤口的大夫，不动声色的提醒了老太太一句。

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周瑞明面上伤的缘由传了出去不仅对二太太名声有碍，对周瑞明更是极为不好。否则，外界只会传言，说是周瑞明胆小懦弱。而二太太也是悍妇一名。

老太太顺着顾婉音的目光一瞧，自然便是一收方才的震怒之色，虽然面色仍是阴沉，可是至少却是掩藏了大半的怒色。深吸一口气，老太太缓和了语气问大夫：“他的伤可要紧？”什么地方不好，偏伤了脸！这叫周瑞明如何出去见人？而且，半月之后就是婚期！

老太太想到这一层之后便是越发的恼怒起来。

甘露见状，忙低声劝慰：“老夫人身子要紧，可千万别伤了身子。大夫医术高明，想来那伤也是不碍事的。”

甘露这幅温柔贤淑的样子，衬着她近来越发单薄的身子，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老夫人拍了拍甘露的手背，却是果真缓和了几分。

顾婉音冷眼瞧着老太太对甘露，不仅是依恋，更是疼爱无比。只怕对甘露的疼爱比起对她这个孙媳妇，也是差不多罢？而且，甘露总是能轻易的左右老太太的想法。就好比，在三太太说的那件事情中。若其中没有甘露的推波助澜，老太太说不得还不会想到是她。而且后来，甘露胆大无比，竟敢误导三太太……

说句好听的，是甘露恃宠而骄，竟是失了分寸。说难听点，就是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兴风作浪！

原本顾婉音对甘露还有几分怜惜，可是听三太太说了那事儿之后，再看甘露，心中却是无比的厌恶。甘露那分明，就是想要置她于死地。失了人心，纵然她仍是世子妃可是到底地位也一落千丈，在这个家里的威严也是损失殆尽。

她自然知晓老太太定是答应了甘露什么，否则甘露怎么会如此自信满满？至于到底答应了什么，那便是不言而喻了。甘露最想要的东西，或许也就那么一件事。

大夫仔细的涂了药膏封住伤口，这才抽空恭敬的答道：“伤口很深，说不得会留下疤痕。不过在下会尽量想法子。”只是这样深的疤痕，纵然是想了法子，到底也不能完全消弭。大夫此时倒是有些庆幸幸好周瑞明是个男儿。若是女子，只怕便是容颜损毁的下场。毕竟，男子不用以色事人，只要能建功立业，长相倒是次要的。

老太太闻言，登时皱起了眉头。留疤？竟是要留疤？一时间，火气便是蹭蹭的窜了上来。

顾婉音闻言也是狠狠皱眉，看来周瑞明这次的脸面，是注定要丢尽了。等二太太知晓这个消息，也不知会如何作想？是快意，还是懊恼？

伤口包扎完毕之后，大夫便是起身告辞。老太太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便是震怒道：“瑞明，是谁伤了你？”听这话，竟是不知道到底发什么事情。

周瑞明抬起头，看了老太太一眼，黯淡的眸子忽然有了一丝亮色。他正要开口说话，二太太的声音却是传来，竟是有几分凄厉“我的儿，你怎么样了？”

顾婉音吓了一跳，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二太太已经是扑到了周瑞明的面前，捧着周瑞明的脸细细端详。面上的心疼，懊恼之色一眼便是看得清楚明白。不只是如此，细看二太太的身子，竟是有些微微发颤。

二太太或许是真的担忧和后悔。

可是顾婉音却是别开了眼睛。既然后悔担忧，当初又如何伤了周瑞明？作为母亲，怎么也不该如此冲动才是。

老太太尚且不知就里，见二太太悲恸的模样，便是有些心疼，竟是出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事情已经是成了这样，也只能盼着他千万别留下疤痕。至于悲痛，倒是不将伤了瑞明的人找出，好好教训一番出气才是！”说到这个，老太太声音便是渐渐愠怒：“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竟是坐下这等的事情！真真不可饶恕！”

周瑞明虽然不是女子，可是好歹也是当差吃皇粮的，未来说不得风光无限。可是容貌损毁，到底有碍颜面，让人诟病。

二太太一听要留疤，便已经是六神无主。再一听老太太还要追究，登时便是又惊又怕，惶恐的看了一眼老太太。正好对上老太太阴沉的目光，当下竟是有些撑不住，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好在最后到底站稳了脚跟，稳住了身子。

周瑞明微微一动，便是扭开了脸，避开了二太太的手。眉头更是微微一皱，面色再度木然起来。

顾婉音瞧得分明，心中明白只怕经过这一次，周瑞明是和二太太彻底的离了心。周瑞明一向孝顺谦和，对二太太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没有半分违逆。可是二太太却是不知珍惜，反而让周瑞明渐渐寒了心。以往只是斥责也就罢了，可是这一次却是动了手，还将周瑞明伤得如此厉害。别说是周瑞明寒心，就是她看着也觉得寒心得厉害。做母亲的，对自己的儿子如此，也真是天下少有了。

二太太只是微一惊慌便是回过神来，虽然她如今心情不好，可是毕竟往日的聪慧还在，对老太太的了解也还在。

当下见老太太动了真火，便是忙在心中思索如何化解老太太的怒气。

二太太最后竟是缓缓的朝着老太太跪了下去，眼泪鼻涕横流的忏悔告罪：“老夫人责罚我罢，是我伤了瑞明。看着瑞明如此，我心如刀割！若是再来一次，纵然我如何生气，也端不会一时气恼做出这样的事情，误伤了瑞明的！我这个做母亲，太不称职了，还请老夫人责罚！”

二太太这番话说得涕泪俱下，十分懊恼。真真的是恨死了自己一般。

老太太又惊又怒，瞪着二太太半晌回不过神来。谁曾想，二太太竟是自己承认了呢？谁承想，将周瑞明伤得如此严重的人，竟是他的母亲二太太？！

老太太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无法接受，看着二太太一片茫然。

二太太仍是自顾自的哭着，面上一片懊恼之色。

顾婉音虽然不愿替二太太说话，可若是真的不开口，只怕日后又会被人诟病，当下便是隐晦言道：“老夫人，事到如今，怎么伤的却是不要，咱们还是让瑞明好好养伤才是。别再闹他了，他只怕此时心中也是难受着呢。”老太太回不过神来，她便是提醒一下又如何？

老太太果然回过神来，听了顾婉音的“劝解”，却是不仅没有息怒，反而怒气更高涨了几分。老太太瞪着二太太，冷笑质问：“好个二太太！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跟瑞明有什么深仇大恨，竟是下了如此狠手？失手？我且问你，如何失手的？你若不动手，又怎么会失手？瑞明一向孝顺，你不但不珍惜，反而做下如此事情，你且摸摸你的良心，你如何对得住瑞明？如何对得起咱们周家？！”

老太太字字句句，正好都问在了关键之处。

二太太自是无法反驳，面色苍白若金纸一般难看。老太太一向对她怜爱，从不曾落了她的面子。可是这一次，竟是当着一屋子丫头和小辈们如此大声斥责了她！可见老太太，到底有多震怒？

二太太心里一片慌乱，一时间又想起周瑞明面上的伤势，自是悔不当初。

只是世上偏偏就没有后悔药吃。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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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松口

面对老太太的训斥，二太太无从反驳，更是不敢反驳。只艚讷讷哭道：“我的儿……”

顾婉音听着烦躁，索性低头不再去看二太太。

而老太太也是就这么冷冷看着二太太痛哭，半晌不曾再开口。老太太是动了真火，此时此刻恨不得将二太太打上几下才能泄恨。

甘露却是不知为何，竟是替二太太求情道：“老夫人，二太太想必也不是故意的，毕竟她是二少爷的母亲。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不想自己儿子好的？二太太有错，却也不至于……”话说一半，却又留一半，隐晦的提醒老太太，总要给二太太几分面子才是。给二太太面子，便是给周瑞明和二老爷面子。

顾婉音冷眼看了一眼甘露。

甘露低着头，一副谦卑恭敬的样子。

可是若真谦卑恭敬，方才就不该开口。主子的事情，哪里有奴才插嘴的道理？甘露果真是仗着受宠，竟是有些无所顾忌来，什么事儿都敢开口插话。

不迂老太太却是未曾计较，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未曾想到那上面

只是甘露一开口替二太太求情，顾婉音若不开口便是显得有些寒碜了。毕竟，二太太可是周瑞靖的二婶，一个丫头都知晓为二太太说话，她这个侄儿媳妇若还做壁上观，让人见了只道她落井下石呢。所以当下虽是不情愿，她仍是开口劝了一句：“可不是这个道理？二婶想来也不是故意的”只劝了一句，她便是又扭头看向周瑞明，柔声道：“瑞明你也别往心里去，那伤总会好的。你和二婶再怎么吵，也是母子。二婶虽然一时恼了你，你若好好说，她必定应你的。”

周瑞明闻言，若有所感，便是扭头看来。顾婉音含笑与他对视一眼·便是避开了目光。话已至此，她也算是尽了心了。不管是对二太太也好，还是周瑞明也好，还是绿萝也好。至于周瑞明自己能体会成什么样子，全看他心中如何所想。

沉吟片刻，周瑞明总算还是艰涩看向老太太，出声替二太太说了句好话：“祖母也别恼了我母亲才是，她……也不是故意。”只是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却是不肯去看二太太，显然心中仍有怨气，仍是隔阂难消。为二太太求情，不过是做了一个儿子该做的罢了。至于其他

老太太瞪着二太太，终归还是渐渐平息了愤怒。一来毕竟二太太还是二太太，多少要顾及她的脸面。二来连周瑞明都开了口了，总也不好驳斥了周瑞明的面子。三来老太太看着二太太也的确是哭得可怜。加之事情已经成定局无法扭转，再怎么生气也是徒劳无补。老太太只得平息了怒气。

只是，对二太太的责备仍是不曾减轻半点。

冷冷扭开目光，老太太几乎是冷厉般的言道：“你且先起来，回头若再敢犯，我必不饶你！以后你好歹也想着，瑞明不知是你儿子，还是我孙子还是我周家堂堂二少爷！还是领俸禄吃皇粮的！”这话多少有些诛心了，可见老太太的确是怒气难消。

二太太听着这话，只觉得如鲠在喉，说不出的难受和屈辱。

从她嫁过来这么久，她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只是二太太终归是不敢辩驳什么。一来老太太盛怒之下她不敢再激怒老太太，二来她也的确是心中有所愧疚。

有些狼狈的被丫头扶着从地上起身，二太太一直低垂目光，不敢与众人对视。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不过此时二太太心中对顾婉音却是又增添了几分怨气。也不为旁的，竟是只因为顾婉音方才说了几句话，便是能劝动周瑞明替他求情。二太太看着，只觉得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烧般难受她自己亲生的儿子不听她的话，反而对一个外人言听计从！甚至于，她都怀疑周瑞明这次之所以竟敢如此大胆，分明就是因为顾婉音在背后挑唆！以前周瑞明从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可是自从顾婉音嫁过来之后，不仅老太太改变了想法将中馈从她手中夺去，就连周瑞明也……

若不是低着头，此时二太太灼灼的目光，只怕能将顾婉音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而顾婉音若是知晓了二太太此时心中的想法，只怕是要笑出声来。死不悔改，大概说的也就是二太太这样的人了。自己冷了儿子的心，不但不自我反思，反而还将过错推给其他人。

说来不仅好笑，还让人觉得可气了。

二太太起身之后，老太太便是没有再理会她，而只是上前几步走到周瑞明跟前，心疼的问道：“伤口可疼？大夫开的药，可要好好吃。”

老太太虽然对几个孙儿也不能说一视同仁，多少都有些偏心。可是不管如何她对几个孙儿的疼爱，却是真真不假。不像似二太太，老太太虽然望孙成龙，可是却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凡事不可强求的道理。所以就算周瑞明一直功名不显，她也不曾说过什么。只盼望着周瑞明一起都好就是了。而且周瑞明性子敦和，老太太心中也是极为心疼的。如今见二太太这般伤了周瑞明，也是多少对二太太有些寒心。

原本老太太心中因二老爷之事对二太太生出的愧疚和心疼，到底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彻底的消磨了。

老太太冷眼瞧着，觉得是她一直以来太给二太太脸面了，处处护着二太太，才将二太太养成了如今这幅样子。如此乖张戾气，也不怪二老爷会厌弃。或者，也该给二老爷选几房人，总要牵制二太太一番，好歹也别让二太太觉得她自己顶了天了。

面对老太太的关切，周瑞明却是突然起身跪了下去，朝着老太太一磕头道：“老夫人，求您可怜可怜孙儿，将绿萝赐给孙儿罢！就算是真的不行，也好歹别将绿萝发卖去那些不干净的地方，别因了我害了她！若真因了我害了她，我这辈子都是无法安心的！”

周瑞明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而且他那副恳求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

老太太咋一听见周瑞明的话，登时便是皱了眉头对于周瑞明迷恋一个丫头的事情，老太太自然是不喜的。

可是看着周瑞明这样，老太太却也心疼。再听见说绿萝要发卖，心中迷惑，便是皱眉道：“什么发卖？我们府上何时要发卖丫头了？”更别说卖去那些腌的地方了。

断是没有这个道理的。这样做了岂不是伤阴鸷？老太太信佛，对丫头下人一向宽和，从不许发卖去那些地方。就算犯了错，也顶多是撵出去，或是远远送去庄子上也就罢了。

可是如今听周瑞明这意思，竟是要将丫头卖去烟花之地了。这不是害人么？

不过其中的关节，大约也是和二太太有关罢？这般想着，老太太便是看了一眼二太太，二太太多少有些心虚，根本不敢对上老夫人的目光。殊不知越是如此，便越是印证了老太太心中所想。

老太太登时有些惊怒，意味深长的看着二太太，斩钉截铁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们府上从不许发卖丫头去那样的地方，以前没有，现在或是今后，都不许有！这等伤阴鸷的事情做了，只怕是要减寿削福的。有些人或许不怕，可我老婆子却是怕得很！谁若是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必定不会轻饶！”

老太太这番话，明显是针对二太太的。

二太太的眼皮跳了跳，不敢抬头。

周瑞明却是松了一口大气只要得了老太太的承诺，绿萝必定能安然无恙。至于其他的……他却是不敢奢求，只得眼巴巴的看着老太太，满是恳求。他本欲再说几句，可又恐连老太太也恼了绿萝，反而不美。

顾婉音却是在此时开了口，笑着扶着老太太往旁边坐下，轻声劝道：“其实有几个通房丫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而且那绿萝丫头并不近身伺候，仍是干净的。我瞧着她也聪明灵慧，去照顾瑞明也使得。如今瑞明伤了，正是要人伺候的时候。我瞧着他屋子里也没有几个丫头，若是将那丫头调拨过来，倒是也正好。难得瑞明求了几回了，老夫人若是再不答应，未免也有些不近人情了……”

老太太睨了顾婉音一眼，面上总算是缓和了几分。看了看顾婉音，又扭头去看周瑞明，心中到底还是被说动了几分。周瑞明从小就极为敦和，鲜少争什么抢什么，让人省心。如今他为一个丫头求了这么多次，可见真是喜欢。而且如今周瑞明受了伤，若真驳斥了他的请求，他必定郁郁不乐，于养伤也有碍。

自然最主要的，还是老太太觉得，多个通房丫头少个通房丫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当下便是叹了一口气，扭头问顾婉音：“那丫头品行如何？”

听老太太这样问，任谁也明白是老太太松了口，打算要如了周瑞明的意了。

顾婉音浅浅一笑，却也不大包大揽，只抿唇笑道：“这人是世子爷挑的，老夫人应该放心才是。而且我看了这么久，也觉得是不错的。”横竖人是周瑞靖挑的，可不管她的事儿。这个锅，还是由周瑞靖这颗大叔去扛着才是。省的日后出了什么岔子，旁人牵扯到她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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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永和郡主

听见人是周瑞靖挑的，老太太自然是放心了大半。旁人她许不了解，可是周瑞靖怎能不了解？若那丫头不是个懂事聪慧知进退本分的，周瑞靖必定是不会留的。而且，顾婉音也说是不错，想来再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

老太太心中已经是松动了大半。唯一的顾忌的，也就是怕人说周瑞靖兄弟二人公用一个丫头。

看出老太太心中顾虑，顾婉音低下头，柔声解释：“我已经将绿萝放出了我院子，祖母若是担心旁人说闲话，也大可不用先将名分定下。等到瑞明成亲之后，再公开将绿萝开脸也不迟。这样，旁人也没什么闲话好说。毕竟绿萝从我院子出去，再重新拨去伺候旁人，也实在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不过，若真是这样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怎么可能？不过只是一个障眼法罢了，总还是有人聪明，会看出几分端倪的。到时候，旁人会说什么，她也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不管人家到时候说什么，又关她什么事儿？自然有旁人去头疼的。横竖不用她操心。

老太太看一眼周瑞明，沉吟片刻之后还是答应了。

老太太未必瞧不出这件事情的弊端，只是周瑞明如此，若再是拒绝，实在是怕周瑞明失望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自暴自弃的，实在也不是什么法子。到时候，若是有人说闲话，直接下禁口令，自然也就没有人敢说道了。

周瑞明见老太太点头，自然是大喜过望，当下站起来便是朝着老太太一作揖，喜不自胜道：“孙儿多谢祖母成全！”

老太太见他这幅样子，总算是也露出几分笑容，柔声嘱咐道：“既得了心愿，可要好好养身子，再莫这幅样子了我看着都心疼。还有，在成亲之前，可是断不能动那丫头的。你可明白了？”

周瑞明自然是没有不应的。当下又朝着顾婉音也浅浅一施礼：“多谢嫂子割爱！”

顾婉音侧身让过，不敢受礼：“二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希望周瑞明能够听懂她的话才是。绿萝再好不过是个丫头。就算是将来做了姨娘，也不过是半个主子。一样是没有地位，任人宰割。若是周瑞明不懂分寸，受苦的也只会是绿萝。

周瑞明闻言，若有所思，却是很快低下头去，将神色掩藏起来。

二太太在旁边看着这幅情形只觉得心如刀割。换做平常，老太太疼爱周瑞明只怕她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可是偏偏如今周瑞明对她的亲近，竟是还不如一个顾婉音！这叫她如何咽下这口气？当下只恨不得能将顾婉音生吞活剥，拆吃入腹才能舒了这口气。

顾婉音如何感觉不到二太太好似要吃人的目光一般？可是二太太越是这样，她便越是笑得温婉柔和，端庄大方。

事情已经解决，自然也就没有多留的必要。而且老太太如此一番也是累了便是让人都散了。

只是走时，又不放心的重新嘱咐一遍顾婉音明日要进宫的事情。

顾婉音回了自己的院子，先前出去打听事情的素琴便是凑上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将事情始末说了：“二少爷见绿萝镇日不高兴，跑勤了一些，又用些小手段去哄绿萝高兴。二太太知晓之后，便是很不高兴。昨日二少爷又提起了绿萝丫头，二太太当场便是摔了杯子，将二少爷狠狠训斥了一顿。二人不欢而散，今日二太太一大早就让人将绿萝唤过去。”

顾婉音闻言，挑了挑眉竟是为了这么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情？也不知二太太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未免太过糊涂了一些！也不怪周瑞明和她离了心！要知道，绿萝不过是个小丫头如今虽然得了周瑞明的疼爱。可是要让周瑞明忘了绿萝有千万种法子，何必用这般极端的？

压迫太过，周瑞明自然会奋起反抗。

只是想起周瑞明脸上的伤口，她便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过这件事情暂且也算是有个结果了，顾婉音只感慨了一阵子便是将事情抛在了脑后。改而吩咐丫头们为明日进宫做准备。

想起进宫，顾婉音便是又想起了周瑞靖来。

当下忙着又让厨房炖了一锅补气血的汤备着，只等晚上让周瑞靖吃了。只是想了想，又吩咐碧荷，等汤好了，给周瑞明送一半过去。毕竟，周瑞明今儿伤势不轻，流了那样多的血，补一补总是好的。如今二太太正在气头上，只怕是想不起这些了。而她也不过是顺之劳，何乐而不为？

夜里周瑞靖仍是悄悄避开人回来的，仍是那副乔装过后的打扮。

顾婉音伺候他喝了汤梳洗一番之后，二人便是躺在床上说会儿话。

顾婉音有心试探一番，便是提起了明日进宫要给永和郡主请安的事情，末了又添上一句：“这永和郡主进京城，应该是很大阵仗才是，怎么我们却是没得半点消息？”说完，一双点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周瑞靖，倒是没有特意遮掩什么。

周瑞靖如何听不出顾婉音是话外有音？当下将顾婉音越发往怀里搂了一些，这才斟酌着缓缓开了口：“我护送的那个马车里，坐的便是永和郡主。我将她从河北送上京城。”

顾婉音闻言，当时就皱了眉头。那岂不是一路……不过旋即她又觉得自己想得太过，神色微微缓和了几分，只是仍有几分酸意克制不住的流泻出来：“永和郡主想必一定很美。”天天对着这样的美色，也不知周瑞靖他可否是动了心？

周瑞靖顿时低声笑出来。没想到顾婉音竟是还会拈酸吃醋，倒是和平日里有些不同的风情。见顾婉音那副样子，他心中微微一动，旋即有一本正经道：“谁告诉你永和郡主很美了？其实永和郡主面容有碍，所以这才这样大了才没有嫁出去。”

顾婉音吓了一跳，有些诧异的抬头瞪大眼睛看着轻描淡写的周瑞靖，皱起眉头下意识的便是反驳：“怎么会这样？”心中竟是不疑有他，只一心相信周瑞靖的话。

外头传闻说，永和郡主是个美人。

想必就算不是绝色，可也不应该差到哪里去。怎么会如此？莫非是小时候受了伤，这才导致容颜有损？若真是如此，那永和郡主也有些值得人同情了。

“那永和郡主脾性如何？”女子最是在意容颜，永和郡主这般遭遇，想必性格上也多少会受其影响罢？当下顾婉音便是向周瑞靖打听起来，唯恐明日一个不小心，让永和郡主生了气，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周瑞靖却是只当顾婉音还在试探，当下便是忙道：“我和永和郡主又不相熟，并不知晓这个。不过想必也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才是。”横竖端亲王不会教导出一个母夜叉来就是了。

顾婉音皱了皱眉头：“你们一路上京，怎么会不相熟？”她不过是疑惑一句，落在周瑞靖的耳里却又是变了滋味。周瑞靖只当她还在吃醋，当下心中丝丝窃喜甜蜜，却又有些微微的烦恼他如今这般，似乎有些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味道了？

“夫人这般，可是怀疑为夫？”周瑞靖拥着顾婉音，一本正经的问了出口。继而又郑重道：“放心，纵然那永和郡主美若天仙，也与我周瑞靖无关的。夫人大可放心。”

顾婉音“扑哧”一声笑出来，轻轻锤了周瑞靖胸口一下;“谁不放心了？我不过是好奇，多问几句罢了。对了那永和郡主进京来作甚？”那些个亲王，无事是绝不会进京城的，就连他们的子女也是一样。

“应当是等着太后赐婚罢。”周瑞靖轻描淡写的言道。

顾婉音吓了一跳：“什么？郡主不是面上有碍？这”这京城里这些王公贵胄，又怎么会愿意接受赐婚呢？女子容颜，可是要紧得很。谁也不愿意娶一个无盐嫫母不是？

周瑞靖唇角微微抽了抽，面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似在竭力忍耐什么。不过当下却是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手不安分的从顾婉音衣服里滑进去，在凝脂般的肌肤上一阵游走，声音也是变得暗哑低沉：“夫人，夜深了，咱们睡罢。”

顾婉音满面通红，周瑞靖都如此明显了，她怎么会不知他的意思？只是当下又有些担忧他的伤势：“你的伤”

“不要紧。”不过随即他却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便是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若是夫人担忧，不若由夫人主动好了。”

顾婉音脸颊似都要烧起来了，嗔怪的横了周瑞靖一眼，眉目上染了几分娇媚动人。

周瑞靖再是把持不住，翻身轻轻压了上去。

接着，自然是是芙蓉帐里**暖，一夜缠绵……

事毕，顾婉音累得睡过去，周瑞靖却是搂着她久久未曾睡着。一双眸子里精光慑人，也不知到底想到了什么，面色竟是有些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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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肆无忌惮

第二日早上天还未亮，顾婉音便是被周瑞靖起身的动作惊醒睁开眼睛便是瞧见周瑞靖轻手轻脚穿衣的样子。

伸手从后面环住周瑞靖的腰，替他扣衣裳上的扣子，她多少有些嗔怪：“怎么不叫醒我？妻子送丈夫出门，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世子爷如此，若是让人觉得我不贤惠怎么办？岂不是坑害了我？”虽说是嗔怪，可是也是在玩笑。

周瑞靖张开双臂任由她动作，闻言却是低笑一声，语气有些古怪：“昨日夫人累坏了，为夫的心疼，可舍不得这么早叫醒夫人。”

顾婉音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就领悟出周瑞靖话里“累坏了”的意思来，当下面色一红，却是板起脸恨恨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没好气道：“怎么堂堂的镇南王世子爷，也跟那些个无赖流氓一般？油嘴滑舌的没有个正经？”

周瑞靖转过身来，定定的瞧着她半晌，直将她瞧了个不自在，这才唇角缓缓翘起露出个笑容来，声音却是带着几分戏谑：“夫人怎么会知道我是跟地痞无赖学的？而且，谁说世子就不能如此说话了？什么时候规定的？我怎生不知晓？”

顾婉音辩不过他，只得将他往外推：“你不是还要出去吗？”见周瑞靖真往走，她又忍不住飞快追问一句;“今夜可还回来？”

“我在宫里等你们。届时，想必能一同回来。”周瑞靖回头，沉声答道。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光明正大的回来。”

顾婉音瞪大眼睛，随即心中一阵惊喜一说实话，这样偷偷摸摸的，总归是不好。而且，既然是能光明正大的回来，想必周瑞靖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罢？如此，他也就能在家中好好歇一歇了罢？

当下便是欣喜笑道：“那我让厨房准备好饭菜等着世子爷回来吃。”

周瑞靖点点头，转身出门。顾婉音忙开了窗往外瞧，却见周瑞靖轻巧的翻身上树，然后越过围墙而去。看着看着便是不由笑起来原来这几日他都是这样进来的。若是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贼罢？想着堂堂世子爷，竟是被人当做贼人一般追赶，她就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不过，看他身手这般敏捷的样子，估摸着他背上的伤，也的确是不碍事了罢？

顾婉音正痴痴看着冷不防听见丹枝的声音：“世子妃怎么也不穿件衣裳，就坐在风口上？仔细吹了风。”顿了顿又瞧见丹枝面上的笑容，便是有些讶异的仲头往外看去，结果自然只看见一如往常的庭院。再无其他什么。当下心中纳闷无比。

顾婉音被惊了一跳，忙收了笑容，淡淡回道：“没看什么，不过是两个雀儿打架罢了。”若是让丫头们知晓周瑞靖翻墙进出，只怕他的威严也都不剩了。

“原来是这样。”丹枝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的朝着床铺看了一眼，随即唇角露出一丝浅浅笑意。不过很快又掩饰过去，拿了衣裳替顾婉音披上。“既然起了那我便是打水来给世子妃梳洗罢？今儿还要进宫，要准备的实在是也不少。”

顾婉音点点头，随意用了一点子点心做早饭之后，便是起身更衣。在宫里不比家中，用些点心也可减少如厕次数，不必麻烦。

浅绿色绣花裙子，上头是翠色衫子，看着格外的清爽宜人。今儿的主角想必是那位永和郡主，那么她们就收敛了艳色，甘心去做一枚绿叶。虽说这身衣衫看着也不算华贵可是却也是清贵肉雅，而且明眼人一看料子和做工，便也知晓不凡。

首饰自然也有丹枝配套好，互相一衬，倒是平添了几分亮色，算是相宜得章。

再细细的匀了一层粉施了胭脂秒了眉，越发衬得她粉面桃腮，顾盼神飞。

顾婉音满意的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笑起来：“丹枝，你的手艺越发好了。”

“也要世子妃长得好才是。”丹枝浅浅一笑，也是极为满意。

顾婉音古怪的瞧了丹枝一眼：“你怎么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丹枝只是笑，却是不言语。扶着顾婉音盈盈起身，便是往老太太处去。一路走一路却是压低声音：“世子妃可问过世子爷了？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如今又被世子爷送去了哪里。可千万别有什么金屋藏娇的风流韵事才好。虽然周瑞靖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永和郡主。”对丹枝也没什么可瞒的，顾婉音便是说了。“永和郡主，容颜上有些……所以你也不必再担心。”况且，一个郡主，怎么也不可能嫁给周瑞靖做侧妃不是。不过丹枝对她的担忧，她也是领情的。

丹枝一愣：“容颜有碍？外头不是说，永和郡主貌若天仙？”而且，那日她听过永和郡主的声音只觉得清脆雍容，想来人也不会太差才是。可是这会子偏顾婉音却是如此说……

“世子爷说的，想来不会有错。”顾婉音却是肯定道。这种事情，周瑞靖总不会随便骗人，毁人清誉才是。然而她却是没有多想，为何当时周瑞靖说这个的时候，会是那副表情。

一时间二人再没话说，正好也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外头。

进去一看，老太太也是刚梳好头，正要戴首饰。

老太太今儿打扮得格外精神，石青色绣五福的衣裳，秋香色祥云纹嵌红宝石的抹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翡翠簪子将满头银发挽住。越发衬得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十足十的老寿星一般。

顾婉音不由称赞一句：“老夫人这样一打扮，年轻了许多。”

这时甘露碰上来一个盛放了翡翠串珠的匣子，她顺势挑了一串颜色最为厚重的，亲自给老太太嶷在颈间。想了想，又挑出一只祖母绿的宝石戒指给老太太戴上。

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翡翠串珠，不由笑了：“你的眼光倒是不错，这串珠，还是当初太后赐给我的。”

顾婉音抿唇一笑，抬起头来看着镜子，正好与老太太镜中目光对上，顿时眉眼一弯，笑意越发的浓厚起来：“若不是老夫人这般的大气雍容，怎么能压得住这样的颜色？只盼着将来我老了，也能如老夫人一般这样有福气才好。”

“我算什么有福气的人？”老太太笑意更盛几分，虽然口里不承认，可是笑容却是显示出顾婉音这话的确是拍在了马屁上。顿了顿，又道：“太后娘娘才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呢。”

“太后娘娘凤仪天下，如何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得的？我呀，只求将来能有老夫人这样的福气，儿孙绕膝就已是满足了。”顾婉音这话说得乖巧得体，引得老太太也是点头，欣慰的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若没有福气，如何做得镇南王世子妃？将来，还会是镇南王妃。

顿了顿，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道：“若是靖儿在我身边，我就更高兴了。”

“说不得今儿世子爷就回来了呢？”顾婉音笑道，“世子爷一定平安无恙，老夫人只管放心才是。”

“但愿你这话应验罢。”老太太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一脸肯定的顾婉音，忽然又勾起一丝笑容，柔声道：“等靖儿回来，你再替我生一个曾孙，那就更好了。”

顾婉音面上一红，登时腼腆的低下头去，竟是十分羞涩的样子。然而却是鼓起勇气接话道：“我也盼着能替世子爷开枝散叶。只愿菩萨能偿了我这个心愿才好。”

老太太闻言，心中十分满意，笑容又多几分。一时间竟是将那师太曾说过的话都忘了。态度越发柔和了几分：“走罢，咱们该进宫去了，可别落了后，让人觉得咱们架子大。”

“老夫人说得是。”顾婉音伸手扶着老太太起身，自然而然的取代了甘露的位置。

甘露顿了顿，却是又退到老太太另一边，也是伸手扶住老太太。一时间，竟是和顾婉音一左一右的将老太太护在了中间。

顾婉音侧头看了一眼甘露，甘露顿时低下头去，一副乖巧温婉的样子。

看似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可是实际上，却是有些奇怪了第一，顾婉音和老太太都是主子，第二顾婉音和老太太都有诰命之人，寻常人如何能与她们并肩？平日没有旁人，甘露扶着老太太自然是再寻常不过。可是既然有了顾婉音搀扶，甘露就不该如此。

甘露这般，岂不是有些不信任顾婉音，怕她将老太太扶不好的嫌疑么？而且，身份上也逾越了不是？

只是甘露是老太太心尖尖上的丫头，自然不会又人来挑这个毛病。所以，甘露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顾婉音微微一笑，低头柔声赞道：“甘露真是个贴心的，瞧她多关心老夫人？老夫人的事，她都是亲力亲为的。将老夫人交给你照顾，我们再没有不放心的。”

甘露一颤，头埋得越发的低了起来。顾婉音这话，一言点中了她的惶恐。

老太太闻言，也是笑着言道：“可不是，甘露最是贴心的。”说着便是侧头看了一眼甘露，见甘露走在她旁边，忽然若有所思的又扭头看一眼顾婉音，然后便是皱起眉头，言道：“甘露，你这幅样子让人瞧了，旁人只当咱们周家没有规矩呢。纵然你担心我，可也不该如此！世子妃是我孙媳妇，她服侍我，自然没有不经心的。而且你这般与她同排，可算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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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初见永和

老太太可是从来不曾如此对甘露说过一句重话。可是今…

顾婉音心中却是冷笑一声甘露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如此行事。可是甘露却是忘记了，老太太一向注重规矩，而且她就算再不济，也好歹是有诰命的正经世子妃，老太太自然不会当着众人驳她的面子。而且别忘了，若是老太太真想将甘露放在周瑞靖的屋里，自然不会让甘露因为这个就让她厌弃了。此时将态度摆端正了，一来是给了她面子，二来也是给甘露说明了身份敲了警钟。

看来老太太是真的打算将甘露放在周瑞靖房里了。否则，也不会如此训斥甘露。

再瞧甘露，受了老太太的训斥之后，纵然委屈却也赶忙松了手退后道：“是奴婢一时疏忽了，还请世子妃责罚。”

如此楚楚可怜，如此委曲求全，若是她真的顺水推舟再说几句什么，纵然不罚甘露，只怕也会让人觉得她不能容人罢？顾婉音心中冷笑，面上却是越发柔和起来：“这是什么话？你服侍老夫人尽心尽力，就算这样也算不得什么。你也不必如此惊恐。”

老太太柔和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微微有了一丝笑意：“你是个有容人之量的。”

一句话，竟是就将事情这么揭了过去。换句话说若她不这么说，那是不是就代表她没有容人之量？顾婉音笑意不减，心中却是有些渐冷。当下低下头去，遮住她自己眼中的情绪，轻声道：“咱们走罢老夫人，再不去，只怕是迟了。”

于是二人便是往门口而去。马车自然是早就备好了，扶着老太太上了马车，顾婉音这才又自己上了。本她也不欲多言，只是想着若是都不言语未免太过烦闷·于是当下顾婉音便是挑着一些话说了：“老夫人，您说永和郡主进宫，咱们去觐见，可是有什么说道？”她不懂的事情·想来老太太多少应该明白些，毕竟，老太太岁数摆在那里，见识怎么也该比她多才是。

老太太微微一笑，沉吟片刻才斟酌着答了：“这样的情况，想来应该是为了给永和郡主指婚吧。命妇进宫召见，谁家没个为成婚的子嗣？看了永和郡主之后·那些个觉得好，想求娶的人自然就会想法子。虽说是指婚，可也要都相中了才是，总不能真就直接赐婚，那若是将来夫妻二人不和，岂不是反而不美？”

顾婉音点点头，心中却是没有担忧反正横竖，一个堂堂郡主是绝不可能嫁给周瑞靖做侧妃或是妾的罢？当下她浅笑着遗憾道：“可惜咱们家是没有适婚的男子了·否则若是合适，说不得咱们家也能娶个郡主。”

其实这也是不现实的。周家如今招人忌讳，若是再这么高调的娶了郡主·和端亲王扯上关系。纵然端亲王只是个闲散王爷，可是却总也是皇族之人不是？当初周瑞靖娶了她，未尝没有避祸的意思。就算顾家出了个荣妃，可是却也是个不打紧的。没有子嗣的妃嫔，纵然得宠也翻不起浪花来。圣上一开始就从没打算让荣妃有孕，不是么？

只是现在……顾婉音却是有些隐隐担忧。荣妃现在可是有孕了。也不知道圣上会不会生出什么想法？

“这倒是。”老太太也是不无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老太太倒是真心觉得遗憾：毕竟娶了郡主，对周家来说可是多了一层保护伞。只可惜……侧眼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顾婉音，老太太悄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若说待人处事，伺候丈夫孝敬公婆，自然顾婉音也是不错的。可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她的出身……

就在老太太再度因为身份有些膈应的时候，顾婉音却是已经想着，大约觐见完郡主之后，便是能见着周瑞靖了罢？周瑞靖这次立了功，也不知圣上会如何？

是封赏？还是更加忌惮？

而周瑞靖，又会如何应对？想来凭着他的手段和机智·定能化险为夷的。

一路行至宫门口，顾婉音先下了马车，这才又扶着老太太下车。一个小宦官迎出来，笑眯眯道：“镇南老王妃和世子妃，请随我来。”不必说，自然是迎接她们，顺带指路的了。

依旧是乘了青布小轿一路进了后宫，到了太后的宫中。

老太太走前，顾婉音落后老太太一步低头恭敬的跟在后头进了大殿。进殿之后，她飞快用眼角余光往中间一看，却是没见太后，当下便是不敢再乱看，眼观鼻鼻观心。

太后虽然还未曾出来，可是殿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想来也都是受诏而来的命妇了。只是人虽然不少，可是却是没有一点杂声，互相之间一句话都没有。

有女官迎上来，笑道：“镇南老王妃快请坐，太后片刻就出来了。”一面说，一面将二人引到正位下首处，那儿正好空着两张椅子，一前一后。老太太自然就坐在了前面那个上，而顾婉音则是坐在了后头。再看其他的命妇，大约也都是如此坐的。年长在前，年少在后。四下望去，有不少面熟之人与她们颔首招呼。顾婉音忙也笑着颔首，招呼回去。这样的场合，若是冷着一张脸或是没看见旁人的招呼，旁人只当你是性格高傲，冷漠无礼。

一时间总算是招呼完毕。而陆续又来了一些人。

等到人都到齐了，顾婉音看见一个女官挑开帘子往内室去了。想来，大约是去请太后了吧？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太后便是从内室出来，带着和煦的笑意四下看了一眼。

底下的人自然是不敢耽搁，忙各自都起身行礼，给太后请安。太后面上笑意越发深了几分，却是等到坐定了才言道：“免礼。快坐。”

于是顾婉音她们这才敢起身，又小心翼翼的坐了。虽说是坐，可是到底不敢坐满了，只沾了半边，背脊挺得笔直。唯恐失了仪态，惹人笑话。

太后等到众人坐定，便是拉过扶着她出来的一个少女，笑道：“你们没见过，这是永和郡主。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哀家还抱过她呢，一转眼都出落成了美人儿了。时间真是快。”

虽说永和郡主年少，可到底是郡主。除了老太太这样品级的命妇，其他人自然也是要参拜的。只是永和毕竟是皇室血统，老太太她们也不敢着的就坐了，也是忙起身来。

永和郡主倒是大大方方的免了众人的礼，因没抬头看，顾婉音只听见永和郡主的声音，只觉得清脆婉转，真真如出谷黄莺一般。听了这声音，她越发的难以想像，永和郡主面容有损。因了好奇，她便是总想着抬头看看。

自然，她是不敢真的抬头去看的。

待到众人又重新落座，太后便是拉着永和郡主坐在了她的身边，然后这才又笑言道：“你们也不必拘束，哀家召你们来可不是为了看你们拘束。咱们一起说说笑才好。”

太后的意思是给永和郡主找婆家，自然不会让众人一直这么拘束下去，否则该如何相看？

于是，便有那些个善于言谈的先开了口逗趣儿。气氛也是渐渐活络起来。那永和郡主也是个大方的，并不似一般小女儿似的羞涩，反倒大气。想来，这就是天家女儿和普通女子的不同之处了罢？

气氛渐渐活络，顾婉音自然也就不必再一直低头，总算是趁机抬头看了一眼那永和郡主。

不过随即她却是怔住那永和郡主面容姣好，目如点漆，肤若凝脂，桃面粉腮，眼波流转之间，说不出的灵动风流，哪里有什么妨碍了？哪里如周瑞靖说的那般……一时间，她忽然明白过来只怕她是上当受骗了！想来昨夜里那句话，不过是周瑞靖故意逗弄她呢！谁知她竟是真的信了！

一时间她又羞又恼，偏面上还不敢表现出分毫，只在心中暗暗咬牙切齿。心中想着回去之后如何质问周瑞靖才好，竟是敢如此戏弄她！

太后的目光却是扫过来，顾婉音一时走神不擦，却是被太后声音惊醒：“镇南王世子妃，看什么竟是看得入神了？”

太后声音里带着笑意，想来不过是随意一问，可是真的是否随意，那就不知道了。毕竟，顾婉音这般盯着人瞧，的确是有些失礼了。

顾婉音一惊，暗骂自己一声，忙低下头去，亦是笑着回道：“臣妾见永和郡主大方端庄，和寻常女儿大为不同，一时间又因郡主美貌惊愕，故而才失了神。只觉得果然是天家之女，非寻常人可比得的。”

这一番话，便是将永和郡主捧上了天去。不过想来按照太后的心思，只怕应该就不会怪罪。反而应当喜欢才是。纵然就算不喜欢，可也不应该会讨厌，更不至于就发落了她。总也能让她蒙混过关才是。

果不其然，太后顿时笑出声来，看样子竟是极其高兴。就连永和郡主，虽然并且多羞涩，可到底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拿眼睛去看顾婉音。就在顾婉音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的时候，谁也没料到，太后笑过之后却是突然话锋一转：“原来竟是如此！你既然如此喜欢永和，那哀家做主，将她赐给周瑞靖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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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回绝

太后这一句话，可谓是石破天惊。不仅顾婉音惊了，就是，也都一时忘记了什么礼仪端庄，瞪大了眼睛看向顾婉音。自然，也有那些个朝着太后和永和郡主看的。只是却都没有看顾婉音那般的明显罢了。

顾婉音只觉得自己面上僵硬无比。想来此时脸上的表情是都被人看了去了。只是太后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玩笑耶？认真耶？顾婉音看着太后面上的笑意，竟是一时分辨不出。

永和郡主是什么身份？太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就算真要给周瑞靖，那身份呢？永和郡主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屈居人下。那么是不是说，太后的意思是……

老太太也是震惊异常。看着太后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竟是下意识的朝着永和郡主看过去。

然而永和郡主只是面颊微粉，并看不出什么震惊恼怒之色，竟像是早就知晓一般。永和郡主目不耩睛的看着顾婉音，似乎也和太后以及众人一般，等着听回答。

老太太心中一沉，随即却又有一丝松动，若太后说得是真的，真要将永和郡主……那么周家又是怎生一副情形？

单只想了想，老太太便是心中一动。只是眼角余光一瞥却又看见了坐在后头的顾婉音，最终有些失望的将这个念头按捺了下去。

顾婉音终于是回过神来，心知自己方才失了仪态，只怕已经不少人暗中笑话了，不过当下也不避忌，反而坦然的与太后对视，一双清澈幽黑的眸子里全是真诚：“太后娘娘请恕罪，臣妾一时震惊，竟是失了仪态了。”

太后自然不可能会介意，当下便是笑着慈和道：“这有什么。倒是哀家想必吓了你一跳罢？”

太后如此态度，顾婉音自然也是微微一笑，不敢有半分怨怼，只当是太后玩笑道：“可不是？太后娘娘这玩笑开得实在是……妾身真真吓了一大跳。郡主这般品貌世子爷若是还未成亲，必定是极其愿意的。如今……郡主身份尊贵，怎么能如此委屈？”

这句话她几乎说得直白相信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她的回绝。

只是这样一来，她不仅是将太后得罪了，只怕是将这位永和郡主也得罪了罢？

她飞快的往太后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便是垂下头去。太后倒是还没什么反应可是那永和郡主，却是反应极大。雪白的皓齿轻咬着红润的菱唇，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哀怨和羞恼。

想来也是，以永和郡主的身份，应是从小到大都不曾吃过什么苦头，更是没有几人敢违逆她的意思。如今顾婉音却是如此的直白拒绝了，而且提醒她她身份尊贵，不该与人做妾。这对她而言不是羞辱是什么？

太后像是料到了永和郡主的心思，不动声色的用手拍了拍永和郡主的柔荑，以作安抚之用。虽然心中也是有些着恼太后面上笑容却更胜了几分：“周瑞靖此番河北之行，可是立了大功。方才哀家一时心起，便是开了个玩笑，倒是有些冒失了。永和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与人做妾。”

瞧着太后那副神情，果真像是有些懊恼她自己方才的话一般，而温和的眼神让人看来，更是不会让人觉得，方才太后那话是真心的就算是真心的，此时太后已经如此说了那无论如何都只是个玩笑。

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太后这样说了，众人也都纷纷回神，各自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的说起其他事情来。一时间，气氛再度恢复了和乐融融的样子来。

只是经过这么一个插曲之后，原本大方端庄的永和郡主却是一言不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面上的失落几乎掩饰不住。这样明显的态度，那些个惯于察言观色的夫人们，哪一个还看不出来些端倪？就是顾婉音也忍不住暗自嘀咕只怕这永和郡主，对周瑞靖真存了什么心思了。

既然看出了永和郡主的心思，故而原本多少存了心思的人都决定先将这事儿缓一缓

永和郡主不好受，顾婉音心头此时也同样不好受。一股火气慢慢的从心底滋生出来，只是一时间她竟是有些分不出到底在生谁的气？太后？周瑞靖？亦或是永和郡主？或者，兼顾有之罢？

而且，这件事情到底是谁的意思？只是永和郡主的？还是太后和圣上也都搀和在其中？

顾婉音只觉得苦涩难言，难道她真守不住周瑞靖？难｜道真是她太过强求了？

只是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只能哑巴吃黄连，将苦涩和委屈都悄悄咽了，面上还不好表现出分毫。依旧该说话说话，该微笑就微笑，决不能失却了镇南王世子妃的体面。如若是换成了平头百姓，那该多好？她就是大闹一场也不要紧。可是偏她们都不是什么平头百姓。

顾婉音也悄悄的观察过那永和郡主。凭着良心说，她真不明白为何永和郡主竟是看上了周瑞靖。永和郡主且不说身份，就是她的容貌，也是不差的，尤其是那份气度，谁人嫁不得？可是偏偏……

说了一阵子话，太后便是借口累了，便是让人散了。只是却偏偏留下了老太太和顾婉音。对外头说的是想和老太太叙话，可是实际呢？顾婉音估摸着，只怕不是为了叙话罢？说不得，症结还是在永和郡主身上才是。

顾婉音只觉得心中一阵阵莫名的烦躁。只是太后发了话，她能奈何？就算再怎么不愿，却也不能反抗。

甚盈，她不由想若是太后强行赐婚呢？届时该如何是好？

太后果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只留下老太太在屋中，另打发了她去别的地方消遣时光。不仅她，就连永和郡主也是未曾起身。永和郡主低头摆弄腰上佩的香囊，虽然未曾抬头，可是顾婉音分明感觉那永和郡主一直都在留心她的一举一动。

顾婉音挺直了背脊，不肯松懈半分。

太后先和老太太说了几句家常闲话，便是又话锋一转，说起了永和郡主：“永和丫头不仅心思巧妙，手上功夫也好。什么刺绣缝纫，什么琴棋书画，都不在话下。更难得的是，她那样的身份，厨艺也了得，那日她做了点心给哀家尝尝，哀家可是吓了一大跳。这样好的丫头，真不知他爹娘怎么养的。比起我们宫里这些公主们，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知谁将来有福气将她娶回去。”

太后这话，分明就是在暗示什么。

老太太如何听不出来？可是这件事情……看一眼顾婉音，老太太终归还是笑着点头：“可不是？永和郡主这样尊贵，又这样贤淑，将来也不知要找个什么样的好的呢。太后娘娘您可别心急，千万呀要好好挑选，不然可不是委屈了永和郡主？”老太太这番话说得婉转温和，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闻言，顾婉音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老太太，她如何也么想到，老太太张口竟是就隐晦的回绝了。可不是？周瑞靖已经成亲，若是真将永和郡主嫁过来，可不是委屈了她是什么？

只是，老太太一向都觉得她身份太低配不上周瑞靖，怕将来她不能成为周瑞靖的助力，一心想着给周瑞靖再娶个身份高的侧妃不是？可是如今……老太太的拒绝，实在是叫人意外。

不过其实也不是老太太突然开了窍，只是这件事情毕竟还要问过周瑞靖的意思。而且，永和郡主的身份，未免太过尊贵了一些。而且还是亲王之女，多少让老太太心中觉得有些不妥。自然，也是有顾及顾婉音的意思的。顾婉音嫁过来，所做的一切老太太都看在眼里，说觉得不满意也是假的。周瑞靖那样清冷的性子，都对顾婉音如此，老太太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也要顾虑几分才是。

老太太可不想因为这个事情，与周瑞靖离了心。

太后似乎有些意外，深深的看了老太太一眼，想说什么却又扫一眼顾婉音，随后笑笑却是只应和一就也就作罢了。

太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永和郡主，忽然心中一动，笑着指着顾婉音道：“永和丫头，哀家记得这几日御花园里那莲蓬可以摘了，你带着世子妃去瞧瞧。老王妃以前最喜欢吃新鲜菱角和帘子，你们去摘些。也走动走动。年轻人，如何能老是和我们这些老人在一处闷着。

太后分明是想将她们二人支开，然后私下同老太太说话罢了。

老太太感激的看向太后，神色有些激荡：“难为太后娘娘还记得。”不管太后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她都该谢恩。

太后发了话，顾婉音她们自然是不敢不从的。不过，顾婉音也想会会这个永和郡主，试探试探永和郡主的心意。

而永和郡主，差不多也是抱着相同的想法，二人倒是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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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不撞南墙不回头

永和郡主当下便是起身，落落大方的看向顾婉音，微微一笑“请。”

顾婉音也是回了一个笑容，起身大大方方的跟着永和郡主告退而

永和郡主刚进宫没几日，自然也对宫中各处不熟悉，所以仍是有一个女官在前头指路。起先二人都不曾说话，只是各自心中却也不见得都没个想法。只是顾婉音瞧着永和郡主那神色，便知她不会一直沉默下去，便是索性耐着性子等了。

果不其然，永和郡主毕竟从小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性子，耐性自然不如她好。见一路她不曾开口，刚走到荷花池旁边便是再忍不住，吩咐了女官和太监下去采摘之后，便是与顾婉音在岸边站定，转过身来，倒是也没有先冒失的开口，而是久久的看了顾婉音一眼，这才笑着开了口：“久闻世子妃大名，今日才得一见。果真是极好的。”

永和郡主这话说得倒是极有学问久闻其名，倒是在哪里久闻其名？想永和郡主远在河北之遥，如何会听说她一届小妇人的名号？所以，想来也是附带的罢？因知晓了周瑞靖，又特地打听了，所以才会知晓妯罢？又或者，干脆就是在周瑞靖那儿听说的？

顾婉音浅浅一笑，低头避开了永和郡主的目光，柔声道：“我不过是一届小妇人，哪有什么大名？倒是今儿见了永和郡主，才是真真的惊了一跳呢。”初次见面，就想着要和她抢丈夫了，如何不让她吃惊？而且，永和郡主还是这样的身份！

永和郡主闻言，目光一缩，手指无意识的收紧了几分，眼底也露出几分难堪来。她如何不明白顾婉音的意思？当下咬了菱唇，好不容易才将情绪平息，又幽幽道：“我在进京的路上，曾遇到了劫匪，原本跟随的侍卫和奶娘嬷嬷，大多都命丧在劫匪刀下。就是我，也险些被掳去。若不是镇南王世子及时赶到，否则我只怕是要没命的。因此我对周瑞靖他……很是感激。”

顾婉音闻言，心底有一丝不舒服升了起来。前一句那永和郡主还称呼周瑞靖为世子，后一句却是直呼其名了。这算是什么？是在明摆摆的告诉她，她永和郡主，和周瑞靖一路进京，早已经不是陌生人，甚至能直呼其名了？

而且，救命之恩，感激？因为英雄救美，所以永和郡主她就打算以身相许？甚至不在意周瑞靖他已经娶妻？

真真是天底下的笑话。那若是不是周瑞靖救了她永和郡主呢？因周瑞靖的英勇和年轻有为，所以永和郡主才愿意以身相许的罢？换成一个相貌一般的的平头百姓，她永和郡主可还愿意以身相许？想必是不愿意的吧？就算是永和郡主愿意，太后也未必会如此支持了。

“原来如此。”顾婉音似乎也为周瑞靖的英勇自豪，神采都飞扬起来：“世子爷虽然看着面冷心冷，是个冷酷的，可是实际上，世子爷也是极为热心的。”顿了顿，又柔声对着永和郡主言道：“其实郡主也无需如此挂在心上，不过是举手之劳，相信世子爷也不希望郡主如此在意此事。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相信任谁看见了，都不会置之不理。”

顾婉音这幅态度，看在永和郡主的眼里，只觉得刺目非凡。心中也是一阵阵的反感和妒恨。顾婉音这样，分明就是在告诉旁人，她顾婉音是周瑞靖的妻子。与周瑞靖本是一体。最让永和郡主觉得难受的是，在她眼里看来十分在意的事情，却让顾婉音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不堪一提！

这分明就是在嘲笑她，堂堂一个郡娈，要与人争夫！

永和郡主从不到大，何曾受过如此的委屈？当下只觉得又气又恨，一时恨不得将面前笑得温婉大方的顾婉音摁进湖里去！一时间又想着周瑞靖那般的在意顾婉音，若是她将来嫁过去，只怕顾婉音是不会与她好过的！渐渐的，永和郡主只觉得顾婉音无比的碍眼。

顾婉音自然是瞧见永和郡主面色渐渐的变了，心知只怕永和郡主是恼羞成怒了。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永和郡主，也不知到底是如何想的？怎么就认定了周瑞靖？周瑞靖那副样子，怎么就能惹得这位郡主芳心暗许，非君不嫁了？

虽然心有疑惑，可是她却也不曾怀疑过周瑞靖。

在她看来，周瑞靖若是真对永和郡主有意思了，那就不是今日这个局面了。只怕太后就直接赐婚了，而不是还要试探一番，见她态度坚决，竟是又改口说不过是玩笑。

“凭着周瑞靖的能力和家室以后肯定不只有一个女人。”永和郡主突然笑着说了这么一婷面上看着是清风细雨，不过是提醒一句。可是实际上呢？从眼神里就看出，只怕永和郡主说这件事情。不是单纯提醒。

顾婉音抬头迎上永和郡主的目光，大约有些猜到了永和郡主的心思。随后淡淡一笑，随意的言道：“这个看世子爷的意思。若是世子爷需要，我自然是没有旁的话说。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永和郡主，剩下的话却是没说完。

永和郡主面上一白，有些明白了顾婉音没说完的话。想来是想说只是周瑞靖不愿意的话，谁也没法子是吧？而且，凭着她的身份，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顾非要倒贴。就算她肯，圣上和太后以及端亲王都不肯。皇室的颜面，比她的意愿重要多了。

顾婉音这句话，几乎直接点在了永和郡主的死穴上。让她反驳不能。堂堂一个郡主，总不能强迫人家娶她罢？那岂不是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见永和郡主不言，顾婉音却是不肯就此作罢，反而笑容更温和更柔软的劝道：“郡主这样的人才，将来必定能寻个绝世无双之人做夫婿。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哪怕是皇亲真胄，也是任由永和郡主挑选，所以，永和郡主更不该死死把着周瑞靖不放手。应该放开眼睛，自然能寻到更好的。

永和郡主攥紧了拳头，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十分锐利的直接钉在顾婉音身上，却是不咸不淡道：“周瑞靖能力出众，十分能干，也不知多少人羡慕世子妃呢？”

听永和郡主的言下之意，她竟是就只看中了周瑞靖，再容不下其他

顾婉音眉头轻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却是不再与永和郡主说起周瑞靖的事情，反而转身看向池子里采莲子和菱角的太监，笑道：“莲子和菱角没有成熟之前，也是不好吃的，食之无味。希望他们能仔细挑选才好。没熟之前，强摘了也是不好，生生浪费了。”说完侧头看了一眼永和郡主，柔声反问：“郡主说是不是？”

永和郡主一愣，有些意外的看一眼顾婉音，随即却是加深了唇角的笑容，随后淡淡道：“不尝尝，怎么知晓好吃不好吃？有些人喜欢熟透的，有些人，或许就喜欢那些个青涩些的。”

顾婉音吐了一口气。不愿意再开口多说看样子，这个永和郡主是水泼不进，根本听不得劝了。

也罢，既然永和郡主已经打定了主意，瞧着这势头想必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索性就让她瞧瞧周瑞靖的意思又如何？横竖只要周瑞靖自己不愿意，永和郡主又能如何？总不能要死要活的要嫁进来。

太后和圣上，绝不会容许这样的笑话发生在皇室。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顾婉音索性开门见山：“郡主方才问我，将来世子爷必定还有其他女人。其实若真世子爷愿意，我就是让出正妻之位又如何？世上男子何止千万？少了周瑞靖，必定还有其他人。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绝不会强求周瑞靖留下，索性干干净净的求了休书家去又如何？”

这番话可谓是惊世骇俗。饶是永和郡主这样的人物，也是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顾婉音愣愣出神。

顾婉音却是回了永和郡主一个恬淡的笑容。只是永和郡主却从她坚定的目光中看出，只怕顾婉音这话不是作假。

永和郡主渐渐的回过神来。然而涌上心头的却不是什么感悟和后悔，而是……欣喜。听见顾婉音愿意让出正妻之位，她心头克制不住的涌出欣喜和疯狂来或许……

顾婉音对周瑞靖极有信心。至于永和郡主的小心思，她只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永和郡主身份尊贵，天之骄女，可是这身份，也成了枷锁桎梏，让她不能如一般女子那般的随性而为。

恰巧这个时候太监已经将船撑了回来，顾婉音便是凑上去瞧新鲜的菱角和莲子。

永和郡主看着顾婉音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深厚起来她是郡主，又得圣上和太后宠爱，她想要的，自然没有得不到的。周瑞靖拒绝了她不打紧，可是若是关乎镇南王府的兴衰灭亡时？周瑞靖又待如何？到时候，她和世子妃顾婉音之间的差别，一下子便是显现出来。到时候，周瑞靖还能坚持的守着顾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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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为敌

一路回了太后宫中，顾婉音却见一身明黄常服的圣上坐在太旁边，忙低下头去，不敢胡乱抬头看一眼。

不过饶是如此，她仍是看见了坐在老太太下首处的周瑞靖。当下嘴角便是露出笑意来总算是要回家了。一面低头一面却是恭敬的行礼请安。

再不动声色的瞧一眼老太太，果不其然见老太太一脸的欢喜之色。

永和郡主自然也是瞧见了皇上，当下忙和顾婉音一同行礼。

“都免礼，赐坐。”圣上不知今日心情好还是怎么的，竟是格外的和颜悦色，往日的威严压迫竟是收敛了许多。

永和郡主和圣上本就是有血缘之亲，所以自然又和旁人是不同的亲近，竟是笑着言道：“圣上可要尝尝新鲜的菱角和莲子？这是儿臣方才和世子妃一同去采摘的，新鲜着呢。”听她这样说，旁边提着篮子的女官自然忙将篮子送上，永和郡主也不客气，接过来之后便是送到了圣上跟前，说不出的宠溺。

“胡闹，好歹也找人剥开再送上来。你这样可怎么吃？”太后极为宠爱的呵斥一句，语气却是笑盈盈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和·显然不过是提醒一句罢了。

“原来莲子和菱角都熟了？臣妾记得皇上喜欢吃菱角糕，正好让人做来尝尝。”段贵妃的温柔的声音传来，顾婉音这才发现原来段贵妃也在，就坐在圣上的下首处，笑盈盈的。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段贵妃微微侧目，笑容深了些许。

顾婉音只觉得段贵妃这个目光说不出的古怪。似乎饱含着其他的意思，可是仔细瞧的时候，却又瞧不出什么。

直至段贵妃的目光从永和郡主身上一扫而过，她才陡然恍然大悟大约是指永和郡主罢？太后今日说了那样的话，但凡消息灵通的，也应该知晓。不过段贵妃特地提醒她此事，想必不是因为这个才对。或许，圣上还有其他的意思？

圣上没再接口反而转而看向周瑞靖：“你立了大功，着实劳累，朕准你十日假，让你好好休养一番。届时再为朕效劳，为我朝建功立业。”这番话语气和煦，全然不似对臣下的态度，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嘱咐一般。

顾婉音侧头瞧着周瑞靖，周瑞靖果然一脸凛然的起身谢恩：“臣下谢过圣上。”那副样子说不出的忠肝义胆，仿若此时圣上要他的命，他也能毫不犹豫的奉上。换做他人，定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这多亏了平日里周瑞靖都是一副冷淡平静的样子。

再瞧圣上，果然是很满意。不过就算不满意，想来也绝不会表露半分。笑着点点头嘉许看一眼周瑞靖后便是侧头看向太后：“太后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周瑞靖累了这么久，风尘仆仆九死一生的回了京，想必也是很累了。早些让他回去歇着才是。”

看来圣上也是惯会收敛情绪的，此时他如此神色如此言语，竟是丝毫看不出他对周家的猜忌，反而显得圣眷浓厚，格外恩宠。

太后点点头，却是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永和郡主，柔声询问：“永和你不是说想看看京里的风土人情？”

顾婉音心中一动直觉太后说起了这个，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正是呢。”永和灿烂一笑，眼波却是微微流转，投在了周瑞靖的身上。刹那墨玉般的眸子里便是绽出绚烂光华来十分夺目，平添许多妩媚。不过好在她只看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着太后道：“难为太后您记着。”

或许旁人没看见这一瞥，可是顾婉音就在周瑞靖的旁边，自然是瞧得分明。当下便是明白，只怕这永和郡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果不其然的，太后只微一沉吟便是忽然笑起来，目光投向老太太：“既然如此，那你便随着老王妃去如何？你是哀家的孙女，自然也是老王妃的孙女，去他们家中小住也是无妨的。宫门森严，进出多有不便，若是在他们家，自然方便许多。世子妃也是个和善的，想必定能与你和睦相处。”这般说着，目光便是微微转了转，往顾婉音身上扫了一眼。

顾婉音心知肚明，只怕这是太后的试探和警告罢？当下顾婉音从容一笑，不见丝毫反抗和不喜，温温柔柔的对着太后保证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妾必定会照顾好郡主。”既然郡主不死心，非要来试试，她自然有法子让这位尊贵的郡主改变主意。而且，那位郡主打的什么主意，她也心知肚明．叫永和郡主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般想着，顾婉音面上笑容越发和煦温和起来，腹中心思丝毫不显。

然而这笑容落在那永和郡主眼底，却是莫名让永和郡主身上一紧，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是再仔细瞧的时候，却又不见任何怪异之处。可饶是如此，永和郡主还是忍不住微微侧头，避开了顾婉音的目

老太太听见顾婉音如此一口应承，心中自然也没有反对的，只是多少有些讶异，当下面上带笑道：“太后娘娘若是放心将郡主交给我们，我们必定会好好招待郡主，断不会让郡主失望。”要说真没存什么心思，那也是假的。只是想着永和郡主的身份，老太太多少有些踌躇罢了。只是现在看着太后生生，以及永和郡主的意思，分明就是想要让永和郡主与周瑞靖……她自然是乐见其成。

只是碍着顾婉音，不好表现得太过罢了。

太后见顾婉音如此识趣，自然是笑容更盛了几分，嘉许笑道：“世子妃果然是个大度的。”

大度？如何会用大度二字来形容？顾婉音心中冷笑，对太后的意思了若指掌。只怕，让永和郡主住进镇南王府中，不仅仅是为了让永和郡主能够出门方便，更是为了给永和郡主制造机会罢？不过太后也真真舍得，永和郡主一个姑娘家，就这么送进了镇南王府中，也不怕将来惹人闲话？还是说……太后对此早已经是胸有成竹，并不担心将来被人诟病？

心中一寒，蓦地一惊，可是顾婉音我却是笑得愈发的温婉大气。只是笼在袖中的手指却是渐渐的缩紧，指甲几乎嵌进柔嫩的手掌。看来，太后是要用权势相逼了。只是……纵然是太后和圣上，总也有需要顾及的地方罢？那么她顾婉音，就姑且放手一搏便是！眼底蓦地闪过一丝狠辣，不过却被长长的浓密睫毛遮去。

上辈子她处处忍让，换来悲剧收场。这辈子，除非忍让能换来好结果，那么……绝不忍让半点！她要的幸福，谁若要破坏半点，那便是与她为敌！为了捍卫自己所拥有的该拥有的，她会全力以赴，不惜旁人或许未曾觉察顾婉音的变化，可是周瑞靖却是敏锐的扫了一眼，不期然正好就看见顾婉音眼底那丝冷然，当下便是有些讶然。他还从未见过顾婉音如此模样。

太后问过老太太和顾婉音，却还不肯罢休，又看向周瑞靖：“世子爷以为如何？”

周瑞靖一愣，抬头沉静的看一眼太后，唇角略露出几分微笑，眸子却是垂下去，声音亦是不置可否：“臣下府上自然是欢迎的。能得郡主大驾光临，是臣等的福气。只是臣恐怕内人她怠慢了郡主。”

“这个你却是不必担心。”太后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的又扫一眼顾婉音，便是扭头看向永和郡主，出声吩咐道：“还不快去收拾东西去？正好随着镇南王世子一同出宫去，省得日后再麻烦旁人护送你。”语气里，只是满满的宠溺。

永和郡主闻言，自然是欢喜无比。当下却是不急着走，笑盈盈的看一眼周瑞靖，满心以为能看见周瑞靖的欢喜，只可惜周瑞靖一向冷面无情，哪里会有什么神色？不过是淡然一张脸，什么神色也没有，平静得很。

永和郡主微微失望，目光微转却是又落在顾婉音面上，轻轻挑了挑眉头，笑容更灿烂了一分。眼底明摆摆的有挑衅之色

顾婉音不是没看见，却是只当没看见，始终静静立在周瑞靖身旁，带着温和恬淡的笑容。可是这样一副情形，却偏让人看着心中舒坦，只觉得和周瑞靖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而旁人，不过都是陪衬罢了。

永和郡主皱了皱眉，笑容敛去也不知怎么的就不高兴起来，不如方才那般兴高采烈。轻声告退之后，永和郡主便是进了内室去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

一时间太后她们谁也没再开口说话，眼看着气氛有些冷了，突然听见段贵妃道：“圣上，昨日里荣嫔动了胎气，可要去瞧瞧？”

听见荣嫔二字，太后和圣上下意思的便是朝着顾婉音看了一眼。却见顾婉音平静无比，毫无反应，仿佛还未曾反应过来荣嫔是她姑姑一般。圣上还好，只看一眼便是将目光挪开，而太后却是皱眉，看了顾婉音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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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各有玄机

圣上沉吟片刻：“不必了，只怕去的人多了，反倒是对她好。依旧让她静静养着罢。”顿了顿，却又忽然转头看向顾婉音，沉声道：“听说荣嫔是你姑姑。可要去探望？”

顾婉音闻言有些惶恐的抬起头来，刚看了一眼便是又觉得不妥，遂又慌忙低下头去，小心翼翼道：“圣上说得极是，若是看的人多了，只怕荣嫔娘娘劳累。况且荣嫔娘娘不过见过臣妾几面，臣妾也不好贸然打扰。想必荣嫔娘娘也更新希望能静养，不愿因这些客套之事伤神。”

段贵妃此时说起这件事情，还特特的当着她们说起这件事情，只怕不只是顺嘴一提。而圣上这番话，也更不是随口说说而已。而最后那一句话，更是明显至极的试探了。

而顾婉音这番回答，也是暗藏玄机。一来，将自己与荣嫔不过是只见了几面的事情说了，表示她们之间并无交情。二来，更显示出她没有旁的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她又岂会如此的漠不关心？要知道，若是她们顾家有旁的企图，那么荣嫔这个孩子，可谓是重要至极。而她如此漠视……态度自然明了。

不过仅仅是这样，或许圣上并不会相信。不过她要的也是不怀疑罢了。横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长期下去，圣上慧眼识人，总能一切明了。

圣当下果然没有多说，和煦道：“周瑞靖屡次立功，也少不得你的功劳。”

听这意思，竟是要将周瑞靖的功劳分她一些？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当下虽然顾婉音心中迟疑，面上却是露出惶恐之色来，忙起身行礼道：“圣上谬赞了，臣妾一届妇人，不曾有功劳，世子爷他”

然而圣上却是不等顾婉音说完，便是笑道：“夫妻本是一体若不是你在家中操劳，周瑞靖又如何能安心替朕办事？就连周瑞靖自己都说，若不是你，他也不会有今日成就。朕听了这话深有感触。后宫安宁，朕在前朝也放心些。可若是后宫动荡……总之，朕自有赏赐，等周瑞靖休养完毕，再论功行赏不迟！”

顾婉音不敢再言，只得谢恩。只是心中却是思量，圣上为何突然说了这样一番话？莫不是……

下意识的便是朝着段贵妃瞥了一眼。而段贵妃却是丝毫没有变化，仍是一脸温婉，笑盈盈的看着圣上，眸子里一片柔和。看不出任何的问题。

反而太后，倒是目光一闪，面上笑容顿了顿，僵了几分。

说话间，永和郡主已经是再度出来笑盈盈的禀告：“儿臣已经收拾好了。”

太后笑着看了永和一眼，语气依旧和煦：“那你这就跟着他们去罢。”

圣上似乎也不甘落后，看向周瑞靖道：“你们夫妻二人新婚不久便是分开想必还有许多话要说，你也这就回去罢。朕也累了，回去歇歇。”说完看了一眼段贵妃。

段贵妃忙起身朝着太后行礼告退，随后跟着圣上一同退出去。

顾婉音看着如此情形，心中微微一动难道方才那番话，是跟太后说的不成？难道说，太后做了什么搅乱后宫的事情？不过她对宫中事情也是一知半解，所以自然是百思而不得其解。故而当下也不再多想，索性抛开去。

太后已经发话，当下顾婉音她们也不再多留便是相携告退。圣上一走，太后面上便是露出几分疲态来，挥挥手却是没有再多说。

顾婉音自然的扶住老太太，而周瑞靖也顺手扶住另一边，三人一同退了出去。倒是忘记了招呼永和郡主。而永和郡主也没有异状，只是跟了上来待到出了门，这才出声对周瑞靖笑道：“世子，永和叨扰了。”

周瑞靖却是眼皮也不抬，语气虽然客气可是始终带着疏离：“郡主客气了。只怕我们怠慢了郡主，到时候郡主可莫要怪罪才是。”

顾婉音也笑着道：“可不是？寒舍简陋，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郡主海涵。”话里话外，都是将永和郡主当成了客人自然，永和郡主本就是客人。

可是永和郡主听在耳朵里，却是觉得极其刺耳，当下脸上就是一白，心中觉得有些难堪。不过永和郡主也非常人，当下竟是硬生生的将这股不快压了回去，面上笑意不减，只当是没听出什么，反而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娇贵的，当初在家中的时候，爹娘也不曾特意宠我，我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也并无不同。再说了，同样是王府，又能差到哪里去？怎么会住不惯？”

老太太听着他们夫妻一唱一合的，只怕永和郡主觉得她馥己是外人，当下笑道：“都是自己人，什么客人不客人的？郡去了我们家，只当自己是主子就得。”

永和闻言，笑得越发甜美，竟是凑到老太太跟前，娇声道：“老夫人既然如何说，那为何还叫我郡主？只叫我名字永和便是。”

老太太自是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心中对永和郡主不免又喜爱了几分。在老太太看来，永和郡主身份尊贵，样貌也属上乘，唯一担忧的便是永和郡主会不会性子太过刁蛮？如今看来却是有些多虑了了，这永和郡主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不过一时半会的，也看不出更多了，老太太多少还是保留了几分。不管这隼儿成不成，只看天意，并不强求才是。

永和郡主自然有她的马车，而顾婉音她们三个，则是上了自家的车。永和郡主本是想和周瑞靖同乘的，可是却无人邀请她，又觉得她怎么说也是没出阁的姑娘，也不好做得太过，只好作罢。

顾婉音见永和郡主没跟上来，不由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永和郡主未免太过不拘小节了，说难听点，就是有些不懂规矩。寻常千金闺秀见了陌生男子，唯恐避之不及，可是这永和郡主呢？虽说她和周瑞靖之间也不算得陌生，可是总也不该如此主动。甚至于，有些不顾自家颜面了。

更重要的是，竟还是当着她的面！顾婉音相信，永和郡主只怕眼里根本就当没看见她这个世子妃罢？

周瑞靖先扶着老太太上了马车，这才又伸出手来扶顾婉音。顾婉音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前头永和郡主的马车，这才看向周瑞靖。虽然笑着可是这往日看着温婉的笑容如今落在周瑞靖的眼底，却是让他觉得浑身一冷。着实让周瑞靖愣了片刻要知道，他何时有过如此的情况了？从来都是旁人怕他！

可偏偏他却是对一个弱女子……回过神来，周瑞靖只觉得哭笑不得。只是他也明白顾婉音为何如此，还不是为了那个永和郡主？当下心中不由暗自叫苦永和郡主的目的，瞎子都明白，此时他倒是有些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意味。

正了正颜色，周瑞靖沉声道：“夫人可要相信为夫才是。”声音刚好只二人可闻，旁人自然是听不见的。

顾婉音横了周瑞靖一眼，这才将手交给周瑞靖，却也压低声音笑道：“那就劳烦世子爷回去解释一二，让妾身好好明白明白。”

说完这句话，便是不再理会周瑞靖，径直挑开帘子进了马车。

周瑞靖讪讪跟上，纵然面上依旧沉静，可是心底却是苦笑起来。若早知道是这么个局面，他就不该一时手痒出手救人！真真是惹了个不必要的麻烦！

幸而永和郡主并不知道周瑞靖如何想的，若是知晓了，只怕要一头栽倒。

待到周瑞靖坐定，老太太便是拉过周瑞靖一阵详细端详，又是笑又是心疼：“怎么瘦了这样多？回头让你媳妇给你好生补一补才是。这脸都变了形了。”

周瑞靖清了清嗓子，看一眼顾婉音，眼底似笑非笑：“那我就先谢过婉音了。”

顾婉音还没说话，倒是老太太闻言笑起来：“你们夫妻两个，还说什么谢谢？”顿了顿又看一眼顾婉音，笑着称赞道：“你这次出门，家中发生了许多事情，还真是要多亏了你媳妇。她是个能干的，又懂事大方，真真是个好的。”

顾婉音低下头，似有些腼腆，“老夫人谬赞了，婉音不过是做了该做的罢了。”这一低头，却是露出雪白细腻的脖子来，从周瑞靖的那边看过去，正好一览无余，周瑞靖看了几眼，唇角便是不由勾起，露出丝笑容来。换做二太太，只怕此时早就邀功了罢？哪里还会推拒？

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怜爱的看着顾婉音道：“这段时间你也吃了不少苦，索性歇一歇，让靖儿好好陪陪你。正好也带着永和郡主四处转转。”

顾婉音笑容一凝，随即眼底浮起一丝讥讽怪不得老太太一直夸她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看来，老太太真是昏了头，要迫不及待的将永和郡主接进府来。殊不知，若是圣上真有意要将永和嫁过来，又岂会说什么要赏赐她？看来，这不过是太后的一门心思罢？想着若是将事情坐实了，就算是圣上也不能阻拦。

不过，她又岂会将自己的丈夫拱手于人？永和郡主和太后这次，只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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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避之不及

顾婉音抬头，朝着周瑞靖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是听见周瑞靖淡淡道：“再怎么说郡主也是未出阁的姑娘，我一个男人，总要保持距离才好，切不可坏了郡主闺誉。”

老太太顿时一怔，眉头缓缓皱起，正待说什么，却又听顾婉音附和道：“世子爷说得极是，若是坏了郡主的闺誉，我们如何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顾婉音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坦然，看上去没有任何私心。毕竟，事实如此不是么？老太太或许是觉得事情一定能成，所以才敢如此说罢？可是万一事情不成，反而坏了永和郡主的额贵誉，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承担？难道真要让周瑞靖娶了永和郡主？

周瑞靖自然不能娶永和郡主的。且不说她不愿意，就是周瑞靖自己，也该知晓这个永和郡主绝不能娶。

老太太虽然精明，可是总归是不知道如今形势的严峻。只以为有了更好的姻亲，就能维持周家的荣宠。可惜，却不是如此。

见他们夫妻二人同声同气，老太太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淡淡道：“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可是看那架势，老太太想必是生了气。

谁也没有再开口，气氛一时间便是清冷下来。顾婉音低声言道：“老夫人，世子爷今儿回来，合该好好聚一聚。而且，永和郡主住进来，也正好介绍给二婶三婶她们。毕竟以后都在一个园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好太过生疏了。

老太太面上总算是好看了一些，点点头应了：“那一会回去之后，便是将老二老三她们都叫来。”想到今儿周瑞靖到底是才回来，老太太面上又缓和了一些，对周瑞靖慈和道：“郡主在咱们家里，好歹也是客，作为主人自然要尽善尽美。再说，太后说你们是一同从河北回了京城的，互相也十分熟悉，其实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绕来绕去老太太终归还是不肯罢休。

周瑞靖蹙了蹙眉，看向顾婉音，却见顾婉音神色淡然，似乎毫不在意。他心中多少有些失望，当下便是垂下眼睛，正要收回目光却又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锦帕，似乎也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顿时他便是坦然了许多。心中那点失望也是不翼而飞。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奇怪

“祖母，我只是护送郡主一程，我们始终不曾有什么逾越之举。再说，护卫郡主之人不只我一个。若是人人都如此，那郡主的名誉”周瑞靖剩下的话没说完。

可是饶是如此，顾婉音也是险些笑出声来：这是什么歪理？

再看老太太，脸色早已经暗沉下来，看着周瑞靖气得够呛。若不是顾忌顾婉音还在老太太说不得会直接将事情说明。

只是，老太太却也看出，只怕周瑞靖对这件事情是没有什么心思的。当下心中顿时说不出的失望周瑞靖从小极有主意他不愿意的事情，真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老太太不由侧头去看顾婉音，心中竟是不明白顾婉音到底哪里迷住了周瑞靖，连永和郡主那样的女子都没法子让周瑞靖动心？顾婉音虽说样貌不差，可是也算不得绝色，也就是上乘罢了。性子温婉，办事得力，可是难道永和郡主就做不到？顾婉音恩呢该做到的，永和郡主几乎都能做到。可是永和郡主能做到的，顾婉音却是做不到。比如在仕途上给予周瑞靖帮助。这一点，为何周瑞靖就是不明白？

顾婉音感觉到老太太的目光，便是温和笑着转过头去看老太太，幽黑的眸子正好对上老太太的，柔声道：“老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虽然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老太太心中却是莫名一虚。只觉得顾婉音像是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的想法一般这样的感觉让老太太顿时一惊再凝神看过去时，偏又再看不出什么。老太太皱起眉头，将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挥散，只当自己是觉得愧疚而产生了错觉。当下低声道：“没事，就是想事情愣神了。”

殊不知，老太太真当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想法？

只不过顾婉音如今已经看透罢了。老太太看着慈和，可是实际上呢？微微一笑，顾婉音若无其事的言道：“没事就好。”仿佛方才什么也不曾发生，淡然从容。

周瑞靖含笑看着顾婉音，最后倒是将一直淡然的顾婉音看得低下头去，面颊也露出淡淡粉色来。低头之前，顾婉音横了周瑞靖一眼。是这一眼，却如何能抵挡住周瑞靖的目光？

看着看着，顾婉音只觉得脸上似乎都要烧起来一般。这还是当着老太太的面，若是老太太不在，只怕周瑞靖就不只是拿眼睛看了罢？

好在没有多久便是到了。依旧是周瑞靖先扶了老太太下车，顾婉音落在后头。

让顾婉音又气又羞的是，周瑞靖趁着扶她下车之时，竟是隐蔽的抱了她一下，总目睽睽的，让她如何能淡然？当下面上就红得厉害，更是头都不敢抬了。刚一站稳就忙推开了周瑞靖，往老太太身边去了。

殊不知，他们夫妻二人这番亲昵的动作，却是恰好落在了刚下马车的永和郡主眼里。

永和郡主只当是顾婉音故意做给｀她瞧的，当下顿时觉得胸中刺疼得厉害，面色当下就阴沉了下来，死死捂着胸口，双目更是灼灼的看着顾婉音，似乎恨不得仲出刀子来，将顾婉音砍成几段。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脸颊绯红的顾婉音感觉到冰和郡主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登时便是将永和郡主恼怒愤恨的摸样看了个正着。心中微微一动，她若有所思的往周瑞靖身上瞧了一眼，正好便是瞧见了周瑞靖星眸飞扬，意气风发的样子。她顿时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怕，周瑞靖是故意做给后头永和郡主看的罢？毕竟往日他虽然也有孟浪的时候，可好歹也不会如此不知避忌。想来，也是为了让永和郡主死心。

也罢，既然周瑞靖都不顾忌，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而且她也说过，想要抢走周瑞靖的，都是她的敌人。对待敌人，自然不能懈怠仁慈半分。

顾婉音扬起笑容，就那么带着还有些粉色的面容走向了永和郡主，一双眸子里漾出璀璨光芒，竟是分外夺目：“郡主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十足十的关心，十足十的诚恳，若不知道的，只当顾婉音是真的关心永和郡主。而不是……故意。

永和郡主此时听着顾婉音柔软的声音，只觉得心中厌恶得厉害，只是好歹还有些理智，知道周瑞靖还在，当下便是勉强笑笑，回道：“大约是累了，不打紧的。”

“方才我还与老夫人说要给郡主接风洗尘，既然郡主累了，那”顾婉音多少有些迟疑。

只是不等她说完，却见永和郡主灿烂一笑，“无妨，我略歇一歇就好。按照你们计划来。”在永和郡主心中，哪里肯服输？而且，接风洗尘，自然是要将她介绍给周家人，这样的事情，怎可错过？越早打入周家人中间，越早就能和周瑞靖更加亲近。要知道，她的时间可不多。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分的住在周家罢？

既然永和郡主这样说了，而顾婉音也知晓永和郡主根本不是累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多说什么，当下温柔一笑便是招呼永和郡主进门去。

永和郡主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顾婉音温和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迟早，这个世子妃的位子，是我的。

走到周瑞靖身边，周瑞靖自然而然的便是护在了顾婉音身边，这样的亲昵，顿时又让永和郡主眼底的暗沉加深了几分。

老太太见周瑞靖如此，便是有些担忧永和郡主的想法，忙热切招呼道：“永和，来我身边，你先跟着我去我屋里歇歇。”

永和郡主闻声便是扬起笑脸，走到老太太身边，不一会儿就有说有笑起来。而且，还时不时的往顾婉音身上看一眼。

只是偏偏，永和郡主想要看见的一直不曾出现，反而看见顾婉音与周瑞靖不知低声说着什么，竟是让周瑞靖那总是冰冷的面上，竟是浮现出水般温柔的神色来。永和郡主几乎当场就看得怔了神。若不是老太太说话将她思绪拉回去，只怕她是要出丑。

只是，纵然继续跟老太太说话，可是永和郡主的思绪还是不在那上头。只一直在心中回味方才周瑞靖的模样，越是回想，便越是觉得心中酥痒难耐，也更是妒恨发狂若周瑞靖对面那人是她该多好？

这样的想法，几乎折磨得永和郡主疯狂。紧紧攥住手指，修剪得尖尖的指甲刺入手心，她竟是都不觉得疼。甚至于直到被安排在老太太屋里的侧房歇息的时候，她仍是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而顾婉音与周瑞靖，自然是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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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交心

郡主入住周家的事情，自然是没有瞒着旁人，消息自然也很＇传到了顾婉音她们的院子里。一时间，丹枝和冬景素琴几个，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尤其是丹枝，联想到那日周瑞靖回来时候护着的那马车，更是若有所觉直觉那郡主，只怕不是来小住的。

丹枝本一心想要和顾婉音说说此事，可是奈何她们二人一回屋子，便是进了内室，还不许人打扰。这更是让丫头们面面相觑，心中不安何时这院里有过这样的气氛了？瞧着方才顾婉音一脸肃然，任谁都能擦觉道，只怕是出了什么事情。而且这事情，说不得还和那郡主有关系。

再说顾婉音这头与周瑞靖进了内室之后，便是皱眉看向周瑞靖，只等着周瑞靖自己开口。若说对这件事情不气恼，那也是假的。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周瑞靖招惹了这么一个烂桃花回来，着实烦人。瞧着方才永和郡主的目光以及老太太的态度，这内宅日后还能安宁了？

周瑞靖也是多少有些心烦，蹙眉道：“过几日，找个理由打发永和郡主走罢。”

听他这样说，顾婉音心中火气倒是减了几分，横了周瑞靖一眼道：“这祸是世子爷惹，横竖不关我的事。”这出了一趟远门，便是招了个永和郡主，那以后呢？岂不是可都不敢出门了？

“夫人是在取笑为夫？”周瑞靖听她这样抱怨，不仅不觉气恼，反而唇角一勾露出丝笑意来，幽黑的眸子里光芒绽放，竟是将冷冽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更让顾婉音大吃一惊的是，周瑞靖竟是突然朝着她拱手一揖道：“一切都是为夫不是，夫人原谅为夫的罢！”

顾婉音看着周瑞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他竟也会如此玩笑逗趣儿？

被周瑞靖这么一搅合，顾婉音心中倒是也平静下来·当下认真的看向周瑞靖，言道：“世子爷说句实话，你心中到底是如何计较的？到底是想着平添助力，顺水推舟。还是”虽然她相信周瑞靖不愿意′可是这是周瑞靖的事情，她总要问个清楚才是。又或者说她怕自己是太过自信，日后会失望。

周瑞靖神色不动，却是伸出手来轻轻握住的她的手，声沉若静水，平和温柔：“我说过，你我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这话分明只如寻常闲聊般平淡，可顾婉音听在耳里，却是蓦地生出一股波涛汹涌之感。心中竟是激荡起一股莫名情绪，蓦地便是让她眼睛一胀，酸涩无比。可偏偏心中，却犹如泡在了蜜糖罐子里，甜得几乎化不开。

幽幽抬头，顾婉音静静的与周瑞靖对视·眸子里光华流转，最终化作一丝笑意，声音也是极为庄重：“有世子爷这句话·婉音再不会担心。”

周瑞靖听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这句话，在看着她眸子里光滑流转，面上一派庄严，竟是无比端庄圣洁，仿若发誓一般，当下只觉得胸臆中微微一动，竟是不由自主便是低头在她唇上印下。

许久，顾婉音才娇嗔推开周瑞靖，蹙眉埋怨：“说正经的呢。世子爷打算如何？”

“永和郡主身份尊贵，我如何配得上？”周瑞靖淡淡言道：“再怎么说永和郡主总是个姑娘家·好歹也要顾着脸面不是？而且圣上总也不能强行赐婚。毕竟，我已有了正妻，若是永和嫁过来，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只顾婉音却还有些不依不饶，固执追问：“那若太后说动圣上，就要赐婚呢？难不成你还敢抗旨？”

周瑞靖顿时一愣·半晌才沉声道：“我已有夫人，我只说怕委屈了永和，一口回绝就是。圣上仁慈，不会真的强人所难。”而且，圣上若是要赐婚，只怕就不会容他娶了顾婉音了。虽说固然是因为他之前名声，那些家世极好地不愿意将女儿牺牲。可是总也有比顾婉音好

“那现在我们可怎么办？”既然周瑞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顾婉音也不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改而俏皮问道。“现在永和郡主住进了咱们家中，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得今日有偶遇，明日有什么什么……”横竖，那永和郡主看着可不像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般守规矩。

一席话顿时弄得周瑞靖哭笑不得，不过却倒是也提醒了他只怕依照永和郡主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微微一沉吟，周瑞靖却是忽然弯唇一笑，看着顾婉音反问：“那夫人可有妙－招？为夫只听夫人吩咐便是。”看她那样子，只怕是心中已经是有什妙招了罢？

顾婉音看着周瑞靖笃定的目光，微微一笑，柔声淡淡道：“惹不起，咱们自然躲得起。世子爷曾说，镇南王府有所别院，甚是不错，有空要带婉音去瞧的。”

“可巧如今便是有空，那不若咱们明日便是出发，待他个十天八天的。正好为夫也养养伤。”周瑞靖点点头，从容接口，丝毫不见迟疑。反而，眸子里闪烁的全是嘉许的目光他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好一个惹不起，躲得起！

含笑看顾婉音满面狡黠的样子，周瑞靖不由出声打趣：“没想到，我这看似柔弱温和的夫人，竟也能想出如此妙－招。只是，夫人在走之前，还得找个能陪着郡主在京城里逛逛的人才是。否则，冷落了郡主，太后那边可是不好交代。”

“一会接风洗尘宴上我们略一提起，想必自然有人自告奋勇。”顾婉音胸有成竹言道，眉眼弯弯，竟是和平日迥然不同。俏皮的样圣倒是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模样。只却又比少女多了几分沉稳干练，以及谋算。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随即顾婉音才动手替周瑞靖更衣：“换了衣裳咱们就快过去罢。老夫人想必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呢。”

周瑞靖一面配合她的动作，一面一改方才略带玩笑的姿态，忽然沉声道：“这几日想必京里会有一番大动作。”

顾婉音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皱眉问道：“世子爷为何这样说？”

周瑞靖压低声音凑到顾婉音耳边，低声言了几句。

顾婉音听完，足足愣了半晌，许久才忽然灿烂一笑：“这次岂不是牵连甚广？甚至齐家……”

“这次圣上必会严惩。”周瑞靖笃定言道，眸子里划过一丝冷厉：“敢动镇南王府的，便是与我为敌。对的人，自然无需仁慈。”趁着他不在，与顾婉音刁难，真真可恨。如今他回来了，自然也要想法子将这分“恩情”回报回去才是。

“咱们快快过去罢，若是迟了，只怕有人说闲话呢。”顾婉音只微微沉吟片刻便是将此事丢开，专心致志的替周瑞靖整理衣衫。

“二叔那事”周瑞靖蹙起眉头：“之后二叔便是没再出门？”

“老夫人不许他出门去，一心怕二老爷去寻那陶氏。替二老爷告假三个月，眼看着也差不多时候该回衙门了。”顾婉音随口答道，想想又叹一声：“说起来，那青哥儿也是个没福气的，小小年纪便是离乡背井，又没有爹爹护着，将来指不定会成什么样儿。只盼着他别记恨咱们周家才是。”

“只怕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周瑞靖沉声言道。凭他只晓的一些消息，就是那陶氏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

“对了，原来屋里那个叫绿萝的丫头，我做主给了二弟。”顾婉音又说起周瑞靖，便是细细对周瑞靖建议;“有空你也开解开解他才是，二太太那性子……而且你还不知道，他被二太太伤了脸。只怕将来是要留疤的。”

对于这个周瑞靖反应也不大，微微一挑眉便是再没旁的反应：“怎么好好的伤了脸？不过也无妨，男儿家家的，一条疤痕也算不得什么。又不是女子，哪里有那般的在意。”只要有本事，就是长得其丑无比，也能得人尊敬。

“话是这样说，可你想想，再不到一个月就要他就要成亲了，届时旁人看着他面上带伤，总是失了脸面。”顾婉音摇摇头，“二婶也是，也太霸道了一些，为了一个丫头竟是动了手。”

“莫不是为了绿萝？”周瑞靖倒是聪明，一下子便是猜出其中关窍。

顾婉音点点头：“正是为了那丫头。说起来也有我的不是。”当下便是仔细将原委说了，只是隐去了她因二太太说她是扫把星恼怒，才会故意推波助澜一把这事儿。说完之后顿了顿抬头看周瑞靖一眼：“世子爷可怪我不曾？”与其将来他猜出，不若现在说了。若是为了这样的小事让他们夫妻二人生出什么嫌隙，那便是不好了。毕竟，周瑞明再怎么说，也是周瑞靖的弟弟。

周瑞靖却是沉静如水，毫无波澜：“二弟自己没处理好，如何怪得旁人？你虽是她嫂嫂，可也要为自己打算。如何是你的错？”周瑞明自己懦弱，护不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怪谁？他对二太太一直愚孝，以至于二太太处处将他拿捏住，又怪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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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泰然处之

若是旁的事情也就罢了，他能帮忙总不会坐视不管。可是宅这些事儿……

“二房的事情，咱们别太搀和。”周瑞靖缓缓说道，说完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二婶那人最是记仇，睚眦必报，到时候同你找麻烦就不好了。”

“我有分寸。”顾婉音轻应一声，随后便是同周瑞靖一同出去往老太太处去。

丹枝拉着碧荷急忙跟上伺候着，心中却是盘算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永和郡主，心中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以顾婉音对丹枝的了解，哪里会看不出丹枝的小心思？当下只笑着摇摇头，便是不去理会。丹枝一心护着她，她如何不知？心中也是感激的。这样想着，忽然想到一件事来，低声问道：“说起来，语绯她们几个小姐年纪也都不小了，二妹妹怎么的还未曾定亲？”不仅如此，也没见有哪家上门打问的。真真是奇怪。

周瑞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倒是微微愣了愣神，随后笑道：“是定了亲的，只是那人家如今都放了外任，这才暂时搁置了。”

“原来如此。”顾婉音了然的点点头，复又问起周语绯的：“那语绯呢？娘那头，可有什么打算？”周语绯性子那样，虽然身份在那也不至于嫁不出去，可若是想要攀上一门好亲，却是有些困难的。当家主母，有几个是周语绯这样的？而且，这么多年来，周语绯也未曾接触过管家这些东西，到时候又怎么能镇住夫家的人？

不迨说起管家，顾婉音忽然心中一动，有了一个主意。

“世子爷打算什么时候说起咱们要去别庄的是事？”总归要和老太太说过的，想来老太太也不至于不同意才是横竖这个由周瑞靖去操心。她不必担忧。

周瑞靖侧头看她一眼，“夫人觉得何时合适？”

“一会就说罢。趁着大家都在。”顾婉音抿唇一笑，心中却是暗自盘算一番。末了甚至有些坏的想着等会永和郡主听了这件事情，又该是什么样的神色什么样的想法？只怕是觉得是她故意使坏，对她越发的恨之入骨，视若眼中之钉罢？

“那就依你。”周瑞靖倒是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当下便是和煦的点头应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是迎头碰上了二太太，虽说二太太不喜顾婉音，可是终归面子上的事情也要做足的。当下便是停下步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顾婉音道：“原来是世子和世子妃。”

二太太这话语气发酸，听着让人便是不舒坦。二太太故意称他们二人为世子和世子妃，更是有一股讽刺的意味。不过表面上，却是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顾婉音却是不计较微微一笑：“原来是二婶。二婶这是要往老夫人屋里去？”

周瑞靖也是恭敬的唤了一声二婶。

只是周瑞靖那副清冷的样子，估摸着二太太也只当是敷衍了。

“可不是么。”二太太微微一笑，目光我在顾婉音身上略停留了片刻，忽然笑容加深，语气也越发的古怪起来：“听说府里来了个永和郡主，我可是迫不及待的想瞧瞧，是什么样儿的人。我可是从未见过郡主这样的人物呢，去长长见识也好。”

说完这话二太太便是盯着顾婉音瞧，只等着看顾婉音面容变色的那一刻。

然而顾婉音却是让二太太失望了。没想到她竟是毫不变色。依旧笑得温和从容，在周瑞靖旁边站着通身的气度竟是有些刺眼。再瞧那平日里看着不如何的眉眼，竟也是蓦然鲜活了起来细眉弯弯，秀丽的舒展开来。一双眼睛明媚幽深，却又让人觉着晶莹璀璨，而那粉色菱唇，更是带着三分笑容，恬淡悠然，气度不凡。

见顾婉音丝毫不为之所动，二太太心中冷笑一声，暗道：有你哭的时候呢！二太太一贯精明自然已经是从如今的现象中领悟了些什么出来。故而当下才能虽然心中不悦，可是依旧强压住，反而笑着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你们慢慢来。”说完便是朝着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顾婉音看着二太太的背影，笑容却是加大了几分说实话，二太太虽然精明可到底小家子气了一些，目光并不长远。只看着眼前一亩三分地，看不见大局。

顾婉音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周瑞靖的眼底，周瑞靖也是唇角一弯露出丝笑容来他这个世子妃，果然与旁人不同。

二人正要迈步，却忽然听见周瑞明惊喜的声音：“大哥”

二人微微一侧头，便是看见周瑞明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满面惊喜和笑容，只是脸上伤口还未曾完全愈合，所以仍是包着纱布，看起来有些狰狞。不过，却是将平日里周瑞明身上那股绵软气质冲淡了不少，看着更英挺了一些。

见了周瑞明，周瑞靖清冷的面容上便是多出几分和煦之色，语气也温和不少：“二弟。”目光只是微微的在周瑞明面停留片刻，便是移开，沉静的眸子正好对上周瑞明又惊又喜的目光。

周瑞明直到走到跟前了，才突然看见了顾婉音，顿时面上有些尴尬，忙又唤道：“大嫂。”

“二弟。”顾婉音微微颔首点头，也是笑着唤了一声。随后见周瑞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是心知只怕周瑞明是有什么私密话想要跟周瑞靖说，当下便是抿唇浅浅一笑，仿若方才才想起一般：“我去叫语绯。世子爷和二弟慢慢聊着，我去去就来。”

说这话，顾婉音便是招呼两个丫头跟着自己走了，让他们兄弟二人能好好说会子话。

一走出周瑞靖能听见的范围，丹枝便是开了口：“世子妃也该小心些，那永和郡主……”只是当着碧荷的面总不好将话说得太过，便是只说了一半。

碧荷也是极为聪慧的，当下如何不知丹枝只说一半是在顾忌什么？本想找个理由回避了，只是转念却又想到顾婉音的好处，当下竟是咬咬牙抬起头来，附和道：“丹枝姐姐说得极是，世子妃小心些才是。

听二太太那意思，那永和郡主只怕不是真个来住住而已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丹枝，就是顾婉音也是有些讶异丹枝说起这些顾婉音一点也不讶异，也不觉得丹枝是搬弄是非逾越了规矩。毕竟多年的情分在那里，丹枝和一般的丫头自然是不同的。碧荷如今能说这样的话，是代表了什么，顾婉音心知肚明。

以往碧荷都是埋头做事，并不怎么开口的。更别说说这样剖心的话了。若不是如同丹枝一般忠心，又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碧荷是在表明心迹了。

顾婉音只愣神片刻，便是笑着看向碧荷，柔声道：“多谢你们能这样替我想着，只是这事儿，我自有主张。不必担心。”

见顾婉音没有发火反而如此态度，碧荷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连面上笑容都明亮了几分。

而丹枝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倒是极为高兴。多一人死心塌地为顾婉音效力，她自然替顾婉音高兴。

一路去了周语绯的院子，果不其然我周语绯也正要出门，见了顾婉音周语绯多少有些惊喜，笑盈盈的迎上来亲热的挽住顾婉音的胳膊：“嫂子怎么过来了？不是要去老夫人那儿？”

“我顺路过来接你。”顾婉音微微一笑，拉着周语绯手道：“最近忙，都没顾上你，你莫要怪我这个嫂子不尽心才是。”

“嫂子管理中馈如此劳累，我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更何况，我能照顾自己。”周语绯依旧有些腼腆，可是却红着脸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言语中亲热之感毕现。随后她又四下张望一番，露出几分疑惑来：“怎么哥哥没同你一起来？”

“世子爷和你二哥正说话呢，咱们先走着，不管他们，横竖吃饭时候总能见到。”顾婉音拉着周语绯绵软的手掌，笑盈盈的恳求道：“我有一事求你帮忙，语绯你可能答应我？”

周语绯自是纳闷，不过却是没有半点迟疑的点头应了：“嫂子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自然不会退缩半点。”

顾婉音见状不由在心中点头赞许果然如她看的那般，周语绯虽然腼腆过头，看似懦弱，可是却是极为豪爽的。对认定的人，没有半点的外心。不过，这算是优点，却也算是缺点。

周语绯见顾婉音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却是一直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不由越发纳闷起来。最后终于是忍不住好奇道：“嫂子快说，到底是什么事儿？”

顾婉音却是神秘一笑，摇头不言：“一会你就知晓了。横竖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必担忧。”

周语绯对顾婉音十分信任，当下便是果真没有再问。而顾婉音又说起其他事情，便是让她转移了注意力，彻底将此事暂时抛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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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讨好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到了老夫人屋里，顾婉音飞快瞧了一眼四周，果然见该来的都来了二太太三太太，甚至几个庶出的小姐也都过来了。大约是怕永和郡主闷，特地叫来说笑的。

今儿周语妍倒是打扮得极为出众，穿了水蓝的裙子，华丽复杂的惊鸿髻，上头戴了宝石朱钗，赤金红宝石点翠的三尾凤凰簪，一串珍珠流苏衔在凤口之中，垂坠而下，华美精致。而面容显然也是精心装扮过了，是时下最流行的妆容。整个人显得贵气十足只是贵气是贵气了，也有了几分雍容之态，可是却是将她自身的活泼气息都破坏殆尽，看久了不免觉得烦腻。

而周语绯则是一身藕粉罩纱的衣裳，衬得她面若桃李，青春妍丽。

一个简单的百合髻，戴了几朵拇指大小的绯色花朵，并一个白玉簪，一只步摇。简单而清新。而耳坠子则是两粒小小的水滴碧玉。不过水色极好，绿莹莹的一片光华坠在脸颊旁边。越发衬托得她肌肤雪白，细腻柔美。而那股少女特有的活泼气息，更是让人觉得十分讨喜。

本来周语绯这身打扮也并不算出众，可是搁在周语妍旁边，却是让人眼前一亮。

老太太仔细打量了周语绯一番，心中不无惊异这个老大的嫡女，她本是不喜欢的。性子太过腼腆懦弱，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凡事缩在人后，畏畏缩缩的不像话，更没有半点王府嫡亲小姐的风范。可是今日瞧着，虽然依旧腼腆，可是却是没有了畏缩之态。跟在顾婉音旁边，虽然略低着头，可是却也是大大方方的。

一时间，老太太对这个孙女儿，竟是有些惊喜之感。毕竟是自己嫡亲的孙女·纵然不喜还是疼爱的。

顾婉音拉着周语绯一同给老太太请了安，又一一招呼了二太太三太太及另外几个小姐，这才笑着替周语绯介绍道：“这位便是永和郡主了。”

周语绯以往虽然腼腆，可是现在被顾婉音劝说了几回·如今便是改善了许多，当下笑盈盈的与永和郡主请了安。

永和郡主起先便是注意到周语绯，当下便是笑盈盈的起身拉着周语绯在她旁边坐了，笑道：“我早听说世子有一个妹妹，今儿可算是见着了。果然生得极好，瞧着这模样，真真出众。”一面说着，一面顺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镶嵌了龙眼大小东珠的簪子，不由分说便是戴在了周语绯的头上，“我也准备什么礼物，这个权当是见面礼罢。”

这一句话，顿时就让其他几个丫头面上有些不自在起来要知道，方才别说是见面礼，就是面对她们招呼时候，这永和郡主的神态都是淡淡的，并不热切，可是再看永和郡主对周语绯……几个庶出的还好，都只是低下头去·多少也有自知之明。

而周语妍却是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冷遇，只是却不敢发作，只能死死咬着唇掐着帕子站在角落里，灼灼的看着周语绯。

顾婉音坐在椅子上，笑盈盈的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周语绯敏感的感觉到周语妍的目光，只是转过头去的时候，却是见周语妍正低头看自己手绢上的绣花，并无异状。当下心中不由狐疑莫非是自己感觉错了？

而永和郡主见周语绯低头不言，只以为是周瑜绯不愿意和自己过多亲近，再回想方才她和顾婉音进来时候的亲昵·当下便是有些不服气，一心只想和顾婉音较个高低。于是永和郡主干脆拉着周语绯的手不放，笑盈盈的言道：“我比你虚长几岁，你只管叫我姐姐，我叫你语绯如何？”

听了这话，任谁都能听出，永和郡主是在和周语绯拉关系。周语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以往虽然也经历过如此阵仗，可是从未有过像是永和郡主这般身份尊贵的。当下竟是下意识的朝着顾婉音看

顾婉音将周语绯的反应收在眼底，不由微微摇头周语绯终归还是需要再改变些才行。

心中如此想着，她面上却是笑盈盈的开了口：“郡主肯如此降低身份与语绯相交，实在是语绯的福气。瞧瞧语绯，竟是都高兴傻了一般。”遇到这种事情，不管你心中如何作想，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应该立刻露出感激之色才是。这已经算是恩赐。

周语绯立刻回过神来，红着脸腼腆道：“郡主如此厚爱，语绯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报。”

“还叫郡主？”永和郡主亲切的拉着周语绯的手，柔声打趣：“该叫姐姐才是。”只是她心中却是暗暗道：现在叫姐姐，终有一日是要改口的。至于顾婉音她还能得意多久？周语绯不过是个小丫头，很快便是会和她打成一片，到时候自然也会支持她嫁过来。

永和郡主心中的算盘打得飞快，计划也十分长远。当下更是决定要好好的与周语绯相处，必定要赢得周语绯的支持才是。

周语绯满面通红，只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姐姐”来。

若不是想着顾婉音与她说过的那些话，她说不得就如同往常一般了。强忍着羞涩，周语绯竭力应对着永和郡主的热情，只盼着快点有人解救她才好。

顾婉音自然是知晓周语绯的心思的，不过她也不好贸然开口，不过算着时间，便是起身笑道：“我去瞧瞧世子爷过来不曾，若是过来了，就好吩咐厨房准备着了。老夫人您看是摆在哪里？”

老太太看了一眼一脸笑意的永和郡主，沉吟片刻后便是言道：“横竖也没有外人，就在我那小厅里，中间用屏风隔开就是。咱们行行酒令，人多也好热闹些。”

原本永和郡主还怕老太太碍着规矩让男人们去别处，听了这话顿时便是放下心来，听着老太太那一句“横竖没有外人”之后，更是觉得心花怒放，当下笑容更盛：“老夫人说得极是，又没有旁人，也不必忌讳那么多。”

顾婉音的目光略在永和郡主面上停留片刻，便是移开来，柔声言道：“如此那我便去准备了。”

周语绯倒是看懂了顾婉音的眼神，当下站起身来，腼腆笑道：“我去瞧瞧哥哥，许久不曾见哥哥，我十分想念，还请祖母和郡主体谅一二才是。”

老太太笑着挥手：“去吧，你哥哥从小就最疼你，只怕他也记挂着你呢。”

至于永和郡主，她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温柔的做贤惠状：“做妹妹的去看看哥哥，有什么的？你只管去便是，我支持还来不及呢。”

周语绯顿时松了一口大气，忙走到顾婉音的旁边，二人相携出了屋子。

一出屋子，周语绯面上的笑容便是退去，眉头也是紧紧蹙成一团，看似十分难受的样子：“嫂子，那永和郡主怎么如此热情？”

顾婉音拍拍周语绯的手背，柔声安慰：“第一次见你，所以才如此热情，日后就好了。再说，她总也不会在咱们家中长住。你若是真不想与她打交道，日后小心避开就是。”永和郡主一心想要讨好周语绯，从而能借此与周瑞靖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些，主意是不错，可惜……周语绯不是傻子，反而她比谁都敏感，又怎么会觉察不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只怕她有心接近，我是避不开的。”周语绯这话一出口，便是让顾婉音有些讶异，没想到一向腼腆的周语绯竟是看的如此精准。不过很快顾婉音便是平静下来，淡然道：“若是避不开，便是敷衍一下。毕竟是郡主，不好得罪了。只是辛苦了你了语绯。”要怪，只怪周瑞靖招惹了烂桃花回来。

“也唯有如此了。”周语绯叹了一口气，却是担忧看向顾婉音，道：“嫂子却是要多多留心才是，只怕那郡主……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句话更是让顾婉音讶异莫名，随即却是越发坚定了心中的打算，当下颔首感激的看向周语绯，“多谢你的提醒。”周语绯这样腼腆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难得。不过，越是如此，越是说明在周语绯心中，是真真拿她当了自己人罢？

顾婉音心中只觉得微微一暖，眼底光华流转，越发的温和起来。

随意唤来一个小丫头，问了周瑞靖是否过来之后，顾婉音便是让周语绯自己去找周瑞靖说会儿话，她则去看着丫头婆子们摆饭。毕竟永和郡主的额身份不一般，总不能让她小瞧了去。

别看只是一顿家宴，可是每一样菜摆放的位置，上的先后次序，饭后漱口的茶水等，都要一一安排妥当才行。还有就是座次，也是极为重要。

因家中男丁不多，所以男人们那边也就一桌，女人们这边分了两桌庶出的小姐们自然是不会同老太太和永和郡主坐一处，便是单独围了一桌。所以老太太，永和，二太太三太太，以及两个嫡出的小姐又是另外一桌。

安排妥当之后，顾婉音便是才又亲自去请老太太等人过来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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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反讽

见顾婉音安排得妥当，老太太自是满意，又想着将来若永和郡主真的嫁过来，俩个人便是要共事一夫，便是拉着永和郡主的手夸赞道：“我这孙媳妇是极为能干，性子也是贤惠大度，极好相处的。”

永和郡主听见老太太这样的言语，只是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开口。顾婉音再贤惠再大度，也与她无关。相反的，顾婉音越是贤惠大度，就越是对她有阻碍。

坐位置的时候，永和郡主极为热情的将周语绯拉在了她旁边坐了。而永和郡主自然是挨着老太太坐的。

老太太的另一边，二太太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占了去。就是周语绯的旁边，也被周语妍坐了。顾婉音微看了一眼，从容不迫的走到三太太旁边坐下，看着永和郡主柔声道：“不知郡主喜欢吃什么菜色，所以也未曾准备，若是不合胃口，还请多多包涵。”

老太太闻言，也是笑着出声：“正是这个理，你若喜欢吃什么，只管告诉婉音，她下回再安排就是。”一面说着，一面举筷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永和郡主的碗里，柔声慈爱道：“你在这个家里，你只当自己是主人，别拘着自己，人手不够的话，也只管跟婉音或是我说便是，千万别客气。否则我只当是你瞧不上咱们镇南王府。”

“怎么会？”永和郡主微微一笑，神色十分和蔼，全然没有半点郡主的架子。

十分亲热的对着老太太回道：“镇南王府和我家中格局差不多，我从小见旁人有祖母疼爱，可我却是没有，十分向往。只盼望老夫人您别烦了我才好。”

“瞧郡主说的这是什么话？”不等旁人开口，二太太便是笑盈盈的接话道：“就跟老夫人说的一样，我们都盼着郡主你将这里当成自己家呢。”那样宠溺疼爱的语气，元形中便是拉近了距离。二太太目光闪烁，十分温柔的瞧着永和郡主，唯恐自己的善意传递不过去。

永和郡主是什么样儿的人？能攀上永和郡主，那可是有数不尽的好处！退一步说就算永和郡主嫁了旁人，可是凭着郡主的身份，婚事还能差到哪里去？到时候若能得她帮衬一把，周瑞明自然前途更会光明几分。

永和郡主自然是瞧出了二太太的“善意”，当下也是笑着应承了。

唯独三太太倒是没怎么开口，虽说并不疏离，仍是热情，可是到底没有谄媚之态，只是冷眼在旁边瞧着。在三太太看来，事情还未明朗，还是按兵不动得好。横竖就算真的永和郡主嫁过来，当家的主母也是顾婉音，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差别。

这边老太太动了筷子，那边周瑞靖他们也才动了筷。因只隔了一座屏风，所以互相之间说话都听得极为清楚。二老爷三老爷以及周瑞明等几个成年男子都敬了周瑞靖一杯酒，幸而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酒，否则照着这个喝法，只怕今天晚上就要多几个醉鬼。

二老爷还好些，三老爷却是个性格豪爽开放的，也数他和周瑞靖说话最多。周瑞靖偶尔插几句嘴，剩下的便是几个小孩子，但是那些个孩子大多都怕周瑞靖，所以并不敢开口暴说什么。象征的说了几句吉祥话之后，便是再没听见动静。

永和郡主听着那头的动静，见没人再敬酒之后，便是伸出一双象牙般细腻温润的手，捧了盛了葡萄酒的夜光杯，朗声言道：“世子英勇无双，永和心中崇敬，冒昧敬世子一杯酒，还请世子给个面子才是。”

只见永和郡主一双妙目中光芒盈盈，只目不转睛的看着屏风，似乎隔着屏风看到了周瑞靖清朗俊美的身姿一般。而她声音更是娇媚清脆，如若玉珠落玉盘，真真是个让人倾心的。

只可惜，到底隔了一层屏风，而且周瑞靖也不是什么爱好美色的。当下只听周瑞靖沉声答道：“郡主美意，我不敢不受。先干为敬。”说着一仰脖子，果真的将酒一口喝干。只是虽然酒是喝干了，可是语气却是十分疏离，全然没有亲近之意。

永和郡主当下便是咬住红红的菱唇，眼底也淌出几分委屈之色来她不明白，为何周瑞靖始终这幅样子？难道她就比顾婉音差那么多？

想到这里，永和郡主忍不住将目光投在顾婉音身上。只见顾婉音淡然从容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波澜不惊。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永和郡主将自己和顾婉音在心中暗自比较一番，却是丝毫不觉得自己差了论容貌，她纵然不算是绝色，可是她生的艳丽妩媚，但凡是个男人都不会不动心而顾婉音虽然恬淡，眉眼也精致，可是到底看着寡淡。至于身份，顾婉音更与她没有半点的可比性。

就在永和郡主在心中暗自比较的时候，顾婉音却是觉察到永和郡主灼灼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永和郡主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顾婉音微微一笑，也端起酒杯遥遥一举，柔声道：“郡主能住在我们家，实在是我们周家的荣幸。这杯酒水，权当是我对郡主的欢迎。还望郡主能够赏脸。”说完之后，也如同周瑞靖一般，先干为敬。

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十足十的给足了永和郡主面子，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喝干酒之后，顾婉音笑盈盈的看着永和郡主，也不催促，像是在看到底永和郡主会不会给她这个面子。

永和郡主自然不敢落后，当下也是盈盈一笑，方才的失落和委屈以及灼灼的目光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大气雍容：“世子妃如此，我自感激不尽。希望你我二人，日后能和睦相处才好。我虽然是郡主，可是世子妃也不必对我太过恭敬，反而看着疏离了。”说完这句稍显得意味深长的话之后，她便是笑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只是，任谁都听出，永和郡主这句话咋一听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实际上却是有些傲气在里头似乎是用身份将顾婉音压了一头。

二太太侧目看了一眼老太太，却见老太太只当是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含笑饮酒。

当下二太太也是举杯抿了一口美酒，唇角笑容却是又真挚了几分看来，这个郡主对顾婉音，是来者不善啊！

二太太如今对顾婉音已是恨之入骨，自然是巴不得见顾婉音吃亏才好，若是顾婉音能从高处一下子跌落进尘埃之中，那更是再好不过。那样的话，她只会更快意。自然，若是有机会，她也是不介意落井下石一番的。

三太太自然也是听出了，别说是三太太，就是周语绯周语妍这两个，也是听出了永和郡主的弦外之音。当下，自然各自心中自然又有一分计较。

周语绯蹙眉看了一眼顾婉音，眸子里多少有些担忧，同时心中也对这个永和郡主反感了几分仗着身份，跑到旁人家中来耀武扬威，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顾婉音带头敬了酒，二太太也不甘落后，便是也起身敬了一杯。三太太碍着面子，也是敬了一回。而周语绯周语妍二人，也是敬一杯。眨眼间便是几杯下肚，永和郡主凝脂般的面上顿时飞起了红霞来。越发显得艳若桃李，美目璀璨晶莹。

永和郡主一直盯着顾婉音瞧，目光锐利，目光灼灼似乎有火焰在其中燃烧。忽然便是听见她开了口，笑道：“世子这样的英雄，不知世子妃可觉得危机？天下女子，莫不以嫁世子这样的人物为梦想，世子妃不怕？”

这话语中的挑衅未免太过明显。

顾婉音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只是一双眸子幽深若深潭，竟是让人不敢直直盯着看，仿佛莫名有有种吸力，一不小心便是会陷身进去，心中莫名慌乱惊恐。浅浅一笑，顾婉音的眉目舒展开来，看着说不出的恬淡静雅，声音更是平淡如斯：“有何可怕？”

明明是极为平淡的语气，却是偏又有几分凛冽之感。

“世子妃难道不明白？”永和郡主挑了挑眉，十分傲然。而语气，也是针对。

顾婉音笑容不减，目光却是不肯在永和郡主面上停留半点，竟是直接平平滑过，重新落在菜肴之上，似乎永和郡主如花面容还没有菜肴来得吸引。而语气，竟是比方才还要平淡几分，还要漫不经心一些：“只要世子爷喜欢，我自是不会反对。横竖，世子爷也不是薄情之人，总不至于宠妾灭妻。”

说完之后，微微含笑的目光，落在了永和郡主面上微微停留。

永和郡主微微一愣。她只觉得顾婉音眼底的笑意分明就是嘲笑和讥讽而且，很快她便是明白过来顾婉音话里的意思，当下不由面色一变，灼灼的看着顾婉音双目几乎掩藏不住怒意，几分喷出火来。

顾婉音分明就是在提提醒她，她就算嫁过来，也只能当侧妃！说好听是侧妃，可是也不过是高贵些的妾罢了！一个妾，再怎么如何能大得过妻去？而且，顾婉音言下之意，更是在讥讽她，不得周瑞靖的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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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章出行

面对永和郡主目中的怒意，顾婉音却是稳若泰山。这些话都是实话。她说了又如何？纵然永和郡主身份高贵又如何？总不能为了一句话就对她如何罢？纵然永和郡主不喜，也只是暗地里。可是若是面对永和郡主如此的挑衅，她还一味忍让的话，未免憋屈，也让人觉得她太过软弱好欺。

而就在永和郡主要反击之时，却是听见旁边传来周瑞靖沉着的声音：“还请郡主莫要拿此事玩笑，使我夫妻不睦。”竟是半面子也不

周瑞靖的话仿若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永和郡主的头上。刹那间，永和郡主便是清醒过来这样的话，怎么能当着周瑞靖的面说？周瑞靖一贯对顾婉音宠爱，听了这话说不得心中会不舒坦。到时候，反倒是认为她故意为难挑衅，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当下永和郡主只觉懊恼一场，忙垂下眸子，柔和了声音答道：“永和一时失言了，还请世子妃不要怪罪才是。”当着周瑞靖，她也只能强行将怒气压了回去，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歉意的样子。不得不说，永和郡主也是有几分耐性的。

顾婉音灿然一笑：“无妨，郡主无需客气。”

永和郡主长长的睫毛在面上授出一片鸦青的阴影，微微抿唇露出几分笑意。只是谁也不知晓，暗地里袖子掩着的手掌上，早已经被指甲刺出几个深深的印记。浓烈的怒火在她胸臆中翻滚着，灼得她一阵阵难受。

而偏就在这个时候，周瑞靖忽又开口言道：“老夫人，我想着和婉音去一趟别院，休养几日。”虽然听着像是商量，可是语气却是笃定的，像是只不过是告知一声罢了。不过周瑞靖的性子如此，他决定的事情，旁人就无法阻拦。

老太太自然是十分惊愕，当下便是抬头皱眉往屏风那头看去，语气多少有些纳闷：“怎么刚回来，又想着去别院休养了？”先前还没有丝毫风声，可是这会儿突然却是要什么去休养。莫不是……侧目扫了一眼旁边的永和郡主，随即又双目如电般投在顾婉音身上。

顾婉音自然是能感觉到老太太如芒在背一般的目光，只是她却是只当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低着头自顾自一口口抿着碗里的鸡汤。看着碗边上缠枝曼陀罗的花纹。

永和郡主也是惊愕莫名，不过随即目光却也如同老太太一般，最终灼灼的落在顾婉音身上。

很显然，二人都认为……只怕是顾婉音在背后搞鬼才是。

顾婉音却仍是毫无感觉一般，缓慢从容的喝尽了汤，这才优雅的放下勺子，用锦帕按了按唇角后，这才抬起头来。迎头便是对上二人的目光，顿时一愣。“老夫人怎么了？”

当着永和郡主的面老太太也不好质问，当下只得蹙眉道：“靖儿说要去别庄休养几天。你是什么看法？”

顾婉音闻言，睫毛微微垂下掩去眼底的光芒，微微绽放出个笑容来，再自然不过道：“世子爷想去，我自然是没有不支持的。况且，世子爷累了这么些日子，休养休养也是好的。”老太太分明是想让她识相一些，放弃这个提议。

可是……她绝不会妥协。永和郡主，是她的敌人。她们二人如今的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过好在，永和郡主几乎没有赢面，可是不管如何她也不会松懈半分。

心底缓缓浮起一丝冷笑平日里她处处温和处事，老太太还真当她是软柿子了。任由旁人戳圆捏扁么？

“京城里难道就不能休养了？”二太太笑盈盈的开了口，慢条斯理的建议道：“依我看，何必来回跑呢？反倒是浪费了时间。况且，永和郡主在家中做客，哪里有主人避开的道理？传出去，旁人还值当我们怠慢了郡主呢！虽然郡主是个大度的，可是婉音你也该劝着世子才是。”

一面说着，二太太一面含笑朝着永和郡主微微点了个头。

永和郡主收在眼底，当即便是回了个笑容过去二太太的意思这么明显，若是她还不明白，岂不是成了傻子？不过有着老太太和二太太，她倒是不必再开口。正好可以冷眼看看，这顾婉音如何应对。老太太的反对，纵然是周瑞靖也要好好思量一番罢？

“二婶这话说得极是。”然而顾婉音一开口却没有反驳，反而点头赞同了。这倒是让永和郡主有些纳闷难道这样快顾婉音就放弃了？不过很快顾婉音话锋一转，叹了一声道：“但是世子爷刚回来，想必会有不少同僚相知过门来拜访，世子爷也是不耐烦应付，这才想着去别庄的。”

横竖周瑞靖，不喜欢这些人情世故，她说了旁人也不会觉得疑心。就是醉瑞靖，又背了个黑锅。顾婉音心中偷笑，面上却是郑重坦然，丝毫看不出虚伪的样子。顿了顿又道：“郡主想必也能体谅世子爷一路风尘仆仆才是。再说，二婶一贯是好客热情的，就算我不在，想必也不会让郡主觉得怠慢才是。”

几句话下来，永和郡主和二太太都是将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俱是恼怒不堪。

永和郡主若是继续反对，那便是成了不体谅周瑞靖。而二太太若是再纠缠着怠慢不放，便是承认了她自己没有本事。

永和郡主倾慕周瑞靖，自然是不肯承认自己是不体谅周瑞靖的劳累而且一路上赶路，她也将周瑞靖的辛苦瞧在眼里。自然也是心疼的。当下心中纵然恼怒顾婉音故意如此激她，让她不敢反驳，却仍是面带笑意道：“世子一路的确辛苦，休养也是应当的。”

二太太却是不服输，皱起眉头道：“婉音你在不在是没关系，可是世子……终归是怠慢了郡主。”言下之意，竟是暗暗指责顾婉音是无关紧要的，只有周瑞靖才是重要的。

顾婉音掩唇一笑，看着二太太笑出声来：“二婶这话可是错了。世子爷是男子，郡主是女子，怎么能亲自接待郡主？这传出去像是什么样子了？若是妨碍了郡主的清誉可怎么得了？快别这样说话了才是′到时候别说郡主，就是太后圣上只怕都要怪罪我们的。”

一个大姑娘家，小住几日不妨碍，可若是和周瑞靖见面频繁，那成了什么了？

说完这话，顾婉音笑容不减，盈盈的向永和郡主投去一个温和的目光，轻声歉然道：“郡主请别气恼，我二婶一时说错了话，并不是真心的。”

永和郡主心中气得咬牙，偏生面上还不好表露分毫，反倒是要面带笑容的微微颔首，“多谢世子妃的维护。”这一句话，竟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一面说着，永和郡主冰冷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顾婉音面上温婉柔和的笑容刺出两个洞来。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恨的？

老太太皱眉看着顾婉音，虽然心中有些不快，可是面上为了永和郡主的脸面却也是笑着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老二媳妇，下次说话也注意些。虽说也没有外人都是自家人，可是若让旁人传了出去……那成什么样儿了？”

说到“别人”二字的时候，老太太竟是像是别有深意。

不过顾婉音却已经是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而此时屏风那头，周瑞靖也是忍不住唇角含笑。他还从未见识过，顾婉音言辞犀利的这一面，竟是……让他觉着十分有趣。他几乎都能想象出刚才顾婉音说着让永和郡主刺心恼怒的话之时，面上偏还衣服柔婉的笑容。

也不知那永和郡主此时心中到底有多恼怒？

不过他自然也不愿意让顾婉音一人承受压力，当下便是沉声开口道：“婉音说得没错，若是此时留在京中，只怕许多人都要前来道贺，老夫人知晓我并不喜欢这些，而且也着实累得狠了，想着借机出去散散心。况且我与婉音新婚便是分开这样久，我也愧对与她，权当是弥补一二。”

周瑞靖这般一说，老太太自然是不好再说什么。一来心疼周瑞靖，二来周瑞靖的理由也是让人不好反驳。若是再反对，岂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故而当下，老太太纵然心中不愿，却也只得点头应了：“横竖只有几日时光，你们去玩玩也不打紧。等回来，再陪着郡主四处转转也不迟。”这般说着，又安抚的看了一眼低着头也不知作何感想的永和郡主。自然，后面那一句也是说给永和郡主听的。

“多谢老夫人成全。”周瑞靖见老太太同意，自然是忙道了谢，如此便是也没人再好说出反对言语来。

只是他却是低估了二太太想要为难顾婉音的心思，当下便是听见二太太笑盈盈开了口：“可是婉音，你如今管着中馈，你这一出门，虽说时间也不长，可是……”

顾婉音抬头看向二太太，心中冷笑不已。二太太真真是打着一手好算盘。竟是要趁机逼着她交出中馈！就算她不愿意交出中馈，可是必定会投鼠忌器，怕二太太趁机将全力夺走，说不得就会改变主意留在京城里。这样一来，二太太虽然未能如愿以偿，可是却是讨好了永和郡主。让永和郡主承了她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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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肥水不流外人田

二太太这幅算盘打得响亮。

只是……唇角徐徐绽放出一个微笑，顾婉音认真的点点头，反倒是赞同的应和了一声：“二婶说得是，我这么一走，中馈若是出了问题，还真是我的过错了。”

二太太只觉得心中一喜，唇角几乎是克制不住的微微翘了起来，正要顺理成章的看向老太太，让老太太将中馈重新交给她的时候，却又听见顾婉音继续言道：“若是二婶身子大好了，本可交给二婶的，毕竟以前也是二婶一直管着。可是我瞧着二婶面色仍是不好，想来身子还未曾大好。所以，婉音倒是有个法子，想让老夫人您帮着拿主意。”

二太太登时面上便是一僵，唇角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然不容她反驳，老太太却是已经开了口：“哦？什么法子？我倒是听听。”一面说话一面扫了一眼二太太，心中冷笑一声：二太太以为她还能掌控中馈？以前是大房实在是没人在京中，这才让二房暂时管着。况且，如今二太太与二老爷之间冷若路人，当她这个老太太不知道？还有，周瑞明的脸一笔笔的算下来，若是她还让二太太掌握中馈，她岂不是糊涂了？没有罚二太太已经是仁至义尽！

二太太被老太太这么冷冷的扫了一眼，只觉得浑身冰凉，口中的话竟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老太太竟是……厌弃了她。想到这一层之后，二太太直觉身上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黏黏一层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而且心中又是惊惧又是恐慌，一时间竟是愣在了那儿。

顾婉音微微看一眼二太太的反应，便是若无其事的笑着低下头去，柔声道：“我想着咱们家几个姑娘也都大了，好歹也该学学管家的学问。将来嫁了人，总有用处的。趁着这次，不若让语绯和语妍试试看？横竖有三婶呢，出不了大错的。”

二太太连番出事，老太太心中自然不喜。最可怜的是二太太被厌弃了，却还一无所知，还当老太太如同以往那般疼她宠她呢。顾婉音心中冷笑，垂着的眸子里光芒晶莹，一片清澈：其实，老太太看着慈和，可是心里未必真有那么慈爱。就算是慈爱，也是对于老太太亲亲的孙子孙女，她们这些媳妇孙媳妇……有利用价值还好，若是没有……

就是三老爷这个庶出的儿子，老太太也替他娶了三太太这样一个媳妇不是么？若不是三太太娘家虽然经商可是却富甲一方，老太太真会对三太太这样慈和？还有二太太，明明是二老爷包养了外室，可是老太太心里未尝没有责怪过二太太没看好二老爷？才出了这样大的事情？

就拿她自己来说，虽然处处努力做好本分，对老太太也是恭顺有加，可是在老太太心里，却仍是比不上一个身份显赫的永和郡主不是

老太太听了顾婉音的提议，微微一怔，随即便是扬起笑容赞道：“这个主意不错。难为你想得周到，她们这些个小姑娘也着实不小了，是该学着管家了。”尤其是周语绯。周语妍老太太倒是不担心，横竖有二太太教导呢。往日看着周语绯那副样子，老太太自然也就没有这样的心思。可是如今周语绯却是大不相同了，自然不该再听之任

老太太这话算是拍了板了。

周语绯震惊异常，看着顾婉音半晌未曾回神。许久才急了，忙嗫嚅回绝：“老夫人，嫂子，我不行的”

顾婉音见周语绯开口，便是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当下怕老太太听了心中不喜，便是看着她开口笑道：“谦虚做什么？我说你行，你自然是行的。横竖还有三婶替你们看着呢，不过是些琐碎事情，哪里有什么不行的？纵然你不喜这些，可是将来嫁人毕竟也要经历的，早些学些本事，将来也得心应手一些。”

老太太也是和颜悦色的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你嫂子说得没错。她是真心为你想的，你可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若说方才因顾婉音对永和郡主的态度多少还有些不喜，可是这会儿却是因为这件事情烟消云散了。

顾婉音方才说话之时，已经是递过去一个眼色，故而此时就算心中有些不情愿，周语绯仍是乖巧的点头不语，没有再反驳。其实，周语绯心中也是明白，顾婉音这是为了她好。只是……她怕自己搞砸了，到时候反而更丢人。

顾婉音转而又看向周语妍：“语妍，我擅做主张，你不会怪我罢？”语气自是柔和无比，十足十的长嫂子架势。

周语妍虽然有些兴奋，可是却见不得顾婉音那副样子，只觉得刺眼无比。不过周语妍也不蠢又加上二太太给她使眼色，她忙站起身来朝着顾婉音略一行礼：“语妍谢过嫂嫂。”

“应该的。”顾婉音微微一笑，垂下长长的睫毛;“我是你们的嫂子，自然要为你们想着。”

听了这话，老太太自然是越发的欢喜，面上神色也越发慈和，看着顾婉音的目光更是与先前不同。

二太太则是低着头，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是咬牙切齿的在心中将顾婉音狠狠咒骂了一番。若不是顾婉音好在还记得捎带上周语妍，只怕二太太是怎么也要反对的。

不过，顾婉音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捎带上周语妍的不是么？

三太太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看了顾婉音一眼，顾婉音也是回了个笑容。

而永和郡主在旁边冷眼瞧着，心中不由冷笑，同时一股怒气也是窜了出来顾婉音好本事，三言两语便是拉拢了其他人！更是赢得了这样的好评！看来果真不是个好对付的！这般想着永和郡主垂下眼睛，忽然又笑了小恩小惠，谁不会做？

不过，对于让他们去别庄休养的事情……她却是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她的时间不多，若是不努力的话，怎么能成功？看周瑞靖如今的态度，她若是不努力，如何能达成心愿？

一顿接风洗尘宴，各人吃得有各人的心思。

饭毕，捧了茶漱口净手之后，众人仍是吃茶说笑。二太太别有深意的开口问道：“不知老夫人打算将郡主安排在哪个院子？松风阁正好前几日收拾过，那院子小巧清净，倒是不错。”

顾婉音扫了一眼二太太，轻轻举起茶杯掩住唇角微微的弧度二太太提起松风阁，不就是想让永和郡主住过去？松风阁的确小巧清净，可是最重要的是，离二太太的院子最近，不正好方便二太太过去献殷勤？

“松风阁是不错。”顾婉音随声附和了一句，笑着看了永和郡主一眼，既然二太太这么想要献殷勤，她就成全二太太一次又如何？“松风阁那里，同语绯和我的院子也不远。”的确是不远，可是……也不近。

老太太沉吟片刻，也是觉得不错，只是也不好久这么决定了，当下便是扭头看向永和郡主：“郡主觉得呢？”

永和郡主哪里知晓顾婉音心中的想法，当下想着二太太一心讨好她，想必总不会错的，而且老太太也是没什么异议，当下便是点点头应了：“但凭老夫人做主。”

老太太便是言道：“那就住在松风阁罢。婉音你派人去好好收拾收拾，下午郡主便是搬过去。”

“是，老夫人，那我这就去吩咐。”说着，顾婉音便是起身便要退了出去。

周语绯不愿意多留，当下也是起身，只是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便道：“我给嫂子打下手。”

“有什么好帮忙的？横竖都是丫头们做事。”老太太笑着言道，不过却仍是同意了：“不过你去学学，看看你嫂子怎么做的也好。况且你们年轻人也才知晓互相的喜好，帮着你嫂子替郡主布置也是极好的。”

“不必如此麻烦，麻烦了世子妃我已经是不好意思了。语绯你还是留下来陪着我们说话罢？”永和郡主却是伸手来拉住周语绯，笑盈盈的言道，根本不容人拒绝。

周语绯脱身不得，只得看向顾婉音。顾婉音却是微微一笑：“语绯，既然郡主如此说了，那你便留下来罢。”大家族里的小姐，有几个能随心所欲？这样的情况，日后还会有更多，周语绯也着实需要多多练习一番才好。

周语绯见顾婉音都不肯帮她，当下便只得无可奈何的坐了回去。只是她虽然不情愿，可是也不会无理取闹，心中也明白顾婉音这是为了她好。只是，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些个事情……

顾婉音一路出了院子，便是吩咐冬景：“找人将松风阁打扫干净，郡主下午就要搬过去的，不能有半点闪失。你去盯着小丫头们，若是她们不尽心，只管重罚。”虽说她不喜欢永和郡主，可是到底这是关乎周家的脸面，马虎不得。

等到冬景领命而去，顾婉音便是吩咐厨房准备些个甜汤，做下午茶点时用。做完了这些，才又进去陪着老太太等人说话。

好在没多久，老太太便是累了，便是道：“我累了，进去歇一歇，你们也别拘束，该怎么就怎么着。只有一点，好好陪着郡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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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明白

二太太唯恐老太太日后真的厌弃了她，当下忙笑盈盈的接“老夫人只管放心就是。”

老太太点点头，却是没有多看一眼二太太，便是由着甘露扶着进了内室。

二太太有些尴尬，却仍是维持着笑容，转头看向永和郡主：“郡主可要歇会中觉？”

永和郡主其实也不怎么喜欢人多，当下便是握住周语绯的手道：“二太太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些累了。语绯妹妹，我见了你只觉得亲切，竟像是见了我小妹一般，只想多多亲近。这样，我去你屋里睡会中觉可好？而且我听说你院子里花草甚好，我也是喜欢这些的，正好也去瞧瞧。”

周语绯无奈，只得应了，心中却是有些厌烦永和郡主虽然身份尊贵，可是未免太没眼色了一些。

因顺路，顾婉音便是同他们走了段。临分开的时候，便是细心嘱咐周语绯一句：“回了屋好好睡午觉罢，可别再谈什么心，横竖时间还长呢。若是休息不好，怪谁？既然郡主喜欢你，愿意与你在一处，你便仔细照顾着，可明白了？”

“多谢嫂子提点。”周语绯乖巧的行礼，随后才与永和郡主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顾婉音见她们走得远了，这才转身往自己院里回去。

“世子妃可是要注意些才是。”丹枝叹了一声，蹙起眉头：“看着那郡主，便是不安好心。”

顾婉音侧目淡淡扫了丹枝一眼：“丹枝，这不是顾家。”所以，岂是所有话都能随意说的？

丹枝低下头，惊觉自己的确是失言了，当下忙闭口不言。再不敢说什么。方才她也是一时情急，若不是那永和郡主临走是看顾婉音那不善的目光，她也不会如此急切。

而这头丹枝一时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头永和郡主却也是开口对周语绯言道：“世子妃年纪倒是不大，不过派头却是十足。”这话说的褒贬未明，竟是有些别样的意味在其中派头，什么样的派头？

周语绯只是腼腆，不是傻子，自然是能听出，当下微微一笑，沉静的眸子里却是闪烁出异样的光华，十分绚烂，而一开口，却是满满的钦佩和赞许：“可不是？嫂嫂年纪轻轻，却将偌大的周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们底下的弟弟妹妹也是关爱有加，孝敬老夫人，对哥哥也是极好的。的确是有世子妃的派头，旁人只怕是在没有这样好的。”

凭着一句话就想要离间了她们之间的情谊？这永和郡主未免太可笑了一些。周语绯心中不快，面上也更是淡了几分，轻声道：“我已经让丫头先回去收拾床铺，一会郡主就可以歇息了。”

“多谢语绯妹妹。”永和郡主甜甜一笑，很是感激的拉起周语绯的手道：“以前在路上便是听见你哥哥常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真是极好的。日后咱们可要多亲近亲近才是。”故意不唤周瑞靖的名字，只称为“你哥哥”，无形中便是让人觉得永和郡主她与周瑞靖之间的关系好似十分亲近。

周语绯有些诧异的看一眼永和郡主甜美可人的笑容，心中却是有些纳闷路上？什么路上？哥哥真的与这个永和郡主说起过自己？还有，以后多多亲近，是什么意思？不是只在周家小住几日么？哪里来的日后？

还是说，这永和郡主，真的是……想起永和郡主看向周瑞靖时候目光中的热切以及面上的羞涩，周语绯忽然有些明悟过来。当下心中便是一沉。只是却不敢表露分毫，只低头轻声道：“多谢郡主厚爱。”语气既不会太过疏离，却也没有任何亲热之意。言语中更是微微带了几分笑意，让永和郡主挑不出半点毛病，只当是周语绯性子冷淡的缘

一连在周语绯的身上吃了几个闭门羹，永和郡主饶是耐性再好也是渐渐的没有了心思再去和周语绯说什么，而且也着实是累了。

亲自送永和郡主安顿了之后，周语绯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眉眼之间也略露出几分恼怒来。

一旁的丫头碧娥见了，还只当周语绯是恼了顾婉音今日所作所为，当下便是忙上前低声劝道：“三小姐，甭管你如何不喜欢这些，可是世子妃说得没错，早晚都是要接触的，不若趁着现在在家里能学一些，将来总不至于就真的什么都不懂得。世子妃是为了小姐好呢，小姐可千万别为了这个和世子妃生分了。”

这番话碧娥说得极为诚挚，显然是个真心为周语绯好的。见周语绯仍是呆呆坐着不开口，当下碧娥目光闪了闪，终于还是忍不住将话说了出口：“小姐可千万不能犯糊涂！放眼如今这个家里，除了世子妃之外，还有谁巴心巴肝的为小姐考虑？王妃虽然疼爱小姐，却远在千里之外。世子爷也对小姐是没话说，可到底是个男儿，哪里能考虑到那样多？老夫人虽然也不差，可是若她真心疼爱小姐，小姐又如何会受这么多委屈？”

周语绯听碧荷将这话说完，整个人都颤了颤，眼底的迷茫也终于退却，好似才刚刚回魂一般，半晌才吐了一口气，幽幽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虽然她平日不说，可是她却看得极为透彻清楚。谁对她是真心，谁对她是假意。

“所以小姐可千万不能和世子妃离了心！”碧娥急急忙忙的说道，唯恐迟了周语绯就听不进去一般：“别说现在咱们全赖世子妃，就是将来，小姐嫁人了，也是要娘家的依靠的！到时候，掌管王府的人就是世子妃！唯有和世子妃关系打好了，将来世子妃才会依旧肯帮着小姐！”

周语绯摇摇头，神色却是忽然坚定下来：“嫂子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也并不是不听嫂子的话。”

碧娥一愣，半晌才又出声：“那小姐这是怎么了？”可别是犯病了才好……

“我只是觉得，人活着，真是累。”周语绯苦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细腻柔白的手掌，那双手弈干净净，没有茧子没有疤痕，一看便是千金小姐的手。

然而，她却是觉得累：“觳人都羡慕我，觉得我是王府里长房唯一的嫡出小姐，可是谁又知晓我的苦处？”二太太的当人一套背人一套，不知给了她多少委屈。而家里另外几个小姐们，也都不愿意跟她一处玩耍。就是嫡亲的祖母，见了她发病之后，也只是长叹一声，便是再不肯在她身上花心思。

虽说嫡亲的哥哥是待她极好地，可是却是常年都在家中。她受了委屈。她心中的害怕，竟是无人能说！

以往还好，到底只缩在自己的院子里，活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自欺欺人。如今却是要走出这一方小天地，只觉得苦难无比。

只是，她却是不愿意让顾婉音失望。想着今日顾婉音说起让她帮着管家绝不会有问题时候，那副极为中肯极为自信的摸样，她便是觉得若是生出一种与以往退缩截然不同的情绪来。她，不想让顾婉音因为她而丢了颜面。更不想让顾婉音失望。

看够了太多人对她的失望，她竟是十分想要听一听旁人的赞许。

可是，她却怕自己做不到，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好。

比起平日来，周语绯更是厌弃自己。

“小姐快别这样说话。”碧娥目光里露出几分心疼，柔声安慰道：“让旁人看去了，指不定心中如何作想呢。别忘了，如今院子里可不仅只有咱们的人。”

周语绯想起永和郡主，不由皱起眉头，却是又压低声音问道：“你说，那永和郡主，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听了这话，碧娥目光微微一闪，眼底闪过几分厌恶来：“那郡主仗着自己身份高贵，处处想着压过世子妃。而且口中总是提起咱们世子爷，只怕是没安好心。”顿了顿却又觉得这话有些失言，忙又低声道：“还是别说了，咱们心里明白就成。”

“嗯，你服侍我歇会罢。”周语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越想越是觉得永和郡主只怕真是为了周瑞靖而来，当下心中便是说不出的腻味。而永和郡主对她的百般讨好，也是一下子水落石出。心中却是渐渐的为顾婉音担忧起来。

好在，想到明日周瑞靖他们夫妻二人要去别院，到底又松了一口气。能避开一时也好。这永和郡主讨了个没趣儿，自然就会离去。到时候总算是能天下太平了。

只是，那永和郡主会不会暗中使绊子？那会儿她就坐在永和郡主的旁边，看着永和郡主当时的目光，便是只觉得心中一寒。想来，那永和郡主只怕不会轻言放弃了。而且看老太太的意思……

周语绯皱起眉头，越想越是觉得恼怒顾婉音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妃，老太太怎么帮着一个外人都不肯帮自己的孙媳妇？还有二太太，处处讨好那永和郡主，针对顾婉音，真真的让人看着恶心！

“小姐还是别担忧了。若真担忧，不如想个法子帮帮世子妃也好。”碧娥见周语绯一直没有睡着，便是心中一动，忽然低声言道。周语绯本是极为聪慧的，往日她不愿意去想这些，那如今呢？或许能借由此事改变一二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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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松风阁内，永和郡主狠狠的将手中的帕子搅成一团，一目中闪烁的全是妒忌和怒火：“那个顾婉音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敢讽刺我是那倒贴不要脸的！”想起今日接风洗尘宴上顾婉音笑盈盈说的那些话，永和郡主便是浑身发抖自然不是冷的。而是气的。

从小到大，她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如此委屈，被人如此讥讽过？

“若不是这是在京城里，我定要让人将这贱妇掌嘴不可！”越想越是生气，又狠狠的砸了一个雨过天青的茶盅，这才觉得胸臆中翻腾的怒气略微缓和了一些。

幸而一旁伺候的丫头都是她自己从河北带过来，要不就是太后赐给她的，也都算是自己人，绝不会将方才的情形说出去，否则永和郡主怎么也不敢如此的随心所欲。不过饶是如此，旁边一个穿碧青色衣裳，容貌姣好的丫头却也是一脸着急，频频的朝着永和郡主使眼色。

只是奈何永和郡主好似根本没看见一般，只是自顾自的坐在那儿生闷气。不过好在却是没有再砸东西，或是说什么让人心惊肉跳的那些话了。

“流芳。”又想了许久，永和郡主忽然出声冷冷唤道。

方才在旁边使眼色的那个碧青色宫装的丫头忙凑上来，神态倒像是松了一口气：“郡主有何吩咐？”这便是流芳了，这丫头是永和郡主从河北带过来的心腹丫头，因为遇到劫匪的时候忠心耿耿护着永和郡主逃命，倒是连同永和郡主一同被救了出来，也算是大难不死。而因她的忠心护主，加上其能信任的人都死了，永和郡主对她倒是越发的重视和另眼相看了。自从进京以来，凡事没有是这流芳不知晓的。

更甚至，嫁给周瑞靖这件事情，流芳也在其中出了不少的主意。

然而永和郡主却是没有立刻说到底是何事，只是扫了一眼其他几个丫头，吩咐道：“你们外头将东西收拾收拾，然后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其实也不过是寻个理由将这些人都打发出去罢了。这样才好与流芳单独商量事情。

待到丫头们都退出去之后永和郡主这才焦灼的看一眼流芳，沉声问道：“你说，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办？太后虽然疼我，可是也不会任由我胡闹。我必须要想个法子才是。时间也不多了，我可不想嫁给其他什么的纨绔子弟！还有那个顾婉音……”

“郡主，镇南王世子妃待咱们是极好的，咱们该准备一份大礼送过去，聊表心意才是。”流芳却是微微眯起眼睛，略带了三分笑意，柔声的言道。然而，眼中却是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十分冰冷，更是带着几分算计的光芒。

永和郡主听她这样说，当下便是醒悟过来－－方才她那番话，竟是失言了。若是这话传出去，可怎么得了？要知道这里可不是端亲王府！而且，那顾婉音还如此针对她，若是让人将这话偷听了去……当下永和郡主便是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掐紧了手中的帕子，永和郡主冷笑一声，神情不善的眯起眼睛，语气虽然平稳却是透着一股残忍：“是该送份大礼。”顾婉音这般对她，若是不回报一二，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而且若真不会回报，旁人看了未免说她太过傲气。只是……“流芳，你说送什么大礼好？”

“世子爷平安归来，圣上自然少不了奖赏，想来到时候在怎么也要办一场宴会的。我记得郡主有一把古琴，十分难得，不如送给世子妃如何？”流芳唇角泛起一个笑容，似乎真是打算送礼。只是随后她的话却是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听闻世子妃才能无双，到时候郡主正好与世子妃同奏一曲，也算是聊表谢意。正好，也让人看看郡主的才艺。”

且不说从来顾婉音就没有传出过什么才能无双的话，就只是说永和郡主的琴技，从三岁起便是开始学琴，师从当年京城第一琴师，琴技自然是鲜少有人能够并肩。若二人真的要合奏一曲，高下自然立判。到时候，永和郡主可谓是一举数得。

这个流芳，还真是个口中蜜腹中剑的人物。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了提醒永和郡主到时候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而已。

永和郡主闻言，也是无声的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笑盈盈的点头应道：“这个主意的确是甚好。就这么说着办了吧。不过，那琴弦难得，可是要特制过才好。”

“郡主的意思是～”流芳迟疑着开口问了一句。

永和郡主却只是让她凑过去，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流芳眼神闪烁了片刻，终于是露出笑容：“郡主这个法子是极好的。旁人怎么也不会猜出，是琴弦的问题。”

“若是让人猜出了，那我就成了什么人了？”永和郡主微微一笑，娇媚的面上却是露出一丝狠辣来，冰冷而残忍。顿了顿，永和郡主面上的笑容到底是垮下去，有些咬牙切齿般的抱怨道：“我时间本就不多，偏她还说服了世子去别院，你说我该怎么办？”

流芳垂眸沉吟片刻，随后便是压低声音道：“我瞧着那老王妃，倒是有几分喜欢郡主的意思。”

“那又如何？还不是不能左右世子的决定。”说起这个，永和郡主几乎咬牙切齿，心中更是又爱又恨－－她爱的是周瑞靖这样的男子汉气概，可是此时却没想到周瑞靖这样的气概，却又成了她的绊脚石。就连老太太反对，周瑞靖仍是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流芳微微一笑：“又不是什么机密之地，难道他们去得，我们就去不得？”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微含笑意，却是偏偏让永和郡主浑身一震，犹如醍醐灌顶。脑子里某处的关窍顿时打开来，脑子里一片清明－－对了，她为何去不得？

当永和郡主便是起身笑道：“那现在咱们就去见老王妃去。”

就在永和郡主风风火火的往老太太处去的时候，顾婉音却是已经开始收拾行囊。

“世子爷这样一走，也不怕将来太后怪罪？”顾婉音一面收拾要带的东西，一面笑着同一旁看书的周瑞靖打趣道。

周瑞靖闻声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笑意：“怎么，你怕了？”他自然知晓她这是担心他将来因这件事情影响了仕途。不过，这样的担忧却是没甚必要的。就算真的要影响又如何？难道就要为了这个违背自己的心意？

顾婉音抿唇一笑，半真半假的笑道：“可不是。我怕将来太后娘娘说我不能容人呢。”若是真的因此得罪了太后，总是有些得不偿失。不过她最多也只是换个法子应对永和郡主，却是绝不肯让步半点的。

“圣上自然有圣上的想法。”周瑞靖淡然一笑，微微眯起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圣上要的是有才能且忠心耿耿的臣子。”

顾婉音点点头，笑容也是明媚了几分。周瑞靖的意思她明白，想必圣上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是和圣上截然不同的罢？只是，那为何圣上不阻拦永和郡主荒唐的行为？

像是看出她心中的疑惑，周瑞靖轻声的点出其中缘由：“端亲王当年也有辅佐之功，而后来甘愿交出手中的权势，做一个富贵闲王，与圣上来说，是有功之臣。而且，又是圣上自己的血亲，这点要求，圣上怎么也不会拒绝。”

“看来就连圣上，也是无法全然随心所欲。”顾婉音叹了一声后，便是将这些都抛开去。当下认真的开口问道：“世子爷觉得语绯她会不会因为这个觉得不高兴？”她直接便是将事情定了下来，未免太过武断，想必周语绯心中怎么也不会觉得舒服的。

虽然她曾故意让周语绯答应她做一件事情，可是就算如此，周语绯心中就不会有怨恨了？

“语绯虽然内向，可是却也极为聪慧。必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番苦心。”周瑞靖却是没有抬头，静静的盯着书本看了片刻，才又沉声言道若真是不情愿，语绯也不会那么爽快就应承了此事。所以他想，语绯应当是明白顾婉音的意思的。

说起这件事情，周瑞靖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忙碌中的顾婉音，唇角不经意的绽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来。顾婉音能如此疼爱他的妹妹，他很高兴，也很感激。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顾婉音应一声，将周瑞靖的衣裳仔细的包好，这才懒懒的舒展了一下手臂：“总算是收拾完了。”

周瑞靖便是放下书本，含笑走过去：“那咱们就早些就寝罢。”言语间竟像是颇有些深意。

顾婉音一怔，面上一红，暗地里四下瞧一眼，却见丹枝她们几个早已经识趣的退出去。当下便是柔顺的低下头去，虽然没有明着答应，可也算是默许了。

周瑞靖看着顾婉音因微微蜷首而露出来的细白粉颈，只觉心中一荡，眸子里光芒都沉了几分。轻轻伸手一揽，便是轻而易举的将顾婉音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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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忽视

次日一大早，周瑞靖与顾婉音二人便是去老太太屋里辞行

然而进了屋却才发现永和郡主竟是也在，永和郡主今儿一身的孔雀锦长裙，外罩一层微泛着金光的轻纱，色彩绮丽，说不出的明艳照人。

见了顾婉音他们夫妻二人进来，永和郡主先是照着周瑞靖微微一笑，似在招呼。随后又像是有些羞涩，又忙低下头去。头上步摇微微轻颤，上头坠着的细碎宝石折射出一片滟潋光华，越发衬托得永和郡主面容精致，娇媚可人。

“郡主。”顾婉音浅笑着朝着永和郡主恭敬行礼，目光只略在永和郡主衣衫上停留便是移开，似乎对永和郡主的艳光四射毫不在意一般。这样的反应，倒是让一直暗中注意着顾婉音反应的永和郡主心中失望，且生出几分暗恼来。

不只是顾婉音，最让永和郡主在意的周瑞靖，也是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目不斜视，甚至未曾在永和郡主身上停留片刻。

永和郡主只觉得心中一窒，说不出的难受和空虚她早早起来，打扮许久不就是为了能在顾婉音面前出口气，让周瑞靖主意到她？如今可倒是好，这夫妻二人的反应竟是一模一样，都对她置若罔闻！

永和郡主咬着菱唇懊恼了片刻，便是将情绪收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娇怯可人的模样，盈盈的上前一步，恰好便是站在了周瑞靖的对面，抬起头来，含羞带怯的看向周瑞靖：“世子。”

周瑞靖闻声，略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沉静不见分毫惊艳，语气淡淡：“哦，原来郡主也在？”

顾婉音侧目看一眼周瑞靖，眸子里一片惊愕他们二人一同从外头进来，怎么可能我周瑞靖没有看见永和郡主在这里？况且永和郡主那一身打扮如此的亮眼，只要不是瞎子，就应该能瞧见才是。

可偏偏周瑞靖面色坦然，丝毫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永和郡主只觉得胸口蓦然像是被大锤击中气闷无比，连身子都有些站不住，微微踉跄了一下。

如不是她旁边的流芳眼明手快，伸出手来暗自扶了一把，说不得永和郡主真的能就那般昏厥过去。

永和郡主回过神来，一双美目瞪大，即是恼怒又是委屈粉嫩的面上，渐渐的也是浮起一丝晕红此时此刻自然不再是羞怯，而是惊怒和尴尬难堪！

永和郡主这般费心打扮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周瑞靖？可是偏偏……周瑞靖就是这样毫不留情的将她打击了！周瑞靖不喜欢也就罢了，毕竟每个人爱好有所不同。可是永和郡主怎么也没想到，周瑞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难道说，她永和堂堂一个郡主，虽不至于倾城倾国，可是也算是美貌在周瑞靖的眼底竟是如此的不惹人注意？！

到底是真没注意，还是故意不愿意看她？永和郡主死死的咬住菱唇，几乎是费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将眼泪隐忍在目中不肯落下。飞快的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和难堪半晌她才缓缓吸了一口气，柔声道：“世子妃美貌如斯，世子看不见我也是应当的。”虽然是有些自我打趣的味道，可是同样的，话语里的哀怨也是十分明显！于此同时未曾显露的，还有嫉妒！对顾婉音的嫉妒！

在永和郡主看来，顾婉音处处不如她，凭什么可以得到周瑞靖的青睐？她自然是不服气的。可是更让她气恼的是，周瑞靖的态度竟然是如此！

而更让永和郡主怨恨的是，即便是现在周瑞靖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丝毫不觉得他伤了人一般！

先前老太太还能冷眼看着，可瞧着周瑞靖一句话便是狠狠打击了永和郡主之后，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靖儿，怎么和郡主说话呢！我是如此教导你的？”女子最在乎是什么？不外乎是容貌。可是周瑞靖一句话，便是让永和郡主的美貌成了空话未免也太过伤人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是要知道，对方是永和！是端亲王唯一嫡女，备受太后和圣上宠爱的永和郡主！

老太太心中一阵怒气勃发：这个由她一手带大的孙儿，竟是变得如此不知进退，如此胆大妄为？就算他再不喜欢永和郡主，可是也好歹想想永和郡主背后的端亲王，太后和圣上！若真是为了一个永和郡主而阄得让圣上不喜，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周瑞靖闻言，似乎也是知道错了，便是对着永和郡主微一作揖，口中歉然道：“我一时不查，竟是忽略了郡主，还请郡主千万原谅才是周瑞靖性子本就清冷，这番道歉的话，听来也是冷冰冰的丝毫没有多少温存的意思。

这样的言语，除了更能让永和郡主觉得恼怒委屈之外，还能如何

这下别说永和郡主和老太太觉得过分，就是顾婉音，也忍不住低头蹙眉。心中对永和郡主倒是多了几分怜悯。不过……怜悯归怜悯，永和郡主的作法，她却是极为不快的！

可是在永和郡主看来，周瑞靖能如此说已经是不容易，若是再追究，只怕让周瑞靖更加厌弃了她，当下纵然心中难受，却也只得强行按住性子勉强笑道：“也没什么，世子想来也是无心的。”这一次计划失败，下一次她会更加努力，她就不信胜不过顾婉音！

侧头瞧一眼只着了一身月牙白浅粉折枝桃花衣裳，以及头上简单的发簪步摇，永和郡主咬咬牙她这次竟是输给了这样一个女人！真不知道周瑞靖的眼睛到底长在哪里？

面对永和郡主的目光，顾婉音则是回了一个浅淡关切的微笑。

登时，永和郡主只觉得胸口再是一疼，怒气越发升腾了几分！若不是这个顾婉音，周瑞靖怎么会如此？她又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可是偏偏，顾婉音如今还做出一副同情关切的样子来！真真是可笑，真真是炫耀！真真是……可恨之极！

不过，很快顾婉音应该就笑不出来了。想起昨日老太太答应的事儿，永和郡主的面上再度涌出一丝笑意，看向顾婉音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玩味和幸灾乐祸不知道顾婉音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横竖，那讨人厌的笑容，总会挂不住的。

老太太仍是有些不快，连带着面色都有些冷淡：“你们两人这么早过来作甚？倒是难得如此整齐。”

“老夫人，我们这边是要出发去别院了。”周瑞靖面色不改，沉声回道。

老太太面色一缓，露出几分笑意：“原来是这个，我也正要让人叫你们来，同你们说一件事情。”

顾婉音心中顿时有种不祥之感，只是当下却是不露分毫，依旧静静等着。不过心中却也是有了模糊的轮廓若是她猜得不错，想来这事儿是和永和郡主有关系的罢？而且，还和他们去别院有关系。

周瑞靖心中也是大约猜到，微微一挑眉，扫了一旁作娇羞状低着头的永和郡主一眼，声音更沉了几分：“老夫人请说。”不过不管如何，他对老太太的恭敬却是不减。老太太就算再糊涂，也是他的祖母，这一点不能改变。养育之恩，自然是要回报。该有的尊敬恭敬，丝毫不能少。

“你们一走，这家里也几个年轻的，与郡主合得来的。而且郡主出宫来，也是为了散心。所以我想着……干脆让郡主跟你们同去。”老太太轻描淡写的将事情说完，双目灼灼看着周瑞靖，竟是隐隐有压迫的意思。

周瑞靖却是半晌没有开口。一副沉吟之状。

老太太渐渐没了耐性，转而看向顾婉音：“婉音，你觉得如何？”虽然语气还算柔和，可是目光却是渐渐锐利。很显然，若是顾婉音敢说出一个“不”字，老太太说不得就会发火。至于原因那还不简单？善妒，容不得人，哪一条不是理由？

顾婉音抬起头来，沉静的目光让老太太的怒火消退了几分。随后她温柔看一眼周瑞靖，轻声道：“一切但凭世子爷做主。”

“这么说，你是不反对了。”老太太微微眯起眼睛，一道精光射出，看着竟是十分凌厉。

顾婉音心中冷笑老太太这话问得真真有水平，若是她说不反对，那老太太就会顺理成章的说服周瑞靖。若她反对，老太太自然还有后招对付她呢。

不过……顾婉音微微一笑，柔声道：“世子爷不反对，我自然不会反对。”横竖，这事儿让周瑞靖去解决就是了。她只要躲在周瑞靖身后，便是最好的方法。老太太会和她生气，可是却不会对周瑞靖如何。纵然一时气恼，总也会很快原谅。可是她却不同。

老太太倒是没想到顾婉音会如此说，一下子愣住，好半晌才将目光移开，重新看向周瑞靖：“靖儿，你媳妇看来是没什么意见了，你看呢？”想要耍花招？哼，她倒是要看看，周瑞靖到底没有没那个胆子忤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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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让步

周瑞靖静静的看一眼永和郡主，只见永和郡主满面娇羞，颊飞桃色，期期艾艾的样子，十分诱人心动。只是，唯独不见半点迟疑。周瑞靖微微眯起眼睛，却是露出一丝笑意来，看着老太太迟疑道：“老夫人，这样恐怕不太好罢？若是因此坏了郡主清誉……”

老太太心头一跳，眸子露出几分怒气来看样子，他是打算拒绝了！

老太太正要开口，便是又听见周瑞靖目光一转重新又落在永和郡主身上，略带了几分笑意，挑眉道：“郡主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毕竟是男人，且又去的是偏远的别院，若是传出什么……怕是于郡主不利。”

永和郡主顿时就被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周瑞靖既然是这样说话，若是她还执意要跟去，岂不是有些不要脸的嫌疑？连自己清誉名声都不顾了！可若是不跟去，她如何能甘心？！

永和郡主死死的咬紧了菱唇，方才还粉面含春的容颜上，却是惨白一片，眼底的期期艾艾更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只有哀怨和羞恼！她怎么也没料到，周瑞靖会如此问她！竟是不给她办分的脸面！如此决绝！

这样的周瑞靖，和当初在河北救她于刀口之下的周瑞靖，竟是天壤之别！难道说，这个才是周瑞靖的真面目？如此的冷血，如此的无情！

永和郡主灼灼的看着周瑞靖，凌厉的目光似都要将他整个人都破开来看看，寻一个究竟！然而周瑞靖却是没有丝毫反应，仍是淡然不动，对她的委屈和羞恼视而不见。

老太太却是从震怒之中回过神来，沉下脸冷哼：“谁敢传一句闲话，我饶不了他！不过是同路而已，有什么闲话不闲话的？我看分明是你不想麻烦！好，你不送郡主去，我亲自送郡主去，如何？”看这个架势，老太太竟是要逼迫周瑞靖答应了。

顾婉音微微叹了一口气。老太太，在这件事情怎么能如此糊涂？其实就算是永和郡主跟着去又能改变什么？什么也不能改变。周瑞靖如此执意的拒绝，不过是为了以后永和郡主有条退路罢了。若是清誉被毁名声坏了，届时永和郡主如何许人家？就算有人因权势而下聘，可是背地里总是心中有疙瘩的，到时候夫妻二人又怎么会过得和睦？

可是老太太，却似乎是铁了心了。永和郡主对周家而言，实在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周家……决不能接手。

周瑞靖蹙起眉头，只是沉默不言。心中却是多少有些动摇老太太身子不好，是否先稳住老太太，再另外想法子？

这般想着，最后，他的目光便是不由落在了永和郡主的面上。

永和郡主感受到周瑞靖的目光，心中以为周瑞靖终于是要答应，可是没想到一抬头却是只对上一双冰冷的，毫无情绪波澜的眸子。看上去，周瑞靖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反而，说不得心中却是有些厌恶……

永和郡主心中一颤，不由自主的避开了周瑞靖的目光。虽然仍是不甘心，可是却是开口低声言道：“老夫人，世子说得极是……我还是不去得好。”不是她有心退让，而是她实在是没有了旁的选择！勉强周瑞靖纵然最后周瑞靖或许会答应。可是只怕心中是对她越发反感罢？

而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若是还执意要去，在周瑞靖眼中成了什么样的人？她虽然是很想得到周瑞靖的青睐不错·可是却也不至于如此低廉！

只是，心中怨怼不满，愤恨也是自然有的。隐忍不发，反而会越积越多。

永和郡主这句话虽然轻柔，几若不闻，可是却是让屋中气氛一下便是静谧。

老太太怔忪的侧目看一眼永和郡主，眼底有些迷惑昨儿坚持要去的，是永和郡主自己罢？可是这会儿却是如此轻易的便是改变了主意！这样一来，她方才说的那些话，特地逼迫周瑞靖成了什么了？岂不是到头来全是无用功？

老太太心中顿时便是有些不舒坦来，感单她自己倒是被架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继续坚持也不是，就这么算了也不是……

老太太扫了一眼周瑞靖，却见他仍是沉静如水，当下心中便是越发的觉得不畅。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听永和郡主言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老夫人，我先走一步。”说完便是低头快步的走了出去，流芳也是慌忙跟上去。主仆二人倒是不像是走的，倒像是落荒而逃。

顾婉音敏感的觉察老太太此时心情，当下将头埋得更低。

老太太却仍是狠狠的将手边的被子狠狠掼在地上，薄胎官窑的荷花杯子在地上猛的碎裂开来，甚至于有细小的碎片溅了到处都是。茶水更是在地上染出一大片痕迹。老太太目光灼灼的盯着周瑞靖，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你就迁就一下郡主又如何？她在我们家待几日？况且，何时你竟是学会忤逆长辈了？难道你小时候，我就是如此教你的？”

这话几乎是有些诛心了。忤逆长辈，在本朝可是极为严重的事情。曾经有个官员因母亲去世没有上报，不肯回家丁忧，便是被御史参了一本，结果不仅丢了官，甚至还被打了板子。

周瑞靖微蹙了眉头：“老夫人，我非是想忤逆”

“老夫人，世子爷性子清冷，一向说话都是如此。并非是要忤逆老夫人。而且，世子爷也是怕将来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到时候圣上和太后怪罪。若真到了那一步，只怕御史会直接参世子爷一本。到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顾婉音不等老太太再度开口，便是忙柔声劝慰道。

周瑞靖这样说话，未免太过直接，老太太如今正在气头上，如何听得进去？若是真的为了这个二人争执起来，传出去可不是要被人诟病？

要知道，二太太那头，可是眼巴巴的等着抓他们大房的错处呢。

说完这番话，顿了顿看了看老太太的反应，顾婉音便是再度柔声劝道：“老夫人切莫再生气才好，若是这事儿传出去，被圣上和太后知晓了，岂不是也要怪罪世子爷？世子爷是您从小一手带大的，他是什么样儿的性子，老夫人最是了解，自然也明白世子爷并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太沉着脸听着，虽然未曾缓和，可到底是没有再生气。

周瑞靖心中轻轻舒了一口气，说实话，他也不愿意看着老太太生气。只是……他却是说不出这样软和的话。心中生出几分感激，不由再次觉得自己娶了一个好妻子。

顾婉音温柔恬淡的笑着，看着老太太。只等着老太太消气。

谁知，老太太却是冷笑一声，斜睨了周瑞靖一眼道：“以前是知晓他的脾性的，可是现在……我却是不知晓了！”语气阴阳怪气不说，更是隐隐有指责周瑞靖自从娶妻之后就性格大变的意思。不仅是指责了周瑞靖，更是在打顾婉音的脸。

别说是顾婉音，就是周瑞靖也觉得，老太太未免太过分了一些，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只是老太太在气头上，周瑞靖也不敢贸然开口辩驳，唯恐老太太一时气恼，越发的不肯息怒。

顾婉音面上笑容一凝，微微低下头去，深吸一口气才又叹道：“老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世子爷怎么会改变？”

老太太没有开口，依旧冷笑。

“好了，你们要走便走，省的在我跟前让我看着难受！”老太太语气十分冷淡，不耐烦的挥挥手后，接着便是起身往内室走去，竟是不想再理会周瑞靖他们的摸样。

也就是说，老太太没有要消气的意思。

顾婉音心里一沉，想也不想的便是往前跨几步，扶住老太太，柔声道：“老夫人不喜欢的话，我们就不去了。我仔细想了想，郡主在咱们家中做客，我若就这么走了，到底是不太好。”

周瑞靖一愣，幽暗的眸子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眉头也是微微紧蹙顾婉音这样说，分明就是为了他在退让。一丝恼怒悄然从胸臆中滋生。登时他本就看着了冷峻的面容更是冰冷了几分，周身上下迫人气势也是浓厚了几分。

这个永和郡主，未免也太过不知进退了一些。

老太太闻言脚下的步伐却是一顿，虽然面上缓和了下来，可是手底下却是不动声色的便是将顾婉音的手摔开，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婉音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笑道：“老夫人吃的盐比我们吃的米都多，想来是没有错的。是我们太不懂得规矩了一些。还请老夫人别再生气才是。”周瑞靖对老太太孝顺，若是老太太真的生了气，周瑞靖心中自然是没有不难受的。而且，如今这样的关头，若是因为这个让人看了笑话，可就有些不值得了。最重要的是，周瑞靖忤逆祖母的话一传出去，岂不是正好给了想要打压他的人机会？

所以，她仔细衡量之下，终于还是决定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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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挑拨

周瑞靖正要开口，却是看见顾婉音投过来的额眼神，当下肀一震，便是又将话咽回去了回去。然却是忍不住长叹一声若不是他一时兴起救了那个永和郡主，又怎么会有如此的事情？也不至于连累顾婉音受这等委屈。

还有老太太，谁都知晓老太太这般是为何，只是作为子孙，也不好过多的顶撞。

只是，他没想到顾婉音会如此替他着想。知晓他的难处，她竟是如此的爽快，轻易就改变了主意。还说了这么许多软和言语来替他哄着老太太。

他十分了解老太太的性子，自然更是了解只怕现在老太太对顾婉音是迁怒了。说不得，日后还有什么更冷淡更尖锐的话和态度呢。

周瑞靖面上虽仍是淡淡，可是袖中的拳头却是握紧了。

而顾婉音，却仍是微微笑着，看不出任何的委屈和生气。只是，她越是这这般周瑞靖就越是心疼。

“老夫人，就像是世子妃说的，世子爷他也不是故意的，您又何必再生气？”一旁甘露见老太太面上隐有松动之意，便是忙审时度势的开了口，扶着老太太柔声劝道：“老夫人您忘了？世子爷有多孝顺您？昨年你过寿诞，世子爷费了多大的功夫？您若是还说世子爷忤逆不孝，岂不是在拿刀子锥他的心？”

一面说着，甘露一面朝着周瑞靖使眼色，看样子竟是经常如此，早已是驾轻就熟。

周瑞靖却是视若不见，目不斜视：“我答应老夫人不去就是。”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只是心中却是已经将永和郡主恨极。更是觉得，只怕若是永和一日不嫁，周家便是没有一日安宁平和的。稍嫌细长的双目微微眯起，幽黑某种陡然滑过一丝凌厉。若是熟悉周瑞靖秉性的，便是知晓这会儿周瑞靖是真的动了肝火，接下来便是有一番雷霆之怒。

老太太听了甘露的话之后·似乎终于是被劝住，语气和神色总算是松动了许多：“你能如此想，自然是好的。”说完之后淡淡的瞥了顾婉音一眼，便是自顾自的进了内屋去了。原谅周瑞靖，却是不代表对顾婉音消了气。

待到服侍老太太在里屋歇下之后，甘露这才又出来，站在周瑞靖面前，微微一笑，毫不避忌的抬头看着周瑞靖言道：“世子爷也不必太过担忧，老夫人哪里会真的生气？明日也就忘在了脑后了。我也会替世子爷多劝解劝解老夫人的。”甘露这样的行径，算是什么？竟是有些借机邀宠了。

周瑞靖也不是真不明白甘露的意思，还是故作不明白，当下只是点点头，沉声道：“那就麻烦你照顾老夫人了。”声音淡淡，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在其中，微微透着疏离和冷漠。也只是比对一般的丫头态度好些罢了。

顾婉音冷眼瞧着，面上笑容不改，温柔的伸手握住甘露的，轻声言道：“老夫人最是喜欢你伺候，你也是个懂事的，我和世子爷再是放心不过。”口吻全然是当家主母的口吻，虽然因为老太太而有了几分敬重，可是到底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对奴才，再怎么敬重，也是高人一等的。

甘露的目光在顾婉音面上滑过，又不着痕迹的移开。微微低下头，声音也是平静：“世子妃说得是，奴婢必定会尽心尽力伺候老夫人。”老太太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不必旁人提醒她也清楚的明白她如今该做的是什么。

其实顾婉音的态度也不差，甚至比起周瑞靖都要好上三分。只是一心想着日后给周瑞靖做妾甘露，如何听得下去这样的言语？当下心中便是隐隐有了怨恨。只是甘露毕竟跟着老太太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如何隐藏情绪。当下竟也是滴水不漏。

面对甘露的回答，顾婉音点点头，便是没再多言，只是侧头看向周瑞靖，柔声劝道：“世子爷，那现在让人将马车赶回来罢。我知晓世子爷担忧老夫人，可是老夫人如今也在气头上，不若我们先回去如何？下午等老夫人心情好些，咱们再过来赔罪。”

这番话说得既是讨巧，既不会让老太太听了心中不舒坦，又不至于他们在这里干巴巴的等着。

顿了顿，顾婉音瞅一眼内室，眼睛微微垂下去，带着笑意朗声道：“世子爷虽是无心之失。可是到底是让郡主觉得不快。一会我亲自去道个歉，想必郡主也能原谅一二。”

周瑞靖虽然知晓顾婉音是故意说给老太太听的，可是到底眼底却是更幽深了几分，怒气也越发的翻腾起来。老太太自然不会回应这句话。

周瑞靖沉声言道：“老夫人，我们先行告退。”说着，便是迫不及待的握住我顾婉音的手腕，拉着她退了出去。

顾婉音一面跟着周瑞靖快步的走，一面却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手腕周瑞靖从来没有如此用力过，难道说……他生气了？否则怎么会像是失了分寸，竟是如此用力。让她几乎都有些疼了起来。偏偏他自己，还像是一无所觉。

直到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眼瞅着四下无人，顾婉音这才幽幽道：“世子爷走太快了，妾身跟不上。”

周瑞靖身形一顿，果然慢下来，只是却仍是没有开口说话。

“手腕也捏得疼。”顾婉音仲手握住他的袖子，上前一步与他并肩，仰起脸来看向周瑞靖，“世子爷是不是生气了？”

她的声音又柔又轻，登时便是让周瑞靖没有了招架之力，只觉得心都柔软起来。叹一声，周瑞靖有些艰涩的言道：“是我让你受了委屈。”她越是笑得温婉，越是表现出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他心中，便越是愧疚越是心疼。算算年岁，她不过也才十七罢了。他往日见过的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女们，有几个是如此的？有时候，顾婉音的眸子里竟是有不符年纪的沧桑。这如何叫他不心疼？他更担心，担心顾婉音在周家过得不快，过得压抑。

“委屈？”顾婉音抿唇一笑，主动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闪闪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周瑞靖，透着一股坚定：“夫妻本是一体，自然该风雨同舟。我自然要为世子爷分忧。况且，谁不受些委屈？人生来活在世上，酸甜苦辣总是会一一尝尽。我只盼着，能一直同世子爷走下去才好。”

明明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可是周瑞靖却是觉得像是吃了蜜糖一般清甜。心中的烦闷燥怒，更是消失殆尽。只剩下满满柔情无从宣泄。

用力反握住顾婉音的手，周瑞靖几乎是用力言道：“我们定能走到最后。”拼却所有，他也会坚持到底。有了她的风雨同舟，他只觉无比感激。

顾婉音笑容亦是深了几分，二人并肩扣手，缓缓回了自己的院中。

带到宣布不去别院的时候，丹枝她们几个自然是惊诧莫名。只是，心中却也是猜到了只怕是有人背后捣鬼，当下也都对永和郡主生出几分怨恨来。只是周瑞靖发了话，谁也不敢再多说，忙各自去将收拾好的东西重新拿出，又再度放回原位。

唯有丹枝，心中却是害怕顾婉音受了委屈，偷偷寻了个机会问了

顾婉音自是什么也不会说，只说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想了想又吩咐丹枝：“你找个可靠的人，偷偷传话给张氏，让她派人过府请我回去住几日。至于理由，让她想着便是。”纵然不去别院，可是她总也有法子避开那个永和郡主。她就不信了，难道回娘家，那永和郡主也想跟去不成？

至于周瑞靖他自然是不会单独留在周家的。而且，陪着妻子回娘家，也是再正经不过的事情。虽然不能长期住在那头，可是小住几日也是可以的。谁也不敢说什么闲话。

只要张氏派人过来请她，老太太那头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回绝的话。自然，若是再找个什么理由，旁人就更不好再说什么了。横竖能避开那个永和郡主几日，便是避开几日就是。毕竟，她就信，永和郡主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就算是是永和郡主想耗，太后和圣上还有端亲王能允许？而且，看圣上那意思，也是不愿意让永和郡主和周家扯上什么关系的。

至于其他的……

“丹枝，你替我备份礼，我去瞧瞧永和郡主去。”方才永和郡主那般跑出来，只怕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她若是真的无动于衷，那些个别有心思的人，只怕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不愿意如此，所以便是该趁早堵住这些人的嘴。

还有老太太那头，她说了这样的话，自然就该做到。横竖，不能让老太太抓到一点的错处就是。

老太太如今对她，只怕是厌烦得狠了。更是将所有问题都推在了她的身上罢？二太太不知道还要暗里地挑拨些什么呢。

还有永和郡主那头，只怕也是轻易不会罢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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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保障

周瑞靖他们夫妻前脚走了，后脚还站在远处的甘露便是缓缓抬起头来，一张秀气的脸上全是怨怼。怨恨周瑞靖的不念情分，怨恨顾婉音看着大气雍容，实际上却是处处提醒她身份的行为。尤其是顾婉音，若不是顾婉音容不下她，她何至于现在还是个丫头？偏偏顾婉音还做出那样一副样子来恶心人！

“甘露，你进来。”就在甘露自怨自艾的时候，里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甘露忙收敛了面上的情绪，重新恢复乖巧秀丽的样子，挑了帘子进去。那副样子，丝毫不见方才的怨怼。不得不说甘露如今掩藏的功夫实在是不错。也是，毕竟跟着老太太这么多年了，耳濡目染之下，怎么也是学了不少。

老太太歪在软榻上，神色阴沉，目光也是带着几分凌厉。显然仍是没有消气的样子。

甘露见状，便是捧着茶水上前去，柔声劝慰道：“老夫人何必如此生气？您不是说过，这事儿成与不成，都不打紧？横竖周家是没有损失的。”那个永和郡主，身份尊贵，进门之后说不得比顾婉音更厉害几分。甘露心想着日后只怕也是不好相处的。

只是，转念又一想，甘露却又觉得将来她跟了周瑞靖也不过是个妾，横竖与正妃和侧妃是没什么干系的。倒不如让永和郡主嫁过来，好好的收拾收拾顾婉音才是。将来说不得，她的好处会更多？就好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太太轻哼一声：“永和郡主身份尊贵，若是真嫁过来，好处自然是多得很。将来若是周家真有个什么，端亲王也不好坐视不管。圣上与端亲王情谊深厚，自然也就会网开一面。相当于咱们周家多了一层保障。更别说如今朝堂上许多旧臣，也都和端亲王交好。

到时候靖儿不是又多了许多助力？我一心为着靖儿着想靖儿偏偏还……”

“世子爷心高气傲，不肯如此也是有的。”甘露柔声劝道，说完却是又顿了顿，目光微微闪了几闪之后又话锋一转道：“更何况世子爷和世子妃鹣鲽情深，不愿接纳永和郡主也实属情理之中。老夫人您”

“什么鹣鲽情深？”老太太沉声训斥一句，神色十分不善，竟是阴沉得可怕：“靖儿不过是同女人接触少了，这才被那顾婉音迷得三迷五道的。以往靖儿哪里会忤逆我？你再瞧瞧如今……靖儿这样，分明就是她挑唆的！依我说，当初就不该顺着靖儿以至于他身边一直没有个女人，这才成了今天这幅局面。而且，当初怎么也不该与顾家结亲。”

事到如今，老太太只觉得悔不当初。无比懊恼。

甘露垂下头，好半晌才又开口，只是声音越发的柔和：“世子爷从小就是那样的脾气，自己的东西，就是再旧再破也不肯随意更换，除非是实在是用不得了。至于定亲，当初世子爷那样的名声若不是有了那样的名声凭着世子爷的条件，那些个贵女们还不是任凭挑选？”

甘露敢说这些，也不过是仗着她能揣摩老太太的心思罢了。再加上老太太对她的疼爱，她这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拨。

老太太此时也是正在气头上，这才被甘露轻易的左右了情绪。只是老太太本来心中也有遗憾，此时听见甘露如此说，也是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当初怎么就偏偏遇上了那样的事情？说起来前头两个也都是没福气的，自己死了也就罢了，还连累了靖儿。如今看来，那顾婉音怎么是半点事情也没有？可见不过是谣传！”

老太太这话冷漠而残酷竟是对前头两个险些成为自己孙媳妇的小姐们没有半点的怜悯之心，反而责备有加。由此可见其心中想法，以及性格的冷酷自私。

甘露也随着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是将其中的不值都表达得淋漓尽致，仿佛她也赞同了老太太的说法。这样一来老太太自然觉得那种感觉越发的强烈，从而对甘露也多几分亲近。不得不说，甘露的确是惯会揣摩老太太心思的。

“不过，总算世子爷最后还是留在了家中。”甘露见老太太半晌不开口，便是又开口言道，不管如何，甘露也不愿意老太太真的恼怒了周瑞靖不是？当下便是想着替周瑞靖说几句好话。

“留下来有什么用？”老太太我叹了一声：“你也是了解靖儿的，他从小脾气就格外倔强，一旦认定的事情别人怎么劝说也是不肯改。况且今日，我如此，他指不定心中埋怨我呢。还有那顾婉音……若是再吹些枕边风，靖儿眼里哪里还会有我这个祖母？”怎么会？”甘露忙不迭的开口替周瑞靖说好话：“世子爷蛋然脾气倔强，可是从小就对老夫人您孝顺有加，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世子妃和您离了心的。”她这一句话，便算是变相的附和了老太太说顾婉音会在周瑞靖耳边吹枕头风的事情，彻底让老太太将这件事情认定了。不过想着，又觉得自己如此只怕不妥，当下顿了顿便是又言道：“其实世子妃也是极为孝顺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老太太一声冷哼，显然是十分的不赞同。况且，甘露虽然看似在替顾婉音说好话，可是面上的笑容，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十足十的委屈求全一般。

老太太虽然年老，可是毕竟还没老眼昏花，当下便是一眼看到了甘露勉强的笑容。当下老太太心中一软，伸手怕了拍甘露的手臂，柔声道：“今日我本打算既然郡主要跟去，也可顺理成章的让你也跟着。你和靖儿本就有情分，若是再联络联络感情，想必将来就是水到渠成。谁知……倒是委屈了你。将来我必定会遂你心愿的。你这样一心为了靖儿，我就是将来闭了眼睛，有你跟着靖儿，我也是欣慰的。”

甘露一听这话，眼泪便是立刻涌出来，只是强忍着，声音哽咽道：“老夫人这是什么话？将来老夫人去了，我只管跟着去就是了！至于其他的…···世子妃像是十分不喜欢我，我想着，还是干脆作罢吧。好歹留着一个清白的身子，将来去了，也好继续服侍老夫人……”

“你这是什么话？”老太太皱起眉头，十分不赞同的样子：“年纪轻轻的，切不可再有这样的念头。至于将来，我自有安排，你且不用操心。”

甘巅听了这话，心中一喜，面上却是忙忍了泪水，委屈的点头应了，不再开口。

老太太闭上眼睛假寐，心中却是盘算着，到底如何让周瑞靖松口？

于此同时，周瑞靖回京的消息早已经传开来，果不其然便是有许多人上门送礼。有几个同周瑞靖相熟的，忙来请周瑞靖去喝酒。因没去成别院。周瑞靖便是去了。

送了周瑞靖出门之后，顾婉音便是也带着东西往松风阁去了。

刚进了院子禀明了来意，那白日里跟着永和郡主的丫头流芳便是迎上来，抿唇一笑眉眼弯弯，和和气气的言道：“世子妃真是来得不巧合，郡主方才说有些累，刚歇着呢。若是世子妃有事儿，只管告诉我，我转告郡主就是。要不然，就干脆等一等？”

流芳仗着自己是永和郡主身边的第一人，看着虽然和气可是实际上却是带了几分傲气。颇有些仗势压人之感，即便是面对顾婉音这个有诰命在身的命妇，也是不见多少谦卑。

顾婉音冷眼看着，一眼便是明白流芳只怕是仗着她们不过是客居，周家谁也不敢将她们如何的心思故意如此的，当下便是盈盈一笑：“既然如此，那倒是我来得不巧了，丹枝，那咱们这就去了罢。世子爷让我跟郡主说的话，还是改明儿再说罢。让郡主好好歇着才是。”

丹枝听了立马便是领悟过来，当下也是笑道：“是啊。这位妹妹，一会郡主醒来你也不必回禀了，横竖都在住在一个园子里，早晚见面，明儿说也是一样的。也不是什么顶要紧的事情。”

说完这句，丹枝便是转身扶住顾婉音，柔声道：“世子妃咱们先回去罢？”

顾婉音点点头，果真便是转身走了。只剩下流芳一人愣在原地，半晌也没回过神来本以为顾婉音过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而且也不会轻易就走了，她这才想着小小的刁难一番，给永和郡主出口气，等会永和郡主必然夸奖于她。谁知道……顾婉音竟是反而就这么走了！还留下这么一句话！

这下可怎么好？流芳有些惧怕的看了一眼门内，竟是不敢进去禀告了。

只是，她不进去禀告，未必就能躲过去。要知道方才听见外头说话，永和郡主便是知晓了顾婉音来了，只是听着流芳故意刁难顾婉音这才没有出声让流芳放人进来。

只是，却也是站在里头凝神听着，本想看顾婉音如何难堪，可失却没想到最终竟是……

听见顾婉音那句话时，永和郡主就险些冲出来，可是到底最后还是忍耐住。只是心情却怎么会好？当下见流芳迟迟不进来，便是大声斥道：“流芳，你还不给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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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刺探与震慑

刚用过午饭，三太太便是过来了。

顾婉音正在绣花，听见回禀忙起身迎了出去。“三婶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午睡一会么？”

三太太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婉音，别有深意道：“心中烦躁得厉害，怎么睡得着？你不也是没有睡着？”言语中另有打趣的意思，竟是拿顾婉音玩笑了。

顾婉音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的请三太太做了，又让丫头去奉茶上来，这才轻声道：“最近天气也不热了，我想着也就不睡午觉了。对了，今儿语绯可去找三婶了？那管理中馈的事情”

“你又没去别院，我自然是不用再麻烦。你若真想让语绯丫头学学管家，只管让她隔着你，我也不能教她什么。别误导了语绯才是。”三太太笑盈盈道，豪爽的便是将中馈又退回来，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而且，她更是明白顾婉音非要让周语绯帮着管家的意思，笑着又添上一句：“语绯那孩子虽然腼腆些，可是到底也是聪明的，一点便是透了。”

三太太不似二太太，早就看清了顾婉音也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而且三老爷身份在那儿，所以三太太并不妄想着能将中馈捏在手中。反而怕将来出事承担责任，只当中馈是个烫手山芋，断不肯多沾染了。

“语绯的确很聪明。”顾婉音点点头，面上不由带了几分笑容：“若是她性子再活泼些，就更好了。”只是她心中也明白，性格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就嫩完成的。只是……抬眼看一眼三太太，顾婉音心道：三太太只怕不是来说这些闲话的罢？

“听说今儿老夫人发了脾气？是为了永和郡主？”果不其然，三太太很快便是挑起了这个话头来。虽然面上看着是关切，可是真的就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其他意思？譬如说探寻。想看看老太太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看看到底顾婉音会不会失宠。看看，到底需不需要重新下

横竖，三太太想来不是看到底要不要出手帮衬一把的就是了。

顾婉音对三太太的想法心知肚明当下面上不改似乎丝毫不介意三太太如此的行为，微微一笑淡淡言道：“的确是因为永和郡主世子爷和老太太争执了几句，不过横竖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过几日想来也就好了。毕竟是亲亲的祖孙哪有隔夜的仇？而且永和郡主不过是暂住今日，自然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三太太侧耳听着，心中飞快算计着，顾婉音这番话的确是点中了她心中最为担心的事情，成功的让她原本已经有些摇摆的心思再度安定下来。三太太抬眼看了一眼顾婉音，见顾婉音一双墨玉似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目光虽然柔和可是眸子里却是深不见底，当下不知怎么的竟是生出一股心虚来，当下不由自主的避开了目光，半晌才笑着言道：“我想着也是这个道理。只是，我瞧着永和郡主那样儿，却不像是想暂住的。”

三太太之所以会如此说，一来是心中有些不甘，她自己就这么被一个小姑娘看得浑身不自在更像是紧紧被拿捏住。二来也是想要探一探虚实。

面对三太太如此问题，顾婉音眉尾一挑露出几分讶异来，却不算太过吃惊反而看上去觉得有些好笑的样子：“三婶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这样的话也是胡说的？别忘了，永和郡主是什么身份？咱们这样胡说让人知晓了，只怕要治咱们大不敬罪名的。”

顾婉音这话说得慢条斯理，语气更是淡淡，可是三太太却是蓦地一寒。更是被她眼中的自信和坚定镇住，心中不由自主的便是相信了她的说法。更是生出几分怀疑难道她看错了不成？只是顾婉音自信，三太太同样也有几分自信，当下肯定她自己的确是没有看错。

莫非，顾婉音有什么依仗，所以才如此自信？甚至于连老太太也敢违逆？

三太太心中暗暗盘算，面上却是做出恍然状：“倒是我冒失了。真是的，听人嚼了几句舌头，就胡乱信了，心中还担心了好半晌呢。真真是糊涂。”一面自责，她一面却是将顾婉音的态度尽收眼底。见顾婉音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仍是镇定自若，这才渐渐的完全放下心来。

“三婶明白就好。”顾婉音笑得柔婉，语气中却是带着淡淡的警示：“要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可是不能说的。隔墙有耳，今日说的，明日被人知晓了，说不得会惹来大祸也不一定。”看着三太太面色渐白，笑容也有些绷不住，顾婉音又灿然一笑，盯着三太太道：“不过想来三婶是明白人，必定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她待人接物上太过温婉，容易让人觉得她好欺负。那么，偶尔敲一敲警钟，强势一回也是必要的。

三太太几乎是僵硬的点点头，算做是回答。但是很明显的，三太太有些呆不住了。

顾婉音又同三太太说了一阵子闲话，看着三太太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是终于开口道：“看我这般的嗦，三婶平日事情繁忙，我真是对不住三婶了。三婶你可别在意。”面上笑容略带了三分歉意，好似真的是有些愧疚，而不是在开口送客。

三太太微微一怔，随即便是会意，忙站起身来朝着外头走去：“我突然想着还有事儿，改日再过来陪你说话。横竖都是一家人，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的。”

“正是三婶这个话呢。”顾婉音笑着点点头，依旧是如同往常一般将三太太送到了门口。

待到三太太走后，一回头却是看见丹枝唇角的冷笑。显然是对方才三太太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快，当下摇摇头，嗔怪的看丹枝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言道：“丹枝你也收敛些，旁人见了，只当我是我将你宠坏了。”

“世子妃就是太心软了，否则旁人怎么敢如此欺负您？”丹枝不乐意的反驳，面上有淡淡的不赞同。

顾婉音却是微微一笑，浑不在意：“太过跋扈太过精明能干，有时候也会招人不快。温和些，自己心情也要平静些。”若她真能狠下心来，她也就不是顾婉音了。况且，不到不得已的时候，她也实在是不想耍弄心机，以权压人。

“您这样的性子，最是容易吃亏了。”丹枝仍是觉得不妥，再度柔声劝道，目光中的关切看上去几乎要凝为实质，看得见摸得着。

“吃亏？”顾婉音笑容渐冷，目光也是缓缓凝聚，说话却是越发的慢吞吞起来：“有时候，看着软和的柿子，不一定就真的捏着软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不过说起这个，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当出那个在罗氏死后的婆子，到现在还没找到。她之所以没有在那个时候对莉夫人落井下石，等的就是将来好像对峙。看看到底，是谁害了罗氏！那件事情，随着时间过去，她渐渐的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她甚至隐隐觉得，或许罗氏的死，真的如同莉夫人当年辩驳的那般，别有隐情。

心中烦闷，她不由又追问丹枝一回：“丹枝，我让你去找的那个人，可有消息了？”

丹枝微微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顾婉音说的是谁，当下压低声音道：“消息倒是有，只是要一路找过去并不容易，毕竟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不过我想着，也就是今年和明年的事情了。

世子妃也别太想着这事儿，顺其自然才好。”

顾婉音沉默半晌，才又淡淡开口：“尽量快些。”随即又问起另外一件事情：“我让你找人回顾家说的事儿”

“世子妃放心，张氏亲口应承了。说让世子妃只管等着就是了。今天一保准有信儿。”丹枝微微一笑，眼中多了一丝赞许：“还别说，那个张氏还真是个懂事的。”

顾婉音闻言也是点点头，张氏的确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无需多说她便是能明白。当初若不是因为张氏不能生育，顾家也不能成功的将张氏娶过来。说到底，顾家的条件，对张氏来说是有些委屈了。不过，张氏看中的本来也不是这个。

“那咱们就等着罢，对了，晚饭多做些，一会儿去请三小姐过来用饭。”昨日那顿饭，到底是隔得远了些，所以今儿她想着让他们兄妹二人多多亲近些。周语绯那样的性子，正是需要人关怀的。若是周瑞靖往日肯多用心一些，其实周语绯或许也不至于那样腼腆。

丹枝领命而去，顾婉音便是接着绣花。绣的是一副牡丹花开富贵图，是给顾老夫人当做寿礼的。一针一线，俱是她亲自动手。

一片花瓣还没绣完，老太太房里的甘露便是过来了，笑盈盈的朝着顾婉音笑道：“世子妃，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顾婉音头也不抬，将针仔细的别好这才徐徐抬头看向甘露，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出的从容淡雅，微微一笑更是让人觉得恬淡无比：“老夫人找我有事儿？怎么的让你亲自过来了？虽然这几日已经不热了，可你是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只让小丫头或是粗使婆子过来传话就是了。何必巴巴的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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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反讽

听了顾婉音说的话，甘露低下头去，浅浅一笑，态度恭敬而自然：“奴婢就是再得老夫人宠爱，也是一个婢子，不敢妄自尊大。”

顾婉音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老夫人是有什么吩咐？竟是劳动你跑一趟。”这话自然是玩笑着说的。顿了顿又道：“我去换件衣裳，你且等等。”

旁边素琴便是忙拉着甘露坐下，又捧了点心上来，笑盈盈道：“甘露姐姐尝尝，这是我们小厨房新作的杏仁酥，你吃吃看可好？你可是难得过来一趟，我们几个想亲近亲近也是没有机会。”

素琴如此热情，甘露自然也不好冷着脸，当下捻起一块吃了，也没有细细品尝便是夸赞道：“味道极好。”一低头看见顾婉音绣架上的半成品，便是怔住，不由自主的感叹一声：“好精致的牡丹图！”

“可不是，世子妃绣了一个月了，这才绣了了四分之一不到呢。”素琴顺口接话道，言语中倒是有些自豪的意味。

甘露又细细的看了看针法，却是有些遗憾的言道：“若是用另一种针法来绣，想必要好看许多……”话只说了一半，丹枝便是自觉失言，忙不迭的又闭上了嘴，看着素琴歉然一笑，柔声解释：“我一时胡言乱语，还请你不要介意才是。”

素琴脸上的笑容早就冷了几分，目光也是清冷起来，再不复方才的热切，甚至言语中有些讥讽的意味：“甘露姐姐这话却是错了，我介意什么？这又不是我绣的。要道歉，甘露姐姐该冲着世子妃道歉才是。”顿了顿又冷笑着添上一句：“也用不着道歉，横竖也只怪我们世子妃技艺不精罢了。不过想想，世子妃哪里用得着学这些？只有那些个绣娘们才学那些个东西呢。再说了，学会了又如何？还不是改不了自己的命？”

若说方才甘露的话不过是暗暗炫耀自己的才能，素琴这话便是实打实明摆摆的讽刺和讥诮了。

甘露当下面色便是僵硬了，站在原地尴尬得几乎不知该如何是好自然·也是有恼怒在其中的。试问，作为老太太身边的宠儿，有谁敢如此对她？别说重话，就是掉脸子也不曾有过的。可是素琴不仅掉脸子·更是直接辱骂我一番，甘露如何受得住？

只是她刚想开口的时候，却是又听见素琴开了口：“对不住甘露姐姐，我一时胡言乱语了。还请你不要介意才是。”若说方才那句是讥讽，这句话便是真真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方才甘露故意如此，便是要素琴无法继续怪罪。别说是素琴·就是顾婉音知晓又如何？看在老太太的面上，她也道歉过，谁还好意思非要说出个孰对孰错？揭过去也就罢了。

而如今，素琴这句话，也同样是这个效果人家素琴都道歉了，甘露你还计较些什么呢？

甘露当下气得几乎将拳头死死的握紧，面上偏还要做出淡然的样子。她如何也没想到，顾婉音屋里的丫头会如此伶牙俐齿。看来真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教出什么样儿的奴才！

就在甘露气得浑身发抖的时候，素琴却又是开口了：“怎么甘露姐姐也不说话了？莫不是生了我的气？甘露姐姐我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你若肯原谅我，便吃了这块点心·若是不原谅我……”

看着素琴那副笑盈盈的样儿，甘露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后只得忍着满腔的怒气，僵硬的伸出手来接过点心，木然一笑：“我怎么会气恼？原本也是我先说错了话。”字面上倒是没什么，可是仔细听她的语气，却仿佛是从牙缝里使劲挤出来的一般，可见的确不是真心。不过是被逼着说出这番话的罢了。

只是素琴听了，却是毫不在意，仍是笑盈盈的看着甘露：“那姐姐吃了这点心罢·不然我看着不安。”素琴这般，已经是纯粹的是给甘露找难受了。

甘露闻言，险些一使劲，将糕点都捏碎。好歹忍着怒气将那地点心塞进嘴里，木然的嚼了几下，还未曾尝出滋味便是咽下去。真真的味同嚼蜡。

不仅如此·吃了这块点心之后，甘露更是觉得心中堵得慌。十分的难受。

素琴却还有些不肯放过甘露，正待在折腾甘露一番的时候，却是见顾婉音和丹枝从里屋出来了。素琴便是忙住了口。

顾婉音有些纳闷的看一脸阴沉的甘露一眼，柔声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甘露勉强一笑，还能说什么？只能说“没什么”。

倒是素琴，当下快言快语的将方才的事情说了，倒是没有偏颇，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明白。自然，甘露说的那番话，也是说得明明白白。

甘露在一旁听着，又不好开口辩驳－毕竟素琴也未曾添油加醋，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只是，此时她心中却是无比的后悔早知方才就不该凭着一时冲动，说了那一番话！此时倒是好，平白无故的落了把柄！

方才她本以为顾婉音的丫头纵然是恼怒，可是也只能忍气吞声，可是谁知……

懊恼之间，素琴已经将事情飞快的描述了一遍。甘露听见素琴住了口，便是忙对顾婉音赔罪道：“奴婢一时口无遮拦，还请世子妃见谅才是。”不管如何，她道了歉之后，顾婉音怎么也不好再追究罢。

甘露这样的想法和作法，总管是英明了一回。

不过，顾婉音闻言之后却是淡淡一笑：“甘露你也不必如此，是我的丫头冲撞了你，我回头必定罚她！倒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才是，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情分。否则，老夫人问起的时候，倒是我的不是了。”甘露不就是仗着老太太才敢如此？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顾婉音说完这番话，便是扭头看向素琴，沉声斥道：“胡闹！甘露是老夫人身边顶尖的人，说两句又何妨？别说是你，就是我对甘露，也要给几分面子。你竟是如此无状，按说现在就要罚你，只是我还赶着去老夫人屋里，你就等着罢，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再看甘露在旁边，面色已然是白了。杀鸡儆猴，正是这样的效果。明着是骂了素琴，可是实际上却是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甘露的身上离开了老太太，她甘露算什么？

甘露忽然心中便是涌起一股恐慌来：将来老太太去了，她岂不是处境艰难无比？当下她便是暗自下了决定还需想法子让老太太越紧将她给了周瑞靖才是。若是在这么拖下去，将来是怎么样，还是真真的未可知。

素琴挨了骂，却是不见如何难堪，反而笑嘻嘻的应了：“世子妃别生气，我知错了。下次一定不和甘露姐姐生气。”说着又去摇甘露的胳膊：“甘露姐姐，我也是无心的，你若是疼我，替我向世子妃求求情罢！”甘露听得出这是杀鸡儆猴，素琴她们几个自然也能听得出来。这边是我为何素琴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原因。不仅如此，素琴更是打定主意，怎么也要再让甘露恶心一回。否则，还不是当她们这些人好欺负？

甘露险些气得咬破舌尖，她还从未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丫头！只是看着顾婉音不开口的样子，她也只得垂下眸子，深吸一口气忍着恼怒将话说了。

顾婉音听了之后也是忍不住淡淡笑了，嘉许的看了素琴一眼：“既然如此，那这次且饶了你。”横竖就算是甘露不求情，顾婉音也没真的打算处罚素琴。不过既然甘露开了口，她干脆也顺水推舟，再让甘露难受一回。

“好了，想必老夫人都等急了，咱们还是快过去才是。”顾婉音瞅着甘露那一脸青色，心中也是觉得好笑，不过也知道事情不可太过，便是打住了。老太太那头也不知是什么事儿，如今再问甘露，只怕甘露也是不肯说的了。

这一回，素琴可是彻底将甘露得罪了。虽说甘露也是一个丫头，可是到底在老太太跟前是十分吃香的，别到时候甘露给素琴找麻烦才是

说起来，这也是周瑞靖的错。永和郡主心生爱慕这才弄出这么一串麻烦来、而甘露未尝不是？只是身份不同，甘露怎么也不会像是永和郡主那般带给她太大的麻烦和威胁。再说，就算麻烦真的来了，到时候仍是将周瑞靖退出去抵挡才是。

一直到了老太太院子里，甘露便是忙寻了个机会退下去。心中却是将顾婉音恨了个咬牙切齿。

而顾婉音倒是也不在意，自己一路进了屋子，进去便是看见张氏端坐在老太太下首处，二人不知说起什么事儿，气氛倒是极好。

顾婉音笑盈盈的低头行礼，对二人请安。心中却是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事儿，是成了。张氏都肯亲自跑一趟，老太太怎么也不好不放人。当下面上又带了几分笑容，越发的诚挚起来。

当着张氏的面，老太太倒是表现得极为亲热，就差险些没过来扶人了：“你这孩子，就是多礼，我说过多少回了，在我屋里无需这般。真是的。快过来坐下，你母亲过来了，我们正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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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抢人

老太太这幅样子分明就是做给张氏看的，怕张氏回去说了后顾家觉得她刻薄了顾婉音不过，这也是吃准了顾婉音不敢胡乱说话的缘故。

果不其然，顾婉音依言坐在老太太的身边，笑盈盈的看向张氏问道：“母亲怎么今日得空过来？也不早派人告诉我一声？”看见这副情形，老太太自然没有不满意的，暗自点头，笑容也越发的和煦了一些。

顾婉音看在眼底，心中不住冷笑，面上却是配合了老太太慈爱的目光徐徐低下头去，一副娇羞的样子。

张氏掩着唇笑了，目光温和慈爱，说话也是十分得体：“现在告诉你有什么不同的？再说了，我过来也不是找你的。”

顾婉音一愣，面上露出几分迷茫和讶异来：“不是找我？那母亲是来找谁的？”自然她是知道张氏来做什么的，只是当着老太太的面，演习总要演全套的。若是穿了帮，老太太岂不是更加恼怒？不过，老太太就算看出来又如何？就如同老太太对她一般，料定了是不敢胡说

就算明知顾婉音是故意让娘家人过表，老太太也只能在心中记恨罢了，可是面上，却仍是要该如何就如何，怎么也不会回绝的。否则，周家的名声还要不要？她镇南王府老王妃的名声还要不要？老太太就是再怎么恼怒，也是要顾虑这些个的。

而顾婉音心里，只要是能够暂时躲开这段永和郡主在的时间就好。至于老太太想来永和郡主嫁人之后，老太太也该消停了。

张氏笑着看一眼顾婉音后，目光却是落在了老太太身上，面容和煦：“听闻世子爷平安归来·你祖母很是高兴，直说要请世子爷过府去玩几日才好。毕竟，你们新婚分开，说起来也没有回过几次娘家。而且，我同你父亲成婚时候，世子爷也没回来，如今回来了，正好也借此机会多多熟悉熟悉才是。毕竟·都是一家人不是？”最后一句话却是有些意味深长了。甚至于顿了顿之后，张氏还又特特的问老太太道：“老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太太如何不知道张氏的意思？当下虽然心中有些迟疑，可是面上却是十分和蔼：“这是自然，都是一家人，理应多走动才是。尤其是他们才刚新婚，更是应该都多多走动互相了解。”

张氏点点头，笑容更胜几分，语气肯定：“那老夫人是没什么意见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是老太太再不同意·那么老太太岂不是就相当于主动承认了她自己瞧不上顾家这个亲家？而且，顾家还不只是嫁了一个女儿过来。

老太太心中自然是不情愿的。可是如同张氏料定的那般她还真没法子拒绝。

总不能真的表明自己看不上顾家这个亲家，故而连娘家都不让顾婉音回了罢？那再旁人眼中，她成了什么样子的人了？

侧目看着顾婉音唇角含笑坐在椅子上的神态，老太太心中生出一抹狐疑来为何张氏来得这般的巧合？莫不是顾婉音在背后搞的鬼？

不得不说，老太太还真是聪明了一回。

但是纵然如此怀疑·老太太面上仍是和煦笑道：“哪里需要我同意？只要她们小两口有时间就好。我怎么会不同意？我倒是巴不得亲家太太多过来走动几次才好呢。只是想来亲家太太是瞧不上咱们家的，竟是这样久也不过来走动。”这话自然是玩笑话，只是却不知道老太太心中情绪是否真如表现出来那般开怀，那般的赞许。

只是，这些却是不在顾婉音的考虑范围之内。她要的不过是老太太一句话罢了。

张氏也是聪明，听闻老太太方才的话，此时唯恐节外生枝，忙不迭的便是转过头去看向顾婉音，柔声问道：“那不知世子妃和世子爷可有时间？”

顾婉音点点头·忽略了旁边老太太灼灼的目光·只当没有看见的柔声应道：“自然是有时间的。圣上正好给了世子爷一些假日。倒是可以过去好好玩耍几日。本来打算去的别院也没去，不过我记得现在祖母那抱菊轩的菊花快要开了罢？往年也是这个时辰才开的。若是现在过去小住，倒是正好可以赏花。祖母屋里的嬷嬷最爱做菊花凉糕，吃着也很是爽口。”

顾婉音说了这么多·虽然顾家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可是抱菊轩里头菊花统共也没有开多少盆，谈何而来的赏花？更别说做什么菊花凉糕了！

张氏自然是不会揭穿顾婉音的谎话，当下反而赞同的点点头笑道：“可不是？昨日老太太过去瞧了之后，还一个劲儿的念叨，说世子妃下时候最是喜欢吃菊花凉糕。每次嬷嬷做都不敢做得多了，唯恐你们琐嘴吃多了反而不好。”

别说顾婉音，就是老太太也是被张氏的反应蒙蔽过去。

顾婉音在心中暗笑，老太太则是有些稀奇。菊花凉糕？怎么的从来也没停过？当下便是不由开口问道：“菊花凉糕？我自问也吃过不少糕点，怎么也没听说过如此的东西？”莫不是，她们胡口乱绉而已？

顾婉音微微一笑，柔声解释了一句：“那菊花凉糕是我祖母特地让人做的，谁知竟是如此好吃，真真的不容易。若是i老太夫人尝尝，我回头给老夫人您做一回。

顾婉音这话说得极为诚恳，压根看不出丝毫勉强，仍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恭敬孝顺。只是如今这份恭敬却是让老太太瞧着讽刺，当下便是微微冷了几分脸色，“何必如此费心？”

“这怎么会费心？只要老夫人想要，纵然是龙肝凤胆。我和世子爷也想法子替老夫人弄来尝尝。”顾婉音却是对老太太的冷漠视而不见，微微一笑柔声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张氏抿了一口茶后轻轻放下茶盅，适时开口笑道：“世子爷真真是个孝顺的，我以往在宫中，都听说了不少世子爷的事迹呢。婉音的祖自从世子爷遇险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便是日日在佛前替世子爷祈祷，嘴里还一个劲的念叨，这样孝顺的孩子可是不多见，老天爷该开眼才是。”

老太太被如此奉承，心中多少有些得意和高兴，只是想起了周瑞靖早上时候对她的忤逆，虽然嘴里笑着附和说“靖儿的确是个孝顺的。”可是面上的笑容却是不见多诚恳和真挚，看着不像是十分高兴的样子。

张氏暗暗看了顾婉音一眼，坐了这么久，哪里还能看不出半点的端倪？要知道，从顾婉音进门开始，老太太的目光便是极少落在顾婉音的身上，态度也并不怎么热情。当下便是明白，只怕顾婉音是做了什么让老太太不高兴的事儿了，当下便是干脆的看向顾婉音问道：“不知你们何时过来？你往日住的院子我已让人收拾妥帖了。你们住着也方便。”

老太太自然是不想让周瑞靖去的，毕竟永和郡主那头……故而当下老太太不等顾婉音开口便是出声言道：“靖儿也刚刚才回京，一路风尘仆仆的，我想着不如让他在家中再养几日如何？”

张氏闻言，知晓老太太这是委婉的推拒呢，当下便是灿然一笑，故意打趣道：“怎么，老夫人怕世子爷去了我们家反而吃不好睡不好？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府上虽然不如镇南王府权贵，可是吃喝上也是极为讲究的。所以老夫人只管放心才是，等到世子爷回来时候绝不会瘦，只会胖才是！若是瘦了，我自己带着荆条上门领罚！”

张氏这番话几乎是堵住了老太太的口。老太太怔了怔，心中便是越发恼怒起来看样子，张氏还是强迫着要她放人了！

事到如今，老太太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张氏过来请人，的的确确是顾婉音的主意！当下心中自然对顾婉音又多了几分责怪，侧目冷冷看着顾婉音问道：“靖儿媳妇，你看呢？”

老太太话语冰冷，言语中更是隐隐有警告的意思，显然是想要让顾婉音识趣些，最好是自己回绝了张氏。

可是事到如今，顾婉音纵然听出了老太太的意思，还真的会忍气吞声，一味迁就？若换成以往的顾婉音也就罢了，可是如今的顾婉音……

淡淡一笑，顾婉音抬头平平的对上老太太的目光，目光清澈明亮却又不失柔和尊敬：“老夫人，我定会好好照顾世子爷。绝不会让老夫人担心的。”

老太太的面色当下便是一沉，笑容几乎挂不住，好半晌才又开口言道：“如今永和郡主正在咱们府上做客，你作为当家主母，怎么好一走了之？要我说，索性在等几日，等到永和郡主回宫去之后再说，如何？否则圣上和太后只当咱们怠慢了永和郡主呢。到时候迁怒靖儿也就不好了。”言下之意，竟是要拿太后来压迫顾婉音妥协了。

顾婉音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淡淡一笑眸子里光华流转，“老夫人，我算什么当家主母？不过是管了几日中馈罢了。哪里敢如此自大？老夫人您才是真真的当家主母呢！再说，我横竖也就回去住几日，永和郡主深明大义，想必能明白的。”横竖，躲得了几日就躲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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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零章芳心暗许

待到走远了，丹枝忍不住皱眉轻斥：“世子妃何必如此？纵然他是大小姐的未婚夫，可是却未免太过孟浪了。若是让人听见了，指不定以为世子妃和他是旧相识呢。”

顾婉音淡淡扫一眼丹枝，丹枝忙闭上了嘴巴。顾婉音柔声道：“事情已经过去，再一个劲的念叨又有什么意义？还有，他毕竟是我大姐的未婚夫，若是真闹僵了，日后见面岂不是尴尬？不过他这般。的确也是不妥。日后咱们见了他，只管躲开就是了。”

“世子妃这话极是，日后遇到这样的人，咱们只管躲开就是了。”碧梅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丹枝只得无奈的应了。心中却是暗道这位大姑爷看着就是不靠谱的，将来指不定会怎么样呢。日后可真是街头见了，街尾就要绕行才好。

顾婉音换了衣裳回到老夫人屋里，便是正好用午饭。只是，顾音仍是没有出来。顾婉音便是趁机道：“一会我去瞧瞧三妹妹。”

张氏点点头，面上一派温和慈爱：“这样最好不过。三丫头如今身子不好，你去劝劝她，她说不得会开朗几分呢。不管怎么说，总是比旁人的劝说有用的。”这话却是有些睁眼说瞎话的味道了，只怕顾婉音这头去了，顾音只会越发的变本加厉才是。

不过不管这话是瞎话也好真话也好，可是听着却是极为顺耳，粉饰太平的效果也是极好。至少在不知就里的人听来，只会觉得顾家二房这两姐妹感情十分要好。

顾婉音微微一笑，没有再开口多言。

因老夫人心情不太舒畅，午饭到底稍嫌沉闷了一些。众人也不敢放声说笑，处处显得有些压抑。于是众人都很快放了筷子，各自散了。张氏便是忙安排了丫头带着大房和三房的人往早就安排好的屋子去歇着，或是换衣裳，或是略睡会。

张氏因顺路·跟着顾婉音一同离了老夫人的院子。

走出一段路后，顾婉音便是侧目看向张氏，柔声感激谢道：“多谢今儿母亲特意相帮。”虽然她是算准了为了将来张氏在顾家的地位，张氏绝对会出手。可是张氏如此配合·还是有些让她微微诧异。而且，张氏今日那一段，实在是唱念俱佳。

张氏那般，谁能想到其实张氏是为了配合她？而不是真个的替顾音求情？而且就算看出了端倪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当做没看见？毕竟张氏那番话，说得实在是情真意切，而且没有半点的毛病可跳挑。最多，也就是时机不对头罢了。换个时机·张氏这话只能让老夫人更为动摇。

张氏侧头过来，看着顾婉音抿唇一笑，神态却是极为谦和，不过也不难看出她心情其实也是极好：“这有什么？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况且，婉音你这话是成全了我。合该我感谢你才是，怎么倒是颠倒过来了？”

顾婉音听张氏对自己妁称呼从“世子妃”换成了名字，心知肚明这是张氏在跟她拉关系呢。当下也不点破，反而加深了几分笑容·微微垂下头去低声道：“那是因为母亲不了解莉姨娘这个人。因她是祖母哥哥庶子的女儿，而偏偏到这一代。除了旁支外，祖母的母家竟是只剩下了莉姨娘这根独苗·家道也失败落。所以祖母格外疼爱莉姨娘。别说是母亲你，就是我娘也是在莉姨娘手底下受了委屈吃了亏的。虽然我是知道母亲手段的，可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母亲您说呢。”

一句句的“母亲”，给足了张氏面子。而且这番话，也算是推心置腹了。更别说还略奉承了张氏一回。张氏当下便是笑逐颜开，唇角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这话极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父亲那头你也不必担心，自然有我呢。只是三丫头那里”

听得出，张氏多少有些担心。

顾婉音淡淡的看一眼张氏，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是衬托得眸中晶莹璀璨，冷冷如霜。就连先前温和的声音，亦是带上一丝冷意：“母亲也该拿出手段来。顾音她不过是个庶女，母亲还怕了她不成？在她背后给出谋划策的人只要揪出来，凭着顾音的脑子，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大作为。而且……”说到这里顾婉音的声音沉静下去·唇角的笑容也是加深了几分：“既然顾音要绝食，那么干脆成全她一把。每日除了饭菜，忘记送几日点心，或是厨房惫懒······”

张氏讶然的看一眼顾婉音，眉头微微挑起。唇角随即也浮上一丝笑容：“倒是我疏忽了。”只是张氏面上虽然笑着，心却是沉了下去。

越是和顾婉音相处，她便是越是感觉这个世子妃看着柔弱，其实■过是披着一张柔弱的皮罢了。比如方才她说的话，哪一点软朋怯懦了？分明是早就想好了如何对付顾音！而且，法子虽然管用，可到底是折磨人了一些。最重要的是，顾音可是她的庶妹。她尚且都能如此狠下心来……

心中一凛，张氏暗自下了决定怎么也不能和顾婉音站在对立的方向！

不过，撇开其他的，单说这个法子，张氏知晓必定是管用的。若非真有极大的决心和意志力，绝食是坚持不下来的。顾音那副样子，看着也不像是有毅力之人。虽说看着不吃饭，可是点心想必没少吃才是。

这么一下子断了点心，顾音绝坚持不出三天就会妥协。

此时刚推开饭菜，只吃了一两块点心垫肚子的顾音，浑然不知她接下来妁日子已经被顾婉音一句话悄然改变。

此时的顾音，还在想着上午不经意在花园里瞧见的绛紫衣裳的美男子呢。不用说，那人自然就是李长风，而那个在李长风离去之后仍是痴痴望着他背影的人，也正是顾音。花园中偶然看了一眼，顾音便是只觉得自己胸中犹如小鹿乱撞，一颗芳心几乎要蹦出胸膛。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人？顾音一面心中猜测李长风的身份，一面却是不由自主的便是移动脚步跟着李长风。

古人说，红颜祸水，可见容貌姣好女子对男子的迷惑之力多大。可是反过来，男人俊美无双的容颜，又何尝不是误了女人终身的毒药？尤其是顾音，一路尾随也就罢了，可是如今越想竟越是有些可知不住自己的心意，只想着能再看几眼，若是再能认识那人就更好了。

青桂在一旁看着顾音如痴如醉的样子，目光也是闪烁不定。最后还是低下头去，什么也不说。

倒是顾音忍不住先开了口：“青桂，你说那人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里？”想起那绝色的容貌，她唇角忍不住翘起，言语中更是满含了笑意。

青桂轻轻摇头：“奴婢一直跟着小姐，怎么会知晓这些？”

顾音却是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能知晓自己想要知晓的才好。当下便是沉下脸，恨声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既然不知道，那还不快去打听？还愣着做什么？没眼色的蠢货！”顾音也是实在是心痒得厉害，热切不已之下，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觉得青桂没能顺了自己的心意，语气说不出的恼怒和嫌恶。

青桂不敢抬头，忙低声道：“奴婢这就去打听。”说着，躬身退出了内室。

出了内室之后，青桂便是抬起头来，微微叹了一口气。面上神色也是淡漠无比。越是在顾音身边，她就越是想念当初在顾婉音身边的日子。也同样的，更是后悔无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想了想又是皱起眉头，倒是有些想念那个严厉的嬷嬷。只要嬷嬷在，顾音哪里敢如此？只是那嬷嬷这几日回家去了，实在是不巧得很。不过，若不是那嬷嬷这几日回家，料想顾音也是没有那个胆子如此折腾的。

如此一路想着，青桂出了顾音所住的小院。迎头却是看见了齐氏扶着腰缓缓过来了。当下，青桂眸子里便是光芒一闪。低下头快走了几步，到了齐氏跟前请安行礼道：“齐姨娘。”

齐丘自然是认得青桂的，当下低笑一声：“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三小姐吩咐我去做些事情。”青桂低声言道，齐氏看不见的眸子里，却是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哦？那三小姐现在在做什么？”齐氏似乎也不急着走，竟是又开口问道。

青桂略一犹豫，最终还是答道：“我刚伺候三小姐睡下。若是齐姨娘您找三小姐有事，只怕是要过会再来了。”这齐氏，一找顾音就没有好事。青桂实在是有些厌恶此人。而且，也更怕顾音脑子糊涂又被齐姨娘挑唆得做出什么傻事，到时候连累她，所以这才故意扯了个谎。

齐氏倒是不疑有他，当下虽然皱起眉头似有些失望，可是却还是点点头转身往回走去：“既然如此，那我下午再来。”她听闻老夫人今儿当众说的话，本来是过来找顾音商量的，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来得不巧。

齐氏怎么也没想到，青桂一个小丫头，竟然敢出声骗她。

而青桂，等到齐氏走远之后，便也是一转身拐去了另一个方向若是齐氏回头来看，必然就会发现，那个方向，正是顾婉音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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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章愚蠢之极

顾婉音看着青桂垂首立在跟前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猸声言道：“你瘦了不少。”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想不到青桂竟是变化如此之大。面前这个看着木讷憔悴的少女，真是往日那个活泼泼辣的青桂？

顾婉音的这句话，却是险些让青桂掉下泪来。青桂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自己眼底的水光，只是激动的声音却还是暴露出她的心情;“多谢世子妃关心。”侧目去瞧往日曾同她一起服侍顾婉音的丹枝，很快青桂便是自卑的将目光收了回来。若是她当初没有一年知错走错那一步，此时大约她也和丹枝一般，还是顾婉音的左右手，风风光光的世子妃大丫头。

“你在三妹妹那边过得可好？”顾婉音又问。方才青桂那一番小动作她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心中却是越发的觉得悲凉。

青桂垂着头，却是没有开口回答这个，反而言道：“世子妃，青桂时间不多，若世子妃有什么想问的，还请快些才是。否则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那好。”顾婉音闻言便是点点头，也不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是谁给顾音出出主意，以绝食和婚事来要挟老夫人的？”虽然横竖不过就只可能是那么两个人的主意，可是顾婉音还是想要听听看，到底是谁。竟是这样的胆大包天。

“是齐姨娘。”青桂没有半分迟疑的和盘托出，甚至于连细节都说了出来：“这段时间老夫人派来的嬷嬷回家探亲去了。所以齐姨娘这才钻了空子。若是嬷嬷在，三小姐端不敢如此的。”

“哦？”顾婉音微微一挑眉，那嬷嬷的用处竟然这样大？不过这个时候，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当下略一颔首便是对青桂道：“好了，你也快回去罢。若是让顾音发现此事，想必不会有好果子给你吃的。以后你陪嫁去了周家，我到时候再想法子帮你一把。定帮你寻个好归宿就是了。”

青桂听着顾婉音如此话语，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几乎是克制不住。微一迟疑之后，青桂却是没有立刻离去，反而地声言道：“今儿上午三小姐在花园里见了一个人，三小姐派我出来打探那人到底是谁。世子妃您看”

“顾音会如此在意？”听青桂这样一说·顾婉音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青桂声音又低了三分：“那人是个男子，身穿绛紫色衣衫，我想着可能是今儿被宴请的哪位公子。那公子容貌生的极好，三小姐当时便是看痴了。之后更是心心念念的无法忘记，这才派奴婢出来打听。”不仅如此，青桂更是将顾音如何一路尾随那人，如何痴迷的样子都细细描述了。

顾婉音听了这样的回答·只觉得惊怒异常。惊的是那绛紫衣衫容貌出众之人是李长风，怒的却是顾音怎么这样不知廉耻，竟是动了这样的龌蹉心思！怎么着？顾音竟还敢让丫头出来打探！难道是还想着要和李长风认识认识不成？且不说那李长风即将是她们的大姐夫，就算不是，顾音这样的行为也让人不齿！

万一被旁人知晓了，贻笑大方也就罢了，更是要败坏顾家的门风！

顾音竟然如此糊涂！她学的女则女驯，难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顾婉音只觉得心中有一团怒火在烧。恨不能将顾音那个蠢货事成碎片才甘心！

青桂也在顾婉音身边伺候那么久·此时自然是看出顾婉音虽然面上平静无波，可是心底却是怒气翻滚。当下她也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道：“世子妃·您看我是”打探还是不打探？打探的话，又该不该告诉我顾音呢？

顾婉音冷笑了一声，沉吟片刻后却是言道：“告诉她。怎么的不告诉她？你明明白白的告诉她，那人是李长风！她未来的大姐夫！看她还敢不敢有那些个龌蹉的心思？”别忘了，顾音她自己也是订婚了！而且，婚期就在半个月之后！难不成，到了这个时候，她顾音还打算悔婚不成？！

若顾音真敢动这样的念头，那么正好家庙里莉夫人一人寂寞，她顾音可以进去跟自己母亲做个伴！

又深吸几口气·顾婉音才又将怒气压了回去，沉声言道：“你先回去罢。”

青桂便是退了下去。待到青桂退下去之后，顾婉音这才又沉声吩咐：“丹枝，你跑一趟，将此事告诉张氏。”

丹枝顿时皱起眉头，有些讶异：“这样的事情·怎么好大张旗鼓？”

“花园里虽然人不多，可是难保没有人看见。我们遇到李长风也就罢毕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且我身边还有你们。更何况我们．未失态。可是顾音呢？”顾婉音沉声言道，眸子里燃烧着一团火焰般，有奇异的光亮灼得人不敢直视：“如今顾家二房，是张氏的天下。你认为，凭着我一个人就将事情解决了？你错了。如今既然张氏是主母，那么她就该承担这些主母该承担的事情！我也省去许多功夫。正好也让张氏看看，这个顾家三小姐到底多么愚蠢！也好让张氏将来不会发糊涂！”

她要张氏彻底明白，站在哪一方才是最为明智的！

顾音那番痴态，那番愚蠢的行径，被人看去。再传出去，将来这顾家的名声可是彻底的臭了！

所以，张氏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的替顾音将这件事情掩盖下来！最好，再去敲打敲打顾音！让那蠢货明白明白，如今她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顾婉音的怒气，直到喝完了一杯茶之后，这才冷静了下来。

而周瑞靖这个时候却是散了酒席过来了。见顾婉音一连沉怒的捏着杯嵛发楞，便是有些讶然，轻声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这才摇头起身：“没事。

世子爷可累了？歇息一会罢。”一面说着，一面便是如同往常一般伸手替周瑞靖更衣。

周瑞靖配合的站着，口中却是缓缓言道：“昨日圣上已经有了行动。不过可惜，只是斥责了一番。”

顾婉音闻言，手上的动作便是微微顿了顿。许久才回过神来，继续解扣子，眉头却是不由缓缓蹙起，声音也是有些失望：“毕竟平北王手中有军权，圣上想来也是顾忌的。”如若不然，那样大的过错，怎么也不只是斥责。

周瑞靖却是并不那般失望，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一丝寒芒从其中一闪而逝：“秦王和齐家交好，这件事情，秦王未必没有参与。圣上固然有所顾虑平北王手中的军权，可是我想，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顾婉音心中一惊，抬起头来看向周瑞靖：“世子爷是说，圣上在护短？”

周瑞靖摇摇头：“目前未可知，不过也可能是这样的原因。”

顾婉音一颗心却是沉下去。若真是圣上护短呢？是不是说明圣上的确是中意秦王？若是将来真是秦王荣登大宝，那么他们周家将秦王得罪得如此彻底，日后还会有好日子过？

像是看出她的担忧，周瑞靖沉声安抚：“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事情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圣上到底心中如何作想。”就好比当初，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当今圣上获得最后胜利，荣登大宝。圣上的心思，的确不是轻易能猜出的。

顾婉音勉强一笑：“世子爷说得是。”

将周瑞靖安顿好之后，碧梅却是进来低声禀告：“世子妃。顾二夫人过来了。说是有事儿找世子妃商量。”

顾婉音心知肚明，只怕张氏过了是为了顾音那件事情。当下便是柔声对周瑞靖道：“我把丹枝留下，她以往在顾家就是服侍我的，世子爷用起来也方便一些。我去办些事情，只怕要些时辰。”

周瑞靖点点头，却是在她出门的时候低声嘱咐一句：“纵然是你娘家的事情，可谁也别太劳累了自己。”

回头灿然一笑，顾婉音心中甜蜜：“世子爷的吩咐，我记着呢。”他这是关心她罢？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会快去快回。”说完便是撩了帘子出去，缓缓走到正厅。果然见张氏沉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捏着杯子却是迟迟没有喝水的意思，看着烦躁不安。

“母亲。”顾婉音唤了一声，自然而然的走到张氏旁边坐了。微微一笑：“母亲何事如此烦心？叫人看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了呢。”

张氏悚然一惊。顾婉音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别自露了痕迹。张氏毕竟是聪明人，当下便是勉强一笑，将面上的愁容悉数收敛：“我不过是想到了三丫头的身子，这才担忧呢。”

想起方才顾婉音派丫头过来说的事情，张氏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谁摊上这么个女儿，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也不知这顾家到底怎么教导顾音的？性子那般也就罢了，怎么的还如此愚蠢？连最基本的顾忌也不知晓！一个即将成亲的姑娘家，竟是敢去打探别的男子身份！真真是可笑之极，愚蠢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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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二章家庙

收费章节(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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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二章家庙

顾婉音柔婉一笑，“我也是担心呢，不若我陪着母亲走一趟如何？”她倒是要看看，顾瑢音到底想要闹什么？

张氏微微一笑，只是笑容有些发冷：“只怕三丫头正闹脾气，不想见人呢。”

“怎么可能？母亲去看她，是她做女儿的荣幸，怎么会不见母亲？若是三妹妹真敢如此，别说是母亲，就是我也是要生气的。”顾婉音笑容甜美，声音却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

张氏深深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心中一凛，直觉顾婉音性子似乎越来越清冷。也越来越叫人看着害怕难道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是虽然心中揣测，面上张氏却是半点不露，仍是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是陪着我走一趟如何？横竖也闲着没事，不如再陪着我去另一个地方也走一趟如何？说起来，自从我嫁过来，我们倒是还不曾见过面。”

顾婉音略一沉吟，便是明白了张氏打算去何处，笑着看了张氏一眼，微微垂下了目光，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语带了几分笑意：“正好，我也去给我娘上香。说起来，我也好久不曾见去见过我娘了。”

张氏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家庙里的确还供奉着历代的祖先。顾婉音的生母罗氏是顾昌霏的正妻，虽然早亡，可是牌位也是在其中供奉着。不过张氏也并为愣神很久，便是笑道：“那我让人先去将琮琦找来。说起来，他也该去上香烧纸。表表孝心。”

张氏这话极为诚恳，看不出半点的不愉快。似乎浑然不在意自己只是个继室的身份。

顾婉音看在眼底，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笑吟吟道：“这倒是不必了，等到年节的时候母亲带着琮琦去也可，今儿咱们还要办其他事情，带上他也不好。”只要张氏有这个心思已经是极好了。至于拜祭顾琮琦对罗氏，只怕是没有半点印象了吧？特特的拉着他去一趟，也是没什么意思。反而碍事。

“琮琦比起琮霖来，竟是天真了许多。要我看，还是让他接触些这种事情才好。作为嫡子，将来他肩上的责任重大。婉音你这样保护他，反而是让他没有了自保的能力。”张氏缓缓言道，声音竟是无比的郑重其事。

顾婉音一怔，抬头看向张氏。

张氏却是毫不闪躲，只坦然的同顾婉音对视。

最终顾婉音低下头去，微不可闻的低叹一声，神色却是带上几分赞同：“母亲说得是，到底是我疏忽了。”或许，她一心想着让顾琮琦单纯快乐的长大，是害了他罢？也是，若是顾琮琦不是那般的单纯，或许也不会被顾琮霖算计。平日里也不会让顾琮霖耍得团团转。或许，不仅是顾琮琦，就是顾琮瑞也是如此她一直以来只将所有的事情扛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反而害了哥哥和弟弟？

不得不说，张氏这番话，对她的触动的确有些深。甚至于，有些自责。

张氏扭头对丫头吩咐：“去，将三少爷叫来。”

顾婉音微微垂着目光，没有出声反对。或许，诚如张氏所说，或许让顾琮琦多接触些这些，也是好的。如今顾琮琦已经不是在她的羽翼之下，的确也该学着长大了。难为张氏将顾琮琦当做了亲生儿子，倒不如放手一搏，交给张氏去处理这些事情。

横竖，张氏和她们是一条船上的。

顾琮琦倒是来得飞快，只是听说要去家庙，多少有些不乐意。毕竟，家庙虽然是供奉先祖的地方，可是除了逢年过节根本就不会开大门，平日里人烟也没有，看着怪渗人的。当下便是扭股糖一般的冲着顾婉音与张氏撒娇：“姐姐，母亲，我不想去。怪吓人的”

张氏柔声劝道：“去给你母亲上香，怎么可以不去？我同你姐姐也陪着我你去，有什么吓人的？琮琦你听话，回头我让丫头给你做好吃的。”

顾婉音却是沉下脸：“必须去，不许撒娇你自己瞧瞧你都多大一个人了？还整日不长进，将来怎么撑起家业？”既然决定了要教导顾琮琦学会什么叫现实，以往那套自然是行不通的。

顾琮琦向来惧怕顾婉音，当下便是唬得不敢再言语，却是下意识的朝着张氏身边缩了过去。在小孩子的潜意识里，遇到什么事儿，总是往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藏。可见。这么久的潜移默化之后，张氏已经是让顾琮琦从心底接受了。

张氏看了顾婉音一眼，声音越发柔和：“你姐姐说得对，走罢，咱们去一趟。你是男子汉，怎么会怕这些呢？”

张氏的劝道加上顾婉音的黑脸，总算是让顾琮琦不好再说出什么不去的话，纵然仍是不情愿，可是却也是应了：“那就去罢。”一面说着，一面便是小心翼翼的往顾婉音那边看了一眼。

顾婉音却仍是黑着一张脸。顾琮琦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张氏身边挤了挤。

顾婉音看在眼里，心中却是难受。最后只强忍着移开了目光。顾琮琦从小便是喜欢粘着她，如今却是如此轻易的投入了张氏的怀抱。说实话，不仅觉得自己太过凶恶，更是觉得心中有些酸溜溜的，竟是有些吃味。不过，若不是如此，张氏想要得到顾琮琦的认可，又是那样轻易？毕竟，以后陪着顾琮琦身边的，是张氏而不是她。她是该让出这个位置。与其将来张氏自己努力得到了认可，不如现在她帮一把，反而能让张氏感激几分。到时候，照顾顾琮琦也多尽心几分。

顾婉音的意思，张氏何尝不知晓？当下拉着顾琮琦的手，却是温和笑道：“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

顾琮琦轻轻点头，却是没有抬头，许是心中还有些害怕罢。

三人带着几个丫头到了家庙跟前。家庙几乎坐落在顾家大宅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加上平时也从来没有人过来，显得十分荒凉。而家庙历来只有顾家子孙才能进，丫头婆子们是不能随意进入的。所以顾婉音她们便是将带来的丫头留在了家庙门外。

家庙虽然年年修缮，可是到底看着还是有些阴森。站在黑漆的大门前，别说是顾琮琦这样一个大人，顾婉音她们也是有些发憷。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伸出柔白细腻的手，扣住铜环轻轻敲了敲。沉重的铜环发出声响，不多时就听见门里头一个苍老的声音：“谁？”毕竟又不逢年，又不过节的，突然来了人敲门，实在是让人有些讶然。

张氏朗声道：“我是你们继夫人。还有二小姐顾婉音，三少爷顾琮琦。劳烦嬷嬷开门让我们进去祭拜一二。”能守在家庙里的嬷嬷，都是对顾家有功劳的，别说是张氏，就是老夫人亲自来了，态度也是十分客气。替顾家人看着祖先的牌位香火的，顾家后人若是不尊敬，谁来尊敬？

“原来是夫人和小姐少爷。”里头老嬷嬷笑道，随后开了门。黑漆的大门极为沉重，加上开的次数少，竟是发出了一声“吱嘎”的声响，十分渗人。

顾琮琦忍不住抓紧了张氏的手，张氏低头朝着他微微一笑，柔声安抚：“这门许久没开过，有声音也是情理之中。你不必害怕。”

那老嬷嬷的确年纪有些大了，满脸的皱纹，花白头发，一身蓝布衣裳，若不是面上带着笑意，看着也算和蔼慈祥，否则便是更加吓人。

顾婉音伸手将手中的篮子递过去，柔声道：“这是孝敬嬷嬷的。对了，嬷嬷，莉姨娘这会可在？”

老嬷嬷笑吟吟的接过，只觉得手中一沉，微微嗅了嗅，只感觉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当下便是越发的笑逐颜开：“多谢二小姐想着老奴。至于莉姨娘，在是在不过是在她房间里歇着呢。”

顾婉音了然的点点头，侧头对张氏道：“我和琮琦先去祭拜我娘，劳烦母亲在此等等。”

“你去便是，我陪着嬷嬷说几句话。”张氏点点头，没有丝毫不满的意思，反而柔声对顾琮琦言道：“琮琦，见了你母亲替我向她问声好。”

“母亲这么疼爱琮琦，我娘泉下有知，必然也感激母亲你。”顾婉音微微低头，浅笑着如此言道。张氏这份气度，倒是值得人尊敬。许多继母，恨不能直接抹杀了前夫人的存在，可是张氏却能如此坦然，倒是显得十分的雍容大气。

张氏柔柔一笑，柔声催促：“快去罢。”

顾婉音点点头，便是拉着顾琮琦进去祭拜。

而张氏顺手从手上掳下一个玉镯子，不动声色的塞进了老嬷嬷手中，微微笑道：“不知莉姨娘如今过得可好？”

老嬷嬷目光一闪：“好吃好喝的供着，哪里有不好的？我瞧着倒是比来时胖了一些。”

“哦？”张氏笑容不减：“我以为家庙里祈福，是和在佛堂里一样的，都是吃素的。怎么我们家不是？”

老嬷嬷略一沉吟，然后阴沉沉的笑了，目光从张氏面上一扫而过：“若不是夫人提醒，老奴还真忘了。”那个莉姨娘，仗着自己是主子，处处刁难她们这才奴才，没有半点敬意。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有人要为难那莉姨娘，她们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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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三章希望破碎

张氏与老嬷嬷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而莉夫人接下来命运，也在此时被决定：日后还想过现在这般舒适的日子？没门！

顾婉音祭拜完罗氏后出来，三人问明了莉夫人的房间之后便是过去了。

因莉夫人到底是老夫人的侄女，又是正经的主子，所以她如今住着的地方倒也不算太差。

自然，同以前是没法子比，不过比起家庙里其他的屋子，却是好了许多。不仅如此，还有个小丫头服侍莉夫人。想来，虽然比不得以前前呼后拥的时候，可是也不至于就沦落到凡是亲力亲为。

莉夫人倒是没想到还会有人过来看她，当下便是怔住，竟是连起身都忘了。不过回神之后面上却是陡然阴沉下来，拉着一张脸冷笑着阴阳怪气道：“哟，今儿吹的是什么风？怎么的将世子妃都吹过来了？”说完这句，莉夫人目光一扫又落在张氏的面上，挑眉不屑道：“你又是谁？”

至于顾琮琦，却是直接被她忽略了。

顾婉音倒是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淡然道：“莉姨娘倒是惬意自在。潇洒不羁。”说着，眼神故意朝着莉夫人身上一扫。要知道莉夫人现在虽然不至于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可是却是十分随意，简简单单，全然没有了往日富贵雍容的样子。说好听点是随性，说难听点，就是有些灰头土脸。

莉夫人登时便是被顾婉音这句话说得面上又难看几分，死死抿着唇，阴沉沉的缓缓起身坐直了，目光已经是刀子一般的锐利。心中更是愤艟想着若不是顾婉音，她怎么会有今天这个地步？怎么会？！顾婉音竟是还敢上门来奚落她！

“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姨娘。好歹，也要有些做晚辈的样子。”莉夫人尖锐的冷笑，目光灼灼而怨毒，几乎恨不能将顾婉音燃烧殆尽一般冷声讥讽道：‘怎么，老夫人就是如此教导你的？还是说，你仗着如今你是世子妃了，就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也不怕别人见了笑话！”

莉夫人这样子。分明就是死鸭子嘴硬。纵然是已经跌落低谷却还硬撑着一张嘴，半点不肯让步。这样的人，不惹人讨厌，惹谁讨厌？

顾婉音仍是不在意，只是那么看着莉夫人。目光中充满了怜悯，语气却是十足十的讽刺：“莉姨娘觉得，今日这里的情况会传出去？别忘了祖母和父亲当初将您送进来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说的？”

说的是，这辈子莉夫人她都别想出来！

至今，莉夫人都还记得当初老夫人那一脸的沉痛怒气，以及顾昌霏面上的决然。这一幕，已经是成了莉夫人的伤疤，碰不得也提不得。可是顾婉音如此，却是将莉夫人整个的伤口都彻底的撕开来！莉夫人怎么能不怒怎么能不激动？

当下莉夫人便是攥着拳恶狠狠的起身，双目赤红目光灼灼，只紧紧的的盯着顾婉音瞧看那状若疯狂的样子，竟好似随时都要扑过来一般。

顾婉音还没如何呢，顾琮琦倒是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一下子窜到顾婉音面前，小脸上一片毅然。倒是惊了张氏和顾婉音一跳。

顾婉音一怔，不动声色的将顾琮琦推到张氏身边。张氏顺势将顾琮琦拉住，护在身边。而顾婉音自己则是坦然的看着莉夫人，不动声色的提醒道：“莉姨娘莫非是想亲自教导我不成？只是如今我已经嫁了人，只怕轮不到莉姨娘您来说话了。对了，莉姨娘可是担心将来三妹妹嫁过去周家吃苦？放心怎么说也是姐妹，我断然没有看着三妹吃亏的道理。”

莉夫人一怔，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婉音。一时间，竟是觉得面前这个笑容温婉语声和气的小丫头，有些不认识了这真的是顾婉音么？面容像，可是以前那双记忆里的眼睛却是全然不同了。那双眼睛沉静璀璨从里到外的透着一股稳重和大气。这样的眼睛，才是一个世子妃该拥有的。

对视许久，莉夫人最终却是避开了顾婉音的目光。不知为何，莉夫人只觉得自己胸臆中有一股心虚之感，而顾婉音的目光，却似乎能看透一切。这样的目光，实在是让人不敢直视。纵然是移开了目光，可是莉夫人仍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仅如此，莉夫人心中更是对顾婉音十分恼怒方才顾婉音说的那句话，分明就是在用顾音要挟她！

一时间，莉夫人又惊又怒，却是偏偏又不敢发作。半晌，终于还是颓然的泄了气势，只是面上还强撑着，冷冷的转身重新坐下，语气不善道：“怎着，今儿你们过来，是故意奚落我不成？”

顾婉音闻言，灿然一笑，清丽的容颜上露出几分畅快来，看着更是夺目几分：“莉姨娘这话却是错了。我不过是顺道来看看莉姨娘你过得如何？”

“哼。”莉夫人低声不知咕哝一句什么，再抬头之后冷哼一声：“我过得很好，倒是劳你操心了。若是无事，还请快些离去罢，莫要打扰我清修！”言下之意，竟是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不过想来也是，莉夫人见了顾婉音，只觉得心中发堵，恨不得将人撵出去，自然是不可能留客了。

顾婉音却是不打算就这么走了，正事儿还没说呢。当下顾婉音亲热的挽住张氏的手笑道：“莉姨娘兴许还不知道，这位是父亲亲娶的夫人。按照规矩，莉姨娘您还要给母亲她敬茶磕头呢！”莉姨娘想要舒心？哼，没那么容易！莉姨娘还以为是以前么？现在这样，还摆什么架子？

听了这句话，张氏微微一笑，心中却是有些暗暗心惊为何明明顾婉音面上的笑容温和，可是在她看来却是带着几分残忍嗜血？

莉夫人自从进了家庙，也没个人与她通风报信，竟是不知此事。此时听见了这个话，登时便是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惊愕道：“怎么可能？！”当时顾昌霏一口回绝老夫人的提议，不愿意将她扶正的时候，她只当顾昌霏这辈子都不会再续弦！可是如今······

第一个反应，莉夫人只觉得顾婉音是故意在骗她！可是看着张氏俏生生的站在一旁，顾婉音口口声声的叫着母亲，莉夫人一颗心顿时便是沉到了底。若说原本莉夫人还抱着一线希望，那么现在······她便是彻底的绝望了。对顾昌霏彻底绝望了。看来顾昌霏是再也记不起她了！

那么，老夫人呢？莉夫人心中浮起一丝希望，仿若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那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然而顾婉音却像是能看透莉夫人的心思一般，随后竟是又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轻声言道：“三妹妹替莉姨娘您求了情。让老夫人放您出来呢。”

莉夫人黯淡的眼中顿时犹如燃烧起两团火焰，奇异的亮色在眸中灼灼。而面上，也是又惊又喜。甚至，最后眼中几乎渗出泪来。作为一个母亲，这样的消息怎么能让她不欣慰？怎么能不觉得开怀振奋？

不过在莉夫人看来，最重要的还是－老夫人的反应是如何？是顺水推舟，还是,一时间，莉夫人又多少有些忐忑。只是转念一想，老夫人最是疼她，想来也不会真的让她在家庙这样的地方了却一生，孤独终老。

这样想着，莉夫人面上的惊疑不定终于是悉数退去。甚至最后渐渐的变成了一种笃定。笃定老夫人会答应顾音，会放她出去。

顾婉音冷眼看着莉夫人如此反应，一双妙－目中闪烁的却是怜悯和鄙夷。这种目光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至少在莉夫人看来，的确是如此。

面对这样的目光，莉夫人本要开口讥讽一番，可是不知怎么的，却是心中一凝，面上的笑容竟是不由自主的凝固在了面上，再也无法扩大分毫。

此时，顾婉音终于是又开口笑道：“只是，祖母说，您在家庙是为我顾家祈福，是好事，还是继续让您在家庙里。”声音依旧轻柔，笑容依旧恬淡，可是话语却是如同利刃，一刀刀的将莉夫人的心切开，支离破碎，疼痛异常。

只见莉夫人面上的血色一点点的退去，最后只剩下了苍白和灰败，彻底的失去了那最后一抹娇艳和亮丽。如同吹落北风中的凋零花朵，失去了所有的鲜妍，也失去了生命。

但是，莉夫人面上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半晌，莉夫人终于是哆嗦着唇，大声驳斥道：“这不可能！”声音之大，在这小小的陋室里，竟是产生了震荡的回音。仿佛莉夫人觉得声音越大，便越是能够证明，顾婉音说的的确是假话。然而顾婉音这次却是没有再开口，只是面含悲悯的看着莉夫人。

倒是张氏笑盈盈的开了口：“莉姨娘，这事儿我们那里会拿来开玩笑？”张氏就那么昂着精致的下巴，带着一丝微微的嘲讽，以及明显至极的高傲和怜悯笑着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彻底的将莉夫人的最后的一点希望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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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四章残忍

顾莉夫人陡然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跌坐了下去。原本还大大着的眸子，此时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光芒，失去了所有的生机，灰败而颓然。此时此刻，还有谁能认出这个形容惨淡，容颜颓然的妇人，是当初那个容光焕发，美艳妖娆而又跋扈飞扬的莉夫人？

顾婉音微微笑着，一眨不眨的看着莉夫人，像是在欣赏这一幕精彩绝伦，堪比戏剧的情景。怡然，而又兴致盎然。说实话，看着莉夫人如此摸样，顾婉音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

别说顾婉音，就是张氏，也是冷笑着看着，没有半点同情。张氏自然是和莉夫人没有仇恨的。可是莉夫人却是让张氏有危机感。

要知道，莉夫人是老夫人的侄女，这自然比旁人更亲厚几分。偏偏，莉夫人还是那样一个性子。如何让张氏愿意放心？

别说是莉夫人，就是那齐氏，张氏也是下定决心要剪去。只是，不同于莉夫人没有子嗣，齐氏已经是有一双子女，而且更是要临盆。这样一来反而还不如莉夫人好对付。

而且，莉夫人性子跋扈，犯错太多。若不是还有老夫人的疼爱，早已经是无力回天。可是齐氏呢？齐氏一直小心翼翼，不肯让人抓到半点错处。这二人谁更可怕？自然是齐氏。

想起齐氏，张氏蓦然又笑了，忽然缓缓开口道：“莉姨娘，其实你最该感谢的还有一人。若不是齐氏挑唆着音丫头闹腾起来，将事情闹大了，惹得老爷和老夫人不快，说不定也不一定会有今日这样的结果。老夫人毕竟还是疼爱莉姨娘你的。是不是？”

张氏言下之意，竟是暗指这件事儿是齐氏搞鬼，故意而为之。将她自己和顾婉音的责任却是推了个一干二净。这样一来，就算愤恨，莉夫人愤恨的也是齐氏，怎么也怪不到她们的头上来。这一招真真是祸水东引。不可谓不妙。

莉夫人却似乎未曾听见一般，只是呆呆的维持那动作，好似泥骓木刻一般，没有一丝的生机和我灵动。

被张氏这么一提起齐氏顾婉音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那顾音，可是对顾佩音的未婚夫动了心思！若是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莉夫人是不是仍是没有反应？在莉夫人心中，是她自己重要，还是她那个宝贝女儿重要？

当下顾婉音微微一笑，沉声言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跟莉姨娘您说。是关于三妹妹的。”

到底是母子连心。顾婉音这话竟是一下子便让莉夫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目光也是投在了她的身上，显然是对这个问题十分在意。

然而顾婉音却是在此时闭口不言，像是在故意试探莉夫人的耐心一般。然而莉夫人此时，哪里还有耐心？当下便是哑着嗓子冷冷催促：“要说边说，不说别吊人胃口。”从她的语气里，并不难听出其中的担忧。可见莉夫人是真的担心顾音，到底是一个母亲。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想着顾音那个女儿。

然而莉夫人这般的模样，却是将顾婉音的双目刺得有些发疼。若罗氏还在，必定也会是这般的模样！

顾婉音只觉得一阵刺目便是微微垂下了目光。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总算是将胸臆中翻腾的气息给压下去。

而莉夫人已经是等得不耐烦，等着顾婉音一片焦灼。只是想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处境，实在是怕顾婉音一怒之下反而不开口告知，只得苦苦忍耐。莉夫人只觉得顾婉音迟迟不肯说，是顾婉音在羞辱她。心中无比怨恨，只觉得折磨而屈辱。

顾婉音冷眼瞧着莉夫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冷冷一笑，字字一顿，清楚明白的言道：“今儿我瞧见三丫头对一个陌生男子动了心！竟是不顾身份的要去打听对方的名字身份！”说完这个还嫌不够，于是又冷笑着继续言道：“我想着，是不是莉姨娘您教导有误，三妹妹这才这般的不要脸面？不顾已经要成亲了！”她这话听着十分的讥讽，而说话的时候，她更是昂着下巴眸子里清冽而傲然。

只顾婉音越是这样，看着就越让觉得顾音那般的低贱。

莉夫人愣住，一双眼睛里总算是有了一些神采只是这些个神采，却是都是灼灼的怒意。此时莉夫人的眼睛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烧，灼灼的让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顾婉音静静的看着莉夫人面上的反应。唇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一双妙－目中似有千言万语，却都化作了两个字：冷漠。没错，是冷漠。看着莉夫人目疵欲裂的样子，她的心里反而出奇的安宁想和。

无悲无喜，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张氏拉着顾琮琦，微微垂下了眼睛。若说方才不能再出去的消息让莉夫人断绝了希望，那么现在，顾婉音却是亲自挑起了莉夫人拼命想出去的愿望。想出去看看顾音，想尽一个母亲的职责。

可是……莉夫人却是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残忍比这个更为让人发指？

莉夫人灼灼的看向顾婉音，嘶哑着嗓子，几乎是拼了命在说话一般：“我要见音。”看得出来，莉夫人十分的急切。恨不能立刻飞奔出去见顾音。

可是顾婉音却是微微一笑：“老夫人说了，莉姨娘你要在庙中替顾家祈福。我们怎么敢随意的放您出去？若是出了什么事端，我又怎么负责？”

莉夫人这才想起，老夫人说的话来。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丝，随即却是更加闪耀！几乎有些疯狂！莉夫人看着十分的坚定：“我知道你有法子。让我出去见音。我想，你也不愿意音出事罢。若是音出了事，你想来也要被牵连吧！让我去见音，我能劝服他！”

莉夫人目光闪烁间，却是又冷静了几分，竟是知晓威胁顾婉音了。也算不得威胁，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毕竟，莉夫人不相信顾婉音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情！

只可惜，顾婉音却是没有丝毫动容，只是面上微微露出一丝惑色。浅浅一笑目光澄澈，轻轻的“哦”了一声，只是尾音微微上扬，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了她的不相信。像是她根本就听不明白莉夫人所言一般。

莉夫人面色陡然沉了下去。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婉音竟然会装蒜。而且装得如此彻底。当下莉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针一般的尖锐：“世子妃真不明白？”

顾婉音笑容不减：“我为何要明白？三妹妹的事，与我何干？横竖，三妹妹毁了的是她自己的人生，又不是我的。”

莉夫人面色又是一变。顾婉音这句话，几乎将莉夫人逼上了绝路！是啊，迟了一步，毁的是谁的名声？将来是谁不好过？还不是顾音！顾婉音大可推脱一句不知晓，谁能将她怎么样？！

想到这一层，莉夫人只觉得呼吸都好似凝滞了。

顾婉音却是笑吟吟的，看不出丝毫的担心。横竖，该担心的也的确不是她就是了。她虽然是顾音的嫡姐，可是她到底已经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纵然多少会被连带着议论，可是到底，也是和她干系不大。她完全没必要担忧不是？

莉夫人又朝着张氏看过去，张氏却是微微垂下了目光，隐蔽的往顾婉音处看了一眼。见了这幅情形，莉夫人总算是明白了！张氏虽然是顾婉音的继母，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明显的被顾婉音制住了！顾婉音才是那个能做主的人！

“你想如何？”莉夫人心急如焚，最终还是忍不住的妥协。虽然语气比之先前柔和了许多，可是语气里的气急败坏和怨毒根本如何都掩饰不住。

顾婉音却是不言，只定定的看着莉夫人。清亮而冷冽的目光，让莉夫人微微怔住，心中却是怒火升腾。

半晌，就在莉夫人忍受不住怒火和急切的煎熬，几乎再要开口质问的时候。却听顾婉音一字一顿的淡淡提醒：“莉姨娘莫不是在去我？可是求人，不是这般求的罢？还是说，莉姨娘不曾求过人？所以竟是不知道？可要我找人教教您？”

顾婉音如此，根本不是提醒，而是在戏耍，戏耍莉夫人。

莉夫人闻言，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被说是莉夫人，就算是旁边的张氏，听得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张氏当初知晓莉夫人所作所为的时候，只觉得顾婉音到底年轻，太过仁慈，竟是如此轻易就放过了莉夫人。可是如今看来，这样分明才是最狠毒最可怕的！莉夫人关了这样久，只怕日日都在盼望有朝一日能出去罢？可是顾婉音今儿却是彻底绝了莉夫人的希望。继而，又提起顾音，让莉夫人不敢不就范，再用言语辱之，竟是让莉夫人屈辱至斯！

倒是顾琮琦年纪小小，却是十分讨厌莉夫人，只一个劲的在心中叫好。一颗种子，就这么的悄然在顾琮琦的心中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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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戏耍

面对顾婉音冰冷的笑容，莉夫人最终还是泄气。莉夫人丕蹙啷－想像是以前那般的强势，不是不想抬起头狠狠的瞪着顾婉音，或是拿出长辈的架子来逼迫顾婉音就范。可是如今的形势，还能那般么？若真是那般，只怕顾婉音真敢看着顾音去死，说不定还会顺水推舟罢？

莉夫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怒气重新挤回去。她自然明白顾婉音的意思顾婉音是想要让她恳求，想要彻底的羞辱她，想要彻彻底底的让她再抬不起头来。

面对顾婉音含笑的眸子，莉夫人却是觉得如坠冰窟寒冬，忍不住的便是打了个冷战。从未想过，那个看着温婉可人的顾婉音，竟然有如此的时候。如此阴狠，如此毒辣，如此的冷漠无情。恐怖如斯。直到今时今日，莉夫人总算是明白过来顾婉音看着好欺负，可是实际上，还真是一条不叫的狗！

莉夫人此时浑然不觉她的目光犹如吐信的毒蛇一般怨毒可怕！反而只觉得顾婉音可怕。

顾婉音见莉夫人迟迟不肯开口，浅浅一笑后便是抿紧了唇，柔声对张氏言道：“母亲，看来莉姨娘是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咱们还是走吧。”说完之后，她竟是真的是迈步就往外头走去。张氏还有愣神，可是却也配合的迈动了脚步。

顾琮琦冷笑一声，童稚的声音在这小小的陋室里想起：“莉姨娘那般对待我姐姐，怎么的还好意思让我姐姐帮忙？”顾琮琦的声音里，厌恶几乎是不曾掩饰半点。

莉夫人被顾琮琦这句话一惊，冷汗登时都下来了。只觉得千万不能让顾婉音真的走了，否则，谁知道下一次来人是什么时候？！而那人还敢不敢帮她？潜意识中，莉夫人只将顾婉音看成了最后的希望和机会，怎么肯错过又怎么敢错过？

当下莉夫人几乎是惊慌失措的一跃而起，伸手猛的抓住顾婉音的胳膊·形容骇人声音惊悚：“不许走！”

顾婉音被莉夫人这一下抓得生痛。登时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氏闻声回头，见莉夫人如此形容，紧紧攥着顾婉音的样子，登时冷喝一声：“还不快放手！莉姨娘·你想干什么？”

顾琮琦的反应却是最为直接，上前一爪子就挠在了莉夫人的手腕上，恶狠狠的威胁：“你敢动我姐姐一根毫毛，我就让祖母将三姐也送进来！”顾琮琦这话几乎是石破天惊，而且正好是直接切在了莉夫人的弱点之上。

莉夫人又疼又怒，最终却是不得不放手！真惹怒了顾婉音，那后果谁来承担？现在她还有什么能力保护顾音？少不得也不过是个委屈求

想通了这一层·纵然心中还有憋屈，可是莉夫人却是深深的低下头去，就连声音也是低柔：“世子妃，是我一时无状了。还请世子妃见谅才是。”到底心中憋着一口气，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是生硬的！

不过顾婉音听了，却只觉得悦耳动听，当下面上绽放一丝笑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被抓得皱了的衣裳。伸手轻轻拂去那皱纹，顾婉音只当是什么都没发生，淡淡道：“莉姨娘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莉姨娘留下我，是想说什么？”

其实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先例，再破例的时候也就不那么艰难了。就好比如今的莉夫人方才已经是开口伏低做小，此时再要放低姿态，自是不难。尤其是一想到顾音，莉夫人的态度也就更加的自然恭顺只是这恭顺，却也是伴随着深深的屈辱！

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莉夫人几乎咬破了自己的唇，心中更是充满了怨毒！不过，面上却是看不出分毫来。

只听莉夫人低声言道：“还请世子妃帮帮忙·让我出去见音一面才好。世子妃若真能做到，我莉娘下辈子结草衔环来报答世子妃的大恩！”这几句话十分简洁，不是为了言简意赅，而是莉夫人怕说得多了会说不下去！饶是如此，最后一句出口的时候，也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从顾婉音她们才一进屋的时候莉夫人的高傲冷淡·到现在莉夫人的做低伏小，相差之大几乎让人瞠目结舌。张氏在旁边瞧着，只觉得今日实在是大开了眼界。就是顾琮琦，此时也早忘了这里是阴森可怖的家庙，只觉得心中爽快，几乎克制不住的要大笑起来！

然而顾婉音的态度却似乎依旧镇定从容。并未因为莉夫人的屈服而改变多少，只是那一双眸子，却是越发的煜煜生辉。在这有些幽暗的房间里，好似黑宝石一般光彩夺目。

连带着那张平日里看着并不惊艳的面容，此时也是显得清丽无匹。

“莉姨娘的可是真心话？”顾婉音柔柔的开了口，温和的声音里，竟着一股奇异的蛊惑。让人有些捉摸不清话里的含义一般。

莉夫人听顾婉音如此说，登时只当顾婉音是同意了。当下竟是生出几分欣喜，声音也更自然了几分：“自然是真的。”其实，莉夫人心中此时想着的，却是关于日后顾音如何得了宠爱，成了贵妇人，再转回头来搭救她的情形！

想来也是，莉夫人就这么一个独生的女儿，不依靠顾音的话，却是又去依靠谁？！此时老夫人那头再无希望，顾昌霏也是个靠不住的，出了顾音，莉夫人还能指望谁？顾音，就是她唯一的希望！纵然是倾尽所有，莉夫人只怕也是要赌一把的。

顾婉音看着莉夫人如此谦卑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将唇角的笑容加深拉大。柔声缓缓言道：“我是愿意答应莉姨娘你的。”

莉夫人听到这里，自然心中是一阵狂喜！正要再开口，却又听见顾婉音话锋一转：“只可惜，我却是不能做主。莉姨娘要出这家庙，恕我直言一句，是比登天还难的。我一个外嫁的女儿，如何能做得了这个主？所以，莉姨娘是为难我了，我实在是不敢答应莉姨娘你呢。”

莉夫人愣住，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许久之后，她终于是反应过来看来，顾婉音根本就压根没打算帮忙，不过是借机戏耍她罢了！当下莉夫人瞪大眼睛，嬉疵欲裂的样子似恨不能将顾婉音生吞活剥了！声音也是嘶哑可怖，充满了愤怒：“你竟然敢骗我？！”

看兽莉夫人那副咬牙切齿的摸样，似乎随时都会扑过来。

顾婉音却是不怕，仍是笑吟吟的看着莉夫人，那副样子要多诚恳便是有多诚恳，完全看着不像是戏耍旁人的样子。

莉夫人看在眼底，却是越发气得疯狂。只是到底顾忌着顾音，莉夫人仍是迟迟不敢扑过来！顾婉音此时，就像是攥了一张免死的金牌，无论她如何羞辱莉夫人，莉夫人都只有忍耐的份！

看够了莉夫人隐忍不敢发作的样子之后，顾婉音终于是又徐徐的开了口，慢悠悠的语气似乎是某种恩赏：“不过，我虽然没法子让莉姨娘你出去，不过却是有法子让你们母子见一面。”

莉夫人又是一愣，这次却是不敢立刻相信，只用狐疑的目光看向顾婉音。

顾婉音却也不急，只微微一笑挑眉反问莉夫人：“姨娘这是不相信我？”她料定了莉夫人不敢不信。要是她是莉夫人，她也只能相信！试问，莉夫人可还有其他的选择？自然是没有，所以，莉夫人只能选择相信她。

顾婉音的问话让莉夫人心中一凛。很快的便是想起了她自己如今的处境。

当下莉夫人自然是不敢再迟疑，只得咬牙再度点头：“我信！”然而这两个字，却仿佛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十分艰难。莉夫人只觉得胸臆中一阵阵郁闷，恨不能立刻昏过去，好不受这顾婉音的羞辱和戏耍！

可是她如今却是不敢！顾婉音一走，她还上哪里去打探消息去？

此时此刻，纵然是咬碎了一口牙，莉夫人也只能选择往肚里吞！

顾婉音笑容更胜，目光璀璨，几乎有些妖媚动人。而那眸子里清冷嗜血的光芒，更是为这份妖媚平添几分姿色！这幅样子的顾婉音，竟是比平日更是动人几分！

而张氏此时，早已经是目瞪口呆！顾婉音方才那话，让她险些闷笑出声！要知道，这般耍弄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别说是张氏，顾琮琦在一旁边早就是笑得前仰后合了。只是怕顾婉音说他，只是强忍着，并不敢出声罢了。

而顾婉音此时，终于是轻轻吐出一句话来：“明日这个时候，我带着三妹妹过来祭祖。莉姨娘到时候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便是。”方才那次的确是故意耍弄莉夫人，这是这一次，顾婉音却是认真的。

要知道，她和莉夫人在这件事情上都不好出面。唯有莉夫人，最为适合！不管莉夫人是劝说也好大骂也好，毕竟莉夫人是顾音的生母！

所以，其实就算方才莉夫人不肯低头，顾婉音说不得也会安排他们见面。只可惜，莉夫人关心则乱，竟是一下子就钻了套子，平白无故的受了这半晌的屈辱！

看着莉夫人略带欣喜的样子，顾婉音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发冷：明日，她还有话要跟莉夫人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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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六章当头棒喝

直到出了家庙，顾婉音唇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中的光芒也是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恬淡柔静的摸样。

张氏看着顾婉音如此，心中反而觉得怪异看了方才那一幕之后，谁还认为顾婉音是真的恬淡柔美的话，他就是傻子！只是张氏觉得，或许顾婉音这幅模样，不过是披着一层面具，一层伪装，特地用来欺骗其他人罢了。面对如此的顾婉音，哪有不着道的？

方才顾婉音残忍的戏耍和羞辱莉夫人的时候，张氏便是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绝不和顾婉音为敌！反而，要紧紧抓住顾婉音这个盟友！

而顾琮琦，出了家庙之后却是一反常态的沉静下来，小小的面上神色沉着，眼睛里更是不停闪烁光华，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母亲一会还要招呼大伯母她们，还陪着我跑了一趟，实在是有些不应该。”站在岔路口，顾婉音歉然的看一眼张氏，轻声开口如是言道。语气，自然是十二分的关切我。

张氏抿唇一笑，心中的古怪却是不敢露出分毫，笑道：“算不得什么，况且这本是我提议的，怎么能怪你？倒是我麻烦了你才是。”

二人你往我来的的客气，让顾琮琦多少有些不耐烦，只是长辈们的谈话，他并不管随意开口说话，只能强忍着。只是眼底的不耐，却是已经诚实的将他的心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顾婉音看在眼中，心底却是在摇头：顾琮琦到底年纪太小，凡是只知随心所欲，不懂得这些礼节礼仪中的玄机。看来，果真如同张氏所说，是她保护得太过头，反而让顾琮琦没了成长的机会。

当下顾婉音心中虽然想着事儿，面上却是笑吟吟道：“这件事情我却是不好再出面，只能娘出面让三妹妹和莉姨娘见上一面才好。只是隐蔽些·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了。

毕竟，莉姨娘如今潜心修行，咱们过多的打扰也不好。旁人听了，更觉得咱们没事找事。”

张氏点头称是·笑容妍妍：“我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今儿的事情，咱们也瞒着老夫人他们才好。”若是老夫人知晓了她们今日所做所为，只怕会雷霆大怒罢？毕竟，那莉夫人仍是老夫人的侄女儿。这一点，怎么也是抹杀不得的。

“三妹妹的教导，劳烦母亲了。”顾婉音微一欠身施礼。

张氏侧身让过，柔声催促：“好了·若是咱们再这么客气下去，只怕谁也别再回去歇着了。”顿了顿，看了顾琮琦一眼之后，她又笑道：“琮琦也许久未曾见你，况且他也仰慕世子爷，就让他跟着你过去午睡罢。”

“也好。”顾婉音伸手将顾琮琦拉住，微微一笑，低头眉眼面上·尽是一片温柔之色。

张氏随后便是转身而去。顾婉音看着张氏的背影，良久才缓缓收了笑容，随即却又挑了挑眉尾张氏这是故意给她机会·她如何会看不出？不过这个张氏，却也真的是个妙－人。性子沉稳也就罢了，对旁人的心思揣摩得入木三分也就罢了，最重要的如此识大体，懂得退让，的的确确是个妙－人。看来，当初她的决定，是对的。

若是当初不给顾昌霏续弦，不娶张氏过门，顾家只怕早没有这样的安宁了。她一个嫁出门的女儿·纵然本事通天，却也没法子插手娘家的事情。或许暗中也能布置影响一二，可是表面上的事情，她是分毫不能插嘴的。、

好在，如今有了张氏。看张氏这手段，想来齐氏不久也要吃苦头了罢？

不过·张氏迟迟不肯对齐氏动手的原因，她也能猜到一二。无非是孩子的问题。齐氏如今怀孕，动了只怕顾家二房上下震怒，到时候万一被人查出什么，张氏难逃其咎。而且，齐氏本身也不是一个好捏的软柿子。再者就是，张氏只怕……看上了那个还未出世的小婴儿了罢？张氏自己不能生育，可是张氏却仍是想要做母亲。况且，从小养大的，自然又是不同的亲厚。

到时候，顾琮琦……

“琮琦，平心而论，你觉得张氏这个继母如何？”顾婉音牵着顾琮琦的手，一面缓缓前行，一面却是缓缓的开了口。

碧荷落后几步跟着，面上一片平静。虽然顾婉音的话没有避她的意思，可是她也并不敢特意去偷听，反而只是注意着四周，小心谨慎的防止旁人偷听。

顾琮琦抬头看了顾婉音一眼，见顾婉音神色温柔，只觉得自己熟悉的额姐姐又回来了。而面对顾婉音的这个问题，顾琮琦仔细思考片刻之后，才郑重答道：“张氏待我极好，姐姐不必担心。”在顾琮琦看来，顾婉音这桦问，无非是怕张氏当人一套背着人又是一套，到时候他吃亏受苦罢了。

不过，顾琮琦同样也是有些维护张氏的意思张氏进门这么久，对他还真是没有半点的外心。好吃好喝的，必定会给他留着，平日里也是处处宠爱迁就，想来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了罢？

顾琮琦毕竟还小，不懂得人心险恶，只觉得张氏这样，就是十分好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姐姐并不担心。要知道，你是顾家二房的嫡子，谁也不敢欺负你。只是你想没想过，张氏毕竟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对你的好，也可能会转嫁给旁人？到时候，你又如何？”

顾琮琦登时一愣，显然是受了极大的震动。一时间，面上的惊愕担忧根本掩饰不住。半晌才讷讷言道：“怎么会？”虽然看似不相信，可是从他迟疑的语气中却是不难听出，只怕他也是有些动摇。只是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些旁的情绪同样显露出来。

看不出来，那张氏极会笼络人心，不过几个月时间，顾琮琦对她的依恋已经如此之深了。顾婉音垂下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沉声言道：“怎么不会？你拿什么当做保证？”

一句话将顾琮琦反问得哑口无言。可不是么？拿什么保证？张氏不是他的生母，自然也就····…或许就算现在，张氏不过是去意奉承，等到将来张氏生了孩子······顾琮琦攥紧了拳头，心中多少有些酸楚不痛

顾婉音静静的看着顾琮琦的神色变化。

见他一脸的惶惑，于是又道：“今儿莉姨娘的反应你也瞧见了。这就是一个做母亲的心意。哪怕是莉夫人身处如此境地，念念不忘的，仍是一个顾音。可见，在莉姨娘心中，到底你三姐有多重要？这就是一个母亲！对比莉姨娘，你觉得张氏若是在这种情况下，会是什么反应？”

顾琮琦张着嘴，那句“一定会”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先前在顾婉音还没说这番话之前，或许顾琮琦还能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可是在顾婉音说了这番话之后，顾琮琦只只觉得心中天塌地陷。往日的认知竟是都一个个分崩离析，再不复存。

良久，才见顾琮琦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去。又过半晌，才听见他有气无力的声音：“那姐姐，我现在该怎么办？”

“很简单，人欲求之，便先与之。”顾婉音说了前面那么多话，为的不过是这一刻罢了。“张氏对你好，你只觉得是应当，可是你想没想过，若是她真是你母亲，你又该如何？没有血缘的维系，你认为为何张氏会对你这样好？若你不是我顾家二房的嫡子，若张氏有自己的孩子，你算什么？到时候你不过是她眼中钉，肉中刺罢了！”

这镐说得似乎有些太过狠辣，顾琮琦的小脸上，竟是一下就白了。

顾婉音心中微微一疼，可是面上却是无动于衷，微微侧开目光，继续冷冷言道：“你若是想要长久的让张氏对你存着这一份感情，就不能如同现在这般！你要牢记，张氏不是在讨好你，她是你的继母，是你的母亲！对母亲要如何？恭敬，敬重，孝心，缺一不可！张氏对你好一分，你便要对她好十分！你唯有做到了一个儿子该做的，她才会越来越疼你越来越在意你！你还要牢牢记住，她下半辈子的荣光，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若是不肯努力只像是那些蠢物一般玩乐享受，张氏迟早会失望！还有，你想想，父亲还如此年轻，迟早也不会只有这么几个儿子。齐氏即将生产，若是再生下儿子，爹便是又多一个庶子！咱们与父亲本就不如顾琮霖他们亲厚，若是再没有张氏护着你，你纵然占着嫡子的名头，又如何？迟早也不过是被人除去罢了！”

顾婉音一口气说了这半晌，声色俱厉形容严酷，那清冷的目光，看得顾琮琦衣背皆汗，浑身犹如坠入冰窟一般。

顾琮琦虽然年纪尚幼，可是到底不是蠢货，顾婉音这样的话虽然带给他不小的冲击，可是他到底也明白顾婉音是为了他好！只是到底年幼，阅历不足，想着顾婉音说的那些情景，只觉得心中惧怕，下意识的便是想要向顾婉音寻求安慰。

顾婉音却是摔开了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顿：“求人，不如求己。我能护你一时，如何还能护你一世？别忘了，我早就出了顾家大门，再不是顾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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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七章一损俱损

顾琮琦顿时愣住，许久眸子里竟是有了点点水光，眉头死－，半晌才哆嗦着开口：“姐姐不要我了？”

顾婉音几乎有些不忍心见他这幅样子，几欲心软。只是却又不得不狠下心来，继续言道：“并非我不要你，而是你要学会自己独当一面。才能保护你自己，保护将来你想保护的家人。”

“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顾琮琦面上闪过一丝欣喜，不过随即却又郑重的点头言道。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几分：“果真明白了？”这样冷着脸对顾琮琦，实在是让人心中难受，若是可以，她真不愿意如此狠心。不过此时此刻，见顾琮琦这样，她心中却也是一阵欣慰。只是看着顾琮琦小小面上这般的神色，她心中却仍是一阵阵的心疼。

“弟弟明白了。”顾琮琦破涕笑了笑，随即却又忙板起笑脸，轻声言道：“以后我会对母亲敬重有加，对其他人，也会如此。人敬我一丈，我还人一尺。如果有人犯我，我就像是姐姐今日对莉姨娘那般，绝不留情。”

顾婉音一怔，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竟是觉得有些好笑，微微摇摇头，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拉起顾琮琦，往自己的院子走

“姐姐为何要帮莉姨娘？要是我，我就不帮她。三姐要做什么蠢事也不管我的事！何必自己惹麻烦？”顾琮琦见顾婉音不再冷冰冰的样子，便是重新嬉皮笑脸起来，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满脸的不忿，极为不情愿。

顾婉音淡淡扫他一眼，郑重言道：“琮琦，你千万记得一句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为顾家子孙·你三姐出了什么差池，受累的，远远不只是她一个人。”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费事。莉夫人说的那番话没错·顾音真出了什么事儿，她也多少会受到影响。

“好吧。”不管顾琮琦明白也好，还是不明白也好，不过他总算是点点头，不再计较这件事情。

顾婉音微微笑了笑，怜爱的伸手替他擦了擦额上汗，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你记得·今儿见莉夫人的事情，谁也不能告诉。只能说我带着你给我们娘上香去了。”

“嗯。”顾琮琦点点头，狡黠一笑：“我还是知晓轻重的。这件事情，如何能告人？”

说完这一句，忽然顾琮琦神神秘秘的凑上来，压低声音道：“我方才发现，母亲手上一只玉镯子不见了。明明进家庙的时候都还在的。”

顾婉音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后微微一笑：“兴许是收起来了。”只怕是让别人收起来了。只是·张氏用玉镯子做了什么？是让那老嬷嬷做什么事儿？

“莉姨娘以后真的不会出来了？”顾琮琦又问，“三姐不是替莉姨娘求情了？祖母会不会一时心软”

“我今日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话。”顾婉音淡淡言道·“祖母若是没有说这个话，我如何会骗莉姨娘？”

姐弟二人没有再继续说话，一路回了小院。周瑞靖已经是午睡起身了。见了顾琮琦，他露出一丝笑意来：“琮琦来了。”

“姐夫。”顾琮琦恭敬的唤一声，随后便是松开顾婉音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周瑞靖跟前，眼底带了一丝恳求：“我听说姐夫弓箭射得极好，我最近也在学射箭，姐夫指点指点我可好？”

顾婉音一怔，不等周瑞靖开口便是沉声道：“射箭自然有师傅教你，你怎可”

“好。”周瑞靖沉声答道·顿时将顾婉音剩下的话吞没。

顾婉音蹙起眉头，看向周瑞靖略有些埋怨：“世子爷不该这样……”虽然顾琮琦是她弟弟，可是周瑞靖也不必如此勉强自己。

“你弟弟就是我弟弟。”周瑞靖沉声言道，唇角微微有丝笑意：“小时候，我教过瑞明开弓。那时候，我也是个半吊子。”

见似乎真的并不勉强·顾婉音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那好，世子爷也别惯着他，做得不好只管大骂就是。”

周瑞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笑容加深了几分，眸子都略弯了起来，比起平日严厉的样子，几乎有些判若两人，让顾琮琦在旁边几乎都看得傻眼了。只听周瑞靖认真言道：“我从不会打人。”

顾婉音也是笑得眼睛都微微眯起：“有世子爷的教导，若是琮琦还学不好，我可饶不了他。”

周瑞靖看了一眼有些忐忑的顾琮琦，浅浅一笑，柔声道：“勤能补拙。小时候，我的天分也不高。”这句话，已经算是勉

顾琮琦几乎欢喜的收不住笑容。随后又想起什么来，忙一溜烟朝着外头跑去：“我去拿弓箭和靶子来，姐夫等我！”

顾婉音见他如此性急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起来。周瑞靖站在她身边，侧目看着她浅笑的眸子，也是微微挑起唇角。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我听你父亲说，李长风和你大姐定了亲？”想起李长风今日那副样子，周瑞靖只觉得十分怪异。要说，凭着李长风的条件，找个比顾家好的容易多了。

“嗯，就在世子爷去了河北之后没多久。”顾婉音点头应道，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今日李长风那副样子，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那人容貌出色，又是状元，怎么的那般的无礼？想起李长风，难免又想起顾音来，当下便是忍不住摇头。顾音长这么大，怎么就没点心眼？

顾婉音心烦的样子自然是被周瑞靖看在眼底。当下周瑞靖多少有些纳闷，只却并不开口，只按在了心底。

顾婉音自然也不可能将这事儿说给周瑞靖听，也是很快的收敛了情绪，侧头看向周瑞靖言道：“下午大伯母她们大约要打会牌，我少不得要去凑个搭子，世子爷”

“我擞琮琦射箭。”周瑞靖倒是体贴。

感激的看了一眼周瑞靖，顾婉音心中却是又有些愧疚：“世子爷难得有时间休息，合该在家中才是，偏偏”

“避开永和郡主，是再好不过。”周瑞靖微微一笑：“方才我吃了一块瓜，倒是不错，你也尝尝。”

就在夫妻二人说着话的时候。顾音却是大发雷霆。

“你没打听错，那人是李长风？”顾音秀丽的眉头紧紧蹙着，细腻的面上尽是一片怒容。

青桂站在旁边，神色有些畏惧，却也只能小声答道：“的确是李长风状元郎。

整个顾家都在议论呢，那样谪仙似的人物，想来是不会认错的。而且，奴婢也确实打听过了，那李长风的确是和大小姐订婚了。连婚期似乎都拟好了。”

顾音的面色陡然沉下了去。好半晌才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青桂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眼底一片鄙夷之色。良久，才又轻声劝道：“三小姐您快要出嫁了，那枕巾还没绣完呢。”要是顾音真真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岂不是要连累她们这一屋子的丫头婆子？纵然是为了自己，青桂也不得不提醒一句。而且，作为奴婢的本分，也该提醒一句。

“闭嘴！”顾音凌厉的目光落在青桂的身上，似乎恨不得戳出两个透明的窟窿来。双目灼灼几乎要吃人：“你一个奴才，也敢教训我？我要怎么做，还需要你管？”

青桂一窒，头也不敢抬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告罪：“奴婢不敢。”顾音发怒的时候，谁也不敢上前，否则定是不会有好果子吃。饶是青桂镇定，也情不自禁的微微颤了颤。甚至想起上次一个丫头触怒了顾音，竟是被顾音一个杯子扔过来砸破了头，留下疤痕不说，还被撵出去不再让人进来伺候，实在是凄惨。

“不敢？”顾音冷笑，声音可怖：“我看你敢得很。”

青桂不敢再站着，双膝一弯忙跪下去，信誓旦旦道：“奴婢不敢，求三小姐饶恕。”

然而顾音却半晌没有再开口，青桂跪在地上，感觉到顾音如芒在背的的目光，只觉得心中一紧，冷汗登时就出了一身。几乎湿透衣衫。

好半晌，才听见顾音幽幽的声音：“青桂，你说我美不美？”

青桂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三小姐很美。”

“那你说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嫁得那样好，可是我却要嫁给那样一个人？”顾音的声音哀怨而阴沉，听得人心中一惊。“你说，难道就因为我是庶出，她们是嫡出？可不一样都是顾家的女儿吗？老夫人那样疼我娘，怎么就不给我谋一门好亲呢？”

青桂跪在地上，虽然没有开口心中却是冷笑若不是你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又怎么会这样？若你真是个好的，老夫人怎么也不会亏待你。偏偏······就比如今日，你也不想想这样算是什么事儿！李长风是什么人？身份尊贵也就不说了，最重要那是你大姐的未婚夫！你竟然也敢存了那样的心思！也不怕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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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八章退亲

“青桂，我不想嫁给周瑞明。”幽暗里，顾音的声音忽艟传来，或许是声音太过轻柔，竟是让人生出一种飘忽阴森之感来。

青桂手上一抖，剪刀登时就失去了准头。只听得“咔嚓”一声金属绞磨的声音之后，蜡烛里的灯芯顿时整个被剪掉，屋子里最后一抹幽光顿时都熄灭了，黑暗暗的一片。静谧得几乎能听见相互之间的呼吸声。

青桂顿了顿，慌忙将剪刀随手放在桌上，然后摸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了蜡烛，口中告罪道：“三小姐恕罪，奴婢一时失手了。”虽然声音听着没什么，可是她的心，却是“咚咚”跳得厉害。顾音方才那一句话，让人听着害怕。

然而顾音却是没有半点回答，再瞧去时候，之间她面朝里睡着，根本看不见面上的神色。

青桂又等了一阵子，仍是没有等到回答。犹豫了片刻终归还是不敢再出声，悄悄的退了出去。只当顾音是睡着了。

然而顾音却是睁着眼睛，出神的看着绣花蚊帐上的一朵桃花出神。方才，她说的那句话，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她的确是不想嫁给周瑞明。甚至，她有些害怕。当时她发现进来的人是周瑞明，一时情急，用花瓶砸了他的头，他一定会记恨的。

等到她嫁过去，怕是没有好日子。

而且。顾音始终都记得二太太看她的眼神和摸样。那样渗人的目光和神情，似乎恨不能将她吃进去一样。她很怕，十分恐惧。

以往顾音并不会有这样的勇气。可是偏偏，今儿她不经意在花园里遇到了李长风。只一眼，她便是再也不能移开目光。甚至于，情不自禁一路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然后，她嫁人的决心，便是一再动摇。

除了动摇之外，还有就是觉得愤愤不平。顾佩音也就不说了。顾音都嫁给了周瑞靖做了世子妃·而她[www.qinkan.net奇书网]嫁过去，却要叫顾婉音做大嫂，仍是低了顾婉音一头，这叫顾音多少有些不甘心。就算是她名誉有损了又如何？可总算是没有闹得满城皆知吧？论情况·顾婉音比她严重得多，可是最后呢？！

若不是老太太偏心，她如何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黑暗中，顾音的目光像是两团奇异的火苗，幽幽的闪烁出嫉妒发狂的光芒来。

第二日一大早，顾婉音天色微亮便是醒来，看着周瑞靖在旁边安静的睡颜·不由微微一笑。随后脑袋轻轻动了动，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听着胸腔里“咚咚咚”的心跳，感觉着周瑞靖深深浅浅的呼吸，心中竟是一片祥和。

周瑞靖本就浅眠，而且也是习惯早起，早在顾婉音微微一动的时候便是醒来，此时见她如此亲昵的凑上来·便是低头轻轻在她额上一吻，随后手臂一展便是将她紧紧圈在怀中。随后又闭上眼睛，低声道：“睡一次懒觉。”

顾婉音哑然失笑·同样低声回道：“世子爷睡得着？”她声音的里温柔和笑意，怎么也掩藏不住。谁不知道周瑞靖一向早起？若是今儿能睡得着，那才是奇怪呢。

“如何睡不着？”周瑞靖眉头一挑，忽然邪魅低笑出声：“还是说，夫人有其他的方法？打算让我睡不了？”低低的笑声，听着竟是有几分暧昧的意思。

顾婉音怔了怔，才算是琢磨出一丝味来。随后面上便是一红，低声嗔怪道：“世子爷胡说什么？一会丫头就要进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起身吧。”说着便是果真撑起身子来要起床。

“夫人也该体谅为夫的一路辛劳才是，想必丫头们也能理解·睡个懒觉怎么了？”周瑞靖却是去了那副邪魅的样子，一本正经起来。只是不知为何，顾婉音听见她这样说，反而觉得他这样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话，其实更为暧昧。

只是最终，顾婉音仍是起得迟了。

丹枝送水进来的时候·看着顾婉音面色绯红，微微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偷偷一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早上顾二夫人差人来吩咐，说是今儿她要带着顾三小姐去家庙祈福，让问问世子妃可有什么愿要许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心中十分明白：只怕问许愿是假，问她有什么话要跟我顾音或是莉夫人说才是真的罢？不过，也难为张氏有这个

当下顾婉音柔声言道：“倒是没有，你只去回母亲说，一切她看着办就是了。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就成。”这句话或许外人听着有些糊涂，可是相信张氏一定能听明白。

丹枝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是将话传进了张氏的■朵里。

张氏选了一件素淡些的衣裳，便是朝着顾音院子去了。因如今那嬷嬷不在，所以顾音竟是松散了许多，张氏去的时候，顾音竟然才刚起身不久正在梳妆打扮。

张氏见状，微微蹙了蹙眉头，随后却很快又松开，略带了几分笑容朝着正一脸恹恹似乎很憔悴的顾音道：“音，眼看着婚期也近了，我想着，你也该去家庙祈福。这样祖宗将来才能保佑你婚姻顺遂美满。老夫人最近身子也不好，我也替老夫人上上香。”

顾音咋一听见这个消息，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身子也是从虚弱的歪着，一下子坐了起来，看上去竟是没有半分体弱的样子。不过很快顾音又反应过来，忙着又倒了下去，还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这才低声言道：“母亲好意，本不敢推辞，可是奈何这几日我身子难受，怕是不能去了。

还请母亲见谅才是。”

然而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却是道出了她的心思哪里是身子不舒服？分明是心里嫌恶罢了。如今她已经对这婚事十分的抗拒，哪里还愿意去祈福？若是去退婚还差不多。

张氏见顾音一脸的不情愿，心中只微微一思索便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当下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笑容却是不减，就连眸子里也是没有流露出半分的鄙夷和轻蔑，看上去只一片温和慈爱。只听张氏柔声劝道：“正是因为身子不好才更要去呢。说不得祖先保佑，很快就好了呢？”

顾音目光一闪，虽然面上笑容更是挂着，不过看着却是勉强了许多。张氏这样的理由，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容易拒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坚持拒绝，岂不是未免太过不识好歹了？张氏毕竟是嫡母，怎么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这一点，顾音也是十分明白的。

不过顾音却也是打定了主意不去，当下竟是急中生智，看向青桂道：“我的药呢？喝了药，我陪着母亲去家庙······”

面对顾音这般威胁的眼神，青桂哪里还敢说旁的？当下忙低下头去，心虚的言道：“药还没开始熬呢，大夫吩咐过，不能提前吃的

顾音蹙了蹙眉头，迟疑片刻后才有看向张氏，语气期期艾艾：“母亲，您看”

张氏心中狠狠一抽，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这个顾音，竟是敢在她面前演戏？怎么，合着当她好糊弄么？当下张氏也不开口，只是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顾音，微微挑了挑眉头：“怎么，音不想去？”

顾音唇角一凝，笑容顿时便是垮了下去。半晌才停顾音幽幽道：“怎么会不想去？只是我这身子……咳咳······咳咳。”一句话还没说完，顾音已经是趴在了软榻上咳得满面潮红，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张氏狠狠皱了皱眉，一股怒气窜了出来，不过最后还是强行压下，不仅没有转身就走，反而是上前几步轻柔地替顾音拍着背脊，帮助她平息过来。一面轻拍一面低声轻柔叹道：“哎，你看你，身子怎么竟是如此不好了？我本想着你要嫁出去了，可是莉姨娘她偏偏····…我怕将暴你心中遗憾，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让你去见见莉姨娘。可是如今看来，还是算了罢？”

顾音闻言，登时便是忘记了咳嗽，情急的转过头去灼灼看向张氏，欣喜无比的反问：“果真？”

此时此刻，顾音哪里还有半点病怏怏的样子？

张氏目光微微变得有些古怪。若不是强忍着，只怕当场就会克制不住笑出来。

顾音见状，终于是有些回过神来，忙又掩饰般的咳嗽一声，重新恢复了憔悴的样子：“我实在是有些高兴过头了，竟是感觉身上的病痛都好了许多一般。母亲，难为你替我想着。”一面说着，一面便是握住了张氏的手，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里充满了感激之色。

顾音是真的被张氏感动了。只觉得张氏对自己是极好的。张氏掩唇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应该做的罢了。只是我看音你这样憔悴，不如今日还是算了，改日再说罢？”

顾音哪里会肯？听张氏这样说，只觉得汗都出来了，忙大声言道：“母亲不可！”一声喊出才又觉得自己再次失态，当下忙又柔声道：“想来母亲安排一次不容易，而且我身子也没有母亲想的那样糟糕，去趟家庙还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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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九章白眼狼

即便是顾音如此说，张氏仍是露出一丝不放心来，皱眉道：“真的没问题？若是身子勉强，多段时间再去也是一样的横竖也不差这几天。”

顾音的态度却是斩钉截铁：“没事的母亲，还是今日去罢。

要知道，在顾音看来，若是自己想要退婚，势必要莉夫人帮忙才是。而且，也只有莉夫人会帮忙罢？要知道，莉夫人毕竟是跟老夫人亲厚，她自己去去求老夫人一定生气，可是若是莉夫人去求···…不过在顾音的心里也不是没有迟疑和犹豫，只是想起李长风那张绝色容颜，什么迟疑和犹豫，都飞去了九天之外，她心中也只剩下了坚定。

凭什么她要家给周瑞明那样一个人，而不是李长风和周瑞靖那样的？

顾音的心中几乎嫉妒得发狂。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一个能够倾述，能够帮助她的人。

而那个人，想来想去，只有莉夫人一个。

顾音的坚持，张氏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来，故作无奈的看向顾音言道：“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咱们是什么时候去呢？”

顾音微微松了一口气，方才她唯恐以为张氏不会同意呢。面对张氏的提问，她忙笑着答道：“自然是越早越好，咱们这就去罢？”

张氏目光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亮色，只可惜顾音只顾着想一会见了莉夫人该如何提起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张氏的异样。

顾音的院子一路上顾音走得几块，张氏险些跟不上。侧目看着顾音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张氏的唇角便是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讥讽来。顾音的心思，张氏早就看出来了。只可惜，她这样的心思只怕只能是失望了。

莉夫人再怎么愚蠢，也绝不会帮顾音这个忙。而且，就算莉夫人想要帮也是无能为力！要知道莉夫人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张氏想起昨日自己和那老嬷嬷的说话，唇角的讥讽笑容逐渐转冷，连目光也是几乎森寒想来过了今日只怕莉夫人的日子就更加艰难了！

二人一路行至家庙，看着黑漆漆的大门，忽然不知怎么的竟是生出一丝恐惧来，迟迟不敢敲门。甚至于，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如此十分不妥，居然有些想要转身就走的动摇。

可是张氏却已经是上前一步扣住了铜环轻轻一磕。顿时发出了厚重的敲击声一下子，也是断了顾音的退路。

开门的仍是那个老嬷嬷，见了张氏她微微露出一丝惊诧来，不过这些年老成精的嬷嬷，哪里会不懂得察言观色？当下只看了张氏一个眼神，便是明白了，阴沉一笑看向顾音问道：“三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顾音被那老嬷嬷的眼神一扫，险些没有后退一步只觉得这个老婆子十分讨厌。形容更是阴森可怖。当下移开目光一脸厌恶的皱起眉头，不耐烦的言道：“祭拜！”

张氏微微一笑，十分温和的朝着那老嬷嬷解释一句：“音要成亲了可是身子一直不见好，我想着或许祈福之后，就能好了也不一定。还请嬷嬷通融一二。”说着，轻轻巧巧的塞了东西过去。顾音瞧得分明，竟是一小块的金子。当下不由看了张氏一眼只觉得张氏出手阔绰。当下心中也是感激无比。只觉得张氏的确是对她极好，否则怎么会舍得花这样多的银钱？

只是她没想过，这一切不过都是张氏故意做给她看的罢了。为的正是要给她一种假象，好让她能对张氏感激涕零，从而言听计从？

接过金子，暗自在手中掂量之后老嬷嬷的神色又不一般，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神态也殷勤了几分：“夫人和小姐要祭拜，自然是极好的。老奴这就去准备东西。”

张氏点点头，拉着顾音跨了进去。却是低声言道：“一会我去祭拜，你直接去找莉姨娘罢。”当下又将莉夫人房间的地址告诉了顾音。顿了顿才解释一句：“想来你们娘两个有私房话要说，我也就不跟着去了况且老嬷嬷这头，也需要一个人打掩护不是？”

张氏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好似处处都为顾音在着想一般。

顾音难免又是一阵感激。拉着张氏半晌才泪汪汪的言道：“母亲对我这份心意，我竟是不知怎么报答才好。”

张氏微微一笑，伸手替顾音整理了一番衣裳，柔声言道：“傻孩子，我是你的母亲，我不替你着想，谁替你着想？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指望你报答我的。”说完之后，张氏轻轻在顾音背上一推，笑道：“快去罢，时间不多，可不能这样磨蹭。”

顾音点点头，提起裙摆急急忙忙的去了。张氏站在原地看着顾音离去，唇角温柔的笑意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冷一片，只剩下讥讽和厌恶。若不是怕将来顾音出事连累自己，张氏怎么也不会对顾音这般好！

“夫人对三小姐倒是好。”那老嬷嬷也不知何时出现在在了张氏的身后，此时忽然出声这样说了一句，虽然语气里带着笑，可是却怎么也无法去除那股子阴冷劲儿：“怕只怕。三小姐并不在找感恩图报，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想起方才顾音对她的那番态度，老嬷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尖锐来。

这个家里，还真是没有人敢如此对她！她守在家庙里这么多年，谁见了不是恭恭敬敬的？唯独只有顾音……一个人连祖先都不敬重，还能指望她是个德行好的？

故而老嬷嬷才会说出一句这样的话来。倒是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意思，不过是说了自己的感想罢了。

张氏微微一笑，收回目光淡淡的看一眼老嬷嬷，轻声道：“我也并不图她回报我。我只求着她别给我惹事就好了。”

老嬷嬷笑了一声，同样轻声回道：“夫人可要看清楚，别站错了队。世子妃”

“多谢嬷嬷的提点，我十分明白。”略带一声感激的看了老嬷嬷一眼，张氏柔声言道：“我昨儿拜托嬷嬷的事情，从明日就可以开始了。过了今日，想必再不会有人过来看莉姨娘了。到时候，莉姨娘也终于可以潜心修行祈福，替我顾家增加福运。”

“这点老奴省得。”老嬷嬷笑容依旧阴沉，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根本掩饰不住：“老奴会让莉姨娘牢牢的记住，什么才是真心的祈福。”

“那就劳烦嬷嬷了。”张氏微微一笑，“嬷嬷可有地方，让我坐一坐？想来三丫头要去很久呢。”

顾音也是一路心惊胆战的找到了莉夫人的房间。

莉夫人从早上睁开眼睛就一直等着这一刻，一听见敲门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扑过来，一把拉开了房门。甚至连一旁小丫头都来不及反应。莉夫人如此行为，别说吓了小丫头一跳，就是顾音，也是惊得浑身一哆嗦。

随后，顾音看见了莉夫人的形容，当下便是忍不住再次哆嗦莉夫人虽然也不算邋遢，可是到底不如以往看着华贵优雅，加上昨夜里一夜没睡好，所以她面色苍白黯淡，两个眼睛也是眍了，只一双眼珠子灼灼的闪着奇异的亮芒，十分骇人。

若不是还能认出这是莉夫人，只怕顾音早就转身跑了。

好半晌，顾音才在莉夫人灼灼的目光下吞了一口口水，轻轻换大：“娘。”

莉夫人伸出手来，将顾音一把拉进去，随即又阴森森的吩咐小丫头：“去，外头站着，不许偷听。”

小丫头素来被莉夫人欺压，此时忙不迭的便是一溜烟跑了出去，还乖巧的带上了房门。

莉夫人看着顾音，本想直接开口质问一番，可是看着顾音，却是多少又有些狐疑顾音真会那么糊涂？还是说，顾婉音是在骗她？对于自己的女儿，莉夫人多少也有些信心。所以当下，莉夫人一开口只问：“我的儿，你过得可好？”

顾音原本还有些害怕，可是听见莉夫人这话之后，立刻便是找到了以往的亲厚感。当下便是委屈得几乎涌出眼泪来，哽咽着看着莉夫人言道：“过的不好！您都不知道，我到底吃了什么苦头！老夫人非逼着我学规矩，我不肯，她竟然派了一个凶狠的婆子过来管教我！我若是不肯乖乖听话，便是不给我饭吃！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若不是这几日那婆子回家去了。我只怕连门都不能出呢！”

顾音这番话直接将莉夫人惊了一大跳，目光连连闪烁，多少有些不相信，蹙眉问道：“这，不太可能罢？”

顾音的眼泪顿时落下来，可怜兮兮的看向莉夫人，哭诉道：“娘难道不相信我？我还能说假话冤枉祖母不成？娘，您可要相信我才是！你若都不帮我，谁还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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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零章母女离心

“住口！”莉夫人突然严厉的呵斥了一句，“你祖母那是你才会如此！你以为你做出那样的事情后，凭什么还能嫁人？那些个大家世族，哪个小姐传出这样的事情后还能嫁人的？都被家族里悄悄关起来，不然打发到偏远的庄子上去了！你祖母若非疼你，怎么还会答应让你嫁人，还怕你不懂规矩嫁过去吃亏，让嬷嬷教导你？”

莉夫人向来对顾音宠溺，平日里重话也难得见一句。可是这会子却是如此严厉，一时间竟是让顾音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顾音不可置信的看着莉夫人满脸怒容的呵斥她，满脸的委屈终于是渐渐退去，最终只剩下了沉寂和羞恼。顾音看着莉夫人，摇着唇道：“娘你错了。若是祖母真疼我，替我找个好人家，教导我学规矩也就罢了。可是……”

“怎么，你还不满足？”莉夫人听她这样说，几乎气得背过气去，冷冷道：“你真以为咱们家是什么人家，什么人都能高攀上的？顾音能嫁给周瑞靖，也不知道她前世烧了多少高香才有了这么一次好运气！况且，好歹她还是个嫡女！你呢？”莉夫人打定主意，今日务必要将顾音的那些个不该有的主意都清理出去。若不是她往日太宠爱顾音，怎么会养成顾音这样骄纵的性子？

直至今时今日，莉夫人才深深的明白，往日对顾音的宠溺，完全是害了她。年纪相差不过一岁，一样是顾家的女儿，顾婉音还从小丧母。可是顾婉音什么样顾音又是怎么一个样子？对比之下，相差实在是太过巨大，几乎让人不能接受。

一想起顾婉音，莉夫人便是又想起了昨日里顾婉音对她的羞辱和轻蔑，登时险些又咬碎一口银牙。依你不用遮掩，所以当下莉夫人的神色竟是又狰狞了几分：“周瑞明再怎么不济可也是嫡子！是周老太太的嫡亲孙子！怎么也查不到哪里去！你还要挑三拣四？”

顾音冷冷的看着听着莉夫人对她的数落，心中恼怒越发盛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就连莉夫人也不帮她了。还用她的身份来说事儿。说她是个庶女，比不上顾婉音。等到莉夫人说完顾音冷笑一声，看着莉夫人一字一顿的反问：“我为什么是庶女？若不是你只是个妾，我怎么会只个庶女？”

这话犹如一记天雷直接狠狠的劈在了莉夫人的身上，直将她劈了个魂飞魄散，神智不清。

讶然的瞪着顾音半晌莉夫人才逐渐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自己一直疼爱宠溺的，一直当做宝贝一样的女儿顾音，莉夫人只觉得心中一闷，眼前一黑，险些便是背过气去。

“啪”的一声脆响，这一次换做是顾音捂着脸又惊又怒的看着莉夫人。原来却是莉夫人盛怒之下竟是伸手狠狠给了顾音一个巴掌。

不等顾音开口，莉夫人阴沉的声音响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你这个没良心的早知有今日，我当时何必辛苦将你生下来！你以为我愿意只当个妾！我告诉你，若我不在这个家里当妾，嫁给别人做了正妻，指不定你还不如现在呢！我娘家以前虽然风光，可是到我这一辈，早就衰落得不成样子，能寻到什么好亲？顾音，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小，你哪里比顾婉音差了？衣裳首饰，仆妇差遣，我可曾亏待你半点？”

顾音被莉夫人这番话说得到底有些愧疚，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莉夫人喘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你只觉得亲事不好，可是你想没想过，为何你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一心想攀高枝，竟是不惜得用自己名声和清白做赌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只怕你最开始想去的，是周瑞靖的书房吧？谁知那周语妍却是故意给你指出一条错的路，让你去了周瑞明的书房！这怪得了谁？还不是怪你自己？怪你自己轻信了周语妍，怪你自己不长脑子！”

莉夫人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顾音的痛处，直让顾音无地自容。

咬着唇，顾音怨恨的看着莉夫人，迫不及待的开口打断莉夫人的指责，冷笑道：“这个法子我是跟谁学的？”

莉夫人陡然白了脸，捂住了闷闷生疼的胸口。顾音这话，分明就是指当初她为了能留在顾家，勾引了顾昌霏这件事！莉夫人瞪着眼看着顾婉音，心中只剩下一个疑问这真是自己的女儿？真是她血脉相连的女儿？！

顾音这句话，真真伤了莉夫人的心。这话直檫柄尖锐的匕首，就那么毫无迟疑的捅进了莉夫人的心里．逦．叫莉夫人如何不心痛，如何不恼怒，如何不绝望！作为一个母亲，她对顾音何曾有过外心？可是顾音却……

“是我没将你教好。”莉夫人半晌终于才又缓过气来，咬牙切齿的言道。

顾音目光闪烁，冷着一张脸站在远处，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我知道你喜欢那李长风。”莉夫人有些站不住，跌坐在我椅子上，狠狠喘了一口气，这才又开口言道。

只一句话，便是成功的让顾音变了脸色。只是讶异和惊慌很快就过去了，顾音只平静的问道：“娘怎么会知道？没错，我就是喜欢李长风。

他那么俊美，那么风度翩翩，比起周瑞明不知强了多少倍，就是比起周瑞靖，也好了不知多少倍！若是能嫁给他，我就是死了也满意了！”

顾音这番话，真真是抛弃了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尊严和脸面。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去了，只怕顾音下半辈子的名声都毁了。好在，这里是家庙，冷清阴沉的家庙，在没有旁的人会圻见这话。而正因为如此顾音才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顾音是彻底的失了望，当下听见顾音这般不要脸的话，也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习惯了。竟是不觉得有多么的生气。

冷笑一声，莉夫人抬头对上顾音因为说起李长风而显得煜煜生辉的眸子，缓缓言道：“你别忘了，你马上就要出嫁了。”

顾音面上一白，许久才幽幽言道：“我可以退亲。”

“退亲？”莉夫人重复一遍这句话，忽然间大笑起来，直笑了个前仰后合，不能自已，好半晌才又渐渐平静下来，笑吟吟言道：“你以为这结亲是两家人玩过家家？你想退亲就能退亲？别痴心妄想了！除非你现在死了，或是得了什么绝症，或是毁了容，老夫人怎么也不会答应退亲！周家也不会答应！”

顾音再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再开口时，已经是软和了语气，柔声哀求道：“娘，我求你，我是真的喜欢李长风，你帮帮我好不好？只要能嫁给李长风，我”

“痴心妄想。”莉夫人却是回了这四个字。顾音此时虽然可怜兮兮的，可是却已经是不能让莉夫人心软了。方才顾音那番话，实在是伤人得伤得厉害。况且莉夫人原本就打定主意要劝服顾音忘记李长风，好好嫁人过日子，哪里会答应她这样的事儿？

“娘是不肯帮我了？”顾音被一口回绝，面上忍不住渐渐难看起来。从进来时候的满心期望，到现在的失望，反差实在是太过巨大，几乎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莉夫人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你觉得，我如今被困在这里，还能怎么帮你？”

顾音一颗心，顿时跌到了谷底。

莉夫人见顾音只是沉默不言的站在原地，只当她是明白了自己的难处，叹了一声继续劝说道：“音，你听娘一句劝，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周瑞明虽然不够好，可是配上你也是绰绰有余了。你若是瞎阄腾，别最后鸡飞蛋打，一样也捞不到！”

顾音却只是目光闪烁，一言不发。

莉夫人怕她痴心不改，于是语气又重了几分：“退一步来说，纵然你真的能够取消了亲事，那李长风又能看上你？他已经和你大姐定亲了断不会更改！你身份不如你大姐，容貌也不如你大姐，你爹更是没有你大伯那样的本事。你凭什么觉得李长风会看上你？”

顾音咬紧了唇，莉夫人说的这些。顾音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哪里能那样就甘心了？

不愿意再多做停留，顾音冷冷丢下一句道：“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看望娘亲。”说完便是开门奔了出去，莉夫人竟是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莉夫人捂住胸口，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此时，偏莉夫人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只当是那小丫头，便是没好气的言道：“滚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莉姨娘好大的脾气，只可惜，我却是不懂该如何滚？不如姨娘给我示范示范？”一个轻柔温和的声音却是在门口响起，根本就不是什么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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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一章逼问

顾莉夫人定睛瞧去，只见门口站着那个笑盈盈清丽无匹的佳不是顾婉音又是谁？对上顾婉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知怎么的莉夫人竟是突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世子妃怎么来了？”好导晌莉夫人终于是扯出一个笑容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难看。

顾婉音缓缓收了笑容，神秘的朝着莉夫人扫了一眼，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不来的话，又怎么会看到一场好戏呢？您说是不是莉姨娘？谁会想到，这冷清的家庙里，竟是如此的热闹？

莉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得新陡然一沉，竟是有些心虚。下意识的便是怀疑难道方才的话，顾婉音都听去了？一想到这些，莉夫人便是浑身不自在起来。虽说方才也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或是什么不能让顾婉音听去的秘密，毕竟顾音做的蠢事，顾婉音已经是知道了。可是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却是让人极其不舒服。

这样想着，莉夫人面上的笑容不由又是难看了几分。看向顾婉音的目光也有些微微的恼怒。

不过顾婉音却是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的看着莉夫人，黑亮亮的眸子折射出一种幽深的光芒，髋隐流转中，蓦地让人心惊胆战。

莉夫人不傻，纵然心中恼怒异常，可是她却也明白一个道理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此时此刻，顾婉音身份不同，而且拿捏着顾音的秘密，莉夫人如何敢对顾婉音怎么样？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所以，当下莉夫人垂下目光，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言道：“不知世子妃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为了顾音，莉夫人已经是将态度放得十分卑微。可惜的是，她这般为了顾音牺牲，顾音却还不领情。

听着莉夫人语气里的谦卑，顾婉音缓缓露出一抹笑容，目光请垂落在莉夫人的身上。似乎在欣赏曾经不可一世的莉夫人如此谦卑的模样。半晌才轻声开口言道：“其实也没什么吩咐只是有件事情我一直心中疑惑，想问问莉姨娘。”

顾婉音态度极为端庄，语气也十分坦然，可是浑身透出那股高高在上的贵气却是将莉夫人越发衬托得相形见绌，低劣卑微。仿佛莉夫人在她眼中，不过是个蝼蚁轻轻一捏，便是能结束对方的性命。那种大权在握胸有成竹的样子，对莉夫人来说充满了压迫感。

莉夫人猜不出顾婉音想要问什么，不过她同样的也不敢问，当下唯有继续谦卑言道：“世子妃请说，但凡我知晓的，一定会悉数告知。只是……”

“只是什么？”不等莉夫人将话说完，就见顾婉音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微微上挑露出一丝兴味盎然来：“难道莉姨娘想说，只是让我别伤害三妹妹？”

莉夫人悚然一惊。随即却是僵硬一笑扯着唇角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世子妃想来仁慈大度，怎么会与音为难？”

顾婉音听她这样说，微微垂下目光，唇角却是露出一丝讥诮：“莉姨娘，我是不是仁慈大度，想来你最清楚才是。我想告诉莉姨娘的是，只要姨娘你乖乖配合，我又怎么会将事情做绝呢？音怎么说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也是要为她着想的。”莉夫人真以为她会仁慈大度？真真错了，对有些人可以仁慈大度，可是对有些人，却最好是不留余地。

而至于莉夫人……自然不会是前一种。

莉夫人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便是一“咯噔”，只觉得遍体生寒。心中无比纳闷明明顾婉音看着温和，说话也是淡淡，可是为何她就是觉得害怕？当下，莉夫人竟是不敢再多说，只是垂头等着顾婉音的问题。

顾婉音却是从容的走到莉夫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柔和的看着莉夫人，声音轻柔得几乎像是一片羽毛，稍有不注意，就会被风吹走。只是语气虽然轻巧，可是她的问题却是让莉夫人悚然变色;“莉姨娘可知道，我娘罗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莉夫人惊恐的抬起头来看向顾婉音。却正好不偏不倚的对上了顾婉音冰冷的眸子。顿时心中一颤，几乎不敢犹豫的便是大声辩驳道：“和我无关！”莉夫人不傻，顾婉音这样问了，分明极是怀疑她！若是真让顾婉音觉得那事儿是她做的，那她和顾音还有好果子吃？若换做以前莉夫人自然是不担心，可是现在么……易地而处之后，莉夫人终于是明白，何谓后悔莫及，何谓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婉音已经是将她们母子二人吃得死死的。

顾婉音一直不曾眨眼，自陛．是将莉夫人眼底的惊恐和迫不及待辩驳的神色看在眼底。君下目光微微一闪，眸子里的光芒竟是又幽深了几分。说真的，对于莉夫人说的这些，她根本就……不信。

当年那件事情，对谁最有好处？自然是莉夫人。所以，若说莉夫人真没做，倒是有些怪异了。

所以，当下顾婉音只是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莉夫人一脸诚恳，轻轻出声：“真不是莉姨娘做的？可是当年”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莉夫人几乎是是迫不及待的开口言道，神色急切似乎恨不得强行让人相信一般。事实上，此时此刻，莉夫人真真的着急得厉害，额上隐隐都见了汗。

顾婉音面色陡然冷了下去。目光也是越发的锐利起来。半晌才沉声言道：“莉姨娘还是想清楚再说才好，否则将来若是我查出了真相……到时候莉姨娘您只怕就没有机会了。而三妹妹也······”剩下的话她故意没说完，留些空间对方想像，效果似乎更好。

果然莉夫人的面色又白了三分。汗也是越发的明显起来。毕竟，面对这样的威胁，若莉夫人还能无动于衷，那未免也太过淡定了一些。毕竟，关乎顾音和她自己未来的事情，莉夫人如何不着急？

莉夫人却是知道，这件事情不似其他的事情，不能胡乱承认，故而当下仍是挺直背脊与顾婉音对视，口中仍是一口否认：“的确不是我做的。我如何能承认？世苦妃尽管查就是，能给我一个清白自然是最好不过！”

莉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斩钉截铁，看不出丝毫心虚和迟疑。

顾婉音微微眯起了眼睛。没想到事到如今莉夫人仍是一口咬定了不是她做的。是死鸭子嘴硬，还是……顾婉音沉吟片刻，却是微微一笑：“莉姨娘，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底和你有关系没有？你若是现在不承认，将来我却查出是你，你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而顾音也是。”

她这番话极为冷硬，威胁味道亦是十分明显。

然而莉夫人纵然害怕，可仍是摇头：“世子妃尽管去查就是。”

顾婉音猛的收回了目光，冷冷一笑，口中连道三个“好”字，“莉姨娘想必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了。那么，我暂且就相信莉姨娘你一次。等到我查清楚了，咱们再一块算账不迟！”

莉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这件事儿的确不是我所为。”

顾婉音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裾，居高临下的看了莉夫人一眼，淡淡道：“莉姨娘记住今日的话。若是你骗了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莉夫人浑身一颤，缓缓低下头去，不敢再言语。她感觉，顾婉音似乎是真的生了气。那般森寒的语气，就像是冬日里彻骨的寒风，让人从骨子里都沁出凉意来。

顾婉音亦是不再言语，缓缓的走出了房间，只是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头过来一笑：“莉姨娘可千万要保重身子，莫要等不到我查明真相的那一天！”说完这句话，顾婉音再无一丝留恋，直接出了家庙而去。

而莉夫人听了这话后，只觉得胸口一闷，竟是许久都没能平复过来。再想起顾婉音对自己的羞辱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莉夫人胸口便越发的闷了起来。

这时候，外头的小丫头终于是磨磨蹭蹭的进来了，怯怯看着莉夫人道：“奴婢”

莉夫人却是抓起身边一个茶杯，狠狠的就朝着那方向扔过去，声嘶力竭严厉喝道：“滚出去！”

茶杯砸在门框上，登时四分五裂，其中的茶水淋漓洒得到处都是，不少溅在了那小丫头的身上和脸上。吓得小丫头尖叫一声，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急忙缩了出去，连碎裂的茶杯也不敢收拾。小丫头一路惊魂未定的去了老嬷嬷房里，见了老嬷嬷便是“哇”的一声委屈哭了出来。

本来家庙里就没有多少人，老嬷嬷也没有后人，平日对这小丫头极为疼爱，当做了是自己孙女一般。此时见小丫头这般，便是皱了皱眉：“又被莉姨娘给打骂了？”见小丫头点头之后，老嬷嬷面上便是一沉，随后冷笑一声：“她还当自己是莉夫人呢。一个姨娘，如此不知收敛，看来好日子是真的到头了！放心，她会有苦头吃的。”

而此时还在郁闷之中的莉夫人却是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日子到底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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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二章彻谈

顾婉音去了一趟家庙，张氏自然是不知晓，还特特的派了过来告诉她一声。

顾婉音其实早就知晓了一切，不仅是知晓了，甚至······在隔壁房间听得一清二楚。对于张氏的担心，顾婉音沉吟片刻后低声对丫头吩咐：“三小姐身边嬷嬷回家探亲这么久，也是该回来了。”那个嬷嬷手段可是厉害得紧，有她在，顾音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这一点，顾婉音倒是没什么怀疑。

丫头领命而去，顾婉音转身进了内室，周瑞靖正在看书，见她进来便是开口：“怎么出去了这样久？”

“出去转了转。离开久了，好多地方都不太记得了。”顾婉音笑着回了一句，却是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岔开了去。要知道，顾音的事情，怎么能让周家的人知晓？纵然周瑞竟是她的丈夫，可是这件事情……不过，事到如今，顾婉音真真心中后悔，当初就该一力阻拦顾音和周瑞明定亲！

当初她只当顾音不过是年纪尚小不太懂事，性子也略跋扈些，可是没想到，顾音不只是有主意的，还是个有大主意的！这眼看着婚期到了，她竟是又闹出这么一个幺蛾子！

真真让人惊吓不已！

想起顾音，顾婉音多少有些心烦，眉头也是忍不住微微蹙起。

周瑞靖抬头扫了一眼，虽然看见了她眉头轻蹙，可是想着她故意转移开话题，便是又不动声色的移回了目光，做出专心看书的样子，柔声道：“以后我多陪你回娘家小住就是。”

顾婉音一怔·微微低下头去，随即笑了：呗阝能如此？世子爷时间本就不多，能常回来看看就行了，哪里能常常小住？”不过，不管如何周瑞靖有这份心意也是极好的。想了想，顾婉音轻声道：“今儿我见莉姨娘。”

周瑞靖抬起头来，微微挑眉。这个莉姨娘，他自然是知晓的。当初顾婉音险些被败坏了名誉·这个莉姨娘可是幕后黑手。若不是他发现得及时，只怕顾婉音如今绝不会是这样了。而且他没记错的话，这个莉姨娘，最后被送进了家庙罢？按说，顾婉音应该对这个莉姨娘恨之入骨才对，怎么会突然想起去看她？顾婉音会去见这个莉姨娘，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顾婉音看出他的疑惑，当下便是走到他身边·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柔声道：“莉姨娘现在，竟是找不出以前的半点影子了。以前的莉姨娘，嚣张跋扈，高傲自满，绝不会低头服输。即便是在我娘跟前·也从来都没有妾侍的做派。尤其是我娘去了之后，莉夫人更是嚣张起来，处处以自己为正室自居。”

周瑞靖听得缓缓蹙眉在他看来，妾侍就是妾侍，身份再高的妾侍，也不能越过正妻去。难道顾家竟是如此没有规矩不成？顾婉音的父亲和祖母，难道都不曾管过？

“祖母并不喜欢我娘，一直觉得我娘过于端庄木讷。抓不住我父亲的心。而莉姨娘是祖母的娘家侄女，自然要偏爱一些。莉夫人这般·也是祖母纵容的结果。我娘去了之后·祖母曾经考虑过，要将莉姨娘扶正。”顾婉音也不过多解释，只是缓缓说下去。这些事情，闷在她心里已经是很久·一直不曾对旁人说起过，可是今儿面对周瑞靖，她却是有些情不自禁。想要将心底的这些怨恨和不满毒倾吐出来。让他能知晓，让他能理解。

只是顿了顿，顾婉音便是自嘲一笑，接着说下去：“说起来，若是当时真的将莉姨娘扶正，我和哥哥弟弟，绝不会有好日子过。莉姨娘心胸狭窄，爱慕虚荣，早将我和哥哥他们视作眼中钉。即便她不是正妻，可是她也怨恨着我们。所以，这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从那件事情，世子爷就该看出莉姨娘多么恨我才是。可是，祖母毕竟还是偏爱莉姨娘的，纵然莉姨娘犯下了这样的大错，祖母仍是只下令将她关在家庙反省思过。甚至，最近还动了放莉姨娘出来的心思。

说到这里，顾婉音的声音已然是苦涩起来。自己嫡亲的祖母这样偏心，她如何还能坦然？

周瑞靖的眸子已经是微微眯起，针一样锐利的目光落在虚空处，忽然沉声开了口：“可要我帮忙？”

顾婉音摇摇头，抬头看周瑞靖一眼，灿然一笑，心中甜蜜无比。“我已经让祖母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绝不放莉姨娘出来的话。有我在一日，我绝不会让莉姨娘出来。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绝不会轻饶。而且，她若出来，势必威胁我弟弟的安危，我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话由顾婉音灿烂笑着说出，却是带着几分凛冽。如同寒风审的瘦竹，自有一番傲骨。

周瑞基见状也是忍不住笑了，柔声笑道：“看来倒是我小看夫人了。”不过心中，却是对顾婉音这般的态度有些赞许。在他看来，顾婉音有时候就是太过温和。反而让人担心。

“今儿我见了莉姨娘，只觉得她老了，再不复往日光彩。我看在眼里，心中竟是有些感慨。莉姨娘她，大约绝对想不到她会有今日罢？竟是连个普通妇人都不如了。”顾婉音垂下头去，幽幽叹了一口气：“看着她卑躬屈膝的样子，我只觉得……十分可笑。”

“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周瑞靖淡淡言道，将顾婉音搂得更紧了几分。“若不是她自己作孽，又如何会到今日这个地步？”

顾婉音将这两句话仔细的在心中揣摩一番，最后忍不住笑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再住两日，咱们就回去罢？”又过一会，顾婉音再度轻声开口如是言道。“我担心家里会出什么事儿。而且。有些事情也不是一味躲避就能解决的。”

“多住几日罢，你也难得回娘家一趟。”周瑞靖微微一笑，却是如此言道。随后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至于他的，你倒是不必担心。我已经差人替我进宫说项了。想来用不了多久，永和郡主就该回宫去了。到时候，府里自然也就清静了。”

“只怕永和郡主不会轻易死心。”顾婉音摇摇头。“若是真的死心，她早在昨日就该回去了。”

“管他死心不死心，横竖她只要一回宫，也就翻不出什么浪了。”周瑞靖沉声言道，声音竟是无比冷淡：“太后就算助她·只要圣上拿定了主意，这事儿就不会成。而且，我还另外托人，将这件事告诉了端亲王。”

顾婉音一怔。有些讶然的看向周瑞靖。原来，暗地里他竟是做了如此之多了？可是他竟是没有说一句。垂下目光，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这人，只知暗地里做事，却不懂先同她说。

不过，却也不得不说，这人的计策，的确是极好的。永和郡主再怎么厉害，不过是个女儿家，女儿家的婚事，自然是由父母做主的。顾婉音挑了挑眉，晶亮的目光投进周瑞靖的幽深的眸子里，轻轻开口：“那你怎么知道，端亲王是个什么态度？”、

“端亲王不傻，更不糊涂。”周瑞靖笑得眼睛微微眯起，竟是带上了几分狡黠：“相反的，端亲王可是最了解圣上心思的人。端亲王自然不会让女人嫁进一个随时有可能覆灭的家族。我们周家看着风光，实际上稍有不慎······端亲王自然看得分明。他疼爱永和郡主，自然就不会任由永和郡主胡来。

而且，更不会容许我们连累他。若两家结亲，圣上必然连他一同猜忌。只怕端亲王想到这个，便是坐如针毡。”

说到这里，周瑞靖顿了顿，看了顾婉音一眼，又添上一句：“况且端亲王高傲，绝不会同意女儿做妾，更不会让女儿自甘堕落，没皮没脸的求着男人娶她。”

周瑞靖说到这里，声音都含了淡淡笑意。

顾婉音讶然的看一眼周瑞靖，“永和郡主还没求着你娶她罢？”

“谣言，自然是要七分真，三分假。这才最容易让人相信。”周瑞靖淡然一笑，“我若是不让人如此说，如何能激起端亲王的傲气？而且就算端亲王现在不管，将来横竖也是这么一个结果。我不可肯，而永和郡主却执意坚持，那我只能当众拒绝她。到时候，丢脸的是谁？”

“世子爷这般，未免太过狠了一些。就不怕端亲王将来恨你？”顾婉音抿唇一笑，心中却是多少有些甜蜜。周瑞靖肯如此，自然是为了她。这样的话，她怎么能不甜蜜？怎么能不开心？当下只觉得人似都要飞起来一般快活。

“怕什么？”周瑞靖傲然一笑，眼底竟是生出几许轻狂：“他是端亲王，可是我们镇南王府也不差！一时让他，不过是顾念他是圣上手足罢了。若真拼起来，咱们未必能输。亲王身份虽然高贵，可是他手里早没有了实权！可是咱们镇南王府，虽然身份不如他尊贵，可是咱们手里捏的实权就连圣上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顾婉音看着周瑞靖，只觉得心中一惊，极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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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三章许诺

因了莉夫人的事，老夫人到底是心中不痛快，连带着几日都不曾爽快过。每每总是借故发作，顾婉音和张氏看在眼底，心知肚明

而顾音，到底也没能翻出什么浪来。不过，却是真个的病了几日。

顾婉音却是不在意，横竖不是什么大毛病，几服药下去也就罢了。只住了四日，周家那头就来了人说是要见顾婉音。门房那头自然不敢拦着，忙回禀了上来。顾婉音便是见了，谁知，来的却是甘露。

甘露进来时，顾婉音正研究绣样，听见丹枝禀告，便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甘露怯生生的站在堂下，便是露出几分讶然来，微微挑了眉头：“甘露怎么过来了？”

甘露今儿穿了一身海棠粉的衣裳，梳的也是个春睡海棠样式，发间簪了一支玛瑙和绿玉做成的海棠花枝簪，耳上两粒小小的珊瑚珠。一身打扮清爽却又十分的娇媚。印养甘露双颊微红，杏面桃腮的样子，真真是好一支人间海棠花。

顾婉音只拿眼睛扫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在自己手中的绣样上。

倒是对甘露有几分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却是将主子的派头拿捏了个十足。本来也是这么个道理，甘露再会打扮再宜人，不过是个丫头，与她也没什么干系。

甘露心中有些不痛快，可是贻上却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恭敬的朝着顾婉音行礼之后她这才答道：“老夫人想念世子爷世子妃了，着我过来瞧瞧呢。”

“哦？”顾婉音不置可否的轻应一声，忽然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来看了甘露一眼，说了一句与方才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甘露你今儿这一身的打扮，倒是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了。不愧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瞧这通身的气派，哪里还像是个丫头？倒像是个小姐了！”

这话听着似像是打趣，可是再仔细一品，却是又另有了一番滋味。

甘露一怔，微微低下头去，似乎有些不自在。面颊上也是红了，好半晌才听她讷讷的言道：“世子妃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哪里比得上小姐们？这点自知之明也是有的。”

“甘露你又何必妄自菲薄？”顾婉音微微一笑眸子里光华点点十分璀璨看着也是和气温柔：“你这幅样子出门去只要不说，谁知避你是个丫头呢？只是我瞧着你头上那海棠花式的簪子虽然好，可是到底单调了一些。”顿了顿，她便是侧头吩咐旁边的碧梅：“碧梅，你去将我梳妆台里那只东珠宝石步摇拿来，那颜色，正好配甘露这一身的衣裳和装扮。”

碧梅忙领命去了，甘露有些讶然的微微睁大了眼睛，心中纳闷却是不敢抬头看顾婉音一眼。只能静静的等着。

而顾婉音则是笑吟吟的直看着甘露，并不说话。只是她这样的目光看得久了，甘露竟是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来。身上也是渐渐的沁出了冷汗，几乎湿透里衣。

好在碧梅没多久便是出来了，手中拿着一只东珠蓝宝石的蝶恋花簪子，那蝴蝶神态惟妙－惟肖，花朵也是精致异常。宝石虽然并不算大颗。多是细碎的，只是却光华煜煜，十分耀眼。甘露跟着老太太见了不少好东西，自然也有几分眼光，当下便是看出这簪子的确是好东西。只怕价格十分不菲。

甘露微一迟疑，便是忙出声婉拒道：“这簪子太过贵重，我并不敢要”

然而顾婉音怎么会给她拒绝的机会？当下已经是笑吟吟的吩咐碧梅：“碧梅，你快替他戴上这簪子。我好瞧瞧到底是不是配了她这衣裳的色。”那语气那神态，倒不像是打赏，不过是为了满足她自己一时兴起的玩闹罢了。

碧梅自然是不会听甘露的，当下也是微微一笑，认真的看向甘露，柔声道：“甘露姐姐还请配合些。别我一下子弄歪了你的发髻。”

甘露见顾婉音如此，倒是不好再做推辞，只得微微低下身子配合了。碧梅将簪子插好后退一步，看了一眼后便是笑了起来：“世子妃眼光果然是极好的，这么一戴，倒是真的又添了几分亮色。甘露姐姐也是个美人，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碧梅跟了顾婉音这么久，加上也不是笨人，自然是能对顾婉音的心思揣测一二。

果然这句话说得很对顾婉音的胃口，当下便是惹得她笑起来，连连点头称赞：“可不是么？若她本身不是个美人，哪里会有这样的效果？”顿了顿笑吟吟的看了甘露一眼，柔声道：“甘露你放心，过几日我亲自去求了老夫人，给你谋个亲，断不会委屈你。凭普亻你这幅容貌，怎么也不会太差的。”

甘露听得这话，只当是顾婉音要将她打发出去，当下脸都白了，抬头看向顾婉音，她想也不想便是跪下去，“求世子妃别将我打发出去，我只想着在老夫人身边，不愿意嫁人离府。”

顾婉音闻言一愣，似乎有些惊愕的样子。也不知为何，她竟是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甘露跪在地上，只觉得屋中静谧一片，静得让人心中不安，忐忑不已。可是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唯恐触怒了顾婉音，反而结果更加糟糕。

好在顾婉音终于是低笑一声开了口，“难为你也是个忠心的。你有这样的心思是极好的，这样我在府中给你寻个良人可好？放心，必定不会委屈你的。你这样摸样，就是配主子也使得。”这最后一句话，此时听来竟是意味深长，似乎暗有所指。

甘露一愣，随即又是一喜。只心中却还又有些纳闷怎么的顾婉音竟是这样容易好说话了？而且，听她的意思，竟是要······只是顾婉音心中的人选又是谁？可是她自己心心念念想的那一个？

甘露迟疑一番，正要开口询问，可是却又觉得有些不妥。

这时候顾婉音却是突然笑吟吟道：“凭着你和世子爷小时候的情分，我也不会委屈了你。否则，世子爷也不会轻饶了我，甘露你说是也不是这个道理？”

甘露心中一紧，随即又是一松。顾婉音这个时候提起周瑞靖。只怕是……一丝笑容，情不自禁的便是从唇角蔓延开来。然而她嘴上却是惶恐言道：“世子妃言重了。我伺候世子，不过是尽了奴才该尽的心。世子爷怜惜我，是世子爷仁厚。并非是什么打小的情分。”

顾婉音闻言，笑容加深了几分，眸子里却是越发的幽深起来。甘露方才说周瑞靖怜惜她。怜惜，呵呵，这个词······让外人听了，只怕是要当她和周瑞靖有什么关系罢？真真的可笑！可笑至极！好一个甘露，好一个怜惜，好一个不知廉耻想攀高枝的丫头！

若是甘露将这份心思用在其他人身上，她或许还会赞许一二。可惜……微微垂下眸子挡住那一丝锐利，顾婉音在心中轻哼了一声。永和郡主是敌人，那么甘露····…自然也是。只是甘露这样的身份，倒是不用担心。

顾婉音浅笑着悠悠言道：“甘露你也别太自谦了。我心里自然知道你的好处。”

甘露笑容几乎掩饰不住，目光盈盈似乎都要漾出水来。看上去，竟是又娇艳了几分。真真是人比花娇，眸若春水。不得不赞叹一句，甘露的确是个美人胚子。

顾婉音移开目光，缓缓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绣花样子，“甘露你不是说，老夫人有话要跟我们说？是跟我说呢，还是我去叫世子爷出来？”说这话的时候顾婉音唇角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让人隐隐心惊。

甘露方才得了顾婉音的“保证”，此时自然知道分寸，当下便是柔声回道：“跟世子妃说也是一样的。”若是惹得顾婉音恼羞成怒，只怕方才说的那些，都会化作泡影罢？

顾婉音微微挑眉，手中的动作一顿，不经意的垂下目光去看来，甘露之前应当是打定主意，要借着这个理由来见一见周瑞靖了。怪不得，打扮得如此妖娆。只是，这样轻易就放弃了这个机会？甘露她会甘心么？

“真不要见了世子爷再说？”顾婉音轻轻开口，声音不置可否。但是不可否认的，她心中存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甘露却是低着头，柔柔一笑：“哪里需要如此？世子妃回头跟世子爷说，也是一样的。”得了长久，哪里还应该在乎这一时？这点克制能力，她也还是有

顾婉音微微一笑，收敛了笑意，放下了绣样，抬头看向甘露，神色郑重了几分：“老夫人让你带什么话？”

“其实也不是老夫人要带话，只是奴婢斗胆罢了。”甘露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又垂下眸去：“这几日老夫人思念世子爷，茶饭不思，奴婢想着，若是世子爷回去了，想必老夫人身子也好了。世子妃不知道，这几日老夫人已经不知喝了多少药了，就是不见好，奴婢看在眼里，心中着急”

顾婉音险些冷笑出声。这个借口，真真是个好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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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四章好算计

甘露这话，分明就是在催促她和周瑞靖夫妻二人快些回周家去。什么茶饭不思，什么身子不见好？这话在周瑞靖没回来之前说了或许还不算什么，可是现在······微微垂下目光，顾婉音心中十分明白，只怕老太太是等不及了。又或者说，是永和郡主等不及了。

甘露见顾婉音不置可否，当下不好再说下去，便是忙住了口，忐忑的看着顾婉音，心中多少有些惶恐。毕竟，顾婉音方才答应了她那件事情，若是现在······甘露多少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如此直白的说了。若是顾婉音觉得是她在其中搞鬼，岂不是让冤枉？

顾婉音沉吟片刻，抬起头来见甘露一脸惴惴，不由得微微一笑，平和了神态道：“你回去替我禀告老夫人一声，我明后日就回去。”顿了顿，又是笑着加上一句：“少不得你在其中替我说几句好话，让老夫人千万莫要记恨我了我才是。”

“世子妃放心，奴婢定会努力。”面对顾婉音的恳求，甘露却是有那么一些喜出望外的意思。只要能讨好了顾婉音，将来顾婉音总会记得她的好，不会给她小鞋穿。而且，在周瑞靖那头，也留了一个好印象不是？这样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的好事，何乐而不为？所以，甘露自然是忙着表了忠心，一口应承下来。

顾婉音意味深长的看一眼甘露，唇角微微翘起含了几分笑意：“我自然记得你的好处。”

甘露顿时忍不住笑意，忙低下头去这才掩饰了开去，只是声音仍是高扬着，显示出她的好心情来：“世子妃言重了。”

又说几句闲话，甘露便是借口要回去周家。顾婉音也不多留，只吩咐碧梅将她送上马车。

直到甘露坐上了马车，将头上的东珠蓝宝石蝶恋花簪子取下来，托在手中仔细观看·笑容怎么也是掩饰不住。

除了心想事成的欣喜之外，也不无得意顾婉音这样，到底算是对她低了头，认可了她的存在不是？想起顾婉音之前的态度，甘露不由冷笑一声，攥紧了簪子。手心被宝石咯得疼了竟也是没有感觉一般。

而且，顾婉音亲口允诺，这次终于不必担心在变卦了。只是……

想起老太太最近对顾婉音有些不喜的态度，甘露迟疑了许久·终归还是没有将宝石簪子重新戴上去。若是老太太见了生气也就不好了。最后那簪子被甘露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袖子里。那种感觉，倒是让甘露觉得似乎藏起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样的感觉，却是让甘露觉得很舒服。

一种窃喜之感，不断的在她胸臆中蔓延开来。

而这头顾婉音刚送走了甘露，那头周瑞靖便是从内室挑帘而出·唇角带了几分笑意，眉头却是微微蹙着，一开口便是问起方才的事情：“夫人还是快快跟我解释解释才好。莫非夫人如此大度，竟是要替为夫的纳妾不成？”

顾婉音笑吟吟的看了周瑞靖一眼，一偏脑袋竟是有几分俏皮：“世子爷可想要？你在后头想必也瞧见了·甘露那丫头，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周瑞靖自然知晓妯是在开玩笑，当下便是配合的挑了眉头，惊道：“莫非夫人真如此大度？夫人说得极是，那甘露，今儿这么一打扮还真是有了几分姿色。”周瑞靖说的自然也是玩笑话，只可惜他素来严厉·极少玩笑，所以这么几句话·倒像是认真而多过于玩笑。

顾婉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呢，那头丹枝却是已经变了脸色。竟是惊愕的看着周瑞靖，一时之间忘记了规矩。直到顾婉音淡淡一眼扫过去，丹枝这才回过神来·忙收敛了惊愕飞快低下头去，只是眉头却还死死皱着。不必说·丹枝自然是相信了周瑞靖的话。

但是顾婉音与周瑞靖同床共枕这么久，哪里会不明白这不过是周瑞靖故意的调侃和玩笑？放下反而是淡淡一笑·妩媚道：“只要世子爷喜欢，妾身一定会替世子爷办到。”

周瑞靖几时见过顾婉音这幅娇媚的样子？当下只觉得那双墨玉似的眼睛光芒煜煜，竟是吸引得人移不开目光。而那清脆娇俏的声音，更是让人呼吸一紧，心中陡然便是酥麻起来。喉中吐出几声低笑，周瑞靖竟是顾不得丹枝还在，便是邪魅一笑：“那好，还请夫人将顾家二小姐婉音请来，为夫的早已经是仰慕许久，只等小姐与在下···…”

听到这句话，丹枝就算是再糊涂，也是明白了周瑞靖的心意。再加上这句话实在是暧昧，当下竟是红了脸颊，连忙一转身小跑着出了屋子，不过总算还记得替二人将门掩自己站在外头守着。

顾婉音也是红了脸颊，嗔怪的瞪了周瑞靖一眼，轻斥一声：“世子爷怎么这般胡闹？丹枝都被吓走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世子爷您是轻狂浪子呢？”以前怎么是没发现周瑞靖竟是如此大胆情况？真真的是披着一张正经的皮！人前风度翩翩严厉正经，可是人后呢？若不是那张脸没甚变化只怕旁人都要以为这不是周瑞靖了罢？

面对周瑞靖这幅样子，顾婉音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先前因甘露还残留的一些不痛快，也是随着这般玩笑之后烟消云散。

周瑞靖没皮没脸凑上来，丝毫不见脸红的将顾婉音往怀中一拉，认真道：“夫人怎可如此说为夫？莫不是夫人真要给为夫纳妾？这个事情为夫却是誓死不能从的。为夫只愿和夫人双宿双飞，旁人是再看不上的。”

实在是没料到周瑞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顾婉音终于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的笑出来，直笑了个前仰后合，腹中抽痛。最后便是捏了个粉拳，轻轻在周瑞靖胸膛上砸了几下，上气不接下气的埋怨：“世子爷还不正经些？让丫头看见了可怎么得了？”

周瑞靖这才含笑不言了，不过仔细看，他的面上却也是染上了几分红色，只是颜色太浅，不易看出罢了。说真的，周瑞靖这辈子还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今儿实在是头一遭。饶是他镇定如斯，也是忍不住面颊有些微微发烫。

不过看着顾婉音的笑颜，却是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许久顾婉音终于是平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周瑞靖的怀中挣扎出来，嗔道：“大白天的，像是什么样子？”

周瑞靖却是不言语，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双颊上残留的粉色。直看得顾婉音低下头去，这才意犹未尽的收回了目光来。

顾婉音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压得皱了的衣裳，一面却是柔声问周瑞靖道：“世子爷是个什么想法？”

周瑞靖摇摇头，轻声道：“一切你做主就是。内宅的事情，我并不内行。”若是朝堂上的事情，倒是可以说个一二来。

“后日一大早，咱们就回家去罢。至于甘露世子爷果真要留下？”前半句尚且一本正经，可是后半据却是陡然又俏皮了起来。周瑞靖一低头，便是对上了顾婉音那双璀璨得有些耀眼的眸子。那眸子里，此时全是笑意和调侃。

周瑞靖微微一笑，坦然的坐下捧起顾婉音方才喝剩下的茶水，笑道：“甘露与我，不过是个丫头。只是我念着祖母疼她，这才一再容忍。夫人若是有什么好主意，我倒是想听听。我不信，夫人真要给我纳妾不成？”

“呸！”顾婉音轻啐一口，虽周瑞靖那副胸有成竹一脸肯定的样子有些不满，低声斥道：“你想得倒是美。”一时有些忘形，竟是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说出之后她才陡然醒悟，忙又捂住嘴，面上浮现出淡淡的懊恼之色来。

方才那话让人听去了，只怕是要笑死了。堂堂世子妃，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没个端庄的摸样。

不过周瑞靖倒是显得极为受用，唇角的笑容竟是又加深了几分。不过他却是没有说话，只等着顾婉音开口继续说她的计划。

顾婉音也是坐下，笑吟吟道：“甘露一心想做主子，我就成全了她又如何？老夫人对甘露十分看重，若是旁人知晓甘露要跟了我们，只怕不知道心里多悔恨，恨早些没下手？”她这话说得徐徐，却是有些意味深长和狡黠在其中。那副端庄又俏皮的样子，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几乎移不开目光。

周瑞靖微微挑眉，陡然便是明白了顾婉音的意思。当下唇畔的笑容缓缓拉大，半晌才沉声赞许一句：“夫人好算计。”

顾婉音微微一笑，觉得有些口渴，便是一面朝着茶几上摸去，一面狡黠道：“世子爷过奖了。只要世子爷不心疼才好，若是世子爷嬉后找我算账，我可是不认的。”然而手上却是摸了一个空，微微一怔后瞧见周瑞靖正将茶杯拿在手中把玩，顿时面上一红，低下头去，只觉得暧昧。不过很快的，她又朝着门外扬声道：“丹枝，倒茶！”

周瑞靖如今越发的没脸没皮了，若是不让人进来，只怕接下来不知晓要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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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五章出谋划策

流芳端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放在永和郡主手边，见永和郡主仍是阴沉着一张脸，便是柔声劝道：“郡主。您也别想太多了，世子爷他

“怎么能不想？”永和郡主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来了脾气，抓起手边上的茶杯就是狠狠的掼在了地上。登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之后，一个上好的官窑薄胎杯子砸了个粉碎。刚刚泡好的茶，都洒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徐徐冒出几丝青烟来。

一旁流芳惊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忙扑上来，一把抓住永和郡主的诤仔细查看：“郡主可曾烫伤了？”

永和郡主悻悻的抽挥手，不耐烦道：“你别在我跟前晃悠！我心烦得厉害！”只看着她起伏不定的胸口，便是能明白此时她的确是满腔怒火。

流芳讨了个没趣。讪讪的退到一边儿去了。好半晌才轻声开口又劝道：“老王妃已经是去请世子爷他们回来了。就这一会就能有消息。”

永和郡主侧目看了一眼流芳，眉头微微上挑露出一丝惊喜来“果真？”心中却是暗暗赞叹一声，这周老王妃的确是个知情知趣的。有些眼力见识。

流芳点点头，见永和郡主总算有了一丝笑意，她也是露出几分笑容来，侧头看了一眼门外并没有他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老王妃今儿下午那会派人去的。是老王妃身边的甘露。我想着，肯定是老王妃按捺不住了。毕竟，郡主是什么人？老王妃哪里有不在意的？所以郡主您不用担心，横竖……有人操心呢。”

流芳这话说得永和郡主心花怒放，几乎是克制不住唇角的笑容。好半晌·永和郡主才缓缓点头：“老王妃的确是个眼光好的。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不该珍惜。”在她看来，周瑞靖就是休了顾婉音，另娶了她做世子妃，也是使得的。毕竟，一个小小官吏之女，也敢与他争辉么？

不过······就算回来了，周瑞靖的态度却也是个问题。想到这里′永和郡主心里再度不爽快起来，沉了脸一言不发。周瑞靖的回避，以及推辞，这些都让永和郡主羞恼。她都肯放下一个女子的尊严和骄傲了，周瑞星竟是还不领情！

流芳见永和郡主面色重新的阴沉下来，心头多少有些茫然，不过想着永和郡主的脾气，却是根本不敢多问·只小心翼翼的等着。

永和郡主恨恨的叹了一口气。流芳这才敢开了口：“郡主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说出来奴婢替您想想法子？”

永和郡主我侧目看了一眼流芳，心中有些纳闷，只觉得流芳似乎对这件事情一直是竭力促成，纵然是她想要放弃的时候，流芳都是鼓励她坚持下去。只是这个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罢了，很快永和郡主就将这个事情抛在脑后·毕竟，这是好事不是么？而且，更让人担心的也不是这个。

“流芳，你说怎么可以让周瑞靖改观？”永和郡主终归还是沉声问出了口。毕竟，这个事情才是关键之处。而且，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地方。毕竟，周瑞靖的态度十分明显不是么？受过这么多次无视和拒绝，永和郡主早已经有些想要打退堂鼓。

尤其是想起那日周瑞靖抓着她手腕恶狠狠的样子，永和郡主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这样的男人·实在是有些可怕·和她心目中的那个能保护她冲着她的周瑞靖，相去甚远。

流芳目光自然是看出了永和郡主的心思，当下目光微微一闪，低下头去·好半晌才柔声言道：“世子爷看似凶恶，可是郡主您瞧瞧，他对那顾婉音的态度？想必郡主您嫁过来之后，世子爷自然就会对您疼爱有加了。毕竟，您哪里都比那顾婉音好太多了，只要接触之后，世子爷一定会明白的。”

流芳自小服侍永和郡主，自然是对永和郡主的心思十分了解。

这番话既时恰好的将永和郡主的好胜心激起，又是恰如其分的安抚了永和郡主心中的惶恐不安。

永和郡主沉吟片刻，终于是点点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只是，现在该怎么办？”有心无力，说的大约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吧？永和郡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茫然彷徨，无从下手。

流芳低垂着的眸子了闪过一丝精芒，随后只见她上前一步，凑在永和郡主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永和郡主面上渐渐变了，眼睛也是不由自主的张大，满满的全是惊愕和震撼。

半晌，流芳终于是说完最后一句，默默的退了开去。而永和郡主却是半晌都不曾过神来，似乎还沉浸在一种惊愕莫名中。

流芳知道永和郡主只怕一时半会的还不能接受，便是悄悄的捡了地上的杯子碎片，又退了出去。不多时再进来，仍是捧了一杯茶水。仍是轻轻的搁在了永和郡主的手边上。

然而对于这些，永和郡主似乎都是一无所知一般。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曾回神。

流芳也不打扰，又转身去兽龙里添了几颗香。一丝花香从炉子中散发出来，缓缓充斥了整个房间，这种味道让人忍不住浑身舒缓，是能安神和缓疲的。

永和郡主终于是回过神来，缓缓吹吹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柔白细腻如羊脂玉的手指也是缓缓蜷起，渐渐握成了一团。紧紧的其握着，甚至于尖尖的指甲嵌入手掌。而永和郡主却是丝毫不蹭有感觉一般又或者，这样的些微的疼痛反而刺激了她的决心。

流芳看着永和郡主这般，一时间竟是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只等着永和郡主做最后的决断。一时间流芳的眸子里闪过的光芒复杂而诡秘。

永和郡主轻轻开口：“这个，就当做最后的招数吧。我做了这么多，若是还不能嫁给周瑞靖，岂不是贻笑大方？到时候我只怕是再无脸见人了！流芳，你去替我准备好药粉，记得一定要避着人！不许让人发现了！若是让人发现了，你也只说是你要用，不许连累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永和郡主一双妙－目中竟全是狠辣。

流芳微微打了一个寒噤。眼底也有一双怨怼，可是很快的，她就就垂下目光，欣然的应下：“郡主放心，我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流芳心中明白，她自己不过是个丫头，对永和郡主来说，的确什么都算不得。从小到大，永和郡主身边伺候的丫头，都是一群一群的。她一个小小的流芳，在永和郡主看来随时都可以舍弃和牺牲。

但是没关系，她愿意赌一次。成功了，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就算是失败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罢。

流芳微微一笑，娇媚却又狠毒。如同妖冶的毒花，明明有剧毒，却偏偏要妖媚异常，让人忍不住喜欢。

对于流芳的情绪变化，永和郡主却是一无所知。倘若知晓了流芳脑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之后，只怕永和郡主只会惊恐得无以复加。

永和郡主端起杯子饮了一口上好的香片。看着地上仍是一团湿润的痕迹，不由皱眉这几日她心情烦躁，也不知摔了多少东西，会不会让人知晓了，觉得她脾气不好？这样一想不由有些懊悔，于是便是出声责备流芳道：“流芳，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明白我的脾性？下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许再放杯子在我手边上！”

流芳一愣，随即便是摸透了永和郡主的心思，当下低头柔声辩解道：“郡主放心，方才摔的那个和您上次跌破那个是一套的。这杯子成套的才好看呢。跌破一个其他的也基本就要扔了。所以就算都摔了，也没什么的。”正是因为她无比了解永和郡主，才会更清楚永和郡主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摔破些什么东西，哪里会甘休？否则端亲王府里头那些名贵古董，为何都不敢摆在外头而是好好收起来了？

永和郡主却是有些不喜，瞪了流芳一眼：“主子说话，你还敢辩解？流芳，别仗着疼你，你就不知高低！让旁人看了，还当我不会管教奴才！”

奴才二字刺得流芳深深的垂下头去，好半晌才听流芳沉声道：“是，奴婢知错。”

“好了，你出去吧。我静一静。”永和郡主不耐烦的挥挥手。

流芳不敢停留，忙退了出去。她刚走到门边，又听见永和郡主高高在上的吩咐声：“去老王妃院子里打听打听，周瑞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流芳轻应一声，躬身而出。站在走廊底下怔怔的出了一回神，这才又恢复了常态，一路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而这个时候，恰好甘露也刚回来。二人竟是遇了个正着。

流芳扫了一眼甘露那样俏丽的打扮，心中一沉面上却是笑盈盈的一把拉住了甘露，柔声问道：“甘露姐姐这一身打扮真好看，姐姐莫不是出门去了？”流芳目光闪闪，一脸笑意，看着十分亲切，竟是将心底的情绪掩饰了大半。也更是让人觉得和蔼可亲，生不出什么防范的心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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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叛主

顾婉音他们回了周家，第一件事情便是去看老太太。没想老太太竟是真的躺在了床上。见了周瑞靖，老太太一把紧紧抓住，沉声道：“靖儿，我做梦梦见你不在我身边，吓死我了。”

顾婉音闻言，侧目看了一眼周瑞靖。老太太气色红润，哪里有半点甘露所说的那样久病不起的样子？想来，到底不过是托词罢了。只是看这样子，老太太还打算将周瑞靖绑在家中。不打算再放他出门去。想来不过是怕她再将人拐走罢了。

这样想着，顾婉音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又低下头去。老太太分明这是在和她争宠。

顾婉音知道这些，周瑞靖如何能不知道？只是老太太都用上这样的招数，他总不能拆穿，当下微微沉了目光，沉声对着老太太言道：“老夫人放心，我不会再出门了。这几日都陪着老夫人。”除了答应之外，他还能如何？若是此时此刻他敢推诿半分，只怕老太太还有更可怕的招数等着他呢。而且，到时候，只怕他们夫妻二人要被指责说不孝顺罢？尤其……是顾婉音。

事实上，老太太也的确是如此想的。她吃准了就算周瑞靖一时负气不肯答应，可是顾婉音都不敢不答应。此时听见周瑞靖如此的回答，当下老太太的唇角便是露出一丝笑容来，带着些得意，又带了丝狡黠。笑盈盈看着周瑞靖欣慰言道：“靖儿果真是个孝顺的。不枉费我小时候疼你一场。”话说完，甚至，老太太还故意看了一眼顾婉音，竟是是十足的示威一般。

顾婉音却是险些没能笑出来这老太太也太过好笑了一些。老小老小，这话竟是果真没有半点错的。这老太太年龄越发增长，竟是越发的像是个小孩子了。真真有趣得紧。其实就算老太太不催，她原本也打算回来了。只不过尚且没来得及说罢了。老太太来了这么一手，却是让周瑞靖心中生出了反感来。更是会对她产生出几分愧疚来。

到时候这丝愧疚，自然是能在她和老太太的对立中让她在周瑞靖心里多一分的好不至于被老太太挑拨得他们夫妻失和。老太太这一次，实在是有些失算了。

不过，老太太如此心急，不知道永和郡主在背后做了多大的推手？

想到这里顾婉音也是柔声开口道：“老夫人您放心，我也会时时提醒世子爷的。再说，世子爷孝顺您也是应当的，若是他敢不孝顺您，我都是不依的。”这话她说得柔顺而坦然，丝毫没有将心中的额情绪表露半分，更是没有丝毫的不情愿。看上去真真是个孝顺的好孙媳

可是偏偏就是这幅样子，却是让老太太心中不舒坦起来。此时顾婉音越是表现得柔顺，老太太心中便越是膈应，越是觉得，顾婉音是个能装的，那副孝顺恭敬的样子，不过是装着给旁人看得的罢了。故而当下接口的时候语气都不似方才对周瑞靖那般的亲热和温和，只淡淡赞了一句：“你也是个有心的。”

周瑞靖听了微微蹙眉只是到底不好开口，终归是默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没有言语。只是在袖中的手指却是缓缓蜷起紧握成拳头。那拳头骨节分明，棱角坚硬，关节处却是有些泛了白。而他略显狭长的眸子里，更是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虽然不敢责怪老太太，可是暗地里却是对那个在老太太耳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人，生出了一丝恼怒来。

至于周瑞靖心中认定能在老太太耳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再好确认不过。而且这几个人，偏偏都对顾婉音不喜。

而他心里，果然也如同顾婉音心中所猜想的那般，对顾婉音生出了几分愧疚来。、

然而顾婉音却是看不出有丝毫的恼怒仍是笑盈盈的，改而侧头看向丹枝：“我给老夫人带回来的老山参呢？快拿出来让老夫人瞧瞧。”

丹枝忙将手中的红木盒子打开，里头赫然用红线绑着三根白白胖胖的人参。每根几乎都有了人形，看样子都是上了年头的好东西。

老太太只扫了一眼，也是露出几分讶异来。就算她见过不少好东西，可是也是有些惊奇。这三根人参外表形状都十分匀称大小也都是差不多。白胖胖的真真如同一个个的人参娃娃。凭着老太太毒辣的目光，自然是一眼就敲出来只怕这些人参都上了百年，而且也的的确确是野生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都十分新鲜，挖出不超过半年的样子。

百年老山参也不是无价可寻，可是大约都藏在世家大族里，到底也不够新鲜。这种东西，放得久了也就渐渐失去了药性，不如刚出土的时候好。顾婉音寻来的这三根，根根都是极品，只怕不是轻易就能寻来的，也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功夫。

老太太面上的冷淡终于是挂不住。竟是有些讪讪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婉音竟是会如此大手笔，如此费心替她找来这样的东西。因而这一次她的夸赞，却是带上了几分真心：“想必你费心了。”顿了顿，却是又添上一句：“何必费心劳力的寻这些个东西？你好好照顾好靖儿，比给我吃这些强多了。”

前一句若说是夸奖，后一句却是有些不对味了。那意思，分明就是在指责顾婉音不曾将周瑞靖照顾好。

周瑞靖蹙起了眉头，有些忍不住的要开口。只是偏他还没开口，一直侧立在旁边的甘露却是突然笑盈盈的开了口：“老夫人您这话只怕是要让人误会了。您不过是白嘱咐一句，可是外人听了心中怎么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世子妃没照顾好世子爷呢？可是我瞧着，世子爷倒像是胖了一圈儿，您看呢？”

谁也没想到甘露竟然在这个当口替顾婉音说好话。竟是都怔了怔。不过周瑞靖大约还能猜出一丝甘露的心思，所以微微愣神之后便是坦然了。而老太太却是不知晓，愣了好半晌都不曾回过神来。

顾婉音垂着目光，眼底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唇角却是抿着，似乎有些委屈的模样。恰如其分的配合了一回甘露。

周瑞靖微微一笑，也是垂下目光不去看老太太面上的惊愕。淡淡的称赞了甘露一句：“这话说得极是。”

正是这一句称赞，顿时让原本心中还有些不情愿的甘露欣喜起来，那些不情愿更是都烟消云散。方才顾婉音给她使眼色，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想着顾婉音对她的承诺，甘露到底还是壮着胆子说了。毕竟，老太太虽然维护她，可是日后她是要在顾婉音的手底下过日子的。相比之下，顾婉音更是不敢得罪。

这也是为何权衡之下，甘露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的缘故。

不过，周瑞靖这一句话，却是让甘露欣喜万分，只觉得方才真是明智之举。同时竟是对顾婉音有了几分感激若不是顾婉音提醒，她哪里会想到这一层？又哪里会博得周瑞靖的赞许？一时间想着周瑞靖对顾婉音的维护，她心中又多少有些吃味，不过这不过是女儿家复杂的小心思，转瞬即逝。并不影响什么。

倒是老太太，此时终于是回过神来，目光幽深的落在甘露身上，直恨不得将甘露身上看出两个洞来一般。

甘露在这样的目光下，根本就不敢抬头，心中到底有些忐忑。加上老太太目光过于凌厉，一时间，她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紧，冷汗不由自主的便是冒出来，渐渐湿透衣衫。对于甘露来说，这样的目光之下，不异是一种煎熬。

老太太此时真真的失望，只觉得甘露背叛了她。心中一阵阵的难受和恼怒，所以才会如此失态的盯着甘露瞧了这半晌。老太太方才不过太过惊愕，此时回过神来，哪里有不明白甘露心思的道理？只是老太太只当甘露是自愿的，并未看见方才顾婉音隐蔽的给甘露使眼色。而正因为如此，老太太才会越发的气恼甘露。

老太太只觉得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果然是留成了仇。虽然甘露这样的心思她早就知晓，可是如今见甘露为了博得周瑞靖喜欢竟是敢反驳自己，违逆自己的意思。纵然周瑞靖是她最疼爱的孙子，可是到底心里也是十分不舒服的。

毕竟，甘露是她身边的人，是她的丫头！可是如此公然的违逆她的话，不是背叛主子又是什么？

一时间，老太太的目光似都要燃烧起来一般。

甘露深深埋着头，心中只叫苦连天。

不过好在，最终老太太还是收回了目光，淡淡的应了一句：“亏得甘露你提醒我了，我竟是一时失言了。”老太太不愿意承认，可是甘露说的那话，也的确是有道理。这话传出去，难免让人觉得是是她在埋怨顾婉音。本来也没什么，可是被甘露这么一说，倒像是她故意为难顾婉音。事至如此，老太太若是不开口说点什么，岂不是坐实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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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七章骗人

“跪下！”老太太厉声斥道，一翻身从床上坐起，瞧那神芭动作，哪里还有半点病态？说到底刚才果然是装的罢了。此时老太太双目凌厉灼灼，竟是十分骇人。

甘露不敢有迟疑，“噗通”一声便是跪下去，伏在地上轻轻颤抖，胆战心惊的告罪：“老夫人息怒！奴婢知错！”

老太太看着甘露那样子，却是没有丝毫的怜惜，反而连连冷笑：“哼，你既然知错，为何方才还那样做？！甘露，我哪里对不住你？你竟是如此待我？还是说你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飞高枝儿了，就看不上我这个老婆子了！可我告诉你，我是靖儿的祖母，更是你主子！我不点头，你哪里也别想去！”

甘露悚然一惊，已是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听见老太太这样说，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心中更是后悔无比！可是事已至此，她却也不敢不辩解，忙将头用力在地上磕道“老夫人息怒！奴婢自知犯了错，可是老夫人千万别为奴婢一人而气坏了身子！而且奴婢如此说纵然有私心在其中，可也是一片忠心耿耿为了老夫人！”

听了这话，老太太的目光越发冷冽了几分，看得甘露只觉得如芒在背，说不出的难受。然后甘露却是不敢停顿，忙接着又说下去：“老夫人您想想，世子妃辛苦的找了那样的山参，是为了什么？巴巴的在世子爷跟前拿出来，又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做给世子爷看的罢了！可是您想想，纵然世子妃真的只是做戏，可是世子爷可会这样认为？自然是不会的。世子爷只当世子妃是个孝顺的，是个好的，哪里会多想？正是因为如此，世子爷和老夫人您因了去别院的事情已经闹了不快，若是因为一句话的缘故再让世子爷心中有了什么想法，那才是真真的得不偿失啊！”

不得不说·甘露这话听着，似乎十分的在理。至少，成功的让老太太眼中的冷冽退去几分，而又几分若有所思浮了上来。

甘露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有些微微的喘，不过她却是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只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十分惶恐的模样。

老太太沉吟片刻之后终于是将目光从甘露身上收回来，淡淡言道：“甘露，你说得极是。可是你存了私心，这点却是毋庸置疑的。你可承认？”

甘露不敢反驳·低声的应了;“是，老夫人慧眼如炬，甘露不敢隐瞒。”她知晓老太太的脾气，自然不会真的一点真话都不说。老太太既然起了疑心，那不如索性承认了。横竖，老夫人也不至于就过分的怪罪了。况且，老夫人本就答应了她关于给周瑞靖做妾的事情，她一心为了周瑞靖好·也没有哪里是不对的。

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甘露想得很是清楚明白。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竟是半晌没再开口。也不让甘露起身·自己也是一动不动。甘露只能跪着，没有多久双腿便是渐渐麻木难忍了起来。只是甘露不敢表现出分毫，只能咬牙忍着。

“你起来吧。”老太太看着甘露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十分位难受的样子，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如此言道。也算是原谅了甘露。在老太太看来，甘露虽然今儿这事情做得不够好，也有私心，可是的确也是为了她好。再加上以往甘露的忠心耿耿，原谅甘露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甘露闻言·心中陡然一松，咬牙坚持的力道也是一松，登时几乎跪不住就要软软倒在地上。好歹咬牙坚持着爬起来，可是两条腿都似乎不是她自己的，一直轻轻的颤抖。加上此时甘露双目含泪，梨花带雨的样子·倒也是楚楚可怜，让人怜惜。

但是老太太开口原谅了甘露，却不代表她心中已经彻底没了膈应。只不过是不让人瞧了传出去再说出些什么，这才不愿意再处罚下去罢了。

“谢老夫人恩典。”甘露娇柔行礼，态度十分恭敬的样子。

老太太却是冷淡道：“好了，你下去吧，我静一静。以后若是再敢如此，你就自己出府去罢！”这番话老太太说得极为冷酷，几乎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甘露浑身一颤，战栗之感怎么也忍不住。心中更是惶恐得无以复加，她第一个反应便是要求老太太。可是最终却仍是生生忍住，什么也不敢多说，庆应一声便是退了出去。甘露十分了解老太太的脾气，若是这个时候说得多了，反而无益。不如先暂时忍耐，等到事后再辩解讨好不迟。

出了房间，甘露立刻便是弯腰下去揉膝盖，方才跪了那么久，膝盖实在是难受得厉害。想起老太太方才冷酷的话，甘露顿时咬紧了唇，心中一片委屈。说到底，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怨怼。毕竟，她忠心的伺候了老太太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可是老太太竟是如此无情…···

一时间又想起方才周瑞靖那句淡淡夸奖和感激的话，甘露一阵苦笑自己＝这样做，到底值得不值得？

痴痴的想了半日也没有想出个结果来，反而她这幅样子让老太太屋子里其他丫头看了，心中纳闷，揣测不断。

而顾婉音那头，却和甘露迥然不同。

一出了老太太的屋子，周瑞靖便是伸出手来，将顾婉音的柔荑紧紧抓住握在手心里。

顾婉音想着万一被丫头看见，忙想要将手挣脱出来，可是却是没有成功，反而被抓得更紧。不过她见二人袖子都宽大，总算是将都遮住，也就没有再挣扎，抿唇抬头看着周瑞靖的眸子微微一笑，便是任由他了。

顾婉音此时温柔恬淡的笑容，却是让周瑞靖心中一软，克制不住的就低声言了一句：“你受委屈了。”

顾婉音吓了一跳，忙狠狠掐了一把周瑞靖，示意他不要胡说。这可还没出老太太的屋里呢，若是被老太太知晓了，指不定心中又怎么不爽快呢。好在方才周瑞靖说话声音极低，想来除了她应当是没人听

灵机一动顾婉音忽然笑着点点头，声音略扬高了几分，似乎十分开心的样子言道：“说起来，今儿还真是要多谢甘露。若不是甘露，只怕……老夫人对甘露，也不像是主子对丫头，竟是有点像是孙女儿一般，真真的放在了心尖尖上。以后甘露……说起竟是我们的福气。有了甘露替我们在老夫人跟前说好话，实在是如虎添翼。”

顾婉音这话说得十分露骨，虽然没明着说将来甘露给周瑞靖做了妾，可是那意思，相信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面白。

加上她这话故意是大声说的，所以老太太屋里好几个丫头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时间，那些个丫头们表情各异有羡慕的有冷笑的，还有那些个若有所思的。

顾婉音满意的四周扫了一眼，见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心中十分爽快，当下面上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只是这笑容在旁人看来，去实在是有些得意地的味道。

周瑞靖早在她忽然开口说起甘露的时候，便是明白她的心思，当下竟然也是配合的点了点头，略咯出一丝笑意，也不明着说什么，只隐晦道：“甘露的确是个好的，过几日我便是寻个机会跟老夫人说。只是婉音你别恼才好。”

若说方才听了顾婉音的话还是将信将疑，那么此时听了周瑞靖这番暗含深意的话之后，也就没有人不信了。周瑞靖向来性子冷清，外人从未见他也有油嘴滑舌狡黠奸诈的时候，所以只当他是个威严正直不愿意说谎的人。所以给人感觉十分可靠，几乎让人生不出怀疑之心来。

当下，屋子里许多丫头的面色又是变了几变。

顾婉音有些讶然的看了周瑞靖一眼，惊异于他的配合，随即灿然一笑，垂首言道：“甘露这样好，世子爷怜惜她也是情理之中，我有什么好恼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这话的时候，顾婉音神态看着认真，竟是不像是半点作假。若不是她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笑意，只怕周瑞靖都要被她骗了。

而这句话，无异于是更加奠定了方才二人说的那些隐晦意思的真实性。毕竟，谁会想到，堂堂世子爷和世子妃，竟是合着伙的骗人？

别说是老太太屋里的丫头误会了，就是顾婉音自己的丫头素琴和冬景，也是误会了。只当顾婉音是真的要给周瑞靖纳妾，而且纳妾的对象还是甘露。一时间，二人也是面面相觑，惊愕无比。半晌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而始作俑者，顾婉音却是与周瑞靖二人默契的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笑意和狡黠。尤其是顾婉音，多少更是有些得意。而顾婉音瞧着周瑞靖没有半点不快，更是配合她的样子，心中更是多少有些甜蜜只觉得周瑞靖并且骗她，自然是高兴无比。几乎忍不住唇角的笑意。

夫妻二人就这么一路亲昵的牵着手，缓缓回了自己的院子。而他们方才那番话，却是通过了各种途经传了出去。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晓了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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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八章撒盐

从顾婉音处出来，周语妍便是迫不及待的冲进了二太太的院子。倒是吓了正在喝茶的二太太一大跳。

见了周语妍有些喘，裙摆不凌乱发髻也略有些松散的狼狈样子，二太太登时就沉下脸来：“语妍，你这是做什么？你瞧瞧你这幅样子，哪里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样子？让人看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你就这样表现你的优雅娴静？”

周语妍面上一白，忙低下头去不敢再急躁，飞快的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上钗环之后，她这才蹙起眉头急道：“娘，这个时候，你先别这些了。我有要紧的事情跟你说呢。”

二太太皱起眉头，没好气的数落周语妍：“我教过你多少回？让你千万记住一点：没什么事情比起你端庄的仪态更重要！就是这会有人死在你跟前，你也要冷静自持！这才是一个大家小姐该有的气度和稳重！你这幅毛躁的样子，哪里像是什么大家小姐？”

周语妍听得烦不胜烦，只是二太太素来强势，她也不敢过于反驳，只得讷讷的认了错：“娘教训得是，我错了还不成么？娘快别生气了，我真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娘您说呢！”从小到大，她听二太太这样的训斥，早已经是听得耳朵生茧，恨不能拿棉花堵住耳朵，清净片刻才好。

她这话终于是成功的吸引了二太太的注意力，当下二太太没好气的问：“什么事儿这样急？”

“娘知不知道，那顾婉音想要将甘露给大哥收房？”周语妍一口气说完，一眨不眨的看着二太太，等着二太太的反应。在她看来，二太太听了这个消息，只怕是要惊愕才是。

谁知，二太太的反应却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最后只淡淡一蹙眉·反带着一丝讶异的看着周语妍，再平静不过的开口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老夫人早就动了这个心思，她就是不愿意还能扭过老夫人去？还有你大哥，看着正经严肃·可是要我说，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条件反射，二太太竟是下意识的想起了二老爷，当下只觉得心中一刺，说不出的恶心和膈应，连带着面上的嗤笑都沉了下去。眼底的讥讽却是越发的明显。

周语绯只觉得错愕无比·怎么的二太太竟是半点也不曾惊愕或是不快？反倒是一脸赞同的样子？微微一迟疑之后，周语绯这才又开口言道：“怎么，娘觉得周瑞靖纳了甘露是好事？”

二太太一愣，眉头缓缓蹙起，旋即又松开，淡淡言道：“怎么的不是好事了？你想想，作为女儿，哪个希望自己丈夫三妻四妾的？我就不信顾婉音真如面上的那样高兴。还不是为了讨好老夫人罢了？”想起二老爷·二太太便是咬牙切齿，加上她对顾婉音的憎恨，所以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让顾婉音尝尝那种酸得刻骨铭心的滋味。一时间·反倒是想不到那么多的门道了。

此时的二太太，完全就是一个怨妇。不仅失去了以往的干练，反而变得哀怨愚蠢，失去了精明。

周语妍蹙起了眉头，圣些不能理解二太太的心思。她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没有心上人，哪里能体会那样的感受？当下只是觉得二太太实在是小题大作了，反而本末倒置。周语妍坐在二太太的身边，压低声音言道：“娘你再想想，甘露进了大房的门·真的是好事儿？甘露可是老夫人身边的红人，一贯哄得老夫人团团转，她说的话比我们这些孙女儿说的话还管用呢！她要是进了大房的门，以后老夫人岂不是更偏心了？到时候我们”

听得周语妍如此的解说，二太太终于是明悟过来，听出了其中的关键！当下只觉得心中重重一跳·险些蹦出去嗓子眼来。

随即深深的懊恼也是浮上心头！原来她一直以来，竟是如此想差了！这甘露，还真是不能轻易动的！若真给了大房，可不就是一个大大的隐患？老太太那般依仗甘露，对甘露言听计从。到时候顾婉音同甘露联起手来对付二房……

想到这里，二太太的心又是重重的一跳！当即竟是有一种二房大祸临头的危机感！甚至于面色都凝重了起来！直至此时，二太太终于才重视起这件事情来！也意识道，这件事情的眼中性！

二太太看向周语妍的目光多了几分嘉许，只觉得周语妍终于是长大了，懂得利弊了，微微一笑夸赞道：“语妍，这次亏得你提醒我。否则，咱们还真是疏忽了这件事情。”

周语妍心中一松，面上的笑容灿烂几分。就在方才看着而太太阴沉的脸色，她只当自己是想错了，被顾婉音骗了，可是如今听见二太太的夸奖，她如何能不高兴？当下心中更是有些隐隐的得意。笑盈盈的看向二太太，低声问道：“既然如此，那娘打算怎么办？难道真要让顾婉音心想事成不成？这甘露，可是决不能给了大房的。”

二太太阴沉着脸重重的点了点头，指甲无意识的重重在黄花梨木的椅子扶手上重重一抓，声音也是森寒无比，透着一股冰冷浸骨的味道：“那是自然。以往我没有想到也就罢了，如今知晓了这件事情的利弊，我自然不会让她心想事成。”就算是为了看顾婉音最后心愿不成的失落样子，她怎么也要阻拦一二的。不，应该是说决不能让顾婉音心满意足！就算毁了甘露，再怎么也不能便宜了顾婉音！

如今的二太太，实在是有些见不得人好的味道。只不过是她还不自知罢了。

而周语妍看着二太太如此可怖的样子，纵然二太太是她的母亲，也只觉得身上陡然一寒，竟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微微的避开眼睛去不敢看二太太阴沉的眸子。好半晌，才听周语妍鼓起勇气问道：“那娘打算怎么做？”听顾婉音说的那样的胸有成足，周语妍只觉得恐怕事情不是那样好解决的。

而且方才二太太自己都说过，老太太的心里，也是这么个意思。只怕，若是真反对了，老太太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吧？到时候万一因为这个事儿让老太太对二房心生不满，岂不是得不偿失？

此时周语妍隐隐的倒是生出了几分后悔来早知如此，她或许倒是不该在二太太跟前提起这个事情了。

二太太冷冷一笑：“老夫人虽然偏爱你大哥，可是你别忘了，老夫人最近对顾婉音可是不喜得紧。而且，你大哥是老夫人的孙子，难道你哥哥就不是了？再不行，还有你爹呢！”说起二老爷的时猓，二太太的语气十分讥讽，纯粹是顺嘴那么一提罢了。这样尖酸刻薄的语气，让她心中一阵舒坦，浑然没有任何的后悔。

倒是周语妍听了，愣了半晌。甚至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毕竟二太太虽然是她母亲，可是二老爷，也是她父亲不是？听见二太太这样说二老爷，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加上想起最近二太太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冷淡的情景，一时间更是心中担忧，不由出声劝道：“娘也该看开些才是，那贱人已经是送走了，何必再和爹爹置气呢？”

周语妍也是好心好意，只想着二太太他们二人夫妻和睦才好。况且，因自小受到的教育，也没有嫁过人，周语妍只觉得男人纳妾再寻常不过。虽说二老爷也有不对的地方，可到底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二太太如此斤斤计较，实在是也有些过头了。

然而二太太先前一心为了二老爷，只以为他们夫妻情深，二老爷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不仅有了外室，孩子都几岁了！二太太心中的创伤之深，实在是难以愈合。而心中对二老爷的爱意，更是悉数转化成了恨意。越是爱越是恨，以至于现在几乎恨不得不见二老爷才好。此时听见周语妍如此言语，而话里更是隐隐有责备自己的意思，二太太登时便是窜起了怒火。

在二太太心中，周语妍是她的女儿，自然是该站在她那边的。可是如今……这叫二太太怎么能够不恼怒？

当下二太太便是瞪了一眼周语妍，声音尖锐而阴沉：“怎么，你也觉得是我无理取闹了？周语妍，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就这么对我的？”

周语妍一下子便是噎住，见二太太动了真火，如何还敢说剩下的话？当下忙垂下头低声讷讷认错：“是我一时说错话了，娘您别生气才是。我也知晓是爹错了，只是过了这么久了，娘也该消消气才是。

这样让人看着，只是仇者快亲者痛罢了…···而且老夫人那头……”

“滚！”二太太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赤红了眼眶，恶狠狠的斥道。神态比起先前更为暴怒。说实话，二太太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可是面对二老爷的时候，什么理智什么冷静，都不复存在！这件事情，早已经不是二太太能够控制的！

而周语妍这些话，无异于是又在二太太伤口上洒了一把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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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九章下定决心

二太太心里不好受，同样的松风阁里的永和郡主心里也丕姘受。

尤其是听说了顾婉音打算将甘露收房之后。永和郡主当时的笑容里就蒙上了一层薄冰，寒冷异常：“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讥讽我么？”想她堂堂一个郡主，却不如一个丫头？这算是什么？宁愿收个丫头，也不愿对她……

永和郡主恼怒，同样的流芳也是几乎咬碎了银牙，恨恨道：“这个顾婉音，也太不识抬举了一些！”

“既然她这样，那别怪我不客气了！等到那事儿一成，我就写封信，你替我送进宫去给太后。”永和郡主沉吟了片刻之后，便是冷笑着言道：“我就不信，她敢抗旨！她不是说什么愿意退位让贤么？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退不退位，让不让贤！”

原本永和郡主心中对那事儿还有一丝犹豫，总觉得未免太过卑鄙了一些，而且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可是如今听见了这个消息，她却是一下子下定了决心她也是被逼的，被顾婉音逼的！若不是顾婉音如此不识抬举，她怎么会铤而走险，连一个女儿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而且，当时太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几乎点破了这件事情，想来她就是嫁人，京城里的世家大族，也会瞧她不上了。．到时候，她还有什么脸面？所以，周瑞靖她势在必得！为了周瑞靖，她什么都能做出来！

永和郡主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下定了决心，同时对顾婉音的恨意，更上一层楼。

“药都准备好了吗？”永和郡主沉声问流芳，心中已然开始盘算什么时候才是最佳时机。

流芳微微一笑，面上看着甜美可爱，可是实际上心中却是冰冷一片：“已经准备好了，郡主什么时候要？”这件事情，不仅是关乎永和郡主，更是关乎她的。她怎么能不伤心？黑是永和郡主压根就不知道她的想法罢？不过，很快就能知道了。但愿到时候永和郡主不要太吃惊才好。

流芳的目光轻轻落在永和郡主腰上一个比目鱼佩上，笑容越发的轻盈甜美起来。

然而永和郡主，却是一无所觉。

而此时顾婉音却是笑着同周瑞靖说起方才的事情来：“想必，这件事儿很快就见分晓了。只是，不知道二太太是个什么反应。若是二太太没反应，那甘露兴许还真的只能跟了世子爷了。”顾婉音这话，自然是玩笑话罢了。她至少有九成的把握，二太太绝不会善罢甘

周瑞靖接过顾婉音亲手捧来的茶，轻抿一口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沉思，随后唇角微微一翘，似有些讥讽：“二婶绝不会坐视不理。这不是她的风格。”二太太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是有利益的东西，她就不会轻易拱手他人，怎么也会来分一杯羹。

“世子爷这样自信？”顾婉音轻挑了眉，清亮晶莹的眸子里似有光华流转将那温和都染上了几分娇媚：“那不如世子爷再猜猜，二太太想要将甘露给谁？”是二老爷呢？还是周瑞明？又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去争甘露呢？

周瑞靖毫不迟疑，沉声答道：“自然是瑞明。”周瑞明是二太太的长子自然是他。放眼望去，最合适的似乎也只有周瑞明。总不能，是二老爷罢？且不说二老爷年岁大了，再则二太太如今将二老爷恨得如此厉害，只怕绝不可能将人给二老爷的。

“只是不知，二弟他会不会愿意？”顾婉音轻叹一声，心中多少觉得有些对不起周瑞明。毕竟，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甘露却是一个烫手山芋。

周瑞明眸中一深，语气也是越发沉了几分：“这要看二弟自己的意思。若他不愿意自然没有人能勉强他。”只是，看周瑞明会不会在二太太跟前屈服了。顾婉音布下这个局，其实也不过是想让二太太出面争一争，让老太太厌弃了甘露，放弃原本的想法罢了。两房相争，甘露最有可能是被打发出去嫁人。而不是留在府中。这一点，他十分笃定。

虽然近年来老太太渐渐有昏聩的迹象，可是这点的心思却也还在。

顾婉音点点头，二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这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周瑞靖转而言道：“我已经派人将那陶氏母子送回京来。只等她一回来，我便是自动向圣上请罪。到时候圣上到底会如何处置，我心里也并无多大的把握。”周瑞靖说这话的时候，极为沉稳，并不像是那般的担心。可是顾婉音心中明白，他能这样说，那绝对就是没有把握

伸手轻轻握住周瑞靖的手，顾婉音灿然笑，柔声言道：“圣上不会杀功臣。大不了降级不用，或忄夺爵位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这个隐患不除，将来我们又如何能心安？”况且，周家本就是烈火烹油的情况，虽然繁盛可是隐忧极大，倒不如借此将周家从那鲜花着锦之态中退出来。一时冷落，总好过再无翻身之地。

“我只是怕，委屈了你。”周瑞靖叹了一声，若他只有一人，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可是如今却是不同，他还有一大家子的人。譬如顾婉音，譬如周语绯，譬如老太太，这些人的看法，他如何能不顾忌？尤其是周语绯：“眼看着语绯就要开始议亲，若是这个时候······难保不会有影响。”

周瑞靖不得不担心。他就这么一个妹妹，是怎么也舍不得因为他而连累了周语绯的。

“怕什么？语绯还小呢，再留个一年两年的有什么打紧？而且语绯那性子，再大些，想必会好很多。而且，真正聪明的人，自然能看透这些。”顾婉音温柔一笑，“那些趋炎附势的，纵然将语绯嫁过去了，你又能放心？”

这番话说得周瑞靖也是点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倒是我相差了。”

“世子爷只要操心朝堂上的事儿即可，家里有我呢。”顾婉音抿唇笑着，一双眼睛里全是盈盈笑意。

周瑞靖心中一动，仲手将她揽入怀中，许久才又笑道：“是了，有你在，我如何还能不放心？”怪不得旁人都道，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呢。也的确是十分有道理。

顿了顿，周瑞靖又道：“大约现在端亲王已经是知晓了永和郡主的事情。”想必，很快端亲王那头就会有反映了。

“那永和郡主只怕住不了几日了。这几日，我们可要好生招待永和郡主，千万不能让旁人觉得咱们怠慢了郡主才好。”顾婉音俏皮一笑，从周瑞靖怀中离开，笑盈盈道：“我去瞧瞧永和郡主去，作为主人，若是不闻不问的，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周瑞靖刚笑着应了，却是见丹枝进来禀告：“世子爷世子妃，永和郡主来了。”

他们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尤其是顾婉音，更是摇摇头，别有深意道：“说曹操，曹操到，这人啊，可是经不起念叨。”

一面说，顾婉音却是一面起了身，往外头去了。周瑞靖沉吟片刻，却是没有跟上，只呆在了内室，随手拿起一本书沉静的翻看起来。对于这个永和郡主，他如今实在是敬谢不敏了。

能不见，则不见得好。省的被人嚼舌头，到时候反而惹了一身麻烦。

在周瑞靖看来，永和郡主无异于是个烫手山芋。

而这头顾婉音一迎出去，却见碧梅已经是招呼永和郡主坐下了，永和郡主正巴巴的看着她这头呢。见她出来，永和郡主面上登时扬起几分笑意，不过随后目光朝着她背后一扫，反而面上的笑容却是冷了几分。又耐着心再等了等，笑容便是越发的勉强了。

顾婉音瞧得分明，自然是看出了永和郡主只怕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下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笑盈盈的，温和有礼丝毫不见厌烦的迎上去：“郡主怎么过来了？合该我过去才是。”

永和郡主尚且还沉浸在周瑞靖不在的失落里，一时间竟是连顾婉音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到时候后面流芳及时的推了一把，这才让永和郡主回过神来。永和郡主忙也回了个笑容，将目光不动声色的收回来，笑道：“听闻世子妃回来了，我横竖闲着无事，便过来瞧瞧。几日不见，世子妃竟是又明艳了几分。”

永和郡主这番话，自然都是违心之言。顾婉音如此明艳照人，她看在眼底只觉得刺目异常，哪里会真心的夸赞？

顾婉音倒是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反而称赞永和郡主道：“哪里哪里？我倒是觉得几日不见，永和郡主身段越发窈窕了一些。”可不是瘦了些么？想来这几日，永和郡主必定都是茶不思饭不想的。这般想着，她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便是又挑了些回了顾家之后的一些趣事儿来说。自然，也都是和周瑞靖有关的。

永和郡主认真听着，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懊恼一面恨不能以身相待，一面深深嫉妒顾婉音能在周瑞靖身边。说到底，不过是越听越煎熬罢了。

然而顾婉音看在眼底，面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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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蠢蠢欲动

这几日，老太太到底是冷了甘露。而往日甘露培养的那个接替自己班的银鹭倒是一下子出了风头。做起事情来有条不紊也就罢了，最重要的竟是处处都得了老太太的心意，半点不比甘露差。

甘露冷眼瞧着，只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心中滋味百般陈杂，却偏偏又无可奈何。若不是想着顾婉音对她的承诺，只怕此时早就已经后悔莫名。不过到底是不甘心，处处想着法子再老太太跟前露脸，只盼着老太太气消了，重新对她宠爱。

只可惜，这一次老太太似乎动了真火，丝毫没有要原谅甘露的意思。不过到底仍是念在旧情，并未将甘露怎么样。只那么冷着。可饶是如此，甘露在周家的地位，到底不如从前了。那些个奉高踩低的，再不会念着甘露的面子，明里暗里的给甘露难受。

甘露气得不知在背后哭了多少回。心中只盼望着顾婉音能快些跟老太太说了那件事情，让她离了老太太的院子才好。

只可惜，甘露的一片心思，却是错付了。顾婉音只是冷眼瞧着，并没有任何动静。甘露只安慰自己说是老太太现在还在气头上，并不敢往深了的想。或者不是没想到，不过是私心的不想承认罢了。

对于甘露的尴尬处境，以往一向消息灵通的二太太却是没有发现，只当甘露渐渐离了老太太身边伺候，正是为将来做姨娘准备的。这其中顾婉音自然是功不可没。二太太到底是按捺不住，这日早上，趁着顾婉音他们也在，一同跟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忽然便是话锋一转提起了甘露：“老夫人这几日怎么不见甘露在您身边伺候？”

自然二太太这话是笑盈盈的问着的。看上去似乎只是关心老太太罢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图。

顾婉音同样是笑吟吟的我在旁边看着，并不开口。她自然是知晓其中缘由的，更是明白，只怕这次二太太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了。当下心中微微一笑微微垂下了眸子不动声色的继续看着二太太接下来如何要如何开口，而老太太又是个什么反应。

老太太这几日眼不见心不烦，心中刚好受了一些，偏此时二太太如此没眼色的提起甘露来登时面色就沉了几分，淡淡看了二太太一眼，似笑非笑的言道：“怎么，难道我身边一刻也离不开甘露？甘露也不能留在我身边一辈子，是时候该换换人了。”一面说着，一面目光却是不动声色的往顾婉音面上扫了一眼。心中打定主意，就算是顾婉音开口要人她无论如何也要将事情挡一挡，好好的让甘露认清楚谁才是主子，谁才是这个家里真正能当家做主的人。

二太太猛然听了老太太这样的话，登时便是心中一跳，直接将老太太这话当做了是要将甘露给了周瑞靖的意思。只是当下又不敢表现出内心的情绪，加上见老太太心中似乎有些不好，便是又添上几分笑意，盈盈言道：“老夫人这是哪里话？我不过是想着以往老夫人您用惯了甘露怕您不习惯罢了。不过如今看来，却是我多虑了。”

听着人说起甘露，银鹭站在老太太身边面上却是没有半分波动，仿佛说的这些都没有丝毫关系一般。这份沉静，让老太太看在眼底又喜爱了几分。

此时，一直不曾言语的顾婉音忽然开口插话笑言道：“银鹭的确是个好的，甘露也不差。老夫人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出落得如此水灵标致，办事也如此稳妥，让人见了真真喜欢。老夫人也不知是如何调教人的？我们只怕是拍马也追不上的。”

三太太听了这话也是掌不住的笑出声来，像是没看见二太太有些阴沉的面色一般笑道：“可不是？看得我都嫉妒了。好似咱们府上灵秀的丫头都在老夫人的屋里了。再回头去看我那些丫头，我竟是一个也瞧不上了！”

三太太和顾婉音一搭一唱的溜须拍马到底还是将老太太哄得高兴起来，当下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满意的看一眼银鹭道;“原本我还不觉得，如今倒是觉得了。银鹭她的确是个好的。只怕你们屋子里的丫头，是怎么也比不上的。只是这样的丫头我也只一个，断不能送给你们了。”

老太太这句话看似没什么实际上听着却是有些别有深意。尤其是说完之后老太太特特的看了一眼顾婉音，更是让人觉得是别有深意。

顾婉音看在眼底，听在耳里，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稳稳的坐着，连面上笑意也不曾波动一分。要知道，老太太心中不舒坦，若是不说几句难听的，又怎么会舒坦？况且也没有明说，何必那样的在意呢？

不过，方才老太太一番话，却是话里话外的，捧了银鹭踩低了甘露。三太太明明说的是甘露和银鹭二人，可是到了老太太嘴里，却是直接忽略了甘露，只说了银鹭。想必，老太太心中对甘露，实在是已经失望和厌弃了罢？

想到这里，顾婉音面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心中却是越发冷冽起来。甘露，旁人都说求仁得仁，若是你求的东西不是周瑞靖，或许今日也不至于这般。只是不知甘露醒悟过来的时候，会有多懊恼？又会如何恨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二太太越听越不对劲，加上老太太别有深意的看一眼顾婉音，下意识的便是联想起老太太是想要将甘露给了周瑞靖。而顾婉音也因此，得了老太太的心意，反倒是让老太太喜欢起来了。

否则，为何老太太一直看顾婉音？而且神态那般慈和······

许是心里作用的缘故，二太太越是如此想，便越是的觉得老太太目光温和，是喜欢顾婉音的表现。从而看不见老太太眼底的别有深意。

当下，二太太再也忍耐不住，想着如何也不能让顾婉音得逞，当下突然站起来朝着老太太郑重一拜“老夫人，媳妇有一事相求，还请老夫人应允。”二太太这话说得极快，似乎唯恐说慢了一个字就被抢先了一般。可见二太太当真是急不可耐了。

顾婉音垂下目光，静静的看着去裙摆上的蝶恋花图样，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个笑容来。原本，她还有些担心二太太不会动心，从而想着是不是再点一把火？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不必了。二太太不仅仅是动心，更是等不得了。

老太太蹙起眉头，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到底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只得含糊言道：“你且说说看。”老太太不糊涂，自然不会真个什么都不知晓就将事情应下。如此，已经是给了二太太最大的面子。

二太太自然也知晓老太太的意思，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犹豫来真要说么？她目光下意识的朝着顾婉音看去，却见顾婉音双目微垂，羊脂白玉般的面容上神情淡淡，说不出的从容恬静。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此时看来更像是讥讽。讥讽二太太她的不自量力。二太太登时便是被这样的情形刺激得心中一紧，那丝迟疑也是消失，当下便是开了口：“我看中老夫人身边一个丫头，想着要过去伺候瑞明。瑞明马上就要成亲了，可是他屋里还没个能干的，实在是让人担心。所以，媳妇这才斗胆”

话说一半，二太太却是再也说不出去了，因为老太太针芒一样的目光已经牢牢的钉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浑身都冰冷了起来。

三太太愕然的看了一眼二太太，又侧目看一眼顾婉音，见了顾婉音那副样子，登时心中便是明白了二太太想要的人是谁。当下心中越发的讶然顾婉音不是说······难道说，这件事情并不是真的，其实不过是个局罢了？专门用来疑惑二太太的局？！

感受到三太太疑惑的目光，顾婉音侧过头去，朝着三太太轻轻的点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承认了三太太的疑惑。

三太太登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中有些微微的······发冷。不动声色之间，二太太就中了圈套！若是顾婉音要对付三房······此时此刻，三太太竟是无比的庆幸，自己当初明智的站在了大房这边！否则今日，也不知道三房是个什么样的局面了！顾婉音看着温和柔软，其实却是个棉里藏针的精明人物。

而老太太倒是还没想到二太太是想要哪个丫头，只是方才二太太的话，成功让她想起了顾婉音让甘露背主的事情来，心情自然是不怎么好。而且以老太太对二太太的了解，自然明白二太太实在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心中只当二太太是对自己有什么算计，自然更是不喜。只是好歹最后还是忍住了怒气，沉声朝着二太太问道：“你倒是说说，你想要的人，是谁？”

因得心情不好，老太太自然面色好不到哪里去。只看得二太太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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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冲动

一时间，二太太只觉得背脊透汗，竟是不知道该说下去还该说下去了。对上老太太的目光，也是渐渐闪躲起来。

顾婉音看出二太太的迟疑和犹豫，当下眼神一凝，眸子微微眯起露出一个笑容来，笑吟吟的缓缓出了声言道：“看看，我竟是果然没说错，老夫人是会调教人的。不然二婶又怎么会看上？说句实话，别说是二婶，就是我也眼红呢。只是我实在是怕老夫人舍不得，这才不敢开口罢了。如今看来，我可不是慢了一步？只盼着二婶想要的，和我看中并不是一人才好。”

老太太凌厉的目光从二太太的身上，转而落在了顾婉音身上。一时间，有些不懂顾婉音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是说，顾婉音也是按捺不住，打算开口要人？想到这里，老太太眸子精光一闪微微眯起，面色又沉了几分。心中却是打定主意，只等着顾婉音开口，就要好好的磨一磨顾婉音的锐气才好。

三太太自然是乐于见到二太太吃亏的，当下顾婉音话音才刚落，不等老太太开口说些什么，便是笑盈盈的接话言道：“放心罢，老夫人一向是最疼靖儿了，只怕你二婶真和你看中了同一人，也是不会和你抢的。再怎么，你二婶也是疼你的。”

顾婉音同三太太如此一搭一唱的说法，登时让二太太心中的迟疑和犹豫去了大半，当下只当是顾婉音怕自己抢人也是要开口了。心中一急便是顾不得老太太凌厉的目光，慌忙开了口：“回老夫人，我看中的人，是甘露。”说完则句话，她似笑肄笑的看一眼顾婉音，微微挑了眉，隐隐有些示威的意思：“怎么，婉音你莫不是也看中了甘露不成？若真是如此那可巧了。不过我想，你应该是不会和我抢罢？”

二木太这话分明就是在挤兑顾婉音，想让顾婉音不好再开口。

而顾婉音却只是微微一笑，仿若没有看见二太太的挑衅和示威反而露出几分讶然来，“二婶怎么知道我想要的，也是甘露？莫非二婶有神算不成？”却是决口不提要让二太太让她的意思。仿佛真真的只是有些诧异罢了。

连带着三太太也是十分诧异：“怎么，还真是同一个人？”

老太太蹙起了眉头。方才顾婉音和二太太你来我往，明道暗枪的样子看着她十分恼怒，加上先前对甘露就十分恼怒，当下心中自然是更加的不痛快。只是终归还是忍耐下去并没有发作，当下只是淡淡言道：“不急，我还想留甘露一段时间呢。再说，甘露只有一个，你们二人都想要，我给谁岂不是都不好？”语气虽然平淡，可是不难听出老太太是生了气。

二太太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敢再开口。却是忍不住拿眼睛去看顾婉音想看看顾婉音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然而，顾婉音哪里能让她看出什么端倪？面上仍是挂着淡淡的笑容，神情恬淡似乎压根就没有什么变化。不过，顾婉音却也是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似乎也有些忌惮的样子。

见顾婉音如此，二太太登时松了一口气，心中大定。随后却是想着顾婉音不开口，她也就不开口。可若是顾婉音开了口，无论如何她也是要争一争的。横竖，决计不能让顾婉音白白得了便宜就是了。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二太太也是镇定下来，从容不迫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睛却是一直暗暗看着顾婉音只等顾婉音有所反应之后，她也立刻跟上。

不过顾婉音却似乎没有要驿口的意思。

一财间，场面上竟是有些微微冷了。谁也没有再开口提起方才的事情。

甘露悄悄在窗外看着这幅情形，只觉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出来表明心迹。只是她想着老太太如今对她的态度，到底还是没有敢只继续强压着焦灼耐心看着，等着转机。

而屋子里，银鹭见老太太着实气得够呛，便是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送到老太太面前，柔声劝道：“老夫人您这几日总说心中烦闷，我想着怕是有些上火，于是就在茶里头加了一点子的莲心，虽然苦了些，可是好歹能清火，老夫人纵然不喜欢也勉强喝一些。”

老太太抬眼看着银鹭低眉顺目捧着茶盏的样子，心情略舒泰了一些，当下便是点点头接过了杯子，微微抿了一口，随即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倒是不怎么苦。

反倒是有股清香。”

银鹭抿唇笑了，轻声解释：“是用新鲜莲心泡的，所以带着一股清香。里头还加了一些莲蕊和蜂蜜，故而倒是压过了那股苦涩。这样不l败火，更能润肺，今日渐渐天寒，我怕老夫人咳嗽的毛病又犯了。”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话，三太太已经忍不住的出了声赞叹：“哎哟，一杯茶这样费心思，换做是我只怕是断没有那个耐心的。”顿了顿含笑看着老太太奉承道：“老夫人果然是个会调教人的，这样的丫头，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顾婉音也是笑吟吟的附和：“瞧着这样，竟是比甘露还要能干贴心几分了。老夫人果真好福气，能得了这样的丫头。”

银鹭似被众人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缓缓的垂下头去，悄悄的退到老太太的身后，重新站定了。安静乖的样子让人看了心中十分舒坦。比起甘露的奉承讨巧，又是另外一个不同的风格。

老太太被奉承得面上重新有了笑意，而且的确也是觉得银鹭一片忠心是个好的，当下也是笑道：“可不是个好的？我以前竟是也没发现，她是个这样好的。不然早早提拔起来用了，岂不是早享福几日？”

这话自然就是玩笑话了。一时间，方才因为提起甘露而有些僵硬的气氛，登时又重新活跃起来。

顾婉音微微一笑，眼神从银鹭身上轻轻滑过，眼底有赞许的光芒。

而甘露此时在外头听着，早已是心中焦灼忿怒得厉害。银鹭自然是她培养起来的，当初特特挑了一个老实安静的，就是怕将来她自己的风头被盖过。可是没想到，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银鹭看着闷声不响的，心机竟是如此深沉。

只是面对这种情况，如今的甘露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强忍着怒气？现在只怕在老太太的心里，银鹭早就超过了她的地位，她纵然是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暂时忍着。只是甘露却是心中暗道等到将来她自己重新赢得了老太太的宠爱之后，她怎么也要给银鹭好受！让银鹭明白明白，谁才是老太太心中的红人！

不过，现在最让甘露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事，而是她自己的婚事。方才听见二太太说也看中了她，打算将她要去给周瑞明做姨娘的时候，她便是心中重重一跳，直觉事情恐怕有了变故！心中已然是惶恐至极，说不出的害怕担忧。

再看顾婉音似乎并不着急的样子，她更是心中一沉！

甘露自然是不愿意给周瑞明做姨娘的。且不说她心中中意的是周瑞靖，就是因为别的，也不愿意给周瑞明做姨娘的。一来，二太太的性格甘露是知道的，在二太太的手底下讨生活，只怕是比在顾婉音手底下更要艰难几分。二来，周瑞明是个什么性子？甘露自然也是十分了解的。那样的男人，怎么说也不是个良人！

甘露咬了咬牙，心中下定决心不管如何，她都不嫁给周瑞明才好！若真是那样，还不如配个管事的或是小厮什么的呢！

眼看着屋子里谁也不再提起这个事情，甘露索性一咬牙，直接便是扭头往屋里冲去既然旁人不说，那她自己去求！她就不信了，凭着老太太对她的疼爱，难道连这点都不答应么？伺候老太太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不至于绝情至此罢？

当顾婉音看着甘露冲进屋子里，一声不吭的直接跪在了老太太脚边时。嘴角便是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更是带了丝古怪。微微垂下目光，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顾婉音便是静静的等着甘露接下来的话。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甘露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求老夫人成全！”

顾婉音轻轻的将茶盏搁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却是又轻轻的朝着二太太投去一个目光。那目光中含有笑意，却也意味深长。二太太登时便是心中一凛，只觉得事情不对劲。想起甘露以前对周瑞靖的心思，登时便是想到了甘露想说什么，当下面上就是沉了几分！

不等甘露再说下去，二太太就猛然站起身来，朝着甘露低声喝道：“甘露，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同老夫人说着话，你突然冲出来是什么意思？这府里没有规矩了么？还是说，你觉得老夫人疼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二太太此时思绪早就咕L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阻止甘露将话说出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顾婉音得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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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二章拱手相让

“放肆！”二太太猛然的开口一顿训斥，却是不知是不是让魈太太动了气。老太太当下便是冷声的斥了一句，随手重重的将茶盅搁置在了茶几上。盖子和茶盅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听着却是有些让人心惊肉跳。

二太太心中一颤，这才回过神来－她竟是无意之中触犯了老太太的威严！要知道，甘露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都还没说话呢，她这般贸然开口，不是在扫老太太的颜面又是什么？只怕老太太心中只当她是不尊长辈，故意如此罢？

一时间，二太太身上冷汗都下来了，只一阵阵的懊恼怎么的一时心急就开了口呢？更是因为如此，对甘露也多了几分责备若不是甘露如此冒失的冲出来，她又怎么会失去分寸，说出那样的话来呢？而顾婉音也有责任。若不是顾婉音那一眼挑衅的目光，她又怎么会如此的冲动？

这般想着，二太太便是朝着顾婉瞽怨恨的投去一瞥。

顾婉音恬淡的微一翘唇角，不咸不淡仿若未曾察觉的回了一个笑容过去。而心中却是有几分讥讽。二太太永远都是这样，即便是她自己做错了，也只会怪在别人的头上，从不知自我反省。这样的人，实在是让人厌恶。而且，若不是想要占便宜？二太太她，又哪里会被她算计呢？说来说去，不过是愿者上钩罢了。

二太太见了那样的笑容，几乎气得仰倒。此时她也终于是回过神来，只怕她是中了激将法了，当下心中不由对顾婉音又多了几分恨意。只觉得自己是被顾婉音这个小辈耍弄得团团转了。

然而面对盛怒的老太太，二太太就算是醒悟了又如何？不过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罢了。除了认错，二太太她还能如何解释？故而当下二太太就算是咬碎了牙齿，也只能和血吞下，甚至还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对老太太赔罪道：“老夫人息怒媳妇一时情急，竟是逾越了，还请老夫人原谅一二才是。”

二太太心知肚明她如今在老太太跟前几乎算是失宠，自然不敢再如同往常那般只将姿态摆得极低。

顾婉音恰如其时的开了口，笑吟吟的看着老太太，柔声道：“是啊，我看二婶也是一时情急罢了，老夫人可别生气。要我看，二婶如此疼爱甘露，倒是真真的难得。她这么一训斥下可不是变相的护了甘露一回？若说这个，我真真是拍马也追不上的。老夫人好歹看在甘露伺候您那样久的份上，就原谅她这一回罢。”

老太太若说原本还只是有些恼怒，可是听了这一句后，却是彻底的动了真火。顾婉音这话明着听像是在替二太太和甘露说好话，可是实际上，却是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试问老太太听她这样说，会不会觉得甘露是恃宠而骄？毕竟甘露如此的行为真真的是有些过头了。而二太太呢？也是仗着她不敢处罚才敢如此放肆。这二人，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似乎都死死的将她拿捏住了！

当下便是听见老太太一声冷哼：“奴才有奴才的本分做主子的也该有主子的本分。凡事也该量力而为，三思而行！”这番话咋一听是在说甘露和二太太，可是实际上呢？竟是将所有人都包括了进去！

二太太倒是还不觉得什么，反而心中有些欣喜下意识的便是朝着顾婉音看了一眼。

却见顾婉音笑容不改，十分淡然从容，却又不失恭谨诚恳的言道：“老夫人教训得是，我一定牢牢的记着，绝不敢忘记。”

就是三太太，也是点头肃了神色，沉声道：“谨记老夫人教诲

二太太纵然不情愿却也只能是低声的跟着说了一句。

因三人都如此态度，一时间老太太竟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满腔的怒气也发不出来，只得缓缓的又压了回去，心中反而有些难受。当下面色也多少有些阴沉，环视一圈之后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跪在屋子里的甘露身上。

甘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腔热血的冲进来，竟是一句话都没说成，就惹得老太太生了气。此时见老太太目光沉沉锐利如针，只下意识的低下头去，竟是不敢看一眼。心中更是猛然一缩突然便是无比后悔和懊恼来，不住的在心中责备她自己太过冲动，怎么也该再等等看。毕竟，就算二太太开了口又如何？只要老太太不答应，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她想替自己求一求，也不该在这样的场合，而是该私下悄悄的来求1

方才一时冲动，甘露仅凭着一腔热血便是冲了进来。此时再想起时，只觉得自己太过糊涂冒失。竟是一下子犯了这样多的错误！

只是，甘露此时纵然后悔不迭，可是事情到底已经做下，再无后悔的机会！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心中祈祷，祈祷老太太到底念着旧情，放她一马！

不，还有其他能做的！甘露面上露出一丝恳切，竟是转头看向了顾婉音！顾婉音若是求情，老太太怎么也要给三分薄面的！而且，她是为了帮顾婉音说好话，这才失去了老太太的宠爱的！最重要的是，将来她可是大房的人！顾婉音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总该护她一护！

顾婉音自然是瞧见了甘露恳切的目光，也明白了甘露的意思。只

当下顾婉音就那么看着甘露，不动声色轻轻摇了摇头。竟是一口就回绝了甘露的请求！也就是说，她并不打算护着甘露，或是开口求情！甘露只能，任由老太太处置！

甘露心中猛然一寒，这样的感觉直接让她背脊上有了一种不寒而栗之感。甘露方才想得极为周到，认定了顾婉音怎么也会开口！可是没想到……顾婉音竟是如此决绝的一口回绝了她的要求！竟是如此狠毒的断了她的希望！

甘露一时间竟是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乱成了一团。

甚至于，连老太太的训斥都未曾听清楚。

老太太是将火气全都撒在了甘露的身上一面实在是因为痛恨甘露的倒戈，一面实在是没有地方撒火了。只是她训斥一通之后，却是不听甘露回应，再一看甘露一副面无表情的木讷样子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登时那方才消下去的怒气，便是又窜了上来！

忍不住伸手重重的在小茶几上一拍，老太太声音寒得几乎凝结出冰来：“甘露，你要反了天不成？！”把随着老太太这一句话的，是瓷器清脆碎裂的声响。原来那个雨过天晴的薄胎茶盅，方才竟是吃不住力，一下子被震得摔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不仅惊得甘露心头一跳，更是将众人也是惊得险些坐不住。唯有顾婉音，微微一笑沉下双眸，许久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收敛了笑意，只是面容仍是安静恬淡：“老夫人息怒，切莫为了一个丫头气坏了身子。甘露纵然再不好，也不值得老夫人你这般生气不是？要打要罚怎么都使得，可千万不能和自己身子过不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登时就让甘露攥紧了手指，若不是死死低着头，那瞪到极限几乎目疵欲裂的样子，竟是十分的凶狠可怕。此时的甘露，哪里还有那日海棠般妩媚的风情？哪里还有平日里弱风扶柳的惹人怜爱模样？

老太太讶异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却是在对上那双沉静恭顺的眸子后，忽然笑了起来，微微吐了一口气：“可不是这个道理？我竟是糊涂了。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再怎么不对，不过是训斥罢了，我何苦为难我自己？”

顿了顿，老太太又扫一眼甘露，冷冷一笑言道：“念在你伺候我一场，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当初我也答应过你，给你一副妆奁。回头你找银鹭领走就是，至于你的归宿”

顾婉音此时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接话过去言道：“二婶方才对甘露一片维护之意，我想着我是怎么也比不上的。而且我是晚辈，总要孝敬长辈，我便是擅自做主一回，将甘露让给二婶罢。横竖，以后总还有更好的。世子爷也不是非要甘露不可。如同二婶说的，甘露如此能干，放在二弟的房间里，更是正好。也不辜负了甘露的本事。而二婶也可放心一二。将来我三妹妹嫁过来，也可以省心不少。”

这番话顾婉音说得在情在理，既表达了自己的不舍，又表现了自己的大度，同时，更是让二太太没有了拒绝的余地。毕竟方才二太太表现得那样急切关心，怎么着也不好再说不要的。

说完这番话，顾婉音笑着看向二太太，目光温润如玉，偏偏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却给了二太太一种冰冷彻骨之感。

二太太几乎是有些回不过神来。顾婉音突然的拱手相让，让她感觉十分诡异。

只是任二太太再怎么诧异，反应也不如甘露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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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三章绝望

甘露似乎都傻了一般，一时间连面上的神情都不记得掩饰，呆呆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顾婉音，似乎完全没有听明白顾婉音的话一般。

三太太心头狠狠一跳，也是抬头看向顾婉音，笑容险些都凝固在了唇角。直至此时，她终于是明白了顾婉音的主意原来一开始，顾婉音压根就没想要将甘露收房吧？二太太，竟是如此被顾婉音算计了一回现在二太太什么话都说了，自然不可能放手了，顾婉音再来了这么一句，二太太纵然觉察到什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样一想，三太太对二太太竟是多了几分同情，不过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二太太落到这样的地步，怪得了谁？还不是二太太自己咎由自取？若是不是二太太自己贪心……

不过想起她自己曾今有过的念头，却也是一阵阵的心惊若不是当时她放弃了，只怕如今她的下场和二太太差不多罢？一丝庆幸，油然从三太太心底悄然生出。

面对顾婉音突然说出的这句话，老太太也是诧异无比先前顾婉音那般势在必得的样子，怎么的这会轻易的就肯让人了？总不能真的是什么尊敬长辈，爱护兄弟罢？若真是这样，只怕她做梦都要笑醒了。

凭着老太太的阅历，自然是看出其中有猫腻，只是身在局中，却是一时半会的还没想透，只是在心中兀自纳闷。而且，不仅如此，甘露毕竟是伺候了老太太这么多年，老太太先前一时恼了甘露厌弃了甘露，到底心中仍是对甘露有几分疼惜，想着甘露对周瑞靖的情谊，到底是心中有了迟疑到底是怎么决定甘露的去处？甘露自然是一心想伺候周瑞靖的。可是此时二太太也开了口，顾婉音又说了这样的话，不给二太太，到底说不过去。

看着老太太蹙起眉头一副迟疑不定的样子，在场几个哪一个对老太太不了解？当下自然心中都清楚明了，老太太到底在迟疑什么。

若是此时二太太再开口说几句，老太太必定也就能下定决心了。可是二太太此时已经是隐隐回过味来，看着顾婉音那幅老神在在的样子，却是下意识的不想要再开口，甚至隐隐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若不是先前将话说死了，此时不好开口再退让，二太太说不得早就退让了。

顾婉音缓缓蹙起眉头，沉吟片刻后，便是朝着门外候着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而此时甘露终于是回过神来，忽然猛的磕头起来，口中哀哀求道：“老夫人，求您成全奴婢一回罢”看着她磕头那架势，竟是一点余地也不留，似乎要将头磕破才甘心一般。不多时，那白玉般光洁的额上，已经是红红一片，若是再这么下去，定然会头破血流。

顾婉音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几分。终于是看不下去，便是朝着银鹭使了个眼色。

银鹭忙上前一把将甘露扶住，不让她再那般的磕下去。而此时，老太太眼底已经是出现大片的不忍，整个人都转了过去不愿意再看。

甘露虽然是个丫头，可是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也是养得细皮嫩肉，跟普通人家的小姐也没什么区别。此时看她形容狼狈，双眼含泪哀哀凄凄的样子，到底让人觉得有些不忍，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来。此时银鹭架着她，她反而仍是挣扎着要给老太太磕头，口中只一个劲的念叨那句话，只当老太太成全了她。

任谁都能看出甘露是不情愿跟了二房那边了。二太太面色铁青，胸臆中憋着一口闷气隐忍不发，可是双目却是渐渐发寒，那样的目光落在甘露的身上，只让甘露觉得如芒在背。十分难受。可是这会儿，甘露如何还能顾及到这些？若是能跟了周瑞靖，纵然得罪了二太太，又怕什么？甘露若不是因为这一丝狠劲，还真做不出方才的事情来。毕竟，她也不是铁打的，头那样重重磕在地上，自然也是疼的。

顾婉音却是在这个时候沉声怒斥道：“甘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事自然有老夫人给你做主。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怎么你还想凭着伺候老夫人一场的缘分和情谊，来威胁老夫人不成？这是什么道理？未必奴才伺候主子，不是本分，还求着主子报答不成？”

顾婉音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似乎根本没有私心只是到底有么有私心，也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甘露此时看着固然可怜，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若是一时松了口，将来招致祸患进门，到时候哭的就是她自己到时候，谁又会同情她一星半点？

为了守护自己的利益，别说是用些小心机，就算是用了残酷的手段又如何？自己的东西，自然要自己守护。一味的忍让，将来不过只会招来笑话一场这个道理，她早就铭记在心中小小甘露，也敢妄图她的东西，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别说是甘露，就是永和郡主，也是一样

此时顾婉音幽深的眸子里全是沉静，沉静得近乎冰冷无情。唇角亦是紧紧抿着，显得平日里温和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冷厉之色，那小巧的下巴微微昂起，犹如精心雕刻过。只是此时，到底显得有些冷硬，当家主母的风范，世子妃的风范，此时此刻，竟是显露无疑

她这样站出来训斥一句，不仅是甘露心生了几分怯意，就是其他的丫头们，也是忙不迭的避开了目光垂了头，不敢再胡乱张望。就是三太太和二太太，同样也是心中一凛。见惯了顾婉音温柔恬淡的样子，今儿见了她这样的神情姿态，只觉得判若两人，只是虽然有不同之处，却也有共通之处，咋一看有些突兀，可是再看时，却又觉得顾婉音合该就是这样。

别说是二太太和三太太心中暗自惊诧，就是老太太一时也是震惊，竟是忘了追究顾婉音逾越之处毕竟，老太太还在，顾婉音哪里有说话的份？而且，甘露还是老太太的丫头方才二太太也是如此，可是却换来一句训斥。顾婉音这会这话虽然放肆，可激起的却不是老太太对她的怒气，而是对甘露的质疑。

若是顾婉音没有说这几句话，只怕老太太只会一味的心疼，最终心软。可是顾婉音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呢？老太太心中的想法，自然又是不同了甘露如此口口声声的求她成全，果真没有以往日情分做要挟的意思？细细想来，还真真的如同顾婉音训斥的那般

毕竟，甘露是丫头，她是主子。丫头伺候主子，自然是天经地义只是她不过是喜欢让甘露伺候，又偏疼宠溺了几分，竟是就造成了甘露如此目空一切，没有了规矩的样子说起来，她竟是错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原本出现在面上的迟疑和犹豫以及心疼心软都渐渐退去，面色重新冷了下来。看向甘露的眼神中，也是隐隐出现了质疑的味道来。而就算是目光扫过甘露额上的伤，也是微微停留之后便是i收回，心境都不成动摇半点。

顾婉音见状，微微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说实话，方才她情急之下说出那番话，只怕时候老太太回过神来之后，心中要暗暗生出恼怒来。不过幸而，现在这几句话的效果也是巨大的。只要老太太此时不心软忽然开口将这事儿定下来，那么她自然有办法让二太太将人带回去。

如今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甘露对上了顾婉音的目光，心中恼怒异常。只是一接触到那似带了一层寒冰的目光，撞进那幽深无底的眸子之后，她却是不知为何反而生出一股怯意来。心中也生出一丝狐疑果真还要继续闹腾？老太太看样子明显是彻底的厌弃了她，不愿再帮她了，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想头？

这样一想之后，甘露心中的愤怒和憎恨却是突然一下子就熄灭，只余下心灰意冷来。看顾婉音这架势，想必是不肯让她进门了。而二太太那头也是得罪了……跟了周瑞明，她自己都是不愿意的。如今闹成这样，她大约也就只能打发出去配给小厮了。可是若是这样，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甘露机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想到日后的生活，竟是觉得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她眸子里那一点灵光，终于是寂灭下去，灰蒙蒙的一片似乎失去了神采。

银鹭只感觉方才还挣扎得厉害的甘露突然一下子竟是不再挣扎，手下便是微微一个愣神，松了几分。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起在谁也没预料的情况下，明明已经放弃挣扎的甘露，突然猛的一跃而起，轻易的便是挣脱了银鹭的束缚，眼看着就是往柱子上撞去那副凄厉狠绝，竟是不存半点生意的样子而甘露扑过去的柱子，正好就在顾婉音旁边。

所以顾婉音竟是比谁都看得清楚。一时间，顾婉音也是愣住，紧紧的攥住了手中的帕子。觉得像是有一双手紧紧的扼住了她的脖子，让她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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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四章一锤定音

顾婉音被甘露如此举动，惊得浑身动弹不得。关键时刻，她终于还是挣扎着沉声大喝：“拦住她”若是甘露就这么一头碰上去，非死即伤到时候，旁人自然就看不见甘露的轻薄狂妄痴心妄想，只会觉得是她冷血无情，逼得甘露走上绝路。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绝不会让人如此想甘露想要寻死？哪里有那样的容易？当这满堂的人都是死人不成？

丹枝几乎是在顾婉音沉声一喝的时候，便是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一个闪身便是挡在了柱子前面。

甘露见有人拦路，眼底闪出一丝疯狂来，伸手就要将丹枝推开然而丹枝哪里能让她得逞？当下死死的掐住甘露的肩膀，二人登时纠缠成了一团扭打中，甘露到底还是力气大些，竟是拉着丹枝一同撞在了柱头上只是丹枝反应快，挡住了甘露的头，硬是用肩膀扛下了这一撞只听得一声闷响，丹枝的肩膀重重的撞在了柱头上，登时丹枝面上就露出几分痛苦之色来。手上的力道也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丝。

甘露却是越发的狠辣起来。

顾婉音看在眼底，扭头朝门外大喝：“来人都死了不曾？给我拉开她们”看着丹枝吃亏，顾婉音心中难免有些惊怒和心急。丹枝跟了她这么多年，感情自是不必说。而且丹枝一直忠心耿耿，不曾有过半点的背叛，顾婉音如何也是见不得丹枝吃半点亏的

门外的婆子们听了顾婉音的喊声，登时便要忙涌进来，将二人一齐制住分开来。此时二人早已经衣衫碎裂，发乱钗跌，说不出的狼狈。甘露面上赫然一条红痕，想来是扭打间不经意抓了的。再瞧丹枝，面上也是有几条红痕，却是比甘露严重许多，隐隐的已经见了血。

而且丹枝此时一条胳膊软软的垂着，面上隐有痛苦之色，显然是伤得不轻。

顾婉音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甘露的目光越发森寒了几分，嘴上却是沉声吩咐婆子：“好好按着甘露，不许她再挣脱”一面说着一面淡淡扫了一眼按着丹枝的婆子们，那些婆子们忙该抓为扶，小心翼翼的将丹枝从地上妥帖的扶了起来。

顾婉音关切的看了丹枝一眼，丹枝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顾婉音这才松了一口气，看一眼已经是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的老太太，低声吩咐：“丹枝，你去整理整理罢。”

老太太捂着胸口，似有些喘不过气来，银鹭见状忙上前替老太太顺气，口中急切吩咐一旁小丫头：“快去倒水来。让老夫人喝了顺顺气。”

听见银鹭这话，二太太反应最是迅速，忙柔声劝道：“老夫人莫要生气，横竖不过是个丫头罢了，既然她如此刚烈，不愿意跟了我二房……那我也就死了心就是。只要老夫人您好好的，一切都没关系的。”这话让人听着，只觉得像是二房被大房欺压了，显得委屈和忍让。

顾婉音心中冷笑二太太竟是想着以退为进？只是……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顾婉音眼底的讥讽已经换成了关切和柔和：“是啊，老夫人何必生气？横竖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哪里值得如此？甘露主意太大，不愿意听老夫人安排，也不是老夫人的错。况且，好在也没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一切都可以商量的。”

老太太听着目光一闪，目光如电一般的看向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甘露，好半晌才挣扎道：“拖下去，我再不想看见她”此时此刻，老太太心中对甘露，实在已经是彻底失望。看着甘露那副样子，非但不觉得心疼心软，却是只觉得厌恶厌烦。

这样的情绪在老太太的面上，并不曾掩饰半点。

看了老太太这幅样子，谁心中都清楚明白只怕老太太是真的厌弃了甘露。就连二太太，也是看了出来，当下心中一震，登时便是越发的后悔起来，心中更是模糊的感觉到似乎今儿的一切，都是一早就被算计好了的一般。这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坑，只等着她跳下来。

甘露被顾婉音算计了。她也被顾婉音算计了。就连老太太，也是被算计了一回

二太太心底发寒，侧目看向顾婉音。只觉得这个年纪轻轻的侄儿媳妇不是个好糊弄的，看着温柔怯懦，实际上竟是如此能耐不动声色间，便是让老太太彻底对甘露失望，从而斩断了甘露最后的仰仗这样狠辣绝决，真的是那个文弱的世子妃？

二太太一直盯着顾婉音瞧着，似乎是想要将在顾婉音面上找出什么伪装的痕迹。

然而顾婉音笑容恬淡，双目沉静看着浑然天成，与平时并无半点异样

感觉到二太太的目光，顾婉音目光微微一侧，对上二太太的眼睛之后，她笑容便是加深了几分，看着二太太柔声言道：“二婶看我做什么？莫不是我脸上长花了？”

二太太没想到顾婉音会突然如此一问，当下惊了一跳，险些坐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半晌才停她讷讷言道：“我只是在想，早知道我就不和你抢人了。也是我糊涂，竟是没有看出甘露的心思。甘露如此爱慕世子，不如婉音你就将她带回去罢。好歹也算成全了一桩美事。”

看样子，而太太竟是真的要借机来摆脱了这个事情了。只可惜，她是打错了算盘

顾婉音目光一凝，看向二太太柔声言道：“二婶这话怎么说的？谁曾想到甘露会如此呢？到时我，一开始就不该和二婶抢人呢。”语调柔和，竟是果真带上了几分自责。

“这是什么话？看甘露那样子，分明是中意世子的，是我的不是。”二太太目光一闪，笑盈盈的如此言道。

顾婉音却是寸步不让：“世子爷若是知道二婶这个心思，断不开口的，是我一时糊涂，二婶千万别再如此说才是。”

二太太正要再开口，然而老太太此时心烦，没有耐性听了她们你来我往明枪暗箭，只沉着连挥手言道：“我累了，你们也散了罢。这事儿，我自有主张。”

就在此时，外头丫头扬声禀告：“老夫人，世子爷来了。”

老太太眉头一皱，可是到底还是言道：“让他进来罢。”

三太太意外的看一眼顾婉音，顾婉音微微一笑垂下头去。方才她给丫头打眼色，正是去请了周瑞靖过来。这件事情，周瑞靖正是最后一步。她不愿意再将事情拖下去，否则……只怕夜长梦多。

周瑞靖从容进入，不动声色的扫视一眼屋中的气氛，随后给老太太请了安。见老太太一脸疲惫阴沉，便是又出声言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方才他只听丫头说了个模糊，只能大概明白顾婉音的意思。不过此时见老太太如此，料定只怕事情又有了什么变故。

老太太却是没有回答。只任由银鹭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气。神色冷冷看着也不像是想要开口的样子。

老太太不发话，其他人自然也是不好开口的。顾婉音站起来，给周瑞靖让了坐后这才柔声道：“二婶想要将甘露讨了去，放在瑞明房里。”

周瑞靖淡淡一挑眉，不动声色的看一眼二太太，点头沉声道：“这是好事。只是老夫人这边，可是离不开甘露的。”

“世子爷不知道，老夫人可会调教人呢。这个银鹭，我瞧着竟是比甘露好上几分。”顾婉音笑吟吟的答了，随后又道：“我想着也是好事，只是我一时糊涂，竟是也觉的甘露是个好的，打算替世子爷收房”

“胡闹”周瑞靖却是不等她说完，便是出声斥责：“谁允你擅自做主？且不说二婶是长辈，我们理应敬让。就是收房的事情，你可问过我？若是我喜欢，早便是跟老夫人说了，何须等到今日先前你说要给甘露寻个好去处，我只当是替她找个好人家许配过去，怎么的竟是生出了这样的念头糊涂”

周瑞靖虽然平时沉静严肃，可是到底也算是有礼，极少发火。此时听他沉声斥责，不怒自威的样子，竟是让人觉得气势冷愣，不容人反抗半点一时间，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满屋子的丫头都心中一凛，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避开了周瑞靖冷冽的目光。

除了害怕之外，众人心头也是难免产生一丝诧异来平日里他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和睦异常，怎么竟是因为一件小事，周瑞靖便是对顾婉音发了火？而且，还是当着如此多的人的面，竟是半点脸面也没有给顾婉音留

顾婉音此时面色微微涨红，眼圈儿也是有些发红，似乎是觉得有些委屈。可是到底还是勉强笑道：“是。世子爷说得是，是我一时失了分寸，做出了糊涂事儿。惹得老太太也不快了。”

周瑞靖似乎也是一时气急，这才说出了这样的重话，此时见顾婉音这般，语气便是又软了几分，只沉声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便是不许再提。甘露，就让二婶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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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五章选择

“世子爷说得是。”顾婉音咬着唇看一眼周瑞靖，随即低下头去，低声的应了。

二太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反驳，好在最后她终于是及时的反应过来：“这怎么”

然而周瑞靖如何会给她机会反对？当下已经又是雷厉风行的看向老太太，柔声问道：“老夫人，您看这样可稳妥？甘露再怎么说也是伺候了您一场，虽说凭身份做个姨娘虽然有些勉强，也可体现出老夫人您的恩典不是？”

说白了，甘露再怎么得宠，也只是一个丫头罢了。丫头是不能直接抬做妾的，只能从通房丫头做起。将来生了子嗣，才能抬举成姨娘。凭着周家的权势，主子们身边的姨娘，也都是清白富裕人家的女儿。至于丫头们……自然是不会一开始就有如此高的身份。不过，一般情况下，却也不至于这样计较。先前绿萝那丫头，不也是直接抬了做姨娘么？虽说要等几日，可是周家上下，谁都心知肚明。

不过周瑞靖这话说得并没有半点错。

老太太只觉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的便是想要张口再说些什么，毕竟甘露自己中意的是周瑞靖。可是话还没出口，便是想到甘露那副倒戈的样子，想到方才甘露那副摸样，想到顾婉音说的那些话，心中便是一冷，随后硬生生的便是扭转了话头：“既然如此，事情就这么着定下罢。”周瑞靖既然是不情愿，她也不好过多的勉强。

而且，看着顾婉音都被周瑞靖训斥，老太太心中多少有些异样。一面觉得有些痛快觉得周瑞靖终于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顾婉音因为此事都被训斥，若是她一味强求，周瑞靖纵然勉强应下，心中也是不舒泰的。为了甘露伤了感情，现在看来也并不值得。

老太太既然都发了话，那么这件事情，也就算是彻底的尘埃落定。

二太太那句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心中难受得厉害。何谓憋屈？这就是了。二太太只觉得心中窝火，心道你们不要，就给了我？我又凭什么要？

二太太不傻，先前只不过是不愿意顾婉音平白得了好处，因甘露的关系在老太太得宠罢了。如今她自然也看得出甘露只怕是在老太太跟前彻底失了宠，一个失宠的丫头有什么用？纵然甘露有几分姿色，可是也不值得她这样大费周章的要来而且看甘露方才一脸决绝不情愿的样子，更是让她心中一阵阵厌恶

想到这里，二太太终归还是忍不住开口回绝道：“老夫人，甘露一心想跟了世子，若是如此，岂不是让人觉得他们兄弟……”剩下的话二太太说不出口，但是想来都能琢磨出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他们兄弟二人共用一个丫头，未免乱了关系，传出去也不好听。

但是这句话却是激怒了老太太，老太太灼灼的目光登时钉在了二太太的身上，几乎将她穿透一般：“老2媳妇，你是糊涂了是不是？这样的话也敢轻易说出口我可告诉你，我屋里的丫头纵然娇惯一些，有主意一些，可是却没人敢胡作非为她们的清白，我老婆子还是敢保证一二的再说了，女人家，出嫁前再不情愿，等行了周公之礼，哪里还会有半点不愿？”

二太太这话显然是激怒了老太太，毕竟老太太是厌弃了甘露。可是甘露毕竟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这样说岂不是连老太太都有问题了？一来是管教不严，二来是屋子里风气不正。老太太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气？所以当下便是发作起来，竟是没有给二太太留半分的脸面。

二太太被老太太这句话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连脸色都白了。

老太太此时又是一声冷哼：“若你真怀疑，我就将甘露那丫头送去庙中清修又如何？”竟是连许配小厮都免去了，可见老太太心中的确是冷酷。为了自己的脸面，竟是毫不在意甘露对她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细心照顾的情谊。

顾婉音垂着头，看不见面上的神情，可是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果真人人都是自私的。以往不曾涉及老太太的利益，老太太自然会宠爱有加。甚至将甘露送到周瑞靖身边，将来对老太太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老太太乐见其成。可是如今呢？甘露已经是被厌弃，也失去了利用价值，老太太便是连一丝怜悯也没有了，何等的自私，何等的残酷？何等的……让人心寒？

今儿是甘露，明儿或许就会是二太太，三太太，甚至是她顾婉音。

顾婉音心中想着，多少有些凉薄。对老太太也是彻底的看清了几分。

不过，顾婉音到底也不愿意真毁了甘露一辈子的幸福，当下抬起头来，面上神情似笑非笑，只盯着二太太柔声道：“二婶如此心善，怎么会忍心让甘露去庙中青灯古佛一辈子？甘露这几日不过是钻了牛角尖罢了，等她心思回转了，自然也就想通了，不会再如此了。”

顾婉音如此说，不过是激将之法，只可惜的是二太太纵然看穿不愿意迎战，可也只能应下否则，岂不是就成了不善之人？二太太终归还是要面子的，当下勉强一笑，笑容说不出僵硬的冷漠，声音也是十分虚伪：“婉音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哎，希望她能想通才是。想通了，我自然也是欢迎的。可若是她一直想不通”二太太到底还是不情愿的，这才如此说了一句。横竖，看甘露自己。

顾婉音微微一笑：“甘露那样聪慧，定能想明白的。”是做周家二少爷的姨娘，还是青灯古佛旁边一辈子，这样的选择，只要脑子没有坏掉，自然是都知道该如何选择。反正，她不认为甘露还会寻死。要知道，有的时候，寻死的勇气也不是一直都有的。那会甘露心中绝望这才一时激愤，可是如今……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是人？

看顾婉音说得自信满满，二太太冷冷一笑：“是吗？但愿如此。”甘露那样的贱人，方才一头碰死了才是好呢。偏偏……寻死都不成，未免太没用了一点。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着罢，我胸口闷得厉害，你们这就散了吧。”老太太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便是挥手吩咐众人散了。

周瑞靖闻言，微微蹙眉，关切的上前一步亲自扶着老太太起身，口中沉声道：“要不要请个太医瞧瞧？”

顾婉音也是我上前扶住了老太太的另一边。

三太太没动，只是关切的看着。二太太目光一闪，看着没了自己的位置，不由有些懊恼。她总不好硬生生的挤过去。而且，周瑞靖也实在是太过可怕，她实在是不愿意和他靠得太近。

老太太摇摇头却是拒绝了：“老毛病了，屋里有药丸，我待会吃一粒就好了。”顿了顿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周瑞靖，吩咐道：“我这几日身上不痛快，你们夫妻两个就该对永和郡主那头上心些，别让人觉得咱们怠慢了客人。”

顾婉音目光微微垂了下去，柔声的替周瑞靖应了：“老夫人放心。”她心中清楚，老太太这句话，只是对周瑞靖说的。不过是碍于她在，所以才这么说的。而且，那个“上心”，只怕也是别有深意。

这样想着，顾婉音唇角的笑容就有些讥讽起来，不知道老太太知晓周瑞靖做了什么事儿之后，心中会如何作想呢？怕是说不得直接会气得背过气去罢？老太太果真是老了，只惦记着滔天的富贵，贪恋权势，却是没了该有的谨慎和小心。

好在，老太太如今已经不管事，否则也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来。

周瑞靖也是垂下目光，唇角紧紧抿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是顾婉音却是敏感的感觉到只怕他这会心情并不好。当下便是趁着旁人不注意，伸手悄悄的拽了他的袖子。周瑞靖抬起头来看她，她露出一个微笑回了过去。

周瑞靖微微一怔，随即紧紧抿着的唇角便是忍不住透出一丝柔和来，幽深的眸子里也是多了一丝温润。不动声色的悄悄握住顾婉音的手，只轻轻一捏便是又松开来。

顾婉音怕露出马脚，心中有些发虚，便是忙低下头去。

好在，谁也没有发现这个小动作。即便是老太太也不曾。二人扶着老太太在床上安置了，这才一齐退了出来。临走之前，顾婉音不动声色的朝着银鹭轻轻投去一瞥，银鹭轻轻一点头，便是没有再理会顾婉音，径直去照顾老太太了。

周瑞靖自然是看见了这个动作，当下神色却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微微挑了眉头，便是又恢复如常。

出了内室，顾婉音便是瞧见二太太和三太太已经走了，当下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二太太不依不饶呢。

周瑞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顾婉音一惊，下意识的便是要抽出来虽然二太太他们走了，可是满屋子的丫头都还看着呢。然而周瑞靖握得太紧，根本就挣脱不出来。

只听周瑞靖轻声问道：“今儿我的反应你可还满意？”

顾婉音抬头，便是撞进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登时便是被眸子里璀璨的光华所吸引，竟是再也挪不开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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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六章内疚

良久顾婉音才回过神来，微微勾起唇角低下头去，声音却是带了几分委屈：“世子爷今儿可真是可怕得紧。”一面说，一面是加紧了脚步往外走去。周瑞靖也是得意忘形了，万一老太太听见这话，岂不是要心中起疑？

周瑞靖一愣，竟是缓缓蹙起了眉头来。直至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这才又才凝重开口：“我不是有心如此的。我只以为，你”一向沉静如他，语气中竟是带了几分的焦急，似乎唯恐顾婉音真的因此生气了一般。

顾婉音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再抬头时之间双眸光华流转，灿烂若宝石，哪里有半点恼怒和委屈？有的不过是笑意妍妍。

周瑞靖登时便是回过神来，原来方才竟是顾婉音在捉弄他。当下却是也不恼，反而看着那如花般明媚灿烂娇美的笑颜也是唇角一勾微微笑了起来以往的顾婉音，从不曾有过如此的行为。犹记得她才嫁过来的时候，不论做什么都有些小心翼翼，就算是对他，也是一直沉静端庄，甚少有这样恣意绽放的时候。

可是他却是觉得，这样的顾婉音，看起来更真实，也更与他亲昵，更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世子爷今儿陪着我演了一场好戏。”想起方才那一幕，顾婉音唇边的笑容便是克制不住的加深了许多，就连声音里也透着一股灿烂。更别提还有那些小小的得意和其他一些小心思。看上去，她这幅样子，竟是有些眉飞色舞，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周瑞靖却是握着她的手淡淡言道：“你没有生气就好。”他待人一向严厉，但是却都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怕她方才被他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吓住，反而失去了以往的亲昵。不过如今看来，倒像是他多虑了。顾婉音她看上去，竟是半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顿了顿，他又开口言道：“我方才来的路上远远瞧见了甘露被架下去，形容甚是狼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丹枝，手臂似乎是脱臼了。”两个丫头如此狼狈，或许是动了手。那么顾婉音呢？可有受到什么惊吓？

听他提起甘露，顾婉音一时之间倒是没有了方才那么兴致高昂，有些意味索然的叹了一口气，缓缓收敛了笑容，顾婉音抬头看向周瑞靖，柔声的闻到：“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心机太深，十分可怕，也没有度量？”其实不过是个姨娘的身份，就像是祖母和李氏劝她的那样，这些迟早都是要有的，只要不妨碍她的地位，有什么打紧的？

可是她就是放不开。她执着于周瑞靖许下的那个承诺。她觉得，两个人过一辈子，足矣。若是再多几人，不过是影响那份完美罢了。她要的，是那一份完美无缺。而不愿意与人分享。这是自私，也是奢望。可是她偏偏，就希望这样的奢望，能够变成现实。

只是到底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和彷徨，毕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面对顾婉音带了些试探的眸子，周瑞靖只淡淡一笑，双眸却是沉静无匹，只有一点幽幽光芒折射而出，像是深潭老井，看着便是让人宁静。而他郑重的声音，更是让人生出无数心安：“怎么会？甘露有今日，也算是咎由自取。你不是一个狠毒之人，否则方才就不会替她说好话。你只是捍卫你的东西，有什么错？若是旁人欺上门来，我们都不还手，那才是真正的无用。”

周瑞靖言下之意，竟好似在支持她的所作所为。顾婉音只觉得眼眶一热，不由自主的便是忙低下头去。然而手指却是紧紧地反扣住周瑞靖的。

得此良人，她别无所求。第一次，她感觉她要的幸福，那么近那么真，触手可及。

“甘露方才一时心中绝望，险些寻死。若不是丹枝拦住，只怕她此时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平复了心情，一面同周瑞靖缓缓往回走，一面却是缓缓的开口说起方才的事情。“当时我吓了一大跳，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心中也是极为震撼。若是丹枝真因我而死，我只怕……会心生内疚。”但是，却不会后悔。她的手段或许是毒辣强硬了一些，一下子断了甘露所有的退路，可是她不后悔。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如此。唯有一刀斩断，才不会留下长久的痛楚。

于甘露，也是如此。于她自己，也是一劳永逸的法子。有这样的法子不用，难道她要舍近求远？

况且，能跟了周瑞明做姨娘，也不算是亏待了甘露。甘露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她也算是给了甘露机会不是？只是甘露眼光太高，所以才会觉得反差如此之大，竟是一下子就绝了生念。真真的糊涂。若甘露聪明，就该明白，周瑞明虽然本事不高，可是性格却是极好。将来必定不会被亏待。纵然二太太只手遮天，可是毕竟二太太也不是每日都闲极无聊。最重要的是，甘露应当明白一个道理，人贵有节，她怎么也不该背叛了老太太。她的节气，绝不该用在对周瑞靖的痴念上头。

而且作为一个丫头，她应当认清自己的身份。

只可惜，这些甘露半点都不曾做到。所以，甘露才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失去了老太太的宠爱，得罪了二太太，说不定将来周瑞明知晓了这件事，也会心中不痛快。如此一来，甘露日后的日子，只怕是艰辛。

顾婉音又叹了一口气。

周瑞明却是摇摇头：“甘露虽然办事极好，可是却是有些执念。而且，心思也不正。受不住诱惑。”若不是受不住诱惑，又怎么会被顾婉音三言两语含糊其辞就yin*得叛了老太太？

周瑞靖这句话，竟是中肯至极。若是甘露听见了也不知心中要如何作想。只可惜，甘露却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会劝她回心转意。”顾婉音瞧见周瑞靖眼底到底有一丝惋惜，于是出声言道。声音柔和得如同一汪春水：“瑞明是极好的，想必将来不会亏待了她。”这样的话，周瑞靖心中就不会又任何的惋惜和愧疚，甘露自然也就不会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的痕迹。而她自己，也会对甘露再无半点内疚。如此，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若是甘露真的执迷不悟，那么，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我只是想着，二婶到底是糊涂，不曾细细替瑞明考虑过。”周瑞靖这句话，却是一句解释。他自然知道顾婉音是误会了他方才惋惜的缘故，所以，这才淡淡解释一番。他不是为了甘露，而是为了自己的弟弟。

周瑞明从小就被二太太控制，做什么事情都不得自己的自由，如今大了，依旧是这样。今日的事情，只怕二太太根本就不曾知会过周瑞明一声罢？二太太作为一个母亲，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一些。

在二太太看来，讨要甘露也不是为了周瑞明过得更好，而是想要借机笼络老太太罢了。

顾婉音闻言也是微微叹了一声，却是什么都没说。有些事情，他们没有法子改变。总不好在周瑞明跟前去说二太太的坏话，更不可能直接指责二太太。

冷不防的前面却是传来永和郡主含羞带怯的声音：“周瑞靖？”

顾婉音闻声抬起头去看，只见永和郡主一身天水碧的衣衫俏生生的立在前头，表情十分惊喜的样子。不等她做出反应，永和郡主已经快步的迎了上来。当下她只得开口唤道：“永和郡主。”

周瑞靖自然也只能同样开口招呼：“郡主。”比起顾婉音的语气，他的语气更显得疏离冷淡。一来男女有别，二来他对这个永和郡主的耐心，也是实在是磨光了。对周瑞靖而言，永和郡主如此阴魂不散，实在是让人有些头疼烦躁。

然而永和郡主却是没听见周瑞靖的冷淡一般，仍是灿烂笑着，不过好歹也是十分有礼和规矩的，并没有靠得太近：“前几日宫里送来了一些新鲜玩意，不知你们可有兴趣去瞧瞧？”虽说的是“你们”，可是永和郡主的眼里分明就只有周瑞靖一人罢了。永和郡主到底有什么目的，好比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周瑞靖微微皱眉，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便是一口回绝：“男女有别，我便是不去了。否则污了君主的闺誉，岂不是我的罪过？”

顾婉音侧目看了周瑞靖一眼，目光中看似有嗔怪之意，随即转头看向永和郡主，柔声开口安抚道：“郡主性格爽朗，又不是在京城中长大，自然不知晓京城里那些贵妇的消息灵通。虽然郡主不在意这些，可是我们却是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世子爷这才回绝了。并非是不愿意同郡主来往的意思。”

永和郡主此时早已经是目含委屈，只盯着周瑞靖看，却哪里听得进去顾婉音的话？在永和郡主看来，周瑞靖无情至此，竟是真的一口回绝了。她实在是叫人伤心

碍着颜面，永和郡主也不好说让顾婉音也别去了，终归还是垂下头，缓缓言道：“无妨，世子妃跟我去看也是一样的。我自然知晓世子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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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七章死心

“碧梅，人关在何处？”顾婉音悠然的品了一口茶水，徐徐问道。声音微沉暗哑，带了一丝慵懒。一袭荷粉色的浅淡裙衫从贵妃榻上流泻而下，上头层层花瓣仿佛轻盈飘飞一般。随手放下茶杯，皓腕上的绿松石珊瑚手串，不经意从袖中露出些微，却是越发衬得手腕如同羊脂白玉一般晶莹柔美。

碧梅在旁边看着，险些便是失了神，几乎忘记回话。慌忙垂下目光去不敢再看，碧梅柔声答道：“关在一个没人居住的院子里，好久不曾有人打扫过，看起来很是破败。一个老妈妈守着，那位老妈妈……看着十分凶恶，可不像是个善茬。”

想起甘露狼狈的样子，碧梅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甘露想必，要吃不少苦头。若是早知有今日，或许甘露怎么也不敢动这样的心思了。更不敢那般猖狂。甚至妄图挑战顾婉音了。

以往顾婉音不肯动手，不过是顾念老太太和世子爷罢了。只可惜，甘露并没有看清楚这一点。故而才会落到如此的下场。

这样想着，碧梅不由将头又低了三分，心中不知为何竟是有些紧张。

顾婉音沉吟片刻，随后又问：“丹枝的伤呢？如何了？”

“大夫说不要紧，只是要休养一段时日。日后也那只胳膊也尽量不要太过用力，否则极容易再次脱臼。”想起丹枝那肿得几乎发亮的肩膀，碧荷多少有些心惊。若当时换成了自己，自己是否会如此拼命？怪不得顾婉音一直信赖仰仗丹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就让她好好养着，我库里的药，尽管用。务必不要落下什么病根。另外，再拨一个小丫头过去照顾她。”顾婉音柔声吩咐，微微拢了拢耳边散落的鬓发：“替我梳头，我去看看丹枝。”选择的时候，到了。是要个什么结果，丹枝自己决定就是。

碧梅愣了愣，却是不敢耽搁，忙扶着顾婉音坐在了梳妆台前。因是在家中，所以只是梳了个松散的海棠发髻，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上，并没有过多的头饰，反而却是衬着那一身衣裙，显得高洁淡雅，飘然欲仙。

梳洗完毕，顾婉音便是让碧梅带路去了丹枝被关押的地方。

离那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也就是说，丹枝已经被整整关了三日。这三日，也不知道丹枝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不过想来，应该是不差才是。毕竟当初顾婉音还特特的吩咐管事的嬷嬷，让人好好的“照顾”丹枝。

碧梅最后停在了一座稍显得破败的小院门口。看得出来的确是太久没人居住了，十分的凋败，看上去和院子里其他各住竟是格格不入。也不知道到底闲置了多久。不过，却也的确是个用来关人的好地方。僻静得极好。

碧梅上前推开了院门，顾婉音轻轻抬步移了进去。只见院子里早就是杂草丛生了，加之现在已经算是秋天，草木渐渐有了衰败的迹象，更是让人心惊。

一个中年妇人迎了上来，生得三五大粗，看面相十分凶恶的样子。想来这就是碧梅先前说的那个可怕的妈妈了。不等顾婉音开口，那妇人便是忙行礼请安道：“世子妃。”

“嗯。”顾婉音点点头，侧目看一眼碧梅。碧梅会意，不动声色的塞过去一个小巧的荷包，里头有几块散碎的银子。

妇人接在手中一掂，面上笑容顿时又诚恳灿烂几分：“世子妃可是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办到。”她这样的差事，极少有这样捞到油水的时候，而且如今顾婉音管家，她自然是乐意在顾婉音跟前露脸的。万一事情办得好了，顾婉音另指派给她一个什么差事，她也就算是走运了。

“甘露在里头？”顾婉音轻声开口，目光不动声色的在房门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挂锁的门上。其他房门都没有上锁，偏那一间上锁，想必甘露应该就在其中了罢？

“在呢在呢。”一时间妇人倒是有些纳闷起来，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顾婉音，似乎是想要从她的面上看出些什么来，可是又看得出什么？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在妇人看来，甘露若不是得罪了顾婉音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而且这几日妇人听甘露常常歇斯底里的辱骂这位世子妃。自然模糊也能明白二人只怕是有什么嫌隙的。如今顾婉音却是过来看甘露……这其中莫非是有什么玄机不成？

顾婉音微微一笑：“那劳烦妈妈开门，我进去看看。跟她说几句话。”

那妇人登时越发的纳闷，不过仍是听话的开了门。就算顾婉音不给她银子，让她这样做，她也是不敢不做的。毕竟，现在管家的，可是顾婉音。虽说关着甘露是老太太的意思，可是一来老太太并没有说不许旁人来看，二来老太太到底不管事了不是么？

当下妇人利索的从腰上掏出钥匙来，飞快的将门开了。

门方才一推开。顾婉音便是闻到了一股浓厚的霉味来，再将目光落在屋中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厚重的灰尘，随着外头的风吹进去，许多尘埃竟是沸沸扬扬飞了起来。顾婉音皱着眉头，不由掩鼻往后退了一大步。淡淡道：“碧梅，去弄张椅子来，然后去将甘露请出来说话罢。”这样的地方，还真不是人住的地方。难为甘露跟着老太太的时候那样的锦衣玉食，如今却是吃了这样的苦头……

不过，反差越大，想必甘露也能想得更透彻罢？

顾婉音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来。可是那妇人在一旁看着，却是心头重重一跳，只觉得顾婉音生了气，忙赔罪到：“这几日实在是忙碌，不曾有闲暇做这清洁工作，污了世子妃的眼睛，唐突了世子妃，实在是罪过。”

“无妨，你一个人看守这么大的院子，还要费心照顾甘露，也的确是辛苦。”顾婉音不置可否的言道，垂下目光退到院子里。碧梅已经是指挥两个小丫头将椅子搬了出来，又掏出手绢细细的擦拭了，最后才扶着顾婉音坐下。

那妇人见自己无事所做，便是自告奋勇的进了屋子去将甘露拖了出来。的确，是“拖”。甘露好似几日没吃饭一般，软软的靠在妇人身上没有多少力气，而整个人也灰头土脸，衣衫上也尽是污垢。看上去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别说还有往日清丽秀美的姿容，如今就是连个少烧火的丫头也比不上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轻轻唤道：“甘露。”

甘露抬起头来，黯淡的眸子里突然射出两道灼灼的光芒来，带着几乎要灼烧一切的怒意，狠狠的落在了顾婉音的面上。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可怖又可憎。

然而顾婉音却是坦然的任由她注视，甚至于连细微的变化都没有。而她的目光，同样是带着打量，轻轻的落在甘露的面上，半晌才轻声开口：“看来这几日，你过得并不好。甘露，你可后悔？”

甘露一愣，后悔？自然是有的。她后悔当初不该听信顾婉音的花言巧语，以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不该想着要做周瑞靖的姨娘，就什么都不管不顾起来，以至于失去了老太太的宠爱。更后悔，当时不该自己自杀，该杀了顾婉音才是

这样想着，她目中的灼灼越发可怖，几乎是带着毁灭一切的仇恨。显然，是真的将顾婉音恨到骨子里。

顾婉音轻轻摇摇头，心中明白看来甘露仍是没有大彻大悟。

“你可知，那**被带下去之后，世子爷亲自过来了？而你又知道不知道，世子爷他知晓这件事情之后，说了什么话？”顾婉音平平静静的开口，语气十分恬淡。然而偏偏这样，却是越发的将甘露心中的好奇撩拨而起。

甘露咬住了自己的唇，却是倔强的不肯低头。

顾婉音也不指望她开口，依然平静的说下去：“世子爷第一次训斥了我。”话只说了一半，她便是看见甘露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来。只怕甘露是误会了什么罢？微微一勾唇角，顾婉音声音里多了一丝讥讽：“世子爷怪我，不该和二太太抢人。不该擅自做主说要将你收房。还说，若是他早有那个心思，哪里还用等到今日？”

甘露眼底的欣喜一丝丝的沉寂了下去，最后化成了一片死灰。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白得几乎透明，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伤人？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世上最讥讽的事情，也莫过于此。

将甘露希望挑起，再狠狠掐灭，顾婉音就是要让甘露彻底的死了这条心

“你骗我。”甘露眼底蓦然闪过一丝不相信，虚弱的沉声喝道。

顾婉音垂下眸子，唇角笑容无声拉大，竟是连理会都不曾理会甘露这句话，继续言道：“世子爷当场便是决断，让二太太带了你回去。而老夫人也说，你想通了最好，实在是要犯糊涂，那就干脆去庙中修行祈福去罢咱们镇南王府，没有这样主意大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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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八章避嫌

明明是沐浴在阳光之下，可是甘露却只觉得如坠冰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尤其是看着顾婉音面上的盈盈笑意，更是只觉得遍体生寒。她仍是想说顾婉音在故意骗她，可看着顾婉音沉静的眸子，她便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如鲠在喉，难受之极。

“怎么，你还想说我是在骗你？”顾婉音低声言道，微微嗤笑：“我何苦骗你？对我而言，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我何必如此煞费苦心？甘露，你也是个聪明人，事到如今，想必你也应该明白如何选择。”

甘露颓然的伏在地上，半晌都没能再抬起头来。周瑞靖那句话，好比利剑，狠狠的刺在了她的要害，一时之间只觉得痛彻心扉，几乎无法思考。

顾婉音也不着急，耐心的等着。

一旁的妇人将这一幕幕看在眼底，眼珠频频转动，也不知道心中在思量什么。顾婉音淡淡扫了她一眼，妇人登时便是心中一凛，再不敢乱看，忙低下头去。

许久甘露终于是出声，声音嘶哑无力：“我不愿青灯古佛一辈子。”

顾婉音唇角一勾，声音既轻且柔，如同一片羽毛般随风飞舞：“那好，你休养几日，我再送你去二少爷房里。”甘露现在这幅样子，实在也是没法子见人。不过，甘露的想法，果然如同她猜测的一般。寻死的勇气，不是随时都有的。甘露已经冲动了一回，这一回她未必还有那样的勇气。而且，活着，永远都比死了好。

甘露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

甘露低声应了；“但凭世子妃安排。”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选择？除了乖乖听话之外，还能如何？老太太如今对她厌弃，自然是不会再给她做主撑腰，而在旁人的眼里，她不过是个丫头，谁会在意？周瑞靖那头已经是彻底没了指望，她总不能真的去寺庙里，青灯古佛一辈子罢？周瑞明纵然无用，可是到底也是主子，吃穿用度上怎么也不至于低了去。况且，周瑞明那人极为长情，若是她能笼络住他的欢心，未尝将来不会有好结果。

而且，她心中的仇恨……甘露低着头，被睫毛覆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疯狂而尖锐的光芒。顾婉音，总有一日，她会将今日的屈辱，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顾婉音却是已经起身，淡淡的对那妇人言道：“人我就带走了，你回头去找我乳娘，我让她另外给你安排个差事。”顿了顿，声音却是冷了几分继续言道：“但是我喜欢埋头做事的，不喜欢那些个嚼舌头的和不忠心偷奸耍滑的”

那妇人早已经是喜出望外，忙跪在地上磕头谢恩道：“谢世子妃大恩，奴婢一定好好替您办事，绝不会乱说话”顾婉音后面是警告她，她自然清楚。毕竟，能在周家干活，这点眼力也是要有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顾婉音便是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两个小丫头自发自觉的上前扶起甘露，一路跟了上去。

甘露虽然心中想着报复，可是如今却是没有半点能耐的。见顾婉音将她带走，多少有些胆寒，只怕顾婉音最她自己不利。心中倒是有些惶恐和惊吓。

顾婉音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吩咐小丫头将甘露安顿好，一日三餐好生供养，洗澡洗头换衣裳。若真要给二太太送去，人可不能太寒碜了。如今甘露这幅样子，送去了只盼着周瑞明都是看不上的。

“世子妃未免也太好心了。”素琴一面打了水来个替顾婉音净手，一面轻声言道，神色上尽是不赞同：“甘露那样对您，您怎么还帮她”

“老夫人如今不过只是一时厌弃了甘露罢了。毕竟甘露伺候了她这么多年，哪里真能就彻底不管不顾了？”顾婉音摇摇头，轻叹了一声：“那日老太太不过是一时气恼，才会说出那样的狠话，如今只怕老夫人已经是后悔了。只是碍着面子，这才不好说什么。将来我若是真对甘露如何了，只怕老夫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埋怨我的。”

这么做，可不是为了甘露，而是为了她自己。她并不愿意和老太太起了冲突，那只会让周瑞靖夹在中间为难罢了。所以，她才会如此。况且，甘露纵然有错，可也罪不致死。若真将甘露送去了寺庙修行，那甘露自后只有死路一条。

素琴闻言后，心中顿时一凝，这才暗暗佩服顾婉音的好算计。这样一来，以后老太太就是回过神来，想通了这是顾婉音在算计甘露，可是也不好发作了。

“我虽然将甘露接过来了，可是你们也要将人看好了。万万不可让她生出其他的事情来。过两日她休养过来了，就将她送走。”顾婉音淡淡吩咐碧梅，随后顿了顿又柔声道：“如今丹枝不能替我办事，我能仰仗的也只有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顾婉音这话让碧梅和素琴二人都是心头一跳，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应道：“世子妃放心。”

傍晚时分周瑞靖回到府中，虽然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顾婉音却是明显感觉到今儿他是十分高兴的。当下一面替他更衣，一面笑道：“怎么了这是，这么高兴？莫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周瑞靖摇摇头，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来：“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是今儿端亲王送上来一份信函。秘密送进宫里去了。而我想让端亲王知晓的事情，他已经知晓了。”

顾婉音眼前一亮，也是不由浮出一丝笑意来。端亲王信函的内容，她几乎已经能猜到了。那么也就是说，圣上很快就会有动作。想来，应该就在这几日了。永和郡主对他们的烦扰，也就只剩下这么几日的时光了。

“今儿我将甘露接进了咱们的院子，这几日她受了不少苦，看着有些不像话。我想着，调养调养再送去瑞明的屋子。”顾婉音柔声言道，晶亮的眸子对上周瑞靖的，弯弯的如同一枚月牙儿：“所以世子爷这几日，可要小心些，别乱闯。”

周瑞靖皱了皱眉，摇头道：“既然她是二弟的人，还是送去别的院子吧。不然，我去睡几日书房。横竖这几**也不方便。”

顾婉音被他说得面上一红，却是摇头回绝了他的提议：“哪里有你避开的道理？我一会让人将她带去别的院子照看就行了。”周瑞靖方才的意思是，她的小日子要到了。她自己都记得没有这样的准，却没想到周瑞靖竟是知道。

脸红耳赤的时候，难免又有些甜蜜。一个男人能记住这些，实在是让人诧异。若是旁人知晓了，也不知该如何吃惊？尤其，还是周瑞靖这样的人。

不过说起来，有时候，周瑞靖的确是比她更细心。譬如在甘露这件事情上。方才她竟是一时忘记了避嫌这回事儿，可是周瑞靖却是一下子想到。或许，有时候她的确是不称职的。也不知道周瑞靖心中会不会失望？

“对了，你哥哥立了战功，已经是升了职了。”周瑞靖忽然又转移了话题，笑着言道。

一时间顾婉音再顾不得想其他的，登时便是又惊又喜的，忙抓着周瑞靖一连声的追问详细情况。

而就在他们夫妻二人有说有笑的时候，松风阁里的气氛却是有些凝重。

永和郡主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看着旁边只坐了半个凳子的宫装妇人，神色十分凝重：“您说什么？”

“今日端亲王送来一封信，圣上看完之后龙颜震怒，随后又来找太后，让太后最迟三日之后，就要接您回宫。”那妇人神色也是凝重，声音虽然缓慢，可却给人沉重之感。“圣上这次极为强势，太后她也没有其他的法子。所以，郡主您这几日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宫去罢。”一面说着，那妇人却是一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永和郡主，似乎在提醒她什么，又似乎在警告什么。

永和郡主微微垂下眸子，避开了那妇人的目光，半晌才低声应道：“多谢姑姑的提醒，我明白该怎么做。”

这妇人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在宫中待了许多年，一直不曾出宫嫁人，十分得太后青睐仰仗。所以纵然是永和郡主，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不过今儿这位女官带来的消息，却着实让永和郡主懊恼这么一来，她的时间竟是只有两三天了这可怎么得了？想起如今周瑞靖对她的态度，她便是只觉得心中沉重不堪，几乎不知该如何是好。而最让她疑惑的是，端亲王的信函中，到底写了什么？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妇人还赶着回宫，所以不多时便是告辞了。流芳替永和郡主将人送出府去，又塞了一只碧玉镯子过去，这才将人打发走了。

流芳刚一回到松风阁里，就被永和郡主一把抓住了手臂，只见永和郡主一脸阴沉，劈头就问：“你说，现在我该如何是好？”永和郡主现在，是真的着急。眼看着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她怎么能够就这么回宫去那她成了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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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九章蛊惑

流芳目光微微闪烁，最终沉声言道：“我已经是打探到，每天晚上世子爷要在书房看一个时辰的书。咱们可以趁机然后等在外头，药力发作之时，郡主您再进去……而我则去引些人过来，到时候谁也没法子再说什么。”

“你确定那个药有用？”永和郡主目光里多少有些迟疑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教导她如何成为端庄贵气的女子，这样的事情，她多少觉得有些自己轻贱自己。更是或多或少的觉得，这般行事，实在是不妥。

然而流芳却是看出她的迟疑，只轻声言道：“药肯定是有用的，只是要看郡主到底愿不愿意用了。郡主可要想好，开工没有回头箭，错过了这一回，日后就是想要再有这样的机会也是不能的。咱们王爷必定是不愿意郡主你嫁给世子爷的。若是郡主当真想要心想事成，那也只有这么一个方法。如今时辰也不早了，若是郡主下定了决心，我也好去准备东西。若是郡主不愿如此，那么我们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是。横竖凭着郡主的身份，自然会有好姻缘。京里家室好的公子们多得是，郡主可以慢慢挑。”

明明是再轻柔不过的语气，可是偏偏却让流芳说出了蛊惑的味道。竟是让永和郡主原本心中的迟疑渐渐退去，只是到底永和郡主想起那日周瑞靖凶恶的样子，仍是心有余悸，不由开口道：“可是如此行事，难免触怒了周瑞靖。若是他将来对我不好或是对我记恨又如何是好？”

永和郡主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周瑞靖的脾性摆在那里，看着便不是一个能被人轻易威胁的人。而且若真用了这样的方法，难保将来周瑞靖不会心中厌恶。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要知道，永和郡主煞费苦心，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

“有句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流芳的声音几近魅惑，几乎让永和郡主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要郡主成了世子爷的女人，世子爷必然会好好对待郡主。就好比顾婉音一般。难道郡主就不羡慕顾婉音？只要郡主轻轻一点头，郡主也能得到世子爷的垂怜”

永和郡主只觉得心中重重一跳，情不自禁的脑子里便是描绘出那样的画面来。登时便是只觉得心跳加快，甚至面上都浮出淡淡的粉色来那样美好的情景，让她几乎不能自持那种甜蜜那种渴望，直让她发狂，直让她失去所有理智几乎是鬼使神差的，永和郡主便是轻轻的点了头。

流芳看在眼底，唇角无声的绽放出一个微笑来。流芳的声音十分轻柔：“那好，奴婢这就去准备。”

永和郡主却是忽然想起了一句顾婉音曾经说过的话来，眸子里竟是奇异一亮，随后绽放出一个笑容来，缓缓开口吐出一句话来：“记得，到时候一定想法办请来顾婉音看好戏。”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到她声音里的冷酷。

流芳有些讶异的看了永和郡主一眼，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永和郡主此时却是一改先前的焦灼，反而镇定下来，淡然的缓缓坐下，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难言的茶水，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缘故，她竟是从中品出了一丝奇异的清甜。

永和郡主在心中暗道：顾婉音，这一次。我要让你难堪。我要让你知晓，我到底有什么样的能耐。我要让你，彻彻底底的被我踩在脚底下。

此时此刻的永和郡主，面上笑容竟是无比残忍冷漠，连着明艳娇媚的容颜，都变得有些狰狞可怖。

永和郡主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顾婉音他们夫妻二人却是亲热的用过了晚膳，又一同去跟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今儿的情况似乎好了些，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银鹭替老太太喂药。顾婉音笑着上前去接过药碗，伺候老太太喝了药，这才笑吟吟道：“老夫人今儿气色不错，想来是要大好了。”

银鹭在一旁适时开口：“今儿老夫人晚饭用了半碗粥，吃了几块野鸡肉，比往日胃口好许多呢。”

听了这话，顾婉音和周瑞靖相视一眼都是笑了，尤其是周瑞靖，甚至笑道：“看来老夫人的身子的确是要大好了。”周瑞靖是真的关心老太太的身子。先前老太太气得不轻，他虽然明白这是必然，可是到底心中也是有些内疚的。这几日也不知收罗了多少补品药材送过来，为的不过是让求些心安罢了。

顾婉音却是笑着看了一眼银鹭，柔声道：“老夫人身子大好了，我看都是银鹭的功劳才是。我瞧着她伺候老夫人，是极为妥当的。”

老太太难得露出一个这几日里不曾有的笑容，赞许看一眼银鹭也是夸赞道：“的确是个好的，难为她小小年纪，凡事都做得这样妥帖。也合我的心思。我现在，真是一天也离不得她了。”老太太是真心夸赞银鹭。这几日下来，银鹭在老太太屋中地位早已经稳固，比起以前的甘露，竟是不差半点。

银鹭低下头去，轻柔的声音谦卑惶恐：“老夫人和世子妃谬赞了，奴婢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这样的夸赞，奴婢实在是受不起。”

“难为她还是个谦卑的。”顾婉音淡淡一笑，真诚的又夸赞了一句，“不像是有些丫头，一旦得了主子的宠爱，便是失去了这样的谦卑柔顺。这样的性子，你可要好好保持才是。切莫让老夫人失望。”

老太太听了这话，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顾婉音，眼底略闪过一丝寒意。听顾婉音这样说，那人不是甘露，又是谁？

顾婉音坦然的与老太太对视一眼，丝毫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仿佛方才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根本就没有针对谁一般。只是顾婉音心里清楚，老太太是明白她的意思的。没错，她的确是在提醒老太太，让老太太继续对甘露保持那种厌弃。否则的话，岂不是真的给了二房一个助力？她自然不傻，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所以，她如今便是要防微杜渐。

如今银鹭虽然全然替代了甘露的位置，可是在老太太心里，甘露毕竟伺候了那么多年，这一点却是银鹭如今怎么也比不上的。

不过，将来一旦银鹭在老太太心中固定了地位，那么甘露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重新获得老太太的欢心这一点，顾婉音还是有信心的。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在银鹭羽翼未丰之前，打压甘露。让甘露没有翻身的机会。

老太太既然是没有当即发作，就说明，方才那句话的确是起了效果。而老太太心中，对甘露仍是有几分气恼的。

想到这里，顾婉音再度笑了笑，柔声言道：“有件事情我还要回禀老夫人。是和甘露有关的。”

老太太一挑眉，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只见她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只当顾婉音是又要对付甘露，当下便是有些不喜，甚至赌气想到若是顾婉音真敢如此做，那么她就护着甘露，好好的杀一杀顾婉音的锐气才是。

可是偏偏顾婉音说出来的却是：“我今儿听丫头说起，甘露她这几日过得不好，便是去看了她一回。我只看了一眼便是吓了一大跳才几日而已，甘露竟然已经瘦了一大圈。我问了照顾她的那个妈妈，才知道她这几日都不曾好好用饭，只呆呆傻傻的坐着。我想着她这般下去也不行，便是将她接去了靠在我院子那边的一个地方，派了丫头过去好好照顾。也劝了她一回，她已经是想通了，愿意跟着瑞明，好好尽心尽力。老夫人您看如何？”

老太太惊异的看了顾婉音一眼，一时竟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顾婉音不是要整治甘露，反而如此好心给甘露安排去处，还派人照顾？

这样一来，老太太反而是摸不着头脑了。全然不知道顾婉音心中的想法。而不可否认的是，方才她还对顾婉音存的敌意和恼怒，此时的确是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迷惑和不解。甚至是怕自己听错了，老太太还特意看了一眼周瑞靖。

谁知周瑞靖也是点点头，笑言道：“婉音她的确是这么做的。说是好歹甘露服侍了老太太一回，到底还是有些情分的。咱们该替老夫人您想着，好歹也照顾一二。老夫人您现在恼怒，可是将来消了气，难免还是要顾念情分的。”

这下，老太太也不再怀疑了，看着顾婉音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笑意：“难为她能这样想。的确是个大度有气量的。没错，作为世子妃，正是要这样呢。”

顾婉音笑着低下头去，一派柔顺。口中却是缓缓言道：“虽说甘露犯了错，可是到底也有情分。关了这几日，她也是吃了苦头了。老夫人若是消了气，也就原谅她罢。那她般言状，虽说不妥，可是她毕竟只是个丫头，如何能要求太高？老夫人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目光一凝，许久才点头应道：“话虽然是这个道理，可是她毕竟做错了。你如此已经算是恩德，养好了就将她送去瑞明院子里吧。”竟是没有要见甘露的意思，可见方才顾婉音那话，又勾起了老太太心中残留的怒气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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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零章看戏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夫妻二人相携走了一段，便是各自分开。周瑞靖自然是往书房去，而顾婉音则回自己院子里。

然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素琴在不住张望。顾婉音眉头一挑，脚下步伐却是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变化。倒是素琴见了她，便是忙不迭的迎上来，一脸急切的样子。

“怎么了？”顾婉音料定只怕是有事儿发生，虽然面上沉稳，可到底心中还是有些好奇。于是便是率先出了声询问。

素琴面色有些难看，凑上来低声在顾婉音耳边说了一句话。

随后，顾婉音的面上也是冰冷了下去。温和的眼神也是微微凛冽，看上去似乎有些动怒的样子。好半晌，她才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我知晓了，你继续让人注意着，一有异动，让人火速来报。”

素琴低声应了，便是匆忙出了院子去办事。顾婉音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才又神色如常的进了屋去。碧梅因先前见素琴在外头等着，所以并不曾迎出来，此时见顾婉音一人进来还有些诧异，“素琴人呢？”

“我吩咐她办事去了。”顾婉音随口答了一句，忽然又顿了顿，抬头看向碧梅：“碧梅，最近绿萝过得可好？”她如今将甘露也送进了周瑞明的院子，绿萝和碧梅，会不会心生不满？毕竟，一个人精力有限，多一个人，便是多分走一分宠爱。若是因为绿萝，碧梅对她生了嫌隙，那便是该早些防范。

碧梅身子一震，飞快的抬头看了顾婉音一眼，目光却是极为诚恳：“世子妃不必担心，绿萝她自己会照顾自己。而且，既然她出了这个门，选了那条路，怎么也不能怨恨旁人。”凭着她的聪明，她自然是知道顾婉音心中的顾虑，因为她才会说出如此的话来。

顾婉音抬眼看碧梅，目光平淡，却是渐渐看得碧梅低下头去。

“碧梅，你很聪明。”顾婉音淡淡言道，声音微微发沉：“你既然明白我的意思，那就该知晓我的底线。绿萝是从我院子里过去的，将来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自然会帮她。你不必担忧这些。你要做的，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可明白？”

“奴婢明白。”碧梅郑重应道，背后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了，去熬一锅好汤。一会我有用。”沉声吩咐一句，顾婉音便是坐在了绣架跟前，一心一意的开始绣起花来。

碧梅有些不解，不过仍是退下去精心的熬了一锅汤。

而顾婉音一针一线的绣着，十分沉稳。看上去，竟是丝毫没有被素琴说的话影响分毫。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只是，只有顾婉音自己清楚，此时她心中是怎么样一种滔天怒意，怎么样一种思绪翻滚，又是怎么样一种冰冷如霜，杀意阵阵。

然而，越是思绪翻滚越是怒气激荡，她便是越告诉自己要沉稳冷静。唯有如此，才能让给自己的敌人致命一击。才能更好的捍卫自己所拥有的。

虽然顾婉音沉稳平和，可是屋子里其他几个丫头，却是明显的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一时间谁也不敢放肆说笑，如同往常一般同顾婉音逗趣，只得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只假装自己不存在一般。

大半个时辰过去，顾婉音绣完了一片叶子，然后徐徐收了阵。刚起身活动了一下，就看素琴低着头快步进来了。

“有动静了？”顾婉音懒懒开口，不同于素琴面上的凝重，反而带着几分笑意。只是着笑意，比起平时来却是冷了数倍。

素琴一怔，轻轻点了点头，“人已经出发了。往世子爷的书房去了。”

“你去厨房问问，碧梅的汤好了没有。”顾婉音笑意不改，柔声言道。自己却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想了想又扭头吩咐冬景：“如今夜凉风大，你去取世子爷的披风来。”

冬景忙进屋去拿出两件披风，一件给顾婉音披上，另一件自然是要带给周瑞靖的。顾婉音这件披风是孔雀锦，远远看去颜色虽然有些深，可是只要有些微的光照在上头，登时便是不同了，那真真叫一个光华流转，绚丽无匹。看上去，真真如同开屏的孔雀尾一般，高贵傲然。

而那暗色的花纹，却又衬托得顾婉音肌肤雪白细腻，清丽无双。

周瑞靖那件披风，材质虽然一般，做工也是一般，可却是顾婉音亲手做就。不必说周瑞靖自然是喜爱的。

碧梅那头汤也差不多好了，听见顾婉音催便是忙盛了汤用食盒提了，想了想又添上一盘子点心装在里头一并带去。

顾婉音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周瑞靖书房而去。碧梅还有些纳闷看时辰，周瑞靖应该是快要回来了才是，如何会这个时候去书房？

素琴却是知晓缘由的，见碧梅一脸纳闷，便是偷偷伸手拽了她一把，轻轻的摇头。碧梅一愣，随即低头只专心走路，不敢再左顾右盼。

顾婉音走得并不快，倒是有几分悠然闲适之感。仿佛闲庭信步一般。素琴跟在后头，心中暗暗焦急，却又不敢出声催促，只急躁得厉害。

走到岔路口，顾婉音忽然脚下一顿，望着远远的灯光略沉吟了片刻后才又柔声言道：“那是二少爷的书房是不是？”

碧梅一怔，侧头看一眼，随后低声答了：“是。”

“既然二少爷这样晚了还没睡，不如你去请他过来同世子爷一起用一碗汤。”顾婉音淡淡的吩咐，随后便是重新往周瑞靖屋子里走去。

碧梅虽然纳闷，可是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去将请周瑞明过来喝汤。毕竟，不过是一碗汤罢了，何必巴巴的请人过来呢？只让人再送一份过去就是了。

而就在顾婉音旖旎而去的时候，周瑞靖在书房却是听见敲门声。

“谁？”周瑞靖微一蹙眉，沉声问道。

“世子妃让我送汤来。”外头说话那人周瑞靖并不认得，可是却是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瑞靖眉头又紧了几分，不过仍是让那人进来。周瑞靖不动声色的扫一眼，见果然是个自己不认得的丫头，这丫头显然是十分惧怕他，端着托盘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更是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周瑞靖心中有些不耐，沉声道：“放下吧。”

那丫头忙不迭的上前将汤放下了，却是不肯退下去，期期艾艾的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世子妃说，怕世子爷看书忘记了，让您尽快喝了。”

周瑞靖抬头扫了一眼那丫头，忽然皱起眉头，沉声问道：“我怎么从没见过你？”既然是他们院子里的，怎么也该有些眼熟才是。可是面前这个丫头，实在是面生。方才本他还不觉得，可是这丫头催他喝汤，便是让他觉得有些怪异了。

而且，顾婉音也不喜欢往他书房送东西，就算要他喝汤，大可不必巴巴的派人送来才是。横竖再过一会他也就回屋去了。

这样一想，周瑞靖看着那丫头的目光不由冷冽了几分，带着冷冷的质疑。

那丫头只觉得身上冷汗都要出来了，忙颤声答道：“我是前两日才调过来的，所以还未曾在世子爷跟前伺候过。今儿其实也不是我要送来，只是碧荷姐姐临时有事，这才匆忙交代了我。嘱咐我送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奴婢不敢撒谎，奴婢的确是世子妃院里的人。”

周瑞靖不愿多说，只沉声言道：“好了，你出去罢。”

那丫头迟疑片刻，终归还是不敢再停留，躬身退了出去。

周瑞靖盯着桌上的汤盅，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一时间竟是显得无比凌厉。

而那丫头躬身退出去之后没走几步，便是冷不防的被人一把抓住，“世子爷可喝了汤？”

那丫头不敢说没喝，只得胡乱点了个头。只听那抓住她胳膊的人阴沉笑道：“放心，事成之后，自然有你的好处。”说完便是放开了手。那丫头不敢再留，忙逃也似的离开了。只是没走多远便是看见顾婉音一行人远远来了，当下悚然一惊，几乎要站不住脚，也顾不得看清楚是谁，慌乱之下竟是不管不顾的冲进了一旁的花圃里藏了起来，浑身簌簌抖得厉害。

不是说不会被发现吗？那怎么……

顾婉音走过花圃的时候，其实已经是瞧见了人，当下却是没有拆穿的意思，只略顿了顿脚步便是面不改色的走过去。只是心中却是不住冷笑看来这几日，她对下人的管教松了些，有些人便是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正好，借着这次事情，好好的整顿整顿府上风气

因此她虽然走了过去，可是却是暗地里朝着冬景使了个眼色，冬景会意，不动声色的拉了一个小丫头一闪身隐藏在了树后，只等着那丫头出来便要一把抓住。

那丫头也是糊涂，只看见人走过去，便是松了一口气，竟是没有看清楚顾婉音身后少了两个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隐藏在周瑞靖书房之外的人却是在算计着时间，只等着药效一发作便是要冲进去

而就在此时，顾婉音也离书房极近了只是顾婉音却是忽然顿住了脚，侧头低声问道：“素琴，药力发作需要多长时间？”她停下的位置极好，正处于暗处，不容易被其他人看见，又能刚好看见周瑞靖书房紧闭的门扉。顿了顿，顾婉音又道：“都灭了手里的灯笼吧。咱们看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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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一章

书房里却是久久没有动静。那人只觉得心跳如鼓，不过却也是算准了时间，终于是鼓起勇气站在了书房门口。借着书房里透出的光芒，顾婉音一眼便是看出了那人正是永和郡主身边的流芳。

“咱们也过去罢。”顾婉音低声言道，声音明明很轻，却给人一种沉重有力之感。说完这句话之后，顾婉音便是缓缓的迈动步伐往书房门口去了。

而与此同时，顾婉音也看见另一条路上来了一个灯笼，想来应该是周瑞明过来了。

而此时流芳，也是小心翼翼四处张望一番后便是推开书房的门，一闪身飞快的进去了。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实在是很难相信她进去是有什么正事要做。

顾婉音将流芳的动作看得分明，当下登时便是露出一抹笑容来，衬托着流光点点的的披风和头上一串璎珞流苏，竟是无比的妩媚动人。夜风微微吹起披风，顾婉音神态翩然，好似凌波而来的仙子，不染半点尘埃。偏她却一脸的恬静端庄，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

流芳一闪身进了门，只觉得心中跳得厉害，可是却是因为兴奋，而非是惶恐。她心中明白，只怕周瑞靖此时已经是人事不知。只要自己……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来扣在手中，流芳面上绽放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永和郡主大约全然想不到，她会如此以身犯险，为的是什么。

然而流芳并没有得意多久，便是听见背后周瑞靖略显得威严的声音：“谁？”

流芳心头重重一跳，随即毛骨悚然周瑞靖他不是应该睡着了吗？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心头巨震之下，流芳下意识的便是伸手去开门，想要逃出去。

可惜的是，这个时候顾婉音却是正好从外头将门推开，一大帮子的人，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流芳纵然是有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飞。流芳懊恼的看着那一群人，只得放弃了逃走的想法，脑子里却是飞快的盘算起来，到底这件事情该怎么解释才好。心中更是暗暗叫苦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事情竟是变成了这样？这下，不仅她心中的盘算打了水漂，又该如何跟永和郡主交代才好？只怕永和郡主见事情败露，不知要发怒成什么样。

想到自己的处境，流芳忍不住微微打了一个寒战。

而顾婉音正好和流芳打了个照面。顾婉音面上适时的露出几分讶然和迷茫来“流芳？你怎么会在这里？”目光往下落，正好却是落在流芳手中紧紧扣着的纸包上。

流芳狠狠一颤，下意识的就将纸包藏入袖中。顾婉音瞧得分明，却是没有要点破的意思，面上的惊讶却是转换成了柔和的笑容，抬头看向了周瑞靖，柔声言道：“方才我让丫头炖了汤，特地给你送来。正好我也消消食。世子爷，流芳在这里，莫不是是永和郡主有什么事情吩咐？”

周瑞靖站起身来，面上虽然沉静语气却是有些冷凝：“她也是刚刚才进来，我也不知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在这刹那间，流芳心中已经是滑过千百个念头。最终她垂下头低声言道：“是郡主让我来跟世子爷说几句话。没曾想刚进来世子爷您也来了。”说完这句话，流芳心中微微一震，飞快的抬头看了顾婉音一眼是啊，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呢？

顾婉音微微一颔首，看上去不置可否：“原来如此。”

说完这句话，背后周瑞明的声音却是响起：“大哥，大嫂。”

顾婉音回过头去，微微一笑：“瑞明来了，快进来，我方才路过你书房，见你书房灯亮着，便是吩咐丫头将你请过来喝一碗汤，你不会嫌我多事儿吧？不少字”

周瑞明灿然一笑：“怎么会？大嫂这份心意我感激还来不及。正好肚子也有些饿了。”一面说着，一面便是自发的走进了书房，不动声色的看一眼书房里的情形，笑着看向周瑞靖言道：“大哥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一个贤惠的嫂子。连带着我都沾光了。”虽然心中微微有些诧异，觉得书房这样晚了晚了未免太过热闹了一些，不过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来。

见桌上放着汤盅，周瑞明便是伸手去掀开，果然是清香扑鼻，当下便是赞道：“这汤真香，大嫂送来的果然是好东西。我今儿有口福了。”

顾婉音闻言，登时面色便是有些古怪，目光无声的滑过流芳的面上，最后落在周瑞靖面上，似笑非笑的言道：“只可惜瑞明你这次却是猜错了，那汤可不是我送的。我的汤还在食盒里呢。”她话音刚落，碧梅便是笑吟吟的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周瑞明一下子有些尴尬，讪讪的看一眼周瑞靖，全然不知这是个什么情况，当下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

周瑞靖被顾婉音看了这么一眼，登时不由苦笑：“我也不知那汤是谁让人给我送来的。不过送汤的那丫头，却说是你嫂子吩咐的。只是我瞧着那丫头面生的很，心中奇怪这才没喝呢。”只怕那汤……不是轻易能喝的。想到这里，周瑞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流芳。

流芳感觉到顾婉音和周瑞靖分别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时间只觉得压力极大，心中惶恐异常，冷汗不住往外冒也就不说了，更是几乎有一种立刻落荒而逃的冲动。周瑞靖的目光虽然沉重，可是到底还好。而顾婉音看她的目光，那种感觉让她只觉得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一般。

尤其是顾婉音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只消得看一眼便是让人心惊胆寒。不敢再看。

“哦？听世子爷这样说，事情倒是奇了。”顾婉音轻笑出声，浓墨般的鬓发间明珠微微晃动，炫出一片灿烂的光华来。

流芳心跳登时漏了一拍。惶恐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听这个意思，是要彻查了？于此同时，流芳心中将那送汤进来的小丫头臭骂了一顿。若不是那小丫头撒谎，她怎么会逮个正着？只是不知道如今顾婉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若真是彻查，她一口咬定和她没关系，想来顾婉音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是永和郡主的人……怎么着，也要给永和郡主几分薄面才是。

这样一想，流芳多少镇定了一些。面上也是越发坦然了几分。若不是微微攥紧的拳头和鼻尖上沁出的汗，再没有地方可以看出她的紧张来。

“罢了，还是先喝汤罢。这事儿明日我再好好查查。”然而让流芳松了一口气的是，顾婉音却是笑吟吟的如此言道，竟是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一面说着，一面却又看向流芳，面上笑意不减：“流芳，你不是有话要带给世子爷么？若是当着人不好说”

“没有，世子妃误会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只是今儿太后说，这几日就让郡主回宫去，让郡主好好准备。郡主让我来告诉世子爷一声。”流芳一时之间也胡诌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来，便是如此半真半假的言道。好在听起来，也算是能勉强混过去了。旁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顾婉音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心中却是忍不住冷笑：知会周瑞靖？这个理由真是……周家的主母是她吧？不少字要走要留，自然该知会的人也是她，何来直接越过她寻了周瑞靖的道理？周瑞靖一个男子，对内宅的事情是一概不管的。若是真的，只说明永和郡主也是糊涂的。不过这个……应该是假的吧。毕竟，若是永和郡主的话，肯定会亲自过来“知会”周瑞靖，而不是派来一个小丫头。

不过对于这个，顾婉音也并不点破。横竖，一会事情也就有分晓了，何必急在一时？

顾婉音走到桌边，亲手拿了两个碗出来，笑吟吟的招呼周瑞靖兄弟二人：“快来喝汤罢。冷了喝着也就不那么好喝了。这样的天气，喝一碗热热的汤，最是舒泰。”

周瑞靖还好，周瑞明面上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看了周瑞靖一眼，最终还是若无其事的坐下喝汤了。

流芳看现在似乎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是战战兢兢的上前几步言道：“既然世子妃没有旁的吩咐，那我便是先回去了？”

顾婉音点点头，笑道：“明日我再去找郡主说话，你先回去罢。若是郡主有什么吩咐，只管来回我就是。世子爷他”低头看一眼周瑞靖，顾婉音唇边的笑容加深几分：“世子爷并不管内院的事情，所以郡主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倒是省事儿些。”

流芳面上一白，几乎有些站不住，终于想到了自己方才那个借口到底是哪里错了。登时心中懊恼自然是不必提说的，不过话已经出口，覆水难收，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低头咬着唇往外退去。

只是不知流芳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今儿竟是十分不利刚走到门口，她竟是再次被人拦住了去路流芳一愣，心中恼怒抬起头来正要发作，却是陡然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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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二章怒气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方才落后一步的冬景和另一个小丫头而两人中间抓着的，却正是那个送汤进来的小丫头

流芳一抬头便是看见了那丫头惶恐的求救眼神当下狠狠的便是一个战栗，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的巧？

看着这个架势，流芳心中升起一丝古怪的想法或许今儿，她是迈不过去这个坎了。或许，今天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一个专门设下抓她的圈套。而设套的那个人，自然是会是一个人，那就是……顾婉音。流芳扭头看想顾婉音，却不曾想正好对上了顾婉音幽深的眸子，当下便是又打了一个寒战。

勉强一笑，流芳纵然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可是到底还是想着要离开这里才好，当下便是有些尴尬的让开身子，[www.qinkan.net奇书网]打算让他们进去之后，自己便是飞快溜走。只要在永和郡主身边，顾婉音能奈她如何？当着永和郡主的面，纵然是顾婉音知晓了真相又如何？总不好将事情闹大罢？

吃定了这一点，流芳反而神色镇定了几分。

然而冬景却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反而当下冷冷一笑，当着流芳的面狠狠的在那丫头身上掐了一把。丫头吃疼，登时便是尖叫一声，加上心中早已经惊恐得不知所以，此时见了流芳，只将流芳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当下不管不顾的便是叫嚷起来：“流芳姐姐救我我也是替你办事，你可不能害我”

流芳见了冬景的动作心中便是浮起一丝不祥预感来，此时听见小丫头如此大喊，心中便是“咯噔”了一声，仿佛有根紧紧绷着的弦断了开来，当下心中一片黑暗。只见流芳面上浮起一丝狠戾，竟是听她冷声道：“你是谁？我怎么不认得你？”

众人闻言，不由都将目光停留在流芳面上，心中清楚只怕这个流芳，是要明哲保身，打算死不认账来撇清关系了。

那小丫头也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哆嗦出声：“怎么会不认得呢？是你给了我东西，让我好好的替你办事……你怎么能说不认得我呢？”那小丫头也实在是单纯，此时此刻只顾着震惊，却是没往深处想。因为着急，眼泪竟是都落了下来，只一个劲的看着流芳，等着流芳给她一个答案。

流芳却只是轻轻一侧头，便是避开了那小丫头的目光，声音又冷又厉：“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污蔑与我，我和郡主才来几日，足不出户的，怎么会认得你？你若是再这么满口胡言，我便是禀明了郡主去看看你安的是什么心？”

那小丫头听了，自然是不服气的。当下便是还要开口叫嚷。

这个时候顾婉音沉声喝道：“胡闹这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这样大呼小叫？都住口，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只见顾婉音此时满面怒容，容颜不复清丽，竟是十分威严的样子。看着她沉怒的眸子，一时间屋中竟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这话顾婉音自然是冲着那小丫头训斥的，训斥过小丫头，顾婉音便是又扭头看向流芳，虽然仍是有几分怒气，可是态度到底是和煦许多，声音也柔和许多：“这丫头一口咬定了流芳你，我也只能请你跟我走一趟好好将事情查清楚了。不然被人白白冤枉了，可是不值得。”

流芳狠狠的掐住了自己的手心顾婉音只是要留下她跟那丫头对峙了而且还将话说得如此漂亮若她此时不留下来，便是默认了小丫头的话将来再想要辩解也没有用了但是她现在留下来呢？会是什么结果？

可是她却不能不留下来顾婉音真真好手段流芳毕竟也是跟着永和郡主的，没有几分本事如何能被选中？只是微微一沉吟，流芳便是笑着点点头应了：“理应如此，若是我不去，旁人只当我心虚呢。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丫头如何污蔑于我”

流芳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信誓旦旦，如此看上去，还真像是被污蔑了一般。

顾婉音微微一笑，缓缓收敛了怒容，轻声道：“是不是污蔑，一对峙便是知道。流芳你也不必愤怒，你是无辜的，我自然会还你清白。”顿了顿，又侧目看向周瑞靖，挑眉问道：“这事儿世子爷怎么看那？我可处理得妥当？”

“自然是妥当的。”周瑞靖点点头，面上一片沉静。这件事情如何处置，他自然是没有半点意见。而且他也很好奇，在周家，那丫头如何敢撒谎是谁给了那丫头胆子

顾婉音淡淡的看一眼流芳，忽然似又想起了什么事情，便是沉声吩咐素琴道：“去松风阁，请郡主移驾过来一趟。就说，我同世子爷，有要事相商。”顿了顿又侧目看向周瑞明，歉然道：“瑞明，今儿真是对不住你了。让你过来喝汤，却是撞见了这样的事情。如今……也不好惊动老夫人，你且在此替我们做个见证人罢。也免得日后他人不知情况，说我不够公正。”那个人，自然是二太太和老太太。所以，她才会故意留下周瑞明。

为的，正是要堵住其他人的嘴巴。

流芳听了顾婉音的话倒是一愣，心中随即一阵狂喜只要永和郡主来了，她自然也就安全许多了到时候一口咬定不承认，看那顾婉音还能如何？她是用永和郡主的人，怎么也轮不到她顾婉音教训

想到这里，流芳松了一口气，紧紧抿着的唇角也是松开来。

顾婉音想了想，又言道：“我瞧着这个丫头居心有些不良，那汤说不定也是动了手脚的。如此，便是悄悄的请个大夫进来查验一番如何？”

周瑞靖点点头：“合该如此。”说着便是出了书房，不多时便是又回来，想必是吩咐长随去请大夫悄悄进来查看的。

看了一眼四周，顾婉音低声问他：“在书房里可方便？”书房一贯是重地，人多手杂的，若是遗失什么东西，或者多了什么东西，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无妨，去别的地方也不合适。”周瑞靖低声言道，双眸却是幽深得发亮。今晚的顾婉音，似乎有些怒气。他想要知道，到底是谁，触怒了她？是流芳？还是旁的什么人？这样大的阵势，可见是怒到极点了。

以往顾婉音凡事都带着几分温和，鲜少有如此雷霆手段的时候。或者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生气。那盛怒的样子，竟是果真有那么几分威势。想起方才顾婉音沉声斥责丫头的样子，周瑞靖眼底却是忍不住多了一丝笑意。她这幅样子让其他人见了，只怕是要惊一跳的。然后大约会感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罢？

不过，她这样在意这件事……是因为他的缘故吧？不少字这样想着，周瑞靖眼底的笑意几乎盈出眼眶。心中竟是甜蜜得仿佛浇了蜜糖上去。

顾婉音在旁边见他的变化，只觉得心中纳闷，加上此时她一口怒气还憋在心中不曾发泄出来，便是也没有多做留意，只在心中暗自盘算。想着一会到底如何出了这一口恶气才好。

一旁周瑞明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心中却是有些纳闷今儿，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一时间，屋子里竟是无比静谧，静谧得让人心中生寒，让人不安。尤其……是那些个心中有鬼的，更是十分的煎熬。

流芳心中盘算，安知那个小丫头心中也在盘算？那小丫头看了看顾婉音，又看看流芳，心中也不知在盘算什么，最终低下头去，咬着唇竟是渐渐的止住了眼泪。反而冷冷的笑起来。

流芳一直留心观察着这小丫头的反应，此时见到她这幅样子，反倒是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起来。不过纵然心中再怎么不安，流芳表面上，也是十分的镇定，至少不会让人看出半点端倪。且不说其他的，单流芳这一份气度，便是已经很是不错。若非……倒也是个有前途的。

永和郡主不多时便是过来了，整个人有些微微喘，似乎走得有些急了。纵然是这样晚了，永和郡主仍是打扮得光彩照人，明艳绚烂：一袭绯色的裙子，在裙摆处却是鲜红的石榴花样，真真的榴花似火。美人如花。

看得出，永和郡主只怕是精心装扮过的。只可惜，她这份美貌，这会儿却是无人有心欣赏。屋中凝重的气氛，让永和郡主满面的笑容凝固了几分，迷惑的看一眼屋中其他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流芳的面上。

流芳心中一颤，低下头去。

永和郡主登时心中一沉，面上笑容再褪了几分。等到她看向顾婉音的时候，面容上隐隐已经像是结了一层冰霜：“不知世子爷世子妃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什么要事？”方才久等流芳不回，她便是觉得不安，等到素琴去请她的时候，她还抱着一丝期望。然而及至此时，她却是彻底的死心了。

不过永和郡主不傻，自然不会任由顾婉音宰割，故而当下才先声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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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三章对峙

“郡主且先不要急切，坐下再说。”顾婉音起身微微一笑，却是并没有直接答话，而是先让人将永和郡主让过去坐下，这才又继续言道：“只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知晓这件事情似乎和郡主的丫头流芳扯上了关系，这才请郡主过来一观。以示公正。”

“哦？”永和郡主挑眉，眼光扫过周瑞靖沉静的面容，心中打了个突突。随后声音冷了几分，竟是有些咄咄逼人：“你们镇南王府的事情，怎么会扯上我的丫头的？想必世子妃是弄错了罢？”顿了顿，又言道：“还是说，世子妃是故意所为？”

顾婉音面上笑容一顿，幽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光，正待开口时却是又听见旁边周瑞靖徐徐出声：“郡主，事情一切尚未明了，你却如此说，未免是有失偏颇了。若是郡主真不愿对峙，也大可将人领走，我镇南王府，吃个亏就是但请郡主记得，不要如此辱我发妻。”

周瑞靖这话语气虽然仍是十分客气，可是那股沉重和郑重以及怒气，却是毫不掩饰。尤其是对顾婉音的维护，更是明显至极想必，若不是永和郡主还有个郡主身份，又是客居在此，只怕周瑞靖竟是要当场撵人了而且他这话初初一听倒是没什么，可是细品之下，却是有些那么以退为进的意思。

试想，若是此时永和郡主真将人带走了，那便是成了什么了？变成了以身份压人，故意为之那时，别人会怎么看？只会觉得永和郡主跋扈，只会觉得永和郡主太过欺人更会觉得，永和郡主是心虚毕竟，若真是冤枉的。如何会怕对峙？如何会迫不及待的将人带走？

永和郡主刚一听见这话，心中是有狂喜闪过的，甚至身子一动几乎都要起身了。可是随后她便是琢磨出周瑞靖其他的意思来当下永和郡主登时便是生生改了动作，只是微微换了个姿势坐了。压下心中又惊又怒之感，沉声道：“既然周瑞靖你如此说了，若我真将人带走了，倒是显得我有失公允了。如此，那好，我们便好好的对峙对峙看看到底你们打算怎么冤枉我们”那冤枉二字，永和郡主咬得极重，而且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却是落在流芳面上。

流芳一颤，立刻也是咬牙喊道：“郡主，您要为我做主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永和郡主的意思，她十分明白。永和郡主这是要她一口咬定。她是冤枉的，这件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其实不必永和郡主提醒，她也知晓该如何做。不过得了永和郡主的保证，她心中登时又是松快不少。

只要一口咬定是冤枉的，永和郡主再护着她，她怎么也不会有事毕竟，这是镇南王府而他们可不是镇南王府的人只要一口咬定她们是被冤枉，且不说顾婉音别无他法，说不定最后还要同他们道歉毕竟，她们只是客居在此……到时候消息再传回宫中，永和郡主在太后和圣上跟前告个状，顾婉音便是吃不老兜着走

这样想着，流芳几乎要忍不住的笑起来。

顾婉音感激的看了一眼周瑞靖，对他的维护倒是十分的感动。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所以只是看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随后又微微一笑，看向永和郡主轻声言道：“郡主放心，若此事的确是冤枉了流芳，我必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而且会亲自和她道歉。”

这话说起来，十分大气雍容，倒是显得永和郡主有些小气了。

周瑞明一直不曾开口，此时终于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后便是言道：“时辰已经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快点将事情处理了？拖得久了，反倒是有些不好。一会惊动了长辈们，倒是闹得阖府都不宁。”

顾婉音笑吟吟的点点头：“瑞明你这话极是，那我们便是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罢。”说完便是征询的看向周瑞靖，又看了看永和郡主。

周瑞靖自然不好反对，当下便是点头言道：“一切你做主。”

永和郡主心中气恼，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僵硬道：“那就请世子妃还我一个公道罢。”

得了所有人的同意之后，顾婉音这才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小丫头，侧目问旁边的冬景：“冬景，你说说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回去取东西，你们怎么带了这个丫头过来？还一口咬上了流芳姑娘？”这话她说得巧妙，一下子便是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只当抓住这丫头是巧合。

冬景早已经想好如何作答，当下便是顺着顾婉音的话头说下去：“回禀世子妃，方才我回去取东西，见这个丫头鬼鬼祟祟的藏在花圃里，一副小贼样子，我便是和身边的人一同将她扭住了。谁知仔细看了，才发现她竟是咱们院子里前几日刚调拨过来的扫洒丫头香儿。我以为她是偷了东西，便是责问她。谁知，她却是说出一件惊天大事来原来她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不是偷了东西，而是被人收买了，冒充世子妃的名号来帮旁人往世子爷书房里送东西我一听这还了得？这不是背主又是什么?便是责问她那收买她的人是谁，她只说是流芳。我自然不信，却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将她送过来交给世子妃您处置。”

这一下前因后果都有了，可谓是解释得一清二楚。

顾婉音侧目看向周瑞靖，轻声询问：“方才世子爷也说是有人冒充我送东西过来，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丫头？”

周瑞靖一早便是看出，此时听见顾婉音问，自然是点点头：“正是她。我当时心中疑惑问了两句，她险些露出马脚。”

那个叫香儿的丫头早已经是抖得跟筛糠似的。当下听周瑞靖都指认她了，忙伏在地上不住磕头哭道：“我也是受人指使，求世子妃世子爷原谅是我一时贪财，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奴婢甘愿受罚只求世子妃饶了我一命”

顾婉音沉下脸：“你可知道那汤里放了什么？就敢胡乱送进来若真是汤水也就罢了，可若是里头放了毒药呢？岂不是要害死世子爷？你这样，我如何饶你性命”

这话却是十分的严重了。下毒，而且毒的还是周瑞靖……这样的罪名，香儿一个丫头如何承担得起？

香儿几乎要吓傻，哆哆嗦嗦的竟是连哭都忘记了，只一个劲的指着流芳说道：“汤是她给我的，要下毒的也是她，不是我我怎么敢？”

流芳沉下脸，尖声辩解；“胡说。我何时将汤给你了？我过来不过是替咱们郡主传句话罢了”说完这句，她忙看向永和郡主。

永和郡主面色阴沉的点点头，极为不善的看向顾婉音：“的确，我不过是让她过来传话，怎么的就跟这个事情扯上关系了？我猜，定是什么人要诬陷我们。”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婉音，言下之意，再是明显不过。

香儿是顾婉音院子里的丫头，所以永和郡主口中的那个人，自然就是顾婉音了。永和郡主如此，分明就是要倒打一耙了。不过，也不得不说，她这招也是极为高明。若是香儿再无其他证据，事情也就模棱两可了，到时候，怎么样说都是有可能的。

顾婉音却是不闪不避，迎上永和郡主的目光，轻声言道：“郡主放心，不管是诬陷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也罢，我总会给郡主一个公道。”顿了顿唇角倒是露出一个笑容来：“而且我想，香儿既然说是被人收买，那么她肯定收了对方的东西，或是有其他证据。”

流芳冷笑：“世子妃这样说，倒像是已经认定了那人是我了。好，世子妃您就让她拿出证据来好了”她如何小心？怎么可能留下证据？那银子不过是普通银子，怎么可能当做证据？想到这里，流芳面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心中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了，反而是等着看顾婉音的好戏。

流芳和永和郡主一搭一唱的，竟是都在挤兑顾婉音这是故意将脏水往她们身上泼。这对主仆，也算是默契异常了。而且，都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顾婉音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笑着看了一眼香儿，静静的等着香儿将东西拿出来。看上去。倒是没有丝毫的担心。这份从容镇定，落在流芳和永和郡主的眼底，自然是成了故作镇定。只是顾婉音心中，的确是宁静如水。她心知肚明，今天会是个什么结果。

此时众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香儿的身上，只等着她拿出证据来。

香儿看了冬景一眼，冬景沉声喝道：“怎么，你是拿不出来了？还是说，你地的的确确就是在诬陷？”

香儿一慌，连声辩解：“我如何敢？只是我怕”

“怕什么？世子和世子妃都在，你若是真受人指使，他们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可若是你自己作孽，那就是自寻死路”冬景冷笑，目光十分严厉，刀子一样戳在香儿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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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四章香囊为证

香儿一颤，脸色都白了几分。最终香儿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来，托在手掌上呈上去：“这是流芳姑娘拿给我的。是我替她办事的报酬。而且，流芳姑娘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到时候，她会让她做一等丫头，不再做粗使丫头。”钱倒是其次，若不是后面那个许诺，她也不至于如此动心

现在香儿再回想时，只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若是流芳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又何至于如此让她帮忙，铤而走险？

顾婉音低头看了一眼香儿手掌上那块黄澄澄的金子。不过是外头普通的金子，虽说金子不常流通，可是到底还是有的。这金子上并无其他印记，自然无法证明是流芳给的。当下顾婉音摇摇头，轻声言道：“若只有这个金子做证据，什么也证明不了。”

香儿低下头去，犹豫许久才言道：“我从没有出过镇南王府，这金子并不是王府的。所以”

“王府里的头的人，也可以用外头的金子做打赏，没什么不可以。”顾婉音仍是摇头，神态甚为平静，而且听她说话的架势，似乎更偏帮流芳一些，而不是香儿。

香儿额上登时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来。她自然明白，顾婉音着几句话，句句在理。可是……想到怀里揣着的东西，香儿的心登时跳得厉害。到底是拿出来还是不拿出来？若是拿出来，固然可以逃脱一劫，可是之后的后果她却是不得不考虑。可若是不拿出来，只怕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了

一时之间，香儿只觉得心中挣扎得厉害。

流芳在一旁冷冷的笑了，她不是傻子，拉拢香儿的时候自然是想过万一将来香儿背叛她，将事情说出来。所以虽然给了重金，可是却是并没有给任何能证明她或是永和郡主身份的东西。就连碰面，也从来是避开了旁人，从没有叫人看见。

没有物证也没有人证，陪光凭着一张嘴就想要将她拖下水？真是笑话

别说是流芳此时心中大定，就是永和郡主也是笑了起来。永和郡主淡淡的看一眼顾婉音，缓缓开口的轻声言道：“世子妃，既然是没有其他的证物，那流芳她”不管如何，先将事情坐实了再说。反正，只要顾婉音亲口说不关流芳的事情，那么她再来兴师问罪不迟。

想到那时候的情形，永和郡主心底闪过一丝狠辣顾婉音，既然是你亲手将机会送到我跟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利用的。

就在永和郡主暗自盘算要如何借机整治顾婉音的时候，顾婉音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香儿，轻声言道：“若是没有其他证据流芳她的确是无辜的。”

香儿心中一震，再顾不得犹豫，忙大声喊道：“我还有其他证据”

这句话一出口，其他人的面色几乎都是一变。尤其是流芳和永和郡主，面上笑容甚至都来不及收回，便是露出了惊诧和狐疑的神色，一时间面上的表情倒是十分有趣。

周瑞靖倒是镇定，似乎根本就是在看一场好戏，情节越是跌盎起伏，他便是觉得越有趣。但是对于事情最终的结局，他却是似乎并不太着急。倒是周瑞明，似乎太过投入，面色变化极大。单说这一份镇定的功夫，周瑞明的确是逊色不少。

顾婉音微微一挑眉，虽然有几分讶然，可是到底没有太过惊讶，仍是维持着一分淡然公允的样子。似乎不管香儿还是流芳，她都不偏帮，也都不有偏见。“既然你有其他证据，便是拿出来罢。若能证明你的确是受人指使也就罢了，若是再不能证明，那么我也就只能当做是你故意诬陷了。”

永和郡主心中多少有些紧张，便是朝着流芳看了一眼。目光有些严厉，不过更多的却是征询。

流芳轻轻的摇头。她的确就只给了这么一块金子做报酬，在没有其他东西。所以，虽然她咋听见香儿说还有其他证据，也不过是紧张了短短一瞬间之后便是镇定下来。在她看来，香儿这不过是为了推卸责任胡乱说的罢了。若是真有证据，为何一开始香儿不拿出来？

既然一开始都没有拿出来，那么就一定是没有证据。

得到流芳的回答，永和郡主也是镇定了几分。盯着香儿缓缓冷笑道：“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证据。”

香儿被永和郡主冷厉的目光蛰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不敢再胡乱看。不过手却是伸进怀中，慢慢的掏出一个香囊来。那香囊是上乘的织花蜀锦，料子已经是十分难得。而上头更是绣了繁复的花纹，一个小小的香囊上，竟是绣了十二花，各自鲜妍绽放，在这小小的香囊上竞相增彩。

这个香囊，的确不是凡品。普通人是绝不会拥有的。毕竟，这样一个小小的香囊，只怕是要最好的绣娘，绣上一个月才能做出来。这样精巧的东西，虽说镇南王府有，但是也找不出几个来。最重要的是，那香囊的做工也就罢了，里头装的东西，更是有些珍贵。香儿打开香囊，从里头倒出一样物件来托在手心里。这个时候众人才看见，拿明珠在烛光的照耀下，渐渐地也是发出晕晕的光来，赫然竟是一颗夜明珠？虽然品相不好，可是到底不是一般的明珠，十分难得。

香儿这样一个小丫头，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东西。若说是打赏之物，可是镇南王府里头，估计是没有人这样大手笔的。毕竟，这样的东西肯定是主子的爱物，怎么会轻易的赏人？

永和郡主和流芳的目光在香儿掏出那个香囊的时候，目光登时都移不开了。一时间神色十分古怪。

顾婉音忍不住轻轻赞叹了一声：“好漂亮精致的香囊。这样精致的绣工，只怕不是一般绣娘能做出来的。莫非是宫中贡品？看着倒是极像的，只是不知是不是。”

顾婉音这句话，让永和郡主和流芳的面色又是变了变，越发的难看起来。

而周瑞靖却似乎是为了回答顾婉音的问题，忽然开口言道：“若是宫中之物，里头都会有记号的。若没有，便是外头的仿造品。”

顾婉音点点头，似乎也是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回事儿，当下状似无意的笑道：“香儿，你看看里头有没有印记呢？”这句话听来，似乎的确是不过因为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宫中之物罢了，可是实际上呢？若是宫中之物的话……镇南王府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就算有，也是不会拿来赏给丫头的。

所以……周瑞明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永和郡主的身上。

永和郡主却是没有功夫去管这些，此时她只觉得心中又惊又怒，一双妙目瞪着流芳，灼灼的似乎有火焰在其中燃烧。永和郡主自然是认得那东西的。那东西是她的心爱之物。前几日还在身上佩戴过她明明吩咐流芳好好收起来的

可是此时，怎么会跑到这个小丫头身上去的？

流芳同样也是又惊又怒，同时也是迷惑这东西，怎么会在香儿身上？

面对流芳的目光，香儿却是有些躲闪。

流芳登时回过神来，不得香儿找出那个宫中之物的印记，便是沉声喝道：“没想到竟是被你偷去了香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郡主的东西，也不怕郡主将你送去官府？”流芳这话的的确确是真心。这香囊，的确不是她给香儿的。试想，这是永和郡主的东西，她就是胆大包天，也不敢随意拿来赏人的罢？

但是她这话是真心，可是在别人听来，却未必是真心了。一时间，除了永和郡主之外，其他人看向流芳的眼神多少有些古怪。他们心中，都只当是流芳见事情不对，故意倒打一耙。

顾婉音面上露出几分讶然，好半晌才出了声：“莫非这东西。真是永和郡主的？”这话问得，却是大有玄机。一来，抓住方才流芳话里的意思，咬定了这东西是永和郡主的，二来，也恰如其分的道出了她的讶异和狐疑既然是永和郡主的东西，那怎么会到了香儿手里的？

这其中的门道，便是有些发人深思了。总不能，真是香儿偷的吧？不少字香儿不过是个粗使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去偷这样重要的东西？

流芳心中“咯噔”一声，随后便是掐了一下自己，索性越发大声的喊道：“香囊的确是咱们郡主的，只是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偷走的，我们竟是没有发现”

永和郡主被流芳这一嗓子惊得回过神来，找回了几分理智，当下目光一闪便是明白了流芳的意思，重重的一拍茶几，沉声喝道：“世子妃，我希望你倒是给我个解释你院子里的丫头，怎么会偷了我的东西？还在这里栽赃陷害？”

此时此刻，永和郡主不知道除了如此之外，还能如何了东西是她的，她就算不承认，可是也能查到。如今唯有一口咬定这香囊是被偷走的。才能解决问题更何况，这香囊，的确可能是被偷走的流芳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这样的东西拿去送给旁人除非，流芳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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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五章查验

面对永和郡主倒打一耙的这种想法，顾婉音倒是有些愕然，微微怔了怔之后，才低下头去，沉声言道：“郡主，事情还没个定准，这个时候无论什么是否都有些为时过早呢？香儿虽然是我院子里的人，可是却也是刚来的，我并不熟悉。怎么也不能怪我不是？而且郡主您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将责任推在我身上了？郡主您想想，我如此煞费苦心栽赃陷害一个丫头，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若是郡主觉得真是我的错，我们一同去太后宫中，将此事交给官府审查如何？到时候，郡主自然会得到解释”

顾婉音抬起头来，幽深的眸对上永和郡主的。沉静如水，冰冷若霜。一股凛然傲气，从她心底激荡而出，竟是逼得永和郡主不敢再看多看一眼，低下头去再不敢言语。

“郡主为何不答？敢问郡主，这事情，是继续审问下去，还是”这一次咄咄逼人的，却是换成了顾婉音。

永和郡主气得呼吸几乎都凝滞。但是面对顾婉音这样的逼迫，她反而不敢再有方才的态度，眼神闪烁避不肯看顾婉音，勉强言道：“我只是一时气愤，区区小事，何须惊动官府？况且，我相信世子和世子妃你们定会还我个公道的。”说到底，若不是多少有些心虚，她怎么会退让？

顾婉音神色不改，仍是咄咄追问：“那郡主不会改主意了？不会一会若是结果不满意，便是又将说是我的错吧？不少字”她唇角微微翘起，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在永和郡主看来，却是十分的讥讽。

永和郡主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周瑞靖竟也是沉声帮腔：“郡主可要想好，若是回头再说什么……到时候可便是不好听了。”

永和郡主险些咬碎一口银牙。饶是她再怎么没眼色，也是能看出周瑞靖眼底对她的不满和气恼。若不是身份摆在那里，纵然周瑞靖贵为世子，也不好将她怎么样，只怕周瑞靖早就不知怎么对付她了。

想到这里，永和郡主冷冷一笑，胸臆中竟是被激起一股傲气，当下沉声言道：“我也不是那样没肚量之人。”此时此刻，不仅仅是觉得气恼，她更是觉得后悔为什么当初她会看上周瑞靖？这个男人，竟是一点不顾念她的感受，只是一味维护那个顾婉音更是有些后悔，怎么就停了流芳一时言语，就相信周瑞靖会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就对她改变态度？现在看来，若是周瑞靖真能改变态度，只怕是比登天还难罢？

现在想来，她心中竟是生出一丝庆幸来幸而今日之事最终是没有成，否则岂不是后悔莫及？等到那个时候，竟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而且到时候，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渐渐的想起这些，永和郡主反而出了一身的冷汗。

当顾婉音的目光重新落在香儿的身上时，香儿几乎是立刻便是磕头辩道：“世子妃明鉴，奴婢并不敢撒谎这的确是流芳姑娘给奴婢的虽然未曾说是赏给奴婢，可是却说是郡主的诚意流芳说这事情是郡主的意思，让我好好替郡主办事这个香囊我也只是代为保管作为信物，等到将来将我升为大丫头的时候再还给郡主”

香儿这话在情在理，听起来并不像是撒谎。至少在旁人听来是如此的。至少……比起方才流芳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一些。

“满口胡言”流芳听在耳里，几乎气得跳起来，再也控制不住，暴躁的对着香儿怒斥。“我何时给你信物了？这样的东西我岂敢随便拿出来给了旁人？香儿，明明就是你伺机偷取了香囊，如何敢如此诬赖与我？”此时此刻，流芳已经全然不敢抬头再看永和郡主一眼。但即便是如此，她也是能够感觉到永和郡主那如芒在背的目光。

此时流芳手心里早已经是濡湿一片，背上的小衣，也是早已经贴在了身上。不知为何，她此时，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好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香儿突然抬起头来，对上流芳的眼睛，冷冷一笑：“我是世子妃院子里的丫头，如何有机会过去松风阁偷东西？还是这样要紧贵重的东西？若不是流芳姐姐给我的，那流芳姐姐倒是说说看，我是怎么偷的？”

香儿这话倒是字字珠玑，针针见血。一下子便是噎得流芳几乎说不出话来反驳。而且，更是让众人觉得，也像是那么回事儿毕竟，香儿一个扫洒丫头，哪里会有机会接触这些个？她就是想偷，又上哪里去偷去？所以，若说不是旁人给的，竟是还真的说不过去了

顾婉音唇角微微一勾，看向面色煞白的流芳，朱唇微启，说出的话，却是十分冷酷：“流芳，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于此同时，永和郡主也是冷冷的看向了流芳。

在这样的目光下，流芳几乎再也站不住，软软的跪在地上，顾不得形象，深深的伏在地面上，惶恐道：“那香囊，真的不是我给她的求郡主替我做主”

“住口”永和郡主已经是怒急，双目隐隐似乎有一团火在烧一般：“你该收好的东西，竟是如何被人拿去都不知晓，你还有什么脸面让我给你做主？”永和郡主还能怎么说？要知道，这东西如今攥在人家香儿的手里，人家怎么说都有人信而且，那香囊也的确是流芳弄丢的

香囊落在香儿手里也就罢了，可是若是今天拿出香囊来的是个低贱的小厮呢？若小厮再一口咬定她自己和人有私情呢？到时候，她该如何辩解？想到这些，永和郡主几乎掐得指甲都要断裂，心中的恼怒更是翻滚不休

流芳一颤，竟是不敢再起身，只得兀自继续跪伏着，一动不敢动。她心中十分清楚，她的身家性命，此时完全在永和郡主身上。若是永和郡主不肯护她……

“郡主恼怒也是应当，只是这个时候，这个却还不是最要紧的。”顾婉音柔声对着永和郡主劝道，“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好。否则闹大了，传出去坏了郡主名声就不好了。郡主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永和郡主的指甲深深陷进手掌中去，随后只听她从喉中挤出一句话来：“世子妃说得极是，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顾婉音正待说什么，外头守着的丫头却是进来禀告，说是大夫请来了。顾婉音看一眼周瑞靖，便是沉声吩咐丫头们都往里屋回避了，就连她和永和郡主也是回避了。只剩下周瑞靖和周瑞明在外头看大夫查验汤盅。

永和郡主先前还不知晓有这么一回事，此时几乎是吓得魂飞魄散要知道，她比谁都清楚，那汤里有什么怎么办？

永和郡主只觉额上的汗几乎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一片，整个人也都慌张得厉害，脚下更是一片绵软，几乎站不住脚了。顾婉音在一旁瞧得分明，适时伸出手来扶住永和郡主，压低声音道：“怎么郡主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让大夫顺带看看？”

永和郡主艰难摇头，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这才勉强重新站稳，脸色苍白的言道：“无妨，只是方才忽然有些头晕，老毛病了，也不用如此。”

永和郡主心里明白，顾婉音扶她一把，可不是出于好心。在这个时候，她自然是不能自乱阵脚，否则该如何自处？不过，现在总要想个法子解决这件事情才是。

一时间，永和郡主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最终却是只有一个念头越发清晰明显。或许，若是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淡淡的扫了一眼不住哀求看向自己的流芳，永和郡主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心中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流芳被永和郡主那冷冷的目光所惊，心中一缩，一颗心几乎落在了谷底，脸上的颜色更是迅速的灰败了下去。哆嗦着唇，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婉音将永和郡主和流芳这二人的反应看在眼底，心中冷冷一笑看来，永和郡主心中已经是有了决断了。很快，好戏便是要上演了到底，没有枉费她这一番心思，耐着性子等了这样久接下来，她要看看，永和郡主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镇南王府还有什么脸面，哭着喊着要嫁给周瑞靖

而就在顾婉音与永和郡主心思各异的时候，外头大夫却已经是查验完毕，笑着对周瑞靖言道：“这汤里倒是没有什么毒，不过是放了一些蒙汗药，喝下去之后睡一觉，便是没有大碍了。”

一听是蒙汗药，顾婉音倒是有些纳闷的看了永和郡主一眼，心中奇怪不是说，是那种药？

别说顾婉音此时一头雾水，就是永和郡主自己，也是有些摸不清头脑了。要知道，原定计划可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这样想着，忽然心中一动，回过头去看流芳。

而顾婉音此时也是心中一震，同样回头去看流芳。只是，心情却是同永和郡主大为不同。永和郡主是质问，而她……是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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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六章开脱

周瑞靖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朝着大夫道谢：“麻烦你这么晚跑一趟了。这件事情”这种事情，自然还是不要外传得好。好在这个大夫是在镇南王府上常走动的，只要稍加提点他也知道其中的厉害。

大夫点点头，自然而然道：“世子放心，我自然省的其中的厉害。不该说的，自然是不会说半个字的。”

周瑞靖又吩咐自己的长随送大夫出去，自然打赏是少不了的。

送走了大夫，顾婉音她们这才又从内室出来，此时永和郡主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再反观流芳，竟是也镇定了一些。想来也是，不过是一包蒙汗药，连毒药都不算，想来罪过也大不到哪里去。只要永和郡主开了口，再怎么样镇南王府也会卖个脸面给永和郡主的。

重新坐定之后，顾婉音看向香儿，沉声问道：“香儿，你可知这汤里事先被人下了药？”

香儿面上一片惶然，看了一眼流芳之后，半晌才哭道：“知道。但是流芳说只是**，是让世子爷睡觉的。并无太大的妨碍，所以奴婢这才一时鬼迷心窍……”一面说，香儿一面用力磕头，仿佛是真的知晓错了。

然而顾婉音的面色却是沉了下来，满脸的怒容让人一看便是心中退却：“住口鬼迷心窍？我看你也的确是鬼迷心窍了纵然只是**，那也是不该有的东西而且，你能肯定其中是**吗？你安知不是骗你的？而且，纵然真的只是**，那么，世子爷被药倒之后，你又安知旁人到底会做什么？说不得，会一刀要了世子爷的性命香儿，纵然是无知，也该有个限度”

顾婉音似乎是气急了，全然没想到过坐在一旁的永和郡主是个什么感受。不过，她这话同样也是让人觉得心惊的确，就算是**，也是绝不该有的方才因为听见只是**而暗暗觉得松了一口气的人，此时再次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

周瑞明蹙起眉头，看了一眼永和郡主，又看一眼周瑞靖正是沉着脸坐着，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当下便是轻声开口言道：“郡主您也别误会，我大嫂一时气急了，并不是故意针对郡主的丫头。不过，这件事情也的确是让人心惊。”毕竟永和郡主是客居，如今虽说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是到底也不好让永和郡主太过难堪才是。只是，他说这番话，也不过是尽一尽义务罢了。并没有偏帮永和郡主的意思。这样的事情……的确是让人气恼。

如哦是周瑞靖在自家被自己家的丫头药倒，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笑话。若是丫头不安好心……那周家可真成了京都的笑话。

周瑞明虽然性子软和，可是其中的厉害关系，他也不是想不到。再他看来，永和郡主虽然一直表现很无辜，可是联系到永和郡主住进周家之后的表现，只怕这件事情，不是一个丫头就敢做出来的。只是如今事情暴露，这永和郡主要怎么做……

周瑞明也多少抱了一些看戏的心思。不过对于顾婉音的作法，他却是觉得有些奇怪看顾婉音的意思是要将事情彻底查出来？是要严惩？可是谁都明白，只怕永和郡主是脱不了关系的。可是这样的作法，却是和顾婉音一贯做法十分不同。他冷眼瞧着，只觉得奇怪无比。

而且，只怕顾婉音是早就知晓了这件事情了罢？就算不是全然知晓，也应该是有所觉察。否则，怎么会那样巧？她自己正好堵住了流芳不说，他过来之后正好那香儿丫头就被扭送过来，而他顺理成章的，竟是成了见证人

这样一来，事后谁再说什么闲话，也是无济于事的

周瑞明不是傻子，相反的，他心思极为细腻。此时了冷静的分析之后，几乎是将顾婉音的心思都猜透了。不过永和郡主这番作为的确是让人恼怒，所以周瑞明倒是很是支持顾婉音好好的羞辱一番永和郡主才是。再者，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到时候永和郡主就是满腹的委屈，也是只能往肚子里咽

此时谁也没想到周瑞明心中是如此思量，都只是觉得周瑞明脾性太好，此时竟然还安慰永和郡主。

永和郡主方才听见顾婉音那一番话，几乎气得浑身发抖，正待发作的时候，偏周瑞明又开了口，如此一来她还真的不好发作了毕竟，顾婉音说的的确是实话。不管是**也好，毒药也罢，这东西横竖是不该出现的人家作为主人，要大肆追究也是天经地义她若是此时开口，岂不是成了袒护自己的丫头，不分青红皂白了？

而香儿，被顾婉音这么一顿斥责之后，几乎吓得不敢动，口中却是忙又辩解道：“流芳姑娘说，这是永和郡主的意思所以我才一时听信了她的话，被迷惑了心智坐下这样的蠢事流芳说，迷倒了世子之后，郡主就会过来，到时候……”说到这里，香儿脸上一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不过很快她又看一眼顾婉音沉怒的面容，不敢停顿，忙又说下去，只是跳过那一段不好说出口的话，继续言道：“流芳说，郡主到时候成了世子妃，自然有我的好处。许诺到时候将我调过去做大丫头……”

若不是这个条件，她又怎么敢大胆包天的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香儿此时心中后悔，对流芳的恨意也是十足，所以此时说起这些来，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流芳听见这些，只觉得心中跳得厉害，脚下也是软得厉害。虽然方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此时真听见香儿说出来，也实在是有些觉得心虚害怕。下意识的，流芳便是看向永和郡主。

不仅是流芳，其他人也是不约而同的都看向永和郡主。

永和郡主一张明艳的面容不仅扭曲，更是红得几乎滴下血来其中固然也有发怒的缘故，更多的却是羞意

想来永和郡主到底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人如此说，怎么会不羞？而且，不仅是这种羞意，更有羞愧此时此刻，永和郡主只觉得后悔无比，怎么会听信流芳，用这样下作不要脸的手段？想来她堂堂一个郡主，端亲王的嫡女，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有这样的想法？

尤其是，还当着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一下子说穿来她怎么能承受得了

“满口胡言”永和郡主狠狠的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恼怒的目光几乎要将香儿大卸八块不仅是香儿，对流芳亦然如此

“香儿，还不住口”永和郡主的话音刚落，顾婉音也是沉声怒喝，灼灼看向香儿：“这样的话，也是你信口胡诌的？”

香儿连连磕头，一脸信誓旦旦：“奴婢不敢撒谎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流芳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若是奴婢有一句假话，情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是极其恶毒的誓言了，可是香儿的确是心中决然了。

发了这样毒誓，旁人就算表面上不信，可是心中想必也是信了大半了。

永和郡主只觉得气血翻涌，几乎险些昏厥过去。

顾婉音侧目看向流芳，见流芳惨白着一张脸，登时冷冷一笑：“既然不是香儿撒谎，那就是流芳姑娘你的确说了这样的话了”

流芳险些软在了地上。

永和郡主掐紧了手掌，恨恨的看向顾婉音。她心中明白，顾婉音只是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她彻底难堪了。当下便是冷笑一声：“世子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婉音侧目看一眼永和郡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却是又微微眯了眼睛朝着流芳看去，冷声呵斥：“流芳，你竟然如此污蔑郡主你可知错郡主的清白竟是要毁在你身上郡主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受到的是什么教导？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说出去，谁人会信？想来不过是你这个丫头为了骗取香儿的信任，故意如此说罢了还不快老实的交代，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顾婉音这话一出，倒是惊得众人一愣。谁都只当顾婉音是不会放过永和郡主，必定趁机好好给永和郡主一个没脸。可是……这番话，竟是分明在替永和郡主开脱和辩解隐隐的更是指出。一切都是流芳的意思，永和郡主是被蒙在鼓里根本就是无辜的

别说是旁的人，就是永和郡主也是愣愣的看着顾婉音，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甚至于永和郡主准备好的一些话，竟是都没了用武之地

只是，纵然这番话是替永和郡主开脱了，可却也是同样狠狠给了永和郡主一巴掌试问，若真是高贵端庄，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更何况，还说到了身份以及从小的教育上永和郡主一时之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得厉害。心中又羞又怒，偏一个字也不敢反驳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说？难道承认这是她自己的主意？

永和郡主自然是不可能如此。她只恨不能能将事情立刻掩盖过去才好怎么会主动承认

顾婉音一点不落的将将永和郡主的反应收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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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七章背黑锅

流芳错愕的看向顾婉音。顾婉音沉怒之色不减，冷笑道：“怎么，你还想反驳不成？总不可能真的是郡主的意思吧？不少字到了这个时候，你若还想将郡主陷于不义，真真是狼心狗肺郡主待你如此信任，你却是借着郡主的名头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来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错处，竟是要毁了郡主的闺誉才甘心不成？”

这话便是极为严重了。几乎是直接告诉了永和郡主在这么下去的结果。而且，这话语气极为肯定，仿佛顾婉音是十分笃定，这背后搞鬼绝对是流芳，和永和郡主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永和郡主目光一缩，当下竟是不等流芳再开口，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便是落在了流芳身上，口中更是寒声道：“没错，流芳，你还不认罪么？你是真要毁了我的闺誉才甘心？枉费我对你一片信任，甚至你的父母也在端亲王府里过好日子我何曾亏待过你们一家人？”

永和郡主打定主意，要是要将这件事情的责任全部推在流芳的身上。毕竟，流芳只是一个丫头，没什么不可以损失的。可是她呢？若真将此事传出去，蒙羞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端亲王府，甚至于皇家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就连永和郡主她自己都不清楚

但是永和郡主心中明白，那样的结果，或许她是承受不起的。玷污皇室颜面，这样大的罪过……纵然她爹是端亲王，圣上也必定不会轻饶而且她爹的脾气她也十分了解。只怕真到那个时候，大义灭亲也是做得出来的。

想起这些，永和郡主只觉得心中重重一跳，几乎有些站不稳脚跟。

这样的后果，她承受不起，所以，她选择明哲保身。在她看来，流芳本就是她的丫头，此时此刻替她背黑锅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若不是流芳自己蠢笨，又怎么会被人抓了个正着，从容连累她呢？而且，主意也是流芳自己提出来的，她不过是一时冲动……

心思流转之间，永和郡主已经是替自己找好了理由。流芳的命运，已经是被决定。

永和郡主方才那番话，落在流芳耳了，流芳几乎立刻就是明白了永和郡主的心思。要说讶异，其实流芳方才就想到了最终可能是这么个结果，只是想到了归想到，真到了这个时候，心中到底还是难免恐慌。抛却这些，更是有惊怒在其中永和郡主方才那番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拿她父母威胁于她。毕竟，她虽然是跟着永和郡主出来了，可是她的父母兄弟都是端亲王府的奴才

若是今日她不替永和郡主背黑锅，那么……

那样的后果，流芳不敢想象，所以她只能选择深深的低下头去，不敢再辩驳半句。这样的动作，自然就算是默认了。

永和郡主见她如此行为，当下心中微松了一口气，倒是镇定了几分。

“流芳，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顾婉音自然也是将流芳的反应看在眼底，见她不再言语，便是开了口。事到如今，香儿一口咬定了他们，无论如何永和郡主都回推出一个人来承担一切。而自然，那个人不可能是永和郡主自己。而其他人和这件事情没有牵扯，剩下的自然只有流芳。

顾婉音就那么看着流芳，幽深的眸子了滑过一丝悲悯。只是更多的，却是冰冷。流芳有今日，真真的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人同情。

流芳摇头，半晌才咬牙挤出一句话来：“没有。”

“那你便是承认了，香儿的确是你指使的？”顾婉音再问，声音似蒙上一层薄冰，听着便是让人生出几分寒意来。永和郡主看了一眼顾婉音，张了张口最终却还是闭上了嘴巴。这个事情上，她似乎并不好多说什么。一来，这里是镇南王府，二来，她是流芳的主子，总要避嫌的。

流芳抬起头来，侧目看一眼香儿，又盯着永和郡主看了一眼，这才缓缓出声：“是。”声音木然，再不复方才的光彩，好似整个人都失去了活力与生气一般。不过此时此刻，流芳也的确是心中绝望了。到了这一步，她自然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顾婉音神色不变，轻轻一挑眉，声音反而越发的轻盈了几分：“那药也是你下的？”

“是。”既然已经承认了，这一次流芳的回答快了许多，仿佛她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事情交代完，然后好结束此事一般。

顾婉音便是再次出声：“你在世子爷的汤里下药，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前面问了那么多句话，只有这一句，才是最最关键的。也是众人最想要知道的。听得顾婉音问出这话之后，就是周瑞靖，也是抬起眸子将目光落在了流芳身上。

永和郡主面上平静一片，可是手心里攥着的帕子却早已经湿润一片，几乎都能捏出水来。而娇嫩的掌心，更是多出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记。这件事，只怕是要成为她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屈辱回忆和阴影。这样的难堪，这样的丢人，这样的被人骂做不要脸，她偏还不敢说半个字。这等的憋屈和郁闷，让永和郡主胸脯一阵起伏，几乎费劲了力气才又重新将气息喘匀了。

流芳深深的将头埋下去，开口说话时声音里竟是有几分讥讽：“怎么世子妃还不明白吗？我特地将世子爷迷倒，自然是为了我自己能够接近他身边我不想再做奴才，我想做主子就这么简单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世子爷自然是能收了我，到时候我就不必再低声下气的伺候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流芳言下之意，便是告知众人，这是她的主意。她想要趁着周瑞靖人事不知的时候，爬上周瑞靖的床，然后再将事情抖搂出来，好让周瑞靖没有赖账的机会

这个理由很真诚，听上去丝毫没有半点不妥。想来，众人心中都相信了。

流芳这样配合，让永和郡主攥紧的手指终于松开了。甚至于，因为过于放松，永和郡主唇角都有些微微翘起的迹象。也实在是怪不得永和郡主，毕竟事情走到这一步，能这样解决了，已经最好的结果了。永和郡主心中暗暗想着，等到事后，好好赏了流芳便是。

只可惜，事与愿违，顾婉音却是轻笑出声。那声音十分讥讽，却又带着一丝怜悯：“流芳，纵然是被你得逞，可是你别忘了，你是郡主身边的得力丫头。”

一句话，便是成功的让流芳和永和郡主二人齐齐变了脸色。

是的，流芳是永和郡主身边的得力丫头。几乎是时时刻刻都跟在永和郡主身边。她是端亲王府的家奴，根本就不可能随意配了外人不仅如此，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将来永和郡主出嫁，她更是永和郡主陪嫁丫头，在永和郡主不方便的时候，代替永和郡主笼络郡主丈夫的的这样的身份，更是注定了，她是绝对不能随意配给旁人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流芳几乎代表了永和郡主。若是真的如同流芳这般说的成了事儿，旁人真就只当是流芳主意大？自然，那怀疑的目光也是要落到永和郡主身上的。永和郡主到时候，仍是一样的闺誉受损旁人听了这事儿，只会当这是永和郡主的指使。与周瑞靖发生什么亲密关系的，也有永和郡主的份

这边是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流芳因为是郡主的丫头而身份大涨，处处高人一头。可是同样的，她的一言一行，也代表了永和郡主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永和郡主先前没有想通这一层，此时却是被顾婉音一句话点醒一时间，永和郡主只觉得胸口哽住，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心中，更是又惊又怒那份惊怒，有对流芳的，却是也有对顾婉音的在永和郡主看在，顾婉音这分明是在咄咄逼人，不肯放过她了这叫永和郡主如何能不恨，如何能心平气和？

当下永和郡主看向顾婉音的目光里，都凝了一层冰霜，若是眼神能如同刀子般伤人，顾婉音只怕早就被凌迟了。永和郡主只觉得胸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烧，直让她怒气翻滚，气血倒逆

只是纵然再怎么气恼愤怒，永和郡主也不可能当场发作，更不可能用身份压人，当下只得勉强一笑，僵硬道：“她做的事情，与我何干？想来世子妃你是明白人，自然是知晓我的。”现在永和郡主最怕的，就是顾婉音紧紧揪着她不放，给她难堪

任谁听来，永和郡主这几句话里，多少有些示弱的意思，她如此放软了姿态，自然只是希望顾婉音能放她一马罢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垂下目光用睫毛覆住了光芒璀璨的眸子，温声音言道：“这个是自然。郡主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心知肚明。说句不好听的，凭着郡主的身份，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如此自甘堕落？而且郡主如此端庄，断然是不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流芳自甘堕落，做出这样苟且的事情，自然是和郡主无关。只是……”

永和郡主听前面几句话，还觉得心中一松，可是听见那个“只是”的时候，只觉得一颗心几乎被提在了嗓子眼上，不由自主的便是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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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八章处罚

“只是，到底她是郡主身边的人。却是如此行事，不仅是不自重，更是有损害郡主名声这样的丫头，实在是叫人气愤”顾婉音沉声言道，义正言辞，似乎真的是义愤填膺，替永和郡主不值。“流芳这般，置郡主您在何地？她只顾自己一己私欲，却是陷郡主于不义，其行为有如叛主”

永和郡主只觉得几句话的功夫，自己背上汗都湿透了。心中却是着实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顾婉音只是要说这个。不仅松了一口气，更是隐隐有些傲然想来，到底顾婉音还是要顾念着她的身份，怎么也不敢彻底与她为难的。

这样一想，永和郡主心中大定，但是表面上却是配合着顾婉音的话，露出了几分怒色和沉痛来：“流芳，你这般实在是让我失望透顶”

那副委屈而又无辜的样子，倒是让人对她生出几分怜惜来。

流芳只是咬牙不答话，浑然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

顾婉音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水，借此掩盖住她唇上的冷笑。待到放下茶杯的时候，她面上已经是又平静一片：“流芳，你如此胆大妄为，难道就不怕事迹败露，郡主重重罚你？”一面问，一面却是看了永和郡主一眼。

永和郡主一愣，随即便是越发恼怒起来，面上气得几乎没了血色，她就那么盯着流芳，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显然，她已经是完全气得狠了至少在旁人看来，的确是如此。至于是不知真的这般，也只有永和郡主自己心中才明白了。

周瑞靖此时也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却是越发的幽深沉静。顾婉音今日处处以退为进，终于是将永和郡主逼近了一条死胡同里。看来，今日顾婉音的确是恼了。只是，为何她针对的，始终是流芳那丫头？是杀鸡儆猴？还是激怒她的，本就是流芳？

旁人自然是猜不出周瑞靖的心思的。只是觉得周瑞靖看着便是让人心中一凛，十分可怕。尤其是流芳，在感觉到周瑞靖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更是浑身紧张冰凉得厉害。

流芳本欲保持沉默，蒙混过关，可是静静等了许久，她才发现今日她若是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怕这事儿就不会完了。首先，永和郡主此时自然不可能还替她说好话，而顾婉音，则全然是一副耐性等待的样子。

流芳无奈，只得斟酌着开了口：“郡主心善，必定会念在我伺候多年的份上成全我这一回。”

这样的理由，也算是冠冕堂皇了。至少，谁也挑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更是无形中，替永和郡主冠上一个心地善良的光环。流芳这样说，也算是用心良苦了。自然，她这样说也不仅仅是为了讨好永和郡主，更是为了提醒永和郡主救她一命。

事到如今，流芳已经是别无所求，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就已经是十分满足。

然而流芳的回答却是让顾婉音仿佛听见了笑话一般。几乎是克制不住的，一丝讥讽的笑容的便是出现在了顾婉音的唇边。“好，好，好一个狂妄的刁奴你也不觉得愧对郡主郡主心善，难道就是你胆大妄为的理由？郡主心善，倒是成了支持你这般行事了也亏得郡主心善，你才能留到今日若换成是我，我将你乱棍撵出去，都是轻松的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祸害主子的事情之后，你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的说郡主会原谅你流芳，你未免太过狂妄了，真当郡主是好心得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这话极为刺耳，不仅是流芳听着刺耳，同样觉得刺耳的还与偶永和郡主。顾婉音几乎是将话都说死了。永和郡主如今倒是没有了旁的选择要知道，若此时她还一副心软心善的样子要求轻饶了流芳，那就真成了顾婉音口中说的那般不知是非黑白了

不仅如此，顾婉音更是看了一眼永和郡主，轻声询问：“郡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永和郡主重重的点了点头，咬牙切齿般才吐出两个字来：“正是。”

顾婉音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微微一笑：“流芳是郡主的丫头，我虽然义愤填膺，有心替郡主出气，可是到底不好越俎代庖，所以到底如何处置流芳，还请郡主自行决断罢。”

说完这句话之后，顾婉音便是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香儿，沉声言道：“香儿胆大包天，与人勾结做出谋害世子的事情来，实在是不可轻饶，就打五十板子，然后赶出府去，永不录用”这样的惩罚极为严厉，几乎是断绝了香儿日后的生计问题。且不说五十板子已经是要命，只说这撵出府去之后，再没有人敢录用她，才是最大的问题。

当下香儿面上一片惨白，连连磕头求饶，只可惜顾婉音正在气头上，根本就没有饶恕的意思。反而似乎有些不耐烦，挥手言道：“拖下去。”

至此，顾婉音冷酷严厉的一面，终于是展现在众人面前。只不过，香儿也的确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就是了。叛主是一宗，助纣为虐又是一宗。这两条罪名，哪一条送进官府是不要命的？如今只是打了五十板子，撵出府去，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只是有时候，生不如死，这个词便是如此用的。香儿这辈子，几乎已经毁了。

此时香儿纵然后悔，也是没有机会改过了

待到香儿被拖下去之后，顾婉音便是将目光落在了永和郡主的身上。似乎是在等着永和郡主做出裁决。只是，永和郡主见了顾婉音那般的目光后，却是觉得，顾婉音分明就是在用香儿提醒她该如何做同样是犯错，香儿还不算主谋，只算是从犯，可却是罚得如此重。那么流芳呢？又该如何？至少，是不能比香儿轻了罢？否则的话，不仅是不能服众，更是显得永和郡主她偏心。

也就是说，永和郡主此时纵然有心偏袒一二，也是没有办法一时间，永和郡主面上全是迟疑之色。

顾婉音将永和郡主的神色收在眼底。此时微微一笑，柔声开口言道：“我知道郡主一向心软，此时念及旧情，必然会不愿意下重手。但是我想劝说郡主一句。丫头就是丫头，她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你因为了那情分对她怜惜。她若知恩图报也就罢了，若是不知，反而做出这等背主忘义的事情来，郡主就不该在姑息。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是不敢安心再用了。焉知，她以后可还会再犯？再则，将来她若是心怀愤恨，将今日事情胡乱添油加醋的说了，岂不是更糟糕？”

顾婉音这话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似乎顾婉音是真的为了永和郡主好一般。

永和郡主要紧了唇，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顾婉音，也不知心中是个什么想法。

而流芳，听了顾婉音这话之后更是气得险些咬碎一口牙齿，只将顾婉音劈头盖脸的在心中一顿臭骂。不过她也不糊涂，知晓顾婉音是故意要让永和郡主罚得重些，只是她如何能任由顾婉音得逞？当下便是跪伏在地上一路膝行过去，跪在永和郡主跟前哭诉道：“郡主，是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了，郡主还请原谅我吧。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不敢胡作非为了日后必定好好报答郡主只求郡主开恩哪”

纵然对顾婉音心中不满，她却也不敢说半句顾婉音的坏话。此时此刻，顾婉音若是真发怒了，一状告到太后跟前或是圣上跟前，那事情就远远不是这般了

听了流芳的哭诉，永和郡主面上的神色更加迟疑只是这份迟疑，自然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其实永和郡主心中早有定论。只是想着要在周瑞靖他们面前维持形象，这才故作迟疑，一副念旧情的样子。

顾婉音也不着急，只是含笑看着永和郡主，等着她做出决定。并没有要催促的意思。但是她越发的笑盈盈，流芳心中便是越是不安。言语之间也越发的恳切起来，期期艾艾，倒是真有那么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只可惜，流芳这幅样子，在这个地方又怎么会有人欣赏？顾婉音夫妻二人不提，就是周瑞明也是视而不见。更别提永和郡主了在永和郡主心里，对流芳难道就没有恼恨？自然不可能、若不是流芳的馊主意，若不是流芳的大意，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永和郡主迟疑了很久，终于是不好再继续磨蹭下去就算周瑞靖他们有耐心，她自己也不见得有。在永和郡主看来，这件事情还是要速战速决的好。否则，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将事情泄露出去，那可怎生是好？

永和郡主也不敢看流芳的眼睛，只是缓缓的垂下头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一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样子，半晌开口言道：“香儿是从犯，流芳是主犯，她的罪过自然比香儿还要大才对。这样，杖责七十，也是撵出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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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九章真相

流芳不敢置信的看想永和郡主，张口便是大声哀求：“郡主”

“还不拖下去？”顾婉音沉声下令，转身却是拉住永和郡主，柔声劝慰道：“我知晓你心中也不好受，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了。只是凡事，总要讲一个规矩。今儿流芳犯了错，受罚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若是不处置，旁人见了只当郡主你是个软和的，自然越发的变本加厉。到时候，岂不是坏事了？”

她嘴上说得温和，心中却是多少有些讥讽。杖责七十，只怕流芳根本就熬不住。永和郡主看着单纯，可是实际上呢？真到这个时候，她比起旁人更是心狠手辣。流芳固然是罪有应得，可是永和郡主如此决断，却未尝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

毕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光彩不到哪里去。

永和郡主此时心中已经是气得发抖，却是不得不做出一副柔弱感激的样子：“多谢世子妃替我将此事瞒着，否则真传出去了，我只怕……”

“放心，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绝不会传出去的。”顾婉音微微一笑，轻声保证。自然是不可能传出去的。否则，她们镇南王府也要受到牵连不是？而且。她也不至于那般无聊，喜欢说人是非。只是……若是将来永和郡主做出了什么让她心中不快的事情，那就不一定了。

看着顾婉音似笑非笑，又幽深沉静的眸子，永和郡主心中自然是不会相信顾婉音的。可是她却是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人家顾婉音已经做出了保证不是？不说旁的，真撕破脸皮，她也讨不到好处。当下永和郡主只得在心中劝慰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时不同往日，她暂时忍让，日后总能找到机会报仇的。

“时辰也不早了，事情也是水落石出了，咱们也就各自散了吧。”顾婉音盈盈起身，笑着看向周瑞明，微施礼道：“今日多谢二弟你能当这个见证人。耽误你歇息时间，我这个做嫂子的实在是过意不去。”

“嫂子说笑了。”周瑞明也是微微一笑，目中闪过一丝精芒来。

顾婉音吩咐丫头先将永和郡主送回松风阁去。随后，便是也要和周瑞靖回自己院子里去歇着了。谁知周瑞明却是忽然上前一步，目光闪烁的开口言道：“听说嫂子是将甘露接过去了？”

顾婉音一怔，垂下目光去，应了一声：“是，二弟可是有什么意见？”

“我不愿收了甘露。”周瑞明看一眼周瑞靖，言语间却是难得的坚持。“我屋子里已经有了几个丫头，不需要甘露过来伺候了。嫂子还是想想法子，将甘露另配给他人罢。”

“甘露不好么？”顾婉音有些讶异。周瑞明对丫头们一向体恤和颜悦色，又一贯喜欢和丫头们耳鬓厮磨，所以她当时这才会布下那样的局，让二太太……虽然甘露性子是那样，可是照顾起人来，的确也是极好的。不说旁的，就算是样貌，在所有丫头里，甘露也是拔尖儿的，怎么的周瑞明却是如此坚持拒绝呢？

周瑞命微微摇摇头，轻声言道：“甘露极好，只是我却不喜欢。”看他神色淡然的样子，顾婉音心中明白，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难道，是因为周瑞靖？心中一动，顾婉音侧目看一眼旁边的周瑞靖。有心问问，只是到底却也不好直接问出口，便是朝着周瑞靖使了个眼色。随后笑道：“你们兄弟二人先聊着，我先回去了。”有些话，她不好问，自然就只能让周瑞靖问了。

说完这话，顾婉音便是先行一步，好让他们兄弟二人说说话。

走得远了，素琴这才笑起来，止不住的对顾婉音言道：“那个流芳，真真是活该还有那个香儿也是在咱们院子里，还敢如此吃里扒外，真不是东西这次若不是世子妃您发现得早，岂不是真要被人算计一回了？”素琴的语气里不无得意，似乎那个有所觉察的是她自己一般。

顾婉音遥遥头，淡淡吩咐：“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就不用说了。香儿的事情，就当是个惩戒，你们日后也要警醒一些，这样的人，自然也就不会有机会了。你们都是跟着我的，我若是不好了。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点，可记住了。”经历了香儿这事，她多少有些心中不快，所以这才借机敲打了几句。

素琴他们几个额都忙收敛了面上嬉笑的神色，各自肃穆应了。

只是冬景多少有些不服气，忍不住轻声埋怨：“世子妃未免太好性了一些。永和郡主那样张狂，合该就趁着这个机会让她没脸才是但凭她是郡主，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看她如何交代？好歹，也算是给世子妃出口恶气才好。”

“住口，冬景。”顾婉音听冬景越说越不像话，便是沉声斥道。“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是流芳这个丫头的污蔑栽赃，永和郡主是清白的，这一点，谁也不许再胡说”顾婉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严厉。

冬景一愣，自从她陪嫁过来，顾婉音从未如此对她说过话。就算偶尔有小错，也都是从不计较。毕竟她是顾老夫人赐给顾婉音的，顾婉音怎么也要给老夫人几分薄面。她自诩比不上丹枝在顾婉音心中的地位，可是怎么也比一般的丫头强的，可是今日……

冬景一时间面上涨成了猪肝色，却是不敢再说什么，忙低下头去委屈的应了：“是，奴婢知错。”

顾婉音见她如此，眉头蹙得越发紧了几分，不过却是没有再多说，只是沉默着一路回了自己的屋子。

冬景没有再上前伺候，见素琴和碧梅跟进去了，她自己则是一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众人见她这幅样子，心知她必定是为方才的事情觉得没脸，一时也就都没上前劝说，只当是没看见这样的事情，旁人若是再去说，她自己岂不是越发的在意？所以自然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等她自己想通了，比什么不强？

进了屋子，素琴伺候着顾婉音换了衣裳，碧梅则打了水来给她梳洗。素琴到底没忍住，还是轻声开了口劝道：“世子妃也被太恼了，冬景她也是为了世子妃您着想。”

“我明白。”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却是没有多言，只是摇摇头。

“冬景这下只怕觉得没脸，不如我去将她叫来，也别让她觉得太难堪……”毕竟是一同从顾家陪嫁过来的，素琴是倒是一片真心为了冬景好。素琴知道冬景一贯心气儿高，今儿顾婉音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她没脸，也不知道她心里这会怎么难受呢。所以，这才冒着自己也被训斥的危险，也是要替冬景说几句好话。

碧梅在旁边见素琴，如此，她不开口倒是有些不好了，便是言道：“是啊世子妃，冬景这会只怕心里难受呢。若是世子妃已经不恼了，何不给她个恩典？”

素琴感激的看了碧梅一眼，碧梅回了个浅笑过去。心中却是想着，顾婉音一向性子软和，今日这般只怕是故意为之。只是不知是为了什么？难道冬景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顾婉音不成？

顾婉音面上神色不变，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语气却是有些不耐：“这事儿我心中有数。我说她几句她若是便如此，那不如不在我跟前伺候得好。”冬景仗着她是老夫人赏赐的，言行中总是轻狂几分，以往她不在意，可是现在看着冬景越发的过分，便是决定不再容忍下去。

况且，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还有其他的缘由。让她不得不给冬景几分没脸。

素琴和碧梅皆是再不敢多言，只得沉默，又等了片刻，碧梅才又轻声开口：“香儿那丫头……”杖责五十虽然不轻，可是绝地不会要命。而且香儿知晓那么多的事情，难道真的就这么撵出去了？万一香儿将事情说出去

“永和郡主不是傻子。”顾婉音叹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流芳都死了，香儿自然……”

碧梅和素琴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打了个突。永和郡主今日那般决绝的态度，让人心寒。流芳若是没得了永和郡主的同意，如何敢那般？可是最后，流芳却是一个人背了黑锅。甚至于还要惨死。这样的主子，谁愿意跟着？

“不过说了起来，永和郡主倒是有些傻，怎么能给了香儿那样重要的证据。”素琴摇摇头，嗤笑了一声。

顾婉音却是笑起来，轻声道：“你以为真是流芳给了香儿的？流芳不至于那么傻。那香囊，是香儿自己在流芳身上偷的。流芳只以为她自己聪明，殊不知香儿也不傻。”若不是知晓这一点，她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将这件事情抖出来。香儿若是没有证据，她怎么会那样凿凿的咬死了这件事情不放？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运气。若不是香儿怕日后流芳赖账偷了那香囊当证据，否则今日她就算阻止了永和郡主的计划，到底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绝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小人物，往往决定事情的动向。永和郡主这会，只怕心中不知道多么懊恼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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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零章心惊后怕

不多时，周瑞靖也回了屋子。顾婉音自然而然的上前替他更衣，周瑞靖却是捉住她的手，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今儿你恼了？”

顾婉音一怔，随即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了周瑞靖灼灼的目光，轻哼了一声：“世子爷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她的确是恼了。所以才会那般的咄咄逼人，逼得永和郡主处置了流芳。可是这样的小心思，被周瑞靖这样直接点破，多少也有些羞恼。

周瑞靖唇角一弯笑起来，眸子里却是闪烁出温柔的光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手心中攥住，认真言道：“你能生气，我很高兴。”

顾婉音登时便是闹了个大红脸，狠狠嗔怪的瞪了周瑞靖一眼后，索性便是不理他了。这人，怎么这样得寸进尺?

“明日我就要进宫去了。圣上那头，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周瑞靖却是没有继续亲昵，反而沉声言道。以往只有他一人，他还不会觉得顾虑这样大。可是如今……他怕牵连了顾婉音，连累她跟着他一同吃苦。

顾婉音看出他心中的顾虑和迟疑，抬起头来看向他，墨玉似的眸子里闪烁出几缕温和的光芒，暗含了鼓励和支持：“世子爷尽管放心就是。就算结果是最坏的，我们……一起承担就是。”况且，她相信圣上绝不会真的给他们一个最坏的结果。毕竟现在朝廷正值得用人之际，而且还有王爷镇守在边关。圣上绝不会轻易动周家的。

“我猜，太后是想扶持秦王。”周瑞靖再度言道，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若是我猜得不错，只怕端亲王，也被卷进来了。否则，太后怎么会帮着永和郡主？而老夫人那头，也不会如此糊涂。这几日我反复思量，觉得唯有如此，才是最可能的。

“怎么会？”顾婉音一怔，下意识的便是觉得不可能。可是刚开了个头，却是发现，她竟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太后对秦王自幼疼爱，这点是从不能否认的。而且秦王对太后也是……如哦说太后要扶持秦王做太子，也不是让人奇怪的事情。只是端亲王……端亲王若是当初真的喜欢权势，就不会主动交了权，去了那样偏远的地方。最主要是，老太太怎么也会卷进去的？是因为太后？

老太太是站在了秦王这边？那周瑞靖是什么意思？老太太是他的祖母，会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最重要的是，圣上是个什么意思？

“这次秦王从河北回来之后，想来应该就会有个结果了。”周瑞靖沉声言道，声音多少有些冷凝：“即便是圣上还想着拖上几年，可是大臣们，却似乎已经等不得了。”如今圣上渐渐年迈，虽说不至于昏聩衰老，可是毕竟不再年轻。而秦王羽翼渐丰，却是有些等不及了。秦王的心思，大约所有人都是明白的。只可惜……圣上若没有那个意思，他着急又有何用？

顾婉音蹙眉沉吟，半晌才试探着开口：“世子爷的意思是，秦王说不定会会借着这次立功，要求圣上立他为储君？”或许，太后也是这个意思。

“京中最近许多人来往密切了许多。”周瑞靖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目中闪过一丝精芒。而且这些人，大多与秦王都来往密切。想必，是在私底下秘密的筹谋什么了。而如今河北那边也有了一些消息传回来，大多数都是对秦王有利的。所以，他才会如此猜测。

“他们就不怕圣上觉察？”圣上性子多疑，若是觉察，只怕不知如何猜忌呢。他们就不怕，这样是害了秦王？顾婉音只觉得有些纳闷。平心而论，她自然是不希望秦王被立为太子的。不说别的，只说秦王几次三番强势拉拢，甚至后来用上手段，她就明白，只怕秦王拉拢不成之后，对周家已经是恨之入骨。将来若真的秦王荣登大宝，那么对周家来说，自然是没有好事的。

“或许，他们是胸有成竹。”周瑞靖声音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如不是信心十足，他们焉敢如此的明目张胆？顿了顿，他又言道：“太后一力促成永和郡主嫁入周家，只怕就是为了端亲王，端亲王虽然已经没有掌握实权。可是端亲王在朝中有许多旧部，若是能拉拢了端亲王，秦王便是如虎添翼。”

“可是你对秦王”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周瑞靖是没有要跟秦王合作的意思罢？顾婉音抬头看着周瑞靖，眼底无数迷茫之色。说实话，她有些糊涂了。

“釜底抽薪。”周瑞靖冷笑一声，声寒若冰。“祖母那头已经答应了太后，而再将永和嫁过来。圣上到时候对周家必然猜忌，到时候，种种压力之下，我们自然只能选择对秦王顺服。到时候，端亲王已经和咱们是一条绳子的蚂蚱，自然是没得选择了。”

顾婉音登时遍体生寒。“秦王好算计。”她只当永和郡主只是一片私心，却没想到，里头还有这样的门道。只是，他们怎么就算准了，永和郡主一定会对周瑞靖动心，从而生出下嫁的意思？甚至于，不管周瑞靖已经娶亲。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若不是巧合，那……

顾婉音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中无比震惊和害怕，渐渐的面上的血色都褪了下去。伸手紧紧攥住周瑞靖的袖子，她竟是后怕得心都跳得快了几分。

“事情远远还没有那样严重。”像是看出她心中的担忧，周瑞靖握住她的手，缓缓开口言道：“我仔细想过，秦王应当只是知道我回京的路线罢了。却是不可能靠近我身边的。否则，他不会用这样的法子来逼迫我。要知道，我若是死在了河北，对他来说更好一些。他不好动我，所以恰逢永和郡主进京，他正好就利用了一把。永和郡主身边不如我身边防范得好，自然……会出纰漏。秦王或许，就钻的是这样的纰漏。否则，永和郡主怎么会安然无恙？真正的劫匪，必定不会放过永和郡主的。”

周瑞靖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分析得也是丝丝入扣。顾婉音前后串联着一想，心中倒是减去了几分后怕。是了，若是秦王真的那样大的本事，或许早就是太子了，哪里还需要等到今日？永和郡主不同于周瑞靖，在永和郡主身上做手脚，自然是容易得多。而且……

“我想，永和郡主身边，应该是有秦王的人。”顾婉音笃定言道。永和郡主也不是傻子，纵然周瑞靖救了她，她也就不至于那般神魂颠倒。而且，看永和郡主现在的反应，她对周瑞靖，似乎也并不是那般的爱恋，说起爱恋，倒是更像是一时被人蛊惑，冲动行事。加上周瑞靖的抗拒，自尊心作祟，所以才是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顾婉音这话一出口，便是惹得周瑞靖轻笑：“婉音，只怕你是猜对了。这几日，我也是怀疑此事。”

听他那样亲昵的唤她名字，顾婉音忍不住面上有些绷不住，当下避开他的目光，却也是微微一笑，带了丝俏皮道：“而且我想，那个人如今是不能再兴风作浪了。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人是不是我今日处置的那人？若真是的话，那今日我这般倒是一箭双雕了。”

虽说听着像是疑问，可是顾婉音的语气却是十分的笃定。本来也是，永和郡主身边就那么几个人，亲信更是少得可怜。而根据她这几日得到的情况看来，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跟着永和郡主上京来的流芳了。跟着永和郡主上京的人基本都惨死在了那日的强盗手下，只有流芳完好无损，护着永和郡主一路平安上了京城。而永和郡主对她也是十分依仗。

周瑞靖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的确是流芳。我本不好动她，谁知你却是抓住机会除了她。倒还真是一箭双雕。我想，没了流芳在一旁出谋划策的蛊惑，永和郡主应该很快就能明白，我并非她的良人才是。”到时候，永和郡主自然是不会再坚持。他也就彻底安宁了。

“永和郡主只怕这次过后，是对咱们周家都一并恨上了。”顾婉音蹙起眉头，随即又飞快展开，眼底露出几许俏皮来：“或许，咱们该想过法子。你说，若是我将此事缘由告诉段贵妃”段贵妃和太后一向不对付，其中缘由自然是因为晋王。段贵妃，应该也不愿意秦王坐上宝座罢？所以，若是段贵妃知晓了秦王打的是这个主意，或许会在背后做点小动作也不一定。

“段贵妃极为得宠，一向会揣摩圣心。”周瑞靖点点头，声音里不无赞许之色。只是这赞许，到底是对段贵妃的，还是对顾婉音的，却是不得而知。或许，二者有之？

“时辰不早了，世子快梳洗睡了罢。明儿也好有精神。”顾婉音笑着从他手中将手拽出来，忽然又想起周瑞明来，便是一面吩咐丫头打水进来，一面开口问道：“瑞明怎么的不喜欢甘露么？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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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一章辞行

第二日，上朝之前周瑞靖歉然的看一眼顾婉音：“这事儿，还劳你多费心了。”

顾婉音抿唇一笑，踮起脚尖替他扣上衣领上的扣子，柔声言道：“本就是我挑起的事情，既然他不愿意，我自然没有勉强的道理。大不了，将甘露配给哪个管事或者小厮也就罢了。”横竖，现在老太太不会再护着甘露，甘露到底怎么样，还不是她决定？二太太如今也对甘露厌恶，自然也不会反对才是。

“那我就上朝去了。”周瑞靖深深的凝了她一眼后，这才转身出了门。

看着周瑞靖挺直的背脊，目送着他一路出了院门，顾婉音这才收回了目光。当周瑞靖背影彻底看不见的时候，她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锦帕。说真的，她虽然昨夜里说起的时候，看着像是不担心，一派轻松。可是实际上，昨天夜里她一夜都不曾睡得踏实。她自然是害怕的。

毕竟圣意难测，谁知道周瑞靖这么一去之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只是，她不能跟着周瑞靖一同上朝，作为他的妻子，她能做的只是在家中静候消息。默默祈祷。或许这也算是一种支持，可是这样的支持，却是让她觉得心中憋闷。她恨不能跟着他一同出门一同去面对一切

“早上风大，世子妃怎么的就站在风口上了？”素琴一抬头，便是看见顾婉音痴痴的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当下便是惊呼一声，忙上前去替顾婉音挡着风，口中埋怨：“穿得这样单薄，若是吹了风，可不是容易生病？”

顾婉音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顺势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指，微微吐出一口气：“一时想事情想出神了。咱们也该去跟老夫人请安了，你们准备准备，咱们这就去吧。”言毕，顾婉音便是转身回了屋子里去，方才只是伺候周瑞靖用了早饭，她还没有吃，所以这会她用了饭，就该去老太太屋里了。

因为周瑞靖一向习惯简单节约些，所以他们院子里的饭菜一向不会太过繁复，比起其他地方倒是有些简单了。粥品两种，小菜五六种，面点四五种，分量也都不多，避免了铺张和浪费。顾婉音看着这些食物，却是没有半点食欲，最后勉强喝了一碗粥，吃了两只蒸饺，用了几口青菜便是搁下了筷子。

一旁素琴看见了，皱了皱眉头便要上前去劝说几句。碧梅却是忽然伸手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此时顾婉音心情欠佳，劝了也无用，反倒是惹了她心烦。倒不如一会让厨房温着粥，或是做了点心呈上来，再哄着多吃几口。

到了老太太屋里，老太太也是刚起身，顾婉音自然而然的便是要上前去伺候。老太太却是摇头拦了：“还是银鹭伺候吧，你只管坐着便是。”老太太面上的神情淡淡的，并不太热情，甚至有些疏远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对顾婉音有些怨怼的缘故。

顾婉音也不恼，只是乖巧的退到一边去，只看着银鹭如何精心伺候老太太的。只是她心中却是忍不住想道若是老太太知晓银鹭其实是她安排的人，又会如何作想？怕是会气得浑身战栗，说不得会立刻让周瑞靖写休书给她罢？

等到老太太用过饭之后，二太太和三太太也是陆续过来了。就连周语绯和周语妍二人也是一同过来了，倒是十分热闹。许是人多的缘故，老太太面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态度也和蔼了一些。只是，却仍是不愿同顾婉音说话的样子。

顾婉音也是一反常态的一言不发，只是面含了几分笑意，听着旁人说笑逗趣，没有丝毫参与的意思。倒是让周语绯和三太太频频看她，心中十分费解。

说话间，忽然外头的丫头进来回禀；“老夫人，郡主来了。”

老太太面容上登时便是露出笑意来：“快请进来”那副笑容，要多热情便是有多热情，竟是比起方才对顾婉音不知好了多少倍。这样的差距，就是屋里几个丫头都觉得有些不妥，偏顾婉音仍是面含笑意，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不多时永和郡主穿着一身牡丹粉的衣裳进来，纵然是匀了妆，也不难看出，她的面色不似往日那般的光彩照人，反而有些蕉萃，显然是昨夜一夜未曾睡好的样子。而且，她身后跟着的，也是一个陌生的女官，而不是往日跟着的流芳。

顾婉音自然是知道流芳的去处的。流芳昨日捱了七十板子，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垂帘，竟是硬生生的挺了过来。只是那七十板子也不是那么好受的，当场流芳就是昏过去，到今日都没醒来。眼看着只怕也是熬不过去的。不仅是流芳，香儿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只是，香儿到底轻松些，人虽然不敢乱动，可是神智却是清醒的。

不过其他人也没有过多的注意这些个细枝末节，只当今日是换了人而已，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快来我跟前坐。”老太太招招手，亲切的让永和郡主往她身边坐了。

永和郡主低头走到老太太跟前坐了，笑了笑言道：“老夫人如此待我，我竟是不知该如何回报才好。”虽然看似永和郡主的反应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是细看之下，也不难发现她的笑容多少有些勉强。而且，眼神也有些飘忽。想来也是，一夜没睡好，昨夜里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若是永和郡主真是半点异常也没有，那才是奇怪了。

老太太笑了笑，正要说话，却不曾想二太太却是抢在头里：“老夫人喜欢郡主，巴不得郡主能天天承欢膝下呢，哪里还要什么回报？若真要回报，郡主只管将自己赔给老夫人，绝不会有错的。”

二太太这话，露骨得近乎有些过分。不难看出，二太太这是故意在讨好老太太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纵然永和郡主也是想嫁过来没错，可是到底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如何敢这样胡说？更别说，顾婉音还坐在这里。这样说，又将顾婉音置于何地？

三太太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顾婉音，却见顾婉音仍是淡淡的，似乎毫不在意。不由心中越发的奇怪。

而周语绯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却是忍不住紧紧攥住了手指，白皙小巧的面上渐渐阴沉下去。若不是见顾婉音仍是没有反应，她只怕也是忍不住怒气的。只是对于顾婉音的额淡然冷静，她到底还是不能理解。只觉得顾婉音未免太过委曲求全。

只是二太太那话老太太听在耳里却是十分受用，当场便是赞许的看一眼二太太，笑着附和道：“你二婶说的极是呢”一面说，一面还伸手亲昵的拍了拍永和郡主的手。

若是昨日，永和郡主听见这话，是怕还是十分开心，至少会觉得胜过顾婉音一头，只那得意就足以让她灿烂一笑。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也听了这话永和郡主只觉得心中一颤，下意识的便是侧目往顾婉音看去，竟是唯恐顾婉音生气

想来也是，如今顾婉音捏着她的把柄，永和郡主自然处处要受到牵制

好在，顾婉音似乎根本没听见一般，半点也没有气恼不快的样子。这倒是让永和郡主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心中有些奇怪，可更多的却是放松。

勉强一笑，永和郡主也不好立刻翻脸，只含糊道：“老夫人和二太太说笑了。”只这一句话，却是在没有多余的言语。更没有要更进一尺的意思。相反的，永和郡主对二太太更是有些着恼，觉得二太太未免太没有眼色，说话竟是丝毫不分场合

只是永和郡主和众人不知晓的是，此时此刻顾婉音心根本就不在这里，早已经是神游天外，和周瑞靖一同去了所以，方才那些话，与其说她不放在心上淡然处之，倒不如说是她根本不曾留心听，根本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而老太太到底活了这么多年，加上永和郡主就坐在她旁边，所以她倒是发现了永和郡主的不自在，当下微微有些讶异，便是关切的出声问道：“怎么脸色这样差？可是昨夜没睡好？”

永和郡主垂下眸子避开老太太关切的目光，轻声答道：“昨夜里想起我父王，心中十分想念，这才没能睡好。”

“你是个孝顺孩子。”老太太的目光越发的慈和起来，柔声劝道：“只是你也不必太过挂念，端亲王必然是好好的。你只管保重自己身子，他知道了也才会高兴呢。”

“老夫人说得是。”永和郡主微微一笑，有些敷衍的附和一句。思绪却是有些飘远。顿了顿后她终归还一咬牙开口言道：“老夫人，我想今日便是回宫去。昨日太后派了人来传话，想必您也知晓了。太后必定是想念我了，所以才让我回去呢。我也是对太后十分想念，所以打算……”

“这怎么使得？”老太太面色有些错愕，惊异的看着永和郡主，几乎有些不认识永和郡主一般。半晌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便是忙又笑着掩饰：“不是说三日之后吗？何必急在这一时？好歹也让我们再处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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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二章风雨欲来

永和郡主自然不肯多留，一来是太后和圣上的意思，二来也是因为她对顾婉音，对周家实在是痛恨非常尤其是周瑞靖，比起前几日想起周瑞靖只觉得恨不能立刻下嫁，这会儿她一想起周瑞靖，只觉得心中惶恐得厉害

而且，永和郡主心中多少有些心虚，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万一被人知晓今日她只觉得旁人看她的眼光都十分古怪，好似都知晓她做了什么事情一般。这样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恨不得要落荒而逃。

面对永和郡主一口回绝的态度，顾婉音倒是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看了永和郡主一眼。却让永和郡主越发的不自在起来。

老太太虽然不愿让永和郡主回宫，可是到底也不好多做挽留，最后只得言道：“也好，你回宫陪陪太后，过几日我再去接你来玩几日。”

“老夫人客气了。”永和郡主笑应一声，又坐片刻后便是坐不住了，起身告辞道：“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就不陪着老夫人说笑了。”

老太太点点头，关切的看一眼永和郡主，慈爱道：“你昨夜里没歇息好，这会回去再休息休息也好。你这样憔悴，看得人怪心疼的。”

永和郡主说了句客套话，随后便是迫不及待的走了。今日不管是态度言辞上，都不难看出，永和郡主只怕对镇南王府是彻底的死心了。更甚至，只怕是永不愿意再踏足进来了才对。

“老夫人，我忽然想起来我那有东西要给郡主，郡主今儿就要走了，可不能再等了。”永和郡主前脚刚踏出老太太房门，顾婉音后脚便是起身来，露出几分懊恼，似乎唯恐不能将东西及时送去永和郡主那。

“既然如此，你就先去吧。”老太太也不愿意多见了顾婉音，当下便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后，挥手让她离开了。

顾婉音笑盈盈的行礼退下去，然而心中却是因为老太太方才那一眼带着警告的眼神冷笑了一番。老太太是怕她触怒了永和郡主罢？可惜的是，老太太心中的算计，是无法成了。永和郡主，如今视镇南王府为蛇蝎。只怕再不肯与镇南王府有什么牵扯瓜葛了。

不过，老太太只怕是没有机会知晓这件事情了。老太太年迈，已经不适合搅进这些权力斗争里。

永和郡主并未走出多远，便是被顾婉音追上了。顾婉音笑吟吟的从后面唤道：“郡主。”

永和郡主闻言回过头来，见是顾婉音，面上表情刹那有些僵硬和阴沉，不过很快便是又掩饰过去，反而露出一丝笑容来，站定了脚步等着顾婉音跟上来：“世子妃。”心中却是想着，顾婉音追上来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话要说，还是……

一时间，永和郡主一双妙目里，闪过猜疑和恼怒。

“郡主今日就要回去了，可是我却是不曾和郡主好好聊过，所以特来送送郡主。”顾婉音微微一笑，自然而然的走到永和郡主旁边站定，面上的神色十分真诚。仿佛真的是没有什么额外的企图。

永和郡主本想找借口将顾婉音打发了，可是转念却是一想，却是又觉得看看顾婉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是不可以，当下便是改了口风，笑道：“那就多谢世子妃了。”言毕，她便是率先继续走起来。潜意识里，她还是有些和顾婉音对比的心思的，想着处处压顾婉音一头。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心中到底是有些忌惮，可是行为上，却也不肯让步太多。

顾婉音不是不知道永和郡主这样的小动作是什么意思，只是她并不计较这些，只是一笑置之。走了几步，她便是轻声开口：“流芳”

永和郡主微微一颤，心中一凛，忍不住便是紧紧掐住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十分恼怒果不其然，顾婉音还是不肯放过她？当下，永和郡主沉声开口，不等顾婉音说完便是沉声打断她到：“我已经重重罚了流芳，怎么世子妃还有什么指教？”

顾婉音一顿，似乎被永和郡主的行为吓到，不过很快又微微一笑，言道：“这倒不是，我只是想告诉郡主，昨日流芳受罚之后，身受重伤，眼看着，是不得活了。想问问郡主，是怎么处置？郡主是带走，还是我代为处理？”

永和郡主在听闻流芳重伤不治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不过很快便是又归为平淡，只是淡淡的言道：“那就劳烦世子妃帮我处理了罢。流芳好歹跟了我一场，虽然她这般也是咎由自取，可是身后事到底也不要太过荒凉才是。好歹要有个安身之地，一口薄棺。”

“既然郡主吩咐了，我自然是会替郡主做到。”顾婉音垂下眸子，低声叹了一声：“这流芳也是，怎么的就一时鬼迷心窍了？当时郡主遇险，身边的人都去了，只剩下她这么一个，按说她该更忠心些才是，可是怎么的却是动了这样的糊涂心思。而且我瞧着她说话什么也是伶俐，平日郡主对她也是诸多仰仗，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是……哎。”

听见顾婉音如此说，永和郡主面上也是露出一丝伤感来。不知是想起了那些为了护卫她死在路上的人，还是因为流芳这件事情。

顾婉音将永和郡主的反应收在眼底，随后又接着言道：“说来也奇怪，郡主怎么就被强盗打劫了呢？按说郡主的护卫队并不少，个个也是武艺高强，那些强盗山贼不过是乌合之众，怎么的竟然全被杀了呢？那些盗匪也是，若是只为劫财，何必伤人性命？下手未免太过毒辣了一些。好在郡主你没事，否则……如今想来，还的确是菩萨保佑呢。郡主当时，想必很害怕罢？不过世子爷能及时过去搭救，也算是天大的缘分了。世子爷说，若是他早去一步，必定事情也不至于如此惨烈，又或者他去迟一步，说不得郡主也就……”

永和郡主听着顾婉音自顾自的说了半晌，面上的神色渐渐的却是越发难看起来。若有所思的看向顾婉音，永和郡主沉声轻问：“世子妃这是什么意思？”顾婉音说了这样多，而且字字句句有像是意有所指别有深意，她很难不觉得，顾婉音是话里有话。

顾婉音住了口，看着永和郡主稍嫌苍白的面容轻声开口，眼神诚挚：“我只是想提醒郡主，不要被人当了枪使。郡主风华正茂，身份尊贵，什么样的夫君找不到？可是为何，偏偏那么多人支持着郡主要去争夺一个有妇之夫呢？端亲王爷那样聪慧，想必郡主也是不差的。先前不过是被人蒙蔽，若是仔细想想，必定能看出其中的蹊跷。”永和郡主之所以对周瑞靖恋恋不舍，不肯放手，不过是因为周瑞靖当初救她一命，她这才芳心暗许罢了，可若是一转眼，她发现连她被救都是早早被人设计好……

她这话说得极轻，仅仅是她们二人可以听见。而后面跟着的女官和丫头，都是听不见的。所以，这也是为何顾婉音选择在花园里说这番话的原因。至少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永和郡主的面色又白了几分，显然顾婉音的这番话对她来说冲击不小。或许甚至，永和郡主已经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至少这样的事情未免显得有些荒谬，加上永和郡主自己多少有些不愿意相信，所以当下只是强硬道：“世子妃说笑了。”

“我是不是说笑不要紧，要紧的是郡主怎么想。”顾婉音微微一笑，目光沉静异常：“这件事情我会瞒着，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我希望，郡主日后也不要为难我才是。”

“你在威胁我？”永和郡主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过，除掉顾婉音。

“不是威胁，是商量。”顾婉音笑容不减，眼神依旧诚挚：“郡主身份尊贵，背后又有端亲王，若真要斗起来，我必定是斗不过郡主的。所以，这不过是一点保命的小手段罢了。”昨日那个香囊，她可还没还给永和郡主呢。想必，永和郡主应该知晓其中的重要才是。

永和郡主气得浑身战栗，半晌只得冷笑一声：“好，好，好一个镇南王世子妃”说完这句，便是拂袖而去，可见真真是气恼至极了。永和郡主从小到大，如何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若不是真怕顾婉音将事情抖搂出来，她是真的想让顾婉音明白明白，什么才是郡主的威仪。

只可惜……

永和郡主心中十分无奈。可是，却又被顾婉音那一番话撩拨得心中狐疑。忍不住将那日的情形再想了一遍，她竟然真的找出了许多疑点。譬如，那日劫匪看着不像是冲着金银来的，只管杀人，不曾抢过金银。而那些劫匪身手更是了得……砍她身边的护卫，基本上护卫连还手的力气都少有要知道，那些护卫可是端亲王精挑细选的哪里就那么无用了？还有，好几次她和劫匪打了照面，可是劫匪却没有一个对她动手的……

种种疑惑，渐渐在永和郡主心中扎根，竟是拔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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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坑壑一气

未到中午，宫里忽然来了旨意，宣了二老爷进宫去面圣。

这一下，镇南王府里都惊动了。想来也是，二老爷虽说官职也不低，可是一来不是圣上宠爱的臣子，二来职位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圣上怎么会无端端的传召他进宫去议事？既然不会是公事，那么难免的，众人自然也就会下意识的往不好的方面想了。

这头消息一传来，那头老太太一急之下竟是昏了过去，自然免不得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顾婉音心里清楚，必定是周瑞靖说了二老爷包*外事的事情，圣上震怒，传唤二老爷进宫对质的也就是说，事情很快就会有个分晓圣上对周家的态度也会明朗是死是活，全看今日别说是老太太心中紧张，就是顾婉音她自己。听了消息的时候，竟然也有些气血翻涌头晕脚软之感。

若不是碧梅一把抓住，说不定她当时便是要跌一跤。

然而旁人却是不知顾婉音为何如此紧张害怕，只当她是担忧周瑞靖在宫里出了什么事情，忙劝说了一阵。

顾婉音缓过神来，微微摇摇头，面色渐渐恢复镇静：“我去看看老太太吧。”这个时候，不能自乱阵脚。不管如何，圣上不会赶紧杀觉，周家无论如何不会有生命危险。况且，周瑞靖才立了这样的大功。纵然圣上一时气恼要严办，想来还有周瑞靖平日一些至交替他求情呢。

想起这些，她心中便是又镇定了几分，当下强撑着去了老太太的屋里。老太太这么一倒下去，免不得又是一阵慌乱，好在银鹭指挥得当，倒是没有太过，等到顾婉音去的时候，太医已经都已经有人去请了。顾婉音是第一个到的，进去之后只见老太太紧闭着双目躺在床上，眉头死死蹙着，脸色看上去十分不好。

顾婉音又侧目去看旁边是守着的银鹭。银鹭冲着她微微一点头，示意情况还好，与是顾婉音又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三太太和二太太也过来了，三太太还好，毕竟不管二老爷怎么样和她们三房横竖是没有关系的，所以倒是并不着急。而二太太则是蹙着眉头，满目的担忧。她眼睛红红肿肿的，看上去像是哭过了，只怕这回看着没事人一样，也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

顾婉音唤了二人一声，便是没有再开口说话，三太太凑上来去问银鹭：“老夫人怎么好好的就昏过去了？”

“老夫人听了二太太派人过来禀告的消息后，这才昏过去的。”银鹭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二太太，轻声答道。

二太太一怔，只觉得银鹭这话听着像是在抱怨自己，登时便是蹙起眉头，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是听见三太太皱眉出声：“二嫂，丫头们不懂事莽撞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般的糊涂？老夫人年纪大了，大夫都说不能受刺激，你怎么还偏挑这样的话告诉老夫人？这不是”许是觉得后面的话太难听，到底三太太是没有将话说完。

不仅仅是三太太，顾婉音也是点点头，轻声道：“二婶这事儿，的确是糊涂了。如今事情也没个定准，你这样急巴巴的说了，不是让老夫人堵心么？该等到事情有了结果，再说不迟。”

二太太柳眉倒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这是怪我了？”二太太此时只觉得说不出的恼怒，若不是老太太此时还没醒来，她肯定是要告状的。什么叫糊涂？什么叫不该说？他们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出事的不是老三和周瑞靖，她们自然是不着急

“二婶，您这是做什么？老夫人还没醒呢您这样大声惊了老夫人可怎么得了？”忽然周语绯从门外跨进来，一进来便是急忙的去拉二太太的衣衫，脸上一片着急。

二太太恼怒的拂开周语绯的手，沉声道：“怎么，你们是要坑壑一气了。”口口声声讨伐她，这是什么道理？怎么，二老爷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二老爷出事，告诉老太太有什么错吗？别人都挤兑她，她不过是反驳一二，又有什么不对？

如今顾婉音当了家做了主，三房便是巴结上去了，竟是要联手挤兑她了

周语绯一时不防，险些被二太太那一下弄得摔倒在地。若不是顾婉音眼明手快上前扶了一把，说不得就要出丑了。周语绯方才也是情急，这才出声说了那句话。纵然她是急切之下才说的那话，可是语气也是对二太太十分恭敬的。如今二太太如此斥责她，她登时便是涨红了脸，委屈的低下头去，一个字却也不肯再说。

顾婉音将周语绯拉到自己身后，微微蹙起眉头，声音虽然柔和，可却也多了一丝冷硬：“二婶，语绯还小，并没有那样的意思，二婶您又何必生气了呢？咱们说这么多，也是关心老夫人罢了。二婶担心二叔，我们也都能理解。只是老夫人如今身子实在是”

“够了，顾婉音，我好歹是你长辈，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二太太却是冷笑一声，竟是说出这样诛心的话来。也是，此时此刻她也不必在老太太跟前装贤惠，加上心中郁闷，一下子爆发了也无可厚非。

见她如此，顾婉音反而松开眉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既然二婶不喜，我不说便是。二婶，对不住了。”表面上看着的确是服了软，可是实际上这样一来反而别人会更加觉得好像是二太太在无理取闹，而顾婉音则像是在迁就二太太一般。

二太太皱着眉头，直觉不对，可是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倒是半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好在她也没有机会再说下去，太医便是过来了。顾婉音拉着周语绯回避进了小隔间里，由着三太太和二太太去张罗。

方才二太太那般态度，肯定是让周语绯心中难受了，顾婉音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言不发，便是叹了一口气，淡淡开口言道：“若是每个人说的话你都如此在意，那你如何能过得开心？你不在意的人，无关紧要的人，何必在意呢？”

周语绯一怔，若有所悟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顾婉音柔和的目光，当下心中不由一暖情不自禁的便是点了点头。

顾婉音见状，这才笑了，替周语绯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又开口问道：“这几**一直跟着三太太学着管家，感觉如何？”

“三婶教了我许多。”周语绯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回答却是中规中矩。

顾婉音见她并没有抗拒的意思，当下笑容更深了几分笑，握住她的手轻声言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学，不用不好意思。这些事情，你现在不学，将来等到要用的时候，便是只有吃亏的份。还有就是，不管旁人说什么，都别尽信了，凡事也要自己多多思量。”顿了顿，又笑了：“过段时间，我带着你多出去转转，省的成日都窝在家里闷坏了。明儿我去找几个裁缝，给你做些衣裳。”

这个出去转转，自然不是一般的出去转转。一来，是要将周语绯带出去的意思，二来也是要给周语绯相看夫家的意思。

周语绯虽然心性单纯，可是也不傻，自然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当下白玉般的面上便是浮出一层淡淡的粉色来，却是没好意思开口说话，羞怯的一点头算是回答。

说话间外头大夫已经是诊断完毕，三太太跟着去开了方子，倒是不碍事。只是仍是嘱咐了一番，说是年纪渐大了，身子到底不如年轻时候。而且长期茹素，身子也有些虚，平日多注意补一补才是。

送走了太医，老太太有过了一会才醒来，二太太是最先扑上去的，甚至挤开了一旁的银鹭：“老夫人，您可算是醒了，感觉如何了？”

老太太眼神有些涣散，好一阵子后才彻底的清醒过来，只是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紧紧的掐住二太太的手，沉声问道：“老2呢？回来没有？”

老太太手指掐得很紧，深深的陷入了二太太的皮肉里，二太太吃疼的瑟缩了一下，却是没能挣脱开来，当下却也不敢真个太用力太明显的挣扎，只得勉强笑道：“还没有呢。老夫人你不必着急，想必”

“怎么能不急？”老太太皱眉斥道，“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派人去打探？”老太太面上的焦灼之色根本掩盖不住，任谁都能看出，老太太是真的担心二老爷。

二太太被老太太呵斥声吓得又是一缩，忙不迭的言道：“已经派人去了，只是还没消息传回来呢。”

老太太蹙着眉头，又过片刻这才松开了二太太的手，转而看向别人，直到看见顾婉音的时候，眸子里才闪过一丝亮色：“靖儿呢？”

二太太飞快的将手缩回，藏在袖子里，微微抽了一口凉气。老太太方才那样用力，竟是将她手腕都捏红了。此时二太太几乎不敢再开口说话，唯恐老太太再次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顾婉音见老太太看她，又如此问，便往前走了几步，到了老太太跟前之后，这才柔声开口言道：“老夫人不必担心，二老爷不会有危险的。不说世子爷才刚立功，就是看在老夫人您和王爷的面子上，圣上也会多宽厚几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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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四章焦灼等待

顾婉音的话正好说在了关键处，老太太顿时便是安了大半的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说得对。圣上对咱们周家，一向宽厚。纵然老2是犯了什么错，也不会怎样。”

“正是呢。”顾婉音笑了笑，接着言道：“说不得是二老爷事情办得好，圣上打算替他升官呢？”前面那一番话还算是有道理，可是这一句话，却完全是哄着老太太高兴罢了。二老爷为什么被宣召进宫，她比谁心里都清楚。自然明白，二老爷绝不会可能是要升官。

老太太唇角似乎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笑容，可是面上的神色却又带了几分怅然老太太比谁都了解二老爷，自然明白二老爷若是要升官，早就升官了。这也是为何当时她一听见二老爷被宣召进宫，下意识的便是觉得大事不好的缘故。

看着老太太不愿意在说话，顾婉音也就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说实话，老太太心中担忧，她何尝不担忧？老太太能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担忧表现出来，她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淡然模样，更是辛苦烦躁。若是有选择，她自然也是不愿意多说的。

老太太心情不好，三太太也不可能再如同往日那般，自然也是沉默不言。二太太心中烦躁，也是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偌大的屋子里挤着满满当当的人，竟是静悄悄得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银鹭，你扶我起来，我要去佛堂。”老太太心中记挂，到底躺不住，突然出声如此说了一句，同时伸出手来，示意银鹭拉着她起身。

银鹭一怔，却是没敢开口劝说，只是伸手小心翼翼的将老太太扶起来。

三太太这次倒是抢在前头：“这怎么行？太医吩咐要好好休养的，要是老夫人实在不放心，我代替老夫人您去可好？”三太太这话说得诚挚，一片拳拳之心。

老太太却是狐疑看一眼三太太，“你去？你平日再不喜欢摆弄这些的，还是罢了吧。不诚心，菩萨可是会怪罪的。”一面说着，一面眼神却是往二太太的身上看了一眼。

二太太一愣，随即便是回过神来，忙开口笑道：“老夫人，还是我去吧。”

老太太点点头，“合该如此。”在老太太看来，由着二太太代替她去，是最合适不过的。二太太和二老爷是夫妻，自然就没有诚心不诚心的问题。

二太太低下头去，借此来掩盖住面上那一丝讥讽和不情愿。二老爷在包*外室的时候何曾想过她？可她现在却要替二老爷求神拜佛纵然她不情愿，可是旁人却不是如此认为一丝怨恨从二太太心里滋生出来，只是她却是不敢表现出分毫来。

顾婉音垂着头，心中却是有些好笑三太太一开口的时候，只怕就是想着要是要二太太去罢？三太太分明就是故意在折腾二太太。二太太若是真有那个心，早就去了。而且自从陶氏出现之后，二太太对二老爷的态度大为改外观，二太太只怕如今心中对二老爷仍是怨恨的罢？

看来三太太，对二太太的怨气倒是极深，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放过，只一心给二太太难受才好。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宫里才又传来了消息。只是却并不是是什么好消息。二老爷竟是被贬了官，连降两级。老太太听得心惊胆战，挣扎着起身一叠声的让银鹭替她梳洗妆扮，她要进宫去一趟。

顾婉音和三太太忙上前拉住老太太，这个时候，哪里能任由老太太胡闹？一来是身子受不住，二来事情到底还没明了，这么进宫去，也不像话。只是三太太的柔声劝慰却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让老太太沉下脸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我儿子出了事，我这个当娘的去求情你们也要拦着不成？还是说，你们是见不得老2好？”

老太太这话实在是诛心，顾婉音和三太太面面相觑，随后都跪下去，只是仍然跪在老太太跟前。顾婉音诚恳言道：“老夫人千万不要冲动，也并非使我们想看着二叔受过，只是一来我们都不知具体情况，若是这么贸然的去求了太后，不也是让太后为难么？在者，圣上此时也在震怒中，若是再激怒了圣上更是不好。而且世子爷也在宫中，必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老夫人请再等等，好歹等事情了解清楚再说才是。”

三太太忙在旁边帮腔：“婉音说得极是，而且老夫人您身子也受不住，求您再等等罢”

老太太气鼓鼓的瞪着面前二人，心中却是渐渐的冷静下来。方才她之所以那般冲动，也是急坏了。此时被顾婉音她们拦了一拦，又说了几句重话发泄了一下情绪，到底还是渐渐的恢复了理智。心中明白顾婉音她们说的话的确是对的。当下倒是也不再坚持。

银鹭在一旁见她神色松动，忙上前扶了老太太重新躺下了。

顾婉音和三太太微微松一口气，这才在丫头的搀扶下起身。

不多时，二太太从佛堂里刚一回来，便是敏感的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迟疑了片刻，二太太终归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宫里有了消息？”

老太太点点头，看一眼银鹭，银鹭忙将方才的送来的消息再跟二太太说了一遍。

二太太听完，登时便是有些发懵，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呆呆的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陡然红了眼眶，惊慌失措道：“这可怎么得了？”纵然她再怨恨二老爷，可是她也是二老爷的发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也是懂的。

二老爷本来职位就不高，如今再连降两级……且不说俸禄什么的，只说日后再想要升上去，只怕就是难于上青天了不仅是二老爷，圣上会不会连带着对周家二房都厌弃？到时候，周瑞明的仕途……短短一瞬间，二太太心中已经是百转千回，许多念头一闪而逝。

不过二太太很快就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那就是紧紧抓住老太太，凭着老太太和太后的关系，凭着圣上对老太太的眷顾，凭着大房的风光，老太太只要愿意帮忙，二老爷一定能够再度恢复以往的风光。不仅二老爷，还有周瑞明也是。

“老夫人”二太太上前跪在老太太跟前，哭着哀求：“求老夫人救救我们老爷罢。”二太太近来瘦了许多，富态丰盈的面容此时早看不见，反而尖尖的下巴和微微凸起的颧骨显露出几分刻薄尖锐来。

“住口”哀婉的哭声却是惹得老太太一阵心烦，反而狠狠的瞪了二太太一眼，沉声斥道：“老2不过是被贬官，有什么好哭的？还嫌不够丧气？”

面对老太太的怒气，谁也没有再开口。这个时候，谁若是开口，必然只有一个被迁怒的下场。

二太太一怔，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当下讪讪的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是让老太太松了语气：“我心里烦，你别哭哭啼啼的。一边去等着消息罢。”

“是。”不敢多说，二太太只得应一声退去了旁边，脸上的泪还挂着，看上去颇有几分可笑的意思。

顾婉音她们几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是没看见这一切。

直到下午时分，才又传来消息，说是周瑞靖同二老爷一起出宫回来了。看那报信之人吞吞吐吐的样子，顾婉音便知晓这人必然还有隐瞒。顾婉音能看出，众人也自然都看出，老太太当下便是沉了脸：“还有什么没说的，一并说了罢。”

报信那人犹豫的看了二太太一眼，这才深深的埋下头去，低声回道：“跟着一并回来的，还有一辆马车，里头坐的是个女子和一个小孩。二老爷也是坐马车的，听说是在宫中挨了板子。”

老太太一惊，手一颤便是要起身：“什么？挨了板子可严重？到底老2犯了什么错？可打听到了？”老太太一叠声的问出一串问题，连气息都不稳了。显然是十分着急。想来也是，若不是犯了大错，怎么会挨板子？要知道好歹二老爷也是朝中大臣，犯错了大不了罚俸禄免官，这打板子可是极为少见的毕竟这板子一下去，打下去的可都是脸面这样看来，圣上必定是极为恼怒了

然而一个报信的小厮如何知晓这么多？当下自然是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

眼看着老太太十分着急，几乎坐不住的样子，顾婉音只得开口：“老夫人先别急，想来小厮也不了解情况。不过世子爷他们回来也就片刻的功夫，我这就去门上候着，等世子爷一进门便是让他过来回话。”其实，她是自己想要看看周瑞靖可有什么损伤没有。二老爷挨了板子，那周瑞靖呢？她心中自然是十分担忧的，否则只让丫头去候着就好，何必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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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五章自请责罚

老太太也是没了别的法子，忙到：“快去。”顿了顿又吩咐：“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来。”二老爷挨了打，自然就有伤。

顾婉音脚下的步子比往日急切了几分。不短的一段路程，竟是比往日快了一些时辰就走完了。她到了一阵子后，却见周语绯从后头追上来，大约也是走得急了，微微有些喘息：“嫂子走得这样快，哥哥就算骑马也不会这么快到家的。”

顾婉音闻言一愣，露出一丝苦笑来：“是了，倒是我心急了。”只是这样的心急，她却是控制不住。若不是不好出门去迎，她甚至想出门去迎。周语绯自然是不能体会她这样的担忧。

“嫂子担心哥哥罢？”周语绯却是抿唇一笑，轻声言道，声音有些俏皮，却也大有劝慰的意思在里头：“嫂子放心，圣上一向对哥哥器重，怎么也不会将哥哥如何的。别忘了，父亲是圣上当年的陪读，而且如今手握重兵……”最后一句，周语绯说得又轻又急，竟是只有她们二人听见。

顾婉音浑身一震，有些诧异的看向周语绯去。实在是没想到一向腼腆总缩在人后的周语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番话，竟是直接就切在关键处。

“嫂子，我虽然不喜这些，可是未必都不知道。”周语绯轻笑一声，微微有些自嘲。小小的面上却是一片沉静。看上去，竟是有些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

顾婉音不由伸手握住周语绯的手，缓缓的露出一个笑容来：“多谢你的宽慰，我很受用。”

听她这样说，周语绯面上的自嘲便是消失，只剩下一个恬静笑容：“一直以来都是嫂子凡事替我想着，如今能帮上嫂子一点忙，我心中也是高兴的。嫂子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我纵然帮不上忙，也能宽慰几句。帮着出出主意。嫂子说是不是？”

周语绯能如此说，就说明她的确是不想再像是以前那般龟缩在自己院子里，是真的想要走出来。顾婉音心中浮起一丝欣慰，当下点点头，却是没有再多说。

“嫂子今儿心神不宁，而且二叔那事儿也不见嫂子讶异，我想是不是嫂子早就知晓二叔今日会出事？”周语绯微微一笑，轻声开口问道，眸子里漾出清澈的光来。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顾婉音看着周语绯，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没想到，周语绯感觉竟是如此敏锐，心思也是如此细腻。但凭着她的反应，便是推算出了事实。好半晌，她才看着周语绯深吸一口气言道：“语绯，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是早就知晓了。这件事情，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可好。”

说话间，外头小厮却是过来回报：“世子爷到了大门口了。吩咐人用抬着二老爷往这边过来了。”

顾婉音一怔，便是忙要迎上去，只是略一迟疑后却是又将脚收了回来，反而一拉周语绯：“咱们回避回避罢。”二老爷被打了板子，而且还是让人抬回来，想必极为狼狈。她们既是女的又是后辈，看见了多有尴尬，还是回避得好。

二老爷果然是被抬着进来的，因打的是腰臀，所以是趴着的，脸色有些苍白，苍白里却是有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二老爷一直黑着脸，想来是觉得丢了面子有些羞恼的缘故。周瑞靖并没有跟在旁边，而是落后了几步。瞧他依旧丰神俊朗，并屋异常的样子，顾婉音便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攥着的手指也微微松开来，这才觉察到她手心里早已经湿透的粘腻。当下不由失笑，看来她自己真是太过紧张了。

不知是不是觉察了顾婉音的目光，周瑞靖竟是突然停住脚步，不再前行。若有所思的朝着顾婉音她们藏身的地方看过来。

顾婉音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露出半个身子，瞧着二老爷走远了，这才招招手，示意周瑞靖过来。

周瑞靖见是她，也是唇角微微翘起，看一眼二老爷走得远了，这才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了过来，轻声笑道：“怎么在这里等着？”虽然是问了出口，可是他心里却是十分明白，只怕这是顾婉音担心他，这才故意在外头等着的。心中微微一暖，看向顾婉音的目光又温和了几分。

顾婉音知道只怕他已经猜出，当下有些腼腆的低下头去，不过却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还有心情这般说笑，显然是没什么大碍的。只是想着先前那回禀的小厮说的话，便是蹙眉问道：“那陶氏和青哥儿”

“还在门房上，等着老夫人安排。”周瑞靖也是微微蹙起眉头：“二叔对那陶氏”话是却没说完，他就松了眉头，恢复沉静：“咱们快去老夫人跟前吧。只怕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夫人会生气。”

“何止是生气？”顾婉音微微叹了一声，将老太太昏过去的事情说给他听，“老夫人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太医说，这是年老体衰所致，并没有别的法子能治。”

周瑞靖眼底有些沉痛，却是再没说出什么话来。生老病死，人之常态，他纵然再不愿意接受，也不能阻止衰老的到来。只是……“日后尽量让老夫人高兴吧。”作为儿孙，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圣上对二叔罚得这样重，那你呢？”顾婉音想起二老爷那副狼狈的样子，多少有些心惊。

周瑞靖摇摇头：“圣上只说了四个字，恃宠而骄。命我闭门思过一个月。二叔是闭门思过半年。外加罚俸一年。”总体来说，总算是轻巧的。至少，是没有动摇周家的根基。甚至没有过多的责罚，只不过是象征性的惩罚了一二罢了，若是二老爷自己……大约也不会打板子。

“那世子爷不是可以在家中呆足一个月？”顾婉音眼前一亮，随后笑道：“正好也要办喜事，世子爷在家里也能帮上许多忙。”最重要的是，他们夫妻二人也可以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周瑞靖一旦回了衙门做事，虽说每日也能见面，可是他经常忙碌熬夜，倒是没有这般的悠然。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二。

周瑞靖含笑看着顾婉音，微微挑了挑眉。丈夫被罚了，她竟是如此高兴，不知道的只当他是升了官呢。不过，她也是为了他好，他心中十分明白。而且……他也觉得，正好趁此机会好好陪陪她。前段时间她担惊受怕，直到如今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半夜惊醒的时候，总是伸手过来探他睡的这边，看他在不在。她这样，他嘴上不说，可手心里到底是觉得愧疚。

“走罢，若是再不去，老夫人只怕要雷霆震怒了。”顾婉音莞尔一笑，伸手拉住旁边一直含笑不言的周语绯，轻快的往老太太的屋里去了。周瑞靖几步赶上，三人并肩一路而行。

因老太太的吩咐，二老爷并未回房，而是抬进老太太的屋里。因他伤在腰臀上，三太太和其他丫头便是都退了出去，顾婉音见三太太在外头，便是也就没进去，周瑞靖只一人进去了。

老太太见了二老爷那副趴在担架上的样子，便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忙让二太太上前去查验二老爷的伤势。口中更是一叠声道：“老2，你疼不疼？伤得厉害不厉害？”言行之间，全是一片拳拳慈爱。到底是老太太身上掉下去的肉，哪里有不疼爱的道理？纵然如今二老爷都当了爹，可是在老太太眼里，二老爷何曾长大过？

二老爷有些羞愧的避开老太太的目光，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伸手按住了二太太要揭开他衣裳的手，沉声道：“不碍事，回头上点药，几日也就好了。”虽说是打了板子，可是到底也不算严重，只是疼得厉害，并未伤筋动骨。休养个几日，也就七七八八了。只是伤在臀上，到底不方便，更多的却是窘迫。

二太太被二老爷按住了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后便是一声不吭的将手收了回去，面上那仅有的一丝关怀也成了冰冷。再想起那个回话小厮说的情况，面色便是又阴沉了几分。再低头看二老爷的时候，眼底一片复杂，唯独没有半点柔情。

老太太此时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圣上就传召你进宫去，贬官不说还打了板子？”

二老爷面上一凝，斯文的面容上竟是浮现出几丝狰狞来，他本已经张口欲说，可是不知道最后的怎么又闭口不言了。这样的情况，这样的情形，登时就让老太太越发急了起来。“我的儿，这是怎么了，难道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不成？”

心急之下，老太太竟是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口，显然是真急了。

然而二老爷却仍是一言不发，纵然面色阴霾却仍是没有松口的意思。看着便是让人心焦几分。

老太太正欲再追问的时候，却是听见门口传来周瑞靖沉静厚重的声音：“祖母不必问了，一切都是孙儿的过错。孙儿自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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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六章斥责

老太太心中一惊，抬起头往门边看去，却见周瑞靖大步流星的踏进来，一身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顶上玉冠，越发衬托得他面容俊朗，眉目凿凿。走到老太太跟前的时候，他却是一撩袍子，直挺挺的便是跪了下去。嘴唇紧紧抿着，神色沉静，看上去十分的从容，显然是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见一丝慌张。

二老爷抬眼看了周瑞靖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后，唇角那丝讥讽便是隐去，只是紧紧的抿了唇角，手指微微缩起，攥住了身子底下垫着的软和垫子。目光微微一垂，彻底的移了开去。

至始至终，二老爷都是半点动静也没有，甚至就站在他旁边的二太太都未曾发现他情绪上的变化。

此时此刻，屋子里的人目光全落在周瑞靖的面容之上，各自惊异。为了方才周瑞靖所说的话，也为了周瑞靖此时的动作。要知道，周瑞靖自从长大之后，何曾再有过如此的动作？只有小时候几次，他做错了事情，这才这般的做过。可是如今……

周瑞靖一向极有主意见地，他说他错了，那便是果然错了，绝没有纰漏的。只是，周瑞靖犯的错，从来都不会是小错。

正因如此，老太太只觉得心中重重一跳，心中一慌竟是有些气短，当下呼吸便是粗重了几分。二太太见状，心中也一慌，忙上前去将老太太扶着坐了：“老夫人息怒，好歹顾惜着身子才是。”

老太太靠在软垫上，好半晌才喘匀了气息，定定的瞧着周瑞靖的面容沉声追问：“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事情还未明了，可是老太太心里却是已经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再联系方才小小厮回话时候说的女人和孩子，登时便是有些明悟，不等周瑞靖开口便是惊怒出声：“说，你是不是将陶氏母子接回来了？”

先前老太太没有多想，是因为一副心思全在二老爷身上。此时见二老爷并无大碍，心中自然大定，加上周瑞靖的古怪行为，前后一联想，差不多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是。”周瑞靖毫不迟疑的便是应下，而且就那么静静和老太太对视，虽然是跪着，可是眼底却是一片澄测，并没有羞愧和后悔的样子。显然，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这么做，而不是改变方法。这样的目光，越发让老太太怒气升腾。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瑞靖会忤逆她至此。虽然她知晓周瑞靖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从小到大也都不曾让人操心过。可是从小到大，周瑞靖甚少忤逆她的意思仅有的几次，也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如今呢？周瑞靖竟是胆大至此

老太太直气得浑身发抖哆嗦着唇看着周瑞靖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瑞靖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的意思，只看着老太太，似乎不管老太太打算怎么处罚他也是无所谓。

老太太终于还是颤抖着出了声；“他是你二叔。你怎么敢要知道，若是圣上一怒之下就算要他的命，也不算过分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曾想过他是你二叔？可曾想过我？可曾想过咱们周家？你一向正直，我心中明白。可是这件事情既然已经揭过去，你就不该再翻出来我费了那样大的心思将事情抹了，你却是你可知错”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是声色俱厉。浓厚的指责意味，根本不加掩饰。这一次，老太太是真的恼怒是真的气得恨不能将周瑞靖狠狠打一顿可是瞧着周瑞靖那副沉静的面容，老太太心里却是又满是无奈儿大不由娘。这句话，果然是没有错的周瑞靖如今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在朝中官职也是不低，她纵然再气恼，也不可能真的再如同小时候那般处罚她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怕周瑞靖是没有觉得他做错了罢

这才是最让老太太气恼无奈的地方。周瑞靖什么都好，就是主意太大，半点不由旁人控制。这样的性子，真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请祖母责罚。”周瑞靖神色又那么一刹那的松动，不过很快便是又挺直了背脊，沉声如此言道老太太说的那些，他何曾没有想过？可是藏着掖着就难道就不会被人知晓发现了？难道藏着掖着就是没发生过了？自然不是。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就犹如周家的一个毒疮，虽然暂时掩盖起来没有异常，可是若是任其发展下去，迟早便是要成为隐患。倒不如现在趁着时机割下那毒疮，好好治疗总好过将来毒疮溃烂，殃及性命得好

然而周瑞靖的心情老太太却是根本无法理解，只觉得对周瑞靖十分失望，当下别开眼睛，冷笑一声：“你真是我的好孙子”周瑞靖为何不唤她做老夫人，只唤她做祖母，为的是什么？说明周瑞靖只是觉得忤逆了她的意思，所以才来请罪的也就是说，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周瑞靖都觉得他这般的行为是对的

“看来，只怕你一早便是在精心谋划这一幕了。”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目光凌厉犹如刀刃，狠狠的落在周瑞靖的身上：“否则陶氏也不会这样快进京。说，你那好媳妇只怕也是帮了你不少忙罢？不然你如何知晓我将陶氏送去了哪里？我素来只当她是个温婉的，虽然小家子气了一些，到底也是个好的。可是实际上呢？我竟是看走了眼你那媳妇，才真真的是个厉害人物连我都被她蒙在了鼓励我问你，在你们夫妻眼里，可还有我，可还有你二叔二婶他们？”

老太太已是气急，说出的这些话无疑是诛心了。

周瑞靖面色微微变了变，等到老太太训斥完便是深深的俯下身去磕头：“祖母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这是我的主意，婉音她也只是听我的罢了不孝的是孙儿，并非婉音，还请祖母不要迁怒”他一伏到底，额头轻触地上的青砖，声音诚挚。

周瑞靖心中明白，老太太纵然再气恼，到底也不会将他如何。可是顾婉音不同，若是老太太这番话传出去，外头人只怕是要说顾婉音是个不孝顺的孙媳妇，到时候顾婉音坏了名声，如何自处？又如何在一片谩骂声中立足？

然而他毕竟是男子，如何懂得那些女人细腻的心思？殊不知此时他越是诚恳的替顾婉音求情，便是越发的撩拨了老太太心底那一团怒火

当下老太太冷笑几声，重重一甩袖：“好？哪里好了？连个丫头都容不得，好在哪里？还有永和郡主若不是她拦着，永和郡主也就是咱们周家的人了周瑞靖，永和郡主代表的是什么，你应当比我清楚咱们周家需要这样的助力你等着看吧，京都里很快就要为永和郡主的归宿挣破头了到时候你便是后悔也无用”

说到底，老太太到底还是因为永和郡主事，记恨着顾婉音的不识趣，不肯接受罢了。想起太后同她秘密说的那些话，老太太只觉得心口一闷，便是越发的难受起来

周瑞靖却是不敢抬头，只沉声言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祖母应当知道，适合别人的，不一定适合咱们走家。”若是要了永和郡主，只怕周家死得更快。且不说圣上到底中意谁还不一定，单说纵然他愿意支持秦王，可是别忘了现在坐拥天下的仍是圣上圣上年不过四十，身子也是极，也不知还有多少春秋这个时候，贸然选择了支持哪位皇子，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不过看一眼二老爷和二太太，到底周瑞靖还是没将话往深了的说，只那般意味深长的说了几句也就罢了。他本以为凭着老太太的心思，总能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如今老太太正在盛怒中，如何会想这些？当下他的一番肺腑之言，不过唤来了老太太一句冷笑：“怎么，你是在教训我了？”

这话简直是诛心至极。饶是周瑞靖也有些受不住，忙到：“孙儿不敢。”

“不敢？我看你分明是敢得很。”老太太盯着周瑞靖头上的玉冠，沉沉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将怒气压下去；转而问道：“那陶氏，圣上可说过，如何处理？”周瑞靖已经是将事情做下，她此时再怎么恼怒也是无用，况且关键之处，还是在于陶氏如何安置。

圣上既然没有在宫中就处置了那陶氏母子二人，自然是给了周家一个脸面，让周家自行处置。可是怎么处置，却是成了问题关键就在于，圣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留，还是不留？这一点，老太太心中也是十分迟疑。所以只能开口一问。

然老太太却是不曾注意到，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二老爷，却是蓦地神色一变方才还淡漠的神色瞬间便是紧张起来，灼灼的盯着周瑞靖，丝毫不肯放松显然，二老爷对这个陶氏仍是十分在意

想来也是，二老爷到底是因为陶氏才变成这样的，事到如今，眼看着危机已经过去，他自然是期望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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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七章陶氏去留

“圣上并未特意说明，直说，一切让咱们府上自己做主。”周瑞靖自然是感觉到二老爷的目光，当下心中一叹，口中却是不曾迟疑，只将圣上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了一番。这件事情他自然是不好开口说什么的，毕竟他是晚辈，怎么好去说长辈的事情？而且还是妻妾之事，更是不好有什么意见。所以干脆的便是打了个太极。

听见他这样说，二老爷心中一凛，便是看向老太太。作为儿子，他自然也是了解老太太性格的。在老太太看来，陶氏不过是个外室，根本无需在意死活。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是触怒了圣上……

当下不等老太太开口说话，，他便是忍不住的开口言道：“恳请老夫人开恩”

老太太本就已经是压着怒气了。如今再听见二老爷这样的话，登时便是克制不住，气得浑身战栗，狠狠将黄花梨木的扶手一拍：“荒唐这是什么时候？还容得你放肆”在老太太看来，陶氏就是个祸害，如何能留？纵然圣上说了让周家自行处置，可是真能留下？若真那样，说不得会再度让圣上不喜也不一定。

二老爷听了这话，心都凉了一大半。登时便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沉痛哀求的看着老太太，只求老太太能有一丝心软，满足了他的愿望。

只可惜，这次老太太是铁了心了。当下便是挥手言道：“将那陶氏赶出去，不许踏入咱们周家的大门”在老太太看来，赶出去已经算是轻巧了。至少，还留了对方一命不是？顿了顿，她又深深的看一眼二老爷之后，蹙眉添上一句：“给她一千两银子，让她到别处讨生活去罢。只是永远别再进京城了”

这显然已经是老太太心软的结果。可是二老爷如何能愿意就这样从此与陶氏天涯两隔？况且，不仅是有陶氏，还有个青哥儿。青哥儿是他的儿子，如何能流落在外？二老爷心中无法接受，可是却也明白老太太一旦做主，那便是不能轻易更改了。这件事情他越求情只怕老太太心中越恼怒，所以他也不敢轻易开口。

“靖儿，你替我劝劝你祖母可好？”二老爷纵然再不愿意开口，可是到底还是咬咬牙开了口。勉强挤出一些笑容看向周瑞靖。二老爷其实对周瑞靖心中是有些怨恨的，若不是周瑞靖，他今日怎么会平白遭受了这样的横祸？如今甚至还连累得他和陶氏要天涯分隔

若不是想着即便周瑞靖不如此，他也不知道到底老太太将陶氏藏在哪里仍然是一样见不到，否则二老爷真就将周瑞靖怨恨上了。如今若是说了，反而还能有一线生机，说不得可以和陶氏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正是因为这样想着，当时二老爷才未曾同老太太抱怨过周瑞靖半句。他此时更是私心的想着，若是周瑞靖帮着劝说了老太太，留下了陶氏，那今日这件事情一笔勾销又如何？

周瑞靖有些为难的看一眼二老爷，又看一眼面色阴沉的二太太，最后重新低下头去，朝着老太太轻声开口：“祖母”

“住口谁若是求情，谁便是忤逆”老太太却是不等他说完便是冷声如此言道，登时便是让周瑞靖剩下的话都压在了腹中，不敢再吐出分毫。要知道，周瑞靖一贯注重孝道，如何肯忤逆老太太？而且他开口，也是违拗不过二老爷的恳求，心中其实也是不愿意插手的，当下老太太这样说，他也算是乐得听话。甚至于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便是干脆躬身退出去回避开来。只留下老太太二太太和二老爷三人在屋中。

否则，若是继续留下，听见了或是看见了什么，难免日后都不自在。

二老爷心中一急，不管不顾的便是爬了起来，甚至不知道疼似的，就往地上跪下去：“母亲就当儿子是恳求母亲了”二老爷如今已经是而立之年，此时却是如同孩子一般痛哭流涕的磕头恳求，老太太心中一痛，心中也是软了几分。

只是这个问题实在是不能心软，当下老太太仍是摇头，语气却是柔和了几分：“老2，不过是个女人，你却如此……哪里还有你父亲你爷爷的风范？咱们周家的男儿，莫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若陶氏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你早早回了我，我如何会不答应你？你当时走错一步，如今想要再回头却是不能了。听我一句劝，放开心胸。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没了陶氏，还有赵氏王氏，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替你找来。唯独陶氏……不行。”

听见老太太这样说，二老爷却是越发的疯狂磕头：“母亲，纵然是赵氏王氏，也比不上一个陶氏求母亲成全”看那架势，却是铁了心一门心思的要留下陶氏了。

二太太在旁边冷眼看着，听见老太太说这样一番话的时候，心中怨气自然是又冒出几分老太太到底，将她当成怎么样一回事？开口便是许了赵氏王氏，将她放在什么地方？不过不可否认的，听见老太太如此坚决的要赶走陶氏，二太太心中是快意的。尤其是看着二老爷如此恳求，心中只觉得既是酣畅淋漓，又是悲痛难忍。

二老爷何曾这般待过她？若今日换成是她要被老太太赶出去，只怕二老爷是绝不会如此替她恳求的吧？不少字夫妻这么多年，竟是比不上一个外来的陶氏。陶氏替他生了个儿子，可她呢？她难道就没有替他生儿育女？她不仅替他生了两个儿子，更是生了两个女儿可是只怕这些加起来，仍是不如一个陶氏吧？不少字

想起这个，二太太只觉得心中如同狠狠扎进去一把刀子，鲜血淋漓兀自滴淌不休。更遑论，再想起这些年陶氏吃的用的，莫不是她千方百计算计回来的银子，心中更是怄气恼恨。

二太太只赞成老太太这样坚决的态度的陶氏就是一个狐狸精，一个扫把星若不是陶氏，她和二老爷怎么会变成如此？

二太太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来。她决定，一会她要亲自将陶氏赶出周家的大门

面对二老爷的恳求，老太太只是摇头。显然是铁了心，不愿意再做任何的退让。二老爷已经是错了，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也不能再继续纵容下去

二老爷抬起头来，看见一旁冷笑不言的二太太，忽然心中一动，伸手便是抓住二太太的手腕，双目灼灼的看向二太太，恨恨道：“若不是你，我怎么会不敢将碧纤带回家中？到了今天这一步，你仍是容不下她吗？她生了青哥儿，青哥儿是我的儿子，也要叫你一声嫡母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小小年纪流落在外？你好狠的心”

面对这一通指责，二太太却是轻飘飘的露出一个笑容来，说不出的冰冷讥讽：“是啊，在老爷您眼里，我就是一个十足的悍妇既然我是悍妇，我为何还要容下她？”明明是二老爷做错了事情，凭什么将过错推到她身上来？

二老爷微微一愣，忽然便是软了语气，柔声道：“夫人，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你替我求求老夫人，只要留下陶氏，我以后”

“哈哈。”二太太还没听完二老爷的话，便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二老爷为了陶氏，真真是做低伏小都愿意可是他却不知，他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愤怒怨恨所以，二太太冷漠的拂去二老爷攥着的她的手，轻声却是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的言道：“我认为，老夫人所言极是”

二老爷听了这话，俊朗斯文的面上竟是渐渐狰狞起来，双目怒瞪着二太太，隐隐有些赤红，牙齿更是紧紧咬着，好半晌终于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最毒不过妇人心你就是个十足的悍妇”

二太太却是恍若未闻，只兀自冷笑。

二老爷忽然也是冷冷一笑，看向老太太言道：“母亲，您也看见了，她是如何一个人今儿陶氏既然留不得，那她也是留不得我这就写一封休书，让她和陶氏一同出门去吧”二老爷也实在是恨极，这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了这句话，别说二太太满目惊愕，就是老太太也是气得发抖二老爷这是什么话？难道为了一个外室，就要休妻了？真真是鬼迷心窍，糊涂到了极点

二太太的惊愕并未维持多久，便是化作了冷笑。二太太瞪着二老爷，声音尖锐：“怎么你要休妻？好，你倒是写封休书我看看到时候，我拿着这封休书，去金銮殿上让圣上和那文武百官都评评理也让他们都看看，你这周家二老爷，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人”

二太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有一种报复的快意，浑然忘记了老太太还在旁边。

老太太听见他们夫妻二人一个比一个更是糊涂嚣张，竟是当着她的面都吵起来，当下再也受不住，大声斥道：“住口都住口你们要气死我这个老婆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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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八章因祸得福

二老爷最终是被强行抬回了自己院子的，二太太早已经哭得如同泪人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老太太疲惫的靠在石青金线绣团蝠纹样的靠枕上，微微阖上双目，气息虚弱道：“别哭了，事到如今你哭有什么用？若不是你自己当初……又怎么会有今日的事情？”在老太太看来，若不是二太太太过小气将二老爷把得太紧，二老爷也不会在外头去寻花问柳。更不会闹出这样大的事情来。所以面对二太太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觉得心中烦躁。哪里会觉得心疼？

若不是想着二太太也的确是受了委屈，老太太说话口气未必就还如此的软和了。毕竟人人都是护短的，二太太再好再孝顺，如何又比得过二老爷去？

二太太抹泪的动作一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抬起头来楚楚可怜的看向老太太：“娘也觉得是我的错？”

见二太太这样反问，老太太微微蹙起了眉头，半晌却只是叹了一口气，顾左右而言他：“罢了，事情都到了今天这样了，再说谁的错也是没有用了。那陶氏”

“若是老夫人您放心，自然有我去说。”二太太不动声色的垂下头去，声音微微有些冷。二太太心中十分清楚，老太太这样说，分明就是觉得是她的错。说到底，还是偏袒着二老爷罢了。只是她心中也清楚明白，此时此刻，该计较的自然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如何将陶氏赶走。陶氏一日在，一日便是对她是威胁。而二老爷也不会死心

事到如今，二老爷会不会回心转意其实二太太已经不是那般的在意。她在意的是赶走陶氏，才能让二老爷不痛快如今只要是能让二老爷不痛快，在她看来便是好事，便是值得去做

更何况，她不仅仅想要赶走陶氏而已。在老太太看不见的眼底，有狠辣怨毒一闪而逝。

老太太一怔，微微蹙起眉头。她自然知道二太太到底是个什么心态。只是……除了二太太，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人选，当下便是点点头，颔首允了：“那好，就由你去说罢。我累了，不想再过问这些，你们自己的事情，便是自己做主罢。”

老太太是真的疲乏得厉害。她身子本就不好，今日担惊受怕了一日，精神如何还能扛得住？

二太太也是识趣，忙擦干了眼泪唤了银鹭进来伺候。

至于顾婉音她们，自然是早就各自散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好过多插手，甚至看得多了，日后只怕也会觉得尴尬。况且，顾婉音也是着急着问问周瑞靖事情到底是如何了。方才虽说匆忙说了几句可是到底是没能说清楚，她心中多少还有些放心不下。

一回了自己的院子，顾婉音便是迫不及待的忙将周瑞靖拉进了内室，又让丫头们都散了。等到坐定才见周瑞靖含笑看着她，目光说不出的古怪。

顾婉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世子爷怎么的这样看我？”

周瑞靖唇角一勾微笑起来：“嗯，我只是在想，夫人怎么今日这样热情？”眸子里的古怪目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是越发浓厚了几分。

顾婉音一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也没多多久便是心中一动，蓦然明白了周瑞靖指的是什么，当下面上一红，哭笑不得的狠狠瞪了周瑞靖一眼，嗔怪道：“说正事呢，世子爷好歹也正经一点才是。”

周瑞靖这才收敛了目光，正经了颜色笑道：“是，那夫人还有什么话要问？为夫必定不会瞒着。”他心中清楚，顾婉音不过是要问今日的事情罢了。

“怎么的二老爷会被打了板子？这”既然降了职，如何还要打板子？好歹二老爷也是官员，这样未免是有些失了颜面。圣上可从来不是一个刻薄的人。想必，里头还有其他的缘故才是。

提起这件事情，周瑞靖神色倒是有些古怪，半晌才摇头叹了一声：“说起来二叔倒是也重情重义。那板子，是他替那陶氏挨的。”想起今日二老爷恳求老太太留下陶氏的样子，周瑞靖忍不住又摇了摇头。纵然他佩服二老爷肯为陶氏挨打受罚，甚至那般不要颜面。可是对于二老爷如此行为，却也觉得不妥陶氏再好，却是连妾侍都算不上。可二太太却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孰轻孰重，不必他人言说二老爷也该明白。

可是二老爷却是糊涂若此。实在是让人心中有些发凉。

见周瑞靖频频摇头，顾婉音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世子爷觉得不妥？”

“自然是不妥。”周瑞靖也不瞒着她，当下便是将心中所想一五一十的说了。

顾婉音听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点头道：“二老爷在这事情上，的确是不厚道。只是，天下男子，又有几人牢牢记着这一点？面对美婢娇妾时，多少男人忘记家中结发妻子？”不说二老爷，顾昌霏便是其中的典型。当初罗氏何等温柔？可是抵不过一个莉夫人。而莉夫人也算是他自己一心求来的，到头来比不过一个齐氏。可是齐氏呢？最终还是败给了刚进门的李氏。由此可见，那顾昌霏的确是个薄幸之人。

“夫人这话听着未免有些悲观了。”周瑞靖心中一动，伸手握住顾婉音的嫩葱般的手，微微一笑无比郑重道：“世间也有那些个情深意重的男儿。夫人切莫以偏概全了。”

顾婉音微微一怔，随即盈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世子爷莫非说的是你自己？”

周瑞靖竟是毫不谦虚：“看来夫人的确是识货之人。”

听得这话，顾婉音心中的那些个感慨登时便是烟消云散，只觉得好笑。却也不驳了他的话。只微微一侧头，定定的瞧着他带了丝俏皮道：“那好，那我便是拭目以待，瞧瞧世子爷到底是怎么个情深意重法。”

开过了玩笑，顾婉音便是言归正传：“那陶氏呢？如何处置？”

“老夫人是想要要赶出去，从此他们与周家没有半点关系。”想起二老爷那副样子，周瑞靖却是觉得既然二老爷如此执着，只怕不是那般轻易肯放手的。说不得，这件事情还有波折。届时，只怕又是个天翻地覆，让人头疼。

“圣上也是这么个意思？”顾婉音蹙起眉头来。陶氏和青哥儿一届妇孺，就这么赶出去只怕生存艰辛。说起来，还是二老爷害了她罢。这样的情况，总是女子受得委屈多。但凡二老爷真心喜爱陶氏，当初就不该一时糊涂将陶氏放在外头。纵然带回来了，二太太就是再不情愿，又能如何？

周瑞靖摇摇头：“圣上只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件事情让二老爷自己决定。不过我想，纵然真将陶氏留下，圣上也不会如何。毕竟，官也罚了，打也捱了……”若他是二老爷，怎么也会将陶氏留下。毕竟过了明路了，只将陶氏收房就得了。否则，那打不是白白挨了？

“老太太想必不会同意。”顾婉音摇摇头，老太太对那陶氏应该是十分厌恶，不会轻易松口将那陶氏留下的。况且还有二太太在旁边煽动……只怕二老爷这个心愿不容易达成。

“其实也不难，只看二叔如何做了。”周瑞靖一笑，却是不愿意再深说下去，改而言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因祸得福。虽说奖赏不会有了，可是在家休养一个月，也是极好的。只是不能陪着你出门只能在家中了。”

“那咱们就只在家里便是。”顾婉音抿唇笑起来，眸中一片晶亮璀璨。说实话，只要是和周瑞靖在一起，在哪里又有什么什么所谓？

“今日圣上想必对世子爷极为气恼罢。”顾婉音想着二老爷受了重罚，想必圣上是十分恼怒了。

周瑞靖却是浑不在意：“如今这样的局势，咱们还是回避一二才好。想必圣上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不会罚我在家中思过。不仅如此，圣上将我手中的权力，也都移交给了旁人。可见圣上对周家，的确是十分忌惮。在这个时候能退几步，对周家来说反而是好事。”

毕竟，若是现在不退，以后就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到时候身不由己的卷进去，什么时候会招来灭族之祸都不知晓。

顾婉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也是心中沉重，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来：“永和郡主已经回宫去了。”

“她也该回去了。”想起永和郡主做的那些事情，周瑞靖便是一阵阵的头疼。还好，如今这个麻烦总算是已经解决了。否则内忧外患的，实在是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流芳那丫头命大，竟是熬过来了。我想着，请给大夫给她看看。若是治好了……”顾婉音微微一笑，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

周瑞靖微一沉吟：“也好，若是她能活命，我们也可查查她的来源。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其实到底是谁，他心知肚明。只是凡事总要有个实质的证据才好。到时候，办起事情来也要方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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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九章休书

二太太怎么也没料到，二老爷竟是真的敢写休书。看着二老爷忍着伤痛强撑着挪到书桌前，亲自研磨写休书的情景，二太太只觉得胸中一口热辣辣的气冲上来，让她登时几乎站立不住。

又急又气之下，二太太蓦地上前，一把将二老爷的笔抢过，狠狠的掷在地上。刹那墨渍便是在地上开出一朵浓墨重彩的花来。似乎仍是不过瘾，二太太又狠狠一脚踏上去，用力碾压。上好的这么一只狼毫笔就这么生生被踩得断裂开来，清脆的碎裂声，犹如二太太心底的声音。

抬头看着有些错愕的二老爷，二太太冷笑：“你我夫妻二十载的感情，竟是比不上一个陶氏？你为了她，竟是要休妻何等的无情无义你这脸面，还要不要？你这官职，还要不要？你们周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二老爷又是一怔。似乎才想起休妻的严重性一般。

二太太顿了顿，再度冷笑：“你就不怕我真拿了休书上金銮殿去告你我十七岁嫁给你，伺候公婆，照顾儿女照顾你，哪里做得不好？又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休妻，有什么理由？”

一句句的质问，让二老爷的面色一点点的阴沉下去。以往他习惯了二太太的跋扈嚣张，只处处迁就。可是如今再回头看来，竟是只觉得厌恶无比，当下也是冷笑一声，从笔筒里重新抽出一只笔来，饱蘸了浓墨便是重新落下笔去：“女子善妒，便是有损德容。这些年来我身边的人为何总是莫名消失，你比我更加明白。而且……”

说到这里二老爷抬起头来，定定的瞧进二太太的眼睛里去：“而且这些年来，你从咱们周家贪污了多少银子出去？单单这一点，若真闹开了，你看看到底是谁没有脸面？”

二老爷这话虽轻，可是落在二太太的耳朵里，却是犹如炸雷一般。

二太太站立不住，踉跄着抓住书桌一角，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二老爷这般的言语，分明就是在威胁她。二太太灼灼的看着二老爷，忽然发现这个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竟是如此的陌生。

二老爷他，是真的半点不旧情了。什么夫妻情谊，在他眼底竟是一文不值。

二太太怎么也没想到，她为了二房为了二老爷的前程为了两个儿子的谋算，如今竟是成了二老爷威胁她的理由刹那间，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二太太只觉得透心凉，胸口在没有一丝暖，再没有一丝情谊和期盼，只剩下了冰冷和绝望。

她总以为，二老爷说写休书只是一时气话，而且这么多年夫妻情谊，总会渐渐压过陶氏去。所以老太太劝了她过来照顾二老爷，她纵然不情愿，却还是拿了上好的化瘀膏过来了。只可惜，过来却是看见二老爷挣扎着起身，要给她写休书

二老爷就那么执笔，和二太太从容对视。第一次，二老爷用这样的目光看二太太。

二太太忽然就冷静下来。紧紧掐着桌角，心中已经是明白了二老爷的意思。她绝不能被休弃，不能做弃妇。否则，不仅是她，就连她的几个孩子都从此无法抬头做人。而且，她的娘家也不可能收留她回去。届时，她便是只有死路一条。善妒还好说，可是从公中贪污款项，这一点却是事实，若真被公之于众，谁能容下她？

二老爷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的猖狂。竟是敢如此威胁于她真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二太太惨然一笑，面上血色褪尽，一张风韵犹存的面容迅速衰老下去。昔日明**人的二太太，如今真真是现出了老态。“真不知陶氏给你吃你了什么**。”

一句话，道出二太太的无奈和凄凉心寒。

然而二老爷的目光却是不曾有半点犹豫迟疑。纵然心中微微一软，也不过是一瞬间。很快想到陶氏楚楚可怜的样子，想到青哥儿拉着他袍子软软叫爹爹的情形，那心便是立刻又恢复了坚硬如铁。

“你真要留下那陶氏？”二太太木然的反问，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气：“为了一个陶氏，你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甚至你连瑞明他们的前程都不要了？还有语妍，她眼看着就要议亲了，你这样做，叫她如何自处？”

“不过是纳妾，哪里有这样多的门道和讲究？”二老爷轻哼一声，眼底闪过嘲讽：“说来说去，你不过还是嫉妒小气容不得人罢了”

二太太被这句话噎得半晌再说不出其他话来。好半晌，才听她低沉嘶哑道：“好，陶氏可以留下。”事到如今，她自然没有选择的权利。若是她不曾贪污过中馈，老太太自然是会帮她。她也可以肆无忌惮，可是若是老太太知晓了那件事情之后呢？只怕老太太非但不会拦着，反而会催着二老爷写休书罢？

说完这句话，二太太只觉得指尖一疼，低头看去才发现指甲竟是断裂了。桌上的漆都被她硬生生的刮掉了一块。

二太太木然的松开了手。然后转身朝着外头走去。只觉得脚下虚浮，如同踩在棉花堆上一般难受。可是二太太仍是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从容不迫的缓缓出门。

而她前脚刚出门，二老爷便是也几乎虚脱。腰臀上的伤火辣辣的疼得厉害，他这般强撑着站了半日，只觉得汗都湿透了衣衫，难受得厉害。

低头看着地上一管药膏，二老爷弯腰捡起，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不顾念这么多年夫妻情分，而是他不能让陶氏被赶出去。可是若不是如此威胁二太太，二太太又怎么会同意？

二太太出了房门，便是脚下一个踉跄再也撑不住，险些软软倒下去。若不是一旁的丫头手疾眼快，只怕她就瘫在了地上。

此时二太太面色阴沉得可怕，吓得一干丫头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嘴言一句。

“回屋去，梳妆。”二太太怔怔的站了半晌，最后咬牙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丫头一愣，面面相觑：好好的，怎么要梳妆了？

不过二太太的意思无人敢违背，当下丫头们忙扶着二太太回了屋去。精心的替她梳妆。在二太太的要求下，丫头替她梳了个繁复的牡丹发髻，又带上一只金灿灿的凤簪。最后还簪上一朵宝石和水晶做成的牡丹花。穿上宝蓝色的衣裙，加上面上细致装扮过的妆容，登时便是一改方才的憔悴苍白，添了几分庄重大气，雍容典雅。

白皙的手腕从宽大的袖中探出，手腕上一串翡翠金箔莲花的手串若隐若现。翡翠颜色十分好，翠绿通透，水色十足，宛若一汪碧波被戴在了手腕上，绿莹莹的一片，越发衬得手腕白皙如玉。

二太太这么一装扮，便已经又是那个精明能干的二太太，而不是一个失落的妇人。

“去门房。”二太太嘴里清晰的吐出三个字来，冰冷冷带着无限的寒意，就连唇角的笑容，也似乎一朵凝结的霜花，不带半丝温和。在二太太心里，自然是对陶氏恨极。

丫头们看着二太太如此笑容，一个个心惊胆战，忙低下头去不敢大喘一口气，唯恐触怒了二太太，引火烧身。

二太太这头刚出门，那头顾婉音便是得了消息。想了想，顾婉音便是低声吩咐丫头：“去门房上看看，二太太到底是去做什么的。是赶人还是……”

顾婉音心中明白，二太太应该不是去赶人的。二老爷下定了决心，自然就有法子让二太太服软。最了解二太太的人，自然就是二老爷这个枕边人。

只是老太太那头只怕二太太不好解释罢？

微微摇摇头，顾婉音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周家，怕是又要不安宁了。离周瑞明成亲不过还有是十日不到的时间了，可是偏偏这府上，根本就没有半点喜气洋洋的意思，反而气氛凝重，让人觉得压抑。

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之后，顾婉音想起甘露已经是养了好几日了，想来也是养好了。当下便是叫来诉素琴吩咐：“你想法子让三太太知晓二少爷不愿意要甘露，而我打算将甘露随便许给小厮的事情让三太太知晓。但是记住，切记不要让三太太发现这件事情是我们透出去的风声。”

顿了顿，又微微一笑：“甘露那头，你也想法子让她知晓。”

素琴领命而去，心中却是有些糊涂。出门将这事儿偷偷和去和丹枝说了。丹枝听了之后只想了片刻，便是想通了顾婉音的意思，当下低声言道：世子妃是想让三太太替她做了这件事情，将甘露另外安排个去处呢。甘露那头，让她提前知晓了，也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世子妃如何知晓三太太会帮忙？”素琴有些纳闷。

丹枝笑着摇摇头：“既然想不通，那就别想了。等到事情有了定论，你也就该明白了。好好办事去吧。最近府里如此热闹，再热闹些也是无所谓了。”

素琴看丹枝一脸的高深莫测，心中纳闷却是果然不再问，只按照吩咐去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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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零章退路

陶氏搂着青哥儿，坐在小小的门房隔间里，等着她的命运

手边一盏白瓷茶盅，里头的茶水却是苦涩难咽，不过是劣等的茶叶，不仅如此，茶水更是早已凉了.根本就入不得口。而那茶盅旁边的点心盘子里，也不过只有几块粗糙难咽的饼饵。只怕，也不过是从下人房里临时端过来的。

从这些便是能看出，周家对陶氏这个生了二老爷儿子的人，并不待

陶氏轻轻咬住了唇，眼底却是没有半分委屈，反而越发高傲的昂起了下巴。配着她身上象牙白绣了芙蓉花的衣衫，以及头上那些虽不算繁复却也大方得宜的头饰，倒是有那么几分傲气高贵的样子。至少，让人感觉不敢轻视了去。

因中午也未曾有机会用午饭，青哥儿和陶氏早已经是饥肠辘辘，陶氏还好，尚且可以忍耐。可是青哥儿如此年幼，虽然竭力克制，却也是不住的拿眼睛去看那点心。只是那点心实在是粗陋，看着引不起人半分食欲，加上陶氏没有发话，青哥儿到底也没有伸手去拿。

不过腹中饥饿加上渐渐的困顿，青哥儿终于还是忍不住软软出声，娇嫩的童音让人只觉得心疼：“娘，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东西？”

陶氏面上一暗，不过仍是勉强维持着那份从容镇定，只柔声对青哥儿道：“再耐心等等，你爹爹会来接咱们的。”只是陶氏自己心中明白，二老爷若是能来接她们母子二人，早就过来了。到现在二老爷还没出现，只说明二老爷也是自顾不暇。

她也不是没想过走。可是天大地大，她们母子两个能去哪里？以前好歹还有宅子，如今老太太将那宅子收回去了，她们还能去哪里？不仅身无分文，更是弱女幼童，去哪里只怕都是没有容身之所·迟早是个死字。

陶氏此时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和后悔－当时周瑞靖派人寻了她回京，她只当是一个难得的际遇，想着或许能趁此给青哥儿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可是如今看来···…竟是要连安身之所都要丢了不成？！想起以后的日子·陶氏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

就在此时，陶氏却是听见一声冷笑：“你就是那个陶氏？”

陶氏缓缓抬头，便是看见二太太由着丫头扶着，一身光鲜华贵的站在门口，挡住了外头的光，屋子里陡然黯了几分，只是却越发显得二太太披锦荣华·光鲜华贵。*.此时二太太唇角微微上挑，虽然是笑着，可是眉梢眼角带着的全是一片讥讽之色。

陶氏心中一沉，面上却是纹丝不动，只是缓缓的将青哥儿放在地上，然后朝着二太太轻轻一福。月牙白的裙子微微一动，上头的芙蓉花似鲜活过来一般，在这微微暗淡的光芒里·却是开得灼灼生艳。不仅如此，陶氏的声音更是婉转妩媚：“二太太您安好。”

“好得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陶氏一番，二太太轻声嗤笑·眼底的鄙夷之色不加掩饰。拿帕子轻轻一掩唇遮住了唇角，二太太轻轻松松的便是说出恶毒无限的话来：“若是你离开咱们家，我就更加安好了。

陶氏的面色微微变了一变，手指无声的缩紧，握成了一个拳头缩在袖中。不过陶氏面上却是没有半分的变化，只是平静的望进二太太的满是讥讽的目里：“看来，二太太是容不下我们母子了？”声音平平静静，似乎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若是细细分辨，却也不难从她语气里寻出一丝波澜来。

也是，关乎她们母子接下来的命运·陶氏再怎么装得平静，可到底心底还是不可能平静的。

二太太微微挑了挑眉，缓缓的放下了掩着唇的手，却是没有说话。

倒是旁边的丫头迫不及待的开了口：“你这是什么话？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太太倒是想容你，可是你这样的身份到哪里也说不了什么容不下你！但凡有个自知之明的，就该早早的离了这里·省的丢人现眼！”

这话真真是恶毒又刻薄，饶是陶氏再好的忍耐力，也是蓦然变了脸色。就是青哥儿，也被那丫头刻薄的嘴脸吓得一缩脖子，悄悄的往陶氏身后藏了藏，怯怯的不敢再看一眼。

丫头出言伤人，二太太作为主子却是没有半点阻拦斥责的意思，反而唇角的笑容盛了几分。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显然，那丫头说出那话，是十分得了二太太的心意的。或许，说不得就是二太太的本意。不过是她不好说出这样的话，便是借着丫头的嘴说出来，借此羞辱陶氏罢了。

陶氏缓缓的低下头去，手心一片刺疼，可是她却是仿佛没有知觉，苍白的面上一点点的浮起一个微笑，声音平静而轻柔：哦？我是什么样的身份？不管我是什么样的身份，可是青哥儿，总是二老爷的亲生儿子。而我就算身份不堪，可是今儿圣上也并没有将我如何，也算是承认了我的存在。所以，我为何要走？二老爷曾说过，要给我个名分，如今······不知二太太今日过来，是要接我母子进府呢？还是一味的小气容不下我们母子呢？”

陶氏这话听着平和，可是字字句句，在二太太听来莫不是挑衅。二太太面上的笑容，当下便是有些挂不住了。此时若她真要赶走陶氏，岂不是真成了陶氏口中的小气不容人？

“你说是就是？要我说，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呢！”那丫头也是个会揣摩心思的，看着二太太不言语，知道有些话二太太不好说，当下她便是泼辣的嘲讽起来：“娘是个不知廉耻的，那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转向二太太：“二太太，要我说您可别一味的心软，提防有人坏了二老爷的血脉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陶氏再也忍耐不住，冷冷一笑灼灼的看向二太太：“二太太认不认不要紧，只要二老爷认就可以。”

听了这句话，二太太只觉得脑仁狠狠一跳，太阳穴便是疼起来。陶氏一句话，便是狠狠的戳在了她的死穴上！是啊，只要二老爷一心认定了，她的意见有什么要紧的？甚至为了陶氏和青哥儿，二老爷连休书都写好了！

陶氏不等二太太再说什么，便是继续淡淡言道：“今儿在圣上面前，圣上问二老爷为何不敢收在家中。二老爷只答，二太太您脾气太厉害，他这才不敢将我带回家来。圣上有些诧异，说二老爷糊涂，不过是纳妾，哪有那样不容人的？直说二老爷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二太太额上的青筋便又是一跳。情不自禁的便是开了口：“圣上果真如此说？！”语气自是惊疑不定，显然是不相信的。

“当时世子爷也听见了，二太太您不妨去问问。”陶氏笑着抬起头来，面上哪里还有苍白之色？分明是两魇生花，娇艳无比。

二太太这才惊觉自己落了下乘，当下心中一阵恼怒，气得几乎要掐碎了手中的锦帕。可是到底最后还是生生忍住。她心中十分清楚，若是她真的动怒，只怕就乘了陶氏的意了。

“看来你是笃定我要留下你了。”二太太冷冷一笑，如此言道。

陶氏只是看着二太太，笑而不语。

二太太也不气恼，微微点点头：“我的确是要留下你。虽然你这般……可是青哥儿到底是二老爷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如今既然圣上已经知晓此事，且宽厚饶你一命，我自然不能做那恶人。只是虽然你要留下，可也只能做个姨娘，还有，青哥儿是断断不能再跟着你了！”说完，不动声色的朝着丫头使了个眼色。

丫头得了二太太的指使。上前便是一把将青哥儿拉过来。陶氏一是不察，竟是被丫头一下子得逞。

青哥儿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吓唬？当下便是再也忍不住恐慌，放声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小小软软的身子拼命似的往陶氏跟前挣扎。偏那丫头不肯松手，转眼陶氏便是瞧见青哥儿嫩藕似的胳膊被掐得红了一圈，当下顾不得那么许多，三步并作两步便是要去抢人。

“陶姨娘！你这是要做什么？”二太太冷笑连连，“你既然要留在这个家里，自然要听我的话！我好歹是他的嫡母，我会害了他不成？”

一句“陶姨娘”，一句“嫡母”，便是生生的止住了陶氏的脚步。陶氏咬紧了唇，硬生生的别开了眼光，不敢再去看青哥儿，只默默地，缓缓的退了回去。口中半晌只憋出一句话来：“青哥儿，好孩子，你跟着她们去罢。”很快，我就去接你到我身边来。

只是这最后一句，陶氏只在心中咬牙切齿的说了。并不曾真正的说出来。陶氏不傻，看得清楚形势，也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情况，所以明白，自己没有退路。

不管二太太如今如何过分，不过是想着逼着她说一句自己要走，不愿意留下罢了。

可是离开了周家，自己怎么办？青哥儿将来怎么办？想到这些，陶氏纵然不狠心，也只能强硬的狠下心来！

二太太见陶氏如此上道，面上却是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闪过的是一丝冷厉！陶氏越是这般，二太太心中便越是清楚，只怕这个陶氏，是个不好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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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一章撵人

“世子妃是没看见，当时二太太气得脸都青了！”冬景轻声笑，面上的幸灾乐祸显而易见。

“青哥儿只怕是要吃苦了。”顾婉音却是神色凝了几分，微微叹了一口气。二太太如今只怕恨陶氏恨得跟什么似的，哪里会真的对青哥儿真心？不过是为了气陶氏罢了。

冬景撇撇嘴，浑不在意：“那也是陶氏自己选的路，怪得了谁？他自己亲娘都能忍，咱们何必多事？也不是我多嘴，世子妃您也太过好性儿了。咱们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哪里有功夫去管别人的闲事儿？”

一旁素琴和碧梅听着这话不像，都有些蹙了眉头不自在哪里有奴才教导主子怎么做的道理？冬景这话，的确也太过逾越了。虽说冬景是当初顾家老夫人赐的，和她们这些身份多少有些不同，可是说句难听的，不也是个丫头么？做丫头自然有做丫头的规矩，哪里能这般？这是什么道理？

尤其是素琴，只觉得冬景最近越发的没了规矩，变得有些不认识了一般。

顾婉音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冬景，并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反而顿了顿后扬起一丝笑意来：“冬景，当初祖母将你给我的时候，我记得那会祖母跟我说，你是个能干的。”

冬景一怔，缓缓低下头去，然而面上却是浮现出一丝得色来，不过面上到底也知晓分寸，只谦虚道：“老夫人过奖了。我不过是粗陋资质罢了。”

“我看着你也是个好的。”顾婉音却是轻轻摇摇头，诚恳的言道。

一旁素琴和碧梅面面相觑，都有些纳闷怎么顾婉音不仅不生气，反倒是夸奖起来了？

冬景头越发低下去，可唇角的笑容却是越发深了：“世子妃过奖了。”

“我记得你今年也已经十九了。”顾婉音轻声言道，伸手端起旁边的茶盅，揭开盖子若有所思的看着碧绿的茶叶在黄亮的茶汤里浮沉，连带着声音都似乎带了一丝暖意：“也差不多是该许配人了。不知你有什么打算？”说完抬起头来墨玉似的眼睛里微微含了一丝笑意，看上去十分温和。

冬景一怔，忽然便是明白了顾婉音的意思，当下脸色便是白了背脊上的冷汗也是冒出来。竟是不敢再站着，“噗通”一声跪下去，磕头言道：“奴婢不愿出去，只想着能一辈子伺候世子妃才好呢。求世子妃赏我这个恩典罢。”

顾婉音将盖子重新盖在茶盅上，细细的抿了一口茶，又品了一回这才缓缓的笑了，声音依旧温和却是带了几分讶然：“这是什么道理？有道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况且，冬景你伺候了我祖母一场如今又伺候我这样久，我哪里忍心耽误你的前程？要我看，府里几个管事的儿子都不错，你看看哪个和你的意，便来回我我做主将你许配过去。嫁妆我自然是不会亏了你的。”

虽说顾婉音说话的时候十分温和，可是实际上，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也就是说顾婉音只怕是铁了心了。谁也没想到，言语之间，顾婉音竟是就做了这样的决定！说好听点，是替冬景找个好人家，不耽误人家的终身大事。

可是说难听点，就是要变相的撵出去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顾婉音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冬景的身上。

一时间冬景只觉得身上一片灼灼，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不过半晌，她最终还是讷讷开口：“世子妃就算厌弃了我也好歹告诉我一声，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况且顾老夫人那头······奴婢只有一句话，若是真世子妃厌弃了我，只管让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便是！”

冬景心中笃定，顾婉音一向孝顺顾老夫人，是决计不会将她送回去的。不然不仅仅是惹了老夫人生气更是打了老夫人的脸面！

“看来，你是不喜欢我给你安排的路了。”顾婉音也不恼怒，只轻轻一笑：“冬景，你说我厌弃了你，你却不知哪里做错了。那我便是明明白白的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打量着就要做姨娘了，所以便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也不知道当初我祖母许诺了你什么，可是我只想明白白的告诉你一句话：在我的院子里，容不得有异心的人！既然你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那么明儿你就收拾了包袱回去吧。替我在老夫人跟前尽孝，也是好的。”

顾婉音每说一句，冬景的面色就是白一分下去。到最后，几乎已经成了透明的颜色。整张脸上，只那被咬得几乎滴出血来的唇还有些色彩。然而面对顾婉音的这些言辞，她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顾婉音这些话，自然不会是冤枉了冬景。

冬景只觉得心中冰冷得厉害。那日周瑞靖同她说了几句话，她只觉得心跳如鼓，更觉得周瑞靖是待她同旁人不同的。心中便是慢慢的滋生出那种想法来，加上老夫人曾经许诺过她，将来必定是周瑞靖的姨娘，所以她这才百般的在顾婉音面前露脸，只盼望顾婉音能想起老夫人的嘱咐来。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顾婉音心里竟是如此的不情愿。甚至于，反应如此的激烈。更可怕的是，说出这样的话来。

正待再说什么，顾婉音却是轻轻道：“我累了，你下去罢。”一句话，便是断了冬景的话。

冬景顿时再不敢说什么，加上心中憋了一口气，当下竟是真的退了下去！只是，要她就这么回了顾家，她也自然是不愿意的，她心中自然还有其他的打算。

待到冬景退下去的时候，顾婉音的面上，登时便是沉了下去。

而此时，素琴和碧梅已经是一句话都说出不出！谁曾想，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冬景就这么被撵出去！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都是从背脊上升起了一丝凉意。

“你们可觉得我冷漠无情？”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搁下手里的茶盅，轻轻的如此言道。

素琴和碧梅自然不敢说什么，当下都忙到：“世子妃这样做，自然有世子妃的道理。”

“你们跟着我，若是没有犯错，若是一心为我，我自然心中有数，断不会亏待了你们。”顾婉音声音轻轻响起，却是带了一丝凛然：“可若是你们有了异心，我却是容不下的。我的院子里，容不下背主之人。你们若是心中有其他的打算，要么是趁早离了我身边，要么就是彻底打消罢。”

素琴和碧梅低头应了，心中都是各自有了一丝明白。只怕，冬景是做出了什么让顾婉音无法容忍的事情了罢。

好在顾婉音也没有一直在这个事情上追究下去，旋即轻声吩咐碧梅：“碧梅，你从库房里挑一匹合适的缎子给银鹭送去，然后悄悄的让银鹭注意着老太太的反应。若是老太太有进宫的意思，便是速速来回我。”二太太果真留下了陶氏，老太太只怕是要有什么动作的。

碧梅点头应了，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顾婉音慢慢的看一眼素琴，这才又低声吩咐道：“你去看看冬景，看看她是要做什么。若是有任何异样，你也不必阻拦，只让她去吧。总要让她死了心，她才甘愿呢。”

于是素琴也是退了下去。屋子里便是只剩下了顾婉音一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绣鞋，顾婉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双鞋，还是冬景给她做的。只可惜，冬景的心思……她是不敢留着冬景了。虽说她相信周瑞靖，可是冬景有这样的心思，她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

加上冬景素来越发猖狂，她今儿终于是彻底恼怒，这才一鼓作气的将冬景送回去。

但凡冬景识趣些，服软些，顾婉音或许也不会如此。只是冬景方才那般说话······

转念间又想起二房的那些事情，顾婉音只觉得心中烦躁，想着绣花静心，可是拿起针来，却是半晌下不了一针，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放下了。

只怕日后二房和大房的关系，是彻底的破裂了。二太太如今无限分身，自顾不暇，所以她还能清净一段时间。只是，马上顾音就要嫁过来了。说真的，她对这个庶妹妹，实在是没有半点好感。

她几乎是可以遇见顾音嫁过来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鸡飞狗跳。到时候，她少不得被连累。

还有永和郡主，虽然如今是被她逼退，也打消了要嫁给周瑞靖的心思。可是只怕，她也是彻地的将永和郡主得罪了。永和郡主心中对她大约只有仇恨。永和郡主一旦有了机会，必定会报复，她不得不处处

其实，这个时候，若是能分家，是最好不过。只是老太太那头，想必是不同意的。所以，她自然也是不能够提起。老太太一向对她不待见，她心中十分明白，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老太太始终觉得，她的家世是配不上周瑞靖的。更何况，当初她还险些败坏了名声。纵然老太太表面上不说，可是表现出来的，确实明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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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二章轻浮背主

“顾家大夫人和二夫人过来了。说是要见世子妃您。”外守门的小丫头风风火火的过来报信。

“哦？”正在绣花的顾婉音手上一顿，随后便是从容将针别在了白绢上，起身道：“快请进来。”李氏和张氏一起过来，怕不是做客那么简单。想来，是为了周瑞靖被斥责的事情罢？不过，倒是来得正好

素琴则忙下去准备茶点，而碧梅则是帮着顾婉音整理衣衫鬓环。

想了想，顾婉音又吩咐碧梅：“去告诉世子爷一声，说我大伯母和母亲来了，他若是得空，过来见一见罢。”

一时间，李氏和张氏被丫头迎了进来。

顾婉音笑着迎上去，伸手拉住张氏和李氏的手，笑盈盈的招呼道：“大伯母，母亲。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陪着你母亲过来问问，关于一些婚礼上的小细节。”李氏笑盈盈的回道，又看一眼张氏：“你母亲听说了世子爷被责令在家中闭门思过，十分担忧，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李氏倒是干脆，一来便是直奔主题了。

张氏虽然心中有些不安，可是面上却也维持着那副笑盈盈的关切摸样。

而顾婉音也是不动声色，只笑道：“多谢母亲和大伯母的关心了。这件事情说来话也长，不过也并不值得担忧，大伯母和母亲只管放心就是。”一面说，一面将她们二人让进了屋中。素琴将茶水和点心奉上来，顾婉音便是笑言：“这茶是今年新供的茶，大伯母和母亲快尝尝，看怎么样。这糕也是今年新收的藕做的，里头加了早上荷花蕊中的露水，里头还有莲子，是我闲来无事让丫头们研究着做的。”

张氏和李氏闻言便是低头看去，只见碧青色的荷叶瓷盘上，整整齐齐的放着六个小莲蓬。上头脉络宛然莲子凸显，竟是和真正的莲蓬别无二致。当下二人便是一愣藕粉糕可从来没有鸀色的。不过张氏眼尖，很快看出门道来：“只怕是新鲜荷叶的包裹了藕粉糕，做出的莲蓬样子来吧？”

“母亲果然好眼光。”顾婉音微微一笑面上有一丝淡淡的红晕似有些腼腆：“闲来无事，也只能在这些吃食上打发时间了。那荷叶是我早让人摘了，用水烫了烫，冻在冰窖里的。如今取出来，到是没有失去那种荷叶的新鲜清香。”

“也就你这样巧的心思，在小小一块点心上花费这样多的心思。”李氏露出笑意来，伸手拈起一个莲蓬慢慢吃了半晌笑道：“这糕哪里还能叫藕粉糕？有荷叶的清香，藕的鲜甜，还有莲子。而且做工这样复杂，换做是我，才不肯花费这样多的心思和力气在这么一块小小的电心上。”

“这个算什么？”顾婉音摇摇头。晶亮的眸子看向张氏：“母亲在宫中那样久，应该知晓宫里那些点心，才真真让人目瞪口呆呢。不仅叫不出名字，吃不出材料摸样也是让人惊叹。大约只有我们想不出来的，断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宫里一向讲究。”张氏淡淡一笑，眼底露出几分怀念来。不过最终却也是摇摇头：“不过到底是奢靡了。你们是不知道一年下来光这些吃食点心，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两。圣上就是觉得宫中太过奢靡，早在登基之后便是下令要节约。只可惜，哪里能禁得住？妃嫔娘娘们闲来无事，也就喜欢捣鼓这些衣裳首饰，吃食点心的。”

“可不是？也是我闲极无聊了才生出这些主意来。不过横竖世子爷也难得在家里，弄一弄也是无妨。”顾婉音微微一笑，点点头言道。想了想又道：“祖母这几日身上可还好？咱们老太太身上这几日不大好，我心中担忧祖母呢。”

“老夫人身子好呢。”张氏笑道，“就是听说了这件事情担忧世子爷呢。”

“那劳烦母亲回去告诉祖母一声，就说世子爷并没什么。只是一时休养罢了，不必担心的。”顾婉音轻声回到，可是声音却是多少有些意味深长。张氏和李氏是怕周家就此一蹶不振罢？毕竟，顾家的荣宠，现在与周家也算是在一条线上。周家若真不好了，顾家也未必就能好。所以，张氏他们的担忧，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二老爷听说也是不知对婚事有没有妨碍？”张氏斟酌许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周瑞靖为何被斥责她们虽然不太明白，可是二老爷被罢官两级，也是事实。而且，还被责令思过半年，实在是让人担忧。莫非周家二房，从此要没落了？

不仅是张氏这桦想着，就是旁人，也是这般的想着。

圣上陡然对周家如此恼怒，惩罚得如此厉害，多少人眼看着心里猜着？自然，其中幸灾乐祸的不知凡几。甚至，有人想着，是不是要趁机落井下石一番，让周家彻底的在圣上跟前失了心。不过大多数人心中也明白只要镇南王一日领兵镇守边关，那么一日周家就不会倒。

只是，镇南王是周家大房的人。至于周家二房么······

“想来是不会的。不过具体也要问问二婶才是。”顾婉音只含糊的说了一句。却是并未没有将话说死。二太太如今心情如此差，不知道心里恼怒成什么样子，顾音这婚事本就不是二太太所期待的，说不得二太太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决定呢？不过想来也是不至于的。毕竟，这喜帖都发出去了，二太太就算再怎么恼怒，也要顾全脸面不是？

不过，最近周家也实在是事情繁多。昨日那陶氏被接进来之后，一直被放在一个破败偏僻的院子里，二太太派人守着不许人出来，也不许见青哥儿，活生生的折腾着母子两个。只怕还要有一场闹腾呢。还有二老爷的伤势······周瑞明面上的伤……也不知周家是触了什么霉头，竟是如此的不顺遂。

又闲话了一阵子，周瑞靖便是过来了，一进门先同张氏和李氏打过招呼，便是看向顾婉音笑道：“我一个朋友从外地过来看我，给我带了一些物件，一会我让人搬过来。都是一些上好的药材，你不是担心顾老夫人？正好让岳母带些回去。”

顾婉音笑着应了，随后让丫头奉茶上来。

没想到端茶上来的，却是冬景。顾婉音见是冬景，当下面上便是一沉。

冬景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绣花的衣裳，加上她本就是个容貌姣好的，这般一打扮便是越发的娇俏起来。冬景走路的时候，并不如同其他丫头那般的风风火火，倒是缓缓而行，颇有那么几分杨柳折腰的的礀态。若是外人看了，是绝不会让冬景是个丫头的。

冬景将茶捧在了周瑞靖面前，娇声道：“世子爷请喝茶。”声音婉转清脆，如同出谷黄莺，呖呖揪揪，让人心醉。加上她娇美的容颜，以及盈盈的目光，自然是撩人的。

顾婉音缩紧了手指。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心中的怒气压下去。

一旁李氏和张氏看出些门道，都是忙低下头去，若无其事的说起其他事情来。只当是没有看见。只是心中却都对这个冬景有些恼怒这算是什么？一个丫头，竟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当着主子面行那勾引之事，到底是狐媚子还是青楼出来的那些个不要脸的？

然而周瑞靖却是没有伸手接过那茶盅，只沉声道：“搁下罢。”他自然心中是不快的，可是毕竟这是顾婉音的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是没有当场发作。否则，依照他的脾性，只怕当场就会忍不住将冬景赶出去。

冬景一颤，楚楚可怜的看一眼周瑞靖，咬着唇将茶盅放在了周瑞靖手边的小茶几上。

顾婉音的眸子里此时已经是没有半点笑意，幽深得渀佛不见底。不过顾婉音却是没有发火，反而开口言道：“世子爷，冬景看着是对您有意思了，我看不如将她收房罢。多个人体贴你也是好的。冬景是我陪嫁过来的，知根知底。也是个能干的。”

旁人不是一直都劝说让她蘀周瑞靖放几个人在屋里么？李氏劝了她一回，张氏也劝了，如今当着这二人的面。正好。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容不下旁人的小气之人。至于周瑞靖如何决定，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冬景既然这样大的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怪不得她不留情面了。而且，那个敢放了冬景进来的人，也是着实该罚。

当看着顾婉音面带笑意，眸子里却是有些恼的时候。周瑞靖竟是忍不住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

冬景见了这丝笑容，只觉得心跳如鼓，几乎欢喜得要笑出声来。

然而，周瑞靖下面说的话，却是让她如坠冰窟：“这样轻狂的丫头我不喜欢。还是罢了吧。”话是对着冬景说的，可是他眼睛却是一直看着顾婉音。

顾婉音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小心思都被看穿了一般，不由缓缓低下头去，心中的不快倒是也消了大半。周瑞靖能这样说，想必也是知晓她心中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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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三章转性

冬景到底还是跟着张氏回了顾家。因着要遮丑，只说是最近顾家老夫人身子不好，回去替顾婉音尽孝的。

周顾两家的婚事，到底还是一会如期举行。只是二太太却是病了。

顾婉音自然是要去看的。顾婉音也没约着旁人，自己便是去了。进屋的时候，便是闻见了浓厚的药味，又见门窗都关着，当下便是皱了眉，拉过小丫头轻声斥责道：“怎么的也不开窗户透透气？这满屋子的药味，闻着便是让人气闷。我们都受不得，何况是二太太？你们怎么伺候的？怎么的这么不经心？”

这几句话原也是好意，偏那小丫头冷笑一声：“这是二太太吩咐的，世子妃倒是好心。”言下之意，竟是有些怪顾婉音自己多管闲事了。

顾婉音被噎住，登时便是皱了眉头，不过心中明白自己也的确是多管闲事了，当下也不多说什么，淡淡道：“是我多管闲事了。”顾婉音这般忍耐了，倒是后面跟着的荷露有些受不住了，狠狠的瞪了那个小丫头一眼，轻声道：“你们主子都没说话呢，你说这话不是越俎代庖了

“好了，荷露，咱们进去吧”顾婉音只想着快些看过了二太太就回去了，所以便是拉住了荷露，径直进了内室。

等到顾婉音进去，另一个丫头这才对那方才出声说话的小丫头斥道：“你胡说什么？这不是给咱们太太树敌么？仔细太太知晓了，揭了你的皮。”

那小丫头却是浑不在意：“怕什么？我就是瞧不惯她那样。她哪里是来看咱们太太的，分明是来耀武扬威的。太太知道了，也只有夸我的份。”

瞧着她那副的得意洋洋的样子，另一个丫头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只摇摇头，便是闭口不言了。

这头顾婉音走到了二太太的床前，二太太已经勉强坐起来，只是面色黄黄的·两个太阳穴上贴着两个厚厚的药膏，额上也带着抹额。见顾婉音进来，勉强笑了笑：“你倒是第一个来瞧我的。”这话倒是真心话。除了她自己的儿女，顾婉音是这周家里第一个来瞧她的人。二太太如今只觉得凄凉自己在周家待了这么多年·竟是这样无人问津。

“兴许旁人还不知晓呢。”听得二太太话语里有些酸楚，顾婉音就是再不喜欢二太太，也是放缓了语气安慰了一句。“二婶可看过太医了？吃了药感觉如何？”

“老样子，本来上次的病就没彻底好利索，如今是又犯了。”二太太牵了牵嘴角，似想起了什么不顺遂的事情，连带着声音都犯了苦：“横竖也不碍事·静静休养一阵子也就好了。如今也没人在意我的死活，纵然死了又怎么样？”

二太太素来是一个要强的人，此时竟是说出这样颓丧的话来，顾婉音听了，只觉得暗暗心惊。

看来这次对二太太的打击，实在是有些大了。

当下顾婉音忙劝道：“这话是怎么说的？二婶真是糊涂了。怎么会没有在意？瑞明和语妍，还有瑞延，还有大姐·都会在意的。二婶还是快快振作好起来，瑞明的婚事还等着您主持呢。”

二太太惨然一笑，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显然心中仍是无法开

顾婉音心中十分明白·儿子女儿再怎么在意，如何比得上丈夫的一句关怀？可是二老爷如今和二太太形同陌路…···只是这个，她却也帮不上忙，只能柔声劝道：“二婶想开些。心中也别为了陶氏太过伤心。想来世上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平常不过。

横竖只是个妾侍，怎么也威胁不到二婶的低位。青哥儿····…也是您的庶子，将来也是要侍奉你的。就好比三老爷对老夫人。不一样是孝顺？”

“那怎么能一样？三老爷自小就养在老夫人身边。”二太太苦笑。

“青哥儿还小，只要好好教导，自然是一样的。”顾婉音柔声言道，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这样说·大约日后二太太会对青哥儿好些罢。不过，这样对青哥儿也未尝不是好事。陶氏那样的品行···…那样的身份，将来青哥儿一样抬不起头来。

在顾婉音看来，青哥儿值得人同情，可是那陶氏却是不值得。陶氏和青哥儿不同，那是陶氏自己选的路·旁人可逼迫她了？所以，不管有怎么样的后果，陶氏也只能自己承担。最重要的是，陶氏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你这话极是。”二太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却是想着，若是她将青哥儿养在自己身边，对陶氏而言，何尝不是折磨？

看着二太太那副神色，顾婉音就知道二太太心中想法，当下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那些情绪，继续言道：“而且，若是二婶您将青哥儿养得好，不仅显得您大方仁厚，更是让陶氏和二叔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况且，跟着二婶您，将来青哥儿的前程也要顺畅些。”

二太太笑着应了：“正是呢。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着，这才让人将青哥儿从陶氏是身边带走了。陶氏那样上不得台面，青哥儿跟着她也是委屈了。”

顾婉音抿唇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能推心置腹的跟我说这番话，是真心替我想着呢。”二太太看着顾婉音。心中不知怎么的竟是一热，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随后又叹了一声：“到时我以前对你不好。你也别往心里去。”

顾婉音一怔，有些诧异的看了二太太一眼。半晌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二婶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哪里有隔夜的仇？”心中却是暗暗道，看来这次，二太太倒是想通了不少的事情。只是突然二太太说出这样的话，不知是什么意思？是示好？还是真的觉得感动了？

一时间，顾婉音心中也没有个定准，不过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按在了心底。

“这几日我身子不爽利，许多事情都要麻烦你了。”二太太按了按鬓角，似乎有些头疼的样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顾婉音的劝慰起了效果，她看上去精神倒是好了几分。

顾婉音点点头，并不推辞：“这是自然。”如今她本就掌管着中馈，自然是要操心这些事情的。不过有了二太太这句话，许多事情她插手也就是名正言顺了。

想了想，顾婉音又轻声开口劝道：“既然二婶做主留下了陶氏，那么总还是要给陶氏指个住处才是。否则，让别人见了也不像话。而且，也要过了明路，告诉老夫人才是。二叔那头”

“等我身子好些了，自然是要去告诉老夫人的。”二太太蹙起眉头，缓缓言道。她心中也明白，只怕老太太是要雷霆震怒的。

“二婶您身子这样不好，何必劳动？我听说二叔已经能下地了，不如让二叔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顺嘴提一句也就完了。”顾婉音笑道，伸手拿过一个橘子，慢慢的剥成一朵倒垂花朵的样子，这才将肉取了递给二太太。

“这倒是个好主意。”二太太点点头，笑盈盈的接过来吃了一瓣，看了顾婉音一眼：“难为你替我想着。”

又坐了一阵子，顾婉音便是起身告辞。二太太让人送了她出来。

出了屋子，顾婉音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清凉浸肺，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荷露也是如此，不过荷露却是对另一件事情更有兴趣，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便是出声言道：“世子妃，您说二太太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兴许是想通了吧。”顾婉音也是不知，只如此答道。只是她心中却是隐隐觉得，只怕二太太不是那么容易改变想法性子的一个人吧。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说这次的事情对二太太的确是有些刺激，可是绝不至于刺激这样大。

“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快快回屋去吧。”顾婉音微微晃了晃头，将这些事情都晃出脑袋，“世子爷还等着咱们回去用饭呢。”

回了自己院子，果然周瑞靖已经是等着了。见顾婉音进来，便是笑道：“快去洗手吃饭，今儿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一旁素琴微微一笑，快言快语的在旁边言道：“是世子爷亲自吩咐的，说世子妃这几日看着像是瘦了，定是没有好好吃饭。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让您多用两口呢。”

顾婉音瞪了她一眼，然而面上的神色却是越发温和了几分，看着周瑞靖的眸子里，也是一片柔情蜜意。见了二老爷的薄情，再看周瑞靖，她只觉得自己是幸运无比。大约这辈子能遇到周瑞靖，不知是她修了多少辈子的福气。

一时间净手完毕坐在饭桌前，菜已经是摆好了。周瑞靖亲自拿过汤勺替顾婉音添了一碗汤，俊美的面容上一派认真，仿佛在做什么大事一般。那样的神色，让人看了怦然心动。顾婉音侧头瞧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汩汩流出，整个心都暖了起来。只是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便道：“世子爷怎么亲自动手了？让丫头们来就好。”

“我想亲自来。”周瑞靖却是瞧着她，轻声言道：“我想着，你平日替我做了那样多，我替你添一碗汤，算什么？再说，夫妻之间，有什么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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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四章小秘密

用过了饭，夫妻二人一同在府中散步，也不带丫头，就那么闲散的走着，兴之所至，随心所欲。

顾婉音因不想被人看见打扰，所以专往僻静的地方去。倒也是清净自在，难得的清净。二人谁也不开口说话，只并肩缓缓行着。偶尔看见园子里放养的仙鹤或是什么珍禽，顾婉音会拉着周瑞靖一起去看，虽然也不是没见过，不过却也觉得新鲜有趣。

“对了，我听碧梅说咱们园子里有好几处地方都种着荷花呢，不知结没有结莲蓬？不如咱们去瞧瞧？”因月色极好，比起灯笼照着还要亮上三分，顾婉音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来了兴致，竟是不愿意这么快就回去，只想着再多走一会。说去看莲蓬，不过也是借口罢了。

周瑞靖也是纵着她，低声一笑，便是牵了她的手笑道：“好，那咱们去瞧瞧。”府中的荷花不少，想来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摘了去。其实想吃新鲜的莲子，只消得说一声，自然就有人寻了来。只是难得见顾婉音兴致如此高，他自然愿意陪着她。

周瑞靖到底对镇南王府十分了解，不多时便是带着顾婉音找到一个人工挖凿的小湖，里头果然有荷叶林立。此时虽然早已经过了花时，却也十分热闹那莲蓬立在荷叶中间，挺拔清瘦，很有意趣。

顾婉音有些遗憾的四下瞧着，却是发现根本没有靠在水域附近的莲蓬，就算想摘一两个，也是没有机会。周瑞靖看出她的遗憾，当下却是笑着松开她的手，几步走到湖边的一处芦苇荡跟前，几下便是摸到了一根绳索，当下一用力，便是轻易的从里头拉出一只小小的扁舟来。

顾婉音惊得几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是大惊小怪了镇南王府是什么地方？自然不是小门户可比的。而且她平日里不怎么出来走动，自然对府里的细节都不如何清楚。周瑞靖从小在这里长大，知晓这些也没什么奇怪的。那芦苇荡，想必也是匠人故意种在这里，好用来遮住那扁舟的吧？不少字

周瑞靖已经是跳上了扁舟，那扁舟轻轻一晃，便是立刻又稳住。周瑞靖站在扁舟上，朝着顾婉音遥遥的伸出手来。

顾婉音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周瑞靖，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不相信我？”周瑞靖微微挑眉，印着清冷的月光，竟是有一种眉目如画，宛若天神之感。加上他身材颀长，清瘦挺拔，又穿的是一身银灰的袍子，被月光一照，真真的有种从里到外都透出莹润光芒的感觉。而四周波光粼粼，一轮明月在水中轻轻摇曳，美得不似凡间所有。

有那么一瞬间，顾婉音几乎是看得痴了去。迎上周瑞靖墨玉般闪耀着光芒的眸子，顾婉音微微一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交到了周瑞靖的手里。

周瑞靖立刻便是握紧了她的手，轻轻一拉。她则顺势一跳，便是跃入了扁舟之中。船身登时便是一晃，顾婉音心中一惊，忍不住便是要惊呼出声。而周瑞靖却是早已料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护住。不多时，船身便是稳定下来。

顾婉音抬头看着周瑞靖，她从未有过如此经历，自然是不知所措。

“你坐着罢。我来撑船。”周瑞靖微微一笑，抓着她的手，将她安置在扁舟之上，接着往船身上一摸，便是摸出了一根竹竿来。拿着竹竿往石头上用力一撑，扁舟便是轻盈的在水面上滑了过去。

凉风铺面，顾婉音仰头看着周瑞靖，心中却是十分震撼惊异周瑞靖他，怎么好似什么都会？

许是看出顾婉音的震惊，周瑞靖笑着解释一句：“小时候，我和瑞明两个在府中什么没玩过？有一回我带着他藏在这荷叶丛中，让大人一顿好找，事后老夫人罚我们跪了大半日。摘荷叶，吃莲蓬，掐荷花，甚至在里头钓鱼，我们都是做过的。”

一句话便是让顾婉音十分羡慕。当下便是遗憾叹道：“你们男儿能做这样多的事情，我小时候，只能学习女红，关在屋中学习女则女戒，哪里做过这些事情？说到底，还是当男人好。”

“我以后带你一一做过就是。”周瑞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隐隐的笑意和纵容：“这些事情，就算是女子也能做。我们在苗疆打仗的时候，那些苗疆的女人们比起男人来可是半点不逊色。只是咱们中原的女子，大多都养在深闺，反而太过娇柔。”

顾婉音闻言，不由露出几分向往来：“若是有机会，定要去那边瞧瞧才是。我以前从不知世上还有这样的风光和丘壑。”大多数的贵女小姐们，究其一生，都是在大宅门里过日子，纵然偶尔出行，不过是城外上香罢了。比起男儿来，女子便是犹如笼中豢养的金丝雀了。

“总会有机会的。”周瑞靖沉声笑道，手中动作却是不停，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是将扁舟撑进了荷叶从中。他将竹竿收了，也是坐下来，笑盈盈的坐在她的对面，探手摘了一个莲蓬下来，三下两下便是弄开了，将莲子剥了下来。

顾婉音伸出双手并拢在一处探出，月华下，莹莹的柔荑仿若一朵盛开的兰花。

周瑞靖将那几颗浑圆的莲子放在了顾婉音柔嫩的手掌中。顾婉音轻轻握住，抬眸朝着周瑞靖盈盈一笑，刹那便是光华流转，美人如玉。

然而顾婉音也不剥开莲子吃，却是小心翼翼的从腰上取下一个荷包，将莲子装了进去。随后重新系在了腰上。

周瑞靖不解，顾婉音却是笑着摇摇头不肯解释，只道：“咱们多摘些莲蓬回去慢慢吃可好？”

周瑞靖见她不说也就不追问，只笑着点点头，随后便是站起身来摘了许多莲蓬扔在船里。顾婉音起初还不敢起身，只看着，可是看得久了便是难免心痒痒，便是朝着周瑞靖央求：“世子爷拉我一把可好？”

周瑞靖果然伸手来拉她，顾婉音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却也不敢松开手，只敢一手拉着周瑞靖，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探出去摘莲蓬。好不容易摘了一个回来，登时便是紧紧抓在手心里，再不肯放开。心中那种新鲜满足，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世子爷你瞧，我还是第一次摘莲蓬呢。”以前虽然剥过莲蓬，可都是下人们摘了送上来的，她自己何曾如此过？

周瑞靖见她兴奋得面颊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也是微微一笑：“索性多摘几个，明儿做冰糖莲子吃。”

顾婉音笑着点头应了，果然又摘了许多。

等到他们二人想起要回去的时候，竟是已经有了一小堆的莲蓬在船里，顾婉音看着这些莲蓬却是犯了难：“怎么拿回去？”她和周瑞靖两个人四只手，自然是拿不了这么多的。总不能都扔了吧？不少字眼睛一转却是看到周瑞靖的袍子，当下便是灵机一动，对周瑞靖道：“世子爷把衣裳拉起来，正好将这些莲蓬都兜住，咱们也要带回去。”

周瑞靖看她一脸狡黠，似乎偷了鱼的猫儿，当下不由笑了。不过却也是乖乖的听话将袍子拉起来做成一个兜子，任由顾婉音将莲蓬都放了进去。

回去的时候，顾婉音一路都拉着周瑞靖偷偷摸摸的避开了人，看她那心虚的样子，大约是觉得那莲蓬是偷的，而不是自家院子里种的。周瑞靖瞧着好笑，却也故意的不去点破，反而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只觉得津津有味，比什么都有趣儿。

好不容易一路避着人回了自家的院子。顾婉音已经是兴奋得面颊微红，遍体生汗了。周瑞靖除了兜着那莲蓬看着有些坏了气势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异样之处。

门外候着的素琴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见顾婉音这般，不由笑起来：“世子爷带着世子妃去哪里走了一转？怎么世子妃这样开心？”

听素琴这样一说。顾婉音也是掌不住笑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周瑞靖，却是笑着对素琴言道：“去将咱们院子里的人都叫来，我们摘了莲蓬回来，你们那几个去剥着吃罢。”

素琴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在哪里摘的莲蓬？”

顾婉音也不回答，只笑盈盈的拉着周瑞靖进去，亲自拿了一个篮子出来，将莲蓬全都装在了里头。在她心里，今夜的经历是只属于她和周瑞靖两个人的小秘密，不愿意被人分享了去，只愿意藏在心底。

周瑞靖见她不肯说，他自然也是不会说，只是笑着对素琴道：“去叫她们来吃剥莲子罢。留下一些明儿给世子妃做冰糖莲子就行了。”

顾婉音却是想起一件事情来：“莲心拔出来留着吧，明儿煮茶吃。新鲜的莲心败火最好不过。最近秋燥，很容易上火。而且莲心还能明目清心，世子爷晚上在书房看书，喝一碗正好。”

一席话登时惹得素琴笑出声来，竟是不怕死的打趣：“世子妃这样体贴，不枉费世子爷的关怀。”

顾婉音红了脸，轻啐一口：“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然而看向周瑞靖的眸子里，却是无声无息的流淌出一丝脉脉温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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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章议事

“说起来，青哥儿也是可怜。”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心中对那孩子多少有些愧疚。只是，她却也明白，青哥儿的错也不是她造成的。处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为了将来不让这件事情成为威胁周家的隐患，只能如此做。至于青哥儿以后的路是如何，她却是无暇顾及。说起来，人到底都是自私的。

“若你真可怜他，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一把也就是了。”周瑞靖的态度倒是极为平静，丝毫没有如何愧疚的样子。在他看来，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错。若真要说谁错了，错的也是二老爷和陶氏。

顾婉音点点头，心道也只有如此了。

“其实你又何必觉得自责？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周瑞靖的声音里从黑暗中传来，镇定沉静，带着一丝安定人心的力量。同时他的手也是收紧了一些，将顾婉音楼得越发紧了。

“话是这么说，只是看着青哥儿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心中有些不好受。”顾婉音轻叹了一声，不过随即又忍不住添上一句;“不过青哥儿的确是生得极好，看着让人心生怜爱。”

“将来若是你生一个，必定比青哥儿更好。”周瑞靖却是冷不防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顾婉音一怔，抬起头来看了周瑞靖眼，只是在黑暗里却是看不清他的表情。沉吟许久，她才小心翼翼的问出声来：“世子爷想要个孩子了？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

周瑞靖却是言道：“我倒是希望再过两年再生孩子，你到底年岁太小，太早生育对身子也不好。至于男孩女孩，这个却是不需强求。横竖，我们总不会只有一个孩子。”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周瑞靖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一丝暗沉暧昧。

随后顾婉音便是感觉到他的手掌缓缓的在她肌肤上婆娑起来。她痒得厉害，情不自禁的缩了缩·却是被周瑞靖抓得更紧······

许是夜里劳累，第二日顾婉音险些便是睡过了头。

倒是周瑞靖早就醒了，却也不起身，只侧头看着她。顾婉音醒来一睁眼·就瞧见了周瑞靖含笑的双眸。当下微微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由别开了头，有些不自在：“世子爷这样看我作甚？”

“一时看得痴了吧。”周瑞靖笑道，却是没有解释，反而率先起身：“早饭已经备下了，咱们这就起了？”

顾婉音心中纳闷，却也没有追问·只担心自己等会迟到，误了上午的事情，便是匆忙的起身了。囫囵用过早饭，便是忙去了议事厅，那些等着回话的婆子们早已经候着了。

三太太和周语绯也是早就到了，见了顾婉音姗姗来迟，三太太含笑看了她一眼，目光说不出的古怪。

顾婉音几乎不敢直视三太太·轻咳一声便是忙让婆子们开始回话。只是手心里却是微微的见了汗。她自然是知道三太太那目光是什么意思的。无非也是调笑她罢了。

“世子妃，这陶氏的吃穿用度，到底是算在公中呢·还是要算在二房的用度中？”一个婆子上前来问道，面上神色有些为难：“二太太直说不必费心照料。二老爷却是说一切用度务必精细。这······”到底是听谁的好呢？

这个问题，也实在是个难题。一日两日也就罢了，毕竟谁都以为陶氏的身份会很快确定下来，谁知这件事情就这么一直晾着，竟是彻底的没了动静。底下的管事婆子妈妈们这才急了，要知道这以后对不上账，可就是她们的责任了。

她们解决不了的问题，自然是只能抛给顾婉音了。好在今日周语妍是不在，否则这话·她们也是不敢直接问的。

只是面对这个问题，顾婉音也是为难，这是二房的事情，她一个晚辈，又是长房的人，到底不好插手。最重要的是·二太太和二老爷在这件事情明显是有不同的意见。这就难办了。

顾婉音沉吟片刻，便是看向三太太和周语绯：“你们觉得如何？”

三太太摇摇头，只看了一眼周语绯，却是没有立刻说话。

周语绯知晓三太太这是让她说话的意思，当下虽然面上有些腼腆，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问问二婶的意思罢。这陶氏到底是以什么身份留下……定了身份，吃穿用度自然也就按照规矩来了。”

“可是你二婶现在病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昨日我才去看了，病的不轻，为了这个再惹她动怒，到底不好。”

“那就告诉二叔罢。”周语绯一怔，随后从善如流的答道：“我听说昨日二叔去见了陶氏。”横竖，这是二房的事情，二房自己做决断即可。旁人总是不好插手的。其实若是老太太身子好，直接去问老太太更好只是这件事情，老太太至今仍是蒙在鼓里。

顾婉音又看向三太太：“三婶您说呢？”

三太太自然也是不愿意浑水，微微一笑：“这是二房的家务事，我们这些外人怎么好插嘴？要我说，让语妍悄悄的跟二老爷说一声也就罢了。”

三太太这是彻底的要撇开关系了。顾婉音不由点点头，笑了笑：“正是呢。我们去开口，到底不好。语妍是二叔的女儿，自然说着比咱们合适。”顿了顿便是吩咐那婆子道：“回头你们悄悄的将这个难处说给二小姐听听，让二小姐问问二老爷的意思吧。”

周语妍一旦知晓这件事情，自然不会偏帮着二老爷，必定告诉二太太。加上昨日顾婉音她跟二太太说的那些话，想来会让二太太采取什么行动才是。那样一来，事情也算是解决了。

顾婉音想着，这件事情总要在周瑞明成亲之前解决了才好，不然岂不是被人议论起来，就成了笑柄了？

而且，如今周家这幅情景，周瑞明大婚的话······宾雾还会如同预定的那般多？只怕许多人都会有顾虑罢？这样想着，顾婉音便是让婆子们退了下去，只单独和三太太以及周语绯商量此事。

三太太听了也是迟疑：“这样想着，也的确是这么回事。”虽说酒席也花费不了多少，多了也就多了。只是到时候若是太空了，岂不是显得太过冷清？那样的话，到底是失了面子。

周语绯也是微微蹙起眉头，她自然也明白，若是真冷清了，不仅是二房丢了面子，就是整个周家也是面上无光。

“可若是减少了酒席桌数，万一人来得多了······”那不就没有地方安置？到时候就显得周家小气了。

“所以咱们可要好好想想。”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要我说，少摆两三桌，只是却让厨房备着，若是人多的话，赶紧添出来也就罢了。若是人少了，也不至于看着太冷清了。”

“也使得。只是二太太的意思是怎么样的？”三太太仍是有些顾虑：“若是事后二太太知晓了，只怕不肯罢休。”

“可不是？只是若真这么直白白的说了，只怕到底二婶心里不痛快。”顾婉音抿了一口茶水，“我想着，谁去说合适？”

三太太一怔，忽然笑着说起旁的事情：“我听说瑞明不想要甘露？你是怎么打算的？”

“瑞明说，眼看着他就要成亲了，原本他屋里已经有几个人了，以后还要收了绿萝，唯恐将来人多是非也多，也怕他精力不够，耽误了甘露，所以让我另外给甘露寻个好去处。”三太太不肯再说，顾婉音也没有勉强，笑着答了三太太的问题。

三太太目光一闪，笑容盛了几分：“说起来，甘露也是个好的。我想着，既然老太太已经将甘露给了二太太，甘露自然就是二房的人了。你这般随意处置了也不好，不如送过去让二太太自己做决定。”

顾婉音讶然的看了三太太一眼，随即露出一丝恍然，似乎突然被人点醒了一般，点头称是：“的确是这么回事，亏得三婶你提醒了我。”

“放才那个事情，也正好让甘露过去说呢。”三太太笑容不减。

“甘露如今对我可是恨之入骨，若是到时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顾婉音满面的迟疑。

“我提点她几句就是了。”三太太笑容又盛了几分。

周语绯一直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因要中午了，于是便散了。顾婉音和周语绯一同看着二太太走远了，这才并肩往回走。

顾婉音朝着周语绯笑道：“昨日你哥哥弄了许多新鲜莲子，我让人做了冰糖莲子，你过来吃罢。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也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哥哥难得在家，这段时间你该常常过来才是。”周瑞靖虽说难得清闲，可是到底是被责令在家思过，是不能出门的。天天这么呆着，怕是无聊。周语绯常常过去的话，大家一起说话解闷，也顺带增进了感情不是？对周语绯来说，或许这样也能改变一些性格。

“那我就多些嫂子了。”周语绯抿唇一笑，忽然却是又低声问道：“其实我想着，我们能想到的问题，未必二婶就想不到。”

“你二婶如今为了陶氏头疼生气呢，就算想到了，她也未必想要管。若不提醒她一番，吃亏的却是你二哥”顾婉音柔声答道。二太太对二老爷的恨意，只怕是再难消弭了。为了一个陶氏，二老爷连休书都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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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六章上眼药

眼看着婚期到了，一日日忙了起来。二太太到底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而那头二老爷终于还是免不得去跟老太太说了陶氏的事情，自然又将老太太气了个仰倒。连带着，将二太太也叫去了。不仅是将二太太叫去，就连顾婉音和三太太，也是一并叫来了。看样子，竟是不打算给二老爷他们留一丝的情面了。

老太太躺在富贵软榻上，斜睨着二太太，语气说不出的冷清：“听老二说，这件事情是你同意了的？”

二太太侧头看一眼二老爷，眼圈儿立时就红了，也不再碍着面子。当下便是委屈的跪了下去，“老夫人，不瞒您说，我能怎么着？二老爷连休书都写了，我若是不同意，我就只能被休弃了！为了一个陶氏，何苦来哉？二十年的夫妻情分，竟是比不上一个外人！这不是要逼死我么？我还能怎么办？”

这话说得凄凄切切，让人听了心中酸楚。二太太就这么恰如其分的告诉了老太太她的难处。甚至委婉的，告了那陶氏一状。

顾婉音看一眼三太太，三太太正拿着一个金桔若无其事的把玩，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一般。顾婉音也是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只当自己不存在。按说，这样的事情她们实在是不该旁听的。

只是老太太不知心中怎么想的，竟是做出这样的决定。

“什么？”老太太惊了一跳，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他怎么敢？”

听见老太太这样的话，二老爷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一是伤还疼着禁不住久坐，二是他知晓今日老太太只怕不会轻饶了他。原本写休书也是一时冲动和一种胁迫了二太太听话的手段。却没想到二太太竟是如此不顾颜面，将这样的丑事说了出来。

二老爷看向二太太，只觉得她是忽然转了性子要知道，以往二太太素来是个要强的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吃了什么亏，断不肯在人前说道的。暗地里发脾气虽然也是有的，可是一定不会跟旁人说。

二老爷头一回，竟是觉得这个一直熟悉无比的发妻，有些陌生。

而面对老太太这般惊问，二太太只是抽噎，却并不再开口答话了。瞧她哭得可怜，脸都挣讧了，老太太只觉得她大约是委屈害臊不愿意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起这件事情了。于是老太太又想看二老爷。二老爷有些躲闪的避开了老太太的目光。

老太太的面色陡然沉了下去，心知肚明只怕这件事情的确是真的。当下气得狠狠喘了一口气，大声斥道：“糊涂！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曾？你这般，不仅是对你发妻不仁不义，更是不忠不孝！陶氏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竟是让你糊涂至斯？你现在就敢休妻弃子，将来她让你杀母杀兄，你是不是也会照做？”

这话是真真的诛心了，二老爷再也坐不住，忙下了椅子跪下去惭愧道：“儿子不敢！儿子知错了。还请老夫人保重自身，莫要再如此动怒了！”

老太太狠狠喘了一口气，恶狠狠的瞪着二老爷，只觉得满心失望。一直以来，老二虽然不如老大，可是胜在听话乖巧，她自问也没有偏疼过老大反而一直偏疼老二，心疼老二官位不高也没个爵位，怕分家了出去他们日子难过，这才一直借口老大他们不在京中，让老二承欢膝下不肯分家。就连二太太偶有贪污款项的事情，她也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二太太贪污了钱财，不还是给了二老爷给了周瑞明他们两兄弟？

可是如今呢？如今倒是好。一个陶氏就将他迷了个神魂颠倒。只怕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丢了辛苦谋来的官职不说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连二老爷都跪了下去，顾婉音与三太太自然也不好再坐着，当下便是也跪下去。“老夫人息怒，保重身子要紧。”

三太太更是言道：“老夫人，眼看着咱们府上办喜事了，合该喜气洋洋的才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已经过了明路，圣上也没再处置了陶氏，那二老爷收了陶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更何况，陶氏虽然不要紧，可是青哥儿毕竟是咱们周家的血脉”

在三太太看来，留下陶氏与否都与她没有关系，可若是能够膈应了二太太，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事已至此，人都接进来了，老太太也不好再将人赶出去，只是看着二太太那副委屈的样子······却是多少又有些迟疑。最后终于还是问道：“老二媳妇，你是个什么意思？”能问出这样的话，自然就已经是说明，老太太心里也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不想再折腾下去了。

二太太心中暗恨，面上却是擦了泪收了哭声，委屈抽噎道：“还能如何？事已至此，我也不是个不能容人的。让她做了姨娘又如何？我恨的不过是二老爷对我这般藏着掖着，不肯坦白罢了。二十年的夫妻情分…···”说道这里，二太太似有些不能自持，又哭了几声，这才接着说下去：“事到如今，也不能再阄下去了，否则人尽皆知我们还有什么脸面？二老爷一心想留下陶氏，那就留下吧。我原本本不喜欢陶氏，也是因为陶氏是个不知轻重的，若真是想跟了二老爷，为何不说服了二老爷回来早早说了？偏瞒着咱们这么多年，犯了这样大的错！可见陶氏是个不懂事不知晓规矩的，我这才处处不情愿。谁知二老爷却只当我是个小气不容人的······如今这步田地，我再无话可说。只当是我坏了他们的好事便是。”

这就是直接在给陶氏上眼药了。本来老太太就不喜欢陶氏，再听了这样的话，对陶氏自然是越发厌弃了。

老太太喟然长叹，半晌才言道：“我一直只当你是个强势的，却没想到你竟也是如此识大体宽容大度。这件事情也实在是委屈了你了。”既然说出了这话，那陶氏的身份也就定下了。

“老夫人······”二太太唤了一声，便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哽咽得厉害，仿佛心中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顾婉音见她哭得可怜，便是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二婶也要保重身子才是，一会哭肿了眼睛，如何见人？”

二太太接过帕子，梨花带雨的擦了泪，恨声道：“里子都没了，面子还要了做什么？只怕旁人如今都看着我的笑话呢。”

老太太心中愧疚，便是越发严厉的对着二老爷苛责道：“你看看你媳妇是个多好的人？这个时候还助着你由着你，你却那样对她，你心中是愧不愧？羞不羞？我若是你，早一头溺死在尿捅里了！”老太太也是气恼急了，这才说出这般的话来。

顾婉音和三太太忙都将头低了几分，唯恐忍不住露了笑被人瞧

二老爷早已经羞愧得面若枣皮，却也不敢不认错，忙磕头道：“是儿子糊涂了，是儿子错了。”可怜二老爷也是一把年岁了，竟是这般，以后只怕见了顾婉音和三太太都是抬不起头了。

老太太看了二老爷这般，到底也不忍心再苛责下去，想着他身上还带着伤，最后只重重说道：“你也是当父亲的人了，我也不与你一般见识。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罢。那陶氏，我劝你日后还是远着些罢！我瞧着她也是个不懂事不知规矩的！亲近无益！”

二老爷伏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老太太又转而看向二太太，柔声道：“你也别太过气恼，他如今猪油蒙了心，等糊涂劲过去了，自然还记得你的好。如今他对陶氏也是一时新鲜罢了。那陶氏，你看着安排了吧。只是她是个不懂规矩的，你抽空好好教导敲打一番，让她知晓咱们周家可不是寻常人家，须得处处遵守着规矩呢！那孩子虽说我也不喜，可到底是周家的血脉，你”

“我想着，或许将青哥儿养在我的名下吧。将来他长大成人了，也不至于就抬不起头来做人。那孩子我这几日相处着，倒是个好孩子。”二太太低声接话言道，一副恭顺贤良的样子。

老太太一愣，似乎有些讶异，不过很快露出笑容来，点点头应了：“是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我原本还担心放在陶氏身边养着，将来也是个不知轻重不懂规矩的。如今听了你这个法子，倒是极好的。那就放在你名下养着。你养了瑞明他们两兄弟，又调教了几个女儿，想来那孩子跟着你是只有好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眼光一扫见二老爷似要开口说话，当下便是沉了声音：“怎么。你还有什么意见？”

二老爷一缩脖子，连忙摇头：“儿子不敢有什么意见。老夫人的决断甚好。”

“既然如此，那就散了吧。”老太太生了半日的气，头有些疼，也不想再看见二老爷那副样子，免得生气，便是如此言道。

二太太却是出声言道：“老夫人，我还有一事要禀告，还请老夫人替我出个主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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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七章好事将近

“何事？”老太太一顿，重新又坐了下来。

二太太低头垂目，面容上有些哀戚无奈：“我想着，如今咱们家里的情形这般，瑞明的婚宴，还是不要大办了。到时候万一太过冷清，到底伤了孩子的脸面。”

老太太一怔，目光如电落在二太太的身上：“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周家衰落了，只怕要门庭萧萧了？”

“媳妇不敢。只是我们老爷如今……昔日那些官僚好友···…”二太太欲言又止，声音竟是带了哭腔：“我是瑞明的母亲，我也是一心为了他好。我唯恐他不如意了，并不是旁的什么意思。还请老夫人明鉴。”

老太太深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将目光收了回去，重新落在二老爷身上，怒其不争道：“都是你这个做父亲的惹的好事！”只是她嘴上骂着二老爷，可是目光却是不经意的往顾婉音．身上一扫。

顾婉音看了个分明，心中明白老太太这是怪罪她和周瑞靖的意思。觉得若不是周瑞靖如此行事，又怎么会如此？当下她便是低垂了双目，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是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罢了，婚宴还是那么着罢。老二那些同僚不来，可是我好歹还有几分薄面呢！我再亲自下帖子请一回，自然不至于冷清了！”老太太也没有别的方法，只是如此冷笑道。

二太太心中一松，声音止不住带上一丝喜意：“还是老夫人疼瑞明。”

二老爷低垂着头，也不知是羞臊了还是觉得恼怒，一声不吭。

从老太太屋里退了出来，二太太却是拉住了顾婉音，轻声道：“我记得咱们院子最北边，有个梨香院，我想着拾掇拾掇给陶氏住正好。婉音你觉得呢？”

顾婉音一怔，仔细回想了一番·才想起的确是有这么个院子。只是那院子方位不好，又是夕照的，夏天热冬天冷，离主屋也偏远·实在不是个好地方。不过既然二太太已经说了，她自然也没有不同意的，垂了双目应了：“一切按照二婶的意思来就是。只是这几日都忙着筹备婚事，抽不出多少人手来。不如索性等几日？等到婚礼过后再让陶氏搬吧。”

“不必，她自己也有老妈子丫头的，只大略拾掇一番就行。剩下的她自己折腾去。”二太太唇角的笑容犹如冬日里屋檐上的霜花，看着便是透出一股子冷。显然·二太太这是故意要折腾那陶氏了。

这是，这和顾婉音并无关系，所以当下顾婉音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明日就让陶氏搬吧。正好前段时间府中都修缮了一番，也不必怎么收拾就能住人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二太太微微一笑，忽然一抬眼皮子看向顾婉音，诚恳道：“多谢那日你开导我。这几日也难为你替瑞明忙前忙后

你的情谊，我都记着呢。”

“二婶客气了。”顾婉音唇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来。看上去可亲而又和气。带着一丝晚辈的恭顺。

二太太又说了两句，便是回去了。三太太从背后赶上来，轻声冷笑：“她倒是转了性了。只是不知心中盘算什么呢。”三太太这话未免有些酸了。

“横竖算计不到我们头上就是了。三婶何必担心？”顾婉音柔声言道·面上的神情并无一丝变化，声音却是渐渐冷下去：“但愿二婶是想通了。”否则，到时候吃亏的还指不定是谁呢？不过，她大约也能摸到二太太的心思。无非是害怕她扶持着陶氏罢了。

想起陶氏，顾婉音摇摇头，她是不会与陶氏扯上关系的。陶氏再怎么聪明再怎么厉害，也和她没有关系。相反的，她给二太太出主意将青哥儿放在二太太名下养着，已经是彻底的将陶氏得罪了。日后陶氏知道了这个之后，必定是记恨她的。

“也是。”三太太看着顾婉音半晌·忽然“扑哧”一声笑了，摇摇头自嘲道：“倒是我白担心一场了。你心思可是比我明白着呢。”三太太这话说得大有深意。

不过顾婉音也不点破，和三太太对视一眼后便是轻声言道：“世子爷还在屋里等我呢，甘露我已经派人送去三婶的院子里了。三婶看着怎么安排罢。”

三太太却是没有立刻离去，反而跟着她缓缓行着，口中忽然低声笑道：“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实在是妙。这样一来·二太太就是再猖狂，还能如何？到如今，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见了旁人，她只怕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三婶是觉得是我故意为之？是为了让二婶难看？”顾婉音抬起头来，平静的看向三太太墨玉般的眸子里竟是幽深得不见底。

不知怎么的，三太太见了，只觉得心中一凉，剩下的话竟是说不出了。

“世子爷是为了大局，并不是为了私利。”顾婉音平平言道，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然而秀气的眉却是微微蹙起：“三婶以后这话还是别说了，让人听了去，只当我和世子爷心中藏奸呢。”说完，似笑非笑的看了三太太一眼。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三婶最近在城里开的当铺生意如何？”

三太太一惊。开当铺是她悄悄拿钱和娘家人合伙开的，并没有知会任何人，顾婉音怎么知道？就连三老爷，也是不知道的······

“当铺的确是很赚钱，可是也是最容易上纠纷的。三婶可一定要注意，万万不可为了小利失了大义。”顾婉音轻声说完这番话，便是微微一笑：“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改日再陪着三婶说话解闷。”

直到顾婉音离去许久，三太太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背上的衣衫都被汗湿透。她的当铺，最近的确是为了一件古董，和人发生了纠纷。那古董是好东西，三太太原本是打算想法子吞了的······可是如今被顾婉音这么一说，倒是萌生出了无限的悔意。

的确是她糊涂了！若真将事情闹大了，那她可就完了！

三太太不禁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只觉得顾婉音小小年纪却如此厉害，实在是让人心惊。

想了想，三太太低声对身后丫头道：“我写封信。你速速送去我哥哥手里。”既然顾婉音知晓了，那其他人也说不定知晓了。到时候因了一件古董惹了麻烦，实在是不好。

而这头顾婉音回了屋子，只觉得疲惫，便是歪在贵妃榻上养神。一旁素琴几个，也不敢打扰，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几个丫头站在回廊底下说话，素琴皱眉道：“这几日世子妃怎么总是疲倦？看着像是累坏了，人都瘦了一圈儿。今儿早上我伺候她穿衣裳的时候，那衣裳都有些空了。”

“这几日二太太称病，咱们世子妃帮着做了多少事？操了多少心？”碧梅也是叹了一口气，“好在事情也要完了，等过几日也就能好好歇着了。”

丹枝叹了一声：“只可惜我这几日没在跟前伺候，不能帮着分忧。你们几个多操心些，别让世子妃劳了神。对了，前几日世子妃来小日子，可有腹痛？你们可熬药调理了？”

丹枝这话一出，另外几个丫头有些茫然，还是碧梅反应快：“是了，怎么这个月世子妃的小日子还没来？”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面上表情各有不同。素琴眼底有惊喜一闪而逝：“你们说世子妃是不是ˉ”

“这事儿还没个定准，不许胡说。”丹枝沉声打断，轻声道：“不管是不是，你们都要精心伺候着，断不能有任何闪失。

过两日就是太医过来请平安脉的日子，到时候一切自然都有分晓。这时候你们可别露了什么神色。若是还好，若不是岂不是让世子妃空欢喜一场？没得觉得你们毛躁了。”

素琴和碧梅他们都是服气的，当下都点头称是，不敢再多说。

只是丹枝心中却也是有些欣喜若真的是她们猜得这般，顾婉音以后，便是彻底的能在周家立足了。这些日子以来老太太的刁难和不喜，她瞧在眼底急在心里，也不知祈祷过多少回了。如今她更是在心中祈祷，若是真的，必定好好酬谢神恩才是。

只是嘴上说着不要露了形色，可是到底丫头们还年轻。顾婉音又是个细心的，哪里有看不出来的？只觉得纳闷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正想着，下午小丫头却过来禀告说，太医过来请平安脉了。

顾婉音一怔：“不是还有几日？怎么的提前了？”

周瑞靖恰好从内室出来，听见这话便是一笑：“我让他来看看。这几日你瘦了不少，小日子也没来，我怕是出了什么问题。再说马上就要办婚事了，到时候忙起来混忘了怎么办？”

顾婉音听他如此堂而皇之的说起这样私密的事情，面上登时红了起来，嗔怪的看一眼周瑞靖，却也是起身吩咐丫头们准备着。

虽说她已经是成亲的妇人，可到底年轻面子薄，便是藏在纱帐中，只露出一只白玉似的皓腕来，上头用锦帕搭了，这才让太医诊脉。

周瑞靖也立在旁边看着，幽沉的眸子里竟是有些紧张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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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八章喜悦

好半晌太医收了手，笑着朝一旁的周瑞靖拱手言道：“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

饶是周瑞靖一贯沉静稳重，此时也是肃然动容，看着太医有些不敢置信一般：“您是说”

“世子妃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太医笑着解释一句，“虽然孕像尚浅，不过老夫敢肯定，的确是怀孕了。”

这下不仅是周瑞靖呆了，就是顾婉音也是呆了。下意识的便是用手抚上小腹，一时间心中又惊又喜她自己竟是怀孕了？怀孕了？她的腹中，此时竟是有了一个小生命了？她和周瑞靖的孩子，他们共同的血脉？

屋子里足足静了几个呼吸，才听见周瑞靖忽然大声笑道：“赏！所有伺候世子妃的，赏一个月的月钱！”顿了顿又看向太医，亲自让了太医往外头走，口中却是已经问道：“那可要开些安胎药？或是有什么旁的要注意的？”一面说一面却是不动声的看了一眼碧梅。

碧梅会意，忙进去准备红包了。这样的好事，自然是要给太医红包的。不仅要给，还要给个大的才是。

等到周瑞靖和太医出去了，素琴和碧梅她们这才都笑吟吟的跟顾婉音道喜：“恭喜世子妃，贺喜世子妃！”一时间，满屋子的喜气洋洋，十分热闹。

顾婉音坐在床榻上，抚着小腹，面上的笑容几乎怎么也掩盖不住，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欣喜：“好，好，我做主，再赏你们几个半个月的月钱！再每人做套衣裳！”这样的好事，实在是让人欣喜若狂。纵然活了这么久，两世为人加起来也足有三十几年，可是头一回，她有这样的体验。想着日后有个小生命呱呱坠地·有个小不点跟着她软软的叫母亲，她心底便是满满的涨了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面涨破而

素琴掀开了帘子，看着顾婉音满面笑容傻傻坐着·也是“扑哧”一声笑起来：“世子妃可是高兴傻了？可不是么。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回头再回去跟老夫人他们报喜，也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呢！不仅顾家，咱们府里得了这个消息，必定也是欢天喜地的。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了您去？”

顿了顿又眉飞色舞的笑道：“您是没有看见方才世子爷那样子，也是高兴得傻了似的，我竟是从未见过世子爷有过那样的神色呢。倒是亲和了许多！”

素琴说得高兴，顾婉音却是有些臊得慌·当下忙开口打断素琴道：“好了好了，甭说了，我知道你替我高兴呢。只是也别这般轻狂，回头世子爷听见了，仔细罚你。”

说起周瑞靖，果然素琴还是惧怕，忙吐了吐舌头闭口不言了。替顾婉音穿好了鞋后，忽然又想起来·忙起身往外跑去：“丹枝姐姐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我告诉她去。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顾婉音看着素琴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正要出声素琴却已经是没影儿了，当下不由摇摇头，掌不住笑了：“这丫头，真是疯了。”

不多时周瑞靖送走了太医重新进来，见了顾婉音便是扬起一笑容来，衬得素日里沉静严厉的面容竟是说不出的和煦：“婉音，你可听见了？我们有孩子了。”虽说语气并不如何浓烈，可是顾婉音却是明白，周瑞靖此时心中的确是高兴得狠了。他素来便是冷淡的性子·这样眉飞色舞的说话是极少的。可是如今…···

直直的望进周瑞靖满是笑意的眸子里，顾婉音微微一笑，轻轻颔首：“是啊，我们有孩子了。世子爷可高兴？”

“自然是高兴的。”周瑞靖笑容只越发的灿烂，声音也是越发的柔和，仿佛怕惊了什么似的·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我从未有过这样开心的时候。只是却是委屈了你。我本想着过两年······”

顾婉音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轻声打断周瑞靖的话：“既然来了，咱们就该高高兴兴的。况且，能为你生儿育女，我并没有不情愿。反而···…很高兴。”

看着顾婉音晶亮璀璨的眸子，周瑞靖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心中骤然便是柔软了起来，那种柔软温暖，像是盛满了水，微微一动便是轻轻激荡。他只觉得此时此刻，在没有一句话能表达他心中的震撼，最终满心的话语都化作了轻轻一握，将她的手掌包裹在其中，再不想松开。

“若是祖母知晓了这个消息，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又过许久，周瑞靖才轻声出声言道。声音有些跃跃欲试。

顾婉音却是沉吟片刻后摇摇头：“还是再等几日罢。如今咱们家要办喜事，已经是忙得人仰马翻了，这个时候说了，岂是添麻烦？等新娘子过了门再说，也算是双喜临门，到时候夫人必然高兴。说不定被喜气一冲，身子也爽利几分。”

如今二太太和二老爷心中都不爽快，为了周瑞靖将陶氏之事告诉圣上的缘故，想必已经是有些怨言。若是此时她再说了这个好消息，难免遭人妒恨。好歹等一等，等到过几日大家心情好些了再说不迟。反正这件好事与旁的不同，总不会跑掉。

“这是好事，有什么麻烦的？说出来，不过是大家一同高兴高兴罢了，哪里会添麻烦？”周瑞靖却是有些执意，似乎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要将这个消息公之于天下，让众人分享他的欢喜了。

“再等几日吧。咱们可别抢了新人的风头。”顾婉音却是摇头笑道，虽然是玩笑的语气，眼神却是认真。甚至轻声娇嗔道：“世子爷就依我一回，如何？”

周瑞靖拗不过她，也不愿意为了这样的小事同她争论，便是只得依了，只是却有些不甘心：“那新人奉茶的时候说罢。”

“嗯。”顾婉音也不指望瞒多久，只能应了。

“还有，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再不能如同往日那般劳累，只将事情交给三婶她们就是。吃饭用点心也要及时。

这几日眼见着都瘦了一圈，若是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太医还说，等到二三月的时候说不得还有其他反应，到时候折腾起来，你怎么受得住？还有从今日起，好些东西也是不能吃不能用了，我已经让太医列了个单子，回头让丫头们好好记着。”周瑞靖一口气说了这么许多，竟是丝毫不觉得自己嗦，反而看那架势还有要说下去的意思。

顾婉音只听得头皮发紧，心中一阵阵的发憷，忙告饶打断道：“这些自然有丫头们操心，世子爷说得我头都晕了。”说着说着掌不住又笑了，古怪的看一眼周瑞靖：“以往我从未发现，世子爷竟是也有如此嗦的时候。”

周瑞靖微微一怔，随即也是笑了，“我第一次经历这些，嗦些又何妨？”他眉头轻挑，竟是有些自得，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如此轻狂，倒是符合他的性子。

顾婉音笑着摇摇头，忍俊不禁的看着他。

晚饭时候果然菜色变了许多，看着周瑞靖那摸样，顾婉音心中明白只怕这是周瑞靖的意思，当下心中十分甜蜜，加上心情好的缘故，倒是多吃了小半碗的饭。吃过饭，周瑞靖便是拉着她又往园子里去散步。只说是太医说的，怀孕了也不能养尊处优的，要合适的运动，否则只怕将来胎位不顺。

听着周瑞靖絮絮叨叨一本正经的说起这些，顾婉音只觉得心中奇异，感觉十分奇妙－。一个小生命的到来，竟是让周瑞靖一下子便似转了性子。

走着走着便是走到了偏僻之处，顾婉音陡然听见一声尖叫，登时吓得便是往周瑞靖身上一缩，只觉得心中惊得厉害。捂着胸口好半晌没能缓过气来。

周瑞靖倒是沉稳，却也是下意识的护住了顾婉音。

“怎么了这是？”顾婉音缓过气来之后，忍不住蹙眉问道。方才那一声尖叫听着像是个女的，只是不知为何叫得那样凄厉。不仅如此，她更是听见一阵阵的哭声。就在尖叫声之后。

周瑞靖凝神辨认了一番，半晌才沉声答道：“是梨香院那边传来的。要不要过去看看？”说着，他便是要往那边走。

顾婉音忙一把拉住他：“罢了，还是不去了。你还不知道，陶氏今儿搬进了梨香院里头。”那是二老爷的姨娘，他们过去了又能如何？横竖轮不到他们来管就是了。反倒是将是事情闹大了，万一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到时候谁都下不来台，没得尴尬。

“既然如此那就罢了。”周瑞靖闻声便是收回了步子，不动声色的拉着顾婉音转了个方向，渐行渐远了。

只是顾婉音心中到底还觉得有些亏欠，回了院子后便是让素琴去打听打听。

不多时素琴便是回来了，低声悄悄告诉顾婉音道：“小丫头不小心收拾东西的时候跌破了陶姨娘一根玉簪，便是被陶姨娘用一丈青扎了手。那小丫头也是可怜，双手血淋淋的。”

顾婉音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叹了一声：“这事儿我们也没法子，你悄悄给那小丫头送点药膏去吧。”陶氏心情不好，也不该拿着丫头出气。再说了，就算丫头该罚，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罚跪，扣月钱，或是实在不喜欢打发出去，哪一样使不得？偏用这样的法子，太过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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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九章教导

陶氏第二日早早的便是出现在了二太太的院子里。按照规矩姨娘都是要给正妻日日请安服侍的，陶氏纵然狂妄，却也不敢不来。

只是陶氏去得早了，二太太却是还没起。丫头们自然是不会放陶氏进去，当下只得站在院子里头等着。虽说现在还不算冷，可到底早上的风也有凉浸浸的，站久了便是觉得通身冰凉。陶氏一站便是小半个时辰，等到二太太起身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发丝也是润润的，带着早晨的露气。

陶氏进屋的时候，明显听见了丫头们的嗤笑声。陶氏咬了咬牙，只当是没听见，若无其事的进了屋子去。

陶氏心中自然是明白的，二太太或许不是没起身，反而指不定站在哪个窗口看着她站在院子里呢。这么做不过是二太太给她的下马威罢了，她若是连这个都忍受不住，自然是只会更加凄惨。至少，二太太有了更多的理由来折腾她。

陶氏自然是不会给二太太这个机会。所以，不管二太太今日如何，她都会忍耐住。

陶氏进了屋子的时候，只感觉屋中暖和，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冷热交替太快，又受了那么久的露气，陶氏几是立刻便是感觉身上不舒坦起来，脑袋昏沉沉的，没了精神。

二太太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听见陶氏进来的动静，也没有回头，只是从镜子里扫了一眼，轻笑一声：“听说你早早就来了？等得这样久，恐怕心中已经不耐烦了罢？”

陶氏在二太太身后三步的距离处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恭敬而又小心的答道：“妾身不敢。”

“嗯。也是我这几日身上不舒坦，这才起得晚了。”二太太言道，目光却是显得意味深长。身上不舒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陶氏？所以，说来说去，还是陶氏自己作孽罢了。

二太太的话音刚落替二太太梳头的丫头便是迫不及待的言道：“可平日里我们太太比今日早起足足一个时辰呢。”这话的意思便是有些深意了。

陶氏反应倒是极快，忙回道：“那我明日再提前半个时辰来。”甚至说这话的时候，陶氏的面上还带着笑，有些讨好有些怯怯。看上去好似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讨了二太太的欢心，好让自己日子好过一些似的。

二太太闻言，嘉许的看了陶氏一眼，仔细的欣赏了一回陶氏面上的神色。似乎像是要找出什么虚伪不足的地方，又像是被陶氏这般的行为感动。只是等到二太太嘴唇一掀的时候，说出的话却是刻薄无比：“你这心意是好的，只是我不喜欢外人伺候人多了在我跟前晃，我也心烦。你明日还是别来了。”

二太太这是讥讽陶氏呢。陶氏这般，也算是拿热脸贴了冷屁股。

陶氏面上的笑几乎是险些挂不住，当时便是僵在了面上。陶氏缓缓的低下头去，好半晌却是柔声谢道：“多谢太太恩典。

“嗯。”二太太也不客气，笑着应了。随后随后捻起一只东珠耳环递给丫头替她戴上。那东珠足足有小拇指大小，虽说不算极品，可是难得的晶莹圆润而且还是凑成一对的，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戴上耳环之后，二太太微微晃动了一下头对着镜子仔细看了许久之后，才又接着对陶氏言道：“对了，老夫人说你不懂规矩，让我好好教导你规矩呢。要知道，咱们镇南王府不是一般的人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既然你有这个福气，那就好好学着，别替咱们老爷丢了面子。”

这边是明摆摆的讥讽了。说陶氏是阿猫阿狗，说陶氏不懂规矩。更是提醒了陶氏日后她的命运，紧紧的攥在她二太太手里呢。若是陶氏老实也就罢了若是不老实……

陶氏对二太太话里话外的讥讽置若罔闻，只低声恭敬的应了：“但凭太太吩咐。”

二太太露出一丝沉吟之色，随后言道：“我也没时间和那功夫教导你。这样，我让我身边的大丫头瑞珠教你吧。她跟着我，没什么是不知道的。你跟着她好好学。”

二太太这般说，分明是在羞辱陶氏教导规矩自然有专门的嬷嬷。哪里需要用一个丫头？想着陶氏要被一个丫头训斥教导，算什么？岂不是说她连二太太身边一个丫头都不如？

不过陶氏也是个能忍的，当下竟是没有半分的波澜，低声应了。

转眼间二太太已经是梳妆完毕，二太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又抬头看一眼陶氏，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青哥儿日后养在我名下，你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就不要去看他了。也好让我和他培养感情，不然将来孩子自己都糊涂，不明白谁是他母亲呢。”

听了这话，陶氏纵然脾气再好，也是忍不住露出几分异样来。要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最在意的是什么？还不是自己的孩子？二太太这话犹如一柄利刃，狠狠的便是刺进了陶氏的心底，当场疼得陶氏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

若不是紧紧的掐紧了手掌，陶氏说不得真的会一时冲动······可是到底最后陶氏面色几经变换之后还是沉寂下去，近乎屈辱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是。”

二太太见陶氏如此能忍，唇角不由浮起一丝冷笑。霜华一般冰寒迫人。“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这就回去学规矩吧。我也该去老夫人屋里请安了。”说完这句话，二太太也不再理会陶氏，径直便是走了

那个方才伺候二太太梳妆的丫头却是站在了陶氏跟前，朝着陶氏微微一笑：“陶姨娘，我就是瑞珠了。您看”

陶氏盯着瑞珠看了半晌，才陡然松开早经掐出了深深痕迹的手掌，朝着瑞珠微微一笑，“那咱们这就回去吧。”这个时候倒是一改在二太太跟前的恭敬，略有了几分傲色和主子的气势。仿佛是为了找回方才在二太太身上丢失的面子一般。

然而瑞珠除了微微嗤笑的看一眼之外，更是心中冷笑让你装，等会有你好受的！

顾婉音瞧着二太太神清气爽的出现，便是笑着朝二太太点点头。二太太也不知怎么了，竟是破天荒回了个笑容，甚至亲热的上前来：“婉音你今日倒是早。”

“二婶今日气色倒是好了许多。”顾婉音不动声色的看一眼二太太华贵的衣衫，掩着唇笑了：“想来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瑞明娶亲之后，想必越发懂事，日后仕途也更顺畅。”

二太太喜气洋洋的一挑眉：“那就承你吉言了。若真有那么一日，我纵然是死了，也瞑目了。”

二人客气了几句之后，这才一同进了老太太的院子。

闲话了几句之后，老太太便是问起：“后日晚上就要踩花堂了。可准备好了？瑞明那头也有嬷嬷教导了不曾？这可是极其要紧的，可不能出了差错。”

二太太笑着应了：“老夫人只管放心，绝不会出差错的。上次世子成亲也是那嬷嬷教导布置的。怎么着也不会出错的。”

“那就好。这几日忙起来，你们也不必过来请安了。只是各自准备好该准备的事宜就是。”到底是要办喜事，老太太也是十分欢喜的。毕竟作为长辈，能看着孙子们成家立业，哪里有不高兴的？想了想又想起陶氏来，老太太便是又问一句：“陶氏可还老实？”

这话自然是向着二太太问的。只是顾婉音和三太太心中也好奇，便是看向二太太。

二太太却是自信满满的一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情。只道：“以前也就罢了，既然如今进了咱们家的门，我自然会好好管教的。老夫人放心。”

“我也说了老二一顿，他也知道错了，心中后悔着呢。你也别老记着那事儿，夫妻哪里有隔夜的仇？这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才好。”老太太又劝了一句，声音虽然是柔和，可是眼神却是有几分警告的味道：“可别让外人看了觉得笑话。”

“这是自然。”二太太也不见神色有异，只是笑盈盈的应了，似乎真的是想开了。

老太太定定的瞧着她看了半晌，确信是没有问题后，终于是挪开了目光。二太太便是低下头去，在那么一瞬间，顾婉音看见二太太面上的笑容迅速冷了下去，目光也是凌厉。当下心中便是明白，二太太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心中只怕仍是解不开那个疙瘩的。

“我明日要进宫去一趟，靖儿媳妇你准备准备，随我一同去吧。”老太太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十分突兀。

顾婉音惊了一下，不过随即想起周瑞明结婚，老太太自然是要进宫一趟的，当下便是笑着点头应了：“是，老夫人。我回头就去打点。”

“嗯。”老太太应了一声，随后却是提起了永和郡主：“永和郡主最喜欢咱们府上的芙蓉糕，你让人准备些，到时候带去给永和郡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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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零章再度试探

晚上就寝的时候，顾婉音跟周瑞靖说起进宫的事情。当下周瑞靖便是皱了眉头“你现在这身子……”

“无妨的。横竖只有半日时间。”顾婉音知道他是担心，便是笑着安慰了一句。“老夫人只怕还对永和郡主没有死心呢。”

“不怕，听说圣上已经有意给永和郡主指婚，下头递上去的名字里头，可没有咱们周家。”周瑞靖唇角一挑便是露[www.qinkan.net奇书网]出笑意来，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得意之色。显然这其中，也有他的推波助澜罢？顿了顿，只听他沉声继续言道：“况且咱们周家刚被狠狠斥了一通，许多人都觉得咱们失了圣心，自然不会上赶着来巴结了。”

顾婉音抿唇一笑，“世子爷也清闲了不少。”

周瑞靖低头看她，仲手将她绾发的玉簪拔去，任由她一头青丝如瀑般泻下。

顾婉音嗔怪的看他一眼，伸手去拿那玉簪：“世子爷做什么？”

“散着发睡着也要香甜些。”周瑞靖却是先一步下了床去，将玉簪放在了梳妆台上。

“明日起床头发可不好梳，只怕都要打结的。”顾婉音无奈，只嗔怪看他，想着让他将玉簪拿过来从新将发绾上。

“让丫头多费些时间罢了。大不了，我替你梳。”周瑞靖却是不肯，几步又重新回了床上来，抱着她躺下，又细心的将被子拉过来仔细的替她盖好。竟是比丫头们动作还要温柔几分。

顾婉音心中一阵温暖，不由拽了他的袖子，往他身边依偎了几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便是红着脸道：“我听嬷嬷说过，若是怀孕了，就要分房”

周瑞靖一愣，随后却是拥着她，将唇凑到她耳边低声言道：“放心，我只抱着你睡又不做其他的，自然不用分房。”只是，抱着温香软玉，却又不能品尝也着实是件让人痛苦的事情。只是，不管怎么样，他仍是不想分房睡。

顾婉音感觉他的喷出的热气热热的覆在她的耳朵上，只觉得又痒又酥，忙往后躲开去。“世子爷快安心睡觉罢。明日我可要早起呢。”

说起进宫这件事情，周瑞靖到底是不放心，皱眉道：“明日进宫你万事小心。除了太后宫里，哪里都别去。那些妃嫔”

“我明白。”顾婉音轻轻握了他的手。圣上既然让那些妃嫔都无法怀孕，那么定然是用了什么手段。若是她误打误撞的沾上了，岂不是倒霉？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在宫中也没有那样的机会随意乱走。”

她说的这些，周瑞靖何尝不知道？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

翌日。顾婉音自然是早早的就起床梳洗。周瑞靖却也是陪着她一同起了，又看着她用了几样点心，这才亲自送她往老太太屋里去了。

老太太也是收拾妥当正在用早点看着二人进来不由笑了：“你们两个倒是起得早。”说着便是放下筷子，从银鹭手中接过茶盅漱了口，又用帕子擦了嘴这才起身道：“走吧，咱们这就进宫去。”

顾婉音便是上前扶着老太太，老太太含笑看一眼顾婉音：“昨儿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备好了。老夫人只管放心。”顾婉音笑着答了，却见周瑞靖也上前来扶着老太太，不由一愣。

周瑞靖朝着她露出一丝笑意：“我送你们上马车就回。”

顾婉音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老太太便是笑了：“怎么，你还怕我将你媳妇带不回来了？”顿了顿又道：“靖儿自从成亲之后，倒是变了许多。”一面说着，一面含笑看向顾婉音：“我心了明白是因为你的缘故。你作为他的媳妇，凡事可要多劝着他些。他脾气拧做事只认定了自己的路，从不肯考虑他人的感受。如今他还听你的，你可替我多看着他些。”

老太太这番话大有深意。

顾婉音垂下眸子，羽扇般的睫毛轻轻覆盖下来，掩住了眸子里的情绪。“是，老夫人。”她心知肚明这是老太太在敲打她。到底周瑞靖直接将陶氏的事情面禀了圣上，导致二老爷丢官被罚，老太太心中是不舒坦，对他们有些怪罪的。

周瑞靖心中也明白，只是却也不好开口，只闭口不言。

老太太看一眼周瑞靖，大约是明白他心中不认同她的话，便是又放缓了语气言道：“我知道你们这么做也是怕日后万一被人发现了，那时候圣上越发震怒。只是凡事也该三思而行，至少也该同我商量商量。你们是不是这个道理？如今你二叔……”

老太太话里话外，都是责怪他们夫妻二人不肯跟她商量。

凡事瞒着她罢了。

顾婉音瞧了一眼周瑞靖，见他眉头微蹙着，便是忙开口道：“老夫说得极是，原也是我们年轻，考虑事情不周到。改日我亲自再去跟二婶二叔赔不是。然后再有什么大事，自然都该是老夫人您拿主意。世子爷一向孝顺，不跟您说也是怕您跟着担忧。”

“我知道他是个孝顺的。”老太太听了这样的话，面上的神色慈和了几分：“只是你们到底年轻，哪里懂得那么许多门道？”

顾婉音自然是点头称是。一面还暗自里拽了拽周瑞靖的袖子。周瑞靖无奈，也只得跟着应了：“是我的不是。”

见二人态度如此恭顺，老太太心中到底是舒坦起来，便是没有再多说。周瑞靖送她们上了马车，又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了，这才转身回了自己院子。想起方才老太太那番话和顾婉音的态度，周瑞靖只觉得心中有些憋闷他自然明白，顾婉音也是为了他才如此恭顺，才能面对老太太的一再指责，只是顺从而不忤逆。他只觉让她受了委屈。

到了太后宫中，顾婉音便是扶着老太太去给太后请安。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太后看着竟是比上次苍老了许多。永和郡主正在旁边陪着太后说笑，看着顾婉音和老太太进去，面上顿时闪过一不自在，嘴里的话也是不由停了下来。°

二人给太后请过安后，太后便是赐了坐，笑着问起老太太：“这几日府上想必很忙罢？”

老太太笑着答道：“也算不得很忙，横竖有她们打点着，也轮不道我来操心。我也是乐得清闲。”

太后闻言便是笑了，“你是个有福气的，靖儿媳妇这样能干，你只管安享晚年便是。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哎，若是真有福气，老二也不会一时糊涂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老太太却是叹了一声，语气中不无恼怒：“倒是平白连累了瑞明那孩子。日后他在衙门里如何在同僚面前抬得起头呢？”

“瑞明那孩子也是个好的。”太后也是叹了一声，神色上有些同情：“你家老二也的确糊涂，怎么的竟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不是靖儿求情，圣上必定是要严惩不怠的。原本圣上的意思是靖儿立了大功，已经打算给靖儿升官的。只是后来……圣上恼怒，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老太太却是淡淡道：“那是他二叔，若是他不求情，那才是不孝不义呢。”

“不管怎么说，靖儿的人品都是极好的。”太后和蔼的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永和郡主：“永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永和郡主方才也不知在想什么，正在走神，听见太后如此问，一惊之下回过神来，“啊？嗯，是。太后说得极是。”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太后被永和郡主那副摸样逗得笑起来，出声打趣：“怎么，莫不是也在想，日后嫁人也该嫁给像是镇南王世子这样的人？”太后一面说着，一面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婉音一眼。

顾婉音垂着头，唇角的笑容都不曾有半点松动，只是沉静的坐着。也不知是没听出太后的意思，还是浑然不在意此事。

然而永和郡主却是反应极大，下意识的便是朝着顾婉音身上看去，面上的笑容也是十分勉强。半晌才听她答道：“镇南王世子的确是人品极好，也对世子妃极好，的确是让人欣羡。世子妃的的确是个有福气的。至于我将来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我想我父王必定会替我选一个不下于镇南王世子的人才是。”

言下之意，永和郡主是要以端亲王的意思为准了。而端亲王，怎么也不会同意自己女儿给人做小，更不会和周家扯上关系。

太后一怔，眉心微微蹙了蹙便是松开。她自然是感觉到，去了一趟镇南王府之后，永和郡主的心思……似乎是变了。

每每提起周瑞靖，神色便是有些不对，要么是岔开了话题，要么便是闭口不言。竟是和原本大相径庭了。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永和郡主改变了看法太后也不好问，所以才想着趁着今日再试探试探。可是看来……永和郡主似乎不再对周瑞靖有意思了。

“像是镇南王世子这样的人，可是凤毛麟角。”太后笑了笑，看向老太太：“瑞明成亲，哀家也不能去观礼，也算是哀家这个姨奶奶的不是。哀家已经命人备了东西，一会你替哀家带回去，交给瑞明吧。”

“那我先替瑞明谢过太后了。”老太太笑着答道。

“嗯，难得你进宫，陪着我说些私房话罢。至于年轻人，让她们去外头走走也好。”太后显然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说给老太太，特特的将人都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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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章婚事将近

也不知道太后到底跟老太太说了什么，老太太一直面色不对回了府也是一言不发，也不知是在沉吟琢磨什么。

顾婉音也不在意这些，倒是十分疲惫。不过周瑞靖倒是比她更紧张几分，巴巴儿的过来接了，当着老太太的面还好，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便是连珠炮一般问道：“今儿在宫里如何？可觉得累或是哪里不舒服？”

“世子爷不会一上午都在想这些事罢？”顾婉音讶异的扬眉，似笑非笑的看向周瑞靖。只觉得周瑞靖是太过紧张了。虽说宫里是个那样的地方，可是也不至于就要紧张成这个样子。

“宫里还是少去的好。”周瑞靖却是反而一本正经的如此言道，“你是不知晓，宫里什么样腌的手段没有？只有你想不出的，却是没有她们做不出的。若是平白被牵连，那才是真的冤枉。”

“是是是，世子爷说得是。”顾婉音心中甜蜜，伸手拽了他的袖子，墨玉般的眼睛几乎闪耀出光芒来：“我也会好好保护他的。”一面说着，一面不由伸手护住了小腹。

用了午饭，顾婉音便是仔细将太后今儿说的那些话说了，看着周瑞靖有些玩笑道：“看来太后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千方百计的给你再指个配得上的呢。”

周瑞靖一挑眉，也带了几分玩笑：“看来夫人是吃醋了。”

“可不是？我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挤下去呢。”顾婉音半真半假的回道，听着倒是有那么几分酸楚的味道。太后如此殷勤，她也不是全然没有担心。永和郡主这一次，是因为没有直接赐婚，顾念着永和郡主的身份。可是若换成其他人呢？若是太后直接赐婚了呢？到时候，那就不是违逆太后的意思了，而是抗旨不尊。

“放心，你这世子妃的位置牢牢的。我不同意，谁有那样的能耐？”周瑞靖展眉一笑竟是豪情干云，带上了那么几分狂妄：“纵然是抗旨又如何？”顿了顿才又道：“很快太后的心思只怕不在这上头了。因为永和郡主这事儿，以及立储的事情，圣上和太后生了嫌隙。而且秦王和晋王，回京就在这几日的功夫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倒不是担心真有人将她挤下去，而是隐隐觉得，时局恐怕是要变了。秦王蠢蠢欲动，到时候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谁也不得而知。毕竟自古以来，那一次涉及到立储的问题，不是血雨腥风？多少家族门阀一夜之间如大厦倾倒，又多少无名之辈蹶然而起？

“世子爷可想过，若是秦王真得了宝座，那届时周家该如何？”顾婉音有些担忧的抬头看向周瑞靖。不仅是周家，还有顾家。若是大房真的和秦王扯上关系······届时，便是个两难的局面她不希望周家出事，可是同样顾家她也不希望出事。

“总会有法子的。”周瑞靖却是十分坦然，只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大不了到时候我辞官就是陪着你游山玩水，岂不是也好？”

顾婉音摇摇头，心中虽然担忧却也露出一丝笑来，不愿意再说下去。这样的话题太沉重，实在是有些破坏气氛，况且，事情没到那一步，现在怎么想也是无用。

“我想着，下午抽空回去一趟。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我妹妹日后又是妯娌。怎么也该回去看看。”顾婉音靠在周瑞靖的怀里，轻声的同他商量。如今周瑞靖对她这般在意，说不得不会放心也不一定。

果不其然看见周瑞靖皱了眉头，沉吟了半晌才沉声道：“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顾婉音一怔，“都是女人，世子爷去了也是无聊”横竖也就是小半日的功夫她也是不愿意多呆的。

“路上万一被人冲撞了怎么办？”周瑞靖却是不肯放松。

顾婉音几乎就拗不过他就要应了，可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不由“吃吃”笑出声来，一面笑一面抬眼盈盈看着周瑞靖道：“怎么，世子爷还要抗旨不成？别忘了，圣上可是让世子爷在家中思过呢。”

周瑞靖一愣，随即面上便是浮出淡淡的恼色来。他一时紧张，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顾婉音收在眼底，笑得越发厉害。

“罢了，我不去就是。只是你多带几个丫头婆子，凡事都要小心才好。”周瑞靖无奈让步，却也不肯放松，又嘱咐了几句。

又歇了一会，顾婉音便是出门往顾家去了。别说周瑞靖不放心，就是丹枝也是如此。顾不得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也跟上来了。倒是让顾婉音好一阵子的哭笑不得纵然怀孕了，便不必如此紧张吧？若是以后都如此，那可怎么得了？

不过她也明白，周瑞靖是第一次经历这些，难免紧张。丹枝她们更是被周瑞靖那般的紧张给影响了。别说是丹枝她们，就是她自己看着周瑞靖那不样的紧张，也是不由得多用心几分，唯恐出了什么纰漏。

兴许，过了这几日也就好。不过，看周瑞靖这样紧张，她心中却是极为甜蜜的。想必旁人再料不到周瑞靖会如此罢？那样清冷性子一个人，却是如此细心，为了小事也会紧张得厉害。

可见，周瑞靖是真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如此，她还有什么奢求？

顾家自然也是一派喜气洋洋。只是顾婉音冷眼瞧着，老太太却不是那么欢喜。待她问起，老太太只是长叹一声：“三丫头真真不让人省心！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阄腾着不想出嫁了！气得我一阵阵的头疼。真不知我们是犯了什么罪孽，怎么的就让她生在了咱们家？你们几个都是懂事的，偏偏她却……都是我糊涂，小时候宠坏了她！”

看着老太太满面懊恼之色，顾婉音只淡淡一笑：“兴许是害怕吧，毕竟哪个女儿家出嫁的时候不害怕？成亲头夜里，我也是害怕得半夜都不曾睡着呢。想着公婆不知道是什么样儿的，想着世子爷不知好不好相处……三妹妹特别怕也是有的。”

“兴许如此吧。你们年岁相近，你替我去劝劝她也好。若是真在婚礼上闹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也不必她寻死觅活的，我直接拿绳子勒死她完事儿！”看得出老太太是动了真火了，竟是说出这样的气坏来，

顾婉音劝慰了几句，便是往顾音的院子里去了。她原本也是担心这个时候顾音出了什么幺蛾子，这才回来看看，没想到果真如同她料想的一般，顾音真是个不肯安分的。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丹枝早已经是忍不住的皱了眉头：“要我说，世子妃就不该去。三小姐的脾气大着呢，万一一言不合冲撞了世子妃，我们回去可怎么交代？”

素琴也是一脸不忿，接话道：“可不是？三小姐要闹，她只管闹便是，世子妃何必如此费心？她嫁过去了也是拖累。”

“胡闹。”顾婉音听着越发不像话了，忙出声轻斥，不让她们再说下去：“不管三妹性子如何，也不该说话。而且你们是身份？让人听去了像是什么话？况且我也不是劝她，我是有话要跟她说呢。”

顾音那样的性子，若是不敲敲警钟，万一闹出什么事情来，可怎么得了？如今周家本就已经够惹人注目了，若是婚礼上再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是阵阵抬不起头来见人了。

一路到了顾音的院子，这里早已经是张灯结彩，看着十分喜庆。里头也不少的仆从丫头，里里外外的忙乱着。顾音的嫁妆已经是抬过去了，顾婉音也去新房瞧了，的确是妥帖没有半点纰漏。

见了顾婉音，顾音面上闪过一丝讶异，纵然不情愿却也起身行礼：“二姐。”

顾婉音自顾自的在椅子上坐了，轻声询问：“后日就是大婚了，可都准备托贴了？或是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或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要提早说。也好让人改动。一辈子就成亲这么一回，务必要做到十全十美才好。”

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顾音的委屈，只见她面上神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根本就不想嫁人了！”或许顾音实际上想说的事，不想嫁给周瑞明了吧？

顾婉音听了这话，倒是也没有十分讶异，只淡淡的看一眼顾音，轻声反问：“不想嫁人？那妹妹难道就想要在家中留一辈子？虽然也有不少女子不愿出嫁，留在家庙中修行，替家族祈福的，可是到底孤苦，妹妹想要过那样的生活？”

顾婉音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在顾音听来，却是阴森可怖。下意识的顾音便是想起了莉夫人住的地方，只觉得遍体生寒，不由自主的便是有了几分怯意。

“不嫁人也不一定是要在家庙里修行吧？”顾音兀自辩道。然而语气到底不如方才强硬，带着几分虚软。

顾婉音平静与顾音对视：“不然，妹妹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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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二章不快

顾瑢音却是答不上来。

顾婉音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顾瑢音，等着。

好半晌终于顾瑢音嗫嚅的开口：“如今周家这般情形，我嫁过去”谁都看得出来，顾瑢音这是在找借口了。

顾婉音目光一沉，不再似方才那般的云淡风轻，带着一丝淡淡的凌厉：“周家怎么样一个情形？被罚的是二老爷，不是周瑞明。要知道，周家再怎么没落，还有一个镇南王呢！你倒是瞧不上周家了，我可告诉你，咱们这样的人家，攀上周家已经是求不来的福气！你以为咱们顾家有多风光？凭什么能让你挑三拣四？”

顾瑢音被这样狠狠训斥一通，面上立刻就是红得如同猪肝色一般，半晌才憋出一句：“姐姐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的姑姑”

“荣嫔若真是那样风光，又不会被降级了！”顾婉音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顾瑢音的话。

“还有大伯，还有三叔”顾瑢音似乎急于证明什么，几乎是快要跳起来，急切的说着。

顾婉音只静静的而看着她，一动不动嘴唇一掀：“可惜，偏偏我们的爹没有那样的成就。”顾瑢音一向自持甚高，看不清现实。如今她便是要让顾瑢音明白，顾家到底有多少斤两！

顾瑢音看着顾婉音，呼吸都不顺畅起来。只是偏偏，却是没有法子反驳半句！顾婉音说的话，句句属实。只是，顾瑢音如何甘心？

“你若真不想嫁，也可以。现在自己剪断头发做姑子，要么就干脆一头碰死在这里。”顾婉音声音不高，可是却是透着一股浸入骨子里的寒意。墨玉般幽深的眸子里。更是冷冷得几乎冻出霜花来。

顾瑢音登时便是打了一个寒战。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婉音，全然没想到她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错愕的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顾婉音冷笑一声，双目灼灼的看向顾瑢音：“除了莉姨娘。谁肯这样为你？你自己想想，如今莉姨娘自身难保，你就是再闹腾，除了被人厌弃之外，还有什么用？你这般闹腾，真退婚了又如何？凭着你的条件，你只怕再找不到这样好的夫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在挑三拣四之前。先看看自己的斤两再说！世上可没有什么麻雀变凤凰的好事！”

顾婉音这话实在是太过犀利，几乎是不留情面了。不过对顾瑢音这样的人来说，唯有如此才能让她认清现实罢？

顾婉音说完这番话之后，便是起身往外走去：“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吧。”

顾瑢音心中只觉得难堪，霍然起身冷冷道：“顾婉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又高贵到哪里去？”

顾婉音却是头也不回。微微垂下眸子无声的露出一个冷笑来。丹枝回过头朝着顾瑢音微微一笑，轻声言道：“三小姐。咱们是世子妃好性儿，不与你计较。可是我却是想提醒三小姐一声，见了咱们世子妃。好歹也该行大礼，唤声世子妃才是！别忘了，咱们世子妃可是诰命加身了。”

顾瑢音咬紧了牙，提起裙子便是要冲上去再与顾婉音论断。

偏偏此时却是听见一个威严的声音：“三小姐，何为淑女？”这话犹如一道圣旨，刹那便是让顾瑢音身子顿住。再不敢乱动分毫。要知道。顾瑢音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便是这位老夫人派来的嬷嬷！这位嬷嬷的话。对他而言比圣旨都更管用几分！

顾瑢音恨恨的一跺脚。不满道；“嬷嬷你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世子妃并没有说错。”然而那嬷嬷却是如此言道，语气极为肯定。

顾瑢音便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何为心灰意冷？何为郁闷难言？如今顾瑢音的心情，便是如此。她只觉得，为何全世界都只帮着顾婉音？顾婉音不过是运气好，嫁给了周瑞靖当了世子妃罢了！如何竟是变成了这样！

……

“世子妃，您说三小姐真能想通？”素琴含着笑意问道，方才顾婉音那般言辞激烈，说得顾婉音哑口无言，实在是叫人心中大快。

顾婉音却是露出一丝苦笑来，微微摇头轻声言道：“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真的那么容易改变，顾瑢音也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我不过是吓吓她，让她老实些罢了。”

“要我说，三小姐还真配不上瑞明少爷。”素琴继续言道，大摇其头，好似对此觉得十分不值和遗憾。

顾婉音忍不住笑了：“配不上又如何？这也不过是她们的命罢了。要知道，这件事情也不是我能插手的。这婚约是一早就定下的，一旦定下了，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如何能退婚？”

只是，到底是委屈了周瑞明。他也算是替周语妍背过了。若不是周语妍一时糊涂……

有何至于有今日？

“我也累了，咱们回家去吧。省的世子爷担心。”该做的都做了，能做的也都做了，顾婉音便是将这件事情彻底的抛开去，笑着言道。

丹枝她们几个忙扶着顾婉音往老夫人屋里去告辞，等到告辞之后，顾婉音便是往大门口去。谁知道在二门上的时候，却是遇到了一个熟人。瞧那容颜倾城比女人更是妖娆三分的人，不是李长风又是谁？

李长风似乎喜欢艳丽的衣衫，今日这件碧水蓝的衣衫，更是衬托得他肤白胜雪，美丽不可方物。至少，顾婉音从未见过哪个男人穿这样艳丽鲜艳的颜色穿得这样好看。

只是未免太过妖娆，妖娆得不像话，反而失去了那一丝男人的沉稳厚重。

只看了一眼顾婉音便是垂下眸子去。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周瑞靖那样的，沉稳厚重，内敛可靠。不过既然遇到了，而且将来怎么说也是亲戚，她也不好就这么当没看见似得走过去，当下便还是开口招呼道：“李状元。”

“原来是顾二小姐。”李长风轻轻一笑，朗声招呼，璀璨夺目的眸子里一时间光芒流转，竟是让人有些不敢逼视。一个男人长成这样，也实在是让人觉得暴殄天物。若是女子，必定是绝色了。

“李状元说笑了，我如今还是什么小姐，应当换我做周夫人才是了。”顾婉音淡淡一笑，说出的话听着并不疏远，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可是实际上的意思却是有些提醒的味道。

说来也怪，李长风每次见了顾婉音，都不曾如同旁人那般唤她做世子妃，只叫她做顾二小姐。也不知是故意回避她是周家的人，还是是因为太过健忘？

只是对这样的称呼，顾婉音却并不喜欢。总觉得，被他这样唤。有些不自在。故而她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李长风听了这话，笑容微微顿了那么一顿，不过很快便是又重新扬起来，不置可否道：“不过是个称呼，有什么要紧的？世子妃你说是也不是？”

顾婉音垂眸一笑，“只是有时候听惯了别人唤我做世子妃，反而听见别的称呼时候，总觉得不是在叫我了。”

“呵呵。”然而李长风却只是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李状元这是要往哪里去？”顾婉音倒是也不急着走了，反而轻声问道。这个时候，若是被顾瑢音见了这倾国倾城的妖孽，也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我替人带个东西给你父亲。”李长风微微一笑，目光却是直直看着顾婉音，仿佛已经看透她的心思。

顾婉音微微一蹙眉，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侧头吩咐丹枝：“去找个小丫头来给李状元带路，内院全是女人，如今又忙乱，万一冲撞了就不好了。”她这话说得含糊，也不说明白到底是谁冲撞了谁？

不过顾婉音倒是有些不喜欢李长风的目光，只觉得十分讨厌，不过却也不避开，反而笑盈盈的看向李长风，轻声道；“李状元都喜欢这样看人？”言下之意，便是有些斥责的意味了。

李长风倒是脸皮厚，只避开了却是没有回答。

而丹枝很快找了小丫头过来给李长风带路，顾婉音也就没有多留，匆匆的离去了。

可是李长风却是微微眯起眼睛，目送着顾婉音走远了，这才在小丫头的催促下再度行动。

丹枝忍不住皱眉：“这位状元郎未免也太过唐突了。怎么这样盯着一个女眷看？说话也是奇怪地很。真不知教养和斯文都放在哪里去了？圣上怎么点了这样的做状元？”

顾婉音皱眉，“兴许是他学问做得好吧。好了，不说他了，咱们只当是没有看见也就罢了。”相比这些，她更想要知道的是，到底李长风替什么带东西给顾昌霏？那东西，又是什么东西？

李长风可是秦王的人，她着实不希望顾昌霏和秦王扯上什么关系。

想了想，顾婉音吩咐素琴：“你回去，将方才我遇到李长风的事情告诉张氏。”她如今不好过问太多，可是张氏却是可以。借着张氏的口知晓其中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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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三章应酬

转眼便是到了正日子。周瑞靖自然是要去前厅招呼客人的，顾婉音便是同三太太一起，帮着二太太在后院招呼女客们。

二太太自然是带着周语妍，而同样的，顾婉音也是让周语绯紧紧跟着她。

今儿顾婉音穿了一件浅桃红的衣裳，下头是蔷薇色的裙子，显得喜庆又大气。因她不是主角，所以也未曾刻意的打扮。倒是周语绯，今儿是让她精心打扮过的。发髻挽成精巧的惊鸿髻。上头并没有过多的簪子珠花，只一朵水晶芙蓉花，并一只蝶恋花簪。那水晶芙蓉花片片花瓣都是轻薄晶莹，花蕊是用米珠和金丝缠绕而成，金丝纤巧，微微一动便是轻颤不止。

蝶恋花簪虽然不大，可是却是胜在精致。上头嵌了红蓝宝石做花朵，翡翠做叶，色彩鲜艳，压在乌漆漆的发髻上，平添不少颜色。活灵活现，好似真物一般。

裙子是浅浅的桃花色，是最好的织锦缎，光泽绮丽。本也不算奇特，可是就在那裙摆上，却是绣了各色花朵，蝴蝶，一经走动时候裙裾飞扬，那些花儿朵儿便是鲜活起来，蝴蝶更是振翅欲飞。

配着周语绯轻盈地步伐，真真是恍若仙女下方。她本就生得姿容出色，加上今日这般的精心装扮，自然更是超凡脱俗。尤其是少女眉间那一丝轻羞。双颊上那一抹晕红，看上去更是恍如画中盈盈而出一般。

加上如今周语绯不同往日那般畏缩躲藏，虽然不至于活泼，可却也是大大方方，谈吐得益。一时间，倒是有许多人认不出来她来，悄悄和顾婉音打探。

顾婉音看在眼底。心中自然是欢喜无限，当下面上笑意更盛了几分。

只是顾婉音这边说话的人多了，二太太那头便是有些不快了。顾婉音瞧得分明，便是走过去对笑道：“二婶想必忙碌，不如让语妍跟着我罢。陪着那些夫人太太们说话也好。她们年轻姑娘家跟着跑来跑去的也吃不消。”

二太太如今愁的自然是周语妍的婚事，加上此时忙昏了头，也来不及多想，将顾婉音那边人多，便是点头应了。只让周语妍跟着顾婉音。

周语妍今日自然也是精心装扮过的，只是到底还是被周语绯压了一头。起先二人没有站在一处还不觉得，此时站在一处。便是越发的明显。自然，就算旁人看得分明，却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反而仍是对周语妍一派称赞。

倒是让周语妍有些飘然起来，越发的活跃起来。而周语绯面对这些夸赞，却只是淡淡一笑，仍是娴静大方。并不为之所动。相较之下，自然是周语绯更有大家派头一些。

旁人看在眼底。自然对周语绯又高看了几分。

这样的效果，顾婉音自然是满意的。笑盈盈的看着两姐妹并肩站在一处，心中却是叹息了一声。红花到底是要绿叶衬托的。往日周语绯是绿叶。畏畏缩缩的衬托得周语妍成了红花。而如今，却是完全颠倒过来了。虽说这么做有些不厚道，可是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在她心中，她自然更看重周语绯一些。

虽说这一日也无需做什么，可是寒暄微笑却也是极伤神的事情。只熬了半日，她便是觉得疲累得厉害。大约也有怀孕的缘故。好在那些夫人们用过午饭。又玩耍了半日。便是都各自家去了。

顾婉音便是也找了借口回了院子去歇着。

周语绯见她神色疲倦，有些不放心。便是也跟着她一同去了。

“怎么不想去看看新娘子？”顾婉音坐在贵妃榻上，只觉得身心都是一阵舒爽，再热热的喝了一口红枣茶，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而丹枝则轻手轻脚的替她摘了发髻上的珠花发簪，不轻不重的揉她的太阳穴。

顾婉音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睁开眼睛不好意思的看一眼周语绯：“今儿我实在是累坏了。”

“我也是呢。脸都笑得有些酸了。偏偏那些夫人们还一个劲的过来说话。”周语绯轻声抱怨，也是脱了鞋子歪在软榻上，素琴便是也照着丹枝那样替她揉太阳穴。

“谁说不是呢？好在这样的大事，几年也未必有一回。下一回咱们府上办喜事，只怕就是你或者你二姐出嫁了。”顾婉音叹了一声，想着又重新问她道：“怎么，不想去看看新嫂子？”

“谁爱去爱去。”周语绯看一眼顾婉音，虽然未曾表现出来，可是看她眼底也是有些不屑的，相比是瞧不上顾瑢音了。是了，顾瑢音做出那样的事情，知道内情的，又有谁会瞧得上？想来周语绯不表现出来，也是顾念着顾婉音的面子的。毕竟二人怎么说也是姐妹不是？

“去挣个红包沾些喜气也是好的。”顾婉音笑着摇摇头，轻声言道。“再说了新妇进门，你们若都不去瞧，她脸上也不好看。就当是给你二哥面子罢了。”若是周语绯不去，只怕二太太心里又要有疙瘩了。而且周瑞明那边也会觉得不舒服罢？

“那我等下瞧瞧去。”周语绯听了这些话，心中到底也是有些迟疑，当下便是应了。毕竟纵然她再不喜欢顾瑢音，可是周瑞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你要记得，有时候就算再不情愿，可是必须去的时候，也只能去。”顾婉音柔声言道，轻叹了一声：“否则，人家只当你是个轻狂傲气的。到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周语绯点头应了，神色多少有些怅然：“嫂子说得极是。”

歇了一阵，顾婉音也不敢多歇了，便是起身重新去了前头。而周语绯则是去了新房。

今日老太太也是累的厉害，顾婉音过去的时候，老太太也正让银鹭给捏肩膀呢。见顾婉音过去，便是问道：“女客都散了？”

“嗯，都散了。老夫人也可放心的歇一歇了。”顾婉音微微一笑，上前去替老太太揉太阳穴，“明日还要早起喝新妇茶呢。老夫人今晚早些歇着。点一支甜梦香也使得。”

“我用不惯那个，倒不如沉香好。”老太太摇摇头，也是笑起来：“不过看着到处都喜气洋洋的，我心中也舒坦，精神头倒是比往日更好了几分似得。想来人家说冲喜，也是的确有那么回事的。”

“可不是？但愿老夫人从此之后都健康了才好呢。”顾婉音笑盈盈的言道，面上只一片真诚：“若真是如此，瑢音也算是立了大功了。”

“如今瑞明也娶了媳妇了，看你们谁先替我生个重孙，那才是真正的立了大功呢。”老太太笑着言道，语气多少有些期盼：“只要能抱了重孙，我也算是有福气的了。”

顾婉音抿唇一笑，却也不说破自己有了身孕。只等着明日让他们都好好的惊一跳才好。

又伺候老夫人一阵后，老太太便是让她回了：“你也张罗了一天，回去歇着吧。靖儿今日只怕喝了不少酒，你让厨房给备着醒酒汤。他回去之后，让浓浓的热热的喝一碗。别嫌麻烦。”

“嗯，我早就让人备着呢。老夫人只管放心就是。”顾婉音也不计较老太太的说话方式，笑着回了，这才收了手，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一出去便是听见丹枝抱怨：“世子妃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老太太屋里也不是没有丫头，何必凡事亲力亲为？再不行，让我们替世子妃做了也就是了。别忘了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

“好了丹枝，又不是什么体力活。”顾婉音淡淡一笑，缓缓的往回走，口中却是言道：“今日人多事杂，老太太也是劳累了，我若是不过来看一看，如何能放心？这些事情，我自然是要替世子爷操心着的。”

“是是是，只是怕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了。老太太呀，未必念着你的好。”丹枝轻哼一声，仍是有些不满，忍不住数落道。从顾婉音嫁过来，替周家做了多少事？可是在老太太眼睛里，到底还是不如永和君主这样的外人。单是想想这样的情形，便是让人觉得难受的厉害。

顾婉音却是摇摇头，神色极为平静，似乎根本就不以为意：“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老太太。只要世子爷念着我的好，比什么不强？”

听了这话丹枝一愣，面上渐渐的浮出些若有所思来。

回了院子匆匆的用了一口饭，顾婉音便是撑不住，先上床眯着了。而周瑞靖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回来，自然是满身的酒气。他也不直接进内室，反而先让丫头打水来洗了澡，又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唯恐惊扰了顾婉音。

顾婉音也并未睡得多沉，听见动静便是醒过来，见是周瑞靖便是一笑：“回来了？什么时辰了？瑞明可进了洞房了？”

“嗯，过去了，他比我早走一会。我将几个喝醉的了的人送上马车了，这才回来的。”周瑞靖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将顾婉音搂在怀中，笑道：“看着今儿的情形，不知道怎么的，我便是想了起成亲那日的情形了。时间倒是过得快，一转眼都过去半年时光了。再等十月，我经是也要做父亲了。”

一席话说得顾婉音忍不住笑起来。只是心中却是有些担忧：“不知瑞明和瑢音两人如何了。”顾瑢音那样不喜欢这门亲，也不知道这洞房花烛夜，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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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四章洞房花烛

掀开盖头的时候，顾瑢音只觉得悚然一惊。许是靠得太近，顾婉音只觉得周瑞明面上的伤痕有些触目惊心。虽然扑了粉掩盖，可是到底还是不能完全遮盖住。靠近一看，仍是觉得十分狰狞。

顾瑢音下意识的便是往后一缩，头上的璎珞和流苏狠狠的荡漾碰撞，传出细碎的声音。

周瑞明的目光陡然便是暗沉了下去。倏然后退直起了身子，他垂下目光微微侧过头去，正好便是将那半边受伤的面颊转开，转出了顾瑢音的视线。“你起来吃些东西罢。喝了交杯酒，就该睡了。”声音纵然温和，可是却也难掩一丝疏离和冷淡。试问，谁能不介意？纵然周瑞明脾性再怎么好，可是面对顾瑢音这般的伤人的反应他只觉得难堪。

顾瑢音也是意识到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咬了唇怯怯的看一眼周瑞明。纵然此时周瑞明已经遮住了那伤痕，看着不那么狰狞反而有些温润儒雅。可是这样的面容相对于李长风那样的，到底是差了不止一筹。而且纵然方才只看了一眼，那疤痕也着实给顾瑢音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当下，她只觉得满心失望。又见周瑞明对她有些冷淡，便是越发的失落起来。

青桂此时上来替顾瑢音卸了沉重的凤冠，又扶着她往桌子边上坐了。

周瑞明已经是坐在另一边，许是不愿意再吓到顾瑢音，他微微侧了身子，加上刻意的低着头，灯光在他面上明灭不定，投下一层阴影。这在顾瑢音看来，只觉得周瑞明的性子似乎也如同他面容一般阴沉可怖。当下顾瑢音心中不由微微的颤了颤。

青桂手脚麻利的提起合卺酒，小心翼翼的斟满了两杯。笑盈盈的说着喜庆吉祥的话：“喝了合卺酒，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周瑞明伸手端起了其中一杯，然后看了顾瑢音一眼。

顾瑢音忙端起了另一杯。

却是不见周瑞明有其他的动作，只是仰头喝了。顾瑢音也是喝了一口。只觉得这酒不如往日喝的果子酒好喝。竟是有些微微发苦。又喝得有些急了，那酒入喉的时候便是又呛了一下，顾瑢音不由轻咳了一声。

恰好周瑞明手边有茶，便是伸手递过去。其实周瑞明性子细腻体贴，比起周瑞靖来实在是半点不差。

顾瑢音接过喝了一口，心中倒是有些微微的暖意和感动，心道这个周瑞明虽然看着不好看。可是到底还是体贴的。这样想着她面上的神色便是缓和了几分，便是鼓起勇气开口言道：“你方才喝了不少酒罢？可要喝碗醒酒汤？”

周瑞明一愣，方才的不快登时便是退了几分。略抬头看一眼，只见顾瑢音满面娇羞，双颊晕红，倒是也有一番动人之处。虽然不如顾婉音的沉静婉约，可是也是小女儿的娇俏。当下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也有了几分笑意，声音也是柔和了许多：“不妨碍。我大哥替我挡了不少，我并没有醉。若你不喜欢酒味，我先洗个澡？”

顾瑢音哪里好意思接口？当下只是娇羞不言。

周瑞明毕竟已经有了几个通房丫头。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见了顾瑢音这般样子，心中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便是看一眼青桂。青桂也识趣，忙悄无声息的退下去，又替二人掩上门。

周瑞明起身，拉起顾瑢音的手。轻声言道：“时辰不早了。你也累了一整日了。不如我们早些歇着？”

顾瑢音自然也是被嬷嬷引导着传授了这方面的知识的，当下自然是明白周瑞明话里的意思。只觉得面上滚烫得厉害，一时心跳如鼓，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浑身似都僵硬了一般，只任由周瑞明摆布。被拉在床上坐在的那一刻，索性她闭上了眼睛。

周瑞明顺理成章的覆了上去。

原本一切都好，只偏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顾瑢音许是太过紧张，竟是疼的尖叫一声，下意识的便是一掌推开了周瑞明。周瑞明一时不防，被推得一个趔趄，手上力道一松，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整个人都跌在了顾瑢音的身上。

顾瑢音又是尖叫一声。门外几个丫头听得分明，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瑢音本就不是什么忍耐的性子，此时疼得厉害了，便是不肯忍耐，只觉得周瑞明是太过粗暴，便是不住的挣扎哭喊让周瑞明出去。一时间倒是弄得周瑞明十分狼狈。

周瑞明纵然性子再好，可到底也是娇生惯养的，除了二太太，谁有敢给他脸色瞧？原本他还心存怜惜，不同顾瑢音计较，可是再后来顾瑢音又踢又打，连声说让他“滚”的时候，却是渐渐忍耐不住，最后干脆阴沉着脸抽身而出，一言不发的穿上衣裳，也不再看顾瑢音一眼，摔门而去。

顾瑢音也是惊愕万分她怎么也没想到，周瑞明这个罪魁祸首，反倒像是受了什么气似的一走了之！

惊愕过后，顾瑢音只觉得十分委屈，便是索性放声大哭起来。外头的丫头们也不敢进来瞧，只有青桂硬着头皮进来：“三小姐您看”今儿是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新郎官却是跑了，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不仅不吉利，传出去只怕更是让人笑话。所以，青桂自然是想着，是不是要将周瑞明追回来？

顾瑢音却是狠狠的瞪了青桂一眼：“打水给我梳洗沐浴！至于他，爱去哪里去哪里！”难不成她还要拉下脸去请他回来吗？那她成了什么了？她的脸面又往哪里搁？传出去，指不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儿呢！

气狠狠的想着这个事儿，顾瑢音满腹的委屈，险些又落下泪来。不过她也算是有些自尊，到底强行忍住了，若无其事的沐浴之后一个人躺在婚床上，便是让青桂退了下去。然后这才又悄悄的哭了半晌。心中对周瑞明却越发的恨了起来只觉得是所嫁非人，满心的懊恼。可是事到如今，生米都成了熟饭了，她却是再没法子后悔了！

不仅是恨周瑞明，顾瑢音更是连顾婉音也是一并恨上了！若不是顾婉音吓唬她，她早就悔婚了！哪里还等得到今日嫁给周瑞明！

埋怨了这个又埋怨那个，顾瑢音到最后，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上去。她也不想想，这个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忍受女人这般的？更遑论，她说话也的确是太过火了一些。“滚”字都出口了，但凡是有血性的人，都会有火气！

周瑞明气鼓鼓的出了院子，被夜风一吹倒是又冷静了几分，心中也有些后悔起来。想着这毕竟是洞房花烛夜，他这样冲出来，让顾瑢音日后如何立足？只是要他就这样又回去了，却也是觉得不能。便是想着，若丫头们来请他回去，他便是就坡下驴。因了这样的心思，周瑞明于是便顿了脚步，站在原地等着。

只是等来等去，等到看见屋里熄了灯，却也不见有人过来寻他！

当下周瑞明心中的后悔登时被怒火燃烧殆尽，只觉得自己愚蠢不堪。当下便是一扭身，往绿萝屋里去了。

绿萝见了周瑞明冲进来，也是吓了一大跳，忙上前去伺候着。

最后周瑞明在绿萝屋里歇了一晚上，第二日起身之后，也不肯回房，只让丫头将衣裳送了过来换上，等到时辰差不多了，便是直接去了老太太的房里。

……

顾婉音早上方一起床的时候，便是听见丫头说了昨夜里周瑞明没有歇在新房，反而去了绿萝屋里的事情。当下便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暗叹一声别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罢？于是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那今天一早，可交出了元帕？”

“元帕倒是交了，也有落红。”素琴低声回禀，“就是二少爷没在屋里。为了这事儿，喜婆子还诧异了好大一回呢。昨夜里三小姐叫得那叫一个凄惨，门外守着的丫头都吓坏了。只是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世子妃您说，他们是不是打架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险些是笑出声来。不过这件事情也的确不是能够拿来取笑的，当下忙板了脸，沉声呵斥素琴：“你一个姑娘家，问这些做什么？也不嫌臊得慌？还有，什么三小姐？如今是二少奶奶了。以后若是忘了，挨罚的时候我可不保你。你去告诉其他人，这件事情谁也不许私下再议论了。”

素琴吐了吐舌头，俏皮的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顾婉音摇摇头，又叹了一声，这才让丫头快快的梳了头，便是出去了。

丫头们早就备下了早饭，周瑞靖已经是等着了。只是顾婉音心里装着事儿，这顿早饭倒是吃得有些漫不经心的。周瑞靖皱眉，亲自夹了一个煎饺放进顾婉音的碗里，沉声道：“吃饭的时候认真吃饭，不许想旁的事情。”

周瑞靖心中却是有些恼怒素琴也是个不懂事的，一大早回禀什么事情？怎么也该等到用了早饭再说才是！

素琴正在外头忙着，忽然是打了一个喷嚏，有些疑惑的揉了揉鼻子，心中纳闷这好好怎么就突然打了喷嚏？罢了，一会还是熬一碗浓浓的姜汤喝下去再说。不管怎么，总是有个防备不是？

用过早饭，他们夫妻二人这才往老太太屋里去了。一路上，顾婉音只觉得心神不宁，眼皮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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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五章新妇茶

到了老太太屋里，周瑞明她们夫妻二人还没来，顾婉音给老太太请了安，便是安静的同周瑞靖坐在一旁。

今儿老太太似乎精神头很好，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祖母绿的簪子绾了，上头带着一对颜色厚重的极品翡翠如意扁簪，外加一只累丝金凤簪在发髻正中。那凤嘴里衔着一粒上好的东珠，盈盈欲坠，威严富贵。身上是绣团蝠如意云纹的石绿衣裳。衬托得老太太面色红润，眸中神采奕奕。

二太太今日也是打扮得格外喜庆，一身枣红色的衣裳衬托得她面色好了许多。头上身上的首饰也是精心配过的，看起来富贵喜气又不失庄重。

二老爷坐在二太太旁边，也是神采奕奕。只是在偶尔看向二太太的时候，面上却是露出一丝尴尬来。显然二人还没有和好，不过是面和心不合罢了。

顾婉音不知道二太太到底知道不知道昨夜里的事情。若是不知道，待会……只是凭着二太太的本事，想来不该不知道才是。不过顾婉音能肯定的事情是三太太必然是知晓昨夜的事情了。看三太太笑得那一脸的意味深长，便知道三太太必然是在等着看好戏。

顾婉音垂下眸子，只当是什么都不知晓，静静的等着。

人已经到齐了，可是作为主角的两个人却是还没来，老太太不由皱了眉头：“怎么还没来？”咨询的目光却是看向了二太太。

二太太神色如常，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反而说的话有些护短的意味：“年轻人，又是新婚第一天，迟了也是有的。看着他们和和美美的，咱们也高兴才是。老夫人可别急。这口新妇茶。可是跑不掉的。”

三太太也是难得的帮了腔，笑道：“可不是？到底是新婚，恩爱些也是有的。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也都体谅体谅。他们越是恩爱，老夫人您也早起日抱重孙子不是？”一面说着。三太太一面笑着看向我二太太，目光隐隐有些古怪的意思。

二太太眼神沉了沉，不过面色却是未曾变化半点，仍是含着笑意稳坐如泰山。

顾婉音见二太太如此，心中倒是定了定。她不相信二太太真是一无所知。若是连周瑞明屋里的情况都不知道，那二太太未免太过无用了一些。凭着二太太强势的手段，她就不信二太太真会不知道。既然二太太如此镇定。那么自然也就说明二太太知道今日什么也不会发生。

果然又等了片刻，便是见周瑞明和顾瑢音一前一后的过来了。顾婉音见他二人都是神色淡淡，虽然说不上亲密，可是到底也没有太过冷漠，便是松了一口气，越发的肯定的确是二太太悄悄的做了什么。否则，凭着顾瑢音的性格。哪里肯这样善罢甘休？

“这可不是就来了？”顾婉音微微一笑，扭头看向老太太。轻声打趣：“老夫人的红包可准备好了？”

老夫人被她这句话逗得笑起来，先前的不快也是消失，只笑盈盈的看着那一对走进来的人儿。口中也是笑道：“今儿起。瑞明可算是长大成人了。都说成家立业，日后可就是他建立功勋的时候了。瑞明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将来成就必定不会低到哪里去。”

旁人也就罢了，二太太听了这话却是眉飞色舞起来，连连笑道：“那就借了老夫人的吉言，我只等着瑞明孝敬我的那一日了。”

周瑞明也是笑着拜下去：“孙儿给老夫人请安了。”

面对这样热闹的气氛，顾瑢音却是有些茫然。似乎有些无所适从。就连周瑞明拜下去，她也是没有反应过来要行礼跪拜。

顾婉音皱了皱眉。心中难免有些着急。倒是二太太反应极快，定定的瞧着顾瑢音，嘴里说出的话却是云淡风轻，带着一丝轻笑：“瞧这孩子，怎么都高兴傻了？莫不是昨日太累，这会还没缓过来？还不快给老夫人请安，好拿了红包吃果子去？”

二太太这话有对小辈的宠溺，玩笑的语气更是轻松将旁人的不快都抹了去。

顾瑢音终于是回过神来，忙不迭的拜下去，动作太快了，竟是没有直接跪在蒲团上，反而重重的磕在了地上。清脆的声音只让众人心头一跳，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老太太吓了一大跳，“你这孩子，怎么的这么急切？快看看，伤了膝盖不成？”

顾瑢音也不傻，见老太太问话，倒是露出丝笑来，盈盈的看向老太太脆生生道：“我见了老太太，只觉得十分慈祥，又像是庙里的菩萨，又像是见到了我祖母，一时间这才是看呆了。连行礼都忘了，老夫人可别生我的气才是。”

顾婉音只觉得一口酸气冒上来，皮肤上立刻便是起了一粒粒的小疙瘩。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瑢音竟是敢当着众人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已经是不能用谄媚来形容了，真真的让人头皮发麻，酸到了极点。纵然是想着讨好老太太，也不必说得如此露骨直白庸俗罢？连庙里的菩萨都说出来了！可还有顾瑢音不敢说的？

也难为老太太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反而越发的慈爱起来，“你这孩子嘴巴真甜，快起来罢。”说着也不等着顾瑢音奉茶了，自顾自端起茶喝了一口也算是顾瑢音敬的新妇茶了。喝完茶看一眼银鹭，银鹭便是上前将托盘呈在顾瑢音面前。

顾瑢音笑着谢过了老太太，亲手接过交给旁边的丫头，周瑞明这才伸出手来将她扶起来。然而就在周瑞明碰到顾瑢音的时候，顾婉音分明瞧见顾瑢音似乎被电了一般，飞快的往后一缩想要躲开。只是不知道最后为何却是又生生的止住。

或许旁人见了只当是顾瑢音初为人妇，有些娇羞放不开的缘故。可是顾婉音却是觉得，或许是与昨天夜里的事情有关系。

不过她也只是垂下头，只当是没看见罢了。

接着顾瑢音便是在周瑞明的带领下敬了一圈茶。自然也是得了不少红包和见面礼。只是比起顾婉音那个时候，到底是不如。毕竟身份也是摆在那里，再怎么顾瑢音也没法逾越了去。

因顾婉音和周瑞靖是与他们同辈，所以便是最后一个敬茶的。顾婉音一直面含笑意，十分自然的看着顾瑢音。

顾瑢音却是有些不自在，一直不肯看顾婉音一眼。尤其是那双掩盖在睫毛下的眸子里，满满的全是不服气。然而不服气也是没有法子，要知道顾婉音现在不仅是世子妃，她更要叫一声……大嫂。顾瑢音端起茶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大嫂喝茶。”

顾婉音笑盈盈的看一眼顾瑢音，又看一眼周瑞明，这才伸手将过茶微微碰了碰唇，便示意碧梅将东西捧上来。她准备的东西是一对碧玺手串。每粒珠子都是浑圆饱满，色泽十分漂亮。最奇特的是，每一粒珠子两头都用金箔雕的花枝包裹了，不像似寻常手串那般造型单一，虽然也不至于很贵重，可是难得心思奇巧。

三太太只看了一眼便是笑起来：“这手串真真漂亮，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这边是偏心起来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三婶这是什么话？不管谁是我的二弟妹，我自然都是一个待遇的。再说，没出嫁之前是姐妹，可是嫁过来了，那就是妯娌了。哪里还论那些个关系？我只知她是我亲亲的二弟妹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赞许的看了顾婉音一眼：“你这心思便是对的。女子出嫁从夫，再没有错的。”

顾瑢音其实很想直接说不要顾婉音的东西，可是到底还是只能双手接过，恭敬的道谢：“谢谢大嫂了。”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轻声言道：“我祝你和二弟举案齐眉，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你我日后都是周家的媳妇，都要共同努力为周家开枝散叶才是。不仅要孝敬公婆，夫妻之间更是要和睦相处才好。”她说这么多，自然也是想着要点醒顾瑢音。毕竟，她能做的也仅有如此了。

至于顾瑢音听不听……她也只能是言尽于此。

顾瑢音却是没有体谅顾婉音的一番苦心，只当是顾婉音故意拿捏身份借此训话，好给她一个下马威呢。当下，她心中越发的暗恨了几分。只是她再怎么恨再怎么不舒服，面上也只能恭顺的应了。谁也不知道，顾瑢音她手心里的帕子，早已经是狠狠的握成了一团。

喝完新妇茶之后，周瑞靖便是悄悄的伸手过来，悄悄的拉了拉顾婉音的衣裳。

顾婉音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当下有些好笑的看周瑞靖一眼，不过却也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示意周瑞靖可以开口说了。

当下周瑞靖果然很快站起来，唇角带着笑，看着老太太朗声言道：“老夫人，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呢。”

一句话，便是成功了吸引了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顾婉音含笑看着周瑞靖，手却是不由自主的护住了小腹。眼神也是越发的慈爱了几分。这样的好事，同人分享的时候，自然也是十分欢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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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六章期盼和担忧

“哦，是什么好消息？”老太太嘴上虽然还问着，可是心中却是仿佛有所觉察，目光竟是落在了顾婉音的身上。看着顾婉音那个抚着小腹面含微笑的样子，当下心头便是狠狠一跳，一股狂喜涌上来，不等周瑞靖开口便是开口：“难道是婉音她”

老太太这话一出，顿时让其他的人变了脸色。三太太还好，倒是真心为顾婉音高兴的。可是二太太面上的笑容却是险些维持不住！顾婉音怀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以后顾婉音的地位越发的稳固！若是再一举得男，二房就是再没有机会露脸了！

一时间，二太太心中便是千回百转。她自然希望是老太太猜错了。可是看着顾婉音丝毫没有异样，反而笑意越发浓厚的时候，二太太的心便是陡然沉下去。手指也是瞬间缩紧，握成了拳头藏在了袖子里。目光却是落在了顾瑢音的身上。想起昨夜里的事情，二太太更是恨得咬紧了牙关，若不是这里是老太太屋里，只怕当时二太太面上的笑容便是要维持不住。

周瑞靖已经是笑着点头承认了老太太的猜测：“老夫人猜得极是，婉音她的确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老太太心头重重一跳，几乎是克制不住的便是叫出一个“好”字来。紧接着便是笑出声来：“看来我们周家实在是双喜临门了！这样好的意头，想必这胎必定是个男胎！”老太太几乎是有些得意忘形，翘起的唇角怎么也平复不下去。

三太太也是笑着朝着老太太贺喜：“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明年这个时候，只怕已经抱上了曾孙了！”贺喜完了老太太，又去朝贺顾婉音夫妇：“这可不就是早生贵子了么？可见你们也是有福气的！”

“多谢三婶。”顾婉音笑着道了谢，俏皮道：“只等着出生以后问三婶要红包呢。”

“红包自然是少不了的。”三太太“哈哈”的笑出声来。十分欢喜的样子：“甭管你生多少个，红包都给你备着呢。我只盼着你这一举生个双胞胎，那才是真真的好呢！到时候我不仅给红包，还要给个大红包才是！”

老太太听着喜庆，也是不由笑出声来：“可不是？若是个双胞胎。那我可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此时二太太再不好坐着，也是勉强笑道：“我也在这里道声恭喜了。这对咱们周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呢。”

周瑞明也是回过神来，兴奋得当下便是朝着周瑞靖深深一揖礼，笑道：“恭喜大哥，贺喜大哥！”

周瑞靖眉角飞扬的露出笑容来，显然是十分高兴：“你如今也成了亲。想必用不了多久也要做父亲的。到时候，咱们周家可就是热闹了。”

“可不是？”老太太似乎幻想到了那样的情形，笑得合不拢嘴，和蔼的看向周瑞明和顾瑢音：“你们也要加紧才是。趁早给给周家再添几个人口。那样等到我百年归西的时候，去见了列祖列宗，脸面上也是有光彩的。”

“老夫人这是什么话？老夫人福寿绵长，何止抱曾孙？曾曾孙都是能抱上的！”三太太素来讨巧。此时几乎立刻便是驳了老太太的话，笑吟吟的言道。越发逗得老太太合不拢嘴来。

只是随后三太太目光一转却是落在了顾瑢音的身上。笑盈盈的看一眼二太太，只听得三太太轻声提醒：“瑢音，怎么你姐姐怀孕了。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顾瑢音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遮掩自己的异样，深深的低下头去，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自然是替大嫂高兴的，一时间高兴得竟是都忘记了该做什么了。还请大嫂别见怪才是。你知道我从小便是木讷糊涂的”

“怎么会？”顾婉音柔声的笑着接了话头：“我心中明白，你替我高兴着呢。”

顾瑢音笑容拉大了几分。只是到底仍是有些勉强。顾婉音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便是移开了目光。

老太太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忙吩咐银鹭道：“去。拿纸和笔来，好让靖儿写封信去告诉他老子娘这件好事。”老太太难得有这样激动的时候，显然是真心高兴并不作假。也是，纵然老太太再怎么不喜欢顾婉音，可是对孩子却是极为期盼的。如今眼看着要做曾祖母了，哪里有不高兴的道理？

想了想又问周瑞靖：“太医怎么说？可要用什么补药或是注意些什么？既然这段时间你在家里，那便是要多操心才是。女人怀孕可是头等大事，万万大意不得。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开口就是你们库里没有的，我这有呢。我这没有的，外头总有，横竖是不能亏了我的曾孙的。”

这么一叠声的吩咐下来，足以见老太太到底有多重视这个孩子。

顾婉音听在耳里，心中固然欢喜可却也是浮上来一丝担心老太太这口口声声的都是曾孙，是男胎。可见老太太心中盼望的是什么了。若是将来她生下一个女儿呢？老太太只怕不知该有多失望。到时候，只怕连带着那孩子都不受待见了罢？

这样想着，心中便是i有些恐慌起来，下意识的朝着周瑞靖看去。却是正好见周瑞靖沉声开口：“老夫人，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的孩子，我自然都是欢喜的。”说完之后，目光却是若有若无的朝着顾婉音这边看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正好便是撞上。顾婉音只觉得胸臆中一股暖流激荡，不由便是绽放出一个笑容来。每每瞧见周瑞靖这样沉静柔和的目光，她便是觉得心中大定，像是寻到了依靠，足以让她什么都不必担心发愁。

顾婉音甚至忍不住想到底还有什么是事情，是周瑞靖想不到的？她每次心中有了什么想法，周瑞靖似乎都能很快猜到。以前是，现在更是。或许，是因为周瑞靖用了心的缘故？

不过，周瑞靖能这样说，也实在是让人觉得欢喜。

听了周瑞靖这话，老太太微微怔了怔，随即笑道：“不管是现开花后结果，还是先结果后开花，我自然都是喜欢的。并没有什么差别的。是男胎固然好，可是若是女孩儿，也是极好的。”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到底不如方才那般的兴高采烈，可见不是心中真心所想，不过是为了安抚周瑞靖和顾婉音罢了。

顾婉音听得分明，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过心中却也觉得自己太过患得患失只要周瑞靖不介意，旁人的意思又哪里有那样重要了？固然老太太是府里的长辈，她的心思也是极为重要。可是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太太毕竟年迈，她正经的公婆也不在府里，这府里做主的，还不是她自己？就算是个丫头，她自己多疼一些，多宠一些，又哪里会又如何的委屈了？

周瑞靖那句话到底是有些坏了气氛，没多久老太太便是说累了，让人散了。

出了老太太院子，三太太又拉着顾婉音恭喜了一回。倒是二太太，出了院子便是沉了脸，吩咐周瑞明夫妇跟上去。二老爷也没跟着一同去二太太院子，反而只转了个弯朝着他书房去了。

三太太眼尖瞧见了，便是拉着顾婉音低声笑道：“那甘露，被安排到二老爷的书房去做事了。你等着瞧吧，要不了多久便是有好戏看了。对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可听说了？”说这番话的时候，三太太目光几经闪烁，亮得吓人。顾婉音只觉得三太太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探寻。当下便是微微一笑，轻声言道：“怎么会不知道？想必整个府里，也就老夫人那儿瞒着了。我那三妹妹也的确是骄纵了一些，这大喜的日子，退一步也就完了，什么闹不开的矛盾呢？”

三太太笑着点头，随后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么？我还听说，昨夜里好多人都听见新房里传来的惨叫，你说他们小两口，是不是打架了？”三太太这话说得有些八卦，似乎只是好奇罢了。可是到底是真好奇，还是故意说出来让人好奇，那可就是不得而知了。

顾婉音笑容淡了几分，眸子也是清冷；“三婶说笑了，我怎么会知晓新房里的事情？这件事情，估摸着也就他们小两口知晓了。旁人如何能得知？三婶莫不是当我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了？”

“我也就是好奇罢了。”三太太见顾婉音如此，倒是也不深问下去，转而笑着言道：“瞧二太太方才那神色，只怕心中不舒服着呢。你说，她叫去小两口是想做什么？可别忘了今儿还要回门呢。如今已经是晚了时辰，这再耽误下去”

顾婉音却是不动如钟，仿若根本不知晓三太太的意思一般。本来，顾瑢音的事情，与她何干？

一旁周瑞靖早已经是不耐烦，便是上前道：“婉音，你该回去用点心了。早饭也没吃几口，想来也是该饿了吧？”别看周瑞靖那副坦荡摸样，其实不过是不想顾婉音为了这些事情费心，想着支开三太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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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七章训斥

“跪下！”二太太面色阴沉的喝道。

周瑞明尚且还没有动弹，顾瑢音倒是吓得不轻，竟是不敢再站着，腿一软竟然就是不由自主的跪下去。顾瑢音本就有些怕二太太，在二太太跟前有些小心翼翼。如今二太太一发火，实在是阴沉可怕。在顾瑢音看来，二太太发火自然是冲着她来的，毕竟周瑞明是她的儿子不是？二太太总不会偏帮一个外人。

对于这一点，顾瑢音倒是认知得十分清楚明白。

顾瑢音这一跪，倒是让二太太有些哭笑不得。她喝的自然是周瑞明，却没想到周瑞明没动静，顾瑢音倒是如此积极。只是如今她却是笑不出，只阴沉着脸沉声吩咐：“不是你。”

顾瑢音一愣，随后如蒙大赦般的忙站起来，垂手粘在旁边，拘谨不安得一眼不敢发，甚至连都不敢抬。二太太见了她这幅样子，心中不由有些不喜，只是想着听话些到底比顾瑢音那样主意大的好多了，所以当下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开口说话。

周瑞明却仍是无动于衷。静静的垂手立着，面上淡漠，没有一丝儿的表情。仿佛二太太说的话他根本不曾听见一般。

二太太气得浑身哆嗦，看着周瑞明半晌才气苦道：“好，好，好，你如今大了，也不肯听我话了。你这就走吧，我管不了你，也就索性不管你了就是！”

周瑞明见她这样生气，心中自然也是心软了几分，当下态度也不再那般的坚硬，开口有些不自在的言道：“这是我屋里的事情。我自然有分寸，母亲不用太过操心了。”

二太太冷笑一声，斜睨着周瑞明，掀唇讥讽；“是啊，翅膀硬了就要飞了。我只当是没生你个这个不孝顺的儿子就是了！你去吧，再不要进我的门！”

周瑞明皱了皱眉头。却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果然转身往门外走去。只是刚走了一步。便是听见二太太冷笑着继续言道：“绿萝那死丫头忒没规矩，去，瑞珠你去将呀那头带过来，好好教导教导规矩！”

周瑞明的身子顿时僵住。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去看二太太。沉声反问：“母亲这是要做什么？”

二太太冷冷迎上周瑞明的眼神，声音沉沉：“怎么，你不让我管你，我已经让了步。如今我连管教丫头的权力都没有了？你别忘了，我还是你母亲，还是周家正经的二太太！绿萝没规没距。新婚夜就敢勾引你。给你媳妇没脸。你还要护着她不曾？”

“母亲知道不是绿萝的错！”周瑞明几乎是气得有些失去控制，连带着声音也是高了几分。

顾瑢音在旁边听着他们母子二人为了昨夜的事情争吵。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昨夜里周瑞明到底去了哪里！绿萝？！顾瑢音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是记住了这个名字。只觉得满心震怒昨夜里是她和周瑞明的新婚之夜，可是周瑞明却是睡在别的女人床上！在顾瑢音看来，这便是周瑞明对她的不尊重和无视了！周瑞明到底将她放在何地？在周瑞明眼底她算是什么？

这样的认知让顾瑢音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恼怒，像是有一团炽烈的火焰在燃烧，若不是忌惮二太太不敢在这里放肆，顾瑢音必定会拉着周瑞明大闹一场才肯罢休。

不过对于二太太替她出头这件事情，顾瑢音心里多少有些欢喜和惊讶在她看来，二太太必定是帮着自己的儿子的，却是没想到……只是欢喜归欢喜，她抬头看一眼二太太阴沉的面容，却仍是觉得害怕得厉害。

“不是她的错？那是谁的错？我的错吗？还是瑢音的错？”二太太缓缓言道，面上的阴沉虽然仍是没有退去，可是到底好了许多。见了周瑞明吃瘪的样子，她却是觉得十分爽快，像是胸臆中的怒气都找到了宣泄一般。只是对于周瑞明这样，她更多的是失望。为了一个丫头，就成了这个样子，像是什么话？二太太沉怒的看着周瑞明，轻声反问：“为了一个丫头，你就跟我大呼小叫，是不是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个丫头来得重要？！”

说到激动之处，二太太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声音又尖又厉，像是闪着寒光的利刃，让人莫名便是觉得心中发寒。其中的质问，更是让人心中一凛。

周瑞明蹙眉，声音重新软和下去，只是语气却是带上了几分无奈：“母亲不要这样说，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自然不是您的错，是我的错！”周瑞明最受不了的便是二太太这幅样子，最拿二太太么有办法的也是这幅样子。每每他违逆了二太太的意思，二太太便会如此，他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怎么才能让二太太满意？

“既然是你的错，那你为何不肯承认？”二太太缓缓露出一丝笑容来，眼底的光芒灼灼的落在周瑞明身上，周瑞明只觉得烫得厉害，灼灼的让他只想着如何躲开才好。只是，他如何躲得开？他只觉得就算是走到天涯海角，也是躲不开二太太了。他只觉得满心疲惫，竟是什么都不想再计较。

双膝一弯，周瑞明直挺挺的跪在了二太太面前，疲惫言道：“是，儿子错了，请母亲责罚。”跪下去那一刻，周瑞明只觉得心中刺疼，连带着眼睛里都是火辣辣的。什么面子什么自尊，都成了虚妄。

二太太却是突然觉得哑口无言。她本不过是发泄心中不满和怒气罢了，却是没想过真要周瑞明如何。如今周瑞明这样直挺挺的跪下去，听着那“碰”的一声膝盖和地砖接触的声音，二太太只觉得心头重重一跳，周瑞明再如何，也是她的儿子，哪里有不心疼的？当下心中的怒气反而是一下子消失，低头看着周瑞明那样，忽然也是泄了气。竟是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计较些什么似的。似乎，每次她和周瑞明都是这样不欢而散。

二太太只觉得满心疲惫，先前准备好的那些训斥的话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最后，二太太只摆摆手，几乎是不敢看周瑞明，轻声缓和了语气缓缓道：“我也不是非要你如何。只是你们到底才新婚，如此生了隔阂以后还怎么过日子？你是男人，凡事多忍让些。那些丫头，你喜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却也该讲究一个度。不可宠妾灭妻，你可明白。”

顿了顿，又转而看向顾瑢音，声音略高了一丝，也隐隐带上一丝严厉：“还有你，既然嫁过来，就要好好果日。瑞明是你的夫，是你的天，你怎么可为了小事和他闹？谁第一次不疼的？偏偏你闹成了这样！幸而我替你瞒着了，不然传出去，你可怎么见人！瑞明有错，你也该好好反省！今儿是你们成亲第一日，我也不想多说，你们这就收拾收拾回门去吧。”

二太太这么高高扬起，轻轻放下，倒是让周瑞明有些诧异，好半晌没能回过神来，也没动弹。

二太太叹了一声，亲自上前扶起周瑞明，口中酸楚道：“你是我儿子，我哪里有不疼你的？只是这件事情，你实在是做错了。你可明白？绿萝再好，不过是个丫头，瑢音才是你正妻。你既然娶了她，自然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别三天两头的闹。我看着心里也难受。”

周瑞明心中一动，缓缓的低下头去，语气亦是诚恳许多：“儿子明白。是儿子让母亲担心了。”

二太太伸出手替他整理了衣衫，这才轻轻的推他一把：“时辰不早了，你们快去吧。吃了午饭早些回来。”

顾瑢音却是直接被晾在了一边。方才听着二太太斥责的话，她只觉得心中委屈莫名，再听二太太对周瑞明说的那些话，心中却是越发的恼怒起来感情，二太太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就没有要替她出头的意思！反而是借机也训斥了她！在顾瑢音看来，她自然是没有错的。错的都是周瑞明！

可是二太太发了话，她也不敢辩驳，只能将怒火压在心里，气鼓鼓的跟着周瑞明一同告退出去。

只是一出了门，顾瑢音便是直接沉下了脸，直接拉住周瑞明问道：“我问你，你昨夜里是不是歇在那个叫什么绿萝的丫头屋里了？”

周瑞明素来讨厌太过跋扈的女子，此时见顾瑢音这般，心中不由有些厌恶，当下便是皱了眉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只是他生性温和，所以语气仍是十分温柔，并没有特别的冷漠或是如何。

顾瑢音却是受不了他这样温吞的态度，猛然便是发作起来，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你说怎么了？怎么你还有理了？周瑞明，你这样是将我放在哪里？你别忘了，昨夜里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娶我？”

周瑞明深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一眼顾瑢音，便是厌恶的别开头不肯再看第二眼：“你若是要在这里闹起来，只怕明日事情就要传遍整个镇南王府了！再有，昨夜里是你一个劲的赶我的！我顺了你的意，你反倒是倒打一耙。再有，娶你也是因为我看了你的身子，要负责！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说实话，周瑞明也是心头憋了一团邪火，此时总算是借机发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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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八章缘由

前脚顾婉音刚回了自己的院子，后脚老太太便是让银鹭送来了许多东西。光是清点就花费了半个时辰。

银鹭笑道：“世子妃好福气，老夫人今儿实在是高兴呢。”

顾婉音微微一笑，抬头看着银鹭，目光透澈清亮：“你能去伺候老太太，也是天大的福气。好好珍惜着这样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更别学着甘露似的，心高气傲反而落了下乘。”银鹭如今成了老太太身边的第一人，自然就不如她还是个小丫头那样控制了，她说这番话，为的便是提醒敲打一番。只少，别让银鹭养得心高气傲，最后竟是不听话。

“多谢世子妃提醒。”银鹭面上倒是不见任何的异样，连眼神也未曾有过波动：“我只是个丫头，伺候好老夫人就是我的本分，若是去想那些个有的没有的，只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况且，我娘曾跟我说过，千万别贪图富贵给人做姨娘，否则只怕是搭了一辈子进去。我也是这样一个心思。”

最后一句话，银鹭不仅说得诚恳，更是有些恳求的意思。

顾婉音笑容深了几分，“放心，你既然没有这个心思，将来我必然跟老夫人说，替你选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多谢世子妃大恩。”银鹭一听这话像是得了什么保证，只欢喜得眉飞色舞。

顾婉音笑着摇摇头：“等我给你寻了个好人家之后，你再谢我不迟。”说着又去看碧梅：“碧梅，去，把那个镯子拿出来。”

碧梅转身进屋。不多时拿着一只赤金的虾须镯子出来，笑盈盈的递给顾婉音。顾婉音接过，亲自拉起银鹭的手替她戴上：“你肤色白净，戴这个最是好看不过。只是丫头不能戴金。回头你拿回去收起来，将来出嫁之后再戴罢。”

银鹭羞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又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不敢收这样贵重的东西。连连推迟：“这东西太贵重了。世子妃还是”

“银鹭你也不必推迟了。这镯子我们院里的几个大丫头人手一个呢。我也是有的。咱们世子妃头回怀孕，赏赐自然贵重些。你若是推辞了，反而驳了世子妃的面子，实在是不美。要我说你还是快快谢过赏赐收起来罢。”碧梅却是出声打断了银鹭的推辞。笑吟吟的在一旁帮腔。

这下子，银鹭不收，倒是显得有些不是了。末了只得谢过赏赐，这才告辞要回去老太太的屋里。

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却是又笑着嘱咐一句：“回去之后也别急着将镯子收起来，拿去给老夫人看看吧。”老太太对她不喜。若是银鹭得了这镯子只是藏着掖着。被老太太知道了只当是银鹭和她有什么牵扯。到时候连着厌弃怀疑了银鹭反而不好。倒不如光明正大的拿给老太太看了，老太太说不得反而觉得银鹭忠心老实。

银鹭也不糊涂。被顾婉音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也是能想通其中的关键的。当下又是朝着顾婉音行礼道谢：“多谢世子妃为我想着。世子妃对我的大恩，我没齿不敢忘记。”再直起身子的时候，眼圈儿却是有些红了。顾婉音这样的提醒，不仅仅是窝心，更是说明，顾婉音是在意她的。虽说她是顾婉音安排着去了老太太身边的，可是顾婉音仍是替她想着，并不让她去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这让银鹭心中多少都觉得幸运。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眼圈儿倒是红了？别人见了，只当我是怎么你了呢。”顾婉音不禁笑道，温和恬静的样子倒是让银鹭慢慢平静下来。银鹭自己也是忍不住笑了：“倒是我错了。世子妃可别笑话我才是。”

“好了，快回去吧，如今老夫人可是半刻也离不开你呢。”顾婉音笑着催促了一声。

银鹭也的确是不好多留，便是擦了眼睛回去了老太太屋里。回去了之后果然按照顾婉音说的那样，也不急着将镯子收起来，而是悄悄的拿给老太太看了：“老夫人，方才我送东西过去，世子妃赏了我这个。”手掌摊开，那虾须镯子黄澄澄的在白嫩的手心里，衬着光，看着铮光瓦亮的。看得出成色是极好的，做工也是精致。

老太太只扫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只淡淡一笑：“也算不得什么值钱的东西。”

“世子妃亲自替我戴上的，我实在是不好拒绝。”银鹭托着镯子，有些站立不安的样子，是不是抬眼看一眼老太太，似乎是有些怕老太太生气，十分忐忑。

老太太见她这样倒是笑了，和气道：“不过是个镯子，也不算值钱，收了也就收了。她既然诚心赏你，你不收反而是矫情了。你也不必觉得不安，她这是给我面子呢。难为你也是个老实的，竟是吓成了这样。”越是说到最后，老太太倒是越发的笑容和蔼起来，最后说完想了想又道：“只是丫头不许戴金器，你虽然是跟着我，可是也别越了规矩去。我记得我年轻时候有个不戴了的玉镯子，你拿去戴着正好。”

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老太太年轻时候戴的东西，哪里就能差了？比起顾婉音的金镯子，自然还是老太太的赏赐更加贵重一些。

银鹭却是已经说不出话来，面上多少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这怎么可以，老夫人”

“跟着我，总也不好寒酸了去。否则让人见了，只当我没好东西赏你呢。你打扮得好了，自然也是我的面子。”老太太却是微微一笑，如此言道。顾婉音打赏了这样的东西，她若是不压下去一头，心中自然是不舒服的。纵然知道顾婉音也是欢喜，又看着是她身边的人才出手如此大方，可是心底到底不舒服。她身边人的穿戴，自然是要一等一的才好。

“是，老夫人。”银鹭听老太太这样说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应了，随手将那镯子收在身上，便是上前去替老太太捏肩膀。想了想又笑道：“不过，世子妃怀孕了，也的确是好事。真真的是双喜临门呢。”

“你没看出来，她这是故意这个时候才说的么？为的是什么？”老太太闭上双目享受，轻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得意又有些鄙夷：“她这是怕我偏疼了二房，故意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怀孕了，好让我重视她呢。她也是个聪明的，就是……哎。”老太太说到这里却是叹了一口气，不肯再说下去。

“世子妃聪明还不好么？能帮着老夫人您管家，凡事也做得妥妥帖帖的。”银鹭心头一跳，却是不动声色，反而笑着随意说下去。凭着她对老太太的了解，这个时候问自然是最好的。

“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反而不听话了。”老太太果然说下去，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冷然：“而且她的出身也实在是低了一些。若不是如此，她这个孙媳的确是顶尖的。而且，从永和郡主这事看来，便是看得出她也是个小心眼儿的。表现面上看着温柔恬淡，实际上心里有主意呢。如今已经是学着处处背着我瞒着我了，将来还得了？”

这话便是实实在在的指责了。可见老太太心里不喜顾婉音，不过是因为顾婉音不被她掌控，不以她马首是瞻罢了。不过这点，倒是的确和二太太不同。二太太处处奉承着老太太，顾婉音却是有自己的思量。

银鹭缓缓低下头去，可是手上的动作仍是轻柔舒缓，不见半点停滞。仿佛老太太不过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实际上，银鹭此时心中却早已经是翻江倒海一般。银鹭一直很奇怪为何顾婉音做了那样多，可是老太太就是不喜欢顾婉音的原因，可是唯独却是没想到这个。

“老二媳妇虽然是好，可是到底是二房的。总不能一直捏着中馈。而且我瞧着老二媳妇到底有些贪得无厌，她只当瞒得好，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没老糊涂呢。没有我的默许，她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去？只是我老了，能帮衬老二的也就这样了。说句不好听的，老大常年在外，老三虽然孝顺可到底不是亲生的。我将来死了，也是老二尽孝呢。我怎么能不帮他一把？只是老二也是个不争气的，做出了这么多的糊涂事情来。”老太太轻叹着说着，仿佛要将心里的话都吐出来才甘心一般：“到底我也老了，是该放权了。但是我若什么都不在意，我也就彻底的要被忘记了。”

“就算是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世子妃也不会忽略了老夫人您的。何况，我瞧着世子妃也不像是那些个面上一套，背后又一套的人。”银鹭沉吟了许久，才轻声着言道。只是她心中却也明白，老太太十分固执，凭着几句话，实在是没法改变看法的。只是，她却是觉得，若是她不说出来，心中却是十分不舒坦。

果不其然只听老太太轻笑一声：“银鹭你到底还年轻着呢，哪里能想得那样明白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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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九章陶氏求见

顾婉音正整理东西的时候，周瑞靖却是从书房回来了。看着摆了一屋子的东西，不由笑了：“怎么这么多东西？老夫人给的？”说着便是仔细看了看，随后越发笑起来：“看来老夫人是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竟是这样舍得。我可从未见过老夫人这样大方。”

“说得好像老夫人多小心眼似的。”顾婉音嗔怪的看他一眼，笑着让素琴他们几个将东西装好，才又看向周瑞靖言道：“若是老夫人听了这话，指不定多伤心呢。她这样在意重视，还不是为了世子爷？”

周瑞靖唇角微挑，笑着言道：“这么写年，我还真未见过老夫人这样过。就是三婶和二婶怀孕，也没见有过这样的时候。”

顾婉音笑着应了一声，却是没有再接话下去。人老了，自然越发重视子嗣繁衍，开枝散叶。而且，她现在怀的，是周家的长子嫡孙。是周瑞靖第一个孩子。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老太太都会如此。只是看着周瑞靖如此在意，她倒是不好多说了。

顾婉音想着昨夜里的事情，不由叹了一口气，轻声对周瑞靖道：“世子爷得空了好好劝劝瑞明吧。我那三妹妹性子是有些骄纵，若是真有什么不快的，请他多多担待几分才是。”

周瑞靖却是摇头，“两个人相处，只让他们自己去摸索才是。一味忍让，将来反而怨言更多。对了，今儿我得到消息，秦王和晋王回京了。同时带回了河北知州贪污堤坝修缮款项的证明。今日早朝时候圣上龙颜震怒，发了很大的火气。连办了几个有牵连的官员。这几个官员。都是在反对立秦王为太子的事情里说过话的。”

顾婉音心中一动，手中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来惊疑不定的看向周瑞靖：“这是秦王在清除异己？圣上呢？难道看不出来？”

“大约是秦王的动作。只是这几个人也的确是有牵连在其中。倒不是秦王冤枉他们，只是被秦王抓住了把柄就是了。其实我在回京的之前，是看过那账册的，里头的确是有他们牵连在其中。还有其他几个官员也牵连着。只是那几个都和秦王有些关系。所以……”周瑞靖的声音有些发沉。坠坠的让人听了心里紧张得厉害。

顾婉音只觉得手心都出了一层粘腻的汗水，声音也是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秦王的确是借机铲除异己的，是不是？否则怎么会只告发了那几个反对之人？只是，晋王不是跟着一起去了吗？难道晋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还是说。秦王的势力，已经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你放心，秦王动不了我们镇南王府。一日我父亲掌着兵权，他就一日不敢轻举妄动。”周瑞靖微微一笑，眸子里多少有些狂妄：“我们身上让上位者忌惮的东西，何尝不是我们的保护符？否则。当初若真是为了周家不被猜忌。周家就不该继续选了镇守边关这条路。许多人觉得位极人臣在京中做官。做上位者身边宠信之人才是真真的风光无限，富贵逼人。可是他们却不知晓。掌握了兵权，有了让上位者忌惮的东西，只要自己行得正，不犯错。那才是真真的长久稳固。宠臣多如过江之鲫，一夜富贵或是一夜衰败都是常事。可是将才则不同。”

“世子爷说得是。”顾婉音细细想来，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京中的官常换，可是边关的将领们，却是不能换也不敢换。一来，人心难以琢磨，不是每个大将上位者都敢全心信任。二来，底下的将士们也不会随意将生死交给不熟悉不敬佩的大将。带兵怕的是什么？最怕军心不稳。怕将不服众。

只是，秦王如今如日中天，若是他铁了心要为难周家，周家也是麻烦。

“其实我当初调查的结果，和秦王呈上来的结果，有很大的不同。”周瑞靖顿了顿，看一眼顾婉音的反应之后才又言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秦王应该是也拿了好处的。堤坝银子，又一半都重新运回了京城。”

顾婉音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满心震惊：“秦王他怎么敢这要是查出来”

“我不是都没能查出来？我当时若是执意去查，只怕秦王会狗急跳墙。所以我才选择了回京。”周瑞靖微微挑唇，神情有些讥诮的味道。只是不知道讥讽是他自己，又或者是另外什么人。

这次顾婉音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周瑞靖这番话带给她的震撼太过强烈，她一时间只觉得如坠梦里。

“我想，秦王拿了这些银子，不仅是为了银子，更是悄悄的布局。”周瑞靖却是自顾自的径直说下去：“我猜想着，他接下来会再次试探咱们周家的情况。我若是没猜错，他是在杀鸡儆猴。从现在开始，咱们须得处处小心了。好在这段时间我都在家中，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横竖外头的事情有我呢。你只管好好养胎就是。”

顿了顿看一眼顾婉音满面震惊的样子，不由笑着摇摇头，握了她的手轻声道：“我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可不是让你忧思焦虑的。”

顾婉音回过神来，抬头对上周瑞靖带着一丝担心的眸子，微微一笑却是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胸腔里有力的震动，轻声道：“我自然是相信世子爷的。只是世子爷在外头行走时。也要千万小心。”秦王已经开始动作，想必不久京城里便是要彻底的风云动荡了。

用过午饭没多久，便是有人来找周瑞靖，周瑞靖就去了书房。顾婉音则是歇了中觉。睡了也没有多大一会，顾婉音便是听见外头有人特意压低了声音说话，静静的等了片刻，见外头人没有进来的意思，便是出声问道：“什么事儿？”她屋子里一向是睡觉时候若没有重要的事情，是决不会过来打扰的。

片刻后碧梅轻手轻脚的进来，低声回道：“是陶姨娘过来了，说是想当面给世子妃道生恭喜。我们说世子妃睡下了，她却是不肯走，只等在外头呢。世子妃您看，是”

“服侍我起吧，反正也是醒了。”顾婉音也没有立刻答话，反而是沉吟了片刻才轻声答道。陶氏是二老爷的爱妾，她若是真不见，回头二老爷心中必定觉得她轻狂。况且陶氏说是恭喜她，她也不好驳斥了这个面子。最重要的是，她对这个陶氏，实在是有些好奇。

能让二太太如此失态又让二老爷如此神魂颠倒近乎痴迷，陶氏也算是个角色了。以前陶氏没进周家的大门也就罢了，可是一旦进了周家的大门她也该好生防备着才是。虽然是二房的事情，可是有句话却是：城门失火，池鱼遭殃。

穿戴整齐顾婉音走出去，果然瞧见陶姨娘一身月牙白绣花的裙子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出现，头上只一朵芙蓉花，外加几根镶东珠的簪子。耳坠是红珊瑚，盈盈的坠在颈边颊侧，衬得肌肤白腻，欺霜压雪般。虽说是极为简单质朴的打扮，可是陶姨娘穿着却并半点寒酸之意，反而显得清高温婉，丝毫看不出只是一个姨娘的样子。

见了顾婉音，陶氏便是放下手中茶盅，笑着站起来朝着顾婉音盈盈行礼：“世子妃。”

“陶姨娘不必多礼。”顾婉音微微一笑，嘴上客气着，可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受了她这一礼。虽说陶氏是二老爷的枕边人，可是她却也是正经的世子妃。若真要论起来，二太太见了她也是该行礼的。只是二太太却是她正经长辈，所以也没人计较这些。至于陶氏么既不是正经主子，自然是不用在意。

陶氏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也不见她面上有半点不情愿。

“陶姨娘坐吧。”顾婉音坐下之后，见陶氏还站着，便是笑着出声言道。心里却是暗暗点头，怪不得二太太在陶氏手底下吃了憋。这个陶氏的确是个沉得住气的。不说旁的，这份容忍的气度就是二太太所不及的。

陶氏得了这话，才又坐下了，口中却是歉然道：“说起来，也是我唐突了。竟是没想到这会子正是午睡的时候，惊扰了你睡觉了。”

顾婉音笑容不减，轻轻的抿了一口红枣茶：“如今天冷了，其实也不必午睡了。只是我不知怎么的身上总是困乏，这才想睡呢。倒是劳累了陶姨娘在外头等了半天。实在是我的不是了。”若是真觉得打扰，陶氏就不会在这里死死的等着。既然等了，这句话便是一句客套话。不过陶氏那样诚恳的语气，倒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陶氏面上笑起来，很是轻快的言道：“怀孕了都是i这样的。当初我怀着青哥儿的时候，一天十二个时辰，我倒是要睡七八个时辰。身上也总是觉得疲乏劳累得很。”

顾婉音微微笑着，却是没有答话。一旁的碧梅却是皱起了眉头来青哥儿是什么身份？如何和顾婉音怀中的孩子想必？这个陶氏，看着是得体的，说出的话却是让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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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零章走投无路

顾婉音哪里不明白，陶氏这是千方百计的将话题往青哥儿身上引呢。那么由此一来，今日陶氏的来意便是值得商榷了。只怕，是为了青哥儿吧？看来陶氏也是走投无路了。否则怎么会求到她这里来？

明白了陶氏的心意，顾婉音便是没有接话，反而改而笑道：“大约怀孕都这么着的。陶姨娘刚换了住处，可觉得还习惯？”

顾婉音特特的转移了话题，目的就是想让陶氏识趣些，明白她并不想要管这件事情。可是陶氏却是不死心，笑着说道：“地方倒是极好的，就是青哥儿离了我身边，怪不习惯的。几日没见青哥儿，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这样的心意，也只有做了母亲才会明白了。”说完这话，陶氏便是一直看着顾婉音，等着顾婉音开口接下去。

然而顾婉音只是淡淡一笑，面上的神色再平静不过，温和言道：“陶姨娘说的这些，我是还没法子体会到了。说句实话，我如今刚刚才怀孕，我自己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呢。不过青哥儿的确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在二婶屋里见了一回，吃饭也不让人喂，倒是十分懂事听话，二婶喜欢得紧。”

平心而论，二太太的确是将青哥儿照顾得极好。吃食衣裳也是十分精心。顾婉音有些明白二太太的意思，不过是要堵住其他的嘴巴，让旁人说不出什么反对她继续养着青哥儿的话来。更是为了给陶氏一个好看毕竟，若是二太太将青哥儿教养得更好，旁人心中会怎么看陶氏？自然是觉得陶氏的确是不如二太太的。

顾婉音这话也算是将话说得十分明了了。十足十的表明了她自己的意思。

陶氏听了这话，面上登时一暗。笑容几乎是要维持不住，只看着顾婉音，眼底渐渐涌出一丝哀求，勉强笑道：“我自然是明白二太太对青哥儿是极好的，比起亲生的更好几分。只是我一个做母亲的，也不奢求什么。只想每日能见上一回也好。可是二太太她”

“二婶怎么了？”顾婉音微微挑眉。露出几分迷惑：“难道二婶不让你过去看青哥儿？不会罢。每日青哥儿都在二太太房里，你若是过去给二婶请安，也能看上一眼的罢？”在这件事情上，她自然是不会帮陶氏。一来二太太作为正室夫人。二太太的所作所为并无什么不对之处。二来……相比陶氏，顾婉音倒是更同情二太太一些。

而且，这件事情上，她也不好开口说什么。若是真搅合进去，只怕就是个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结果。所以，她何必帮忙呢？在一点上。顾婉音的态度十分坚决。

陶氏却是急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知想起了什么，去是又倏然恢复了平静。好半晌才听见她又开口道：“二太太如此得宠。难道世子妃”

不等陶氏说完，顾婉音便是沉声打断陶氏：“二婶得了老夫人欢心，有什么不好吗？陶姨娘，说了这半日的话，你怎么也不见口渴？尝尝我这里的茶如何？”

陶氏深深的看了顾婉音一眼，顾婉音却是无动于衷，只淡淡平静和陶氏对视，墨玉似的眸子里一片澄澈。陶氏方才的话，在她眼底竟是半点涟漪也没能激起。陶氏看了半晌，终于是失望的低下头去：“我坐了这半日，也该走了。”

“那我就不送了，陶姨娘慢走。碧梅，送陶姨娘出门罢。”顾婉音也不多留，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般的要送陶氏出门一般。说实话，顾婉音也的确是不想再跟陶氏继续说下去。否则，陶氏说出什么来，让人听去了。只当她在背后搞什么鬼呢。

说完这句话，顾婉音便是起身先进了内室。素琴和碧梅客气的将陶氏送出门去，这才又回来。一进门素琴便是有些不快道：“以后这个陶姨娘，还是不要让她进来了。听她说的那些话！真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世子妃肚子里的小少爷，也是她儿子可以比的？”

碧梅听着不像话，不由笑着提醒一句：“咱们可不该说这样的话，让人听去了。只当世子妃教我们的呢。”

顾婉音也是又气又笑，嗔怪的瞪了素琴一眼。素琴吐了吐舌头，兀自恨恨：“她那样的人，我实在是看不上！偏二老爷喜欢得跟什么似的。真不知道她哪里好。除了容貌过人，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只凭着二老爷的身份，什么样好的找不到？”

“好了，越说越不像话了。”顾婉音出声阻拦，只听得头疼：“二老爷的是非，也是你能编排的？还不快快给我住嘴？再胡说我可让人掌嘴了！看来我素日是惯着你们了，竟是让你这样无法无天起来。”幸而素琴还算是有分寸，这些话都是私下说的，否则让人听了去，只怕是连她都要被连累了。

“世子妃再歇一会罢？方才统共也睡了没多久。”素琴轻声提起，伸手替顾婉音掀开被子，又往香兽添了一块香，是凝神的沉水香，淡淡的清幽，不会太过浓烈。顾婉音素日最爱这味道。

然而今日顾婉音却是摇头：“把香灭了吧，闻着怪不舒服的。倒不如去弄些果子来，反倒是香一些。我记得那日不是还有一翁果子？拿来摆着罢，想吃的时候也顺手些。闻着那味道到底是比熏香好些。”

素琴不由笑了起来：“怎么突然想起那个了？不过倒是有许多苹果，那味道闻着是极好的。”

“就用那个摆在屋子里罢。”顾婉音歪在枕上，不多时便是眼皮沉重起来，渐渐的便是迷糊睡了过去。素琴和碧梅对视一眼，便是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也不耽搁了，将屋子里的熏香都换成了果子。别说，倒是果真清爽宜人了许多。

只是几个丫头在一处，难免又悄悄的议论了一回陶氏。都只觉得陶氏是不讨人喜欢。只有丹枝摇头叹了一口：“那陶氏也是个糊涂的，用脑子想也该知晓，咱们世子妃是不可能插手这件事情的。否则二太太那头怎么说？”

想了想，丹枝又加上一句：“日后陶氏若再来，咱们只管将她打发了就是。如今世子妃可不是该操心的时候，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经呢。咱们也别在世子妃跟前提那些个糟心事儿，只红着她高高兴兴的才是呢。”

“丹枝姐姐说得对。”素琴点头称是，笑盈盈道：“咱们世子妃生下小少爷，比什么都强呢。”

“以后不许在世子妃跟前说什么小少爷，纵然是个小姐，也是千金小姐，如珠如宝呢。”丹枝看一眼素琴笑脸，忽然却是带了一丝凝重言道。她跟了顾婉音最久，对顾婉音心思极为了解，心知顾婉音一向喜欢多想，只怕此时担心是个姑娘不被人喜欢呢。若是她们再成日小少爷小少爷的，岂不是更让她烦躁？

再说陶氏从顾婉音这头出去，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越想却是越发觉得难受，只“嘤嘤”的伏在床上哭了一回。两个眼睛肿得跟个桃儿似的。

只是等哭完了，陶氏却也是平静下来，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屋子里简陋的陈设，不仅和以前是没法比，更是近乎有些寒酸。最重要的是，二老爷最近可从没有过来过。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凄楚的摸样，陶氏心中一动，回过头去轻声吩咐丫头：“这个时候，二老爷在做什么？”

小丫头想了想：“大约是在书房罢。”这段时间，二老爷都歇在书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陶氏这是

“去，你去将二老爷给我请过来。”陶氏冷笑一声，如此吩咐一句。

小丫头却是面露难色：“这”迟疑了一下还是言道：“二老爷书房一向不许人随意进出。外头都有人守着呢。”最重要的是，二太太身边的瑞珠警告过她们，陶氏要去找二老爷，必定要想法子拦着。其实二老爷不是没来过，只不过是走到门口又让堵回去了罢了。想着二太太的威严，小丫头哪里敢以身犯险？自然是只能想法子推脱了。

“有人守着你就报我的名字！”陶氏微微眯起眼睛，眸子里划过一丝凌厉：“怎么，你是不想听我的话了！上次那个不听我话的丫头我纵然再不济，撵一个丫头的能耐还是有的！”这几日丫头们消极怠工，态度上虽然恭敬可是却不那么听话，陶氏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自己的处境。更明白只怕这是二太太故意如此。只是陶氏却也不是吃素的。

那小丫头被陶氏眼底的光芒吓住，几乎是忍不住的软软跪在地上：“陶姨娘！”

“还不快去！”陶氏冷笑一声：“别忘了，二老爷是如何宠爱我的，若是将来他知道了你们况且，我若是这辈子就这么孤寂在这里，你们也是要跟着一起陪着我的！你们还想不想风光了？还想不想涨月钱了？还想不想出人头地了？二太太许诺了你们什么，只要我见了二老爷，什么没有？双倍给你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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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一章逼急

这番话一出，丫头们也不是傻子，自然是明白陶氏这是非要逼着他们去了。若是今日不去，纵然有二太太撑腰又如何？一时间所有人自然是十分迟疑。到底是二太太的命令重要，还是听陶氏的赌一把？不可否认的是，陶氏说的这些，的确是十分有诱惑力。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多时便是有个丫头站出来，对着陶氏灿然一笑，谄媚言道：“若是姨娘放心，只管将这件事情托付给我就是。”

陶氏早等着有人站出来，不过却也没有迫不及待的便是让这丫头去办事儿，反而从手上脱下一只羊脂白玉的镯子，随手赏给了那丫头，微微一笑赞许道；“你是个聪明的。以后，你就是我屋里的大丫头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清瑞。”这个叫清瑞的丫头已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面上的欢喜显而易见，怎么也藏不住。要知道做为一等丫头，和她现在可是天壤之别的。一等丫头不仅月银高，更有许多在主子跟前露脸得赏的机会。说不定将来再被哪个主子看上……清瑞只想着，便是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光明，笑容便是怎么都掩不住。

“好，清瑞，你去罢。我在屋里等着你的好消息。若是真能将二老爷请来我还有重赏！”陶氏看着清瑞，面上也是露出几分笑意。温和的吩咐完清瑞，可是随后却又灼灼的看向其他人：“你们谁也不许出去！只在这儿陪着我吧。”

只见陶氏眸子里冷冷的目光，几乎是要凝出冰花来，目光所及之处，竟是无一人敢和她对视。都有些心虚的垂下目光去。

陶氏这一句话，意思自然是很明显那就是不许人去给二太太通风报信！

剩下的人自然都觉得心中一凛，预测自己将来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一时间，有那些个懊悔的人，有那些个盘算着怎么表忠心的，同样的也有盘算该如何去偷偷给二太太报信的。只是陶氏果然一直看着所有的人。甚至慢慢的走到大门口坐下了。这下。谁也无法在她眼皮子底下出去给二太太通风报信了！

陶氏本是不屑用这样的手段的。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忍让够了，加上也着实在这群丫头仆妇们手上吃了不少委屈苦头，心中本也想立威，从顾婉音那回来心中也是裹着一些怨气。这下才是爆发了出来。存心要和二太太较劲了。陶氏想着，到底要让二太太看看她的手段才好，让二太太明白，她不是那个人人都可以揉捏的软柿子！真要对抗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陶氏也是被逼急了。否则，凭着她先前的打算。怎么也不会用这样激烈的手段。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策。可是二太太一招釜底抽薪。却是让她乱了分寸。青哥儿是她的命根子。几天的分离她尚且还能忍受，可是时间长了。却是煎熬得厉害。只觉得心中十分不安，唯恐青哥儿在二太太手上受了委屈。渐渐的便是坐不住了，只拼命的想要将青哥儿带回来才好。

想起今日顾婉音的淡漠态度，陶氏心中明白若是她自己不努力，在这个周家，谁也是不肯帮她的！纵然她表现得再怎么委屈得体也没用！既然如此，那便是只能换一种方式！

这样想着，陶氏的清秀可人的面容上，竟是渐渐露出一丝疯狂来，眸子里闪烁着的奇异光芒，更是看着了让人只觉得心惊。

只是陶氏以为她只要管住了自己屋里的人不去通风报信，难道二太太就没法子知晓了她屋子里的事情了？自然是不可能的。这头清瑞出了院子刚走到二老爷的书房外头，那头二太太便是得了消息。二太太听完丫头的禀告，当下便是冷笑一声：“看来她是坐不住了。怎么着，还以为这是在府外呢？”

瑞珠也是微微一笑，凑上来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太太，可要阻拦？”

“不用拦着，二老爷自己想去。咱们怎么也拦不住的。”二太太冷冷一笑，目光却是沉静异常，甚至连一丝波动涟漪都没有：“有那个功夫，倒不如想想，该怎么才能将陶氏彻底捏在手中，让她再也翻不出去！”

瑞珠看着二太太这般，只觉得心中一寒。随后顿了顿又道：“我瞧着那甘露是不是将她送出府去？”三太太暗中做了手脚，让甘露在书房当值，长此下去，二老爷万一动了心思……

“放着吧。分分二老爷的心也是好的。横竖不过是一个丫头，碍得着什么事儿？”出乎瑞珠意料的是，二太太竟是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和以往比起来，竟是有天壤之别。一时间瑞珠竟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而二太太顿了顿，却是看了瑞珠一眼，微微一笑：“若是一会儿二老爷去了梨香院，你就去把甘露给我叫来。我有几句话要嘱咐她呢。”既然是要将甘露留下，那么自然就要好好敲打敲打，让甘露明白，这个家里谁才是女主人。

“是。“瑞珠应了一声，随后退下去。

二太太捻起桌上一只金桔，缓缓的剥了，慢慢咀嚼体会着那甜蜜里的一点点酸涩，嘴角的笑意却是越发的冷冽起来。以前她糊涂，只知道紧紧捏住，以为这样什么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可是现在看来，她才明白过来，其实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心不在这里，你捏得再紧也是没有半点用处。而且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二老爷这样的男人，为他伤心实在是……不值得。

一丝暗流，就这么被陶氏激起，悄悄的蔓延整个镇南王府。

……

回门归来，周瑞明却是仍旧不曾踏足新房一步，便是找了个可口去了书房。

顾瑢音自然是气愤，可是纵然她再怎么不舒服，却又如何？也是无计可施。气恼之下，她自然是又想起那个叫绿萝的丫头来，再想着当初莉夫人教导她的那些，便是沉着脸吩咐周瑞明以往身边的大丫头去将人叫过来。

青桂上前劝了一句：“二少奶奶，今儿才是新婚第二天，是不是太早了一些？让旁人看了，只怕觉得二少奶奶您是”

“她既然是周瑞明的通房丫头，我也就是她的正经主子，合该她来给我请安呢。迟迟不来，这算是什么？难不成还等着我去给她请安？旁人怎么看？你自己瞧瞧，周家谁在意我呀？我昨夜里受了那样的委屈，今儿谁过问了？二太太问了一回，反倒是将我训斥一通！”顾瑢音粉面含霜，神情近乎狰狞。

青桂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言。她清楚明白，若是再多说几句，今儿吃苦的便不是绿萝，而是她自己了。想起这几日身上的伤痕，青桂不由悄悄的攥紧了拳头。

然而最终绿萝却是没能来。只因为绿萝被周瑞明带去了书房伺候了。

顾瑢音自然是有些不依不饶，几乎要冲去书房将绿萝和周瑞明拽出来，若不是陪嫁过来的嬷嬷拦着，只怕顾瑢音还真就做出了这样的蠢事。

看着顾瑢音暗自咬牙恨恨的样子，嬷嬷只提醒一句：“二少奶奶也该明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在周家咱们没有半点依靠，倒不如和世子妃打好关系”

“我才不去！”然而顾瑢音却是十分抵触，恶狠狠道：“她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凭什么她命好，可以做世子妃，我就要向她行礼？而且瞧瞧她今日，不过是怀孕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自然是没有人敢接话。嬷嬷也是无奈，来了周家没有了顾家老夫人撑腰，她自然也不好太过强硬了，当下于是便又换了个说法道：“那不如去看看二太太？二太太到底也算是好的，若是得了二太太欢心，二少爷怎么也会重视二少奶奶几分。”至少，不至于日子太难过就是了。

顾瑢音这次态度倒是不那么坚决，大约也是心中清楚她现在的处境的确是尴尬。只是到底心中对二太太有些惧怕，面上多少有些迟疑：“二太太怕是不喜欢我”

“二少奶奶这是什么话？婆媳之间有什么的？”嬷嬷出声劝了一句，到底是将顾瑢音说动：“那好吧，我们去看看。”

其实说到底，顾瑢音私心想着，或许能说动二太太给那个叫绿萝的丫头好看也不一定。

甘露在听说二太太传唤的时候，自然是吓了一大跳，几乎有些不知所措。可是随后她便是镇定下来，整理了一番仪容便是跟着瑞珠出了门。甘露心里也是大约能揣摩二太太的心思的。在甘露看来现在已经是最坏了，哪里还能更坏几分？况且，二太太此时也未必就会将她如何。陶氏二太太都能容下，难道还容不下她一个小丫头？

况且，最要紧的是，她现在还没和二老爷如何呢！

见了甘露，二太太倒是也干脆，直接便是开门见山的开了口问道；“甘露，既然你在书房当值，以后可是有什么打算？”语气自然也是温和，甚至温和得有些不真实。

甘露一惊，抬起头来惶恐的看一眼二太太。却只见二太太满面笑容，目光柔和，全然没有了平日的跋扈严厉。竟是，活脱脱的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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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二章贺喜

顾家得了顾婉音怀孕的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说别人，顾琮琦就是第一个吵着要过来瞧瞧的。于是张氏约了李氏，带着顾琮琦和顾佩音过来了。

顾婉音自然是十分欢喜。早早的便是让小厨房备了饭菜和顾琮琦爱吃的点心，又想着顾佩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怕觉得烦闷，又特特的请了周语绯作陪。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是让素琴亲自去门口候着，好将人迎进来。

老太太知晓了这件事儿，也是派了银鹭过来，送了好几样稀罕的果子点心，大约都是宫里送来的。倒是十足十的将对顾婉音的重视表达了清楚。虽说难免有些故意做给旁人看的嫌疑，可是实际上，不管如何总归顾婉音是不吃亏的。

顾琮琦最先冲进了屋子，还未见着人呢，就已经听见他的声音：“姐姐，姐姐！”声音里饱含着兴奋欢愉，倒是十分高兴的样子。

顾婉音闻声迎了出来，顾琮琦见了人，便是迫不及待的冲过来，却又在最后猛然刹住脚，拘谨的看着顾婉音，低声的唤了一声“姐姐”，虽然仍是带了兴高采烈，可是却是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顾婉音看着他这样，倒是有些讶异，不由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娘说我要当舅舅了，可是真的？姐姐真的怀孕了？”顾琮琦说得眉飞色舞，显然是十分高兴。一面说着，一面又是期盼又是敬畏的朝着顾婉音尚未有任何异样的小腹看了一眼。

顾婉音又是好笑又是惊愕，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记：“怎么。不相信么？谁会拿这个事情开玩笑？”顿了顿又看他一眼：“怀孕了也没有这样精贵，你这样小心翼翼的，倒是弄得我都紧张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怎么今儿没去上学？”

“我特地请了假过来瞧瞧。”被顾婉音这样一说之后，顾琮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倒是正常了许多，只是仍是不住的去看她的小腹：“我看齐姨娘怀孕到了现在。肚子已经大了那样多。姐姐以后是不是也会那样？”

“自然是的。”顾婉音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怀孕都是这样的。”

说话间。李氏和张氏以及顾佩音总算是过来了，见了顾琮琦这幅样子，张氏便是笑起来：“一路心急得厉害，一下车就是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了。如今见着了你姐姐。感觉怎么样？可是有什么变化了？一个月的光景，能看出什么？”

张氏这番打趣的话，让众人都是忍不住笑起来，顾琮琦却是一本正经：“我这不是关心姐姐么。而且，我也实在是替姐姐高兴。”说完了这话，却是忽然想起什么。伸长了脑袋四下里寻了一转。然后才又问顾婉音：“怎么不见姐夫？”

“他在书房呢。都是女客。他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倒是让我们都不自在了。我让人带你去书房？”顾婉音笑着解释一句。然后将众人让进去坐了。

顾琮琦却是摇头，只瞅着她笑：“我多陪陪姐姐。好不容易才能过来一趟。如今姐姐出嫁了，咱们倒是生分了许多，你也不来看我了。”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委屈的味道，显然是真心的。顾婉音听得心酸，竟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周语绯笑着接了一句：“怎么大嫂不回娘家，你就不敢过来了不曾？咱们府里也没有洪水猛兽，你怎么的就不来呢？既然怕生分了，日后时常过来就是。自家嫡亲的姐姐，怕什么？”只见她盈盈带笑，双目诚恳，竟是不带半点作假的样子。而且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顾琮琦，倒是比以前大方了许多。

张氏还好，李氏是见过周语绯以前的模样的，如今见了她改变这样大，不由有些惊奇。想着最近几日京城里那些夫人太太们的话，倒是果真是没错的。

顾婉音含笑看周语绯一眼，柔声接话道：“正是这么个道理呢。我是你嫡亲的姐姐，你过来看我又有什么要紧的？只是横竖有一点，就是不许耽误了学业，更不许偷偷跑出来，出来怎么也要跟家里说一声，不然白白急坏了人。”

“是。”顾琮琦恭敬应了，看一眼张氏笑道：“娘也替我分辨分辨，姐姐只当我是不懂事呢。”

这话逗得张氏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却也是开口笑道：“琮琦可是极懂事的，每日早上上学必定要辞行一番，下学了也过来请安，偶尔回来迟了也知道让人回来先说一声。可不是让人放心么？”

听了这话，顾婉音含笑看了顾琮琦一眼，心中明白他是将自己说的话真真记住了。一时间心中不由有些感慨，但是更多的却是欣慰顾琮琦果真是懂事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人高兴？她一直最放不下的也是顾琮琦，如今看来，她许多担心，或许都是多余了。

“琮琦今年倒是长高了一大截。”心中想着，顾婉音面上笑着言道，将顾琮琦拉到身边一比后言道：“看着已经像是个小大人了。”顿了顿又看着张氏笑了：“母亲将琮琦照顾得很好，眼看着比上半年倒是有肉了一些。也懂礼貌规矩了。母亲实在是费心了。”

张氏淡淡一笑，“自己的孩子，再怎么都算不得费心。看着他长得好，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呢。”

李氏也是插话进来，笑道：“瞧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家人倒是客气得跟什么似的。快别说了，酸死我了都。对了，怎么不见瑢音呢？”李氏想着怎么也都是顾家的女儿，嫁在一处，怎么也该来往频繁些才是。”这么一句话，倒是不动声色的就将话题岔开了。

顾婉音垂下目光，似乎才想起似的，扭头问素琴道：“是了，怎么还没过来？你去瞧瞧二少奶奶。”其实，她是请过顾瑢音的。只是看样子，顾瑢音却是不肯来了。嫁过来也有几日功夫了，可是她除了每日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能遇到，其他的时候，顾瑢音可从未曾主动出现过。

看来，顾瑢音是不愿意与她相处的。自然，她也是乐得轻松。这几日顾瑢音能安安稳稳的，她心中说是松了一口气。她最怕的就是顾瑢音闹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她被牵连。虽说也不至于如此，可是她却是实在不愿意让人将她和顾瑢音放在一处议论。

又说了一阵子话，素琴回来了，后头跟着不情不愿的顾瑢音。毕竟是长辈过来，顾婉音三番两次派人去请了，顾瑢音也实在是不好不来。

只是顾婉音瞧着素琴面上有些阴沉，似乎不快，当下便是明白只怕请了顾瑢音过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顾婉音微微蹙眉，随即不动声色的松开，笑着看向顾瑢音言道：“怎么这会才来？方才我们还说起你呢。我只怕你不肯赏脸呢。这几日你新婚蜜意的，我们没有打扰你罢？”若不是知晓昨夜里周瑞明好歹回了新房歇息，她也不会说出这句话来。否则，岂不是就成了戳人伤疤了么？纵然不喜欢顾瑢音，她也不至于如此。她不过是想着，至少让张氏和李氏看着觉得顾瑢音在这边过得不错，给顾瑢音也留几分面子罢了。

然而顾瑢音却不如此想，在她听来，这不过是顾婉音在故意讥讽她罢了。当下若不是想着李氏他们几个还在，只怕当场便是要沉下脸来。不过纵然没有这般，却也是语气冷冷的回了一句：“大嫂传唤，我怎敢不来？”说完这句，这才笑着一一和张氏李氏打过了招呼。

说了一回话，张氏忽然是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李氏道：“佩音的婚期也是不远了。可开始着手准备了？男方家里呢？我听说，男方可是不在京城里的。将来是留在京城呢，还是……”

提起这件事情，李氏面上顿时多了几分兴致，笑容也是明亮几分，显然对这门婚事，她是极为满意的。不仅是李氏，就是顾佩音，面上也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娇羞来。李氏笑吟吟的答道：“可不是已经开始准备了？那些个小细节，真真让人头疼。长风家里的确不是京城的，家在苏州呢。好在他不是家中长子，也不必非要回去苏州。况且他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在京城里做官，自然是要住在京城里了。宅子是他们家里备下的，我看过一回，虽然不算大，可是他们小夫妻住也是尽够了。”

提起李长风，顾瑢音几乎是人不住的伸长了耳朵听着，竟是十分的出神。听着李长风和顾佩音婚期将近，她只觉得心中酸楚，说不出的难受，不由自主的便是缩紧了手指，将帕子在心里团着，紧紧握住。

尤其是想道周瑞明那张脸，再想起这几日受的冷落和委屈，顾瑢音几乎要哭出来。若不是竭力忍着，只怕就是要被人看出端倪。

众人又说了一阵子话，便是该用午饭了，此时顾瑢音却是坐不住了，霍然起身道：“我就不陪着你们吃了。且先行一步。”说完便是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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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三章提醒

李氏讶然的看一眼门口，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走了？”

顾婉音和张氏对视一眼，心中大约能明白顾瑢音的心思，当下淡淡一笑轻声替顾瑢音遮掩一句：“兴许是要回去陪着二婶或是二弟用饭罢，他们才新婚，浓情蜜意舍不得分开也是有的。”

李氏点点头，随即看向顾婉音，笑着嘱咐道：“如今你可是金贵的身子，怀孕时候忌讳虽然多，可是还要一一遵守得好。不说旁的，忌口可是要忌的。切不要一时贪图嘴上享受，害了自身。纵然有丫头们操心，你自己平时也要多多留意才是。”

不等顾婉音答话，素琴便是快言快语的笑着回道：“大太太放心罢，咱们世子爷早早的就罗列出来了，单子就贴在厨房，这世子妃一日没生产，那些不能用的东西咱们是摸都不能摸的。茶也换成了补气益血的红枣茶，还有些旁的什么禁忌我们也都记着呢。”

“就你嘴巧，八哥儿似的，不说不自在了。”顾婉音嗔怪的看一眼素琴，轻声责备了一句。素琴这样说，张氏他们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只当她是情况的，在炫耀周瑞靖对她如何宠爱呢。

“怕什么，都是自家人，说几句有什么打紧的？”李氏微笑起来，拿眼睛看向顾婉音，目光有些打趣：“世子爷能这样疼你，是你的福气。我只盼望着将来佩音也有你这样的好福气呢。”一句话，却是说的旁边顾佩音面颊通红的低下头去。

顾婉音看着她，“吃吃”笑起来：“瞧瞧，大姐这还害羞了。有什么可害羞的？”

顾佩音被打趣地越发的羞涩起来，藏在李氏身后满面通红的恨恨道：“你就笑话我罢，迟早我是要还给你的。到时候，我可是要看你往哪里藏才好呢。”

说起婚事，李氏忽然想起周语绯来，便是笑吟吟的问道：“语绯可定下了？”周语绯也及笄了。按说差不多也是该定下了。而且镇南王府这样的人家，想必来求的人多着呢。以前周语绯有些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门当户对里头的人家没有几个愿意上门提亲的也是有。可是现在变化如此大了，想必

“再大个一两岁又何妨？慢慢瞧着就是了。这女人啊，只有做女儿家的时候最舒坦，我可舍不得她早早嫁出去受苦。”顾婉音笑吟吟的看一眼已经红了面低下头去的周语绯，柔声接了一句。还不急呢，况且现在京里局势不明。世家大族如今只怕都不肯轻易结亲了。偏周家又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所以就算有真心来求的，只怕也是要思前想后慢慢考虑了。

李氏点点头：“多考虑考虑是对的，这女人最怕的便是嫁错郎。只要有个好郎君，旁的还求什么？”

见几人一直说着女儿家最羞窘的事情，顾佩音是有些受不住了，当下挽住周瑜绯的手笑道：“一会用了饭我去你院子瞧瞧可好？任由她们几个说去。”

周语绯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当下羞窘得厉害，自然也是巴不得能躲开才好呢。

顾婉音笑着看旁边早已经是枯燥的顾琮琦：“你去书房陪着世子爷用法罢？”

顾琮琦立刻便是应了，刚才说的那些他都没什么兴趣，早已经是无聊透顶，正想着用什么借口出去才好呢。此时顾婉音说的这些，岂不是正好是瞌睡的遇到送枕头的，真合适么？当下顾琮琦便是在丫头带领下一路往书房去了。

几人用过饭后，周语绯他们二人也是离去了。李氏和张氏这才拽着顾婉音进了内室。刚坐定后，顾婉音便是听见李氏迫不及待的问道：“眼见着你怀孕了，十月之内可是都不能你可有什么打算？先前让你选的人，可选好了？”

方才冷眼瞧着顾婉音屋里一个丫头也没少。李氏便是觉得不对劲，只当是顾婉音还没想到这一层，此时自然是想着要提醒一二才好。

顾婉音一怔，随即低下头去，微微蹙起眉头来：“没有呢。世子爷说不用如此。”她自然不好说她不愿意周瑞靖跟其他人……只能说这是周瑞靖的意思。毕竟，若是她自己的意思，李氏必定今日是要说她一顿的，毕竟这样一来。她可就成了小性儿不容人的了。

然而纵然她如此说，李氏还是急了：“你怎么如此糊涂？男人哪里有不喜欢这些的？不说你爹，就看你大伯三叔，哪一个没有一两个通房丫头或是姨娘的？这会子他哄你高兴，自然是如此说，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不好再提，悄悄的在外头……或是被那个狐媚的丫头勾了去，到时候你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顾婉音心中明白李氏这是为了她好，只是心中仍是不乐意，当下抿了抿唇，执意道：“大伯母放心，我有分寸。若是世子爷真的想要个丫头，我自然会安排。只是现在，他既然说不要，我也不愿意强塞给他。若说旁人说我小心眼也就罢了，横竖丈夫是自己的，嘴在旁人身上，哪一个更重要？世子爷既然说了这话，我自然是愿意信他一回的。”

李氏冷笑一声，语气又压低几分，“就说世子爷不想，可是你若是没动静，周家老王妃那头呢？我就不信，她能坐视不管。到时候老王妃要把人赏下来，你还能拦着？还能拒绝？你若敢说一个不字，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了。”

顾婉音低下头去，心中却是赞同李氏的话的。的确，这一时半会的还没什么动静，可是再等一段时间若还是没有动静，只怕老太太就是要有所行动了。到时候，她还怎么拒绝？一时间，她心中竟是有些茫然。

李氏见顾婉音已经是被说动，当下便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毕竟她也只能提醒，不能强着让顾婉音做什么事儿。当下又放柔了声音言道：“我只是提醒提醒罢了，这事儿你好好思量思量。”

“嗯。”顾婉音也是不愿意在这件事情多说什么，当下应了一声之后便是改而说起其他的事情：“对了，我听说秦王回京了？”

“是回京了。”李氏点点头，小声言道：“过几日是要办宴会呢，请帖早早的都送来了。说是要给秦王接风洗尘。”

顾婉音挑了挑眉：“怎么也请了大伯父？”

“不仅你大伯父，你父亲也赫然在名单中呢。”一直没有多话的张氏忽然插嘴言了一句。眼神却是有些古怪。

顾婉音收到她这样的目光，登时回过神来只怕那日李长风说有东西送来，就是要请帖了！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秦王这样大张旗鼓的宴请群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就不怕圣上猜忌？又或者是……秦王有了什么依仗，不怕圣上的猜忌了？！

这样想着，顾婉音心头重重一跳。捏着一瓣橘子的手指也是一颤，橘瓣登时破了皮，橘汁染了一手指都是。低头将橘子扔了，又缓缓的用帕子擦了手，顾婉音这才渐渐的平静下来。想必，周瑞靖应该知晓这件事情了。只是不知他是怎样想，又有什么对策。

李氏忽然插嘴叹了一声；“婉音，你们镇南王府，是个什么打算？如今已经有大臣提出，立秦王为太子了。”

顾婉音心里一缩，缓缓抬起头来，笑容略有几分勉强：“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世子爷从不会在我跟前说起。不过我想，秦王这次立了大功，纵然没有立为世子，赏赐也是少不了的。的确是该庆贺一番。”

“可不是？”李氏叹了一口气，眉间似有一丝忧虑：“这京城里，眼看着是要变天了。咱们家也不知会如何对了，你是不知道，荣嫔这几日，胎像十分不稳，只怕是……保不住。荣嫔传话让我们想法子，我们哪里来的法子？宫里太医都没用，难道外头的医生又有用了？”

对于荣嫔胎像不稳这件事情，顾婉音倒是心中有数。上次在宫里的时候，圣上曾经亲口说起这件事情。当时她就想着，或许不管是谁，都不会让荣嫔这个胎儿顺利降生。更别说，荣嫔还可能是服用了药物的。想想秦王妃那个孩子……纵然保住了，只怕十有**也是不健康的。

只是，荣嫔这次只怕是真的栽了。孩子没了，宠爱也没了，然后她在这泱泱深宫里，该如何生活？段贵妃看着和气，可未必是个好相处的。

最重要的是，荣嫔一失宠，顾家连带着也受了不少影响吧？尤其是顾昌霏。三兄弟里头，属他的成就最低，几乎是靠着荣嫔得宠了才谋了个小官做，这下……凭着顾昌霏那样的性子，其实要她说，就不该去做官。否则哪日闯出什么祸来，可就是危险了。

不过，她最担忧的还是眼前秦王发了帖子，按照顾昌霏的性子，想必是肯定要去的。他是不会思量那样多的。他一去，顾家二房只怕就会被秦王捏在手里。到时候，周瑞靖的处境便是有些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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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四章恶毒

晚上顾婉音将白日里的事情说给周瑞靖听了。

周瑞靖倒是不怎么在意，面上毫无波澜，声音也是沉静如常：“无妨，不是什么大事。如今我闭门不出，纵然想插手这件事情，也是没有法子的。不然你以为，那样多法子可以用来当做处罚，可是圣上偏偏就让我和二叔闭门思过？”

顾婉音沉吟片刻，便是明白了周瑞靖的意思，当下有些讶然：“你是说，这是圣上对咱们周家的……防备？”因为知道秦王回京，因为知道秦王野心勃勃，因为知道秦王笼络群臣……所以，圣上才担心周家也加入秦王的队伍，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让周瑞靖闭门思过！表面上看是对周家恼怒，可是实际上，却是对周家的防备！

“整个京城的动向，还有谁能比圣上更清楚？就是太后……真以为圣上什么都不知道？”周瑞靖沉声言道，声音有些凝重：“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一次圣上是想试试秦王的势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而且，还有太后的意思”

“太后可是圣上的亲生母亲”顾婉音愣住，有些说不下去。对亲生母亲和儿子都这样防备，到底该活得有多累？而且，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圣上是她的儿子，为了扶持秦王，太后难道连圣上都要算计不成？

“坐上了那个位置，自然是要处处防备算计。”周瑞靖沉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透着一丝讥讽：“太后纵然是圣上的母亲，可也有其他的私心。这些算计里，夹杂了太多家族利益，还有权谋。在这些跟前，在这些上位者面前，亲情算什么？夫妻之间都是充满算计的。”

顾婉音听着，忽然觉得不寒而栗，不由自主的往周瑞靖怀里缩了缩。

周瑞靖伸手将顾婉音拥紧。轻声安慰：“你也不必担心。我们周家没有心思绞进去，圣上自然能够看出来。防备纵然防备，可是到底没有动周家，已经说明圣上心底，到底还是信任周家的。至于顾家，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大伯和三叔也不糊涂，他们自然有自己的算计。你爹那头，你若不想他去。我自然能够想个法子让他去不了。”

顾婉音思索许久，终于轻轻点头：“我觉得，他能不去最好。若是能避开京城里这一场风暴，那更是再好不过。”

周瑞靖无声的将她搂紧；“时辰不早了。睡觉罢。你今儿陪着她们说了一下午的话，也是累了。”

顾婉音闭上眼睛，忽然却是想起了白日里李氏说的话。她想着是不是告诉周瑞靖？只是嘴巴张了张，却到底是将话咽下去。周瑞靖已经在她跟前表明态度许多次，她若是这么反复问，反倒是显得她不够相信他。她不愿意让他这样觉得。

心中喟叹一声，顾婉音告诉自己，该来的总会来。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

一连着几日，二老爷都宿在了陶氏的屋里。陶氏每每曲意奉承着，倒是哄得二老爷十分高兴。陶氏借机发作了好几个屋里的丫头婆子，倒是肃清了二太太放在她屋里的人。只是光是这样还不够，陶氏的目的可是不在于这里。

这日，欢好过后，陶氏趴在二老爷的胸膛上。轻声道：“老爷，你说你连着宿在这里，二太太会不会不高兴？早上我过去请安的时候，二太太连面都不曾见我一面了。我想着，是不是你明儿就别来了？”

提起二太太，二老爷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轻咳一声道：“好好的提起她做什么？”以往被二太太的强势压迫着，二老爷处处束手束脚的。此时难得不必再受二太太辖制，自然是不愿意再过以往那样的日子。只觉得现在自由自在的，别提有多惬意。而且，想起自己以前对二太太的言听计从，二老爷只觉得有些面子上挂不住。加上陶氏这样说，不是就在说。要他对二太太低头？

二老爷自然是不愿意的，连带着心中对陶氏也有几分责怪。觉得和陶氏在一起，不如之前住在府外那样柔顺解意了。以前陶氏可不会说这样的话，只会帮着他埋怨二太太。

陶氏对二老爷何其了解？自然是知道二老爷的心思的，当下幽幽道：“老爷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以前明白你的心思了？”

二老爷哪里能抵挡住陶氏这幅可怜委屈的样子？当下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几乎要化作春水，忙搂住陶氏的肩膀，低声解释：“你又不是不知晓我不喜欢那母夜叉，怎么的还要提起？听话，以后可别再提了。”

陶氏却是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竟是抽噎着落下泪来，看向二老爷的目光也是一阵哀怨：“你当我愿意将你往外推呢？你别忘了，我比谁都不愿意提起她呢。可是如今青哥儿在她手里，我如何敢不低头？我一想到青哥儿不知在她那儿受了什么委屈，我心里就难受得跟什么似的。难道老爷您就不担心么？”

二老爷一怔，想起青哥儿那张可爱的脸来，心底闪过一丝愧疚，忙对陶氏道：“我自然也是记挂的。不过我听说，她对青哥儿是极好的。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陶氏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都寒了一半，当下眼泪落得越发快：“到底不是亲娘，再好又如何？老爷若是真心疼我和青哥儿，想法子替我求求老夫人，将青哥儿要回来可好？老爷不是说，最喜欢教青哥儿背诗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将青哥儿要回来，我们”

“已经放在她名下养着了，连名字都上了族谱，这个事儿如何还能更改？”二老爷露出几分为难和恼意陶氏怎么不明白他的难处？如今老太太对他一肚子火气，见了他连个好言语都没有，陶氏怎么的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老爷就真的放心？”陶氏咬牙问着，一双妙目里闪过盈盈的光芒，看着楚楚可怜。以往只要陶氏一露出这样的神色，二老爷没有不心软的。这一次，陶氏自然也觉得是手到擒来。

果然二老爷当下便是软和了几分，柔声安慰道：“这件事情我尽量想想法子，只是一时却也是急不得。若是你觉得孤单，我们倒是可以……”一面说着，二老爷的手已经是滑进了陶氏的小衣里。顺着滑腻如同羊脂玉的肌肤一路婆娑。

陶氏心中此时哪里有心情如此？可是想着自己的处境，想着青哥儿，陶氏最终还是嘤咛一声，强忍着心中的不快，迎合了上去。心中却是暗暗咬牙她就不信了，她斗不过那二太太！

就在陶氏和二老爷翻云覆雨的时候，二太太却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瞪着床帐上的缠枝芙蓉静静的听着沙漏簌簌的声音。

“瑞珠，二老爷在陶氏那里歇了几日了？”二太太蓦然出声，许是因为躺着的缘故，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嘶哑，不仅如此，更是透着一股阴寒。

瑞珠吓了一跳，忙撑起身子认真算了算才应道：“有七八日了。”

“她的小日子快要来了吧？”二太太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只是那嗓音让人听着，却是觉得越发的阴寒可怖。“你告诉甘露，若她真要继续留在府里，那就抓紧机会罢。若是这次不行，那她就不必留下了。我可不养着闲人！”

瑞珠一颤，心中为甘露叹了一声，嘴上却是恭敬的应了：“甘露想必是准备好了。”

“青哥儿的乳母可还尽心？”二太太又问，声音越发冷了几分，似乎要凝出霜花来：“你随时都问问，可别让乳母不尽心，委屈了那孩子。既然是正经的少爷，那自然该有少爷的金贵和气派。”

瑞珠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才迟疑开口问道：“太太何必对那孩子那样好？陶氏”

“他现在在我名下养着呢。和陶氏有什么关系？”二太太冷笑一声，随后闭上眼睛，声音忽然柔和了下去：“小孩子是很容易惯坏的。瑞珠，你可明白我的意思？”青哥儿越懂事越乖巧，将来对她的亲生儿子威胁就越大。二老爷已经是靠不住的，她只能另外想办法。

青哥儿不是陶氏的命根子么？将来陶氏能依靠的，不也是青哥儿么？她就是要，断了陶氏这最后一个依靠！陶氏纵然现在青春美貌，将二老爷迷惑得团团转，可是将来呢？她就不信，陶氏没有个年老色衰的那一天！而且，比起会伺候人，甘露比起陶氏应该还要更强几分吧？

一丝笑容无声的在二太太唇边绽开，如同冬天的霜华，冰冷而无情。

然而在明白二太太的意思之后，瑞珠却是无声的打了一个寒战。她只当二太太对青哥儿那样好是转了性子，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思在里头。怪不得，对青哥儿的吃穿用度和精心上，比起周瑞明他们兄弟还要好些！

二太太的算计，竟是如此可怕！青哥儿的唯一优势就在于懂事乖巧，若是连这个也没有了，亲生母亲陶氏又是那样的身份……以后青哥儿长大了，该如何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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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五章失言

“甘露今儿被二太太抬了做姨娘了。”在给顾婉音梳头的时候，碧梅压低声音小声的说了今儿早上送来的消息。手上却是没有丝毫颤抖，又稳又轻。象牙雕花的密齿梳滑过泼墨一般的青丝，徐徐梳到发尾。

顾婉音舒服得惬意眯了眼睛，笑道：“你梳头梳得最舒服，每次我都快要睡着了。对了，方才你说什么来着？”方才碧梅声音太低，她是没听清楚。只隐约听见什么姨娘。

碧梅笑着重复了一回。手上动作仍是不停，想着顾婉音既然觉得舒服，便是又将已经盘上去的发又重新放了下来，轻柔的又梳了起来。横竖今日无什么事，多耽误一会也是不要紧的。

听完这话，顾婉音点点头，凝神想了片刻便是淡淡的露出一丝笑意来：“看来甘露真是下定决心了。罢了，她也是个糊涂的。如今二房水这样浑，她还趟进去。我听说，这几日陶氏去拜访了三太太？”

“嗯，昨儿甘露被二老爷收房之后去的。”碧梅应一声。拿梳子蘸了些旁边的清水，继续梳那发丝，神情一丝不苟。一丝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清幽淡雅，十分宜人。

顾婉音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讶然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今儿换了头油？倒是比往日的好闻，往日那个味道总是太浓了，稍用多了就呛鼻的。”

“是用桂花蒸出来的，味道自然是好。世子妃如今怀孕了，那些东西自然就不能用了，所以我想着用这个替代也是可以的。”碧梅淡淡一笑，丝毫没有特别自傲的意思，倒是有几分羞涩：“若是世子妃喜欢，我回头再多采写桂花存起来，以后都用这个就是了。一年十二时令，也有不同的花呢。时时替换着用也是好的。”

顾婉音蹙眉：“偏你手巧，舍得这样花功夫。只是未免费事了。”

“横竖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女人镇日在这后院里，不找些事情打发时间，又能做什么？”碧梅倒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绿萝最近可好？二太太仍是没有提起要让她升了做姨娘的事情？”顾婉音笑着摇摇头，改而问起其他的事情来。碧梅这句话倒是说中了女人的悲哀之处镇日呆在后宅，若是不找些事情打发了时间，日子该有多无聊？

碧梅却是摇头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二少爷提了一回，二太太只说时机不到。还早呢。绿萝她也是个死心眼的，当初就不该”

“你也别太操心了，她自己选的路。你再怎么觉得不好也是没用的。幸而瑞明倒是疼她。”顾婉音也是叹了一声，多少觉得有些惋惜。绿萝那样的条件，给人做姨娘，的确是可惜了。只是绿萝自己选择的路，旁人又怎么好多做评说？

“好了，梳头吧，世子爷也是晨练完了，差不多该用早饭了。”

听了顾婉音的吩咐，碧梅忙收了情绪。轻柔的将头发梳拢起来盘了发髻，又配了几样钗环戴了，便是扶着顾婉音起身往外头去了。如今顾婉音怀孕，自然是一切以简单方便为宜，切不可繁复累赘，这点周瑞靖早早便是吩咐过的。

用过饭之后顾婉音照常去老太太屋里请安，去了的时候二太太和顾瑢音已经是在了。她还没来得及行礼，老太太就已经笑盈盈的开了口：“何必如此多礼？你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了，以后过来就不必请安了，快坐下在说话。”

看着老太太那副样子，好似十分害怕顾婉音累着了一般。那副疼爱慈和的样子，看得顾瑢音忍不住暗地里悄悄的撇了撇嘴。心中却是多少有些羡慕，甚至不由想着若是今日怀孕的是她，老太太必定也会如此高兴重视的罢？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顾瑢音脑子里却是突然又冒出了周瑞明那张脸来，登时心中一阵恶心，忙低头将脑子里的念头都摈弃了出去。如今，她看着周瑞明的样子，脑子里便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李长风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容来，只觉得立刻便是对周瑞明十分厌恶。几乎不愿意亲近。纵然周瑞明亲近她，与她通房，她都只是闭着眼睛，脑子里心里，却是想着李长风！

只是如今顾瑢音也知晓自己的处境，所以只是苦苦压抑，并不敢表露半分。然而心中的怨恨，却是越发的积累深厚起来。

“老夫人偏疼我了。”顾婉音却仍是恭敬的行了礼，这才笑着坐下了，玩笑着说了一句。

老太太的态度倒是十分和蔼，笑着回道：“如今我不偏疼着你，偏疼谁去？倒是也不偏疼你，我偏疼你肚子里的孩子呢。这可是我第一个曾孙呢。”说着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顾婉音的小腹上，目光越发的柔和了几分。

顾婉音伸手抚了抚小腹，缓缓低下头去，睫毛如同扇子一般的覆下来，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神，但是只见她面上的神色却是柔和得几乎淡淡散发出一层光辉来：“那我便是先替他多谢老夫人的疼爱了。”

然而顾婉音这幅样子却是刺激了顾瑢音，顾瑢音脑子一热，几乎是忍不住的便是出口言道：“姐姐可是好福气，世子爷刚从河北回来你就怀了孕，真真是福星高照。我只盼望着我也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才好呢。”虽然她说得和气，可是里头隐隐含着的意思却是让人面上神色大变。她这分明是在暗指，顾婉音怀孕的时间不对。很可能，孩子不是周瑞靖的。

顾婉音面色一沉，抬起头来灼灼的看向顾瑢音，一股怒气从心底涌出。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瑢音竟敢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候，说出这样愚蠢的话来！泼脏水也该有个限度！

只是不等顾婉音开口说什么，老太太却已经是动了雷霆真火，重重斥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什么地方？任由你什么混账话都说得？”顿了顿又冷笑一声道：“你真打量着我们镇南王府是随便的地方不成？内院里你几时见过旁的男人了？再说，谁屋子里不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丫头婆子？”

字字句句，几乎如同冬日里严酷的寒风，压迫得顾瑢音竟是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

二太太不动声色的掐了顾瑢音一把，沉声斥道：“你胡说什么？还不快跪下赔罪？惹了老夫人生气，真真是个不懂事糊涂的！”

顾瑢音回过神来，忙起身“噗通”跪下去，诚惶诚恐道：“是我一时失言了，老夫人还请见谅！”说完之后又怯怯的朝着顾婉音看了一眼：“大嫂，你原谅我罢？”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便是让人觉得心中一软，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来。

顾婉音本已经忍不住要开口，可是看见了顾瑢音那一眼之后，却是反而平静了下来。缓缓的低下头去，也不言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覆在腿上羊脂白玉一般的手，却是缓缓的缩成了一个拳头，紧紧的握住。

老太太因为方才顾瑢音的神情心中怒气缓和了几分，随即看见顾婉音的反应，眸子里登时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最终却还是沉声开口斥道：“好了，你纵然是一时糊涂失言，并不是有心，可是这话是浑说的？今日这话再我跟前说了，那明日在别人跟前是不是也可以胡乱说了？这话让旁人听见，要如何看？”顿了顿，似乎还有些不解气：“去，在佛堂罚跪一个时辰，好好静思己过！再去跟你大嫂赔礼道歉！”

显然老太太是一门心思的要维护顾婉音了。

顾婉音盈盈的抬起头来，墨玉似的眸子里有点点水光，似乎十分感动的哽咽一声；“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见状，语气登时柔软下去：“你也别伤心难过，她也是糊涂了失了分寸说出这样混账话来。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二太太在旁边看着，目光却是有些奇异。嘴角一丝冷笑缓缓浮上来周瑞靖才回来多久？顾婉音就怀了孕，这也太巧合了一些。今日顾瑢音这么顺嘴一说，她就不信老太太心里不起疑。只要能让老太太心里膈应了，对这个长房嫡曾孙不是那样喜欢了，那便不枉费了顾瑢音跪这一个时辰了。

侧目看一眼仍是一脸惶恐歉疚的顾瑢音，二太太心中无比满意这个媳妇，蠢是蠢了些，可是胜在足够听话。倒是也不是那样让人厌憎。

顾婉音目光落在二太太身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感觉到顾婉音的眸子，二太太叹了一声，歉然的看向顾婉音，当着老太太的面轻声言道：“婉音你也别恼，你们从小一处长大的，你还不知道瑢音的性子？她也是无心之失，并不是那些个当面一套，背着一套的人，你只当是么听见也就罢了，若为了这个生气，是再不值的。回头我让她去跟你赔礼道歉。你可千万别再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言下之意，竟是暗暗指出，顾婉音若真是在这件事情斤斤计较，生气懊恼，便是那些个不大度的。而且，顾瑢音还是她的妹妹，理应多包容些……至于当面一套背着一套的说法，那更是有些暗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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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六章未雨绸缪

顾婉音微微一笑，迎着二太太似笑非笑的目光轻声言道：“我自然是明白她的性子。自然不会同她一般计较。只是，我这妹妹实在是糊涂，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传出去，未免让人觉得我们家没有规矩，让人觉得瑢音她糊涂。到时候，就不好了。至于其他的我想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自然是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污蔑什么是清者自清。”

“这话说得好。”老太太笑着点点头，随后看向二太太的目光多少有些严厉：“你也要好好管教你媳妇，若是以后再这般的口无遮拦，那我就家法处置了！”

二太太面色讪讪，低头讷讷应一声：“是。”

话音刚落，便见外头丫头禀告：“三太太来了。”

接着便是听见三太太的笑声，只见三太太一撩帘子，一路笑着进来，口中道：“给老夫人请安了！”

“什么样的好事，竟是让你这样高兴？”老太太借机转了话题，笑盈盈的看向三太太问道。其实若不是三老爷是庶出，只怕三个媳妇里，老太太最喜欢的应该是三太太才对。三太太聪慧，也知道收敛，办事也是妥帖的，又会逗趣说话，常常哄得老太太开怀。

三太太笑着自己坐下了，这才答道：“今儿庄子上送了许多新鲜的果子，还有一些白兔野鸡野鸭什么的，还送了一些鹿肉来，我想着可是要一饱口福了，这不就是笑起来了？前几日三老爷才说想吃烤鹿肉呢，今儿就有了！可不是瞌睡的遇到送枕头的？我记得老夫人也喜欢吃这个来着。”

老太太听她说得欢乐，也是忍不住笑起来：“你也是个嘴馋的。”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出声嘱咐道：“靖儿他们屋里，孕妇不能用的东西，可是切记不能送去。”

三太太眨了眨眼睛，面上表情一垮。故意长叹一声可怜巴巴的言道：“哎，老夫人如今眼底就只有婉音了，咱们都是不打眼的了。正好不送去她屋子里，我就贪了那一份，也算是我这段时间替她管事儿的报酬了！”

老太太登时大笑起来，指着三太太道：“你这猴儿！”

这一下子倒是缓和了气氛，三太太看一眼顾婉音，又看一眼尚且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的顾瑢音。这才出声问道：“这是怎么了？瑢音怎么跪在地上？”

老太太淡淡的扫一眼，不动声色的答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是，起来吧。以后说话仔细些，先过过脑子。”

顾瑢音这才松了一口气。委委屈屈的起了身，重新坐在了二太太的身边。然后不由自主的便是扭头看了一眼二太太。二太太微微地点了个头，顾瑢音只觉得心中一下子松快下来。只是隐隐作疼的膝盖却是让她心中多少有些怨恨委屈。

三太太看了看老太太又朝着二太太看了一眼，笑盈盈的没有再问下去，反而开口言道：“对了，老夫人前几日说要替婉音还愿，下个月初一去如何？我让人东西已经备下了。只等着老夫人下令了呢。”

“嗯，我听说庙里要重新塑造佛像金身，我们捐一座罢。只当是给婉音肚子里的孩子积阴德。替咱们周家增加运数了。”老太太沉吟片刻后，却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这笔钱不从官中走，我来出。”

这话一出，二太太和三太太都是一惊。看向老太太面上都有一丝错愕。只是二太太是心疼银子，愤愤不平。而三太太则是惊愕于老太太忽然像是转了一个人，竟是对顾婉音肚子里的孩子这样重视。

“万寿节要到了。”老太太微微一笑，轻声点拨一句。“而且。咱们周家历代都出武将，难免伤了阴鸷。”

“是，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三太太笑盈盈的应了，看一眼顾婉音，其中意味自是明显。

顾婉音微微一笑，却是轻声言道：“要我说，这佛身可不是为了孩子塑呢。老夫人的寿辰不也是快要到了？我只盼望着佛祖能保佑老太太寿比南山呢。”孩子尚未出世，老太太便是如此重视这个孩子。只怕是要惹了别人嫉妒的。

“婉音你不提醒一句，我倒是要忘了。”三太太笑道，话锋一转又道：“今年的棉花价钱又贵了一成，而且听说极不好收。原先的预算只怕是不够了我想着，若真是收不到，就让丫头们将就穿一年”

“哎。年年棉花都在涨，只怕今年冬天朝廷收军棉也是个难字。你尽量收，贵点不要紧，至少每人能做一身棉衣才好。旧年的虽然凑合凑合还能穿，可是到底不暖和，京城里素来又冷。”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蹙起眉头：“今年年成不好，先前那样大的雨，只怕收成也是不好的。我们还好，那些农民只怕是过不了丰年了。”

“那不如庄子今年就减免三成租金罢？”顾婉音略一犹豫便是开口言道。顿了顿又朝着三太太笑道：“三婶也不必担心，我已经打发人去了山东收棉了，想来应该比这边的价格便宜些才是。”

三太太一愣，有些讶异的看了顾婉音一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顾婉音低下头去，抿唇微微一笑，伸手拢了拢鬓上的发：“先前大雨的时候便是想到了，算着时间差不多该收棉花了，便是让人过去了。”

三太太看一眼老太太，笑得有些感叹，摇头对着老太太言道：“我可是真真福气了。靖儿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要我说，连我都未必比得上她细心周到呢。老夫人，可见这世上真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哪！”顿了顿又看向二太太，轻声打趣道：“二嫂，你可服气了？”

二太太勉强笑了笑。却是到底没出声回答。三太太哪里是打趣？分明就是在讥讽她呢！偏她气得咬牙，却又没有其他的法子。

老太太也是有些喟叹，赞许的看一眼顾婉音，倒是有几分真心的夸赞道：“婉音的确是个能干的。老二媳妇的确也是比不上她。”心中却是道，若是再听话些柔顺些，那便是完美了。只可惜……诚如之前老太太跟银鹭说的，到底不能紧紧捏在自己手里，顾婉音主意太大。

又说了一阵话，老太太便是累了，只让众人散了。顾婉音和三太太并肩而出，而二太太则是带着顾瑢音。顾瑢音面色并不好太好，不过经过顾婉音的时候，只听得她幽幽道：“姐姐，我真的知错了。还请姐姐原谅。”

顾婉音脚下微微一顿，看了顾瑢音一眼，似笑非笑：“无妨，横竖妹妹也得了处罚，我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一会去佛堂罚跪的时候，记得带个软和的垫子。否则那膝盖，只怕是受不住的。”

顾瑢音登时再也说不出话来，恨恨的一跺脚，转身便是跟着二太太去了。

“看来你这妹妹，的确是和你不对付啊。”三太太微微一笑，轻声的言道，倒是有几分调侃的味道。

顾婉音不以为意的笑笑，只算是默认，随后却是朝着三太太微微点头道谢道：“今儿多谢三婶了。”她如何不知道，三太太方才那是故意给她铺台阶呢。当初派人去山东收棉，她可是告诉了三太太的，而且三太太的娘家也派了人一起过去收，等着大赚一笔呢。

今儿三太太说起收棉，她便是有些明白三太太的意思。三太太这是要在老太太跟前助她一臂之力，让老太太彻底消除了将中馈重新交给二太太的心思。要知道，如今她怀孕，不能太过劳累，而这一点就恰好能成为二太太的理由。

“这是什么话？”三太太掩口一笑，“要知道，我们可是要守望相助的，我哪里能不帮着你？况且，也的确是你未雨绸缪，若非如此，我就是巧舌如簧，也说不出一朵花儿来。不过我瞧着，老夫人是真的不打算将中馈收回去了。二太太是该彻底死心了。”

“只是劳烦三婶了。”顾婉音笑着看向三太太，心中明白三太太在管理中馈的时候，可是赚了不少银子。不过，三太太极有分寸，将那个度拿捏的极好，她自然也就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况且，三太太办事，的确也是妥帖。只要不伤了她的利益，她怎么也不会和三太太为难的。

三太太处处帮着她，不仅是示好，更是交易不是么？

“这话便是客气了。”三太太微微一笑，忽然又添上一句：“那个陶氏也是有趣的，那日特特的来找了我，说是要同我合作呢。她对二太太，可是真真的恨之入骨。”

顾婉音深深的看一眼三太太，轻声提醒：“三婶不要自降身份才好。而且，有的时候一脚踩进泥坑，就算拔得出来，可是到底是脏了鞋子。二婶毕竟是正妻，陶氏一个姨娘，能怎么着？况且，二婶娘家那头……”

就是老太太，也要给二太太娘家面子。若真将二太太逼急了……谁也讨不到好。而且，二房的事情，他们也的确不该胡乱搀和。有了陶氏，有了甘露，二房已经是乱了起来。无需外力，总也会闹出什么风波来的。

所以顾婉音觉得，还是坐山观虎斗的好。贸然插进去，反倒是伤害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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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七章小产

“世子妃，顾三少爷过来了。”傍晚时候，丫头突然来报。

顾婉音一怔，看了旁边周瑞靖一眼，随后吩咐丫头：“让他先去给老夫人请个安，再过来。”老太太怎么说也是周家的长辈，过来自然就该去拜访请安。只是，这样晚了顾琮琦过来做什么？想了想又侧头吩咐素琴：“去，让小厨房加两个菜。”

周瑞靖微微一笑，看一眼顾婉音：“他这个时候过来，说不定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你。”

顾婉音奇怪的看一眼周瑞靖，只觉得满心奇怪，想了想笑道；“不管他是不是有好消息，他能过来看我，我便是高兴了。”

不多时顾琮琦过来了，本来进来时候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要窜到顾婉音这边，却是又瞟见周瑞靖也在旁边，便是忙又收敛了神色，恭恭敬敬的朝着二人请安行礼：“姐姐，姐夫。”

看着顾琮琦如此老实的样子，顾婉音不由笑起来：“活脱脱就是老鼠见了猫儿似的。”一面说一面好笑看一眼周瑞靖：“你曾日板着脸，竟是没有人不怕你的。将来若是吓坏了孩子怎么办？”不过，若是如此以后管教孩子必定也是容易许多罢？看着周瑞靖这般，可不像是个会宠孩子的，倒是不必担心将来孩子被宠坏了。

周瑞靖放下手中的书，微微扬起唇角：“你不怕就好。”这句话倒是极轻，不认真听也是听不清楚，随后他看向顾琮琦：“可是刚下学？感觉如何？那老师可还好？”

顾琮琦一本正经的答了，又作揖谢了周瑞靖一回：“若不是姐夫替我说项，老师必定不肯收我的。”

见他如此知礼，顾婉音心中倒是欣慰。亲手替他倒了一杯茶水，笑道：“喝口水罢。你姐夫可是不稀罕你这一声谢谢的。只你若不认真，便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你可明白？这样晚过来，可差人回去告诉一声了？”

“姐姐放心罢。我已经让随从回去说了。而且，本也是母亲让我给姐姐带个消息。”顾琮琦笑着回道，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举手投足倒是像个小大人了。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头。看了一眼周瑞靖，他这才又接着说下去：“姐姐不知道，父亲大人和人去郊外骑马，不知怎么的竟然扭伤了脚，只怕十天半个月是不能动了。”

顾婉音一惊。下意识的朝着周瑞靖看过去，周瑞靖微微点了点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端起顾婉音倒的茶喝了一口。顾婉音既然不想要让顾昌霏和秦王扯上关系，那最好的法子就是暂时的在家里休养。他思来想去。这才想出这么一个稳妥的法子。不过，若不是知道顾婉音一直对顾昌霏有怨气，他也不会用这样激烈的手段。也算是替顾婉音小小的出了一口怨气罢。

果然顾婉音并未有生气，惊愕过后反而微微露出意思一丝笑意来，看向顾琮琦言道：“既然如此，你回去替我带句话，让父亲好好养着罢。”顿了顿又吩咐素琴：“去找些跌打药来，一会让琮琦带回去。”

顾琮琦也不见有什么异样或是担忧的样子，满面笑容的应了。他对顾昌霏这个父亲的印象极其浅淡。甚至于基本没有什么感觉，自然不会有那样的父子情深。又等了片刻，顾琮琦才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小心翼翼的展开，笑着递过去给顾婉音瞧：“姐姐，这是哥哥送回来平安信。信上说他又升了一级，立了功勋呢。”

顾婉音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便是将信拿过拆开。飞快的看一遍，看见了熟悉的字迹，几乎是喜不自禁的便是朝着周瑞靖眉飞色舞道；“哥哥如今已经是仁勇副尉，正九品了。再过不了几年，必定是要比父亲成就更大。”

怪道人都说，军营中的确是最容易升官的地方。比起从仕，更是容易千百倍。只是，却也是危险千百倍就是了。顾婉音这样想着。眉间的欢喜之色便是又减了几分。顾琮瑞在信上只说了他一切都好，可是在边关那样的苦寒之地，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报喜不报忧罢了。

“放心，再过两年，差不多他也能回来了。”周瑞靖沉声言道，自然是有安慰的意思在其中：“若是再立个大功。只怕明年也就能回来了。”只是，立大功通常只会在战争爆发中才会有，寻常的时候，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

顿了顿，周瑞靖又道：“你只管放心，从京城里过去的贵族子弟，一般都是在后面压阵，冲锋是不会让他们去的。”否则的话，刀剑无眼这些贵族子弟多又养尊处优，比起那些平头百姓都不如，去了也是死路一条。而这些家族送了族中子弟去军营，可不是为了送死。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定了。

“我自然明白，只是心里难免担心罢了。”顾婉音知道周瑞靖的意思，当下忙压下别的情绪，微微一笑道：“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这点我自然是明白的。若不是去了军营，哥哥只怕想要出人头地也是极难的。”

“姐姐怀孕的消息，想必哥哥还不知道呢，姐姐不如亲自回信告诉他？”看一眼周瑞靖，顾琮琦出声笑道，一句话便是让顾婉音转移了心思，笑道：“是，正该如此。”顿了顿顾婉音看向顾琮琦笑道：“你替我写罢。我念你写。”

周瑞靖却是笑道：“一会吃完饭再写不迟。”

顾婉音往外头看一眼天色，自己也是忍不住笑了：“是了，我是一时忘记了。时辰也不早了，传饭罢。一会琮琦还要回去呢。”说完，便是吩咐丫头摆饭。

虽然有周瑞靖在，顾琮琦到底不敢放肆笑闹，不过一顿饭却也是吃得极为热闹。用了饭时辰也不早了，于是顾婉音便是催促着顾琮琦回家去了，到底还是没能写成。

送走了顾琮琦，周瑞靖却是笑着言道：“不如我来替你写罢。”

“世子爷怎么做到的？”然而顾婉音的心思却是不在那个上头，只一门心思的对周瑞靖做的事情好奇。方才当着顾琮琦她也不好多问，此时自然是忍不住了。先前她担忧时，周瑞靖虽然是说过会想法子，可是她却是没想到周瑞靖竟是敢用这样的法子。实在是，叫人有些震惊。要知道，顾昌霏到底是他岳父，对岳父都这样狠辣……若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

“只要有心，自然能做到。你也不必担心，自然不会有旁人知晓。”周瑞靖却是不肯多言，只含糊的一句话带过去。随后听他笑道，“快来写信罢，你替我磨墨可好？”说着，便是自顾自的取过信笺，用镇纸压好，又取了一只笔捏在手中，全然一副准好的样子。

顾婉音心中明白只怕这是他不肯说，当下便是不再多问，只是笑着言道：“好，那我替你磨墨。”说罢卷了袖子取过墨条，沾了水徐徐的在砚台里磨起来。

周瑞靖在旁边轻笑一声，忽然低声道：“以后我在家时，你都替我磨墨可好？”

极少听见周瑞靖对她要求什么，顾婉音微微一怔后才笑着点头应了，柔柔的看了周瑞靖一眼，对上他幽深的眸，微微一笑道：“世子爷日后要写东西，只管叫我就是。”

写了信，夫妻二人又说了好一阵的话，直到时辰不早了，这才双双就寝。自是一夜好眠。

漏夜，皇宫，荣嫔寝宫。

荣嫔猛然从床上惊坐而起，面上苍白浮肿，青筋宛然，冷汗漓漓。也不知道方才究竟在梦中见到了什么，竟是吓得如此厉害。

狠狠的喘息了一口气，荣嫔还未从梦中那种感觉里挣扎出来，便是感觉双腿中间蓦然一热，似有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当下便是不敢再动，僵硬了身子撑住了床沿，厉声唤道：“来人，快来人！宣太医！”然而心中想起了前几日太医说的话，却是只感觉心中一沉，不由自主的便是扣紧了手指，几乎在紫檀木的床沿上掐出痕迹来。

纵然心中恐慌得厉害，可是荣嫔到底还是一把掀开了辈子，低头朝着身下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之间的亵裤早已经是浸染得通红，就连床单上，也是红了一大片！

伺候荣嫔的女官闻声而来，见了这等的情形也是唬了一大跳，登时连声音都变了，微微带着颤抖连声催促外头：“快，去请太医！快快快！”一连着三个快字，足以见她心情急切。

然而荣嫔却是心中清楚，这样的情形，纵然太医来了，也是无济于事。当下眼中一辣，两行泪便是不由自主的落下来为了能怀孕，她吃了多少苦头？怀孕之后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她又吃了多少苦头？每日喝药喝得舌头都木了，可还是不停的灌下去。只盼着十月怀胎之后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可是如今……她的满腔期盼和所有努力都化成了泡影！这叫她如何能甘心？！狠狠的一拳砸在床榻之上，荣嫔凄厉的哭号一声；“天绝我也！”

失去了圣上宠爱，失去了孩子，她在这宫里，怎么还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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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八章献计

青衣的宦官脚步从青石板上匆匆扫过，不带一丝儿声响的进了段贵妃的宫里，然后悄悄的凑到守在门口的女官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话。女官面上颜色变了变，然后便是不动声色的进去，将话转给段贵妃寝室门口伺候着的女官，然后才由那女官掌了灯进去。整个过程，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曾有，丝毫不会破坏夜里静谧的气氛。

段贵妃其实并没有睡得很熟。被那灯光一照，便是猛然清醒了过来，低声问道：“什么事？”

只听得那女官柔声回到：“回贵妃娘娘，荣嫔方才小产了。”

段贵妃面上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之色，只是淡淡的拖出一个音来；“哦？情况严重吗？荣嫔人怎么样？可打发人去告诉太后和升上了？是哪个太医给瞧的？”

“情况倒是不严重，荣嫔也没事，太后和圣上那头也有人去报信了。是太医院的圣手章太医去的。”女官低声的一一答了，看着段贵妃半眯着眼睛的样子，心道大约是灯光有些刺眼了，便是抬起手来用帕子遮了几分。

段贵妃沉吟了片刻，便是坐起身来，轻声吩咐道：“伺候穿衣，我过去瞧瞧。另外，明儿一早宫门开了之后，就差人去宫外报信吧。荣嫔这么大年纪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让她家里人进宫来瞧瞧，多劝劝她。圣上那头，只说我已经过去了，圣上就不必再漏夜前往了。”

然而段贵妃却是多虑了，因为圣上听了回禀之后，并没要过去瞧瞧的意思，反而继续批阅奏折，只让吩咐到：“取些补身子的药材送过去，让她好好养着吧。”便是没有了下文。

不仅是圣上，就是太后，知道了这事儿之后。也只是让人送了些东西过去就算是完事儿。所有的人心里都十分明白，荣嫔，是彻底地失了宠。

翌日清晨。

顾婉音方才起身，丹枝便是上前来禀告，“荣嫔的孩子昨夜里没了。”

顾婉音正在净手，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面上却是不见任何的惊讶毕竟这件事情，她早已经是做好了心里准备。荣嫔那孩子。必定是保不住的。故而当下她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以示自己是知晓了。

丹枝也没有多说，只上前来服侍顾婉音梳妆。顾婉音却是拦了她，不肯让她动手：“你手上的伤可好了？若是勉强。万一留下后遗症可是麻烦了。况且，屋子里这样多的人，你让她们做就是了。对了，祖母她们知道了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

“老夫人倒是十分伤心，已经是进宫去了，张氏和大太太陪着一同进宫去的。”丹枝果然退到一旁不再动手，笑着回了话。随后又开口言道：“世子妃也该多少表示一下，否则只怕有些爱嚼舌头的胡说。还有二少奶奶那边，我也让人过去通知了。毕竟是嫡亲的姑姑……”

“你去找些个补药什么的包起来。让人送进宫里去吧。另外，看看顾瑢音是个什么反应再说。”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又如此的吩咐一句。若是顾瑢音要进宫去，那她倒是有些被动了，到时候不去也不好，去了只怕更不好。

丹枝蹙了蹙眉头，低声劝道：“世子妃这个时候可不能进宫去。那样腌臜的地方。万一……而且您现在怀着孕，实在是不好去那些个不吉利的地方。”

“我自然是不想去的，可是顾瑢音若是要去”顾婉音只觉得有些烦躁。这个时候，她可不想和荣嫔扯上关系。想了想，她低声吩咐丹枝：“若是顾瑢音要去，你便是替我也去回禀一声老夫人那头，就说我也想要进宫去看看。”

丹枝目光一闪，登时便是明白了顾婉音的意思。微微露出一丝笑来，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顾瑢音果然还是进了宫去，至于顾婉音老太太如何不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自然是拦住了，只让顾瑢音将东西带去也就罢了。

听见顾婉音怀孕的消息，再联想自己的孩子，荣嫔自然又是一阵暗恨。只是当着顾家众人的面，却是死死的压在了心底，一丝一毫也是不肯表露出来的。反倒是还让人找出些东西，让顾瑢音带回去给顾婉音。

顾瑢音看见了这些东西，只觉得心中愤恨难平，暗自掐紧了手中的帕子。气得直咬牙，想着荣嫔也是个糊涂的顾婉音进宫来都不肯，可是荣嫔却还巴巴儿的拿出这么些东西来！

只是她却是未曾想过，荣嫔若是知晓了这个仍是无动于衷，那可是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儿一来，她是失了礼数，二来，岂不是也得罪了镇南王一脉？不仅如此，只怕连圣上都要觉得她是个不懂事儿的。荣嫔不糊涂相反的荣嫔是个聪明的，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忍得住伤心，能够如此大方得体。

从宫里回来之后，顾瑢音只去了老太太那儿一趟，却不肯去顾婉音屋子里，只让青桂将东西送过去也就罢了。

只是那些东西顾婉音如何敢用？只让人收在库房里也就罢了。

从顾婉音院子里回去，青桂便是发现甘露不知何时过来了回去的时候，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气氛倒是极为和乐的样子。

甘露如今不再丫头，抬做了姨娘，旁人也不知道她原本姓名是什么，只叫她做甘姨娘。她自己也不在意。

青桂站在旁边听了一会，这才明白甘露原来竟是在教导顾瑢音如何讨了老太太的欢心。听甘露倒是说得仔细，也不知就那样大方了。兴许是觉得如今老太太厌弃了她，她那些再无用处，倒不如教了顾瑢音，也算是卖了个人情。

说了一阵子，甘露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笑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只是不知该不该说。”一面说却是一面看了青桂一眼，其中的意味自是不言而喻。

青桂低下头去，心中正想着该如何找借口留下的时候，却听顾瑢音笑道：“不妨事，青桂是我的大丫头，我什么事儿都不瞒着她的。”

青桂听了，倒是有些讶然，不过面上却是看了顾瑢音一眼，眼底露出几分感动之色来，态度也是越发的恭谨了几分，她这幅样子落在顾瑢音的眼里，倒是让顾瑢音心中得意了几分，暗道收服人心，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看青桂如今对她的态度便是知晓了。

既然顾瑢音都这样说了，甘露倒是不好在说什么，只看了一眼青桂，便是低声笑道：“其实要我说，如今既然还没分家，哪里有大房把着中馈的道理？而且世子妃如今怀孕了，也做不了那许多的事情，合该让二太太和二少奶奶您也去帮忙才是。咱们二太太没有空，可是二少奶奶您却是有的，世子妃既然是您姐姐，合该帮衬一把才是。怎么的却是没有半点动静？说到底，还是世子妃小气了。”

这话便是有些挑拨的意味了。青桂目光微微闪了闪，便是朝着顾瑢音看过去。只见顾瑢音却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显然是被甘露这一番话说中了心事。不过顾瑢音也不至于太傻，很快便是掩盖了情绪，正了正颜色笑道：“大嫂自然是有她的思量。我们也不好猜测。”

若换成是别人，只怕也就闭口不言了，可是甘露反而笑容更盛了几分，轻声笑道：“不管世子妃有什么思量，可是容我多句嘴，二少奶奶您也要有自己的思量才是。”

顾瑢音目光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来：“怎么个思量法？”甘露话说到这份上，显然是要献计了。方才甘露与顾瑢音说了那么许多，顾瑢音已经是觉得甘露其实的确是聪明懂事的，此时听甘露说得如此神秘，自然是十分好奇，想听听接下来到底甘露是要怎么说。

甘露微微一笑：“二少奶奶糊涂了。您和是世子妃是亲亲的两姐妹，如何如今却是生分了？若是您肯过去多走动走动，自然世子妃还是愿意和您亲近的。到时候，自然也是情愿相信你的。您看现在世子妃如此相信三太太……三太太能办的事儿，难道您就不能做了？等到您和世子妃感情深了，您说世子妃是愿意相信您还是三太太？”

看着顾瑢音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甘露笑容越发的意味深长几分，声音也是神秘起来，更是低了几分：“不瞒二少奶奶，我猜三太太这段时间，只怕是赚了个盆满钵满呢。这管着中馈的时候，可是最好的捞钱时候。世子妃如今出手这样大方，听说怀孕了之后，给每她屋子里丫头打赏的时候，都是赏金子呢。若不是中饱私囊了，世子妃哪里能如此阔绰？您和世子妃嫁妆可是差不了多少的，您自然最清楚不过世子妃的家当才是。”

顾瑢音早已经是深信不疑，当下心中一阵阵的嫉妒，只觉得自己是糊涂了当下急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顾婉音只怕是不肯轻易相信她的吧？此时此刻，顾瑢音俨然已经是将甘露当成了智囊和军师了。

青桂在旁边见了这样的情形，心头一跳，只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甘露，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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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九章交易

“如今世子妃怀孕，正是用人的时候，二少奶奶何不毛遂自荐？”甘露笑吟吟的言道，眸子里有深邃的光芒闪过：“等到二少奶奶做出成绩，老太太自然看在眼里，到时候，二少奶奶何愁不能将中馈捏在手中？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能者居之。”话语里充满蛊惑的意味。

顾瑢音面上闪过一丝迟疑：“可是我从来没有管过家”只怕是比不过顾婉音的吧。最后半句到底还是没说出来，顾瑢音怎么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比顾婉音差。在她看来，顾婉音之所以这么能干，不过是因为当初顾老夫人偏心所致。

甘露面上却是不以为然，反而有些激将的意思：“二少奶奶怎知自己不行？谁又是生下来就会的呢？”

顾瑢音勉强笑了笑，仍是迟疑：“这事儿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

甘露点点头，却也不多劝说。笑着起身告辞道：“我来了也好一阵子了，耽误了二少奶奶的时间，实在是该死，我这就回去了。”

顾瑢音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什么话？横竖我也没什么事儿，你能陪我说说话，自然是再好不过。”甘露这样会说话，又同她一样对顾婉音有敌意，顾瑢音倒是十分喜欢甘露，也是真心的盼着甘露时常能过来。毕竟，她成日除了去二太太屋里，还能做什么？周瑞明也不过来，她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好。

甘露点点头，似乎有些欣喜的样子：“那二少奶奶若是无聊了，只管让人过来唤我一声才好。”顿了顿忽然面上露出一丝懊恼来，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来，双手托着呈现给顾瑢音看，口中道：“瞧我这记性，我过来可不单单是为了找二少奶奶说话来着。二少奶奶新过门，我也没什么可送的，这个香囊是我亲手做的。二少奶奶若是不嫌弃，且拿去玩耍。也算是我对二少奶奶的一片心意了。”

只见一个菱形的香囊上，绣着“麒麟送子”的图样，那骑着麒麟的童子粉粉嫩嫩，十分可爱，手上托着如意和莲花，一样样的都是活灵活现，看着像是要从那香囊上飞身而出。尤其是那孩子，面若仙桃，圆润粉泽，笑容团团。看着就是和气聪慧的样子。

而那荷包上又缀着珍珠和琥珀做装饰，下面结着一个如意结。只看了一眼，顾瑢音便是爱上了，忍不住伸手接了，赞叹一声：“好精致的荷包。是你自己绣的？看不出你的手艺竟是这样的巧。这样一个荷包，只怕要花费不少功夫罢？”

甘露低下头去，羞涩一笑，似乎无限欢喜：“谢二少奶奶夸赞。其实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我这样的身份。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二少奶奶能不嫌弃，我已经是十分开心了。其实也没花多少功夫，不过是绣了半个月而已。”

顾瑢音心中一动，看一眼甘露，笑着言道：“也难为你肯这样为我。”

“这有什么？若是二少奶奶喜欢，我再给二少奶奶做几个。二少奶奶喜欢什么花样？”甘露笑着拢了拢耳边的鬓发。似乎有些局促，看一眼顾瑢音又继续言道：“看着二少奶奶戴着我做的东西，我便是觉得十分开心了。”

“这样精致的东西，若是就这么搁置了，岂不是可惜？”顾瑢音笑起来，顺手摘下腰间的香囊，将甘露做的那个戴上了，又自顾自的打量一回。不由笑容灿烂几分：“戴着果然好看。”心中却是想着，若是上面的珍珠和琥珀成色再好几分，也就是精品了。不过好在，绣工的确是出色。

青桂在旁边看着，下意识的便是要出声，可是想着却是看了甘露一眼。又默默的低下头去。这个时候，她如何能插话？若是真开了口，顾瑢音只怕不仅不会感谢她，反而会责备她罢？横竖顾瑢音自己都没想到，她又何必多那个嘴？

似乎是感觉到青桂的眼神，甘露侧头看了青桂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而这一切，顾瑢音只顾着低头看那香囊，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见顾瑢音如此喜欢，甘露倒是也识趣，笑吟吟的言道：“回去之后我再多给二少奶奶做几个。二少奶奶喜欢什么图样，回头让人给我送过来，可好？”

顾瑢音自然是没有不应的。甘露这才告辞走了。

青桂几次三番的看向顾瑢音腰间的香囊，却是到底最后都又生生的忍住，只笑道：“甘姨娘倒是个懂事。”

“算她识趣，否则我在二太太跟前说她几句坏话，她又该是什么下场？”顾瑢音喜盈盈的把玩香囊，倒不是为了那香囊，毕竟再怎么她也不至于目光如此短浅。真正让顾瑢音如此欢喜的是甘露对她的恭敬和巴结。甘露这样的举措，让顾瑢音觉得，她在周家，到底还是有些地位的。

顿了顿，顾瑢音想起陶氏，不由又冷哼一声：“倒是那个陶氏，忒不懂事了。”

青桂面上不动神色，心中却是着实鄙夷不懂事？只怕是觉得陶氏不曾对她巴结什么，所以才会说人家不懂事吧？但是顾瑢音又何曾想过，她又有什么值得巴结的地方？就是甘露今儿如此，也是让她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甘露有这样的功夫，不如直接去巴结二太太，巴结顾瑢音作甚？可是半点实际好处也是没有的。

只是这话青桂却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悄悄的在心中记住了这事儿，想着寻个机会告诉顾婉音一声才好。

只是这事儿，到底是没轮到青桂先去说，陶氏便是又去了顾婉音屋里一回。这回陶氏也不是空着手去的，而是带着亲手用百家布缝起来的小孩儿衣裳。陶氏也是个手巧的，虽然是百家布，布料有些质地好些，有些格外旧一些，可是陶氏拼接着缝在一起，倒是也别致有趣儿，最重要的是那衣裳做得十分巧妙，也不知陶氏到底是怎么做的，竟是没有丝毫拼接的痕迹，跟别说针脚线头的什么。想来穿上在小孩子身上，倒是也不至于不舒服。

陶氏话也说得极好：“小孩子穿了百家衣，将来必定是能长命百岁的，百灾全消的。而且，这旧衣穿着要软和些，小孩子皮肤娇嫩，穿这个最是合适。”

丹枝伸手接过，丝毫不肯顾婉音碰到。

顾婉音只看了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笑道：“那可是多谢陶姨娘了。丹枝，好好收起来，将来等孩子出生了，再拿出来穿。”

丹枝便是笑吟吟的将衣裳捧了下去，至于到底是收起来了，还是拿出去扔了，陶氏却是不得而知了。

东西送了话也说了，然而陶姨娘却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顾婉音看得分明，微微一笑看向陶氏开口道：“陶姨娘可是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陶氏迟疑了片刻，却是不肯直接说，反而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素琴和碧梅后，微微垂下了目光。那意思，自然已经是不言而喻，只怕是有什么隐蔽的话想说，又顾忌人多口杂，万一将来传出去，让人知晓是她说的罢了。

顾婉音看在眼底，却是只微微一笑，仿佛根本没看见也不明白似的捧起茶盏喝了一口，压根就没有开口的意思。

陶氏倒是也沉得住气，只干巴巴的坐着，似乎是要跟顾婉音耗下去。一时间屋子里倒是静谧下来，呼吸可闻。

然而，顾婉音如何会先开口？她自认没有什么要求陶氏的，而且对陶氏要说的话，也并不如何感兴趣，所以倒是半点不曾着急。在她看来，既然是陶氏要主动说，又只怕是有求于她，她如何能被陶氏反而拿捏住？

再者，陶氏若肯说也就罢了，横竖她听完没什么损失，也不至于就要答应陶氏什么条件。而若是陶氏不肯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陶氏不说，自然有其他人会说。世上，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顾婉音越是悠然，而陶氏便是越发的迟疑和着急。陶氏自然明白，只有顾婉音想要知道，那么她要说的东西才会换来更多的东西。可是若是不说呢？只怕是没有半点价值也没有了！

故而时间一滴滴过去，陶氏便是越发的有些坐不住了。

终于，陶氏还是泄了气，抬起头来看向顾婉音，只见顾婉音面含笑意，一双墨玉似的瞳里，也是印着笑意，只那笑容看起来，倒是几分了若指掌的味道。当下陶氏心中便是有些不自在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反应都似乎是让顾婉音算计了个正着，竟是觉得有些心惊胆战的味道，甚至不由自主的便是避开了顾婉音的目光，唯恐自己被看透了一般。

咬咬牙，陶氏沉声开口，却是十分直接，“世子妃只怕不知道，府里有人悄悄的藏了麝香，要害世子妃您呢！那麝香是最好麝，若是日日闻了，只怕是吸了几口，也会有巨大的效用！世子妃想不想知晓，那人是谁？”

听陶氏这样的语气，分明就是在告诉顾婉音若是想要知道那人是谁，便是要拿条件来换！

顾婉音一眨不眨的看着陶氏，唇角却是慢慢的勾起了笑容来

第四九零警告

“就算是藏了麝香，却也不一定害我。况且，陶姨娘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顾婉音缓缓的言道，唇角的笑容却是逐渐淡漠。有人私藏了麝香，她没有得到消息，陶姨娘却知晓得这样清楚……说明了什么？如今的镇南王府，可不是以前二太太管家的那个时候。如今，她掌管了中馈，这镇南王府里，自然处处都是她的耳报神眼报神！麝香那东西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更别说是如同陶氏说的那般，是极品麝！

顾婉音双目冷然，刀子般凌厉，落在陶氏身上。

陶氏心中蓦然一惊，连身子都僵硬住，唇角笑容更是凝固，半晌没了一丝动静。陶氏怎么也没想到，顾婉音的注意力，会放在这个上头！要知道，这个时候顾婉音是应该更好奇到底那人是谁才对吧？！

陶氏只觉得无法开口她还能怎么回答？这件事情，根本就不能回答？如实说？交待出自己的依仗？自然是不可能！

顾婉音这个问题，犀利如斯！一下子便是将陶氏问住。

陶氏最终还是渐渐平静下来，对上顾婉音的眸子，微微一笑轻声言道：“看来世子妃是对那些个事情并不好奇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陶氏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古怪的光芒，同时也有懊恼之色！试问，顾婉音这般，未免太过嚣张了一些！顾婉音当她陶氏是什么人了？！

“自然是好奇的。”顾婉音重新露出一丝笑意来，看上去温和平静，并没有半点的威胁，人畜无害。只是随后她话锋一转，继续言道：“不过，我对你如何知晓得这样清楚，倒是更感兴趣。只是不知道陶姨娘愿意不愿意告诉我了。”

陶姨娘却是无动于衷，仍是沉静的回道：“我可以告诉世子妃那人是谁，可是世子妃最想知道的。我却是不能说了。世子妃应当明白，这样的事情如何能说？”

“我怎么知道陶姨娘说的是真是假？”顾婉音微微挑了挑眉头，声音仍是平淡，但是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质疑。很显然，顾婉音心中，并不相信陶氏。

陶氏面上闪过一丝难堪来，终于露出一丝恼怒，霍然起身。面容冷了几分，声音亦是带上了几分恼意：“世子妃信也好，不信也罢。倒是我一番好意当成了驴肝肺，怎么。世子妃您就是这样待人接物的？也罢，世子妃既然不想知晓，我何必在这里费嘴皮子？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话倒是有些无理了。陶氏未尝没有仗着是二老爷身边人的身份，故意如此说话。毕竟，顾婉音纵然是世子妃，纵然是掌管中馈，可是到底还是一个晚辈！怎么也不可能对长辈如何！况且，陶氏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认真说起来。旁人也只当是陶氏一时气愤罢了。

顾婉音平静的看着陶氏，声音沉静若水，却也有一丝浸骨的凉意：“是不是狗拿耗子，我想陶姨娘心里比谁都清楚才对。但是，我倒是想告诉陶姨娘一句话凭着陶姨娘的身份，能进得府里已经是不容易，若是还要兴风作浪。也该先掂量掂量后果才是！青哥儿在二婶身边，对姨娘来说也是好事！若再这么折腾下去，闹大了，只怕二婶和老夫人彻底恼了之后，姨娘只怕连青哥儿的面也见不着了！有这样的功夫，陶姨娘不如好好去和二婶说说，或是好好伺候二叔！”

陶氏这样蠢蠢欲动，按捺不住。只会惹出事端来！顾婉音既然掌管了中馈，自然是希望整个镇南王府里都平和稳定！而不是个个蠢蠢欲动的想要挑起事端！尤其是在这样的关头，周家面临着这样大困难的时候！

所以，顾婉音才会选择了略加警告。

只可惜，顾婉音的忠告，落在陶氏耳里却是让她觉得一阵阵的羞恼。只觉得顾婉音这是故意在羞辱与她。当下陶氏便是垂下眸子去，冷笑一声：“世子妃好大的架子！”

说着，陶氏便是要往外而去。眼看着，今日二人便是要不欢而散！

顾婉音也不阻拦，沉声言道：“陶姨娘要明白一句话，家和万事兴。青哥儿的未来，如今已经是和镇南王府紧紧连在了一起。陶姨娘若是做出什么没脸的事情，将来青哥儿面上又有什么光彩？”

陶氏闻言背脊一僵，只觉得呼吸几乎都要凝滞。然而她却是不敢往深处想，只低着头匆忙的几步跨了出去。然而顾婉音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是让陶氏一直如芒在背。等到出去的时候，陶氏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的背上已经湿透衣裳！被冷风一吹，就那么激泠泠的打了一个寒战，浑身毛骨悚然！

顾婉音方才那话，分明就是已有所指！陶氏心中竟是生出一丝恐慌来：顾婉音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陶氏前脚出了门，顾婉音面容上便是冷了下来，面沉如霜，轻声的吩咐素琴：“去，看看腌臜的东西到底是在谁的手上！还有那东西，是不是从陶氏手里出来的！”要知道，府里的香料都是有定例的！而府里的人进去也是有规矩的，外头这样腌臜的东西轻易进不来！若是从外头进来的，也该是她先得了消息，然后陶氏才会知晓！可是如今呢？

这样前后一联想，怎么的叫顾婉音不怀疑？在顾婉音看来，只怕那腌臜的东西，根本就是陶氏自己放出来，让人得了去，然后陶氏自己再来告密，从而从中获取好处！若是今日她没有多想一步，那么她只会感激陶氏！那么陶氏再趁机提出什么要求来，她自然是不好拒绝！

这件事情，得到最大利益的，是陶氏！

素琴一愣，此时此刻终于是回过神来，明白了顾婉音方才为何态度那般的恶劣，又对陶氏说了那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来！

登时素琴便是忍不住跳着脚沉声骂道：“那陶氏，也忒不是东西了！她怎么敢如此？！”顿了顿又咬牙切齿的看向顾婉音，懊恼道：“世子妃怎么的轻易就放过了陶氏？合该将事情查清楚，好好的给她个难堪才是！她一个小小的姨娘，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纵然是二太太也不敢如此！”

顾婉音被她闹得头疼，微微皱了皱眉。碧梅看得真切，忙拉住素琴沉声劝道：“这样的话也是你我说的？这会子再怎么说也是空口无凭，你还是快快去调查清楚在说话不迟！”

素琴虽然脾性暴躁，可是到底也知道分寸，当下便是冷笑风风火火的奔了出去。

碧梅这才劝道：“世子妃不必动怒，为了小事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得。”说着亲手捧起旁边的红枣茶递上去，看着顾婉音喝了，这才又接着言道：“不过这件事情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这些事情上，咱们也该多注意着。如今世子妃怀孕，不知道多少人眼红耳热呢！”

“以后咱们院子里用东西，务必盘查清楚，不许有半点含糊。”顾婉音点头应了，想着这件事情，不由面色又有些冷了下去。

晚上周瑞靖回来之后，见顾婉音面色不如往日那般，便是问了起来：“今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不高兴不成？”

顾婉音还没来得及回答，素琴便是快嘴快舌的开了口：“世子爷是不知道，今儿”

“素琴，去给世子爷倒杯茶来。”顾婉音蹙眉，沉声吩咐，直接便是打断了素琴的话。她自然明白素琴这是为她鸣不平，可是内宅的事情，若是处处都要周瑞靖操心，那周瑞靖还怎么做大事？她不愿意内宅这些争斗影响了周瑞靖。

周瑞靖如何看不出来顾婉音这是要故意隐瞒了？当下看着素琴出去，也不追问，只是笑道；“再过几日我就该回去叙职了。到时候只怕忙了起来，晚上不能陪着你用晚饭了。这天气一日日冷了，事情也是多了起来。”

“嗯，世子爷只管放心便是，纵然是为了孩子，我也该多吃几口。”顾婉音笑着上前替他去解了腰带上的衣裳，随后又看他一眼，轻声言道；“难道只世子爷疼他，我这个当娘的，反而不疼她了。”

“倒是我说错话了。”周瑞靖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件来轻轻戴在她发间，笑道：“我不过是怕你成日忧思过重，影响了胃口就是了。要知道，如今最重要的，可是你的身子，别的事情你都不用管。若真恼了也只管告诉我，我自然有法子护你周全，替你出气。”

顾婉音如何听不出这是周瑞靖在安慰开导她？当下心中感动，忍不住笑起来：“世子爷这话，倒像是旁人都在欺负我似的。如今自然只有我欺负人的，旁人谁敢动我？纵然不怕我，世子爷只消得脸一板，他们自然在没有不怕的。”

顾婉音这话自然是打趣，周瑞靖轻笑出声，倒是也不恼，反而笑着说起旁的事情来：“今儿已经是人提起了，要升上立太子，举荐的是秦王。”

顾婉音心中一惊，忙追问：“那圣上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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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一章阴谋

“圣上仍是以秦王年纪太轻，资历尚浅回了。但是，更多的大臣都力荐四皇子。”周瑞靖沉声言道，然而眉间却是没有半点忧思：“圣上大怒，斥责了几位带头之人，理由是结党营私。并且将御史的弹劾折子摔给他们看了。上头例举了何时何地，秦王同他们私会的事情。一时间，不仅是群臣，就是秦王自己也是无话可说。”

顾婉音只觉得高高悬着的心又重重落下，舒了口气后又忍不住笑起来：“那这样一来，圣上必定斥责了秦王。一时间，秦王倒是不好再提出什么立太子了。”

“所以，你不必担心。”周瑞靖像是知晓她心中想法，伸手来握住她的手，轻笑着言道。

顾婉音登时明白了他说起这个的心思，当下不由心中一动，伸手抱了他的胳膊，笑着言道：“家里的事情，世子爷也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不管是陶氏也罢，还是其他什么人也罢，她都不会让人影响了镇南王府的和平稳定。

周瑞靖却是收了笑容，神情竟是无比的郑重：“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而不是镇南王府。”

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顾婉音只觉得心中一热，喉咙竟像是被堵住，半晌都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周瑞靖，竟是如此看重她。竟是如此了解她的意思。

……

青桂到底还是将甘露去找顾瑢音的事情说了，当听到顾瑢音收了甘露的香囊时，顾婉音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叹了一声，言道：“若是有机会，将那香囊里的东西换出来，悄悄的包好，交给我奶娘吧。”顿了顿又严肃道：“你千万别亲自用手拿里头的东西，小心些。”

青桂登时变了颜色。话说到这个份上。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怕那香囊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脸色一连着变了几变之后，青桂蓦然出声：“那甘姨娘岂不是她为何要害二少奶奶？”顾瑢音可是没有得罪过甘露吧？哪里就值得甘露这样……而且，手段未免太过毒辣，也太过直白了。难道甘露就不怕事后事迹败露，引火烧了自身？

丹枝冷笑一声，轻声在一旁提点：“甘露那不是要害二少奶奶。”

青桂登时失声：“那么她的目标是”话虽然是没有说完，可是却是往顾婉音身上看了上去。经由丹枝这么一点拨。青桂只觉得脑子里像是醍醐灌顶，茅舍顿开。许多疑点都是猛然解开怪不得甘露给顾瑢音出了那么一条计策！当时她还觉得甘露是目光短浅，根本就没看出来顾瑢音没有那个本事。可是现在想来，青桂却是终于明白了甘露的想法！甘露哪里是在给顾瑢音出主意。分明就是红着顾瑢音多在顾婉音跟前走动！

而那香囊有问题，所以，顾婉音若是闻多了，势必就会有反应！顾瑢音在这件事情中，不过是起到一个媒介作用罢了~

青桂陡然打了一个寒战。甘露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狠毒了。虽然这样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顾婉音吃亏，可是同样的，顾瑢音也是没有好下场！既然那药是有妨害的，那么顾瑢音佩在身上。日日这么着，那么……

见青桂想明白，顾婉音也就不愿多说，只轻声嘱咐：“这事儿不许声张。悄悄儿的将里头的东西换过来就是。”

然而青桂却是目光一闪，迟疑了一番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世子妃何不趁此机会”

顾婉音却是轻声开口言道；“如今镇南王府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再有什么风波，那成了什么样子？青桂，你是聪明的。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可千万别自作主张。而且，你如今和顾瑢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青桂点点头，缓缓的垂下目光，唇角的笑容却是有了丝苦涩：“我只悔不当初。如今，却早已经是万劫不复了。”

顾婉音听着这话悲观。便是看了丹枝一眼，见丹枝点了头后，她这才露出一丝笑道：“你也别想多了，日后有机会，我再帮你谋一条好出路就是了。好了，你也该回去了。别让人起了疑心。”

丹枝便是拉住青桂出去了，自然是少不得按照顾婉音的意思劝说了几句。

青桂回去后果然悄悄儿的将里头的东西拿出去给了顾婉音的奶娘，里头果然是有麝香。奶娘将麝香拣出，又将其他对身体没有妨害的香料悄悄儿的送了回去，让青桂重新装进了香囊里。这一切，顾瑢音竟是没有发现。

好在顾瑢音这段时间也没有过去顾婉音屋里，所以倒是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她自己贴身戴着，也不知道到底有了什么影响。不过顾瑢音自己却是丝毫没有觉察，自然也没有人告诉她罢了。

总体来说，这件事情也算是就这么悄悄的遮掩了过去。除了顾婉音自己和其他几个亲信之外，竟是也没有旁人知晓了。陶氏自然也是知晓的，可是陶氏在这件事情上又怎么会声张？至于甘露，自然更是无从知晓了。只怕甘露还翘首盼望着那麝香起了作用，好让顾婉音彻底吃上一回亏！

经过了这么一件事情之后，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便是又老实了起来。顾婉音到底松了一口气。而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胎也是渐渐稳了下来，只是让人烦恼的是，刚满了两个月之后，渐渐的便是有了孕吐的迹象，每日早晨起来，总是要折腾那么一回。

好在每日周瑞靖出门走得早，倒是也没有影响他。顾婉音也是怕他担心，加上又只有早晨会折腾，便是也就是没有告诉他。

倒是老太太偶然知道了这件事情，特特的问起了一回，又说了许多偏方给她。后来到底是不放心，便是又让人请了太医过来瞧。这么一瞧之后，倒是惊动了整个镇南王府，三太太本来就和顾婉音要好，自然忙不迭的送了许多东西过来，又亲自过来瞧了几回。这样一来，二太太倒是也不好干巴巴的看着，便是也送了东西过来，又带着顾瑢音过来瞧了一回。

当时顾瑢音过来的时候，顾婉音正在请平安脉。当下顾婉音心中一动，想着前段时间顾瑢音佩那香囊佩了许久，便是笑着言道：“可巧这位太医是专看妇人病的，不如二婶和二弟妹都让他看看。尤其是二弟妹，调养好了身子，也好早日替二弟添丁才是。”

顾婉音这话说得讨巧，二太太倒是欢喜无限，忙是点头应了。

顾瑢音听在耳朵里，却是觉得分外刺耳不过是顾婉音趁机炫耀罢了。她这样年轻，能有什么毛病？真是笑话！

见二太太同意，顾婉音便是朝着丹枝使了个眼色，丹枝便是寻了个机会将太医拉出去，悄悄的吩咐了几句。

太医一一诊断之后，只说是无妨，不过是身子有些偏寒了，随手开了一副方子以做调养之用。只是丹枝送那太医出去之后，太医却是斟酌着说了几句话，丹枝当时面色就有些变了。

等到二太太她们走了之后，丹枝这才上前悄悄告诉顾婉音：“那太医说，只怕以后二少奶奶要想怀孕，是有些难了。纵然一直吃药调养，效果也不大。世子妃，您看”

“这件事情不能声张。”顾婉音叹了一口气，随后言道：“虽说也是她自己贪图便宜又轻信他人所致，倒是也算是被我连累，这件事情，咱们别声张也就是了。她毕竟还年轻，虽说有些妨碍，可是不至于真就不能怀孕了，只看上天安排就是了。”

丹枝却是摇摇头，倒是没有半点同情：“世子妃太好性子了一些。要我说，二少奶奶那般，咱们何必管她那样多？若是为了这个她被休了，那才是真真的大快人心呢。这件事情亏得咱们发现早，若是发现迟了，只怕如今世子妃可是深受其害了。”

顾婉音苦笑：“纵然再怎么讨厌顾瑢音，可她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妹妹，若是我真这么不顾念亲情，在别人眼里我成什么人了？不为了旁的，就为了我自己我也只能如此。”无论如何，这个恶人她不能做。况且，最重要的是，若是现在事情抖搂出来，那么势必就只能追查到底。到时候牵连甚广……甚至闹的人尽皆知，岂不是让人看了镇南王府的笑话？

如今真值多事之秋，顾婉音自然是不愿意横生枝节。

这日夜里，顾婉音刚和周瑞靖睡下，突然便是被一阵拍门声惊醒过来，不多时便是听见丫头来报：“宫里来了人，请世子爷赶紧的进宫里一趟！说是顶顶要紧的，让世子爷快马加鞭，快快的不能耽搁了。”

顾婉音听完，登时心中一惊，还来不及反应便是见周瑞靖坐了起来，沉声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儿？”

这句话，自然也是顾婉音想问的。于此同时，周瑞靖已经是下了床，麻利的开始穿衣服。顾婉音见状也是回过神来，忙下床去帮他穿戴。然而心中却是一阵的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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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二章风雨欲来

周瑞靖竟是一夜未归。顾婉音也是担心了一夜。直至天色渐亮了，周瑞靖的长随终于是回来报信：“世子爷刚从皇宫出来了，说是没什么事儿，让世子妃不必担心。这几日替圣上办些事情，忙完了也就回来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登时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吊在嗓子眼的心都落了回去。只是仍是有些担心，怕是周瑞靖不愿意让他担心而随便瞎编的，当下便是追问道：“世子爷神色如何？行动上呢？既然出了宫，怎么的却是没回来一趟？什么事情那样要紧？”

那长随却是如何回答？自然是答不出的。当下只听得他言道：“世子爷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形色匆匆的，大约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呢。世子妃也不必担心，既然世子爷说不妨碍，那便定是不妨碍。或是世子妃有什么话想要让我带给世子爷的？”

顾婉音定了定神，心中明白她是过于紧张了。便是微微挤出一丝笑来，看着长随吩咐：“你只让世子爷万事小心也就罢了。另外记得提醒世子爷每日按时用饭，可不能忙起来索性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可明白了？”

长随应了，又略等了等，见顾婉音再没开口，这才悄悄的退了下去。

丹枝却是上前扶住顾婉音，柔声劝道：“既然是没有事，世子妃也该歇着了。昨夜里可是一夜没睡呢。”

顾婉音却是摇摇头，问了问时辰便是要挣扎而起：“等会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再回来睡吧。”虽说如今婆子们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会来回禀，可是老太太那儿，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

丹枝皱了眉头，低声继续劝说：“到底是哪个更重要？未必世子妃真不明白不成？老太太那儿一日不去又能如何？说明了原委，老太太也不好挑什么错的。世子妃也不必如此拘谨，想着处处周全才是。这人都是如此，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何必如此在意这些个不要紧的？”

顾婉音苦笑，看向丹枝。揉了揉眉心：“如今多少双眼睛等着挑我的毛病？而且，老太太也不是那些个大度慈和的。我何必巴巴的将把柄送去？若是不去，指不定睡不了多久就要闹醒，倒不如过去了回来之后，好好的歇一歇。”

顾婉音极为坚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丹枝倒是不好再坚持什么，当下只得依了顾婉音：“那咱们快去快回就是。”

“嗯。你去打水来我洗把脸。倒是真的有些睁不开眼睛了。”顾婉音揉着眉心，唇角一阵阵的苦笑，想了想又吩咐：“把早饭摆上吧，我倒是有些饿了。”其实。她执意要去老太太屋里请安，也是有要去打探消息的意思有些事情她无法知晓，可是老太太却是不一定不知道。

今儿老太太的神色看着也是有些疲倦，见顾婉音来了便是笑了笑：“今儿你倒是来得早。”

“昨夜里世子爷深夜被叫进宫里去，我如何还睡得着？”顾婉音叹了一声，柔声解释道。随后抬起头来关切的看向老太太：“我想着老夫人必定心中也是担忧，便是想着早些过来看看。世子爷早上已经让人回来报信，说是不必担心。老夫人只管放心就是。虽说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看样子世子爷似乎是没有危险的。”

三言两语。顾婉音便是将自己知晓的和猜测的说了个一干二净。

老太太笑了笑，叹了一口气后劝道：“你纵然担心，也该顾惜自己的身子。既然是一夜未曾睡好，何必还要巴巴的过来一趟？我知道你是孝顺，可是你也该明白的心思。如今我只盼着你和你肚子里那一个平安无事健康才好呢。你这样，岂不是叫我不放心？”

听着老太太这样的责备，顾婉音含笑低下头去。恭谨认错：“是我的不是，让老夫人您担心了。只是世子爷他”

“靖儿那头你倒是不必担心，身上只差他办事呢。这不是正好说明了，靖儿受了重用？你该高兴才是呢。”老太太却是没有仔细的解释，只如此言道。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顾婉音心中却是明白，老太太既然这样说，只怕是知晓内情了，不过看样子却是不肯告诉她事情。当下顾婉音也不追问。微微一笑便是将这件事情抛开去。在她看来，老太太既然还能如此镇定，丝毫没有着急担忧的意思，那么周瑞靖必然就是真的安全。既然如此，她也可以放下心来。

又坐了片刻，老太太便是催着她回去歇着。顾婉音温声应了，又说了几句让老太太也保重身体的话来，倒是十分的和乐融融，亲厚无比。只是相互之间有几分真心，也就只有自己才知晓了。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丹枝沉声言道：“老夫人分明就是知道世子爷为何深夜进宫。却是不肯告诉世子妃，真真是”

“她又有什么义务必须告诉我呢？”顾婉音摇摇头，不再去想着件事情：“好了，咱们回去吧。”纵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却有些预感接下来的局势，只怕是要动荡不安了。如果不是什么紧要的大事，圣上怎么会深夜宣召周瑞靖进宫？

越是这样的时候，她便是更该养足了精神，严阵以待。

一路回了院子，重新歇下不提，只是到底还是没能睡得很沉稳。数次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旁边的丹枝：“世子爷可有消息了？”

只是丹枝只是摇头，轻声劝说：“世子妃不必担心。再等等，总会有消息的。”

然而这一等，却是直到傍晚仍是没有半点的消息传回来。等到晚饭时辰，顾婉音等了一会，到底还是等不住，在丹枝她们几个劝说下先用了。用了晚饭又等到就寝的时辰，周瑞靖到底还是没回来，只是仍让随从带了话回来，仍是那几句让顾婉音放心的话。

不过这次长随回来，身边却是跟着另一个陌生的人，看着像是侍卫，满脸的杀气，顾婉音以前从未见过，此人也不是镇南王府里的。看着长随那副吞吞吐吐话不敢说全的样子，顾婉音忽然明白过来只怕周瑞靖如今办的事儿，是不许外传的。那跟着长随的人，只怕是那来监视的！也就是说，周瑞靖如今办的事，定是十分隐秘重要的。

这样一想，顾婉音只觉得心中越发的惴惴起来，跳得厉害。

打发走了长随，顾婉音沉声叫过丹枝来；“你明日抽空回趟顾家，看看”顿了顿，却是又摇头否定了前面那句话：“罢了，还是不必了。”既然周瑞靖连她都不告诉，那么这件事情旁人只怕也是没有法子知晓的。回去问顾家，倒不如直接去问老太太。

第二日顾婉音仍是没等到周瑞靖的消息，倒是秦王府上送来一张帖子，竟是秦王妃送来的，邀请三日后顾婉音过府去参加秦王妃的生辰。

顾婉音拿到帖子，自然是迟疑不定。最后心思一动，便是拿着帖子亲自去找了老太太，对老太太说了自己的犹豫。

老太太却是微微一笑，慈和道：“旁人请你，自然是给你面子，你若不去，到底是伤了人的脸面，而且显得咱们镇南王府高傲自大，目空无人。再则，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是秦王妃的生辰，想来京中有头有脸的是请了的，你去也没有什么妨碍。只管放心的去就是了。”

既然老太太如此说了，自然顾婉音也就没有推辞，当下笑着道：“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说起来，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请我去参加宴会，我只怕丢了咱们镇南王府的脸面呢。”

“怕什么？凡事总有个第一次。你只带着平常心去就是了。”老太太倒是难得的慈和，笑容满面的的柔声言道，倒真有了那么几分祖孙之间的亲厚：“旁的不说，只镇南王世子妃这个名头，就已经是让人不敢小瞧了你。而且你平日说话行事，也没有半点不妥当的。”

顾婉音点点头，露出几分笑意来：“倒是我太紧张了。还是老夫人说得对。”

老太太眼神越发的慈和了几分：“你到底还年轻着呢，哪里有我见得多听得多？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不明白的，只管告诉了我，我替你拿主意就是。我总不会害了你和靖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你既然嫁过来，我便是只拿你当亲生孙女一样对待。只盼着你和靖儿能好好的过日子呢。”

顾婉音点点头，笑容越发灿烂几分，看着老太太的目光里也有了几分感激之色；“听了老夫人这话，我只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日后我只怕老夫人您烦了我呢。”然而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她却是十分清楚明白老太太在告诉她，她到底是太过年轻，不如老太太有远见，所以……凡事她还是该问问老太太的意思，听话才好。

微微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顾婉音看上去温柔而娴静。心中却道：老太太只怕，是嫌了她太有主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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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三章秦王妃寿宴

直到顾婉音出门往秦王府去了，周瑞靖仍是没有回来。顾婉音自然是担心不已，只是面上却是不敢表露了分毫，尤其是今日既然周瑞靖去做什么了，谁也不知道，那她自然也该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来才是。

秦王府今日格外热闹。热闹得有些过头了。也不知请了多少人，大约是诚如老太太所说的那般，几乎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吧。

刚从马车上下来，便是有伶俐清秀的丫头迎上来带路。顾婉音和素琴丹枝碧梅她们几个跟上去，不多时到了垂花厅里头，果然见了秦王妃在里头，正和那些个贵妇人们说笑，真真的是明媚灿烂，艳冠群芳。纵然是生了一个孩子，可是秦王妃的美貌，却仍是半点没有折损，反而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整个人就像是熟透了的桃儿，颜色鲜亮，诱人无比。

顾婉音带着笑容上前去，盈盈招呼道：“秦王妃。”顿了顿又笑道：“我祝秦王妃芳华永续，心想事成。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说完顾婉音看了碧梅一眼，碧梅和素琴二人便是上前一步，将各自将手中抱着的东西交给了世子妃身边的丫头。

秦王妃笑着拉着顾婉音的手，唇角眼底的笑容似乎都要荡漾出来：“镇南王世子妃来了，多谢多谢。我只怕你不给面子，不肯来呢。”

顾婉音微微一笑，目光澄净的与秦王妃对视，口中道：“怎么会？秦王妃请我，我怎么会不来呢？这是殊荣才是。”

“你能这样自然是最好。”秦王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出的话也是大有深意，也不知是说现在这件事情，还是在说旁的什么。不过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她倒是也没有再说下去，只笑着言道：“今儿客人太多。若是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世子妃见谅才是。”

“秦王妃尽管去忙便是，我哪里是那样的人？秦王妃放心，我只管自得其乐就是。”顾婉音微微一笑，说完也不再和秦王妃说话，自顾自的往里头走去，眼睛一扫便是看见了几个熟人正朝着她招手，当下便是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婉音。真的是你！”上官明珠喜盈盈的扑上来，一把挽住了顾婉音的胳膊，随后笑容变成了嗔怪：“你出嫁这样久，怎么的也不来看我了？我虽然被我爹关了禁闭。不能出去，你却该过来看我才对。怎么，当了世子妃就瞧不上我了？”

后面那一句，自然是玩笑话。上官明珠因为和李长风退婚的事情，气得上官丞相动了真火，竟是破天荒的将上官明珠关了禁闭。因而上官明珠这才几个月都没能出门，否则，哪里有不过来看顾婉音的道理？

顾婉音笑着拉住上官明珠的手，四下一扫这才低声道：“你是要气死你娘么？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气质？”

上官明珠这才回过神来。悄悄的吐了吐舌头，看了顾婉音一眼，微微将手松开了些，也端正了仪态，笑盈盈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口中却仍是埋怨：“我也不是什么淑女，装模作样的不是骗人么？”她这话声音压得极低。想来也是怕被人听了去。

顾婉音却是听得分明，当下抿唇一笑，眼底多了几分打趣：“你娘是怕你嫁不出去呢。”

然而出人意料的，上官明珠却是沉默了起来，竟是难得的没有接话。眼瞅着，连面上的笑意都黯淡了几分，看着有些勉强的样子。

顾婉音有些讶然的看了她一眼，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却是不好多问。只得拍拍手。笑道：“对了，如今你爹可是放你出来了，改日我下帖子请你过来我们府上玩可好？”

“自然是好的。”上官明珠这才又多了几分笑意，拉着顾婉音笑盈盈的往上官夫人身旁坐了。

顾婉音又和上官夫人以及她身边另外几位贵夫人一一打过招呼，这才又重新得空和上官明珠说了几句话。

只是没坐多久，李氏她们几个也是过来了。见了顾婉音。自然是一同坐了过来。李氏问起胎像，其他人这才知晓了顾婉音怀孕，当下上官明珠便是惊喜的看向顾婉音，有些咋咋呼呼：“婉音你怀孕了？！”瞧她那样子，便是知晓她的确是替顾婉音高兴的。

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顾婉音自然是点了点头，笑着应了：“有两个月了。”

一时间旁人都过来恭贺，倒是将顾婉音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多时连秦王妃也是知晓了，也是亲自过来贺了一回。只是瞧着秦王妃笑容却是有些冷清，并不如方才那般灿烂，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有人提出要看看皇长孙，秦王妃面色有那么一瞬的难看，不过很快却是遮掩过去，勉强笑道：“那孩子怕生得紧，还是不看了罢？”只是提出这要求的人却是有些不依不饶，只笑道：“怎么，秦王妃还怕我们吓了小孩子不曾？还是怕我们将他生吞活剥了？不行，今儿我可是一定要看看才得。秦王妃如此容貌，秦王也是貌若潘安，我真不知你们生下的孩子，该是如何品貌了。你若是不让我瞧瞧，我可是不死心的。”

这人说话如此泼辣，笑容满面，容貌虽然不出色，可是却自带了一种傲然和贵气，与人对视的时候，竟是没有人不觉得矮了一截的。看年纪，也是二十多岁，顶多不超过三十的样子。

顾婉音认出，这人是护国公夫人，她夫君护国公也是战功赫赫，威名八方的猛将。这位护国公夫人是填房，足足小了镇国公十岁，不过却也听说他们夫妻十分恩爱，护国公十分疼爱这位夫人，从不肯让这位夫人受半点委屈。而这位护国公夫人的脾性也是十分泼辣，出了名的火爆犀利，让人退避三舍。

前几次见了这位护国公夫人，倒是也没有见她如此的时候，今儿见了，顾婉音倒是有些佩服这位护国公夫人的勇气了。这不是当众要拆台么？只看秦王妃的神情，便是该知道只怕此是秦王妃的心情是如何了。人家办个寿宴，护国公夫人却愣是要坏了气氛。一时间倒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知道，如今这事儿是发生在秦王妃身上，所以顾婉音倒是觉得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可是转念一想却是有些发憷，这要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估计此时是半点也笑不出来了。看来这位护国公夫人，竟是半点不能惹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婉音看得太过入神，竟是让护国公夫人有所觉察，侧目过来看了一眼。对上顾婉音的目光，倒是也没有什么异样，反而微微一笑。

顾婉音忙也回了个微笑，面上却是有些热了起来她这般看着别人打量，自然是不合礼数十分不妥当的。幸而护国公夫人并不在意。

护国公重新转过头去，看向秦王妃。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神色也是十分诚恳，倒是让人有些不好拒绝了。

秦王妃迟疑了片刻，终归还是低下头去，柔声吩咐丫头：“那就将皇长孙抱出来给护国公夫人瞧瞧罢。”只是顾婉音到底听着这话有些不乐意的味道，看来秦王妃着实是不情愿。然而秦王妃越是如此，她便越是清楚只怕皇长孙，的确是有问题的。否则怎么会不肯给人看？

不多时，皇长孙被抱了出来。小小的一团，猫儿似的趴在丫头身上，瞧着那样子，是有些瘦了。不过也不难看出，那孩子容貌的确是极好的。也是十分可爱。

丫头将孩子交到了秦王妃手中，秦王妃紧紧搂着，像是怕谁跟她争抢一般，朝着护国公夫人笑了笑：“可是看见了？和一般的孩子也没什么不同。护国公夫人是不是有些失望？”这话听着像是客套玩笑，可是实际上却是隐隐带了几分火气。显然，秦王妃心中还是恼怒的。

护国公夫人却是浑不在意，仿佛没听出来一般，笑着上前走了几步，伸手去逗弄皇长孙，口中笑道：“怎么会和一般孩子一样？这可是皇长孙呢。天底下比他尊贵的除了宫里的小皇子们，还有几个比得过他呀？”

然而众人却是渐渐的看出不同来皇长孙软软的趴在秦王妃的身上，倒是看着十分乖巧。可是面对护国公夫人的逗弄，却仍是一副憨憨的样子，小巧红润的唇微微张着，口水怎么也收不住，不住的往下落。就连那眼睛，看着也是有几分木讷之感。

顾婉音看着皇长孙这般，忽然便是不敢再看，侧开了头去。她不知秦王妃心中是如何感想，但是若她是秦王妃，只怕是后悔得不能自持罢？若是不吃那药，皇长孙又如何会成了这幅样子？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没有那药，如今只怕秦王妃的日子更加难过吧？

正想着这个问题。却是陡然听见有人沉声道：“天气这样凉，怎么就这样将孩子抱出来了？还不快抱回去？”

顾婉音抬头看一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秦王和一群人从前头过来了。虽然还未曾走到跟前，可是谁都看出，秦王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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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四章提醒

秦王妃却是似乎松了一口气，忙将孩子递给了旁边的丫头，上前几步迎上去，柔声对秦王言道：“护国公夫人一定要看看，这才抱出来了。”声音竟是有些委曲求全，哀婉恳求的意思。

顾婉音冷眼看着，只觉得秦王妃如今和以前很是不同了，似乎是有点在秦王跟前抬不起头的意思。想来，也是因为皇长孙的缘故吧？也不知秦王妃如今心中，到底后悔不后悔？这样想着，不由叹了一口气。好在皇长孙到底是皇长孙，是天家的孩子。纵然是个有问题的，好歹也能衣食无忧，富贵不愁。

秦王听了秦王妃的话，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面色仍是不见好转。

似是为了转移话题，秦王妃忽然提起顾婉音来：“世子爷不知道，镇南王世子妃已经怀孕了呢。改日你见了镇南王世子，可要好好的恭贺他才是。”秦王妃笑吟吟的说着，眸子却是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顾婉音瞧着，却是觉得秦王妃这笑容，十分的古怪。让人生出十分不好的感觉来。也不知到底是为何缘故。

秦王也是微微露出几分讶然，眼睛最终落在了顾婉音的面上，朗声一笑抬手恭贺道：“真是恭喜了。”

顾婉音忙还了个礼，轻声道谢：“多谢秦王。”刚还礼之后，便是又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恭喜世子妃了。”顾婉音一抬头，便是看见了李长风。李长风倒是第一回唤她做世子妃，只是语气和神色看起来却是有些怪异。

不等顾婉音反应，李长风已经改而和李氏上官夫人打招呼了。顾婉音想了想，便是没有多说，只是淡淡一笑低下头去。

秦王大约只是过来见见客人的，并没有停留多久便是离去。李长风一直跟在他身后，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毕竟，李长风这样的容颜。实在是让人有些挪不开目光。顾婉音隐约听见有人恭喜李氏，半真心半含酸，听着是有些羡慕嫉妒。

大约，都觉得李长风是前途不可限量罢？毕竟，李长风跟着秦王，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秦王将来会登上大宝之位。水涨船高，到时候李长风自然就是扶持有功的能臣。身份自然又是不同。

李长风虽然没说话，可是顾婉音却是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朝着她看过来几次。目光，有些诡异得奇怪。像是带着笑，又像是充满冷酷。看着让人心中十分不舒服。顾婉音不动声色的朝着李氏旁边走了走，正好挡住了李长风的目光。

用饭的时候，顾婉音自然是不怎么敢用，只挑了几样大家都用过的东西略吃了些，便是放下了筷子。吃过饭又听了一回戏，请的是京城的名角，倒是也不错。只是顾婉音对这些个不怎么有心思，反倒是有些无聊。

刚唱了一场，护国公夫人也不知怎么的。竟是换了位置，坐在了她旁边来。只听护国公夫人笑道：“世子妃可是也不喜欢听戏？”倒是有几分自来熟的味道，不管是态度和语气，可都不像是第一回说话的样子。

既然护国公夫人的态度如此，顾婉音也不好太过冷淡，当下微微一笑柔声回道：“也谈不上不喜欢，只是不太懂这些罢了。怎么。护国公夫人不喜欢听戏么？”近看这位护国公夫人，倒是十分的可亲，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让人觉得太过泼辣而不生亲近之心。尤其是护国公夫人笑起来的时候，面上上竟是有个浅浅的酒窝，平添了几分俏皮来。

“这些又有什么趣儿？”护国公夫人轻笑一声，眨了眨眼睛颇有些俏皮，可是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有时候。现实里的某些事情，可是比戏文里演得还要精彩多了！世子妃，你说是不是？有功夫看这个，倒不如去看看现实里呢。”

“或许是罢。”顾婉音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便是如此言道。心中却是有些纳闷好好的，护国公夫人过来跟她说这些个话是什么意思？这话听着。可是有些意味深长，别有深意了。护国公夫人，到底想说什么？

说话间，第二场戏目已经开始。其他人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在了台上去。

只是顾婉音却是斟酌着护国公夫人的话，心中实在是无法平静。

“这几日周瑞靖不在家中，想必你应该很担心吧？”护国公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的靠上来，却是趁着旁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轻声说了这样一句话。正好她举着茶杯，除了听见她说话的顾婉音之外，旁人自然是无法觉察她方才说了话。

顾婉音被护国公夫人这句话惊了一惊，面上却也是不动声色，眼睛只看着台上的戏子们，口中语气却是有些发沉；“护国公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时她面含了几分笑意，纵然旁人见了，也只会当她是在说戏文，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护国公夫人笑着点点头，目光也是落在戏台之上，声音却是越发的轻盈起来：“今儿我奉了一人的命，来提醒世子妃一声，秦王府如今可是轻易来不得。今儿，世子妃务必小心。莫要因为你，让周瑞靖分了心。你顾全了你自己，便是顾全了周瑞靖。”

护国公夫人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是这话却像是一道惊雷，让顾婉音陡然便是不安稳起来。险些当场便是维持不住镇定来。

顾婉音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了转头去看护国公夫人的冲动，暗暗的捏紧了帕子，她抿着唇不动声色的反问：“护国公夫人这话，到底是想说什么？”什么叫做今日务必小心？难不成，她今日会遇到什么危险不成？而且，听护国公夫人的意思是难不成危险更是来着秦王府？

可是，若是她在这里出了事，秦王和秦王妃能脱得了干系？

“想必世子妃还不知道周瑞靖到底去办什么事儿了吧？”护国公夫人微微一笑，低下头去看顾婉音衣裳上的绣花，似乎觉得很好看的样子，然说出的话却是和那些全然无关：“晋王在府中遇刺，受了重伤。圣上大怒，连夜宣召几个肱骨之臣进宫，要彻查此事。只是，如今这事儿，却是保密之中。世子妃觉得，是谁要刺杀晋王？”

顾婉音心中一惊，端茶杯的手不禁微微一颤，随后忙镇定了心神，不敢表露出分毫的异样来。只是心中却早已经是翻江倒海！

她没想到，周瑞靖竟是去办这样的事情！更没想到，这件事竟是这样严重！晋王是谁？是圣上宠爱的皇子，更是所有成年皇子中，唯一能和秦王一较高下的皇子。所以，对秦王而言，晋王的存在……若真要说个最可疑的人，自然是秦王无疑。

晋王府中虽然比不上皇宫那样森严，可是也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潜进去，行那刺杀之事的。所以，必定是早有预谋和布置。若真要查出个所以然来，只怕不是那样容易的。怪不得这几日周瑞靖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想必一来是为了保密，二来是为了抓紧时机吧？毕竟时间过了，那刺客如何还能抓住？如何还能彻底抓住幕后之人？

圣上龙颜大怒，想必若是真查不出，周瑞靖只怕也是要受到苛责的。只是，既然她们都能想到是秦王在背后搞鬼，那么圣上呢？可会想到？必定是想到了。不然，也不会如此愤怒罢？只是到最后，若真查出是秦王做的，圣上又会如何？而秦王呢？又会坐以待毙？

如今这时局，真真是动荡起来了。说来，这秦王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圣上十分信任护国公，想必护国公这几日也十分繁忙吧？”心中一动，顾婉音笑吟吟的看向护国公夫人。

护国公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面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浓厚起来，“世子妃果真是聪慧可人。的确是如此。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了。时局如此，不知世子妃有什么打算？”

顾婉音摇摇头，声音轻下去，反而对护国公夫人问道：“不知护国公夫人有什么打算？”既然是几个大臣一同调查此事，秦王真要动手，就不会只对付周瑞靖。她是周瑞靖在意的人，护国公夫人又何尝不是护国公在意的人？”

既然护国公夫人说了同病相怜，那么在这个上面，他们自然也该是坑壑一气才是。

“我倒是也没什么好法子。”护国公夫人却是摇摇头，轻笑一声：“只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瞧着她却是十分的自信，仿佛根本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一般。也不知道到底她是有什么依仗，还是对她自己的手段太过自信。

顾婉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下去。她们本就不熟，若是在一起太过亲密，说话说得过久，反而让人怀疑。重新将目光落在戏台之上，然而顾婉音心中却是盘算开来若是秦王要动手，会如何？自然应该不会伤了她，而是用其他的法子。要么是扣住人，要么就是在她身上动手脚，从而让周瑞靖不得不听话。横竖，应该是不会伤了她的。那么，问题就是，秦王会何时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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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五章等待

秦王自然不会下毒这样愚蠢。毕竟宾客这样多，万一误伤了旁人，那可就是不美了。所以，想来是会想法子扣住人了。只是，却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行动，那么……

顾婉音心中暗暗盘算着，面上却是没有丝毫显露，依旧与旁人说说笑笑。

秦王妃却是差人送了曲目表过来，让顾婉音点一曲。顾婉音推卸几回却是没推掉，只得点了一出八仙过海。

倒是旁边护国公夫人听了，不由笑出声音来：“这个戏好。”一面笑一面看了一眼顾婉音，眸子里全是盈盈的笑意。也不知道是真心喜欢那戏，还是因为想起了旁的什么事儿。

看了戏又喝了一回下午茶，吃了点心，顾婉音便是有些疲了。在秦王府里她本就心思紧绷，不敢随意吃喝，身子也是有些受不住。丹枝便是在背后悄悄的询问：“时辰也差不多了，方才已经有几个夫人离开了，咱们是不是”

顾婉音点点头，起身朝着镇国公夫人盈盈一笑：“夫人，我这就先回去了。改日若是得空，咱们再一起喝茶。”

“那你慢走，路上千万小心些才是。”护国公夫人微微一笑，也是轻轻颔首回了。只是语气却是有些深意。

顾婉音自然知晓护国公夫人的意思，当下点点头，微微行了个礼；“多谢夫人的提醒。婉音这就告辞了，心中着实感激不尽。”

秦王妃自然是殷勤挽留，只听了顾婉音说身子乏了，便是又笑了，“我当初怀孕的时候，也是如此，你怀着身子，我也不多留你。省得世子和老王妃过来找我要人。”只是却也不肯就这么让人走了，又亲自送了一程，在顾婉音再三推辞下。这才住了脚。

秦王妃站住脚后，笑着朝着顾婉音的腹部看了一眼，随后笑道：“以往旁人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没曾想，你竟[www.qinkan.net奇书网]是如此有福气。嫁过去也不过才不足一年，便是怀孕了。若是这一胎是个男胎，你这世子妃的位置，可是坐稳了。将来王妃的位置。也是指日可待了。京城里不知多少女子羡慕你呢。”

秦王妃这话听着有些酸味，顾婉音微微一笑只当是没听出，轻轻垂下眸子柔声笑道：“能嫁给世子爷，的确是我的福气。”至于旁人羡慕。又如何？连永和郡主都只能知难而退，旁人还能如何？况且，她对周瑞靖也有信心。

顿了顿，她抬起头来，目光澄净的同秦王妃对视：“至于是不是男胎，一切只看天意就是。不管是男是女，我想着只要健康就是最好了。秦王妃您说是也不是？”

秦王妃果然变了脸色，看着顾婉音的目光里陡然滑过一丝凌厉，不过转瞬即逝。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看出。秦王妃勉强的维持着笑容，轻声道：“是了。做母亲的都是这样想的。我还要待客，也就不多送你了。你路上保重才是。”

顾婉音点点头：“这个自然。”秦王妃最后那句话，听着不像是关切，倒像是诅咒了。顾婉音越发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当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一路出了秦王府。顾婉音上马车后，低声吩咐丹枝：“你让车夫在闹市口直接转弯回了顾家去。记得，一定要在闹市口那里转弯。”若是要回镇南王府，要走一段清冷的小巷子，若是秦王选在那里埋伏了人动手，只怕是神不知鬼不觉。反而，顾家宅子虽然地段不过清净，可是这个时候。反倒是成了一种隐蔽和保护了。就算秦王胆子再怎么大，也是不敢在闹市里动手的吧？

而就在顾婉音刚出了秦王府的时候，同样的秦王妃也是低声叫过丫头吩咐几句：“你去告诉王爷，就说镇南王世子妃已经是离开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秦王妃面上一片霜寒，冷漠而又凌厉。想起方才顾婉音说的那句话。秦王妃冷笑一声，沉声道：“很快，你的好福气就到头了！”

等到回道筵席中的时候，秦王妃已经又恢复了明媚灿烂的样子，笑语晏晏，穿梭忙碌。只是秦王妃总觉得有人在看她，等到她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是对上了护国公夫人似笑非笑的眸子。不知怎么的，秦王妃只觉得自己的心思想是都被看穿了，竟是莫名的有些不敢与护国公夫人对视，心中更是隐隐有些心虚的味道。

秦王妃忍不住移开了目光，可是随即便是清醒过来她为何要躲避？这里是秦王府，她是秦王妃，护国公夫人再在怎么厉害，她又何必惧怕？倒是护国公夫人，该惧怕才对！

微微眯了眯眼睛，掩藏住眼底的奇异光芒，秦王妃重新抬起头来，笑着朝着护国公夫人走了过去。待到站定，便是率先开口：“护国公夫人莫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怎么的竟是一直看着我？还是我面上长了花不成？”

护国公夫人微微一笑，“怎么会？我只是想着，该如何跟秦王妃道别呢。你也知道，我家老爷身子最近不好，我心中着实担忧”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多留了。今儿夫人能赏脸过来，已经是让我十分开心了。”秦王妃心中舒了一口气，面上却是越发的热切亲和，“护国公最近身子怎么了？可严重？我这里还有些药材，不如夫人带回去？”

“不必不必，我们府上药材还是有的，多谢秦王妃的好意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是往年的旧疾罢了。毕竟是上了年纪，比不得年轻人了。”护国公夫人得体的笑着，说出的话却是有些绵里藏针。不仅将秦王妃顶回去，更是言道：“说起来，老爷也不只是说过一回想要退隐了。我也只盼着他能远离了朝廷这些纷争才好呢。只是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事情到底太多。有时候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总有旁人逼着你去做。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欺负吧？秦王妃，您说是不是？”

看着护国公夫人似笑非笑的眼神，秦王妃只觉得心头重重一跳，面上却是滴水不漏：“这些我倒是不明白，我不过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妇人罢了。”

“也是，咱们都是女人，合该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才是。”护国公夫人面上带着笑意，可是语气却是有些发沉，听着竟是有几分别有深意的味道。不过随后护国公夫人便是起身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秦王妃这次倒是没有亲自送，反而悄悄的给旁边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不动声色的离去，悄悄的去了前院。

护国公夫人一路出了秦王府，笑容却是不曾减少半点，只侧头问那车夫：“派人跟着镇南王府的马车了不曾？”

“跟上了，镇南王府的马车在闹市口拐弯，去了顾家。”车夫沉声答道，随后一迟疑问道：“夫人，老爷吩咐”

“嗯，咱们这就回去吧。你慢慢走着，横竖咱们今日不会有事。天子脚下，我就不信谁能翻出多大的浪来！”护国公夫人冷笑一声，笑容沉下，原本俏丽的面容上登时便是一派肃杀之意。“若他真敢行动，我就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咱们今儿就当一回姜太公！”

那车夫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再开口，只是却是不动声的朝着几个丫头看一眼，几个丫头点点头，护着护国公夫人上了马车。

而此时，顾婉音却是已经进了顾家的大门，不多时出来两个丫头，上了一辆青布骡车，想来是去周家报信的。

见了这些，一直守在门外的两个人从暗中出来，皱了皱眉头对望一眼后，其中一人只得离开了。只是殊不知，在他离开之后，又有一人从暗处悄然退开，一路回了护国公府。

护国公府位置也是十分僻静，中间好长一段僻静的路段，几乎是没有人经过。护国公夫人的马车缓缓行着，倒是没有半点急切的样子，似乎十分悠然。护国公夫人沉稳的坐在马车里，一直面含笑意。甚至不时的和丫头们说笑几句。倒是那几个丫头，都是十分的紧张，不时四下看一眼，虽然看不到外头，可是总能心安一些。

马车却是突然颠簸了一下，也不知轮子是被什么卡住，竟是前行不得。车夫催动了几次马，却是始终不能让马车再次前行，最后只得沉声禀告：“夫人，咱们的马车像是坏了。”

护国公夫人的声音从马车里头传出：“怎么会突然坏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若是实在不行，横竖这里离咱们府上也没多远，你快去快回，让人过来接我们便是。”隐隐有些不耐烦的意思，毕竟遇到这样的事情，谁能高兴得起来？

车夫下车检查一番，却是发现车辕不知怎么的竟是坏了，只得将实情禀告了。随后果然是离开了马车，一路小跑着往护国公府上去了，想来是回去叫人来了。否则总不能一直停在这里。而马车上又都是女眷，总不好让丫头们这样抛头露面。

就在车夫离去之后不久，护国公夫人便是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哨声。护国公夫人一把掀开车帘，果然看见几个蒙面之人从墙那边跳出，悄无声息的朝着马车围了过来。登时，护国公夫人唇角露出一丝笑来，眼睛微微眯起，眼神竟是无比凌厉，犹如一柄出鞘的宝剑，寒光闪闪，让人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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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六章未遂

顾婉音换过衣裳，暖暖的喝了一口红枣茶后，这才唤来丹枝：“你去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去护国公府上看看。”

丹枝点头应了，走了几步却是与又回过头来，一脸担忧：“万一咱们府上也不安全怎么办？”

“镇南王府戒备森严，虽说比不上晋王府，可是也不是轻易能闯进来的。再说，这样多的丫头婆子们，怎么可能护不住我一个人？再说，真闯进了镇南王府劫人，只怕对方还没有那个胆子。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顾婉音摇头言道，神色十分平静，全然没有半点惊慌。这个时候，她心中明白，若是她都慌了神，那丹枝她们更别提了。方才在骡车上，她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唯恐被人识破，可是好在，最终还是逃过一劫。

“好了，快派人去瞧瞧，万一护国公夫人真遇到什么危险，也好帮衬一把。”顾婉音低声催促。丹枝这才忙不迭的转身去了。

顾婉音歪在软榻上，荷露捧了点心上前来，也不敢多问为何素琴和碧梅跟着一同出门还没回来，只笑道：“今儿三小姐打发人过来说了一件事，说是咱们屋里绿萝和冬景都出去了，怕咱们这边人手够，问要不要再添补几个丫头？三小姐已经是选了几个人备着了，只等着世子妃您亲自挑呢。”

顾婉音沉吟片刻，柔声叹道：“她是个细心的。就是言语少些，太过腼腆了。不过如今倒是也好了。”想到周语绯的变化，她忍不住又露出几分笑来，心中多少觉得欣喜蔚然。要知道，她最担心的是，周语绯不肯自己做些改变。却没想到，竟是这样顺利。眼见着周语绯一日比一日大方有度，她这个做嫂子的，如何能不高兴？

“你得空去回了她，让她挑两个送来就是不要太过伶俐的，挑那些个老实勤快的就行了。”太过伶俐的反而容易生出异心，相反的老实勤快的，更让人喜欢一些。她和周瑞靖都不喜欢太过闹腾，所以丫头的性子还是要娴静些才好。再则，屋里素琴已经够话多了，她可不想再多个话唠。

荷露点头应了，又说了一会闲话。只是顾婉音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头，时不时的朝着门口瞧去，似乎在等什么人一般。荷露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多问，只挑着一些话和顾婉音说，分散着顾婉音的注意力，总好歹别让她太过焦灼了。

等了约莫多半个时辰，素琴和碧梅一脸惊魂未定的进了屋子。

见了二人这般神色，顾婉音登时便是坐不住，猛然起身走了两步，口中更是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

素琴快人快语，率先开口言道：“幸而世子妃聪明，否则只怕今日真要出事！我们的马车走在路上便是被卡住了轮子墙上跳下来几个黑衣人，可是吓坏了我们。”若不是她们两个都是举重无轻的，只怕也是回不来了。当时那些人的架势真真的吓人一跳。

“人没事罢？”顾婉音也是心头一跳，只觉得对方未免太明目张胆，胆大包天了一些。要知道，这里可是京城，是天子脚下！天子脚下尚且敢如此，可见到底猖狂到了什么地步！今日若不是护国公夫人提醒，只怕她是逃不过这一劫的！

“人倒是没事，不过马车却是坏了。”素琴拍了拍胸口面上有些苍白显然是害怕得很。顿了顿却是忽然又笑起来：“说起来，咱们世子妃真是聪明竟是想出了这样瞒天过海的法子来。只怕对方现在都还不知道，到底世子妃您是怎么回来的呢！”看那神态语气倒是有几分得意，仿佛想出这个主意的是她自己一般。

顾婉音被她这幅样子逗得笑起来，摇摇头后吩咐：“你们也吓坏了，快快去喝一碗收惊茶罢。”心中却是想着既然她这头已经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那么护国公夫人想必也是遇到了。她虽然用计脱身，可是护国公夫人呢？

还由周瑞靖，也不知会不会知晓这件事情，会不会担心？

于此同时，秦王府。

秦王狠狠的将一个杯子砸在地上，碎片溅起在跪着的那人面上划出一道伤口来，殷红的血丝登时溢出，可是那人却也不敢抬手擦一擦，只一动不动的跪着，甚至连眼皮都不曾眨动。

“秦王息怒。”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李长风终于是开口，容颜上竟是带着一丝阴厉，衬着他的面容，竟是有一种邪肆妖异之感。然而他的声音却仍是温和恬淡：“这次不成，自然还有下次。总会有机会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再怎么恼怒生气也是没用，不如想何补救。”面容声音反差之下，却越发显得他阴森可怖。

“这群废物！既然人都不在马车中，为何还要动手？”秦王却仍是怒不可遏。显然是十分的恼怒，以至于面容竟是都有些扭曲：“这不是打草惊蛇又是什么？”

“既然如此没用，那也不必留着了。”李长风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捻起茶杯，缓缓的饮了一口。声音竟是无比的冷酷无情。

听见了这话，方才连脸被划破都不曾动弹分毫的人，此时竟是不自禁的抖了抖，恐惧的看了一眼李长风，一叠声的朝着秦王恳求：“求王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属下必定能够将功折罪！”

秦王目光闪了闪，看了李长风一眼最终却是有些迟疑半晌终于是开口：“如今正缺人手”

“既然王爷觉得还有用，那就留着吧。”李长风笑容不减，只是眸子里的光芒却是越发的奇异璀璨，让人看了隐隐心惊。就连秦王，竟是也有些不敢直视，微微侧了目光。似乎又觉得有些尴尬，便是咳嗽一声后又问：“顾家二小姐那头失败了，那护国公夫人呢？”不管怎么样。能掌控制一个也是好的。

然而那人却是轻轻打了个寒战，好半晌才嗫嚅道：“有两个被抓了，其他的人，逃了。”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这么多人去抓一个女流之辈，竟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护国公夫人竟是那样彪悍，武艺高强不比他们任何一人差！那一对八棱金瓜锤，被护国公夫人舞得呼呼生风。就是那几个丫头，也是彪悍生猛，全然不像是女流之辈！

“什么？”秦王咋一听了这话，几乎是惊了一跳，下意识的便是不信：“这怎么可能？”

“的确是如此。”那人深深的埋下头去，不敢看秦王一眼。

秦王终于是接受事实，登时便是暴跳如雷：“蠢货，你们竟是这般无用！”

李长风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无比的凌厉，半晌才听他冷笑一声：“果真是废物。竟是一无所成！”顿了顿，却是看向了秦王：“如今，咱们只能想法子补救了。要知道，如今到了这一步，只怕不少人都怀疑王爷了。加上如今人也被抓了”

秦王只觉得心中一沉，心中竟是浮起一丝慌乱：“你是说，事情极有可能败露？”如今正是关键时候，若是被…···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镇定：“那些人，都是死士”

“别忘了护国公的手段。他那位置，怎么来的？还有周瑞靖……”李长风却是半点委婉也不曾有，直接便是冷笑讥讽的言道。

丝毫不曾掩饰他的嘲讽和森冷。很显然，对于秦王的自信，他是嗤之以鼻的。至少，是没有当回事。

然而秦王却是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世界上最能守住秘密的人，只有死人。至于活人太不值得人相信。微微眯起眼睛，秦王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看来只能想法子让他们都守住秘密了。”至于怎么守住，那自然是只有一个法子

“护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而且，咱们根本不知道现在人被藏在什么地方。”李长风却是摇头否认了秦王的提议，反而微微一笑看向秦王：“不过，我倒是有了一个好主意。只是，全看王爷敢不敢搏一把”

“什么主意？”秦王皱起眉头，有些迟疑的看向李长风。依照他对李长风的了解，只怕既然李长风说出这话，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法子。不过，必定是有效就是了。

李长风笑容不改，声音却是有些阴厉：“如今能与王爷争夺大宝之位的只有晋王，所以晋王遇刺，旁人自然怀疑王爷。可是，若是王爷也遇到刺客，并且身受重伤呢？又会是如何？到时候，纵然那些人咬出王爷，又能证明什么？不过是胡乱攀咬，受人主使罢了。”

秦王听了这话，浑身都是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李长风，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是说”只是语气到底还是有些迟疑，不敢肯定。毕竟他心中的猜测太过荒诞，荒诞到有些可笑。李长风怎么会出这样的主意？这竟是要他

“所以我才说，看王爷敢不敢赌一把了。”李长风邪魅一笑，眸子里一片冰寒，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水，看似清澈无害，实则寒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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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七章心惊

秦王犹豫半晌，前思后想之后，终于是咬牙下定了决心。知道，如今便是他的关键时刻，若是这个时候失了民心圣心，那么他只怕是就要与那个位置失之交臂了。秦王策划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自然是不肯就这么善罢甘休。

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所以秦王到底是硬了心肠：“就照你说的办！”

李长风闻言，微微一笑起身朝着秦王道：“王爷果然是做大事之人，这样的勇气，实在是让人佩服。”

秦王听了这话，也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虽然还带着一丝勉强，可却也是豪气干云：“那是”话还未说完，秦王便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面前李长风妖娆阴厉的面容。“你，竟然”目光下垂，落在没入他胸口的剑上，而那剑柄，正牢牢的握在李长风的手中。

就在方才的电光火石之中，李长风趁着靠近的机会，一把抽出了跪在地上那人腰间的配剑，骤然狠狠的刺入了秦王的左肩。这一剑刺得极深，几乎将肩膀刺了个对穿。因剑一时堵住了伤口，倒是没有血流出。只是疼痛却是免不了的。

然而李长风面对秦王的瞪视，却仍是满面笑容。

秦王忍住剧痛，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正要动手抓住李长风，却见李长风骤然后退，离了他的身边三尺的距离。秦王只得抓住了剑柄，剑身微微颤动，登时便是疼得他浑身绷紧，冷汗一滴滴的从额上冒了出来。

秦王怒瞪着李长风，怎么也没想到李长风会突然发难，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不仅是秦王，而那跪在地上的人也是错愕无比，不过看着李长风急退，他终于是过神来顾不得抓住李长风，却是猛的扑过去护住了秦王：“王爷小心！”将秦王护在身后之后，他便这才戒备的看向李长风，沉声怒喝：“李长风你竟是如此狠毒！竟敢伤害王爷！说，你被谁收买了？”

李长风却是看着那人诡异一笑，忽然沉声大喝：“来人哪，抓刺客！”顿了顿，又是一声大喝;“王爷小心！”喊过之后，他便是又重新扑上去，这一次却是扑向那人，意图很是明显。

秦王目光一闪，陡然回过神来随后，便是伸手猛然掐住了护在他面前那人的脖子，用力一扭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之后，那人登时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只这么一瞬间，便是被秦王捏碎了喉骨和脊椎！秦王速度之快，甚至于他连神都不曾回过来便是没了反抗的机

不甘心的瞪大双眼，那人只怕在死的前一刻，都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府的人很快闻声而来只是等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却只是看见秦王肩上的剑，以及李长风护着秦王靠在墙边，地上有一个黑衣人！

见了这幅情形，只怕是谁都会下意识的认为，那个黑衣人就是刺客，而李长风却是保护了秦王！谁会多想？谁又有功夫多想？看见秦王受伤，所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声，登时便是慌了神。要知道，秦王在他们的护卫下出了事谁能脱得了干系？

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有功夫去管到底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趁着众人一拥而上的时候，李长风却是默默的退了开去。摊开手掌看了看手心里那一点粘腻的腥红，他唇角便是绽放出一丝笑容来，只是那笑容却是森冷僵硬，甚至是微微有些狰狞。在人群来之前秦王忍着疼满头大汗的冲着他说了一番话：“论心狠手辣，本王不如你。幸好，你是我这边的，否则，我怎么也不会让你留在这人世上！你这样的人，生来就带着毁灭！李长风，我真是不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面对秦王的威胁和疑问，李长风只回了一句话：“这个时候我不狠些，只怕就是别人对王爷狠了。王爷觉得，我该如何？”

秦王最终只是深深的看他一眼，却是什么都没再说。是了，这个时候，他若是不狠辣，别人就会更加的狠辣。

秦王这头请了太医来包扎，那头李长风便是进宫去飞快的回禀了这件事情。

圣上自然是震怒，随后便是让人彻查此事。只是，刺客已经死了，如何还能查出端倪？不过是死无对证罢了！而且，当时只有李长风和秦王在场，自然是更不可能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虽说晋王遇刺的事情被瞒着，可是护国公夫人遇到匪徒的消息却是不胫而走，此时再加上秦王遇刺······自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护国公夫人也就罢了，毕竟是在僻静的街上，护卫也不多可是秦王府是什么地方？

顾婉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丹枝回来禀告说起护国公夫人如何反而将那匪徒擒住，如何将一对八棱金瓜锤舞得虎虎生风，而护国公夫人身边的几个丫头又是如何的厉害。一屋子的人，包括顾婉音在内，都是听得啧啧称奇这样的奇女子，世间有几个？谁能知道，护国公夫人那样尊贵的人，竟是还会武艺！更甚至是武艺高强！否则，又怎么能抓住匪徒？

只是更让顾婉音觉得欣喜的，却是护国公夫人抓住人的消息。这样一来，想必对周瑞靖很有帮助才是。

只要想法子让那些人供出秦王，那么······

然而到底却是没能高兴多久，便是听见丫头过来禀告，匆忙说了秦王遇刺的消息。

顾婉音当场愣住，随即心中便是一沉！她直觉便是认为，只怕秦王遇刺这件事情，并不是那样的单纯！不然，怎么会偏偏好，就在此时遇到了刺客？不早不晚，刚好是在节骨眼上。而且，让顾婉音狐疑的是秦王府的护卫力量可是比晋王府更加来得森严些。而且，谁有那样的胆子去刺杀秦王？应该说，谁有那样的动机？甚至于，是不顾

是仇家，还是什么党派之争？可是若是仇家，谁又会有那样的手笔？更何况，秦王一向长袖善舞，轻易不肯得罪人的。纵然周瑞靖那般几次三番的回绝了秦王的拉拢，秦王表面上也是维持着和气的。所以，顾婉音倒是不相信，是有什么仇家。

至于党派之争，那就更荒诞莫名了。成年的皇子就这么两个，其他的要么太小要么便是没有资格来争夺这样一个位置。而如今晋王遇刺，自身都顾不得了，想来也不会这样无聊来做这样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顾婉音只觉得百思而不得其解。

只是秦王遇刺，到底也不是什么小事，当下顾婉音略沉吟了之后，便是吩咐丹枝：“你捡些补气益血的药材包了送过去吧。”就算她再不喜秦王，秦王毕竟是圣上的儿子，又是那样的身份，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总也该表示一二。否则，岂不是只让别人当他们镇南王府是个没规矩的？而且，老太太那头，只怕也是说不过去的。

夜里顾婉音睡下之后，却是躺在床上半晌不曾入眠。今日秦王遇刺的事情，到底在她心中是个疙瘩，一日不得解开，她便是一日不得安稳。

“丹枝，你觉得，秦王是真的遇刺了，还是”顾婉音迟疑许久，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丹枝一向心思细腻，若是与她探讨一番，说不定会有几分收获。

许久才听见丹枝的回应：“既然圣上都知晓了，那么肯定不可能是假的。圣上面前，这样的事情必定是不敢有欺瞒的。只是我想，或许倒是不一定是真的遇到了刺客”丹枝声音虽然迟疑，可却也有那么一两分的肯定。

顾婉音听了这话，却是陡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当下只觉得心中一惊，忽然便是浑身冰凉了下去一个心机如此深沉，如此狠辣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半晌，她才艰涩开口：“丹枝，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别人都没有理由对秦王动手。可是秦王却是在此时受了伤，遇到了刺客。要么，就是有个极其厉害的人物要和秦王做对，要么就是秦王为了摆脱自身的嫌疑，使出的釜底抽薪之计。毕竟，秦王这么一受伤，便是给整件事情加上了重重的迷雾，至少一般人绝不会猜到这是秦王故意为之。只会认为，是有人在和天家做对。或许，不仅是一般人，就是连圣上也会如此作想。

甚至于，就算护国公夫人抓到那几人供出秦王来，秦王也能一口咬定是栽赃陷害。毕竟，秦王的伤是真的，自然就会让人觉得，他是受害者。

一层层的想下去，顾婉音只觉得背脊发凉，心中隐隐竟是有些恐惧起来。这样的对手，着实可怕。

丹枝听出顾婉音的惧怕，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柔声劝慰道：“世子妃也别想太多，如今咱们只是模糊听了个大概，如何能下断定？再瞧瞧也不迟。反正横竖这件事情是与咱们无关的。”

顾婉音勉强笑了笑，长叹一声：“看来秦王是志在必得了，咱们说不得最终还是要被搅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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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八章无功

足足五日没有见到人之后，周瑞靖终于是回来了。只是蠲子拉碴的，衣裳也不怎么齐整，眼圈儿底下一片青黑，眼睛都有些眍，看他那样，顾婉音便是明白。只怕周瑞靖不知道是熬了多少夜，耗费了怎么样的努力。

心中一疼一酸，顾婉音也顾不得丫头们还在了，上前便是一阵仔细打量，口中不住埋怨：“看你这样子，便是知道你这几日没有好好吃饭，也没好好休息，怎么的这样不让人省心？”

周瑞靖微微一笑，定定的瞧她一眼，轻声言道：“不过是没工夫整理仪容罢了，并不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只是话虽然说得好听，可是听见那嘶哑的声音，分明便是在告诉旁人他口不对心。有撒谎的嫌疑。

顾婉音到底不忍苛责，只伺候了他换过衣裳，便是让丫头送了一大碗的鸡汤来，看着他吃了一碗肉喝了一碗汤，这才催促他上床去歇一阵子。

谁曾想周瑞靖却是捏住她的袖子，柔声要求：“你也陪着我睡一会。”看着她面容也有些憔悴，想必也是未曾休息好的。

顾婉音蹙了眉心，有些迟疑看一眼门口：“大白天的，万一有人过来找我回事儿或是让丫头们看见－”那岂不是丢人无比？到时候，旁人只当他们······那名声还要不要了？传出去了，她还怎么抬头见人？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要淹死她了。

周瑞靖却是闷笑出声，只是手中仍旧攥着她的袖子不放手：“怕什么？谁不知道我回来了？谁会不长眼这个时候过来？再说·我只睡两个时辰，也不睡多久。若是有人回事，丫头们自然知晓拦着。”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下去：“你现在怀了孕，什么都做不了，旁人也不会多想。”

原本顾婉音还不觉得有什么，被周瑞靖这么一说，反而是骤然红了面，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啐道：“没个正形！仔细丫头们听见了笑话你。”嘴上最然嗔怪·可是却仍是叫丹枝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除了外衣躺下。

周瑞靖含笑将她拥在怀里，又细心的盖好了被子，这才放心的合眼休息。他也着实是累了，不过片刻功夫便是已经睡着。

顾婉音却是一时半会的哪有睡意？只是怕吵着周瑞靖，便是也不敢乱动，只合着眼依偎在他怀中闭目养神罢了。不过也没过多久，到底还是睡了过去。

本来怀孕就容易疲乏，加上这几日顾婉音的确是没有睡好，所以这么一睡着·倒是比周瑞靖睡得更厉害几分。

傍晚时分，周瑞靖率先醒来，见顾婉音仍是维持着睡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蜷缩在他怀里，心中骤然便是柔软起来。静静的又躺了片刻，他这才要起身。谁知他刚一动顾婉音便是似乎有所觉察，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周瑞靖忙按身不敢再动，唯恐将顾婉音惊醒过来。只是躺着到底无聊，周瑞靖四下一扫，登时便是看见了床头他放着的书本还在，心中微微一动·下头去看了一眼顾婉音。这才又轻柔的取过书来，小心翼翼的半坐而起。只是翻了几页，到底是没有将书看进去。最后索性竟是发起呆来。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丹枝轻轻敲门提醒：“世子爷，世子妃，方才老夫人让人过来说，今儿晚上去那边用饭呢。”

顾婉音自然是被惊醒过来，睁眼一看自己整个人几乎都靠在周瑞靖身上，还抱着他的胳膊，再看他捧着书半坐半靠在床头的样子，自然是明白过来·只怕周瑞靖是怕扰了她·这才没有起身呢。当下面上就有些滚烫起来，只觉得不好意思·心中埋怨丹枝，怎么的也不早些过来？

就在她心中埋怨的时候·周瑞靖已经低头看她一眼后，沉声答道：“知道了，你们备水进来伺候罢。”

顾婉音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周瑞靖的目光，轻声嗔道：“怎么的也不叫醒我？”竟是睡了一下午，实在是睡过头了。

周瑞靖笑道：“横竖无事，睡了又如何？在自己家里，哪里有这样多的规矩？”

顾婉音倒是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摇摇头嗔怪瞧他。只是想起晋王遇刺的事情，不由又正了正颜色开口问道：“晋王遇刺的事情，可是查清楚了？还有护国公夫人那日抓到的人可问出什么结果了不曾？”

周瑞靖见她问起这个，当下摇摇头也是正了正颜色，神情有些严肃：“秦王将尾巴收拾得很干净，根本就查不出什么。至于抓到的人根本就是死士，一被抓到就了。”

顾婉音心中微沉，眉心蹙起，面上染了几分担忧：“难道一丝儿的线索也没有？那秦王遇刺呢？你怎么看？”周瑞靖应该十分清楚，秦王遇刺到底是真是假吧？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受伤是真，只是那刺客”周瑞靖沉声言道，并无丝毫的迟疑，反倒是有一丝凝重试问，若真是秦王自己设局的话，那么秦王到底是有多可怕多深沉的心机？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更遑论是别人。

“秦王怎么会如此狠辣？”听闻周瑞靖也是如此演说，顾婉音不由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有些犯怵：“而且，他反应也是十分快。若是再迟一些，只怕就让人生疑了。那头护国公夫人刚抓住人，秦王府上就放出了消息来。可见秦王或许一早便是想清楚了这样的退路。真真是老谋深算了。”

“这个主意自然不会是秦王自己想的，我想，秦王大约是找到了什么厉害的幕僚了。”周瑞靖却是摇头，眸子里一丝精芒闪过：“以往秦王虽然不至于糊涂，可是绝不会如此厉害。你看最近秦王一步步一环环都是紧紧相扣，几乎是没有半点无用功。固然其中有秦王羽翼渐丰的效果，可是却也不至于一下子手段如此精益。”

“那人是谁？”顾婉音脑中想法极为简单只要找出这个人，想法子拉拢或是除了……

“不知。”周瑞靖唇角紧紧抿着，眼底闪过一丝阴厉：“否则的话，只怕那人早就从世上消失了。”就连圣上，想必也不希望这样的人跟着秦王才对。不仅是圣上，许多不愿意见到秦王壮大的人，想必也会有如此的想法。

“世子爷可是担心？”顾婉音见他眉头紧皱，不由伸出手指，轻轻的去抚他眉头上的皱褶。

周瑞靖看她一眼，忽然出声：“我怕若是下一次我猝不及防的时候，他们再对你下手。这一次若不是你聪明，加上护国公夫人提醒，只怕……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只怕是防不胜防。”最好的方法便是，一次出击，一劳永逸。只是秦王的身份······若秦王不是皇子，他此时有千百种手段，让秦王不敢再动这样的念头。而现在这样压抑，不敢轻举妄动。实在是叫人恼恨！

“横竖我也没什么出门的机会，只在家里就是了。纵然出门，也可以多跟些家丁。”顾婉音如何听不出周瑞靖言语里的懊恼？当下柔声劝道，她自然明白现在是什么样的时机。圣上对周家虽然依仗，可是却也忌惮。纵然圣上压制秦王，可是到底秦王是圣上的儿子，血浓于水。若是周瑞靖真敢对秦王如何，只怕…···圣上只当是周家有了谋反的心思罢？

“咱们院子里，再多加几个年轻力壮的婆子吧。”周瑞靖沉吟片刻后言道，虽然明白这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可是私心想着，万一有了什么情况，总好歹能多照应几分。“另外，若是要出门，必定先告诉我一声。”他再暗地里派人跟着，也算是保险了。

顾婉音一一应了，末了才笑着看向门边，让等了半晌不敢进来的丹枝她们进来伺候。等下要去老太太屋里，自然也不好太晚了。

到了老太太屋里，老太太自然也是一顿念叨，只是最后并未问起事情办得如何，只问可曾进宫去跟圣上禀了结果。周瑞靖一一答了。老太太这才又状似不经意的提起秦王遇刺的消息：“秦王府上也不知怎么了，竟是出现了刺客。好端端的竟是一场无妄之灾。靖儿你若是得空了替我过去瞧瞧才好。”

顾婉音看一眼周瑞靖便是垂下了目光，手中动作却是好不停滞，缓缓的将金桔剥了，细细的撕了银丝。神色专注而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出老太太这话里其他的意图。

周瑞靖微微挑了挑眉，却是没有拒绝的意思，反倒是答应得极为爽快：“是。”

顾婉音不由一笑，险些捏不住小小的金桔周瑞靖此时说不得心中正想着：最近事儿这样忙，哪里有空闲去看秦王？等忙过了，秦王也该好了才是。

这样想着，顾婉音几乎忍不住，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死死的憋住了。忙将手里的橘子递给了周瑞靖，避开了老太太的目光。

偏老太太还只当周瑞靖如此孝顺，当下便是笑起来：“怎么说你们也算是自家人，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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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再提收房

二太太笑吟吟的看了周瑞靖一眼，只是语气却不知是真恭喜还是别有什么其他意思：“靖儿可是越发的能耐了。眼瞧着圣上是越来越器重他了。瞧这忙得连陪媳妇的时间都没了。一连着好日子可是都没回家呢。”

虽然二太太表面得不明显，可是大家仍是明显闻到了一股酸意。

随后下意识的便是朝着顾婉音看去。

顾婉音却是没有任何反应，仍是笑盈盈的坐着，没有半点的要反驳或是怎么的意思。

而周瑞靖则是淡淡一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有笑意，反而瞧着倒像是只翘了翘唇角，随后听他沉声答了一句：“二婶过奖了。”倒是半点不客气的便是将二太太的话当成了是夸奖，毫不谦虚的应了。这样的回答，到时让二太太噎了噎，竟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不过二太太毕竟是二太太，既然起了心要在老太太跟前抱怨，当下便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惆怅，又似乎有些担忧：“明明是两兄弟，怎么的瑞明就比不上呢？而且年岁也是差不多，瑞明却是那样不争气眼看着他如今也是成家了，可是却是没有点长进。”说到这里，二太太微微顿了顿，随后又继续看着周瑞靖言道：“你这个做哥哥的，平日里也帮我多劝解几句才是。”语气听着，竟是有些恳求的意思。

顾婉音若有所思的看向二太太自从陶氏进了门之后，她倒是觉得二太太变了许多。比起以前的严厉傲气，如今似乎被磨平了许多，竟是也懂得在小辈面前低头了。若换成是以前的二太太，哪里肯如此？纵然是别有他意，只怕也是不肯的！

这样想着，顾婉音不由心中悄悄叹了一声。二太太变化这样大，她自然明白还是二老爷的缘故。若不是二老爷那般偏爱陶氏，甚至为了陶氏都敢写休书给二太太，就已经是让二太太伤够了心。只是如今的二太太纵然是改变了不少，可是却让她越发的觉得提防了几分。如今的二太太，多了几分深度之后，算计都要厉害了一些。从二太太对陶氏做的那些，她便是能够看出，二太太真不是个善茬。若不是没找到机会对她如何，只怕她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好在，如今陶氏将二太太的注意力转移了许多，大约一时半会的，是顾不上她了。

不过她也是十分明白只怕二太太今儿故意说这样委婉伏底的话，不过是为了故意说给老太太和周瑞靖听的吧。二太太这是在告诉旁人周家亏待了周瑞明。

不等旁人说什么呢，周瑞明便是明白了二太太的意思，当下心中又羞又恼，面颊都挣红了几分，也不敢看旁人，便是大声言道：“大哥有今日成就，是凭真本事一步步爬上去的。我自然也是要和大哥一般。母亲只管放心，我总有一日，也会有大哥这样的风光！”

这话周瑞明算是说得掷地有声。十分有骨气和豪气。在旁人看来只觉得周瑞明是有抱负，可是二太太却是只觉得周瑞明是个蠢的，放着捷径不走却是要走那些个冤枉路！耗费了时间不说，更是耽误了功夫！若是有家族的帮忙，再加上自身的努力，也不知道要节省多少时间？

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二太太到底是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狠狠的瞪了一眼周瑞明，却是被周瑞明微微侧头避开。

顾婉音将这一幕看得分明，心中只为了周瑞明叹了一口气，却是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这个时候她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至少在二太太看来是如此。只是她也清楚，周瑞明之所以话赶话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他周瑞明是有骨气的不是那些没本事只知道依靠家族的人。

老太太却是仿佛没看见这一幕幕的一般，当下便是叫了一声好，大声夸赞道：“不愧是我周家的子孙！只凭着这话，将来瑞明必然是有一番成就的！”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二太太，笑吟吟道：“你也是个有福气的，瑞明不仅孝顺，更是如此有骨气。可见你的确是教得好。”

二太太讪讪的说不出话来，满目懊恼却是显而易见。很明显的，这并不是二太太要的结果。

顾音看一眼二太太，又看一眼周瑞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言道：“只是瑞明如今的官职也的确是太小了。我想着，是不是找人帮帮忙？若是娘觉得也可以，我回去求求我大伯和三叔”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和二太太的目光便是一起朝着她看过来，二太太自然是夸奖，老太太则是阴寒。

顾婉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顾音现在，竟是如此聪明了，也知道这样说话了。真真是进步了。只是，作为一个妻子，顾音却是没有考虑过周瑞明的感受，实在是失策。而且，顾昌宏和顾昌彦又有多大的本事？真去求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顾音用来激将的？再退一步说，顾音就算去求，他们就算有本事，也未必会帮忙。

周瑞明早已经是气得脸色铁青，阴沉着脸斥道：“还不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顾音一窒，气得浑身都发了抖她凭什么没有说话的份？当下顾音委屈的看一眼二太太，又看一眼老太太，到底是生生的将火气压住。只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二太太本就先前恼了周瑞明，此时见他如此，便是不由道：“放肆！你就这么对你媳妇的？旁的你都喜欢学你大哥，怎么这件事情上，你却是不肯向你大哥学习？怎么，你那话是什么意思？都是一家人，莫非还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不成？”一面说着，一却是朝着周瑞靖夫妻二人这方向看了一眼。

顾婉音听她得越发不像，当下便是抬起头扬起了脸，看向二太太，柔柔一笑：“二婶这话怎么说的？二弟想必也是无心的。想来他心中已经是后悔了，咱们又何必再说他？一家人，哪里有在意这些个的？不过是一句话，哪能说明什么呢？”横竖，她既然如此说了，二太太若是还是执意要追究下去，倒是有些小题大做的意思了。

老太太也是不喜二太太如此说话，当下也是言道：“可不是？都是一家人，为了这个争执做什么？什么高低贵贱？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言语里虽然是有几分调笑的意思，可是到底斥责的意味更多几分。显然，老太太是有些恼的。

一时间二太太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去。心中却是盘算开来总要找个机会，好好的跟老太太说道说道关于周瑞明前程的问题才是。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大房占了去。要知道，大房已经是得了爵位，如今周瑞靖还如此的受器重……眼看着大房越风光，他们二房就显得越落魄。

今儿三太太倒是难得的没有开口说什么，只笑盈盈的听着。

又说了一阵子话，饭菜摆好之后，便是开了饭。席间仍是没有人开口说话，倒是吃得有些沉闷。

银鹭倒也是个有心的，只捡了那些清淡宜人的放在顾婉音跟前，也都是顾婉音爱吃的。老太太那头都是软和容易克化的。横竖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是各自爱吃的，竟是没有一样错漏。

连周瑞靖瞧了，也是不由夸赞一句：“这丫头倒是个心细的。”比起顾婉音的丹枝，也是分毫不差了。比起之前的甘露，倒像是更好几分。自然，周瑞靖这话也没有旁的意思，单纯的替老太太开心罢了。

倒是老太太笑起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你既喜欢，我便将她给了你如何？如今婉音怀孕，我听说她也没有安排······正好银鹭合适，就给你做了房里人也是可以的。”一面说着，一面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顾婉音。心道，她就不信这个时候，顾婉音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顾婉音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心中倒是也没有多大的愤怒，只是觉得有些没意思对于这个，她倒是早就猜到了。老太太按捺了一个多月，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说了。

还挑着这样人多的时候说出来，分明就是要堵住她的口，让她不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所以当下她也不做反应，只是静静的坐着。

二太太目光一闪，眼底有不忿，不过随即却又笑了：“老夫人不说我倒是忘了，靖儿房里可是一个人也没有呢。这怎么使得？”

这样瞧着，二太太是唯恐天下不乱了。

三太太不好开口说什么，只是低头不言。

周瑞靖倒是淡然，侧头看一眼银鹭，见银鹭也是紧张得厉害，随后笑道：“人给了我，老夫人您可怎么办？我可是知道，银鹭如今是您屋里缺不得的。再说了，我成日忙碌，哪里有那样多闲暇功夫？还请老夫人体谅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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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零章较量

面对周瑞靖的回绝，老太太目光沉了沉，只深深的看了靖一眼，倒是也没有坚持，只是意味深长的言道：“你是周家的长子，虽然咱们家也不兴那套什么三妻四妾。可是也不是平头百姓。有时候，身边的人不仅是为了伺候你，更是为了一个脸面。若是旁人知晓你身边连个人都没有，那又会如何想？只怕你名声都坏了。”

这里老太太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是什么名声坏了，可是顾婉音心中十分清楚老太太的意思，无非就是个妻管严的意思，怕周瑞靖被旁人误会成怕老婆罢了。

一旁二太太终于是找到机会，笑吟吟的插话道：“老夫人说得在理。有时候啊，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是你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的。多少也有规矩管着，也要看看别人家是怎么做的才是。千万不能丢了面子，否则出去怎么见人？婉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二太太这是故意要在顾婉音伤口上撒盐。

周瑞靖如何不明白老太太和二太太的意思，当下便是蹙了眉头，正要开口说话，却是突然被顾婉音在桌子底下按住了手。他一怔，侧目去看顾婉音。

却是看见顾婉音扬起了笑容，墨玉似的眸子闪着柔和的光芒，不卑不亢的轻声言道：“虽然是要顾忌个规矩二字。然而我却是觉得，面子可不是在这些事情能找回来的。否则，以后朝廷大员们都各自多收些房里人也就是了。哪里还需要官级等阶？”

听了这话·旁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倒是周瑞靖不由笑起来，朗声笑道：“婉音这话说得极是。”幽黑的眸子里似有璀璨的光芒闪过，只是却是半点不差的全落在顾婉音的面上：“我私心想着，若是努力办事，将来更受重用，比起有几个小妾，更是让人敬重罢！”

顾婉音和周瑞靖如此言语，直接便是激怒了老太太。可是老太太倒也不好为了这个当场黑下脸来·只得沉声喝道：“好了，好好吃饭。好端端的倒是辩论起来了。”恼怒的目光却是没有看向二太太，只半点不漏的投在了顾婉音的身上。

顾婉音微微笑着，仍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委屈或是失落恼怒，只是静静的吃饭。

三太太在旁边冷眼瞧着，倒是暗暗赞了一声好要知道，单单这份气度，就压下了二太太多少去？做世子妃甚至做王妃，在她看来容貌和家室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气度。有没有那份气度才是最关键的。否则，如何镇得住旁人？就好比，你让一个丫头穿了绫罗绸缎，戴了凤冠去当皇后，旁人最多当她是个演戏的，绝不会真心将她当做皇后。纵然面上是尊敬，可是背地里，必然全是嗤笑。

可是从顾婉音嫁过来的那天开始，她一直冷眼看着，除了最开始顾婉音偶尔还有些不得体之外·到了如今越发的是有了那种气势。二太太只觉得不服气，可是她却是没发现顾婉音身上的气势和从容。若是二太太也有这份气度和心胸，或许今日镇南王府又是另外一个情景了。

这顿饭到底是吃得并不愉快。不过表面上大家却都是不约而同的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仍是该如何便如何，看似和和美美的。

吃罢晚饭，周瑞靖他们夫妻二人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告辞退了出来……丹枝怕夜里凉，早就送了披风过来，周瑞靖亲手替她披了系上，这才牵了她的手慢慢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的门口，便是听见背后银鹭的声音：“世子妃且等等·天黑看不见路·灯笼又不够亮，老夫人让我将这琉璃灯送来给世子妃照路呢。”话音还没落下·就看见银鹭从后面匆匆而至。

顾婉音和周瑞靖回头过去，见银鹭追上来·周瑞靖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拿那琉璃灯。

银鹭低头将灯奉上，忽然便是“噗通”一声跪下了，也顾不得这还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旁人看见，只低声诚恳言道：“世子妃，今日老夫人那话，并不是我的意思，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顾婉音一怔，随后忙仲手去扶她，口中却是摇头苦笑：“我自然明白。你也不必担心，我也没有旁的意思。”顿了顿又低声道：“你那日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我相信你。”

银鹭听了这话，心中悄悄的舒了一口气，这才顺势站起身来。她最怕的便是顾婉音误会，从而不再信任她。银鹭不是甘露，她看得分明，将来这镇南王府作主当家的，到底是谁。老太太纵然如今着将顾婉音吃得死死的，可是老太太年岁毕竟大了。等剿老太太驾鹤西游了，到时候······她总不能随着老太太一起去，自然是要替自己考虑今后的。

而且，银鹭没有甘露容貌那般姣好，自然也就少了那许多的花花心思。这大约也算是一种自知之明了。

好在方才那一幕并没有瞧见，顾婉音便是转过头去，重新和周瑞靖往前走。银鹭站在原地看了一阵子，这才转身回了老太太的屋子里。

一进屋子，银鹭便是跪下了，什么也不说，只率先朝着老太太磕了一个头。

老太太有些诧异，莫名看着银鹭，口中语气倒也柔和：“这是怎么了？”

银鹭看一眼老太太，深深的伏下身子去，口中言道：“求老夫人别赶我走，我只愿意服侍老夫人一辈子才好。”

老太太一怔，定定的瞧着银鹭，迟迟却是没有开口说话。银鹭也不动，就那么伏在地上，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和毅力，心志也如同磐石那般坚硬不可动摇，只认定了自己决定的事情。

老太太心中有许多狐疑和念头缓缓淌过，然而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口中声音却是越发的慈和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也值得你这样相信？就跟靖儿说的那般，如今我这屋里离了你，可怎么得了？自然是不会将你随意送了人的。再说，既然靖儿也是回绝了，这件事情自然是作罢的了。”

然而银鹭却仍是不肯起身，再开口时候已经是有了哽咽：“不管是世子爷也好，还是什么爷也好，我都不愿出了老夫人的屋子去！只求老夫人给我这个恩典罢！”

老太太心中有些动容，只觉得银鹭是个死心眼的，可是更多的，却是被银鹭的忠心所动，当下摇头苦笑：“你真是个死心眼儿的。不过既然你这样求了我，我自然是答应的。将来纵然要将你许配出去，也必定先问问你的意思。”

银鹭顿时大喜过望，抬起头来看向老太太，随后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在老太太的吩咐下起了身。上前服侍老太太换衣裳。

老太太取笑的看她一眼：“怎么，这会子倒是不哭了？方才我若是不答应，莫非你要哭死在我脚下不成？”

银鹭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不多时却是缓缓的开了口：“我瞧着世子爷对世子妃，的确是十分喜欢的。否则也不至于不纳妾不收房里人。世子爷这样的男子，真真是世间少见，可见世子妃的确是个有福气的。”

银鹭本就是顾婉音的人，自然是想着替顾婉音说几句，哪怕是不能改变老太太的意思，可是劝说着老太太别再动这样的心思也是好的。再不然，打探打探老太太接下来想做什么也是不白费了功夫。经过这件事情之后，银鹭多少有些后怕，也有了那么一些想要像顾婉音展示自己用处的意思。

然而这话却是让老太太的脸色瞬间阴霾了几分。当下老太太有些不快的嗤道：“她自然是个有福气的，若不是靖儿定亲几回都没能成，也不至于就能轮到她做这世子妃。只是，若是她还奢望着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却是断断不能！开枝散叶，乃是周家儿孙的责任和义务！再说，若是靖儿身边只有她一人，没个压制和忌惮，将来她岂不是要张狂到没边了去？今儿我提了，他们小夫妻可以拒绝。我就不信，他们拒绝得了一时，还拒绝得了一世？！”

老太太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凌厉，银鹭在旁边听着，吓得身上一颤，手中动作也是一顿。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心中却是有些明白只怕对这件事情，老太太是铁了心，不管怎么都是要达成目的的！也就是说，顾婉音接下来，只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老太太也不知到底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狞笑来，在灯光暗影下，竟是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而就在此时，顾婉音也是叹了一声，轻声言道：“天渐渐的是冷了下来了。”

周瑞靖一愣，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沉重;“是啊，一年里，最难熬的时候到了。今年年成不好，想必······”却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大约是怕说起来，大家都觉得心中沉重罢。

“我想，老夫人今儿既然提起了这件事情，只怕不会善罢甘休。”顾婉音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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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一章万寿节

接下来一段时日，老太太倒是没了半点动静。..

转眼过了万岁节，那日自然是忙碌不已的。先是进宫朝贺，接着百官各自在家中也是焚香庆祷。那日在宫中见了荣嫔，倒是比之前丰盈了一些，面容大约也经过好好调养，也是红润白皙了一些，倒不似怀孕时候那般的憔悴了。虽说是降了位份，可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且宫中也着实没有其他位份高的，所以荣嫔仍是端坐在段贵妃下首

见了顾婉音，荣嫔笑盈盈的起身，伸手扶了她一把，显得十分亲昵：“婉音你怀着身孕，可要小心些。对了，最近你身子可好？”倒是看不出半点之前对顾婉音还有些气恼怨恨的样子。不知道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话，只怕是要当她们是感情十分要好的。

顾婉音目光从荣嫔面上平平滑过，随后低下头去，露出几分笑容来：“荣嫔娘娘。”虽说不至于疏离，可是到底那态度看上去也没有多么的热情。倒像是让荣嫔热脸贴了冷屁股似的。

荣嫔倒也不着恼，只是含笑的看着顾婉音，随后又转开了话题言道：“怀孕时候可是极为辛苦的，你都怎么调理身子的？往日太医倒是教了我几个法子，回头我给你写下来，送去你府上罢。”顿了顿，也不给顾婉音拒绝的机会，便是又言道：“对这段时间你祖母可好？我听说琮瑞又立了功，升了官，是真的么？”

顾婉音也不好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拒绝了，只得柔声回了荣嫔的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荣嫔表现得太过殷勤，竟是引来了不少的目光。其中自然就有段贵妃的。只见段贵妃笑着朝顾婉音招招手，道：“怎么就站在那儿？你且先过来坐坐，太后和圣上还要一阵子才来呢。你怀着身孕，久站不好。”

顾婉音顺势道谢，然后便是摆脱了荣嫔的纠缠·微微松了一口气在段贵妃指定的位置上坐了。

因老太太是太后的妹妹，所以倒是不和她们一样，已经先进了内室去拜见请安了。

段贵妃见荣嫔也是坐在了顾婉音旁边，一副还要答话的样子·目光微微一敛随后便是笑盈盈的率先开口问道：“怀孕可还辛苦？”

顾婉音笑着摇头答了。倒是比对荣嫔的时候更热切了几分。段贵妃统领后宫，又极得圣上心意，顾婉音怎么也不会去故意得罪段贵妃。而且，段贵妃从来似乎也没拉拢过她，也没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倒是让她没有那般的不自在。

段贵妃又捡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了，权当是打发了时间。顾婉音也是附和·倒是让荣嫔没有了插话的机会。

荣嫔在旁边冷眼看着，目光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有讥讽，似有悲凉，似有怨恨······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竟是也分辨不出什么了。

不过纵然是如此，荣嫔面上的笑意，却是始终不曾消退半点。

说话间·太后由女官扶着出来了，老太太跟在太后后头，二人皆是满面的笑容。太后今日穿一件绛红色的衣裳·额上是绿松石珍珠金丝九尾金凤簪，凤口中衔着一串东珠流苏，最底下坠着一粒盈盈的蓝宝石。除了金凤簪之外，也就是还有两个黄金翡翠的扁簪，脑后一对寿蚊如意的对簪。脖上一串东珠和翡翠红宝石做的朝珠，身上是太后制服。那裙摆是一层层孔雀羽绣上去的花纹，只微微一动，便是闪烁出庄重奇异的色彩来，十分精巧繁复。

顾婉音她们忙起身站定，待到太后落座·这才拜下去：“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似乎今日心情十分好，笑容灿灿的让众人起了坐下，又每个人赏了果子和点心。

又过片刻，圣上也是过来，身后跟着诸位皇子们。秦王和晋王赫然也在。只是顾婉音仔细看那二人，都是气色略有些苍白·显然是伤势还没好全的缘故。

圣上在太后跟前跪下去，连带着身后的皇子都跟着跪下去。顾婉音她们自然也是不敢再坐着，也是跟着跪下去。只听得圣上言道：“母后万安！”

圣上这般，众人自然也跟着喊：“太后万安。”

太后笑得几乎合不拢嘴，看着底下跪着的黑压压的一片人，目光充满慈爱，忙到：“都起来都起来，今儿是圣上的万寿节，可不是哀家的。你们恭贺圣上才是。”

于是众人一起高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却是跪在地上，沉声言道：“没有母后，又何来的朕？朕之万寿节，便是母后受难之时。这个时候，自然是母后最重。”顾婉音一怔，倒是没想到圣上会说出这般的话来。要知道，听着虽然好听，可是到底显得有些矫情了。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圣上可是”

“好好好，圣上的孝心我心领了，快快起来罢。”太后笑盈盈的言道，看向圣上的目光一片柔和，此时此刻，倒是和普通母亲没什么不同了。

圣上起身，接着众人便是奉上寿礼。最前头的自然是诸位皇子，诸位皇子过后才是各位妃嫔，各家的命妇。而这些礼物有贵重有重心思的，可谓是各有千秋。圣上倒也不会表现出偏倚，不拘是什么，都笑盈盈的夸赞几句。

顾婉音记得，荣嫔上前去献礼的时候，是一个香囊。上面绣的花纹十分精巧，但是也不至于就巧夺天工了，至少是比不上永和郡主那个。不过想来，应该是荣嫔亲手绣的。荣嫔跪在圣上面前，双手托着将荷包送上，口中盈盈道：“臣妾祝贺圣上千秋万载，我朝基业固若金汤！臣妾蒲柳之质，也不能替圣上诞育子嗣，心中有愧。还请圣上，不要恼了臣妾才好。”说着抬起头来，秋水般的眸子小心翼翼的看了圣上一眼。

圣上沉默了许久，才收下了香囊，半晌才道：“此事也怪不得你，子嗣乃天命，不是强求就能有的。”虽然这话听着像是在宽慰荣嫔，可是顾婉音却是觉得，分明是在警告和提醒。不仅是荣嫔，更是……秦王妃。因为说这话的时候，圣上目光扫过了秦王妃，虽然未作停留，可是眸子里光却是沉郁了几分。

皇长孙是什么身份？代表了是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可是偏偏因为秦王妃的一意孤行，却是让皇长孙……圣上心里，想必是恼极了的。只是皇长孙已经成了那副样子，总不能将之处死，所以只能听之任之。可是到底还是如鲠在喉，十分不舒坦的。

秦王妃似乎有所觉，死死攥着拳头，一眼不敢发。

不仅是秦王妃，就是秦王，也是低下头去，眼底有一丝羞恼之色。

还在还没出生之前，多少人盼望着那孩子的到来？可是如今秦王想着那时的期盼和喜悦，只觉得是笑话！如今，旁人只要提起皇长孙，秦王便是觉得耻辱羞愧！无颜见人！因为皇长孙的缘故，甚至秦王对秦王妃，也是生出了一股子厌恶。

荣嫔勉强一笑，柔声应了：“圣上说得是。”

不过也圣上到底还是态度软和了几分：“如今天冷了，你身子不好，自己且多调养调养。”这话，便是有些让荣嫔复宠的意思了。

荣嫔自然是喜出望外。笑容都更真切了几分。

顾婉音悄悄的看了一眼段贵妃。却见段贵妃仍是那副端庄娴雅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半点。只是真的不曾介意么？大约也只有段贵妃自己才知晓了。

收了贺礼，太后便是让人端了一碗金丝面上来，不过是图个好兆头罢了。圣上吃了，笑着道：“这面还是那个味道。”

“是云姑亲手做的，怎么不是那个味道了？”太后笑盈盈的言道，随后面上却是多了几分惆怅来：“每一年她都亲手替你做寿面。只是我瞧着，也做不了几年了，她如今身子也十分不好，眼瞅着是……哎。”

云姑大约是以前伺候过圣上的老人了，圣上听了这话，面上也是怅然。

太后叹道：“时光匆匆，哀家还记得你第一回吃寿面时候的情形呢。一晃眼，就已经不是跟在哀家身边的小不点儿了，又是一晃眼，你就做了皇帝，如今好似也没过多少年，你却又已经当了爷爷了。”

圣上笑着点头，“可不是？”

“听说昨儿夜里你批阅奏折又到了深夜？怎么的这样不爱惜你自己？你如今还当自己年轻不成？要我说，有些事儿，你也不必亲自过问，只让你儿子他们帮你才是。他们也大了，早就成人了，也该帮着你分担一些了。”太后柔声的言道，一片慈爱谆厚之意。似乎只是关心圣上的身子。

圣上面色微微变了变，却仍是笑着点头。

忽然太后开口问道：“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不是商议着立太子？怎么样，可有结果了？要哀家说，也是该立太子了。

不管怎么的，朝政上总能帮衬你一把。”

别说是圣上，就是顾婉音听了这话，心头也是狠狠一跳，登时便是绷紧了身子。太后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逼着圣上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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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二章临阵倒戈

谁也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立太子的事情。自然心中都是一惊。一时间，都是忍不住的朝着太后看了过去，却见太后笑容满面，目光慈和，似乎方才说出的话，不过是替圣上考虑罢了，是处于真心，而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圣上面上还未曾有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却是渐渐深沉冰冷起来。

顾婉音低下头去，心中跳得厉害。她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可是这个时候，她倒是宁愿自己不在场。这样的气压，真真是让人觉得可怕。不必去猜测揣摩，她也心知肚明，只怕这会子圣上的心里，早已经是翻江倒海。

前一刻太后还笑容满面的替圣上祝寿，可是后一刻，却是逼着他立太子。若换成是旁人说了这话，圣上大可一笑置之。可是偏偏是太后是圣上的母亲，亲生母亲。太后这一开口，不仅仅是干政，更是再朝廷里搅起滔天巨浪来。

这下子，原本圣上压下去的立太子的风波，在此汹涌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屋子里竟是除了呼吸声之外，听不见任何旁的声响。气氛竟是如此的尴尬凝重，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打破这寂静。沉默，所有人都是沉默。连带着圣上都是如此。或许，圣上如此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然而面对圣上的沉默，太后却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圣上，最后甚至轻笑出声：“怎么，圣上觉得哀家不该说起此事？”

顾婉音闻言，忙又将头低了几分。太后看来的确是铁了心了，想要逼迫着圣上将这件事情定下来。她不愿意给圣上迟疑的机会，她要为她看中的那人，放手一搏！只是，太后看中的。是秦王？

顾婉音忽然很想抬头看看秦王的表情。不知此时，秦王是个什么心情？是紧张？亦或是胸有成足？还是二者兼有？而太后选在这个时机提起这个事情，又是谁的主意？是太后自己的，还是秦王的？若是秦王的意思，那么是否是那个周瑞靖口中的幕僚所献之计策？

就在顾婉音思绪纷转的时候，圣上却是终于定了定神色，缓缓的开了口。只是却是瞧着太后，轻声的反问了一句：“那么母后最中意的是谁？”说这话的时候。圣上的眼底倒是没了杀意，反而面容上隐隐带上了笑容。好似并不觉得被逼迫，反而很开心。而语气，更是充满了商量的意味。

听着圣上这话。难免让人生出一种感觉来好似只要太后说出一个名字，圣上就会立刻立下那人为太子。

顾婉音心中一颤，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脊上升起。她并不觉得，圣上真有多开心，更不觉得，这件事情圣上会同旁人商议，更不会觉得，这件事情今日就会被定下。仍是那句话，若是圣上有意。早就不是今日的局面。

或许逼迫，带来的不是妥协，而是……疯狂的反击。

然而太后却并不如顾婉音这般想，在太后看来，这件事情分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纵然圣上再怎么不愿意，可是今日。这件事情一定会被定下来。至少，凭着她对圣上的了解，圣上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就不会再更改。圣上最大的缺点，就是孝顺。而且，从小圣上便是在她的控制之下，就连那皇位，也是她一手替他夺来。所以太后十分笃定，圣上绝不会忤逆她的意思。

所以，太后慈爱的看了一眼秦王，随后便是轻声笑道：“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应该立嫡立长。”秦王前面几个孩子，都没能活下来。所以秦王虽然排行老四，可是却是实实在在的长子。而且，秦王乃是皇后所出，纵然皇后如今已经仙游，可是到底秦王才是嫡出。所以，太后明显的，是指秦王了。

秦王听了这话，一颗心都忍不住的狂跳起来。他只觉得，十分迫切的想要知道圣上的答案，甚至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上圣上。想要从圣上的面容神情上，得到一些蛛丝马迹。然而让秦王失望的是，圣上此时面上，却是没有半点波澜。只一双幽深的眼睛静静的朝着他扫过来。

就在目光对上的时候，秦王蓦地回过神来，慌乱的低下头去，再不敢抬起分毫。不知为何，原本的胸有成足，竟是在圣上的注视下，渐渐的，化作了不安和惶恐，以及后悔秦王忽然觉得，或许，他不该让太后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情。或许，现在根本就不是最好的时机。

圣上只是看着秦王，半晌没有说话。秦王却是能感觉到圣上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脊上，直让他觉得沉重无比，又觉得……十分的冰寒。像是他整个人都被一团寒气笼罩住，动弹不得，进退不得，甚至连开口，都不得。

秦王心中渐渐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开口告诉圣上，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可是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的那一丝不甘，却是让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那个口。就像是一团棉花，直接堵住了咽喉处，任由那后悔如何在心胸的翻滚，也是吐不出半点来！

过了许久，圣上终于是开口，却是问太后：“母后的意思是，让朕立秦王为太子？不知母后除了立嫡立长这个理由外，可还有其他的理由？”

太后目光一凝，声音不若方才的那般柔和：“怎么，光是这样还不够吗？圣上还想要什么样的理由？”太后心中冷笑，秦王纵然哪里都不够格，可是有一点比别的皇子好那就是不是段贵妃所出出！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段贵妃的儿子当上皇帝！

圣上沉吟半晌，目光再度落在秦王身上，沉声问道：“好，秦王，朕问你，你觉得你可适合当太子？”从方才到现在，圣上不曾有半点恼怒之意，更无半点情绪在其中，一直是平静的。可是越是这样的平静，却是越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不仅是秦王，顾婉音也是同时想起了那一句话来越是平静，越是代表一会风浪越大。

秦王鬓角已经是隐隐的浸出汗来。秦王再也坐不住，双膝一软，从椅子上滑落而下，跪在地上磕头言道：“儿臣不敢。”

“不敢？不敢说你想当太子，还是不敢当太子？”圣上一声冷哼，雷霆暴怒般的陡然加大了声音，一声声虽然也不至于若雷鸣，可是却也如同一柄大锤，狠狠的砸在了众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是心头重重一跳，再也不敢坐着，忙从椅子上滑下，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以额头触地。谁都明白，这会儿，圣上只怕是真的要发怒了。竟是，连这话都斥责出了口！竟是，如此的不愿意再顾念秦王的脸面！竟是，连天家的威严也顾不得了！

秦王额上的汗珠陡然落在了地上。浑身一颤，秦王心底的不甘终于是让恐惧压过，顾不得那么许多，秦王对着圣上磕头言道：“太后抬爱，只是儿臣并不觉得儿臣能当太子！父皇若是觉得儿臣有此才能，自然不会拖到今日！父皇息怒！儿臣……错了！”

那“错了”二字，几乎是被秦王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然而圣上却是不说话，只是不置可否的看着其秦王跪伏在冰冷坚硬的砖上。目光高高在上，威严凌厉。似乎有俯瞰众生的豪气和和傲然，让人觉得……不可侵犯。

顾婉音却是觉得，秦王这番举动极为明智。若是他不敢再不出开口，只怕越发惹怒了圣上。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都是未可知的。只是这样一来，太后倒是处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进退不得。毕竟这件事情是由太后提起的。

太后此时几乎是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能想到，秦王竟是临阵倒戈如此无用！眉心狠狠蹙起，太后的目光陡然凌厉，似乎要在秦王身上剜下一块肉来才觉得痛快。

圣上收回了目光，抬头静静的看向太后。太后只觉得呼吸一窒，竟是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了。原本太后想着，圣上怎么也不会拒绝她这件事情，可是现在……秦王的愚蠢，却是让她原本的计划都付诸东流！甚至将她架在了一个如此尴尬的位置。坚持？可是秦王自己都说了那样的话！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自然更是不可能！

太后此时心中的恼怒，几乎都要燃烧起来。一时之间，只觉得秦王是烂泥扶不上墙！

然而就在这样尴尬的时候，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却是忽然冒了出来，含着笑意隐隐道：“秦王何必如此谦虚？既然太后都如此看好您，您必定是有那样的才能和本事的。”

一句话，便是让事情有了转机。太后猛然便是回过神来，脑子里千思百念齐齐从脑子里滑过，最后终于是促使她下定了决心！一时间，太后重新恢复了镇定，收回目光与圣上对视！这一次，势在必得！

然而不同于太后的反应，在听见那声音后，顾婉音便是狠狠一惊，甚至于掐疼了手心也是不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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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三章回答

无他，只因为说话的那人，是老太太。

顾婉音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在告诉圣上，他们周家是站在了秦王的那一边！

更甚至，顾婉音几乎已经感觉到圣上看向老太太时候眼底那一丝凌厉和……杀意。她看得真真切切。只觉得心中一冷，接着浑身都是冒出一股寒意来。这个时候，她太如何才能让扭转局面？如何才能表明她和周瑞靖的心意？

就在顾婉音冷汗涔涔而下的时候，太后已经是笑着接口：“的确如此。”只是虽然面上是带着笑容，可是实际上，她的目光却是灼灼的落在秦王身上，直直的与秦王对视，眼底的警告和凌厉毫不掩饰。

同样的，圣上也是看着秦王，似乎这一次，选择权全在秦王手中。只要秦王敢说一个“要”字，他就会立刻下旨。

于是，此时此刻进退两难的却是成了秦王。后退，即将面临的是太后的怒火，以及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可是若是前进一步……面对的，或许就是圣上的怒火了。虽然秦王不知道到底圣上如今心中到底如何打算如何思考，可是就在方才，他已经是领悟出一个道理若是真有心让他做太子，圣上绝不会等到今日。所以，若是他真敢一口应承……十有**，也是没有好结果的。

联想到前面几次大臣们联名上书的情形，秦王一颗心陡然沉寂下去。忽然便是觉得，他竟是离那个位置那样遥远。原本昂扬的斗志，也是衰退下去。

讷讷的跪在地上，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可是秦王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四道目光就那么各自带着凌厉和重压，一直在他背上，不曾离开半点。纵然是他想要躲开，也是没有半点机会。此时。除了后悔之外，仍是后悔。

秦王觉得难以抉择不知所措，同样的，顾婉音也是如此。她想辩驳，可是她更清楚，这个时候，没有她说话的份。老太太开口说话，无人斥责。一来是因为太后撑腰，二来是因为老太太毕竟也算是圣上的长辈。可是她呢？她背后既没有人撑腰，也不是什么特殊身份。而且，此时圣上心中。只怕是已经怒不可遏。

犹豫许久，顾婉音终归还是不敢贸然开口，而是选择了缄默。这个时候，不是开口的时机。

秦王跪在地上，忽然便是想起了今日进宫之前李长风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心中微微一动，随后便是握紧了拳头，死死的将肩膀绷住。登时肩膀上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应该是伤口绷得裂了开来。不多时，他今日所穿的石墨色衣裳上便是渐渐的晕染出痕迹。当初李长风伤他的时候。为了逼真是半点情面也没有留下。那伤口极深，到如今也是勉强结疤而已，这么一用力，自然就会迸裂开来。虽然再次迸裂的伤口比先前更不容易愈合，可是此时可此，秦王如何管得了那么多？

唯一遗憾的是，秦王今日那衣裳是暗色。就算鲜血浸染而出，可是却也不至于立刻就会被人发现。他只能咬牙苦苦的跪着，只盼着谁能快些发现他的异状才好。

圣上似乎已经是失去了等待的耐心。沉寂的目光在屋中缓缓扫过，将诸位命妇的神态一一收入眼底。最后，圣上的目光落在了顾婉音的背脊之上。

顾婉音几乎立刻便是觉察，身子不禁微微颤了颤。

“镇南王世子妃，你且先起来坐着罢。”圣上开口言道，声音倒也轻缓。似乎隐隐带了一丝关切和笑意：“你有了身孕，不能劳神劳力，何必也跪着？”顿了顿似乎又想起其他人还跪着，便是又添上一句：“你们也都起来吧。”

众人自然便是谢恩，这才小心翼翼的爬起来。

“朕听贵妃说起过你，说你是个稍有的聪慧女子。看事情极为透彻。”圣上继续言道。却是和先前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而且，那话竟是对顾婉音说的。更重要的是，还是如此的盛赞。只虽然是如此夸赞顾婉音，却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总不能是要借此来岔开话题罢？

自然是不能的，当着这么多命妇的面，纵然圣上有心岔开话题，也绝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顾婉音微微揣摩了片刻，却也使不得其解，只得收敛了目光，微微垂下头去，恭敬而惶恐的回道：“圣上谬赞了。贵妃娘娘也是谬赞了。臣妾实在是当不起这样的赞誉。臣妾蠢笨，何来聪慧和透彻一说？”

“贵妃说你当得起，你便是当得起。”圣上却是微微一笑，似乎全然已经忘却了方才的不愉快。而且看样子，也是执意要将这个帽子扣在顾婉音的头上了。

顾婉音虽然猜不透圣上的心思，可是见圣上如此，并不是客气随口说说而已，当下竟是有些不好再反驳，只得腼腆道：“那臣妾便是多谢贵妃和圣上的称赞了。”既然圣上是要她认下这个名号，她太过谦虚反而会让圣上觉得她桀骜不驯罢？既然猜不出圣上的意思，那么只能等着看下去！

她绝不相信，圣上费了这样大的功夫，就是为了说一堆的废话！

见顾婉音不再反驳，圣上面上笑容似隐隐又大了几分，不过接下来他问出的话，却是让这屋子里，再次一片死寂！无他，只因为他说的是“既然如此，那你说说看，这一国储君应该是要立嫡立长呢，还是看旁的什么条件呢？”

圣上的笑容依旧在，目光依旧温和，可是顾婉音却是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战。她怎么也没想到，圣上铺垫了这半晌，竟是为了这样一个问题！

顾婉音已经可以确定，圣上的确是对周家起了铲除之心！这个问题，是圣上对她和周瑞靖的试探，更是给她的选择题！

不仅仅是顾婉音愕然，其他人，同样是为了顾婉音捏了一把冷汗。试问，在这里的人，又有几个是糊涂的？自然都能看出圣上的意思，太后的意思，以及老太太的意思！她们都明白，顾婉音即将面临的是怎么样一个选择！自然，这些人里头有看好戏的，也有真担心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顾婉音看了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面色有些阴沉，目光中却又有些警告和提醒。老太太的意思显而易见。不过老太太却也并为显得多着急。大约老太太觉得，既然她已经表态，顾婉音自然也会识趣。

顾婉音收回了目光，定了定心神，微微在心中梳理了一遍思绪后，这才开了口：“圣上这个问题，未免太过高深了一些。储君，便是将来的君主。要成为一个君主或许容易，可是要成为一个明君，却是并不容易。”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圣上。虽然心中惶恐害怕得厉害，可是到底还是强自镇定了：“圣上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因是抬着头，所以顾婉音清楚的看见，圣上眸子里看似温和的光芒陡然暗沉了几分。不过很快便是听他言道：“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虽然表面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事实上，语气也是冷了几分。想来，任何一个君王，都是怕谈论关于明君这个问题罢？毕竟，人无完人，可是谁又不愿意成为明君？死后议论是一回事，可是当着他的面说起这个，如何能让他不介怀？

顾婉音心中清明，当下沉静的继续说下去：“先祖们自然不必说，只拿圣上比较就是。我认为，英雄不问出身，有时候，嫡出长子是否真的那般重要？若是一般家族也就罢了，可是此事关乎天下百姓之生计，如何能不慎重？自然是要精挑细选，有才能者居之。圣上以为如何？”

顾婉音这话说得十分巧妙，一来也算是小小的拍了个马屁，二来，也是耍了个小聪明。圣上的意思她大约也是明白的，不外乎是想问问她，她觉得秦王有没有那个资格。可是她却是对此避而不谈，只是说了她自己的看法。这样的话，她也算是什么都没说，也不至于就招人妒恨。

换言之，她只回答了圣上的问题，却是没有对今日之事做出任何评价！这样一来，纵然日后有人说她干政，也找不出丝毫的破绽！

只是，如此的回答，顾婉音到底还是有些忐忑她这般，圣上会是如何的反应？是震怒，还是赞同？又或者，一笑置之？更重要的是，圣上听了这些之后，还如何看她和周瑞靖的立场？

然而纵然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圣上，可是对方却是没有半点反应。竟是就那么一直沉默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顾婉音只觉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低下头去，不由自主的缩紧了手指。

或许，周家的命运，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了罢？老太太对秦王的支持，她对又是另外一个态度，圣上到底会更看重谁的意思？又会如何对待周家？是从此以后打压冷落，还是一如既往，甚至更信任一些？只是顾婉音如今却也是不强求了，只盼着圣上不要因为老太太的话，新生误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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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四章交锋

“好一个英雄不问出处！”圣上忽然击掌而言，笑声爽朗在这屋中骤然响起。只听那话里的语气，倒是显得十分的开怀，隐隐更是带着一丝丝赞赏。很显然，或许顾婉音这番话，的确是拍在了马屁上，得了圣心。

顾婉音松了一口气，虽然也不至于心中大石放下，可是至少也放下了一半。只要圣上没有气恼没有怒斥，那就说明，她赌对了。

其实想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她那番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敢说出口的。圣上纵然贵为天子，可是毕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就会有在意的事情。她想，圣上最在意的事情，莫过于当初他为了争夺皇位做出的那些事情。事到如今，圣上最怕的，就是旁人以这件事为诟病，将他的功绩抹杀。虽说圣上多疑，可是无疑他却也是一个明君。至少，百姓安居乐业，经济繁荣，国富民强。在政绩上，圣上可以说无愧于心，甚至能引以为傲。可是在当初夺得皇位的手段上

圣上最在意这个，如今圣上中意的只怕也不是秦王。若不是秦王，那么自然圣上中意的皇子，也会面临这样一个问题。所以，她才会说出那一句：英雄不问出处。

果然，她赌对了。圣上，果然还是没有生气。

忍不住的，顾婉音嘴角噙了一丝笑容。

接着便是听见圣上又道：“朕也不是长子嫡子，可是谁却又能说朕不能担当这个位置？”短短的一句话，却是有了睥睨风云天下的霸气和豪气。自然，这句话也是别有深意的。圣上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紧紧盯着太后的，目光不似先前温和，倒是有几分凌厉。

太后心中一凛，没想到一向孝顺的圣上竟然会对她如此，当下便是怔了怔。随后心中恼怒，严厉的看向顾婉音，口中道：“这话怎么说的？当初实在是其他的皇子们比不上圣上。可是如今我看老四好得很，完全有那样的才能，圣上你不这样认为？试问，圣上几个皇子中，谁能与老四媲美？”

太后是铁了心的要将秦王扶上位。毕竟，这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更关乎了几个大家族的争斗。稍有不慎，便是族灭的险境。事已至此，太后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都是没有了退路。所以明知道圣上是恼了，可是太后仍是一意孤行。在太后看来，不管如何，圣上总不会对她如何。毕竟……圣上是她的亲生儿子！

这点把握，她还是有的！太后的目光渐渐凌厉，带着千钧的压力，落在顾婉音的背脊上。

顾婉音不敢抬头，不敢动弹。她自然明白，说了那番话。便是得罪了太后，得罪了老太太，日后会有数不尽的麻烦。可是她却更明白这个天下，是圣上的天下，而不是太后的！太后纵然风光无限，可是一切都是圣上带上来！能给予，自然就能收回。如同对周家的荣宠一般。

而面对太后的刁难。只要圣上有心要保，又岂会保不住？事已至此，她绝不敢有半点的含糊。该表态的时候，便是该坚决。若是摇摆不定，最后只会落下个两头靠不上的局面！

老太太此时已经又惊又怒，却是不好说话，也是死死的看着顾婉音，灼灼的目光似乎都要在顾婉音的背脊上烧出两个洞来。

顾婉音只觉得如芒在背。说不觉得难受那也是假的。

圣上却是在此时开了口，深深的凝望了太后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在了秦王的身上，淡淡道：“看来太后是十分看好秦王了。只是秦王他到底哪里让太后觉得，他堪当重任？”

太后蹙眉，声音里终是有了一丝不悦：“圣上这是什么意思？那圣上倒是说说。老四哪里不够好了？他纵然不够好，可是毕竟还年轻，圣上好好教导教导，总能改正的。”不想和圣上闹得太僵，硬，太后语气到底还是有些软和的。

圣上却是缓缓摇头，轻声道：“此事朕自有决断，母后还是不要操心得好。再说，真要在此地将事情一点点说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是十分明显若是继续说下去，只怕最后秦王是没脸的，而且也是失了天家的威仪！

太后微微迟疑了几分，却是终归狠下心来，看向段贵妃“贵妃，你带着命妇们先退下罢。时辰不早了，她们也该出宫去了。”

段贵妃忙起身率先告退，圣上并未阻拦，于是众人也跟在段贵妃身后往外退去。

秦王妃经过秦王身边的时候，忽然便是瞧见了秦王肩上那一滩血迹，当下竟是顾不得其他的，失声尖叫起来：“王爷！”上前一把捂住秦王的肩膀，再摊开手的时候，果然看见掌心里一片殷红。她动作这样大，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圣上和太后也是瞧得分明。

太后也是唬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圣上倒是沉着，只是语气里也不难听出一丝担忧：“传太医。”

顾婉音远远瞧着秦王苍白的面色，心中忽然觉得有些累。秦王突然身上有了血迹，稍微一想自然就是能明白。秦王此时伤口裂开，必然不是巧合。

倒是顾婉音随后听见一个温润的沉稳的声音：“四哥只怕是伤口裂开了，先让扶他进内室躺着才好。若是有干净的纱布，用来压一压伤口。他这样也不知流了多少血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有大祸患。”

顾婉音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是明白只怕那人就是晋王了。同秦王不同，晋王虽然面容还有些年轻，可是周身的气质却是十分的沉稳。尤其那双眼睛，看着十分温和，这一点倒是和段贵妃十分相似。秦王一看便是天之骄子，似乎从骨子里都透出一股傲气和贵气来。可是晋王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有教养的，脾气温和的大家公子。

这样的人，倒是很难让人讨厌。

不过这些却是都不容得再看下去，段贵妃不动声色的轻声提醒：“诸位夫人，咱们先退下吧。”不管是伤口裂开也好，还是怎么也好，这些事情，越是不沾染，越是好。就算是段贵妃，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顾婉音回过神来，忙低头敛目的跟在人群中往外头走去。

刚走到门口，却是见一个宦官匆忙而至，一言不发的便是往里头闯。段贵妃看得分明，那人是圣上身边的近侍，当下有心点拨几句，便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官，女官会意，上前拉住了那宦官，低声提醒了几句。那宦官连声道谢之后却仍是一脸愁容，苦笑道：“此时纵然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去闯一闯了！如今外头的形势，可是比里头的严峻多了！”

顾婉音因为离得近，正好模糊听见了几句，当下心中一沉，忽然便是想到既然太后在此时提起这件事情，那么想来必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或许，太后只是起个开头作用，真正要逼迫圣上低头的关键，并不是太后！毕竟太后纵然再怎么厉害，也是没有实权的。所以……

心中“突突”一跳，顾婉音只觉得脚下一软，不知是不是踩到了裙摆，竟是一个踉跄。

好在旁边一只手忽然探出，在她胳膊上扶了一把，接着护国公夫人的声音响起：“世子妃小心才是。这会儿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护国公夫人后面那句话压得极低，倒是没有胖人听见。而且手也是在顾婉音站稳之后便是收了回去。

顾婉音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只是到底心中忧思，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出了太后宫中，其他人自然也就是散了。顾婉音却是有些不知所措方才老太太并没有一起跟着出来，她总不能自己一人先回去。就连荣嫔也是不知要去做什么匆忙的走了，并未曾多看顾婉音一眼。

好在段贵妃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当下笑着言道：“前头有个凉亭，我们且去坐一坐，你正好等等老王妃。”说着看一眼旁边的护国公夫人，笑道：“青颖，你也陪着我们坐坐？”想来，青颖就是那护国公夫人的闺名了。

护国公夫人自然是应了，于是三人便是去了小亭子中坐下等着，此处极为开阔，四周景色尽收眼底，倒是也不怕旁人窥探偷听。而且亭子四周也用轻纱的帷幔罩了，冷风吹不过来，倒是也十分舒适。

段贵妃身边一个女官匆忙离去，不多时便是捧来果盘点心和茶水熏香。

段贵妃沉吟了片刻，笑道：“熏香就不必了，世子妃怀孕了还是少用这些东西才好。”于是女官便是又将香炉撤下。

“只怕还要等一阵子呢。”段贵妃叹了一口气，眉宇间似乎有了一丝轻愁，也不知是在担心圣上，还是在担心晋王，亦或是二者兼有？不过段贵妃也并不太过，只笑着宽慰顾婉音：“今日圣上问你那话，你必定吓坏了吧？其实也不必担心，圣上既然没有生气，那必定就是真没生气。”

顾婉音看向段贵妃，一时不明白段贵妃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

段贵妃却也不多说，改而说起旁的事情来：“对了，我听晋王说起过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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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五章胜负

顾婉音一怔，抬头看向段贵妃，心中一凛。这个时候，段贵妃提起顾琮瑞，是什么意思？心中自然是生出了一股防备来。

段贵妃什么样的人物？哪里看不出顾婉音的防备，当下柔柔一笑言道：“只说你哥哥是个有才能的，性格也与他十分合得来。听说，还是周瑞靖介绍他们认识的。”顿了顿，却是看一眼旁边的护国公夫人笑起来：“听说他还没定亲，我想着你倒是认识不少大家小姐，不如给世子妃举荐几个？”这话自然是有些玩笑的意思在里头。

只是护国公夫人却是摇头，“我看的那些姑娘们，可是给我家峻峰留着的，如何能让给旁人？旁的都能商量，这个可是不行了。”自然这话也是有些玩笑的意思，可是护国公夫人却是一脸正经说着如此俏皮的话，看着倒是让人觉得好笑。

顾婉音和段贵妃都是忍不住露出笑来。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而且直到此时，顾婉音也是明白只怕段贵妃这是故意和她套近乎拉关系，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意思。否则，也不会特特的说起他们二人是周瑞靖介绍相识，并且十分要好的事情了。

于是，顾婉音笑着对段贵妃言道：“多谢贵妃娘娘关心了。只是我那哥哥如今人也不在京城中，问了也是无用，倒是耽误了人家姑娘的时光，我想着，好歹等他回来再说。”段贵妃那样聪明，想来自然也是能听出她话里淡淡的婉拒意思。

段贵妃接下来果然不提这件事情，只随口又说起其他事情。顾婉音笑着听着，是不是插几句，心中却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些着急起来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怎么这许久，还没个结果？到底方才那个宦官，带进去的是什么消息？

正思绪不宁的时候，顾婉音不经意往太后宫中那方向扫了一眼。倒是忽然发现一个事儿有一行人正朝着太后宫中而去，尤其是中间那人，看那衣服，倒不是什么宦官女官，而是穿着官服。也就是说，是个大臣。要知道，后宫，可不是随便什么大臣都能进来的。若不是擅闯。自然就是宣召入内了。

这个时候，圣上宣召大臣入内，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下旨立诏书？

顾婉音心中一急。竟是忘了还在说话，看得入了神。

段贵妃和护国公夫人自然是觉察出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便是各自面色微微一变。不过段贵妃倒是眼力好，微微一笑重新镇定下来：“那是李长风。”李长风虽说最近得宠，可是到底不是什么有声望的老臣，立储这样的大事，也轮不到他来插话。

护国公夫人听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顾婉音却是心中一沉李长风是秦王的亲信。此时李长风过去做什么？

正忐忑不安的想着这件事情，却又听见段贵妃轻笑一声后言道：“今儿倒是热闹，怎么周瑞靖也过去了？这是怎么了？”

顾婉音一怔，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周瑞靖正朝着那边过去了。心下登时有些糊涂起来周瑞靖这个时候过去做什么？这样紧要的关头……，莫不是圣上仍是对他有猜忌之心，所以……这样一想。顾婉音只觉得心中担忧得厉害。竟是有些口干舌燥。

也不知段贵妃和护国公夫人到底心中是个什么念头，竟是也是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时之间，三人都是沉默下来，不约而同的都看着太后宫中的方向，静静的等着结果。毕竟，这次的结果，与她们每个人都是息息相关的。甚至于，关乎命运。尤其是段贵妃。

这样的煎熬却也没有维持多久。小半个时辰之后，顾婉音便是看见一行人从太后宫中出来，打头的一身明黄，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而晋王跟在后头，再之后是周瑞靖。最后的。却是李长风。顾婉音只觉得一颗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上，竟是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张望。

答案显然是已经揭晓。可是到底是什么答案？

不仅是顾婉音紧张，段贵妃和护国公夫人，同样紧张迫切。

段贵妃略一犹豫，便是笑着站起身来，朝着顾婉音言道：“既然圣上走了，想必老王妃也要出来了，咱们去路上等着吧。”说着便是率先往外头走去，仔细观察，却也不难发现段贵妃脚下的步伐是有些快的。虽然仍是优雅，可是步子却是急了。显然，段贵妃急切的，不是老太太出来与否，而是……

段贵妃算计得极好，她们刚刚走到路上，便是正好遇到了圣上一行人。

段贵妃也不避讳，迎上去轻声问道：“秦王怎么样了？伤势可严重？”表面上问的是秦王，实际上，问的是什么，谁都心知肚明。

圣上点点头，神色略有些疲倦，回答却是有些含糊；“还好，我累了，去你宫里歇一歇罢。”

听了这话，段贵妃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忙给晋王打了个眼色，接着便是亲自伸手去扶住圣上，三人一同走了。剩下周瑞靖和李长风，自然便是该是各自出宫回家了。护国公夫人最是识趣，也不等着问什么，便是开口笑道：“我这就告辞了，你们慢走。”说完便是笑盈盈的走了，也不见半点的迟疑。爽快至极。

待到护国公夫人走远，顾婉音这才抬头看向周瑞靖。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也问不出来。而周瑞靖却也是一直看着她，此时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笑道：“咱们一起回家罢。”那一步看似无意，可是实际上，却是正好挡住了李长风看着顾婉音的目光。

被挡住了之后，李长风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收回了目光，朗声道：“李某也先走一步了。”只是那眸子里的光芒，却是十分古怪。让人看了，总觉得有些不舒坦。只是到底为何不舒坦，却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让人觉得不舒坦。

不等顾婉音说话，周瑞靖又笑着添上一句：“不怕，事情已经过去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登时便是心头一松，明白既然周瑞靖这样说，那就说明事情的确已经是得到了妥善的解决。当下，她唇角便是忍不住露出笑意来。其实，从最后圣上的态度上看来，她就明白，只怕最终，太后和秦王还是没能得逞。

经历了这样一场事情，顾婉音此时只觉得浑身力气都好似用光了一般。方才浑身绷紧，到现在骤然放松，竟是有些站不住了，伸手抓住周瑞靖的手，她笑着点头：“过去就好。”方才，她紧张，周瑞靖虽然不在场，想必也是紧张的吧？大家都处在这场事件之中，谁又能比谁好过？

想起方才秦王跪在地上的那般模样，顾婉音又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秦王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此时，她竟是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替秦王觉得悲凉了。费了那样大的功夫，最终只有这么一个结果，秦王心中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还有太后呢？

思绪纷杂间，顾婉音竟是没有注意到到底李长风是何时走的。

只是，顾婉音没有留意，周瑞靖何尝没有留意？等到李长风走远之后，周瑞靖一直微微绷着的身子，这才缓缓的放松下来。因四下无人，所以他也不担心话传出去，轻声言道：“圣上最终还是没有立秦王为太子。而且，秦王身上的伤势圣上说，让秦王好好养伤。在伤好之前，不必再管理朝政。而且，不许任何人去探病，让秦王好好养着。”

顾婉音心中明白，这就是所谓的变相禁足了。当下又是松了一口气，不由笑道：“太好了，看来京中又要平静一段时间了。”

周瑞靖点点头，随后却是微微一笑：“不过这一次，咱们却也是因祸得福了。圣上将禁卫军交给了我。”

顾婉音闻言，登时瞪大了眼睛惊愕的看向他，口中声音都是错愕：“禁卫军？”禁卫军保卫的，是皇城的安全，是内宫的安全，是圣上的安全。一直以来，禁卫军都是圣上直接管辖，并不假手他人，更不会听旁人的命令。禁卫军，只有在圣上有难的时候，才会动用比如，有人逼宫。后宫进了刺客。

谁若是得了禁卫军，就代表着，那人彻底得了圣上的信任。如今，圣上却是将禁卫军交给了周瑞靖管辖。这说明……圣上彻底相信了周瑞靖，相信了周家！这样的消息，如何能让人不高兴？如何能让人觉得不兴奋？如何能让人觉得，不欣慰？

顾婉音几乎激动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许久才是挤出一句：“今晚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然而周瑞靖却是摇头，笑容渐渐的染上一丝苦来：“只怕今天晚上，咱们是庆祝不了了。别忘了，老夫人那头”

想起老太太今日的表现和说的话，顾婉音只觉得一颗心陡然沉下去。是啊，还有老太太那一关还没过呢。老太太，只怕不会轻易原谅她了这次。甚至周瑞靖，只怕也是……

“别怕，我会护着你。”许是感觉到她的无奈，周瑞靖忽然轻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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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六章气恼

等了须臾，老太太终于是从太后宫中出来。只瞧着那一脸的阴沉之色，便是知晓此时她心情并不好。尤其是在看见了顾婉音和周瑞靖之后，脸色更是又黑了几分，几乎欲凝结出冰霜来。那目光沉沉如水，深不可见底。却又让人觉得，似乎蕴满了怒火，让人一望之下，心生惧意。

顾婉音心知肚明老太太此时只怕心中对她是没有半点的喜爱。只有厌恶和恼怒，所以倒是没有去看老太太的神色，也不开口，只是静静的跟在周瑞靖后头。此时此刻，自然还是只能周瑞靖上前抵住老太太的怒火了。毕竟再怎么说，血浓于水，老太太再怎么生气，祖孙二人事后总能和好。可是她不同，在老太太心中，她不过是个外人。

所以，顾婉音选择了暂避锋芒。

只是她有心躲开，可是老太太却是未必有心放过她。当下甚至连周瑞靖也是一并恨上，狠狠摔开周瑞靖的手，冷冷的看了顾婉音一眼，老太太也不曾说旁的，只冷笑道：“你真真是娶了一个好媳妇！”说完这句话，也不多做停留，自顾自的率先而去，背脊挺直，好似有什么东西强撑着一般。很显然，老太太是不想在顾婉音跟前漏了气势。以往顾婉音纵然不如她的意，可是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今儿顾婉音的所作所为，真真的是让老太太有了雷霆之怒。

老太太怎么也无法忘记方才太后看她的神情。那样冰冷那样凌厉，那样的充满杀意。要知道，太后可从来不曾对她如此过。不仅仅是如此，太后更是质问：“这就是你们周家的好孙媳？未来的真难王妃？！若是如此，以后镇南王府，只怕是危矣！”

老太太听在耳里，只觉得心如针扎。那难受的滋味，渐渐的却是化作一股怒气·蕴在她的五脏六腑之中，蓄势待发。

只是如今还在宫里，老太太到底是不想让人看了笑话，所以这才是隐忍着·不肯表露出来。只是，在宫中的压抑，只会带来更大的爆发力。

老太太一路急行，甚至连身子都不顾。纵然是走得气喘微微，也是不肯有半点的停顿。宫里，太后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周瑞靖见老太太辛苦，正欲上前·却是被顾婉音悄悄拉住，低头看见顾婉音微微摇头阻拦的样子，周瑞靖叹了一口气，便是听之任之了。他自然是明白顾婉音的意思的。要知道，此时老太太心胸中压着一股火气，勉强压抑已经是伤身。若是他再上前，必定会惹得老太太情绪波动更大，到时候反而气血越发翻涌·自然是更不好。

所以，倒不如任由老太太一路疾行，权当发散发散怒气。

见周瑞靖满面无奈·顾婉音心中也不见得好受，低声言道：“今日是我惹了老夫人不高兴，一会若是老夫人责骂我，你只当没听见，千万不能顶撞。你可明白了？”老太太对她如此气恼，责难自然是少不了的，所以她想着，若是忍一忍风平浪静，也不是不可。

周瑞靖却是摇头：“此事错不在你，如何能让你背过？要责难·也是冲着我来。只是，难免波及了你，到时候，你不要往心中去。今日你能说了那番话，我心中····…十分感激。”听见别人对他描述了当时情形的时候，他的确是心中感激。十分庆幸·他娶了这样一个妻子。其实，若是顾婉音不开口，甚至附和了老太太的话，他也不会觉得十分诧异。可是偏偏，顾婉音却是冒着大不讳说出了那样的话来。当时顾婉音哪里来的那样的勇气，他不得而知。可是他却清楚。顾婉音那样说，是为了他。为了他的立场，为了让圣上明白，周家的立场。

感激过后，却是后怕。倘若当时圣上发怒后果会是如何？

好在，结果还算是让人满意。庆幸过后，他心中此时涌动的，全是珍惜。对顾婉音的珍惜，自然是舍不得让顾婉音再受半点的委屈。纵然那人是老太太，也不行。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顾婉音如此为他，他嫣可负之？

然而顾婉音听了周瑞靖的话却是并无喜悦之意，反而轻轻蹙起眉头。甚至顿了脚步，抬着头静静的看着周瑞靖，摇头道：“我不要你的感激。周瑞靖。”

周瑞靖愣住，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名字。如此郑重的，如此肃穆的，如此认真的，轻声的唤了他的名讳。第一次他记得，是夏天暴雨那时。如今，她再一次唤了他的全名。周瑞靖自然是明白自己错哪里，当下苦笑，眸子里的光芒却是越发的明亮璀璨，温柔的目光落在她娴静清秀的面容上，无限眷恋：“我知道，我们是夫妻，无需如此。以后，我再不说这样的话。”却是忍不住伸手去探了顾婉音的手，用力的握紧在掌中。

顾婉音听他说得郑重，心中不快终于是散开，眼底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更是带着一丝俏皮：“那说定了。下回若是你再说，我便是要惩罚你了。”

周瑞靖微微一笑，只有一个字：“好。”

因小小的这么一耽误，二人离老太太又远了一些。就这么一段距离，便是让老太太将他们甩在了宫门口。

看着疾驰而去的马车，以及频频望过来却是一脸无奈的车夫，顾婉音和周瑞靖相视苦笑。老太太竟是……如此的孩子气，竟然上车之后就让马车回府，不肯与他们同车。

“怎么办？”顾婉音四下看一眼宫门口那些守卫，又是无奈又是羞窘。怪不得人说老小老小，人老了，行事便是越发的随心，如同小孩子一般没个顾忌了。老太太这么一下，便是让她和周瑞靖脸面尽失，甚至是有些让人笑话了。面对这样的情况，顾婉音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茫然无助的看向周瑞靖。

好在那些守卫只是目不斜视，并没有露出半点笑意，甚至看都没看过来一眼，否则只怕顾婉音越发的不自在。

周瑞靖倒是不见多在意，淡淡言道：“无妨，我今儿出门是用的马车。”说着朝着宫门口迎上来的长随使了个眼色，随从忙转身去寻马车了。须臾片刻之后，果然周瑞靖惯用那车便是缓缓驶来。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一点是不愿意多呆，忙拉着周瑞靖往那马车迎了几步。

周瑞靖扶着顾婉音上了马车，这才转头看向那些个守门的护卫，领头那人看见了周瑞靖的目光，当下一愣，随后忙点点头。周瑞靖这才也上了车。

待到马车走远，那领头的人才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沉声道：“方才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别忘了，今日圣上已经是将禁卫军的虎符给了谁？！更别忘了，他是什么名声！若是得罪了他，下场是什么。你们应该清楚。”

那首领说着，目光四下一扫，触目所及，全是一片惊惧。周瑞靖对旁人的威慑力，的确是有些厉害。尤其，是这些个不武将们。

直到马车走出老远，顾婉音这才苦笑道：“我算是见识了老夫人的脾气了。”这样的事情，普通的夫人，大约是断然做不出的。

周瑞靖却是摇头，“老夫人早就知晓我是乘车出门的。而且，她也知道，那些人纵然看见了你我的狼狈，。却也是绝不敢说出去半个字的。”老太太不过是在用这个方法，表达她的怒气和不满。至于真要他丢脸，却不是如此。老太太纵然再怎么生气，总也有个分寸的。

顾婉音叹了一声，没再说话。老太太今日如此恼怒，只怕不是那样容易就能让老太太息怒的。

老太太刚进了大门，二太太和顾音便是迎上来，一左一右的扶住老太太。老太太虽然满面阴沉，可到底还是没如同对周瑞靖那般甩开她们。

二太太想来善于对老太太察言观色，再说今日老太太这般，也着实是十分的明显，根本不用细细揣摩，一眼便是能看出老太太此时的心情并不好。二太太的目光再往后头一扫，见顾婉音并没有跟着老太太，心中立刻便是有了决断，当下露出一丝笑来，柔声问道：“老夫人怎么了？怎么的这样生气？婉音呢？她不是跟着您一同进宫了吗？怎么的却没回来？”

刚一提起顾婉音，老太太面容上上便是闪过一丝阴厉，沉声怒斥：“提她做什么？以后谁也别在我跟前提她！”一面说着，一面脚下步伐却是加快，似乎一刻也不肯停留，唯恐等下又见到顾婉音一般。

二太太见状，心中登时便是浮上一丝喜悦来。心中道：看样子，十有八九，老太太这样生气，只怕是为了顾婉音。而且，老太太气不小，看来这次倒是个机会！要知道，她嫁过来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老太太气恼成这个样子！

心中几乎立刻是便是有了主意，二太太微笑着跟上老太太的步伐，心中却是盘算着，到底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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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七章亲手握住

顾婉音和周瑞靖，一回了家便是直接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了不过却是被拦在了院子外头，那看门的小丫头看着周瑞靖一脸的惶恐和为难：“世子爷，这是老夫人的吩咐您和世子妃，不能进去”

见小丫头这般，顾婉音倒是心生不忍，拉了拉周瑞靖，见周瑞靖神色缓和了，这才又转头看向那小丫头，柔声问道：“那老夫人可说了，怎么才肯见我们？”老太太的脾性可不像是个躲在屋子里生闷气的主，想必，还有后招罢？无非，也就是想要为难为难她罢了。

周瑞靖自然也是了解老太太的，看着顾婉音如此问，心中也是觉得的确如此。老太太，必定还有后招的。

小丫头惊惧的看了一眼周瑞靖，深深的埋下头去，半晌才嗫嚅答道：“老夫人说，除非世子爷想通了，否则，不能进去。”

想通了？想通什么？顾婉音朝着周瑞靖看一眼，心中忽然一震或许，老太太是逼着周瑞靖做一个决定，到底是归顺太后，还是坚持站在圣上那一边。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立太子这样单纯的问题了，太后今日说出了那话，自然是已经暴露了一直支持太后的家族，也就是圣上的外家。凭着圣上多疑的性子，自然从此之后，这些家族们，只怕是要缓缓走上下坡路了吧？

所以到如今，也算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了。一场家族与皇权的较量。

只是，太后和圣上的对垒，却是多少让人觉得荒唐可笑亲亲的母子，本应血浓于水，可是如今却是为了这样的事情，针锋相对。今日太后对圣上那般的逼迫，可是半点看不出骨肉亲情在其中的。或许，这就是身在天家的悲哀了罢？什么父子亲情，什么血浓于水·都不适用。

周瑞靖自然也是能想到，当下墨一般的眸子里，有了几分暗沉。时到今日，老太太怎么的竟是还看不透如今的局势？垂下眸子′周瑞靖忽然叹了一口气，便是沉声开口：“既然老夫人还在气头上，那我们且先回去罢。等到老夫人气消了，我们再来。”说完，竟是果真拉着顾婉音走了。

顾婉音何尝不明白周瑞靖心中的感受？当下只觉得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心疼，不由看向他，一面走一面低声劝慰：“世子爷不要太介怀了·每个人看事情的想法总是不同的。”老太太纵然是看不透，可是她愿意帮助秦王，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周瑞靖点点头，却是没有多说。

一路回了自己的小院。周瑞靖仍是不多言，只嘱咐了几句让顾婉音吃些东西之后，便是去了书房。顾婉音明白他心中难受，便是没有多说，只吩咐丫头们不许随意打扰。

丹枝见顾婉音一直沉默不语·神色也是有些恍惚，心中自然是担忧，又见她一碗鸡汤喝了少半碗便是不肯再用·顿时急了，忙出声劝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出门，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就是再不合口味，好歹再喝几口才是。纵然不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想一想。”

听丹枝劝说，碧梅和素琴也是各自劝了几句。

然而顾婉音却是始终没有再喝一口，反而推开碗道：“心里恶心，着实喝不下去了。我也不饿，索性在等等。我累了，想歇一会儿。”今日经历了这么许多事情·她也真的是疲乏了，精神疲倦得厉害，头有隐隐有些疼了起来。

而且想到老太太的态度，她更是觉得头疼。老太太这一次，大约是要真动手了。否则，也不会如此大的动作才是。老太太其实·要的不是周瑞靖低头，而是她的低头吧。因为她不够听话，不够柔顺。所以，才会让老太太如此恼怒，如此的厌恶。这个，银鹭早已经告诉过她了。她心中也是清楚明白。

这一次虽然是太后和圣上的较量，可是老太太的一番话和她的一番话，却也算是针锋相对了。

老太太，气恼是自然的。同时，老太太更想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让她和周瑞靖就范。现在的周瑞靖，比起以前来，更为值得拉拢。毕竟，禁卫军的力量，不容小觑。

歪在榻上沉吟片刻，顾婉音侧头吩咐替她盖被的丹枝：“去老太太院子里打听打听，这会子老太太在做什么。”她就不信，她和周瑞靖就这么回来了，不吃老太太那一套，老太太会无动于衷。而且，老太太如此的行为，必定能惹得许多有心人蠢蠢欲动。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防微杜渐。

丹枝点头应了，低声又劝了一句，这才退出去。而顾婉音则是闭目养神。她也着实累狠了，一闭上眼睛，就很快的睡过去。只是却到底睡得不安稳，一直做梦，梦到许多人许多事，纷杂烦扰。

守在旁边的碧梅见她睫毛不住颤动，眉间蹙起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便是知道她让梦魇住了，忙伸手推了推她：“世子妃，快醒醒。”

顾婉音一下子从梦里惊醒，微微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她的内衫已经是湿透了，此时粘腻的粘在身上，极为难受。深深的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她这才开口：“去打水来，我要沐浴。”

碧梅忙出去吩咐，顾婉音见她出去了，这才软软的靠在垫子上，浑身力气都提不起来。方才，她梦见的了过去。不是小时候，也不是其他时候，而是当初的过去。在重生之前的过去。这么多年过去，她每每回忆当初的情形，可是越发只觉得十分梦幻或许，根本不是她重生了，而是她做了一个梦，一个警示的梦境。梦境太过真实，所以她才会当真。

而方才，那梦到的，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彼时，她混沌天真，只以为凡事忍让便有一个好结果。可时馍来，她才发现如此错得离谱。她不该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其他人紧握，那不过是让自己变得低廉和愚蠢。在别人看来，她的忍让，一文不值。

她应该，牢牢的握住自己的命运。将自己的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甚至，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波逐流。因为这样，到最后只会疲于应付！就比如老太太今日之事倘若她一早防范，或是有了措施，那么场面就绝不会如同今日这般！至少，她也不会被推上去，逼着做个抉择！这样一来，根本就是失去了所有的退路！

她要做的，很简单。那便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只有亲手握住了自己的命运，才能真真的抓住幸福！

否则，不过是凭着一时运势，短暂的安详幸福罢了。这样的幸福，时时会被人夺去。

当初她嫁给周瑞靖，是侥幸，借着周瑞靖平息那一场风波，保全了名声，也是侥幸。她终归还是不够努力。

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一片柔嫩，顾婉音猛然握紧，微微一笑她要握住自己的幸福。她要留住现在的幸福。她不要再如同以前一样，任人宰割。莉姨娘不能，老太太，同样不能。

不多时，碧梅打了水来给她沐浴。沐浴之后，自然是神清气爽，连带着尚且有些混沌模糊的想法，也是一步步的坚定起来。沐浴过后，顾婉音只穿了月白的中医和一件宽大的衫子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碧梅梳理她那一头泼墨似的青丝。

“碧梅，我从未听老夫人说起过她母家的事情，你可知道一些？”顾婉音看着镜子里，轻声开了口。事到如今，她只知道太后和老太太同出一家，都是秦氏一族的女儿。甚至连秦王妃也是。可是这秦家，却着实不够显赫。至少，鲜少有人提起。她如今想来，却是十分不合理。没有道理，一个显赫的家族如此默默无闻，除非······是刻意的低调

碧梅一怔，显然有些不明白为何顾婉音突然问起了这个事情，怔了怔之后这才答道：“老夫人鲜少提起这件事情。不过我听府里的老人说，当初老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十分的风光。当时老王爷已经是王爷，老夫人一过来便是王妃。老王爷常年在外头征战，老夫人一个人掌管家业，若不是娘家帮衬，或许早不知被人欺负得像是什么样子呢。说起来，纵然出了太后这样的人物，可是他们却十分低调。与咱们府上，除了年节之外，也是很少打交道。在朝为官的，也没有几个

顿了顿，碧梅这才又说下去：“甚至，好似还没有咱们王妃的娘家来得有名些。”

顾婉音点点头，的确是是如此。碧梅说得半点没错。可是她想着，老太太之所以如此坚持，不可能只是为了周家。必然，还有更多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她猜是老太太的娘家，因为太后。若只为了周家，老太太大可不必如此。秦王再好，可到底还不是皇帝。

不过，说起来，秦王也是太心急了。今日如此行事，圣上只怕是从此彻底恼了他，以后再想让圣上对他信任，只怕是难于登天了。

不知此时，秦王可后悔？太后可后悔？而秦王背后那谋士，又可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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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八章商议

“这会子，老夫人在屋子里，除了二太太和二少奶奶之在没有别人伺候。.就连那银鹭，也是在外头守着。”丹枝带回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顿了顿，只听丹枝继续言道：“银鹭找机会悄悄告诉我说，老夫人，看着像是很生气。让世子妃您小心呢。”

顾婉音点点头，心中却是已经有了判断。想来，只怕二太太趁着这个机会，说了她不少的坏话吧？而且，她感觉，二太太只绝不肯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将管家的权力夺回去的。无利不起早，二太太向来如此。不仅是二太太，凭着那顾音对她的憎恶，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你去请三太太过来一趟吧。”顾婉音沉声吩咐，心中却是盘算不止。不过她神色十分镇定，丝毫没有担忧的样子，倒是让丹枝心中也定了定。不管什么时候，沉静总是能安定人心。若是她自己先慌了，那其他人呢？自然是更加安稳不下来了。

顾婉音深知这一点。想了想，她又开口言道：“顺变将语绯请过来吧。”这个时候，三太太或许不能再全然信任，可是周语绯却是不同。她相信，不管如何，周语绯都会站在她这边。

丹枝领命而去，不多时周语绯便是过来了。倒是比三太太早了许多，大约也是因为离得近的缘故。

周语绯本就十分敏感，此时进来见了一屋子凝重，当下便是开口顾婉音道：“嫂子·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的如此······”

“我今儿触怒了老夫人。”顾婉音拉着她坐下，叹了一口气，抬眸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言道。没有半分隐瞒的将今日在宫中的事情一一说了。包括太后如何逼迫圣上，老太太如何开口相帮，而圣上又是如何问她，她又是如何回答的，半点不漏的说了。

周语绯听得出了神，等到顾婉音说完，几乎是怔神了半晌才醒转过来·讶然开口：“老夫人怎么的会如此”糊涂？后面两个字周语绯到底是没说出口，她的性子本就如此，从不肯说了半点过分的话。尤其，对方是老太太，她怎么也是要尊敬的。

只是这一次，周语绯却是觉得，老太太此举，的确是糊涂了。

顾婉音自然知晓周语绯想说的是什么意思，当下点点头：“这个且不说，只是现在老夫人恼了我·只怕是不肯轻易消了这口气。而且，我瞧着老夫人的意思，分明是铁了心要附和秦王，帮着太后扶着秦王上位了。”

周语绯一愣，大大的眼睛里似乎有些不解：“那秦王这样，便算是结党营私了圣上难道……都不曾觉察么？”无论是谁，结党营私，便是死罪。难道秦王，就半点不怕不曾？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看向周瑜绯的目光有温和慈爱·也有一丝隐隐的笑意：“是结党营私又如何？只要最后秦王能登上大宝，那么现在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都不重要。就好比当初的圣上·难道当初圣上在先皇还未曾驾崩之时，就不算是结党营私了？而且，那个位置对于秦王来说，诱惑力太过巨大，大到或许他可以抛弃一切。”那个位置的诱惑，比起什么都来得更吸引。

秦王，早已经在这样的诱惑下，蠢蠢欲动。

“那嫂子和哥哥的意思是”周语绯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似有所顿悟的看向顾婉音。

“我想·最坏的结果，就是分家。”顾婉音沉声言道·墨玉似的眸子里有一丝无奈。这个自然是最坏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况且，纵然分家，老太太也是跟着大房，到时候她们大房仍是摆脱不了如今的局面。分家，不过是为了保全二房和三房，更是为了其他两房不要趁机打压大房。更是为了斩断周瑞靖的顾忌。但是，她觉得，事情远远还不到这一步，所以叹了一口气：“但是我想着我，或许老夫人现在只会拿我开刀。”

在老夫人看来，她在周家的话语权是老夫人给的，自然老夫人她也能收回去。而老夫人，现在最可能做的就是这个。

周语绯低下头去，沉吟片刻再抬起头来，眸子的迷茫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股坚定：“嫂子是说，老夫人会将管家的权力收回去。更甚至，削弱嫂子在周家的地位。”

“对。”顾婉音点点头，毫不避忌的承认了。面对周语绯，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现在二太太都还在老夫人的房里。你觉得，二太太会替我说话？”

“自然不会。”周语绯摇摇头，斟酌片刻才轻声言道：“二婶那人，虽然不至于太坏，可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却是什么都能做得出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回到以前二太太掌家的日子了。所以顿了顿之后，她便是看着顾婉音轻声问道：“嫂子打算怎么办？”既然顾婉音开了口，想必一定是有应对之策吧。

顾婉音微微一笑，眸子里微光闪烁，略有璀璨之意，却是又摇摇头，轻声道：“没有办法。”老太太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她如何反抗也是无用，否则她要承担的，就是不孝的罪名。她可以不在意，可是周瑞靖呢？周瑞靖却是不能承担这样的罪名。

周语绯一愣，眼底多了一丝讶然和担忧：“那咱们应该怎么办？”她说的是咱们，而不是顾婉音一人。其中的意思，自然是十分明显了

顾婉音心中一暖，微微有些感动，看向周语绯的目光不禁更加柔和了几分：“不管我做什么，语绯，你都要好好的争取自己的利益。你既然已经插手管家，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不得不退让的时候，你就代替我，牵制住二太太，务必不能让二太太如同以前那般，好不好？”唯有将力量攥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安全的方法。唯有如此，周语绯才能保护自己。

而周语绯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周瑞靖，自然会更安心。

周语绯听着觉得心中酸楚，眼底浮出一丝难过：“嫂子那样聪明，定有其他的方法的。”想着顾婉音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周语绯多少有些心疼。从进门开始，顾婉音就没少受委屈。看着顾婉音沉静温婉的笑容，她都觉得有些不值得。

“你也不必和二太太单独对抗，凡事，多依仗三太太。”顾婉音低声继续言道，眸子里的笑意却是不曾减少半点：“你要懂得，互相制衡的道理。老夫人那头，我自然有主张，只是我怕到时候无暇顾及你”

“我能保护自己。”周语绯轻声打断了顾婉音的话，声音虽然轻柔，可是却充满了坚定和决然。“我会保护自己，哥哥和嫂子，放心。”她不会再像是以前那样，只做个拖累。

“嗯，我相信你。”顾婉音伸手握住周语绯的手，柔声言道，声音充满信任。

又说了几句话，外头便是禀告，三太太过来了。顾婉音和周语绯对视一眼，便是都住了口。笑盈盈的看向门口，等着三太太进来。

三太太今日穿了一件珠黄色的衣裳，裹得严严实实。领子也是高高的竖领，将脖子都包住，只是却也不臃肿，反而衬托得人十分精神。那剪裁合适的线条，更是显得三太太腰肢柔软，盈盈丰润。三太太进来便是跺脚道：“如今这才几月？怎么的就这样冷了？我看今年冬天，不知要多冷呢。也不知道咱们家的炭，够不够用？”

顾婉音瞧着她脸颊有些红，似乎禁不得风吹，忙让丫头给她倒了茶来暖身子，口中更是赔罪：“倒是我不好了。若不是我，三婶也不必跑这一趟。”想了想又吩咐丹枝：“我记得前几日世子爷寻来的那个面脂，拿出来给三太太润一润脸。”

不多时丹枝捧出一个羊脂白玉的盒子来，里头的东西还没见着，倒是那盒子十分精巧细致，玉质上乘也就罢了，难为的是那样精美。看了倒是没有不喜欢的，三太太也是不由多看了两眼。口中却是笑道：“这如何使得？是瑞靖他寻来给你的，我如何好用？”

说话间丹枝已经是打开了小小的玉盒，登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虽然浓郁，却不庸俗，反而好似花香。只掀开那一瞬间有些浓厚，随后又却又慢慢的淡了些，盈盈在鼻端，幽幽不散。

顾婉音微微一笑：“统共好几盒子呢，我哪里用得完？三婶喜欢，拿一盒回去用也是使得的。”

三太太凑近了去看，只见那膏体是淡淡的粉色，透明如羊脂，里头半点杂质都不曾有。当下不由心中赞叹了一句果然是好东西。”

“这是圣上赏赐的，据说是东海的贡品，是用一种特殊的极为少见的鱼身上的油脂熬制，十分难得。”顾婉音笑着解释，“里头加了许多香，擦脸十分好用。也亏得圣上对他十分宠爱，不然我也用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三太太听了顾婉音这话，目光微微一缩，随后垂下目光微微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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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九章观望

三太太微微一笑：“原来是贡品，怪不得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也就是你还能想着我了，若换了是旁人，我只怕是没有这个福气的。”三太太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有些微微的闪烁，目光也是十分奇异，亮得让人觉得隐隐心惊。

听着三太太这番多少有些自嘲的话，顾婉音微微一笑：“三婶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理应同享才是。”

一旁周语绯也是点头帮腔：“可不是这么个道理么，三婶这话听着怪让人心里不受用的，怎么，三婶莫不是嫌弃我们了？”这话自然是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从以前她惜字如金，到现在偶尔能有几句俏皮话，也着实是不容易了。

“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感慨罢了。”三太太一面说着，一面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婉音一眼，伸手挑了一些膏体，涂在了面上，果然感觉滋润了许多。涂完了面膏。她这才又开口笑道：“我听说今儿老夫人回来之后发了好大的火气，婉音你可知道为何？”

顾婉音静静的看着三太太，目光渐渐有些意味深长。三太太果真不知道？她自然是不信的，在她看来，三太太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不过她也没有将目光停留太长时间，微微一闪后垂下去，轻声答道：“是我惹怒了老夫人。”说着，便是将今日宫中所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次。

说完抬起头来看向三太太，目光中隐隐有了试探之色，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三太太的眼睛，唇角亦是微微翘起：“依照三婶看，我该怎么办才好？”她倒不是真的想要三太太给什么意见，而是想借此机会，试一试三太太的态度。

三太太面上却是没有太大的波动，显然早就知晓了此事。不过却仍是露出几分诧异来，蹙起眉头：“圣上和太后”大约她只知道老太太为何不高兴。却不知晓，为何老太太如此不高兴的缘故吧。毕竟，宫中的事情，她也打探不到。

顾婉音点点头，轻声答了三太太没问完的话题：“我想，京中的局势，只怕是不安稳了。”历代历朝，那一次涉及到立太子的时候，不是一场血雨腥风？若是她猜得没错。如今已有不少家族被卷进去，京城，是安稳不得了。

三太太面色一变，她娘家虽然也算风光，可是到底比起那些个世家大族来说逊色不少，哪里能比？若是京中动荡，混得好了。固然可以更上一层楼，可是若混得不好……更何况，最让人担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周家这头。若是周家站错了队伍，她们三房不仅会被连累。就是她的娘家，也是一样。

同样的。顾婉音的娘家，也是一样。

太后和圣上二人交锋，她们该如何？老太太如今明显站在太后一边，顾婉音那番话，和如今的举动都表明了，她们大房是站在圣上一边的。只怕接下来，二房和三房也只能表明态度。这府里，只怕是浑水摸鱼不得了。

顾婉音方才的行为和言语，都不是随意而为。尤其是那盒面膏，更在向她展示一件事情那就是跟着圣上。才是最明确的。

“圣上今年四十有五。”三太太沉吟片刻后，缓缓言道。四十五岁，虽说还未老，可是到底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历代的帝王，有几个是活过了六十岁的？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轻声道：“可是太后的年岁更大。太后纵然背后有世家大族的支持，可是如今朝廷并不虚弱，孰强孰劣。一望便知。况且，今日秦王到底是失败了。纵然再有其他的动作，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圣上执政十几年，从未有半点纰漏。对于那些世家大族。该打压的，可是半点不曾手软。从登上大宝。稳固皇位，雷霆之势震慑朝臣，圣上的手段，可是半点不少。”

三太太沉重的点点头。半晌吐出一口气：“你和瑞靖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我们三房人微言轻，在周家都说不上什么话，更别提在朝廷上了。三老爷他”三太太这话仍是饱含了推脱之意，她的态度很明显，那就是她不愿意搀和此事，更不愿意现在就表明态度，她想观望观望。

“三婶这话却是过谦了。都是周家的子孙，有什么说得上话说不上话的？况且，我如今怀孕没有精力管家，三婶和语绯替我管着中馈，语绯年轻不懂事，重担全在三婶一人身上，三婶怎么会说不上话？”顾婉音笑容不减，墨玉似的墨子里闪过奇异的亮芒，十分的动人心魄，更是微微有些蛊惑的意思：“有的时候，危险也是机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三婶好好琢磨琢磨这个道理才是。”

三太太低头想了想，到底还是下不了决心，只勉强笑道：“多谢你的提醒，只是我一届女流还是等三老爷决断吧。”

顾婉音也不愿意多说或是勉强什么，当下轻叹一声，可惜的看了一眼三太太，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三婶，三婶好好想想我说的那些话吧。还有就是，我猜二婶会抓住这次的机会，想法子将中馈要回去。我们大房自然是不怕的，可是三婶”

这话自然是有提醒的意思，更有威胁的意思。

三太太闻言之后，目光一缩，手指也是扣紧。顾婉音这句话，相当于是点在了她的死穴上。三太太最见不得的事情是什么？是二太太风光！

不过这件事情到底非同小可，三太太不敢擅自决定，最终还是忍着冲动出了顾婉音的院子。一出了屋子，一股冷风便是扑面而来，三太太抬头看天，只见天空乌沉沉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变天。喃喃的，三太太轻声叹道：“这天，是真要变了。”

屋内，周语绯叹了一口气，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三婶看来是不愿意帮我们了。”

顾婉音摇摇头，轻声答道：“人都是自私的，她为自己考虑，也是情理之中。而且，我相信她会想通的。”三老爷可不是糊涂人。况且，周瑞靖，也不会坐视不管。

秦王府。

秦王妃扶着秦王安顿在了床榻之上，因方才哭过，两只眼睛通红得跟桃儿似的，口中更是轻声埋怨：“王爷好好的，为何要挣开伤口？眼看着好不容易好了”

“你懂什么？”秦王一脸阴郁，狠狠的瞪了秦王妃一眼：“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如此？你这个贱人！若不是太后护着你你”

秦王妃狠狠一颤，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便是触怒了秦王，当下眸子里便是凝聚了水雾。眼看着就要落下来，她却又咬了咬红唇，生生的忍住，低下头去连一句话也不曾答，只是往外头退去：“我让嫣然来伺候你吧。”嫣然是秦王的侍妾，很是得宠。

秦王妃并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可是却能说出这样的话，其中固然有逃避的意思，更有心虚的缘故。她自然明白，为何秦王会如此厌弃了她。可是对于这件事情，她却是没有半点法子改变。所以，只能任由秦王发泄，却不敢反驳半句，甚至只能委曲求全的讨好奉承。

秦王见她如此，心中更加烦躁，可是到底更加过分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他们成亲这么多年，也不可能真的半点情谊也没有。生生压下腹中火气，秦王沉声吩咐：“不必叫嫣然，你去将长风给我叫过来。我有事同他商量。”

秦王妃心中酸涩微微退去些，低声应了，这才擦了泪出去了。不多时，便是将李长风叫了过来。

李长风已经换了官服，一身月白的衣衫，倒是和往常的艳丽不同。如此打扮，倒是有了几分翩然俊朗，好似谪仙人。若不是他唇角紧抿，半点笑容也无，周身一股阴郁的气势，倒是真的会让人误认为是哪个仙人下凡了。

李长风进了屋子，对着秦王行礼：“王爷。”

秦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怔怔的看着李长风，半晌长叹一声：“长风，我错了。”

谁也没想到，秦王见了李长风，竟然会说这么一句话。真真是让人诧异无比。好在，屋子里除了他二人之外，再无旁人。否则，也不知是要怎么的让人惊异。

李长风静静的看着秦王，看他懊悔的目光，看他苍白的脸色，神情漠然，甚至渐渐地露出几分讥诮来：“是啊，王爷你错了，大错特错。”

秦王没有反驳，只是微微苦笑。半晌才听他开口：“我不该听信旁人的话，我应该听你的劝阻。若不是我太心急，也不至于如此了。如今，我却是败得一塌糊涂。长风，只怕我答应你的事情，是做不到了。如今我父皇”

“不到最后，焉能之胜负？”李长风却是静静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唇角渐渐的浮起一丝奇异的笑容：“只要王爷想要，我自然还有其他的法子。这世上，没有我李长风算计不了的事情。”

秦王一愣，随即眸子里便是浮出狂喜来，甚至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你是说我还有机会？你还愿意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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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零章剖析

“对。我会帮你。可是你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李长风微微一笑，声音虽然轻柔，可是语气却是冷冽。这一句话。他对秦王可谓是不尊敬了，竟是用了你字称呼。

然而秦王却是半点不在意，只有喜悦表现在面容上：“如此甚好。你要的，我有的，我自然都会给你。”在秦王看来，只要能荣登大宝，那么也就没有什么不可以付出的。空口许诺，谁都会。况且，他知道李长风想要的是什么，可是实际上，李长风要的，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难以割舍的。

李长风深深的看了秦王一眼，没有再开口。

然而秦王却是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今日我在最后的时候，按照你说的最后的法子，推荐了晋王做太子。”可是他却是记得圣上当时的表情，一闪而逝的沉吟，虽然没有赞同心动，可是却也没有恼怒抗拒的意味。很显然，至少在圣上的心里，晋王比他更有资格。

想到这样的结果，秦王只觉得心中一阵阵苦涩，苦涩难言！他自认比晋王强无数倍！论出身，论学识，论本事，他都强过晋王！可是为何圣上眼里，只有晋王？这样的结果，让自小便认定了自己将来必定能继承大统的他，有些接受不了。

渐渐的，秦王眼底不甘化成了愤怒。不仅是对圣上的，更有对段贵妃的，对晋王的。在他看来，为何晋王比他更受宠？不过是因为晋王有段贵妃，而他没有！若他的母后在，或许根本就不用等到今日，根本就不用他自己谋划这些，那个位置。早就是他的！

李长风看着秦王的变化，眼底仍是冷冷的漠然。有一种毫不关己的味道。是了。秦王如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微微眯起眼睛，甚至于李长风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反而觉得有些有趣。秦王越是愤恨越是对那个位置充满贪念。对他来说，只会越好。

“圣上的意思。是不是要立晋王为太子？”半晌，看着秦王眼底不甘和怨恨越发的强烈时，李长风终于是开了口。只是这一开口。却是狠狠的踩在了秦王的痛处上。

秦王目光一汗，握紧了双拳，面容上闪过一丝戾气：“就算父皇有这个意思，我也不会同意！太子，只能是我！”

“我有一计。”李长风微微一笑，轻声开口。点漆般的双目里。一点亮芒近乎妖异的微微闪烁。

果然我秦王迫不及待的开口追问：“何计？”那副期待的样子，隐隐竟是透着一股狰狞。

……

顾婉音在周瑞靖身边坐下。顺手抽走他手中的书卷，轻声劝道：“时辰也不早了，也该早点休息了。明日你不是要去宫里？”

周瑞靖点点头，转头看向顾婉音的面容，伸手将她揽住，轻声道：“其实今日早晨圣上将禁卫军交给我的时候，只怕就料到了太后要说什么了。否则，圣上也不会有如此的安排，竟是刚刚好，截断了太后的外援。你或许不知道，今日几个皇族的宗族长辈，一同进宫了，一起来的，还有那些个支持秦王的重臣。若不是我拖住了他们的脚步，今日或许……”

顾婉音听了这话，几乎是说不出话来：“难道，太后还想逼宫不成？”那圣上再如何，也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一手扶持出来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又该是如何的可笑？到底秦王是凭什么，得到了太后这样大的支持？”

“你或许不知，圣上纵然当初是靠着外族得势，可是外族势大，反而对皇族来说，就不是助力了。在容忍程度之内，或许圣上能给予外族最大限度的扶持。可是一旦超出了那个度，让圣上有了危机感呢？”周瑞靖缓缓言道，声音里，有一丝悲凉。那个外族，何尝不是包含了周家？

这话在顾婉音听来，只觉得心神一震，随即便是有所明悟，目光微微闪烁了片刻之后，便是笃定的答道：“圣上必定对太后的母族下手了。”若非如此，太后想必也不会这般行动。

“的确如此。”周瑞靖点点头，目光中有了一丝凝重：“秦氏一族虽然直系中甚少有在朝为官的，可是不少大臣，都是受过秦氏一族恩惠扶持的，甚至不少是秦氏的旁支。最近几年，但凡是和秦氏有关的，都或多或少有被打压的迹象。尤其是今年，更是有加大的局势。我想，或许秦氏一族是感受到危机了。”

“太后和老夫人，想必十分在意秦氏一族的兴衰。”顾婉音柔声下了定论，心中却是一片茫然若是她将来和老太太一般，面临的是这样的局面，她自己又会如何选择呢？或许，她不会选择顾家吧？顾家除了她的顾琮瑞和顾琮琦，其他的，她并不在意。而顾琮瑞和顾琮琦，却不会如此。或者说，她不会让顾家走到这样一个地步。树大招风，盛极必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就如同月缺月盈，再寻常不过。

“在意又如何？此乃大势，强行抗之，只会带来毁灭。”周瑞靖沉声言道，眸子里一片清冷：“若我是秦家家主，绝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顾婉音却是默然。权势富贵，这两样东西，最是容易迷惑人的心智。也最是让人难以放手。若真每个人都那样豁达，想必也不会有那么多家族走向衰败了。而且，一个家族的命运，往往并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掌握住的。你舍得，旁人未必舍得。

“或许，今日秦王经此一事之后，只怕是更让圣上失望了。但是只怕秦王没有那么容易放弃。”顾婉音握住周瑞靖的手，轻声说完：“世子爷日后，务必小心。不管多艰难的情况，我都……支持你，都站在你身后。”

“嗯。”周瑞靖也是一句多余的言语也没有，轻轻应一声之后，便是握紧了她的手。顿了顿，又听周瑞靖轻声开口：“若是祖母太过分，我想你或许可以去别院安胎一段时间。等到局势稳定，再回来不迟”老太太是他的祖母，他也确实做不出什么忤逆的行为。可是他也不愿意顾婉音受委屈，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也算是折中了。虽然有逃避的嫌疑，可是只要局势一稳定，老太太也就不好再如何了。

而他坚信，秦王，绝不会是那样一个胜利者。

周瑞靖的眸子微微眯了眯，一丝傲然和讥讽悄悄的在眼底滑过。他若是秦王，绝不会如此。

顾婉音却是蓦然皱起眉头，“世子爷可是觉得，我留下，是拖累了你？”

周瑞靖一怔：“自然不是。我只是”话还未说完，便是被顾婉音握住了手，“那我不走。”声音虽然清淡温和，可是却又自有一股坚定在其中。

周瑞靖侧目去看她，正好望进了她幽静乌黑的眸子里，只在那眸子里见到温情和坚定。当下心中一动，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世子爷是不是打算帮晋王一把？”又过许久，顾婉音才又轻声开口，问出了她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来。成年的皇子，就这么两个，秦王……自然不做考虑。那么，只剩下晋王。

周瑞靖却是摇了摇头：“我虽然和晋王交好，可是却不代表，我会帮助晋王做什么。我是圣上的臣子，自然只会忠于圣上。况且，不只是成年的皇子，才能坐上那个位置。圣上如今还健朗，等到那个时候，现在尚且年幼的皇子们，也有许多已经成年了。”

“可是圣上，最喜爱的便是段贵妃。最疼爱的，我想也是和段贵妃的孩子。”顾婉音轻声辩驳，似乎有些不赞同周瑞靖的观点。

周瑞靖却是忽然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请声言道：“纵我真心要相帮，我也不会表现出分毫。对晋王来说，在圣上下旨意之前，越少人与他结交，便是越好。唯有如此，才会让圣上放心。唯有如此，才是胜过秦王最好的方法。最好的争夺，便是不争夺。”

顾婉音一怔，抬头看向周瑞靖，心中似有所悟。最好的争夺，便是争夺。这一句话咋一听来有些怪异，可是细细想来，的确是这么回事。秦王失败，就败在了一个争字上。若不是他太过心急，若不似他太过在意，若不是他广交群臣只为替自己增加筹码。或许圣上今日，不会对他如此猜忌。

圣上多疑，故而秦王越是争夺，便越是会失去。二者相较之下，圣上自然更偏重不争不夺的晋王。好一个，以静制动！

“晋王有这份心胸和眼界，的确是比秦王强了很多。”顾婉音不得不如此言道。能想透这一点，并且如此沉稳，便是已经将秦王甩出老远了。晋王小小年纪，有如此的想法和沉稳，的确是难得。段贵妃，教导出了一个好儿子。

周瑞靖点点头：“的确如此。”随后看一眼沙漏，便是起身拉着她往床边而去：“时辰不早了，咱们这就安歇了吧。”明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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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一章送上门

然顾婉音到底是一夜没有睡好。.不知怎么的，一睡着便梦境不断。白日里一幕幕不断的在眼前回放一般。一夜里，竟是惊醒了好几回。倒是影响了周瑞靖。每每她做噩梦醒来，周瑞靖总是在半梦半醒间拍拍她的肩膀，似诱哄一般。每每此时，她心中倒是也能渐渐的安稳下来，重新睡去。

第二日周瑞靖一早便是出了门，因半夜里没睡好，顾婉音那会儿那是睡得极香甜。直至该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辰，这才让丹枝给叫醒过来。

“世子妃今日可还去给老夫人请安？”丹枝问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迟疑。毕竟，昨日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老太太只怕至今还没消气，顾婉音这么去了，岂不是拿热脸贴了冷屁股？只是，若真不去，却又显得顾婉音没了礼数规矩。这样的情况，倒是有些两面都不是的味道了。

只是在丹枝看来，老太太那般，顾婉音就该不去才好。否则，到时候吃了亏可怎么好？毕竟现在周瑞靖也不在，顾婉音正经的公公婆婆也不在。那三太太也是个说不上话的，二太太更别提了。

“自然是要去的。”顾婉音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后这才沉声答道，只是唇角的笑容多少有些无奈：“老夫人是长辈，纵然她不肯见我，可是我怎么也该将晚辈该做的都做了才是。虽说见不见是在老夫人，可是去不去，却是在我了。要知道·若是我不去，不知道明日多少人议论我呢。越是这样的关头，我就越是不能让人抓住半点错处才是。”

“难为世子妃了。”丹枝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有什么好难为的？”顾婉音收了无奈，淡淡一笑：“既然我嫁过来，这便是我应该承受的。世上哪里处处如意的生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罢了。”

顾婉音出现在老太太院子外头的时候，已然是被守门的小丫头拦住了去路。小丫头躲躲闪闪的不敢看顾婉音的的眼睛，嗫嚅开口：“世子妃，老夫人说”

“劳烦你进去替我禀告一声罢。”顾婉音不等那小丫头说完·便是轻声开口打断了了对方的话，她自然知道小丫头是要说什么。可是她既然来了，又怎么肯这样回去？

顾婉音本来性子就恬淡温和，平日鲜少发怒，所以自然这话也是轻柔的。那小丫头虽然面上露出一丝犹豫，可是到底最后还是被老太太的威严压过，再度开口言道：“老夫人说不许世子妃进去，还请世子妃回去吧。这件事，我一个丫头也做不得主，还请世子妃不要为难我才好。”

只听这句话·便也不难看出这个小丫头也是个伶牙俐齿的。

顾婉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小丫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是有些清冷：“我并没有进去，只是要你进去禀告一声。如何为难你了？”看来，老太太的态度，是让底下这些人认为，她这个世子妃的话，可听可不听了。看来，周家的形势，也是要变了。

小丫头听了顾婉音这话·面上再露出迟疑，好半晌才又开口，只是这次仍是拿出老太太做挡箭牌：“世子妃又是何必？老夫人既然不想见您·您这般”

“这么说，你是不替我通告了。”顾婉音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向那小丫头，墨玉似的眸子里，嫣然已经是蕴含了怒气。

她处处以礼待人，态度温和，可是不代表，她就是懦弱无能！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把！

顾婉音方才温和的时候·小丫头自然是不怕的，否则也不会三番五次的回绝。可是如今顾婉音沉下脸来·她却是暗暗的有些新生悔意了。只是她背后是老太太，想起老太太的态度·那小丫头一咬牙，忽然朝着顾婉音跪下去：“不是奴婢不去，而是奴婢着实不敢去。”说了这句话，自然是服了软。倒是可以看出来，这个丫头也不蠢笨。她知道老太太和顾婉音，她根本就是两头都得罪不起。

顾婉音低头看着那小丫头，半晌才将面上怒色散去，她自然不愿意为难一个小丫头。随后她沉声吩咐：“既然老夫人不肯见我，那我只让我丫头进去替我请个安。时候老夫人怪罪，也怪罪不到你的头上来。”

说完也不等那小丫头同意，顾婉音便是朝着碧梅使了个眼色。碧梅微一点头，直接便是跨了进去，饶过了小丫头！

小丫头登时吓得面色苍白，下意识的就要去追碧梅，可是就在此时，顾婉音微微一笑，声音确实冷若冰霜：“怎么。老夫人还下令不见我屋■丫头不曾？”

小丫头一怔，仲出的手缓缓垂了下来老太太，的确是未曾这般说过。只是，纵然没说，却也有这个意思吧？毕竟，连顾婉音都不见，又如何会见顾婉音身边的丫头？顾婉音如此，明显就是在钻空子。可是偏偏，谁也拿不出话来反驳。

事已至此，小丫头再不开口，起身默默站在了门边。好在，如此的情形，老太太也不会太过怪罪她，只会将怒气撒在顾婉音的身上。这一点，倒是让小丫头多少有些庆幸的。

就在顾婉音站在门口等着碧梅出来的时候，二太太却是过来了。身后跟着顾音，显然二人也是去给老太太请安的。见顾婉音站在门口不曾进去，二太太微微一笑：“怎么不进去？”

这话便是明知故问了，顾婉音不相信二太太不知道其中缘由。可是二太太偏偏这样问，明显是有些幸灾乐祸，嘲笑讥讽的味道。

二太太话音刚落，便是听见顾音轻声开口：“母亲，说不定人家是想站在这吹吹风呢。”一面说，一面笑盈盈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面对如此丝毫不加遮掩的讥讽，顾婉音只是微微一笑，回道：“二弟妹几日不见，倒是伶牙俐齿了几分。”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只是我站在此处如何，并不关二弟妹的事了，不过我仍是多谢二婶和二弟妹的关心。”

顾婉音这番话，好似一团柔软的棉花，毫不费力的便是卸去了二人的气势和攻势，倒是反而让二太太和顾音有了一种无力感。好似奋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点效果也没有。

二太太目光冷了冷，随后轻声笑道：“音，咱们还赶着去跟老夫人请安呢，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磨蹭？走吧。”说完率先便是走了进

顾音悻悻的看了一眼，低低骂道：“狐假虎威。”说完也是跟了进去。

顾婉音置若罔闻，只是淡然的站在原地，不动分毫。

倒是素琴有些气恼，眼圈儿几乎都红了：“也欺人太甚了”

“素琴，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被狗咬了，你还要去咬狗一口？”顾婉音自然是将素琴的反应收在眼底，当下轻叹一声开了口，语气里有些淡淡的无奈，仿佛她也为这个问题苦恼。

素琴听完这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却已经是听见旁边丹枝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渐渐的她回过味来，也是忍不住眉开眼笑，重重点头：“是啊，被狗咬了自然不能和狗计较。”

守门的那小丫头听了这番话，也是想笑，只是却到底不敢，只得死死憋着，浑身都颤抖起来。心中却是想着，大约谁也料不到，一贯温婉的的顾婉音，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真真是颠覆了形象，真真是……精辟。细细想来，还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不是？

不过，在顾婉音看来，此时和二太太和顾音争论什么，不过是徒费工夫罢了。不仅是徒费工夫，更是自降身份。

不多时，三太太也过来了，大约是特地去约了周语绯的，她们竟是一起来的。远远的便是看见顾婉音站在门口背风处，淡淡的立在那儿，仿佛一株幽兰，悄悄的开着。三太太微微有些错愕，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语绯已经是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去了顾婉音身边，劈头便是责备的话：“嫂子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这天可不是夏日，白白吹了风，仔细回去头疼。万一再染了风寒况且嫂子还怀了孕。”一面说，一面仲出手来替顾婉音将披风又拉得严实了一些。

此时三太太也终于是回过神来，忙也上去，轻声开口问道：“怎么;老夫人还是不愿意见你？”

“嗯。”顾婉音叹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

三太太微一犹豫：“我一会进去替你说些好话”

周语绯也是点头附和;“放心嫂子，还有我呢。

顾婉音点点头，朝着她二人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了。”说实话，就这么站在寒风里等着，自然有难堪，也有窘迫。不可能是半点感觉也无。只是她心境到底不是一般的小妇人可比，所以到时也能泰然处之。倒是周语绯这般，让她觉得心中十分温暖。笑容也是诚挚了几分，不似方才面对二太太她们时候那般，是故意为之。

不过算算时辰，也是差不多了。老太太，只怕很快就会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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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二章怒斥

三太太进去之后，却见碧梅跪在地上，当下心中一跳，面却是丝毫不改颜色，给老太太请过安之后，便是寻了个位置缓缓坐了。

周语绯自然也是瞧见了，只是她也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这个时候，谁若是开口，只怕是更让老太太触怒罢？纵然心焦，她也是着实没有法子了。

老太太沉着连看着地上跪着的碧梅，缓缓开口：“你是周家的家生子。”

碧梅手心里早已粘腻的出了一层汗，听见老太太问话，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低声答了：“回老夫人，是。”

“我记得你一直是个妥帖的人，不然我也不会让你跟在靖儿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老太太面色沉沉，语气冷，显然心情丝毫不曾好转，隐隐的，更是有责备的味道：“我以为你该明白，你的主子是谁。只是如今，却是让我太过失望了！”

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不仅让碧梅背脊生寒，更是让三太太和周语绯心中一凛。老太太这话，口口声声，竟是将顾婉音排出在外！暗指顾婉音不是周家自己人！周语绯倒是还好，尤其是三太太，当下便是低下头去，紧紧的攥住了帕子，一言不发。顾婉音是周家的媳妇，她也是周家的媳妇。在老太太眼里，顾婉音不算是自己人，那她呢？在老太太心里，是不是她也只是个外人？

不仅是三太太，就是二太太，也是生出了这样的感觉来。

老太太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让人寒心。

面对老太太这些话，碧梅只是沉默不言。她能回答什么？她只是个丫头，不管老太太说什么，她也不敢反驳，更不能反驳。而且老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是暗暗拿她的家里人威胁呢。她还能如何？

“我原想着你是个懂事的，将来让靖儿给你收了房，你也是正经的姨娘，可是现在我看看你倒是学坏了！”老太太冷笑一声，双目灼灼，“竟是替她求情了。碧梅，你真真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不成？”眼下之意，竟是在说碧梅有些自甘堕落的意味。

碧梅心中泛苦，却是越发的将头低下去。从进来开始，碧梅就是做好了准备。毕竟顾婉音屋里只有她一人是周家的家生子，办这件事情，最为合适。咬咬牙，碧梅开口言道：“老夫人，世子爷吩咐奴婢照顾世子妃，奴婢没齿不敢忘。今日斗胆求老夫人，让世子妃进来吧。今日风大，世子妃已经在外头吹了半日若是病了纵然不怜惜世子妃，也想想小少爷。”

老太太闻言却是双眸一眯，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声音也越发的冷若冰霜：“你这是在威胁我。”

碧梅磕头：“奴婢不敢。”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她如今可是金贵的人，若是她有了什么闪失，我可赔不起。”冷笑一声，老太太吩咐银鹭：“去，好好的将她给我请进来。”老太太明显说得是反话，显然并不是真心，而是讥讽顾婉音借着怀孕，恃宠而骄。

不过碧梅听了这话却是松了一口气如此，她的任务自然算是完成了。至于接下来就是看顾婉音自己的本事了。

不仅是碧梅，还有周语绯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肯让人进来，事情总能解决。最怕的就是，老太太就这么一直将事情冷着。

银鹭出去之后，见了顾婉音，便是恭敬的请顾婉音进去倒是让那小丫头有些错愕。毕竟，老太太下令的时候，态度是如何坚决，谁都看见了。怎么的才多少工夫？这就改变了主意了？想起自己先前对顾婉音的冒犯，小丫头心中一凛，忙低下头去缩在一旁不敢再动分毫。

顾婉音看向银鹭微微一笑，随后便是往里头走去。只是她心中明白，方才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一点小风波，接下来，才是最可怕的。

趁着四下无人，银鹭低声的在顾婉音身后言道：“小心二太太。”

顾婉音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却是什么都没多说，径直便是进了屋子。进去之后，没有丝毫别扭的，一如往常一样平静的给老太太请安．

然而老太太却是侧身让过，看也不看顾婉音，只冷声言道：“我可受不起你这请安！”言语之中，责备恼怒已经冷漠，丝毫不加掩饰。可见，老太太的态度和立场。

顾音的唇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冷笑，当下嫣然一笑，火上添油的言道：“大嫂，你如今怀着身孕，可千万别劳累了。听说在外头站了很久？那快坐下吧。万一动了胎气。岂不是我们的过错了？老夫人如此疼爱，大嫂可想必是觉得十分高兴的罢？”

老太太听了这话，眸中的怒气越发的明显了些，当下又是冷笑一声：“正是呢，这样的天，你故意站在我院子门口是什么意思？怎么的，是威胁我不成？是，你是我周家的功臣，可是你别忘了，我好歹是你的长辈！忠孝忠孝，孝字一字，莫非是写着好看不成？”

这话便是十分诛心了，竟是暗暗指责顾婉音不孝，没个晚辈的样子。

顾婉音再也站不住，双膝一软便是跪下去，也不管旁边多少人，微微含了泪光，轻声道：“孙媳不敢。老夫人还请息怒。”

“不敢？”似乎是被彻底的挑起了怒气，老太太竟是不管不顾的重重一顿手中的茶杯，霍然站起身来，伸手着顾婉音，冷冷笑道：“我看你分明是敢得很呐！若是不敢，你如何会在宫里说出那样的话？若你眼里真有我，又怎么会如此？顾婉音，我周家哪里对不起你？你竟是如此？”

顾婉音缓缓抬头，却是不辩驳，只是轻声道：“老夫人应该明白，我是为了周家，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老夫人您曾经说过，周家不能参与进皇储之争中！难道老夫人竟是忘了这句话不成？”

老太太一愣，没想到顾婉音竟是会当着这么多人问出这句话来。不过这怔神也不过是一瞬间罢了，很快老太太便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凌厉的反问：“怎么，你这是在教训我？”顿了顿，似又觉得有些心虚，沉声添上一句：“况且，今时不同往日！”

顾婉音摇摇头，依旧看着老太太，“在老夫人看来，周家重要，还是秦家更重要？”声音极轻，仿佛不过是耳畔私语，可是落在老太太的耳里，却是犹如惊雷暴雨般让人心惊胆战。

“你”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有些话几乎忍不住要冲口而出，可是到底最后还是生生咽下，半晌才转头阴沉的吩咐二太太：“你们且先退下。”有些话，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有些话，她也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

二太太蹙了蹙眉头，显然是有些不情愿，不过老太太既然开了口，她也不好反驳，当下只得应了，缓缓起身退了出去。

周语绯本不欲离去，可是却被三太太暗中拽了一把，到底最终还是没有留下。

待到屋中只剩下顾婉音和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终于是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

顾婉音轻轻摇头，神色依旧恭敬，语气也是轻柔，可是到底话里的意思，却是不合老太太的心意：“或许我什么都不知晓，也不明白，可是我想，我是诚心诚意为了周家，为了世子爷。才说出那番话。我始终牢牢的记得老夫人您对我说过的话。周家，不能参与皇储之争！为何我和世子爷都牢记，可老夫人您却是忘记了？”

老太太闻言，只觉得一窒，几乎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自然明白，顾婉音那番话，让圣上打消了对周瑞靖的猜忌！可是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圣上有了理由否定秦王！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太后精心的策划，就这么付诸东流！

“不管我早令夕改也好，糊涂了也罢，可是你却不该阳奉阴违！”老太太虽然语气仍然凌冽，可是到底已经没了那股气势，反而有些心虚一般：“你这样，眼里何曾有我了？”于此同时，老太太心中有些羞恼顾婉音口口声声说她自己是为了周家，可是难道，她这般又是将周家推入火海了？难道，她就不是想着周家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认知，自然让老太太觉得心中不平！觉得顾婉音是在贬低她！可是也不可否认的是，老太太心底，还有一丝心虚。的确，她这样做，为的不仅仅是周家。只是在老太太看来，为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周家能够得益就好！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紧？

“孙媳并没有那个意思。”顾婉音坦然的言道，甚至低下头去服软：“若是老夫人那般觉得，是我的不是，是我没有解释清楚，请老夫人息怒。

老夫人如何罚我，我也没有半点异议。”

老太太却只是冷笑不言。

顾婉音也就那么跪着。屋中气氛陡然清冷下来，隐隐有寒气缓缓流淌，让人莫名觉得阴冷。

老太太一直盯着顾婉音看，心中斟酌许久，却是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有些事情，不能说。更不愿意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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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三章动摇

“我只问你，你到底可曾后悔了？”老太太终归只是灼灼的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在老太太看来，她又何必对顾婉音解释什么？

顾婉音迟疑了一下，终归是摇头。后悔什么？后悔应该帮助秦王，让秦王走上那个位置吗？她不后悔，也不觉得应该后悔。

“从今日起，你也不必再过问中馈之事，重新交给你二婶代管吧。

你如今有了身孕，是该好好休养才是。”老太太恼极，沉声开口言道，眸中冷冷威胁之意十分明显。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你以为，你们顾家就没有参与此事？你大伯你三叔，没有一个置身事外！倘若此事失败，别说周家，你们顾家也是一样逃不掉！”顾婉音的意思，直接关联了周瑞靖，老太太到底还是希望能说服顾婉音的。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婉音垂下头，一动不动，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老太太说的事情：“他们选择了什么路，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我和世子爷却是同一个意思。这就足够了。而且，我想问老夫一句话在您和太后眼里，圣上算什么？难道是任由你们摆布的布娃娃吗？”若真如此，立储之事就不会拖到现在。

老太太一怔，没想到顾婉音竟是敢问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只是同样的，这话也在她心中激起了一丝涟漪。想起圣上昨日的神情，想起圣上一些手段，老太太心中一凛，竟是多少生出了一丝害怕来。没错，的确是害怕。老太太毕竟不是太后，有所依仗，她怎么能不怕？不过想起太后和秦王的保证，她最终还是咬牙言道：“太后和秦王，比圣上能给的更多。若要周家更上一层楼必须如此！”这句话，或许是故意说给顾婉音听的，或许，根本是老太太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老太太发现自己心中竟是因为顾婉音的话，产生了一丝动摇。

“圣上当初如何夺得皇位？”顾婉音抬头定定的而看着老夫人，墨玉似的眸子里有亮芒闪过，那光芒耀眼而睿智：“圣上走过的路，他不会让秦王再走！圣上不是纸老虎，太后纵然是圣上的生母，可是比起皇位来说谁更重要？太后能为了那个位置逼迫圣上，圣上自然也能为了那个位置······对于圣上来说，那个位置只有一个，可儿子却有很多。.他不想让位的时候，谁又能逼迫他？若有谁真的敢轻举妄动……我想圣上，并不会在意那人到底是不是他儿子。”若真顾念骨肉亲情，圣上当初就不会用那样的方法，去谋夺皇位。

顾婉音这些话只让老太太觉得，心中涟漪越来越大，一层层互相激荡竟是掀开了滔天巨浪。心中的那些依仗，也是动摇不已。最终，老太太沉下脸：“太后能辅佐圣上坐上皇位，自然也能辅佐秦王。”

“老夫人果真如此认为？”顾婉音微微一笑，丝毫不掩饰眸子里的讥讽：“太后看来，并未看清局势。若圣上真如同先皇一般没有防范，今日或许，秦王早就已经不是秦王了。可是最后秦王仍是秦王，为何？老夫人，我并不认为是因为我的那一句话。圣上的心意并非我能扭转。我不过是替圣上找到了一个台阶下罢了。老夫人想必明白，昨日不仅仅是太后逼迫了圣上，还有皇族那些长辈们，还有一些朝廷重臣。可是为何如此都没有成功？因为圣上，早已有所防范！”

顾婉音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老太太心中的软肋。老太太眼底的狐疑越发的明显起来。

顾婉音收在眼底，再度开口：“盛极必衰，这个道理亘古不变。不管是周家也好，秦家也罢。都是根深蒂固，枝叶繁茂。可是若是这一棵树太过繁茂，太过高大，就会引来人的嫉妒和怨恨，会让人觉得有所威胁。这个时候，该做的不是不顾一切的聚集力量去争夺什么，而是应该…···修剪枝桠，主动示弱。一个家族若势力再大，只要上位者觉得牢牢掌控在手中，自然不会觉得威胁。可若是上位者发现，这个家族已经有了反骨。您说上位者，会如何？我想，大约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连根拔起。到时候，那才是真真的没有了机会了。”

“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老太太冷笑，只是语气再不如当初那般坚定，反而带着一丝丝的慌乱。显然，老太太对于顾婉音所描述的情形，是害怕的。正因如此，老太太不愿意再听下去，沉声道：“不管如何，我已经决定了。你无需多言。回去好好安胎罢。”

顾婉音见老太太依旧执意而为，心中叹了一气。缓缓起身站稳，只是在退出之前，却是仍是开口说了最后句：“老夫人，您觉得，周家现在这样，还不够风光吗？再风光，又能风光到哪里去？为臣者，永远不可能超过皇族。今日圣上忌惮周家，可是将来，秦王就不会忌惮了吗？为了一时的风光，冒着将整个家族赔进去的风险，到底值不值得？”

说完这句，顾婉音也不再多说，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二太太和顾音竟然还没走。见顾婉音出来，都是将目光扫过来，探寻猜测好不掩饰。

而三太太和周语绯却是迎上来，一把扶住顾婉音，周语绯面上的关切十分明显：“嫂子。”顾婉音怀着身孕，方才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如何对顾婉音，她自然是担心。看老太太方才盛怒的样子，谁能不怕？

顾婉音多少有些疲惫，摇摇头回了个笑容之后，便是言道：“我先走一步。”

周语绯立刻道：“那我送嫂子回去”话还没说完，便是看见了顾婉音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当下便是忙住了口。

顾婉音笑道：“不必了，多远的路还要你送我？你们且在此好好陪着老夫人才是。”

从老太太院中出来，顾婉音的笑容便是陡然消失。一声轻叹从唇间滑出，竟是有些伤感的意味。

“怎么了？”丹枝看一眼素琴和碧梅，见她二人都不敢随意开口，只得自己开了口。想了想又问：“膝盖可还疼？”

“膝盖倒是不疼，只是老夫人太过偏执了。”顾婉音苦笑，她看得出来，老太太纵容那被她那些话打动，心中存在了狐疑，可是到底还是没有被劝服，终归是抵抗不住太后给的那些诱惑。顿了顿又说起方才老太太的决定：“老夫人决定让二太太代管中馈，至少会等到我生产之后。”

丹枝皱了皱眉头，旋即又松开：“这个倒是不怕，毕竟二太太纵然现在将中馈拿过去，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顾婉音微微一笑，眸子里有光芒一闪而逝：“可是这中馈，却是不能交给二太太。丹枝，你去找王贵喜家的，让她拿着当初那些账簿，去找老太太。”

丹枝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面容上也隐隐多了几分笑容：“怪不得当初世子妃不肯立刻将那些账簿抖出，原来是在这个时候等着。这样一来，纵然老太太有心，也不好再真交给二太太了。”

“不仅如此，你再将此事告诉三太太，另外，再给三太太一些证据。既然要做，自然就要做个全套。”顾婉音唇边的笑容，竟是冷了几分。

“可是三太太一向谨慎”只怕不会这样听话才对。丹枝多少有些迟疑。

顾婉音却是十分笃定：“放心，三太太肯定会有所行动。你只要偷偷将老太太打算将中馈交给二太太的话告诉三太太，三太太必定会有所动作的。”三太太最仇恨的，便是二太太。如今眼看着二太太要恢复风光了，三太太怎么会坐视不理？

所以，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她担心的是，接下来太后的动作。

下午，顾婉音还未歇了中觉起来，便是被惊醒过来。听见外头有人说话，随后素琴便是进来禀告：“太后有旨意。世子妃快起来接旨罢，”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婉音，添上一句：“随着一起来的，还有个女子，带着包袱。”

顾婉音一怔，穿鞋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这个情况，她早就料到了。那个女子，只怕是以后要在镇南王府长住了。

收拾整齐，她这才缓缓的出去接旨。

第一眼便是瞧见了那个跟在宦官身边的女子，淡淡的眉眼，怯怯的神情，却是又掩不住点漆似的眸子里那一点灵动之色。瑶鼻挺直，红唇娇小，瓜子脸，看上去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若单论容貌，或许顾婉音有所不及。可是顾婉音胜在的，是气质。那股温婉和娴雅，已经是刻在骨头里，举手之间，展露无疑。

顾婉音毫不掩饰的打量了一番，这才看向那宦官，微微一笑：“公公可以宣旨了。”

那宦官笑着看向顾婉音，“世子妃也不必跪了，太后说世子妃有了身孕，只站着接旨就是。这可是无上的殊荣呢。”

顾婉音淡淡一笑，目光垂下去，恰如其分的露出一丝腼腆：“那劳烦公公回宫之后，替我好好谢谢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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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四章檀心

那宦官宣读完旨意，便是伸手推了推那女子，笑道：就是檀心了。”

檀心上前一步，娇娇柔柔的朝着顾婉音行了个礼，轻声道：“檀心给世子妃请安。”

顾婉音一面微笑着再次打量一番檀心，一面心中却是猜测太后的用意。她以为檀心是太后赐下来给周瑞靖的。可是没想到檀心竟是个医

医女者，乃是专为后宫妃嫔们看病的。毕竟有些病，男大夫不能亲自动手，便都培养了这些医女替妃嫔们服务。但是医女也并不是那般容易训练的。一来要熟悉知晓药理，来要学习各种按摩，针灸等医疗手段，三来这些医女还要读书学字。更重要的是，医女多数是从小就开始培养，可是有天分的女子，却不多见。富贵人家的女儿不愿意当医女，而贫穷人家的女儿，多数却是没有那样的天赋，粗笨愚钝。

即便是宫中，医女也是极少，不过只有十几位罢了。

太后这个赏赐，可谓是大手笔，的的确确是一项殊荣。太后赏赐檀心的原因，是为了帮顾婉音安胎。而且，甚至没有明说，到底将来檀心在顾婉音生产之后，是留在顾家，还是回去宫里。这样模棱两可，倒是让人猜不出太后的心思了。

顾婉音沉吟片刻终归是不能透彻，而那宦官却是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口言道：“这旨也宣了，世子妃可还有什么异议？若是没有·我这就回宫复命去了。”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看了碧梅一眼，碧梅会意，进去取了一个荷包交给那宦官，笑道：“劳烦公公跑一趟，这是咱们世子妃给公公的一点茶水钱。”

宦官接过荷包，登时便是眉开眼笑：“多谢世子妃了。~”说完便是在碧梅带领下退出去。

等到人走了，顾婉音这才缓缓的坐了，笑盈盈的看着站在那里的檀心·开口问：“檀心，你多大年岁了？家是哪里的？”语气平淡，像是闲聊一般。

“回世子妃话，我是高宗三十年生的，今年十九。几岁时候被人贩子拐来，又卖入宫中，因年岁太小，记不得老家是哪里的了。”檀心恭敬的回道。一双眼睛老老实实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并不乱砍，仿佛有些拘谨·又似恐惹了顾婉音生气。*.

顾婉音点点头，又看了檀心一眼，带了几分玩笑道：“看你这样，倒不像是十九了。不过十九岁了，也差不多该放出宫嫁人了。你可有中意的？若是有，我替你去求个恩典如何？”这话便是有些试探的意味了。顾婉音想知晓，这个檀心，太后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檀心低着头，面容上的神情看得并不真切，但是给人感觉她却是极为镇定的·只听她柔声回道：“多谢世子妃的好意，只是医女和女官不同。并不能随意出宫嫁人的。大多数的医女，都是呆在宫中一辈子的。并没有几个出宫嫁人。”

“哦·这样说，你是打算一辈子呆在宫里了？”顾婉音却是不肯罢休，继续追问。唇角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浓了几分。

“回世子妃，能在宫中平安到老，已经是我莫大的福气了。”那檀心的回答，竟是滴水不漏。

顾婉音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倒是面上有些满意的神色，仿佛檀心这般没有野心·让她极为满意。想了想·顾婉音笑道：“你看你是住在我的院子里，还是我另外给你寻个地方？我这院子里有世子爷在·多少有些不方便。怕劳烦了你。”

那檀心犹豫片刻，轻声答道：“还是住在世子妃身边比较好一些·也对世子妃的情况，能更快的熟悉。若是再有个什么突然，我也不至于不能及时赶到。”

顾婉音唇角的笑容再次深了几分，眸子里光芒也是有些意味深长起来，目光落在檀心覆盖着眼睛的睫毛上，隐隐有一丝冷意。不过口中语气仍是柔和无比：“的确是这样比较周到，你就留下吧。”随后吩咐素琴：“素琴，我记得你隔壁屋子的房间是空的，就收拾出来给檀心住吧。你也好好照应着，再去拨个小丫头伺候檀心起居，或是帮她打下手也好。”不管怎么说，檀心是太后派来的人，是医女，不是什么奴才，面子上总也要过得去。

垂目扫了一眼檀心的包袱，顾婉音又道：“我记得我做了四件常服，都是夹棉的，丹枝你取套颜色鲜亮的给檀心吧。再让外头裁缝进来重新给她做两身，今年冬天冷着呢。还有棉被，也要今年新棉做的才好，不然太冷了。”

“是，我记得了。”丹枝笑着应了后给素琴打了一个眼色。

素琴这才收了面上的冷淡，露出个笑容来，亲热的上前去挽住檀心：“走，我带你去瞧瞧那屋子。今夜便可住进去了。”

檀心似乎有些腼腆，不习惯的挣扎了一下，想要将手抽出，可是到底没能抽出来，被素琴拉着出去了。

丹枝在檀心出去的时候，面上笑容登时就冷了下来，随后出去吩咐门外小丫头守着门，这才又折返回来，蹙眉道：“世子妃怎么的将她留下了？”在丹枝看来，太后让檀心来，根本是不怀好意，哪里能留下？可是顾婉音却好似不知晓似的

这让丹枝，多少心中是有些担心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却并不开口，只是看向碧梅：“碧梅，你觉得呢？”

碧梅抿唇一笑，双眸弯弯似月牙，一丝狡黠淡淡滑过：“我倒是认为世子妃做得极对。越是危险的东西，越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监督着才好呢。

而且，也可试探试探太后到底是什么用意。而那檀心，自己又是个什么心思。”

丹枝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有所明悟，垂下头去仔细思索。

顾婉音赞许的看一眼碧梅，轻轻点头承认：“我就是碧梅这个意思。素琴房间旁边正好是荷露的房间，她们二人足够监视住檀心。再有个小丫头随时跟着，檀心也就翻不出什么浪来了。只要她一有异动，我们立刻便能知晓。”

丹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我始终觉得，太后不安好心。说是医女，自然是熟悉药物的，若是她动了歹心那咱们可是防范不了的。”

“你也不必太过紧张。一来，咱们屋里不用熏香，二来，我也吃喝她经手过的东西。三来，我也不让她在我身上动手。你们随时都跟着，她纵然有心，也不是那样容易的。再则，我若有事，她一样逃不掉。别忘了，太后让她来，可是要替我安胎的。”顾婉音微微一笑，心有成足。她就不信，有心防范之下，那檀心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不过，丹枝姐姐如果着实担心，我倒是有个法子。”碧梅忽然出声，“不知世子妃可还记得，红蕖小姐？”

丹枝一怔，随后想起红蕖其人，登时明白了碧梅的意思，当下认可点头：“对，若是咱们有法子，请红蕖小姐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就好了。”

“何必那样麻烦？”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轻声否决。她不是不知道丹枝这是担心她，不过，她又怎么好开口？红蕖不是一般的丫头，况且周语绯外祖母身边也是离不开红蕖。何必麻烦呢？“若真不放心，咱们只在外头寻个医女也就罢了。虽说少，可也不是没有。”

碧梅听了这话，便是低下头去，轻声认错：“原也是我想得不周到。”

顾婉音摇头一笑：“你倘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说出这句话。”顿了顿又道：“这段时间，只怕要难为你们了。”

碧梅一向觉得自己不如素琴丹枝她们，虽说并未觉得不甘心，可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如今见顾婉音对她这般，心中一暖，低下头去，柔声道：“世子妃这是什么话？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

丹枝笑盈盈的看一眼碧梅，点头附和：“世子妃说这话可不是见外了？‘

顾婉音点点头，笑道：“倒是我说错了。只是你们务必处处小心，不可出了纰漏。”

正说话呢，忽然听见外头小丫头禀告：“世子妃，二小姐过来了。”

顾婉音笑着吩咐：“快让她进来。”说着自己都站起来，朝着外头迎去。碧梅转身去泡茶，丹枝则去取点心，两人都是分外的热情。在周家，唯有周语绯对顾婉音是真心，纵然是丹枝她们也是对周语绯心有感激的。

锦上添花不难，难的是雪中送炭。如今这样的时候，三太太只怕都是对顾婉音避之不及的，唯有周语绯，一点不在意这些。

周语绯进来的时候裹挟了一身的寒气，口中更是抱怨：“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风吹在脸上，刺刺的疼。”

顾婉音闻言笑起来：“那快去喝一杯热茶暖暖。这样冷得厉害，你可将各房的碳都分送了？这事儿要紧着呢。底下人挨冻了，可不得骂你？”一面说着，一面看着周语绯脱下梅花青的披风交给丫头。这才伸手去拉她过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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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五章留下

“今儿已经在分了，等分好了，就分送呢。”周语绯笑答道，捧起红枣茶热热的喝了一口，只觉得人都暖和起来，不由笑道：“这红枣茶我也喝了不少，还是属嫂子这里的好喝。”

“若是喜欢，常过来喝就是了。”顾婉音也笑着捧起茶杯喝一口，虽说是红枣茶，可是里头也是加了不少东西。周瑞靖专门请太医开的方子，厨娘试了好多次，才熬煮出这样的味道。想起周瑞靖自从怀孕后对她做的种种，顾婉音只觉得心里都暖洋洋的，唇边的笑意又弄了几分。

“今儿嫂子走后，老夫人便是让二婶重新代管中馈。”放下茶杯，周语绯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有些凝重起来。虽然早就料到，可是到底听了心中还是不舒坦的。二太太管家时候是什么样子，顾婉音管家时候是什么样子，明眼人自然都清楚。可是老太太为了自己的情绪却是到底是有失公允了。

“可让你和三太太交出手中的权力不曾？”顾婉音早就知晓此时，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在她看来，二太太如今管家，到底是代管，总有机会再拿回来。而且，有了她的珠玉在前，二太太若是做得不好，反而会怨声载道，反弹更大。相比之下，她更关心的是这个。

周语绯摇摇头，“这个倒是不曾。反而老夫人叮嘱我，好好学着管家，将来总有用处。”

顾婉音微微一笑眸子里光芒闪过：“老夫人这样说，就说明老夫人觉得，二太太管家她到底是不放心，所以才特地让你和三婶牵制二太太呢。”

周语绯一怔，她倒是没想这么多。不过听着顾婉音现在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真有几分这样的意思。或许，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老太太对二太太，未必就能如同从前那样喜爱了。~

“对了方才我在门口听见小丫头们说太后今儿送了个女子过来，可是真的？”对于管家这个事儿，周语绯想了一阵之后便是抛开去不再想，反而问起方才她就一直想问的事儿来。顾婉音昨日才说了那样的话，太后只怕心中不定如何恼恨呢，这会儿送了人过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顾婉音见周语绯满面的紧张和关切，心中一暖，柔声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女子是个医女。太后说让那女子帮我安胎养身子，将来生产也能帮上忙。”至于其他的，目前也没看出，更没必要告诉周语绯让她担心。

周语绯目光一沉，面上的神色也有些冷：“这人不能留。虽说是医女，可是毕竟是太后派来的”

“太后下了懿旨，我如何能抗旨？”顾婉音柔声言道，周语绯虽说聪慧，到底是还太天真了一些。太后特特的派人来宣旨，她如何能拒绝？太后没有直接指派个女子来给周瑞靖做姨娘已经是给了周瑞靖面子了。毕竟就算真的那般，他们也是不能抗旨的。哪怕只是将人放在府里养着，也是必须留下的。

顿了顿又淡淡继续言道：“况且，太后送了医女过来，也是替我想，这样的好意，我若是回绝了，未免也太过不识好歹了。岂不是明摆着要和太后做对？更是亲自将把柄送去给太后拿捏着，我又是何必？”

周语绯听了这些，也是觉得无奈可是到底心中还是更觉得不该将人留下，便又道;“那可给那医女安排住的地方了？我院子里还有些空屋子若是嫂子找不到地方安置，放在我院子里也为擦航不可。至少我也能帮嫂子你看看，她到底是哪路神仙！”

周语绯的意思倒也是明了简单人既然不能送走，留下也就留下了，只不让她近身也就罢了。

可是顾婉音接下来一句话却是让周语绯急了，只听得顾婉音笑道：“我已经在我院子把她安顿好了，多谢你的好意了。这份心意，嫂子心领了。”

周语绯立刻便是蹙起了眉头，语气情不自禁的带了一丝着急：“嫂子怎么这样糊涂，那样的人，也是能在屋里留得的？万一她有个什么坏心眼，嫂子不是”

“太后不至于那样糊涂。”顾婉音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周语绯的手背，安抚了一番之后，这才轻声言道：“你想想，若是我出了事儿，那医女如何能逃得掉关系？医女又是太后派来的太后岂会那样糊涂，让医女做这样的蠢事？再说了，她在我眼皮子地下，我才好防范呢。若是放得远远的，既让人诟病，反而也让自己提心吊胆的。何不索性放手一

周语绯认真的听着，倒是没有反驳，渐渐的也露出几分明悟来。显然对于顾婉音的意思，她也是明白了。只是心中到底还是担心，半晌叹道：“不管如何，嫂子也要放心才是。或是，咱们自己i再去找个医女来，一来自己放心，二来也是多个保障。”

“我也是如此想的。”顾婉音笑着点点头。接着便是又说起其他的事情，特意的将话题岔开了。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便是渐渐的暗下来，顾婉音估摸着周瑞靖也差不多要回来了，便是让周语绯留在她这儿用了晚饭再回去不迟。周语绯也是有心要见识见识那医女，便是一口应承了。

果然天色黑透的时候，周瑞靖便是回来了。换了衣裳洗了手，顾婉音便是让人传饭。想着最近天冷，厨娘便是用一只精巧的铜锅煮了一大锅的汤，里头加了许多辣椒胡椒等辛辣之物，看着红艳艳的极为诱人。而那汤里，又煮了许多杂烩，蔬菜肉食，应有尽有。

周语绯从未见过这样的吃法，倒是稀奇得很：“这是什么做法？”

顾婉音笑起来，解释道：“这是我在书上见的法子，想着你哥哥喜欢吃这些，便是告诉了厨娘，照着书上的法子做出来的。没想到味道也是不错，在这样阴冷的天吃起来，暖和又尽兴。

只是有些麻辣，若是你尝了觉得受不了，我再让厨娘做几个清淡的。”

周瑞靖露出一丝笑意，难得的夸赞道：“味道是极好的。”

周语绯心中好奇便是吃了一点，倒是觉得味道不错，不自禁吃了许多。吃罢饭，只朝着顾婉音嚷嚷吃撑了。瞧着她那副样子，不仅是顾婉音，就是周瑞靖也是忍不住笑起来。因也不急着回去，所以顾婉音又留她吃些茶，消消食。也趁机让人去将那檀心叫来。

因先前也没告诉周瑞靖关于檀心的事情，这会子顾婉音才解释了一句。倒是让周瑞靖皱起眉头，沉声道：“这样的人，何必留着？”在周瑞靖看来，顾婉音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不管是什么，随便找个理由送回宫里去也就罢了，何必顾忌那么多？如今太后是断然不会强迫要他如何的，所以……

偏偏周瑞靖说这句话的时候，檀心跟在素琴后头过来了，正好便是听在了耳里。当下脚下的步子都是凝了一凝，虽说最后仍是走了过来，可是到底眼底已经有了几分委屈和难堪。

“檀心给世子爷世子妃，三小姐请安。”檀心倒是也是个能忍的，此时竟是将心底的情绪全部压住，声音平平，虽说不上高兴，可也绝听不出半点不满来。好似方才周瑞靖的话，她并不曾听见半点一般。

“不必如此多礼。”顾婉音笑着言道，“我这屋里也没有这样大的规矩。”

周瑞靖只扫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只坐在旁边喝茶不言，只是眉头始终皱着，显然对檀心，他仍是觉得不够妥当。甚至于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到底如何将檀心送走？

檀心虽然低着头，可是却也不傻，从周瑞靖的态度便是可以看出周瑞靖并不欢迎她，犹豫了片刻后，忽然开口言道：“我看世子妃气血有些不足的样子，方才想了一个药膳的方子，世子妃不妨让厨房做了吃一些，对大人也好，对孩子也是极有益处的。”

顾婉音拿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后便是笑着抬起头来：“那便是多谢你了。”她心中却是清楚明白，若不是方才周瑞靖那一句话，这檀心也不至于这样着急的想要展示自己。看来檀心的确是自己想留下的，想必，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吧？或是怕完不成太后的嘱托，就这么回宫去无法交代。

至少，檀心是太后的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否则，她也不必如此唯恐怕周瑞靖将她送走。从而在展现她自己的用处。

只是，至始至终，周瑞靖都是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动容的样子。在周瑞靖看来，药膳算什么？只要他一句话，太医院不也一样的巴巴开一大堆？犯不着冒险将这檀心留下。更别提，檀心开出的药膳方子，他根本就不放心！

他之所以没有坚持，只是出于尊重顾婉音的意思罢了！毕竟，内宅的事情，还是要由顾婉音说了算才好。更何况，他知晓顾婉音既然将人留下，只怕还有其他的打算。所以，周瑞靖这才没有贸然开口。

第四一六张蠢蠢欲动

回去的时候，周语绯忽然笑着开口言道：“哥哥嫂子，我邀了红蕖过来住一段时间，我一个人住着怪闷的。”

她这样说，顾婉音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自然是知晓，哪里是周语绯觉得冷清，故而才邀请红蕖过来小住？分明是为了她这个嫂子！

一股暖流从心底滋生，淡淡的盈满心间，伸手握住周语绯羊脂白玉般的手，顾婉音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只笑着言道：“多谢你为我想着。”

周语绯浅浅一笑，面上有些红晕，似有些腼腆，“嫂子这是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只是嫂子千万小心，其他一切都没有嫂子的安全重要。”依照周语绯的性子，能说出这样柔软而又煽情的话，的确是有些难为她了。她和周瑞靖倒是有些相似，都不擅长说这样的话。

周瑞靖也是明白周语绯的意思，当下微微一笑，看向周语绯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欣慰：“语绯长大了。哥哥也承了你的情。”

周语绯被二人说得不好意思，抽出手跺脚嗔道：“你们这是拿我当外人呢？”说着不好意思的扭身出了门去。脸颊通红，显然是害了羞。

周瑞靖和顾婉音相视一笑，周瑞靖伸手揽了顾婉音的肩膀，缓缓朝着屋里行去。

“世子爷今儿可累？”顾婉音一面柔声问道，一面缓缓的将头靠在周瑞靖的肩膀上，体会难得的安谧。

“不累，比起带兵的时候，这样算是轻松的了。”周瑞靖微微一笑，神情十分轻松。随后又问：“今儿老夫人是不是让二婶重新管了中馈？你也别往心里去，不过是暂时罢了。而且，将来若是······说不得要分家了。”

顾婉音听他说起分家，微微一愣，“世子爷也这样想过？”她也这样想过。~如今二房明显的是被老太太拉去了秦王那边·可是若是她和周瑞靖坚持站在圣上这边····…那便是只有分家一条路了。还有三房，三太太早就想过分家。真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候，三太太也一定会要求分家。

“树大分枝，儿大分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周瑞靖叹了一声·“母亲离开之前就曾悄悄跟我说过，寻个合适的机会跟老夫人提一提这件事情。只是我想着咱们大房人太冷清，老夫人想必是不喜欢的，所以这才一直没提。可是现在看来，是该分的时候了。今儿二叔，悄悄的写了一封信，送去了秦王府。

“二太太一向巴结老夫人·老夫人既然已经这样决定了，二婶肯定会跟着的。”顾婉音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二老爷缺乏决断，一向都由着老太太做主，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到哪里去。只是想了想，还是出声问道：“那瑞明呢？他是什么意思？他还年轻，万一走错了路·将来”

“二弟倒是没有什么动静。”周瑞靖沉声道，语气隐隐有些沉重：“只是二弟是二叔的儿子，旁人眼里·他们自然是一体。”

“时辰也不早了，我让丫头送水进来给世子爷烫脚？”顾婉音不愿再说起这些不快的事情，便是转移了话题。

第二日一大早，顾婉音还未起身，便是朦胧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凝神仔细听了，却是丹枝的声音，只听得丹枝言道：“檀心姑娘，这些活儿是咱们做丫头的活，您是医女，哪里能做这样的事情？世子妃吩咐了·您在这里客居，可不能让您劳累了。所以，您还是先回去吧，若是世子妃又吩咐的时候，我再让人去叫你可好？”

丹枝这话听着虽然柔和，可是语气里的的驱逐和排斥意味·可是半点不曾加以掩饰。而且话听到这里，顾婉音多少也明白过来，只怕是那檀心要做些什么事儿，丹枝在拦着她呢。要知道，这近身的事情，丹枝如何会让一个外人去做？况且，那檀心还是太后的人。

丹枝可谓是防备十足，半点不肯松懈。

接着便是听见那檀心柔柔的声音：“丹枝姐姐这是什么话？我既然过来了。也是一样伺候世子妃的。况且，有些禁忌什么的我知晓，你们却是不明白，还是我来罢。”

听这意思，檀心是坚持要伺候了。

顾婉音蹙起眉头，眼神有些冷。纵然檀心是有些想要证明自己的味道，可是如此殷勤，甚至是殷勤过了头，就是有些引人深思了。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檀心如此，实在是很难让人觉得她心中没有其他想法。

若是换了别人，也该知难而退了。可是檀心，甚至半点也不觉得尴尬。甚至，隐隐的还有些反攻的味道。

丹枝轻笑一声，语气仍是柔和，可是话却是半点不客气：“我们不知晓的，檀心姑娘说了，我们自然就知晓了。哪用得着非要檀心姑娘你亲自动手？这样，你觉得我们哪里做得够妥当，就告诉我们一声，我们改了就是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丹枝鲜少说话这样不留情面，针锋相对。只是她若真气恼了，脾气却也是大得很，今儿檀心可真是撞在了枪口上了。只是不知丹枝这样的话，檀心却是要怎么样去答？

果然半晌没有听见檀心的回答。就在顾婉音以为她已经放弃的时候，却是又听见了檀心开口道：“譬如帮世子妃捏身子。有些地方能捏，有些地方却是不能捏，该捏多重合适？这些岂是那样容易学会的？我也明白丹枝姐姐的意思，可是我也只是想要尽一份心意罢了。”言下之意，竟是暗暗的指说丹枝她们学不会了。

顾婉音再度蹙眉，这个檀心，说话隐有股傲气，显然也是个心高气傲，牙尖嘴利的。只是，这份傲气用在这个时候，却是有些不合适了。

丹枝果然轻笑一声：“怎么，咱们都是人，没有道理檀心姑娘学得会，我们学不会了。若说识字看文，虽说我们也不能作诗作词，可是到底也是能识文断字的。只是看檀心姑娘肯不肯教导罢了。”丹枝这话可是半点没错，顾婉音身边几个大丫头，谁是不识字的？尤其是丹枝，帮着顾婉音看账本这些，也不见得就比旁人差了。

不过檀心这话，也的确是让人听着不舒坦就是了。丹枝这样一番反驳，可谓是大快人心。

纵然顾婉音看不见外头是个什么情形，看不见她们面上的表情，可是心里却是想着，只怕此时几个丫头们，心中都是快意的吧？

不过，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若真这么下去，最后闹起来也就不好了。于是顾婉音便是适时出声：“丹枝，打水进来梳洗。”

丹枝本就早已经准备好一切，在外头候着了，此时听见顾婉音的声音，便是忙掀了帘子进来伺候。檀心本也想跟着进来，可是却被碧梅伸手拦住，只听得碧梅柔声道：“檀心姑娘，世子妃一向不喜欢伺候的人太多。

你还是在外头等着吧。”

檀心蹙眉，可是到底也不能强行进入。只得退到一边。碧梅也不进去，只在门口守着，看着檀心几次转过头来看，也都回了个笑容。比起丹枝来，碧梅这般，让檀心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更让人窝火心闷。

顾婉音低声笑着看了丹枝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也真是的，说话越来越让人答不上来了。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这话便是明明白白的打趣了。

丹枝面上难得红了几分，更快却是一甩脸，轻哼一声：“嫁人做什么？还是当姑娘快活自在。”

“那你岂不是要留在我身边当一辈子老姑娘了？”顾婉音含笑觑她一眼，随即摇头故作蹙眉状：“那我岂不是要养你一辈子，那可是极不划算的。”

素琴和荷露在旁边，也是忍不住笑起来。四人说笑一阵，顾婉音这才梳洗完毕。丹枝便是让荷露将水撤了，又让素琴出去准备早饭。

顾婉音方才一踏出房门，那檀心便是过来行礼：“世子妃。”

顾婉音淡淡一笑，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了，这才笑道：“你倒是起得早。方才我听丹枝说了，你想伺候我？我怎么担当得起？药膳也罢，按摩也罢，你指点着丹枝他们几个也就是了。不必亲自动手。”

檀心蹙眉，轻轻咬了咬红唇，最终还是开口：“学这个很费工夫，还是”

“这有什么要紧？我就不信她们几个如此愚钝，这点都学不会？而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将来檀心姑娘就算回宫里去了，我也能享受享受。”顾婉音笑吟吟的打断了檀心的话，最后还不忘反问一句：“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我想檀心姑娘如此聪慧，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才对。”

檀心登时无言以对，顾婉音这话句句在理，她还能怎么说？！

不等檀心再开口，丹枝已经再度笑起来接话道：“那我就多谢檀心姑娘了。”这话一出，显然就是已经将事情盖下了定论。

檀心只得咬牙道：“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既然世子妃如此要求，檀心没有不从命的道理。”这话听着让人觉得，好似顾婉音在勉强她一般。

只是顾婉音如何会在意？当下只淡淡一笑，便是低头去喝红枣茶，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檀心那样的态度，不修理修理，只怕院子里以后是要不得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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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七章峰回路转

吃罢饭，丹枝上前询问：“今日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顾婉音点点头：“自然还是要去的。”不管怎么样，她也不会失了礼数，让人舀捏住她的把柄。

只是还未曾来得及出门，老太太屋里的一个丫头便是过来禀告：“老夫人说了，世子妃怀着身孕，这样冷的天，不必过去请安折腾了。只管在屋子里好好养胎便是。”

这话听着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顾婉音心里明白，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必定语气是嘲讽冷笑的。明面上，老太太是让她养胎，可是实际上，老太太这是变相的告诉她，最好不要出现在老太太跟前。否则，只不过是惹人厌烦罢了。而且，更是提醒她，她对周家最大的东线，就是怀孕生孩子，至于其他的最好是不要多想。

不仅是顾婉音心中明白，就是丹枝碧梅她们几个，又何尝不明白？当下丹枝便是沉了脸色，只觉得老太太未免欺人过甚。虽说老太太是长辈，可是也不能这样糟践人！

顾婉音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异样，淡淡的的看了那传话的丫头一眼，随后便是扭头看向檀心，笑道：“檀心，我本想着今日带你去给老夫人请安，不过既然老夫人如此厚爱，我也懒怠动弹。不过你却是也该过去请安，这样，你跟着这丫头过去罢。老夫人身子不好，若是你能帮着调养一二，那便是再好不过。”

顾婉音这话说得体面又周到·既显得她待人和善，更是让人觉得，她对老太太一心孝顺。也算是和老太太那番冠冕堂皇的话有了回应。

至于檀心那头，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本来檀心也打算找个理由去见见老太太，此时顾婉音这番话，不正是睡觉的遇到枕头正好么？檀心想起太后对她说的那番话话，唇角不由浮起了一丝笑容来。只是随即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飞快看了一眼顾婉音。见顾婉音若无其事的在喝茶，这才又将心放回肚子里。

只是檀心不知晓的是·纵然顾婉音没看见，可是难道旁人就没看见了？丹枝和碧梅，以及素琴可都是看得分明呢！

等到檀心跟着那丫头出了院子，素琴这才冷笑一声：“看看她那样儿，若说没有什么猫腻，鬼才信呢。那眼珠子活脱脱就是个黄鼠狼的眼睛，贼眉鼠眼的。看着就让人恶心”

“好了，越说越难听了。”顾婉音笑着斥道，素琴最近说话越来越泼辣了，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自家人听了倒是没什么·可是若是外人听了，指不定心里怎么想呢。顿了顿，见素琴满脸不服气，便是又笑道：“你也别觉得委屈，今儿丹枝那些话你可是听见了？你这背后议论到底是落了下乘。可明白了？况且，她越是急切，咱们才能越快知晓她心里的猫腻呢。”

“这倒也是。”素琴想了想，这才又笑了，转身往外头走去;口中笑盈盈道：“我这就去打探打探，看看她那样迫不及待的要见老夫人是为了什么！”

顾婉音好笑的摇头·却也是并未阻止。倒是丹枝笑骂一句：”你这猴儿，成天日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说话间，素琴已经是冲了出去。

碧梅给杯子里续了水·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笑着开口：“这会子，估计老夫人已经是看见了账本。很快，二太太那头就会有消息了。今儿老夫人，只怕是忙着呢，到时候有没有那功夫见檀心，也是不一定的。”

“老夫人肯定会见檀心的。”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道：“太后必定是有话要带给老夫人。”而且·那檀心必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和目的。

檀心去了老太太院子的时候，却是被拦在了老太太屋子门外头·只说老太太现在有事，没有时间见她·让她略等等。然而这一等，便是足足一个时辰。纵然是檀心再好的脾性儿，也是心中有了些不耐烦。更是捉摸不透老太太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老太太此时的确是没功夫见檀心。

老太太飞快的翻看着手里的账本，面色越来越阴沉起来。老太太三丈远的地上，一个妇人跪在地上，那妇人正是顾婉音口中王贵喜家的。那账本，不必说，自然是二太太这么些年来，如何亏空了中馈的证据。

王贵喜家的心里清楚，这些年来二太太亏空的数额到底是有多庞大。更肯定，老太太只怕是要气的不轻。

老太太等不及翻看完，便是猛然合上了账本，狠狠地喘了一口气后，这才灼灼的盯着王贵喜家的，冷冷道“说，既然你早有了这些证据，为何一直不肯舀出？”

王贵喜家的忙将头伏得低了一些，诚惶诚恐的答道：“回老夫人，纵然我早有证据，可是心中更是害怕。二太太的性格，老夫人想必也是了解的。若是我贸然舀出只怕这账本，如何也是到不了老夫人手里的。而且，这样庞大的数目，我也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初不敢舀出，这会子倒是敢了。”老太太沉吟片刻之后，却又是冷笑一声，反而质问道：“你自己说，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时间这样巧合，老太太着实是不能相信，这其中没有猫腻。甚至，老太太隐隐的心中已经有了人选那人自然是顾婉音。

王贵喜家的心中一跳，只觉得一颗心似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当下连忙磕头道：“老夫人明鉴，我背后并没有人。老夫人难道忘了，我婆婆可是老夫人您的陪房，我们一家人自然知晓谁才是咱们正经的主子。之前我怕惹祸故而不敢舀出，可是如今看着世子妃持家艰难，这才相信二太太的确如今老夫人要重新将中馈交给二太太，我也是怕老夫人您再次被二太太蒙蔽，故而才斗胆”

老太太在王贵喜家的说话时，一直灼灼的盯着她看，渀佛要将对方的心底的小心思都要看穿一般。

然而王贵喜这番话早就是准备好的，此时说出却是没有半点迟疑，全然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自然是老太太完全看不出半点破绽来。

“罢了，你先下去吧。”自从看了账本之后，老太太便是觉得心中烦乱得厉害，此时也没有那功夫和心思再计较这些了。只是在王贵喜家的爬起来之后，又突然问了一句：“这件事情，你可还告诉了旁人知晓？”

王贵喜家的连忙摇头，极为诚挚的言道：“这样的事情我如何敢到处乱说？甚至我连我家那口子都是没有告诉半点的。只是这账面上的问题，我能看出，说不得旁人也会看出”言下之意，便是说，纵然或许她没有说，可是未必旁人就不知道。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将她自己的责任都撇开来。

老太太挥挥手，神色有些疲惫：“下去吧。”毕竟年岁大了，又太久没有管这些事情，如今看了这么一会儿账本。又生了气，当下身子便是隐隐有些不舒坦，精神头更是有些不足的样子。只是眼神不经意落在桌子上那本账簿上的时候，老太太的目光登时便是一冷，神色也是阴沉了几分。

老太太不是不知晓二太太趁机往自己腰包里贪钱的事情。可是老太太一直认为，二太太纵然贪财，可是到底也会有个分寸，怎么也不会做得太过。所以老太太这才睁一只闭一只眼，只当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如今呢？如今看了这账簿，老太太才明白了什么叫贪得无厌！什么叫胆大包天！什么叫后悔莫及！

老太太越是想着二太太恭顺的样子，越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最后终于是忍不住沉声吩咐外头的银鹭：“去，将老二媳妇给我叫来！”

二太太今日因为要重新掌管中馈，所以并没有过来请安。见了银鹭听说了老太太让她过去的时候，还是愣了愣，有些不明白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自然，银鹭也并未提醒二太太只言片语。

等到二太太一头雾水的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刚开了一个口：“老夫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冷不防的便是有一件物什破空而来，竟是朝着她的脸面直直飞来。刚下意识的一偏头避开，还未曾看清楚到底那东西是什么，便是听见老太太沉怒的声音

“你倒是跟我好好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二太太只觉得心中跳得厉害，方才若是她躲避慢些，那东西便是果真要砸在她面容上了。而此时一头雾水的时候听见老太太这番话，便是果然转头去看东西。

地上赫然躺着一本账簿。

二太太忽然便是觉得心中跳得厉害，一股不祥的预感便是涌出，亲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口水。不过仍是缓缓的将那账簿捡起来翻看一番

只看了几页，二太太的面色，便是陡然的惨败起来！手指更是一阵阵战栗，几乎抓不住厚厚的账本。然而渀佛中了魔咒一般，二太太纵然心中惊涛巨浪，可是却还是忍不住一页页的翻看下去。然而越是往后看，二太太便是越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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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八章太后之意

檀心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老太太，她便是立了一功。谁也没想到，老太太会突然犯病。二太太当时脸都吓得一片惨白。银鹭匆忙的将檀心请了进去。

檀心一进去，便是见老太太捂着心口，面色惨白，冷汗一层层的从额头上浸出，显然是十分难受。檀心毕竟是医女，知晓孰轻孰重，见了这样的情形，当下也顾不得行礼，只一个健步冲上去，替老太太按摩穴道，又吩咐银鹭赶紧将窗户打开。随后又让银鹭取来救心丸给老太太服下。

好一阵子之后，老太太总算是缓过气来。檀心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言道：“老夫人以后还是少激动得好，若是这样的次数多了，中风的危险也是十分大的。”

老太太听了这话，登时便是想起小时候曾经见过曾祖母中风时候那副歪口斜眼，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当下心中自然是有些怕了，忙在心中暗自叮嘱自己要多多息怒。只是随后看见怯怯站在后头的二太太，登时心中便是又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到底想着方才檀心说的话，忙又忍住，生生移开目光冷冷道：“老二媳妇你先回去吧。”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中馈的事情，你倒是不着急接手。我还有别的安排。”

二太太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一空，眼前一黑双膝几乎是一软险些就是站不住。要知道，从昨日老太太说让她再接手中馈之后，她有多得意多高兴？可是如今不过是半日时光，竟是又成了这幅局面！二太太本有心辩驳几句，可是看老太太如今这幅样子，到底是什么也没说。躬身退出老太太的屋子，二太太的面色登时便是沉了下去，几乎是恨恨到：“谁在陷害我？”

这个时候，出现了这个账本。不是见不得她好又是什么？

下意识的，二太太心中便是有了人选。当下面色更是阴沉了几分。在二太太看来，那人便是顾婉音又是谁？这件事情只同顾婉音牵扯了利益！自古便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二太太眸子里闪烁着怒气，恨恨咬牙切齿：“顾婉音，你给我等着！”

纵然二太太恨不得现在立刻便是能够报仇，可是到底最后还是只能选择暂时的隐忍。

屋里老太太喘匀了气息后。这才看向檀心，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你是太后”

“回老夫人，檀心的确是太后娘娘派来照顾世子妃的。”檀心倒是也乖巧，当下不等老太太问完。便是忙轻声开口回道，更是自觉的上前替老太太揉捏肩膀。她本就对这个研究极深，加上配合了穴位，自然是让老太太十分舒坦。

老太太甚至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享受了好半晌，这才又开口言道：“太后可是有话让你带给我？还是说”有别的什么深意？太后在这个时候赐人，自然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照顾顾婉音。必定是还有其他的意思。

檀心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迟疑了片刻后，才轻声言道：“太后让我告诉老夫人。说世子爷身边，到底缺少一个可心的人。外头都传闻说，世子爷是个怕老婆的，为了世子爷着想，老夫人也该想想法子。二则就是，秦王虽然有了皇长孙，可是皇长孙体弱多病。太后想为秦王娶一个侧妃。太后说，周家三小姐，品貌是极好，不知老夫人是个什么意思？”

老太太心中登时一惊，情不自禁的睁开眼睛看向檀心口中语气有些迟疑，好半晌才问出：“你是说，太后的意思是，让三丫头做秦王侧妃？”

檀心点了点头。又轻声的言道：“老夫人也知道，自从皇长孙病了之后，秦王便是对秦王妃若是三小姐做了侧妃，将来再有个一男半女的……秦王若是将来……更偏爱谁也不一定呢。太后还说，若是老夫人愿意，太后娘娘她愿意给三小姐最大的支持。最好的结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太太若是还不明白，就是真真的糊涂了。太后这意思，分明就是在许诺，将来若是秦王荣登大宝，而周语绯又是秦王侧妃的话，那个皇后之位，便是周语绯的！

这样的条件，让老太太，如何不动心？！若是周家能出一个皇后，那是何等的荣耀？而将来周家，又该是何等的风光？！

只是随即老太太便是又皱了眉：“这只怕我却是不能完全做主，总要知会她父母一声。”纵然她是周语绯的祖母，可是却也没有就这么不告诉任何人，将周语绯的婚事定下来的道理。而且，若是周瑞靖反对的话

老太太心中无比的迟疑。

檀心自然是看出了老太太的迟疑，当下微微一笑，俯身在老太太耳边言道：“要我说，老夫人何必如此担忧？要知道，王爷和王妃，不也要听您的？就是世子爷，又如何会忤逆您呢？只要您一口咬定，他们又能如何？而且只要您一开口应了，那头太后立刻便是下旨，到时候，谁反对也无用，否则就是抗旨。”这语气，竟是有些微微的蛊惑味道。

只是老太太却是没能听出那一丝蛊惑。她此时此刻，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檀心的话左右了心思。若说方才老太太心里的迟疑和犹豫是天枰，那么现在，她心里的决定，已经开始向着某一个方向倾斜。

老太太很明白若是能出个皇后，对周家而言意味着什么。若是再有个儿子，凭着周家的势力，想要将那孩子扶上那个位置，也并不太难。到时候……

老太太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想象中的那种风光无限的情形。

只是老太太却是没想过，这不过是其中一种可能。而且就算真到了这一步，又如何？秦家的例子，老太太几乎已经是抛在了脑后，完全忘记了，她们秦家也是出了太后，辅佐了皇帝登基的。而如今秦家是个什么下场？

只是老太太到底还是没敢一口下了定论，只言道：“我再好好想想。”

“那老夫人可要快些想才是，”檀心笑容不减，有意无意的提起：“平北王府也有几位千金，还有几位元老，也是有合适的小姐，到时候”言下之意，便是提醒老太太不要错失良机才好。

老太太倒是没有急切，反而微微一笑：“旁人的庶女，怎么和我们家长房嫡女相比？况且，靖儿从小就偏疼他这个妹妹。”老太太不糊涂。纵然太后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可是别忘了，周语绯的身份也不差！她本身就是嫡出，而周家的家世也不差。如今周瑞靖更是手握重权，连带着周语绯的身份，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檀心见老太太这样说，倒是没有再开口，只是笑了笑，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

倒是老太太忽然深深地看了檀心一眼，开口道：“既然你在靖儿的院子里，那便是要好好的表现才是。什么不该做，什么该做，你也要有个分寸。”

“檀心明白。”檀心低下头，轻声答道。这样的态度，自然是让老太太十分满意。

又留了檀心一阵子，老太太便是让檀心回去了。檀心从老太太屋中出来，也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

檀心回来了好一阵子后，素琴才一脸阴沉的回来了。因檀心也子啊，素琴只是看了一眼檀心，便是沉默不言。见了素琴这般，顾婉音心中便是有些隐隐担忧起来素琴到底打探到什么？

当下顾婉音便是支开了檀心，这才看向素琴：“怎么了？”

素琴沉着脸将今日檀心在老太太那儿说的话仔细重复了一回。

这下，不仅是素琴，顾婉音也是沉了脸。她没想到，太后拉拢不成，竟然是打起了这个主意，若是周语绯真的嫁给了秦王，那么周瑞靖的立场自然就会改变。毕竟，周语绯是他唯一的妹妹，如何会眼睁睁看着周语绯走向绝路？

不得不说，太后这一招算计，的确是很好。只是，到底是太过阴险了。太后算准了老太太的性格，料定了老太太必定会动心。若不是提前知晓了这件事情，老太太如果一口下了决断，她和周瑞靖纵然反对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顾婉音自然是不愿意让周语绯嫁给秦王做侧妃的。旁的不说，那秦王妃，真的是好相与的？是好对付的？秦王妃不糊涂，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周语绯若是嫁过去，将会是怎样一个水深火热？更别说秦王那样的脾性……如今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娶周语绯，那么将来，自然也能为了其他的目的，娶别的女人。这样的人，如何能值得托付终身？

况且，她比谁都清楚，秦王要登上大宝的成算，到底有多低。而若是用了强硬手段，那么将来秦王也是势必遭人唾骂的。周语绯，怎么也不能嫁过去。

只是，这样的事情，又该如何改变如何防范？一时间顾婉音也没个主意，只是忧心忡忡。

而刚用过午饭，周语绯便是派人过来说，红蕖过来了。说是一会便是带着红蕖过来见她，毕竟还要先去老太太那儿请安才是正经。

听了这话，顾婉音眼前一亮，忽然便是有了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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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九章防备

从老太太那儿请安出来，周语绯不由皱眉对红蕖道：“红蕖，我怎么觉得老夫人今日看我的目光，这样怪异？”说实话，今日老太太频频看她，直将她看得一阵阵不舒坦，心中更是有些发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毕竟，以往老太太嫌少看她，目光更不会如此的……热切。虽说如今她改了性子，开始帮着管家之后，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改变了许多，可是也不会这样看她。

不仅是周语绯觉察出老太太的异样，就是红蕖，也是看得分明。红蕖沉吟片刻，缓缓言道：“我看你还是要小心些。今日老太太看着你发呆了好几次，眼神十分犹豫，只怕是什么事情同你有关系。”而那关系，老太太必定是迟疑不决的，否则也不会那般。

周语绯蹙眉想了片刻，却是没能想出个头绪来，不过仍是点点头，郑重的应了。随后又微微一笑，朝着红蕖言道：“一会儿我们去看我嫂子，你好好替她看看才好。”

红蕖点点头，笑了笑却又叹了一口气：“你对这个嫂子，倒是真心。就是不知她对你”是不是真心。虽说是嫡亲的嫂子，可是毕竟隔了一层，再好也可能是装出来的，焉能知晓是不是真心？周语绯太过单纯，只怕最后被人骗了也不知。

红蕖也算是和周语绯从小一处长大的，感情十分要好，加上周语绯外祖母的关系，红蕖更是对周语绯没有半点异心。说这个话，也是提醒周语绯，怕周语绯最后吃亏。毕竟，周语绯如今成天将顾婉音这个嫂子挂在嘴边放在心上，总是有些太过了。

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周语绯必定是不会依的，不过对方是红蕖，周语绯自然心中明白。红蕖也是一心一意为了她好。当下笑着摇头道：“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嫂子对我，的确是一片真心。就如同你一般。况且，我帮着嫂子，也算是帮了哥哥的忙。”她别的本事没有，只能做些理所能及的事情。

红蕖到底没有和顾婉音相处过几回，也无法断言什么，只是郑重道：“不管如何，发生什么事儿。你都只记着，旁人的话，切莫全然听信。毕竟……人心隔肚皮。你可明白？”就好比当年的时候，若不是疏于防范对人太过信任。周语绯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周语绯点点头，笑着应了。手却是挽住红蕖的，心中也是一阵暖意。红蕖这样待她，如何让她不感动不温暖？

说话间周语绯提起了檀心来：“其实这次让你来，也是有别的缘故。你是不知晓，太后赐了人在嫂子屋里，是个医女。我怕那人心怀歹意，到时候嫂子和孩子，就危险了。”

“哦？”红蕖微微露出一丝讶然来：“还有这样的事情？”据她所知道。医女都是不怎么出宫的，只在宫里负责伺候那些贵人们。纵然外头的贵太太夫人们有那样的面子能求了恩典请一个出来，也只是如同太医出诊一般，看完病也就回宫去了。一般也都是生产或是什么妇人病的，才会请医女出来瞧瞧。其他的，倒还不如太医来得方便容易。

没想到，这次太后竟然会赏赐一个医女给顾婉音。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了。

再想起这几日她所听闻的一些事情。红蕖渐渐的蹙起眉头看来，那些传闻倒像是真的了，这京城，是要变天了。

只是，随后红蕖面上有露出几分迟疑来：“你也知晓，冬天老夫人那头是离不得人的，我也不能久待。”冬天最是容易犯病，天冷也怕着凉。红蕖怎么也不放心留在周家。

“我自然知晓。让你来看看。也是提醒提醒那个医女罢了。再则，许多禁忌虽然太医也说了，可是到底有些话男人不好说，怕有个什么疏漏。”周语绯微微一笑，又看着红蕖盈盈添上一句：“况且这么久没见你，我也着实想你了。你也知道我如今帮着管家抽不开身。所以这才让你跑一趟。”墨玉似的眼睛里，全是诚挚。她这话，的确是真心。

红蕖听了这话顿时笑起来，春葱似的手指轻轻点在周语绯的额上，打趣道：“你现在倒是个大忙人。得，成日里闲着，跑一趟也是应该。”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到了顾婉音的屋子里。

远远的就看见丹枝站在廊下候着，见了她们二人之后便是笑着迎上来：“可算是来了，世子妃都问了好几次了。”

将二人迎进屋里去后，见了顾婉音，周语绯便是亲热的唤了一声嫂子。而红蕖则是笑着请安道：“我还没给世子妃道喜呢。”这话自然是恭贺顾婉音怀孕这件事情的。虽说周语绯的外祖母已经派人送了贺礼过来，可是毕竟和亲自见了人又不同。

顾婉音笑着拉住红蕖，柔声道：“一家人何必客气？你和语绯情同姐妹，我自然也是你的嫂子。说起来，为了我，倒是劳烦你跑一趟。合该我跟你道谢才是。”

红蕖听顾婉音说得既真切又自然，心中自然也是舒坦的，当下笑容更盛了几分。

三人坐下，刚说了没几句话，周语绯便是迫不及待的问起檀心来。

顾婉音却是摇摇头，按住周语绯的手道：“这事儿倒是不急。我有另一件事情，要同你商量呢。”说完侧头给丹枝打了一个眼色，丹枝会意，便是出去亲自在门口候着，以防旁人偷听了去。自然，防备的人，还是檀心。毕竟，这院子里，最让人担心的，也是檀心。

周语绯和红蕖见顾婉音一脸的郑重，当下都是有些诧异。红蕖自然不是那等没有眼力的，见顾婉音似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便是笑道：“我听说宫里的医女十分厉害，我有心想要比试比试，不知”言下之意，自然是想要回避的意思，至于切磋比试，自然是借口罢了。

然而顾婉音本来就不打算让红蕖回避，此时便是笑道：“方才我都说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且好好坐着，而且我一会，还有事求你帮忙呢。”

这话一出，红蕖心中更是纳闷了几分，不过心中却也有些猜测，只当还是和那医女有关的事儿，当下浅笑道：“那我便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语绯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周语绯也没有多想，只当是顾婉音院子里出了什么事情，心中自然是有些焦急的。面上更是隐隐浮现出担忧之色来。

顾婉音摇摇头，“倒不是我的事儿，这事儿，和语绯你有关。”

这话一出，登时让周语绯和红蕖越发的诧异起来。不过随即，红蕖面上的笑容也是隐去，露出几分凝重之色来。若是旁人的事情，红蕖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可若是关乎周语绯，红蕖自然态度又是不同。甚至比起周语绯自己来，都更加的紧张在意几分。

当下顾婉音将太后的打算说了，连带着将老太太的态度也是一并分析了。

红蕖眉心早就拧成了一团，当下面色都变了，阴沉沉的露出几分煞气来：“怪不得今日老太太看语绯的目光这样奇怪！”竟是打起了卖了周语绯换取荣华的主意！真真是叫人恼怒！

再看周语绯，却见她已经是是说不出话来，满脸的不可思议和震惊。在周语绯看来，她是怎么也不会和这些人扯上关系的，如今突然听了这些话，竟是觉得有些天方夜谭的味道了。好似根本就是在梦里，这些根本不是现实，毕竟这些，是如此的荒诞不经。

红蕖的话将周语绯一下子惊醒过来，周语绯面色都白了，仍是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如此？”

周语绯自然明白，嫁给皇子意味着什么。最重要的是，她不愿意做小。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女不多梦？周语绯不是没有幻想过她将来的夫婿是什么样子，将来她嫁人又是什么样子。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可唯独没有想过，要给人做小。

说得好听，侧妃，可是到底是低人一头，只是个妾侍好听的名称罢了。至于太后的那些许诺，她不稀罕也不相信！

“这事儿决不能答应！”红蕖斩钉截铁的重重言道。一面说，一面看向顾婉音，口中问道：“世子妃说是不是这样一个道理？”这话自然是为了试探顾婉音的态度。想看看，顾婉音到底是真心为了顾婉音着想，还是如同老太太一般！毕竟，太后许下的那些，大多数人都抵抗不了！而且，周家老太太是周语绯嫡亲的祖母，尚且如此态度，更别提顾婉音这个隔了一层的嫂子！是真心，是假意，此时一下子便是能看明白！

周语绯也是看向顾婉音，只是却不是不相信也不是怀疑，而是迷茫和恐慌。到底周语绯还是个小姑娘，虽说聪明，可是以往懦弱习惯了，纵然现在慢慢在改变，可是到底还是不够有主见。遇到这样的事情，一下子便是慌乱害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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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零章反击

顾婉音却是不急着表态，只看向周语绯：“语绯，你是怎么想的？”只看着周语绯这幅样子，她便是明白，周语绯如今十分慌乱害怕。可是这件事情，外人又如何能替周语绯做主？故而这才不肯立刻表态，只让周语绯自己说出自己的想法。

见顾婉音不肯直接表态，红蕖眉头便是皱得更紧，心中更是有些不舒坦。

而至于周语绯，见顾婉音问她意见，起先还有些茫然，可是很快便是坚定了心意：“我不愿意。”

顾婉音微微一笑，也不去看红蕖，只看着周语绯，墨玉似的眸子里露出坚定和鼓励的神色来，语气轻柔却是带了一丝傲然：“只要你不愿意，不管如何，嫂子都会帮你。”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她对周语绯说的这句话，也是真心实意。

听了这句话，红蕖看了一眼顾婉音，心中方才有的质疑，终于是渐渐散去。能说出这样的话，便是说明顾婉音的确是真心。至少，总算是能让人放心。不必担心顾婉音为了利益，也是罔顾了周语绯的幸福。

周语绯重重点头，声音大了许多，越发的坚持肯定了一些：“我不愿意嫁给秦王，不愿意做什么侧妃。”说着说着，心胸中竟是涌出一股豪气来：“若是非要我嫁什么皇子，要么就不嫁，嫁的话只能做正妃！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去！”

红蕖听了这句话，几乎是有些不认得一般的看向周语绯。她认识周语绯这样久，可是从未见过周语绯这样过。她认识的周语绯，一向柔弱怯懦，何时有这般的豪情了？当下看着周语绯坚定的神色，她竟是生出一股恍惚的味道来，竟好似有些不认得了一般。

“好，这才是镇南王的女儿呢。”顾婉音轻笑出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和支持。放才她纵然也有诧异。可是更多的，却是欣慰和欢喜。周语绯能有如此的态度，可见的确是改变了许多。这样的改变，自然是好的。有道是，男儿当自强，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有自己努力和坚持，才能活得更好。

不过很快周语绯便是又泄了气，皱眉担心的嗫嚅：“只是。万一老夫人应了，太后那头下了旨意，我们总不能抗旨吧？”纵然如今太后和圣上对立，可是太后的旨意。却也不是轻易能够违抗的。

“所以，我们不能让老夫人答应这件事情。”顾婉音沉声言道，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老太太是该敬重，可是敬重却也不能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事关周语绯一辈子的幸福，如何能轻易让步？纵然是用些手段，也不能让老太太应承这件事情！

红蕖目光微微一闪，俏脸含煞，连忙追问：“如何阻止？”周家老太太有这样的心思，真真让人觉得恼怒！要她说。周家的老太太根本就是老而昏聩！越来越糊涂！

“语绯可有中意的人？若是有，此时让对方赶紧上门提亲，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顾婉音似笑非笑的看向周语绯，算是打趣却也有几分认真。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周语绯自己的心思自然是最重要的。若是她自己有看中的人，自然是再好不过，事情也好办许多。只需要赶紧的将事情定下来。赶在太后旨意下来之前就可。可若是没有也不是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周语绯自然也看出顾婉音的认真，随即便是红了脸，咬牙嗔怪的斥道：“嫂子这是什么话？你还不知晓我成日在做什么？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个男子，如何会有动心的？嫂子这分明是拿我打趣呢。嫂子还是快快告诉我，到底还有什么好法子才好。”

顾婉音轻笑一声，拿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茶水润了喉咙，这才在周语绯急切的眼光中缓缓言道：“你也不必担心。老夫人纵然有那样的资格过问你的婚事。而恰好王爷和王妃又不在京城里，可是老夫人也不好直接做主的。况且，有资格过问的，也不只是她一人。别忘了，还有你外祖母和你舅舅呢。他们难道就没有资格过问了？”

顾婉音这句话一出口，周语绯还好。红蕖却是眼前豁然一亮，忙笑道：“可不是这个道理么？我这就回府去，让老爷和老夫人替语绯你做主！必定是不会让你委屈半点的。”

“我让红蕖你帮忙，也正是这个。这件事情也不好外道，只能请你帮着传话了。”顾婉音笑着点点头，感激看了一眼红蕖。

红蕖冷笑一声：“打量着王爷王妃不在，为了一点点私欲，就想随便将语绯嫁了，只当我们都是死的不成？这件事情，且包在我身上就是！”

周语绯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真的能行？”毕竟，若是太后执意下了旨，到时候又该如何？

“自然还有别的法子。明儿我就让你哥哥去钦天监打点打点。毕竟，结亲这样的大事儿，总要生庚八字都合才好呢。若是不合，咱们也有理由去求圣上的恩典。再则，我已经休书让人送去驿站，带了消息给王妃，相信王妃很快也有消息传回来。你不必太过担心，一切有我呢。”顾婉音笑着劝慰道，说出的话的确是面面俱到，将所有的方面都考虑到了。这样一来，纵然老太太和太后一心要让顾婉音嫁人，也是没有法子的！

而且，顾婉音还有另一个法子。那便是，直接将这件事情“无意”中走漏风声，让圣上知晓！如今周瑞靖这样被看中，而太后又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圣上怎么也不会冷眼旁观！必定会想法子阻拦！

顾婉音的镇定感染了周语绯，倒是让周语绯也渐渐的镇定下来，平静下来之后，倒是渐渐的想明白，顾婉音说的这些也的确是面面俱到了，当下心中担心倒是去了一大半。

当天夜里，周瑞靖回来之后，顾婉音便是这事儿说了，又将自己的打算也是一并说了。

周瑞靖沉吟片刻，便是露出一丝笑来，看着顾婉音的目光里毫不掩饰赞同：“如此甚好，可谓面面俱到。只是我还有一计。”说到此时，周瑞靖面上的笑容都似乎有些阴险起来，看着他那样的笑容，顾婉音心里都是一突，蓦地觉得身上冷了几分。当下心中却是越发好奇，忙追问道：“世子爷可有什么好主意？”

“别忘了，那个秦王妃，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咱们再将消息透露给秦王妃还有那些个有打算将女儿嫁给秦王做侧妃的人，你说会是如何？”周瑞靖微微一笑，目光却是有些冷凝。周语绯是他的嫡亲妹妹，他自然会好好保护。敢算计周语绯的，他自然不会放过。

顾婉音微微一怔之后便是笑起来，盈盈的看了一眼周瑞靖，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行动罢？”看来周瑞靖是动了真火了，否则也不会用这样阴损的法子。毕竟其他法子已经是达成目的，可是还非要如此，那便是彻底的报复了。本来秦王就失了圣心，若是再后院失火

顾婉音心中，隐隐的有些明白周瑞靖到底是要一个什么效果了。

“世子爷这样做，也算是帮了晋王一把了。”顾婉音笑着摇头，越发的对周瑞靖说的那句“不争才是最好的争”有了感悟。晋王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等着，便是有了这样的好处，岂不是等于天上掉馅饼下来了？要知道，这样一来，秦王不仅更加失了圣心，那些个想和秦王攀上关系的人也会一一暴露出来。

“晋王最终登上大宝，总比秦王好。”周瑞靖微微摇头，目光中有些森然：“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也不会帮秦王。虽然不能明面上帮晋王，可是若是有这样推波助澜的机会，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晋王聪明，自然会明白谁帮了他”况且，他也不求回报，只要晋王将来对周家态度软和些，也就满足。

“太后越发的不加掩饰自己的目的，圣上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周瑞靖再度开口言道，声音十分轻柔：“咱们只要坚持到那个时候，一切也就明朗了。至少，老夫人这头，不会再给你太大的压力了。”这段时间，顾婉音实在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我想也是。”顾婉音点点头，她自然明白，圣上绝不会任由太后这般下去，一定会想法子阻止。只是，不知道圣上到底会采用如何的手段？

就在他们夫妻二人商议此事的时候，老太太那头，却是沉吟了许久，也没能拿定一个主意。银鹭小心翼翼的在旁边伺候着，见老太太一直迟疑，心中也是十分紧张到底老太太最后，会如何决定？纵然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可是却关乎到周家的命运。有道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虽然是丫头，可也到底不希望周家衰落。

老太太沉吟许久，最后还是拿不定主意，却是开口吩咐银鹭：“去，将老二媳妇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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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一章奉承

转眼间二太太便是过去了，只是神色忐忑，多少有些心虚早上关于账本之事，老太太还没给出个结果，这会子却是叫她来，二太太自然觉得心虚。唯恐老太太要她拿出银子来虽说也不是全都花销了，可是这拿到手的银子，好比已经吃在嘴里的肉，哪里舍得吐出来？

二太太心中已然是盘算好，若是老太太要她交出银子，她只一味哭穷，然后将责任推给二老爷，让老太太管二老爷要钱去。横竖二老爷本也花了不少。老太太大总不会休弃了她，大不了闹出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二老爷如今宠妾灭妻，已经是让她没了指望，若是连傍身的银子都没了，那根式让人笑话。

见了二太太，老太太难免的想起了那些贪污的银子来，心中自然也是不痛快的。不过老太太本也不是为了此事找来二太太，当下虽然沉了沉面色，可是到底没有开口斥责什么。只淡淡道：“那些银子，我也不同你计较了，只是以后你却是不能再管家了。”

二太太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此时听见这话，几乎是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向老太太，，满面的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如此的结果。毕竟，那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因此二太太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老太太见她这样，眉头倒是松开了一些，知晓二太太这是怕她呢。想着比起顾婉音来，二太太到底是好上许多，当下便是再度言道：“这一次我饶过你，若是还有下一次，我决不轻饶！你可明白了？”

二太太心中“砰砰”跳起来，只觉得是喜出望外她本以为这次是在劫难逃，可是没想到，老太竟是如此轻易的让她过了关，揭过了此事！当下二太太忙磕头道：“多谢老夫人恩典。多谢老夫人垂怜！”紧接着便是一大筐好听的话说了出来。

老太太听着，面上却是始终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心中更是一阵阵的无奈若不是此时周家三房人里头，只有二太太肯为她所用，她又如何至于这样？三太太和顾婉音连成一线，她看得分明，自然明白，若是继续如此下去，她只怕是要被架空得半点不剩。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能让顾婉音一家独大下去了。否则，她在周家可是没有半点话语权了。

只是二太太并不知晓这些，只当是自己走了运，也并没有太往深处去想。

“今儿叫你来。是有事和你商量。”老太太轻声言道，一面给银鹭使了个眼色。银鹭会意，忙识趣的带着其他丫头退了出去，亲自在门外守着一来是为了让老太太放心，二来她也可以偷听一二。老太太断然想不到，银鹭竟然会是顾婉音的人。

二太太见了这样的阵仗，也明白只怕老太太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同她说，忙上前去了老太太身边伺候，又是捏肩膀又是倒茶。十分殷勤。

老太太惬意的微微眯起眼睛来，轻声言道：“太后想给秦王寻个侧妃，你怎么看？”

二太太听了这话，却是没有多在意，反而有些奇怪老太太何必将这事儿拿出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一个侧妃而已，哪里有那样大的说道？莫不是想让周家帮着找？不过二太太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轻声反问：“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秦王如何？”老太太却是不答。反而开口如此问道。

二太太琢磨出一丝味来，仔细斟酌了片刻后才答道：“秦王自然是极好的。身份和地位都在那摆着呢，而且将来若是能成，那可是天大的福气的。”

“可不是？若是将来秦王能够那侧妃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再不济也是四妃之一，甚至皇贵妃。若是再有个儿子傍身，就是皇后之位，也不是不可能。”老太太点点头。轻声言道，语气中似有些惆怅，却又更多的是迟疑，最终却还是忍不住添上一句：“若是将来生下的孩子被立了太子，那么”以后周语绯就会是太后。

想到这些，老太太只觉得心中炙热得厉害。可是想想这件事情她的确是无法一人做主。心中便是不由又有些烦躁起来。

二太太本就善于察言观色，此时见老太太如此，便是明白只怕老太太心中是有什么主意拿不定，想让她帮忙想想呢。说不得，这件事情还和秦王纳侧妃有关。二太太自然是奉承老太太的，当下忙笑道：“可不是，不管那姑娘是谁，都是那姑娘的福气。”此时二太太倒是没想过，她也有个女儿，若是摊在她头上，她会不会觉得是福气？只是此时的二太太一心奉承老太太，哪里还能想起这些？

老太太听了这话，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犹豫又减少了一分：“连你都这样说，可见真的是福气了。只是我到底还是怕这将来万一……”毕竟周语绯也是她的孙女，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心疼的。

二太太轻笑一声：“老夫人这是什么话？世上哪里有完全其美的？想要更好的，自然就该冒些风险。况且，纵然将来没生下孩子或是不得宠，可是怎么样也是锦衣玉食，吃穿不愁，悠闲富贵的。再不济，也比小门户里强多了。”

二太太既然决心要奉承，那么说出来的话，自然是处处偏向秦王，捡着好听的话说的，哪里我会说出别的什么让老太太担忧的话？

不过二太太这番话也的确是十分有效果的，当下老太太沉吟片刻，面容上的迟疑到底是又减少了几分：“也是这么个道理就是了。”不管怎么说，总比小门户里好多了。别说小门户，就是中等的人家，也是好上太多了。而且嫁过去也不用侍奉公婆，只有一个秦王妃在上头压着。可是纵容那秦王妃厉害，也不能将侧妃如何。尤其还是太后亲指的，背后再有周家撑腰的话，怎么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至于秦王的宠爱那更是不必担心，看在周瑞靖的面上，秦王也会疼爱周语绯。更别提说，周语绯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但凡是个男人，哪里有不爱美人的？

这样盘算着，老太太的心思又坚定了几分，当下便是轻声点出：“太后的意思是，让语绯嫁给秦王做侧妃。你看如何？”

二太太有些讶然的瞪大眼睛，不过很快满面笑容：“太后眼光极好。咱们家语绯，的确也是配得上秦王的。这可是好事”二太太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丝毫不带半点迟疑和犹豫横竖周语绯不是她的女儿，嫁给人做妾又有何妨？反正换来的利益，她也能分些，她自然没有反对的立场。

“可是只怕靖儿和你大哥大嫂不会同意。”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担心这个，她也不至于这样迟疑。若是周语妍或是府里其他几个姑娘也就罢了，偏偏是周语绯。大房就这么一个嫡女，若是就这么给了人，大房那头，的确不好交代。而且，“也不知道语绯自己是个什么主意。”

二太太微微一笑，“哪里会不同意？这是太后的意思，老夫人也是违抗不得。到时候，只管将一切推在太后身上就是了。至于语绯么她一个小姑娘，哪里能自己做主了？还不是任凭老夫人吩咐？只要好好跟她说，她哪里有不应承的？只要她开口应了，世子爷那头再不愿意也没有话说。”

在二太太看来，周语绯从小性格软弱，稍微吓唬吓唬，说几句重话，也就让她服服帖帖了。

老太太眼前一亮：“你是说先不告诉旁人，只说服了语绯。”到时候周语绯都同意了，旁人再说什么也是白搭。不得不说，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当下不由嘉许的看了一眼二太太，只觉得的确是没白费功夫将她叫来，又说了这么一通的话。“你倒是个聪明的。”

二太太笑了笑，低下头去没有接话，看似有些谦虚的样子。

谁知道老太太却是突然话锋一转：“只是你这聪明，也别用错了地方。还有，今儿说起语绯的婚事，我且问问你，语妍的婚事如何了？语妍比语绯还要大些，是该找个合适的婆家嫁了。”

二太太原本心里的得意，登时便是消散开来，忙诚惶诚恐道：“以前是媳妇糊涂了以后再也不敢如此了。还请老夫人饶恕才是。至于语妍，您也知道二老爷如今的情况，先前原本有意向的几家，现在也再没有了消息，我心中也是发愁呢。”

二太太是真的发愁。原本二老爷包养外室的事情还没传出来的时候，倒是也没什么，可是如今二老爷在家里，别人自然是都不愿意了。毕竟，攀亲本就讲究个门当户对，互相帮补。二老爷这样不争气，也实在是怪不得旁人。

想起二老爷，二太太不由又是一阵气恼。只觉得心中堵得慌。甚至脸上都带出了几分情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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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二章苦差

老太太见了她这样，哪里不明白二太太的心思？当下想起老爷，也是觉得无可奈何，只得出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老二纵然不争气，可是咱们周家的底子还在。而且，若是秦王成了事。自然是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想要什么好的找不着？”

二太太自然只有点头称是的份。

“语绯那头，就交给你了。”老太太一锤定音，半点推辞的机会都没有给二太太，便是又道：“我也累了，今日生了气，脑仁疼得厉害。”

听了这话，二太太只得生生的将推辞的话咽下去。老太太为何生气？还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这会子老太太提起这个事儿，分明就是在威胁她！二太太一阵气苦，却也无可奈何，好在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大不了将来周瑞靖他们怪她也就罢了。可是横竖，总不能将她怎么样的。

二太太现在倒是也有了几分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意味，在她看来，现在这日子，真真是糟透了，还能更糟糕不成？

二太太退出去之后，老太太微微一笑，终于是放下心中的大石。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成了之后，周瑞靖他们怎么也怪不到她身上来。到时候，只需将责任往太后和二太太身上一推······

二太太却是一连几日都没能寻到机会单独见周语绯，这几日她一寻周语绯，不是在顾婉音处·就是和旁人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机会。二太太倒是没多想，只是到底心中不舒坦起来几时周语绯也敢这样摆架子了？知晓妯在找人，知道了就该主动过来见她才是，偏周语绯还那样不懂事······

其实倒也不是周语绯真有多忙，毕竟家务这些事儿虽然琐碎，可是毕竟凡事都有旧例，不必事事烦心过问。()之所以二太[www.qinkan.net奇书网]太见不着人，不过是因为她故意躲着罢了。二太太找她什么事儿·顾婉音早就告诉了她，她惹不起，自然是躲得起的。

这么一躲，竟是躲了十来日。二太太终于是坐不住了，这日寻了个理由，晚饭时分往周语绯屋里去了。

周语绯却是不在，去了顾婉音屋里用饭。二太太一阵迟疑后，终于是咬牙道：“走，我们也过去瞧瞧。”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要知道老太太已经是追问了好几次了。

因周瑞靖这几日忙，所以晚上并未回家用饭，周语绯这才特特的过来陪着她用饭。二人刚吃了一半，却听丫头禀告说二太太来了。顾婉音和周语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不耐烦。谁都明白，二太太到底是来干嘛的。

顾婉音皱了皱眉，纵然不情愿，也只得点头言道：“请进来吧。”这样冷的天，二太太巴巴的寻上门来，总不好不让人进来。而且·这么躲着也不是个法子。

听见顾婉音松了口，周语绯登时急了，看向顾婉音正要开口·却见顾婉音安抚的看了她一眼。当下便是将话咽下去，静静的坐着等着。纵然心中仍是有忐忑不安，可是更多的，却是对顾婉音的信任。

二太太进来的时候，看见顾婉音正在喝汤。见了她进来，顾婉音忙放下碗，用帕子按了按唇角，这才笑着开口柔声言道：“二婶过来了。这样晚·二婶可用了饭了？”

二太太自然不会说还未曾用过·当下笑着道：“用过了，我来是找语绯说点事儿的。这几日我一直没见着人·倒是没有机会。

今儿好不容易得闲，怎么也要说了。~”说着看向周语绯·似笑非笑：“不知语绯你有没有时间陪我说会话？”

顾婉音微微一笑，心知肚明二太太是要说什么，当下不等周语绯答话，便是抢先道：“她自然是有时间的，正好咱们三个好好说会话，我这些日子也没怎么出门，连请安都没去，可是闷坏了。”言下之意，便是无论如何，二太太也别想背着她单独和周语绯说什么。

周语绯闻言也是回过神来，当下也是笑着接口道：“可不是，我今儿得了空，特特的过来陪嫂子说话。谁知二婶也来了，正好呢。不知二婶要说什么？”这一句反问，竟是化被动为主动了。

二太太微微皱了皱眉头，自然是十分迟疑。周语绯一人的话，她倒是有信心能说服周语绯。可是若是顾婉音在那就有些难办了，顾婉音可不是周语绯那样单纯懦弱的女子，看着虽然是个软柿子，可是实际上，根本就是个伪装极好的石头！

所以当下二太太挤出一丝笑容来：“这都是些私密的话，怎么好拿出来一起说？还是……”单独说比较好。

只是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周语绯便是笑盈盈的打断了二太太：“二婶中这是什么话？既然能说给我听，怎么还不能说给嫂子听了？若是关于二婶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关于我的，嫂子怎么也能听得的。我和嫂子向来没有什么隔阂，二婶这样说，岂不是让我和嫂子生了嫌隙？事无不可对人言，二婶有什么话，只管说便是。我断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周语绯这话是有些泼辣了，竟是反将了二太太一军，将二太太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这也是二太太着实将周语绯逼急了，若换成是平日，周语绯怎么也不会如此咄咄逼人。天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拢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微微的发着颤，身子更是紧紧的绷着。全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随意。

顾婉音含笑看了一眼周语绯，没有开口。周语绯做得极好。如此一来，二太太再坚持要悄悄的说，便是显得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了。

二太太着实没想到周语绯会给她这么一个软钉子，当下心中又羞又恼，又气又急。同时，对顾婉音也是更是厌恶了几分若不是顾婉音背后调教，周语绯能说出这样的话？有怎么会有这样的态度？

顾婉音抿了一口汤，见二太太只沉默不言，知晓二太太只怕是绝对说不出口了，当下便是笑着开了口：“怎么的都不说话了？既然如此，那我先来说一件我听见的事情。我听人说，宫里的消息，说是太后最近凤体违和呢。哎，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不过想来也是，太后到底上了年纪，纵然平日保养得好，可是又怎么比得上年轻人？就好比老夫人似的，一上了年纪，这样病痛那样病痛，真真让人心忧。偏偏太医又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说上了年纪都这样，哎”

周语绯只是微微一动心思，便是明白了顾婉音这话的意思。当下也是跟着叹了一口气，状似不经意的接话道：“上次老夫人犯了病，太医说若是再不好好调养着，只怕要准备后事了，可吓坏了我了。”

周语绯听明白了，二太太又何尝不明白？又不是真的聋了，哪里能不明白，顾婉音这是夹枪带棒的提醒她老太太和太后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驾鹤西游，如何靠得住？

二太太心中恼怒，可是却也不可否认，顾婉音说的也是实话。只是……冷笑一声，二太太微微眯起眼睛，灼灼的看向顾婉音：“这话怎么说的？倒像是在诅咒老夫人了？老夫人身子健朗，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不像是那些个福浅命薄的。”至于谁福浅命薄那自然是不言而喻。

顾婉音也不恼，仍是笑着，语气甚至再柔和了三分：“二婶可误会我了，我不过是担心罢了。我自然也是希望老夫人能长命百岁的。”顿了顿，这才又道：“对了，二婶不是说有话要说？”

看着顾婉音盈盈的笑容，二太太恨不得扑上去将撕了，不过最后到底强忍住，笑着看向周语绯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想着，语绯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说亲了。她娘也不在身边，我这个婶子的，自然是要替她操心几分的。”

“原来如此。”顾婉音笑着点点头，“倒是多谢二婶操心了。不过我听娘说过，要再留两年才说亲呢。十**岁嫁人的，多得是。再说了，语绯的亲，总要等到娘回来再议。”只这样一句话，便是将二太太堵回去。

顿了顿，她看向二太太，唇角的笑容似笑非笑：“说起来，语妍年纪也不小了，不知二婶如何打算的？”

二太太登时心中有些不痛快，只觉得顾婉音这会子故意提起这个，分明就是在讽刺周语妍没能人要。如今周语妍的婚事已然是二太太心里的一根刺，碰不得也摸不得。此时顾婉音提起来，二太太如何能舒坦？当下连面色，都是有些难看起来。

“我自然是要仔细替她好好挑了。嫁人可是女儿家一辈子的大事，哪里能草率了？”二太太沉声答道，情绪几乎是遮掩不住。

顾婉音微微一笑也不着恼，反而点头附和道：“正是呢。要我说，语妍容貌也好，家世也好，怎么也能随便嫁了。我这样尚且能做世子妃，语妍那样的，纵然做王妃，也是搓搓有余了。若不是二婶眼界高，只怕此时说亲的人，早就踏破了周家的大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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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三章反讽

二太太自然是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被顾婉音如此夹枪带棒的说了一通。以往顾婉音尚且顾念都在一个宅子里生活，处处都留了情面，也不曾如此刻薄尖酸过。只是如今二太太如此行事，一心想要将周语绯往火坑里推，顾婉音自然是心中恼怒，所以说话才这样不客气起来。

不仅是顾婉音，就是周语绯也是心存恼怒，二人联手，竟是让二太太说不出话来。

二太太满心屈辱，面色十分不好的站起身来，看着顾婉音冷笑道：“我倒是没看出，你竟是这样牙尖嘴利。我本一番好意来替语绯说亲，你却如此讥讽与我，真真是有派头！可你好歹别忘了，我再怎么着，也是你长辈！”

顾婉音温柔一笑，抬起头来不闪不避的看着二太太，温声道：“二婶这是什么话？我如何讥讽过您了？同样是说亲，您说便是一番好意，我说便是讥讽，这是什么道理？再说了，二婶觉得给秦王做侧妃那样好，为何不让语妍去呢？同样是世子爷的妹妹，周家的女儿，也同样是嫡出，我想语妍语绯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语绯还小，不着急议亲，可是语妍年纪已经到了，这样好的机会，还是让给语妍吧。”

越是说道最后，顾婉音面上的笑容便越是温柔和煦，语气也是如此。可是她眸子里光芒，却是越发的冷冽犀利。二太太在她屋里这样．话她怎么可能不气恼？自然是也‘会气到哪里上再则sarv来。

二太太一惊，听见顾婉音说起“秦王侧妃”四个字，当下心中便是一突，惊愕的看着顾婉音，全然没想到顾婉音竟是知晓了这件事。更没想到顾婉音会直接说出。震惊过后，二太太更多的自然是恼怒按照顾婉音说的那话·周语妍才是最合适的人！一来是讥讽周语妍到了年龄还没议亲，二来也是讥讽二太太想要攀上富贵，不肯牺牲自己的女儿，只将别人往火坑里推。

不过·既然顾婉音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情，那想必周语绯也是知晓了。怪不得这些日子见不着人，想必是故意多着她呢。此时一联想，二太太登时便是有些咬牙切齿。不过随后又一想，却又觉得并没有什么了既然她们都知晓了，那事情也好办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也就是了。

“怎么·莫非你还觉得做侧妃委屈了语绯？”二太太笑起来，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侧头看了一眼周语绯后这才缓缓道：“我倒是想要语妍嫁过去，可是人家看不上语妍，我又有什么法子？要我说，语妍嫁过去，可是合适得很。虽说是侧妃，可是比起寻常世家里的正室都好上许多·地位尊崇不说，更是滔天的富贵，旁人想求也求不来呢。”

顾婉音闻言·微微挑gB胃可gF·“吗？”

二太太却是不肯理会顾婉音，只看向周语绯：“你是我侄女，我如何能害你？太后能看中你，是你的福气。你嫁过去，不仅你能享福，也能在秦王跟前替你哥哥说些好话，将来秦王若是······那咱们周家和现在自然又不同。王爷说不得也不必在边关那样辛苦，能回来安享晚年

二太太和周语绯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对周语绯的弱点十分了解周语绯虽然懦弱·可是却极其孝顺，对周瑞靖也是极为在意。此时她故意这样说，自然是为了让周语绯动摇。

周语绯闻言，果然神色变了变，随后低下头去，好半晌才听她幽幽开口：“我爹并不觉得镇守边关辛苦·他常说，这是平常人不能有的荣耀。作为武将，战死沙场也是无怨无悔。”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做女儿的，哪里又会真觉得那样不辛苦？自然还是能盼望镇南王能回来

如今说这样的话，不过是为了堵住二太太的嘴巴。这的确是周语绯的弱点没错，可是周语绯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二太太此时说起这个的用意。自然是不会上当。纵然情绪有影响，却也明白纵然要改变这件事情，却也不是依靠秦王。秦王如今是什么样的情景，她不是不清楚。

二太太听见周语绯如此说，倒是微微怔了怔，不过随后又皱起眉头么能不帮衬？”

“二婶的意思是，要语绯用一辈子的幸福去做交换了。”顾婉音适时插话进来，声音有些冷意：“若是王爷知晓语绯是这样帮衬的只怕一辈子也是不安心。父母最是希望儿女婚姻顺遂幸福哪里会希望语绯如此？二婶这话，却是错了。再说，王爷渐渐上了年纪，自然会有新的将领顶替，王爷也不会一直镇守在那里。况且，还有世子爷的努力，哪里需要语绯如此了？二婶还是别再说这样的话才好，若是让世子爷和王爷王妃知晓了，只怕是要不高兴的。”

这明显已经是威胁了。此是顾婉音的确是失去了耐心。

二太太纵然不在意顾婉音，可是到底对周瑞靖和王爷王妃自然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尤其是周瑞靖他那样，看着便是让人觉得害怕。哪里会不忌惮？当下心中听了顾婉音这话之后，到底是觉得有些心虚，竟是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心中对顾婉音却是更恼怒了几分。

“话也不是这样说，秦王难道就配不上语绯了？”二太太微微一笑，神色忽然柔和起来，看向周语绯道：“这事儿你自己好好考虑，权衡权衡。秦王是皇子，将来若是……你自然是受用不尽。女人嫁人，图的是什么？自然是丈夫有出息有本事，秦王可是样样都占全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那若是将来秦王不能呢？那会是个什么结果？到时候，只怕比一般的人家都还不如呢。二婶，有些时候咱们也该看长远些，别被一些蝇头小利给蒙蔽了眼睛。”

“我也是这个意思。若是二婶真觉得好，不如就让二姐去吧。您看如何？”周语绯也是态度坚定，毫不犹豫的便是附和了顾婉音。在这件事情上，纵然她再怎么腼腆，可是该表态的时候，却也不会含糊－事关一辈子的幸福．如何能马了？

二太太只气了个仰倒，却是又拿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当下霍然起身冷哼一声，便是甩袖而去。只是偏不巧，因走得匆忙，也没注意到门口有人正要掀帘子进来，登时便是撞在一处。二太太“哎哟”一声之后，竟是猝不及防的被撞了个仰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旁边丫头吓了一大跳，忙上前去搀扶，刚碰了二太太的手，就听得二太太疼得惊叫一声，丫头只得松开手，不知所措的看着，却是再不敢胡乱行动。

此时门外头那人也是回过神来，掀开帘子一步跨进来，那人却是周瑞靖。想来也是，若不是周瑞靖，而是其他丫头，二太太也断然不会被撞倒。

见了这幅情景，周瑞靖也是有些惊异，又见二太太抱着手痛呼，便是开口道：“只怕是伤了手，你们先将人扶起来，再去请大夫看看。”

周瑞靖的话自然是无人敢违逆，当下几个丫头一涌而上，总算是将二太太扶起来，二太太不知是疼了还是吓了，脸上一阵惨白，话都说不出来。周瑞靖皱眉沉声再度开口吩咐：“还不快点扶着二婶回去！”

顾婉音这个时候也是闻声从里头出来了，见了这情景，也是吓了一大跳，忙吩咐碧梅：“你送二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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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音皱起眉头：“怎么好端端的摔了？这要是让旁人知晓了”也不知道怎么议论呢。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回头姿态做足了也是是了。

“我们撞上了。”周瑞靖言简意赅道，随后皱眉问：“好好的，她来做什么？”周瑞靖对二太太，有些不喜，而且方才二太太明显是满脸的怒容，不知到底是做来做了什么。一面说着，一面仔细看了顾婉音，见顾婉音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觉得心中放心了一些。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让丫头们退下去，这才将二太太方才说的那些话说了。又悄悄给周瑞靖打了一个眼色：“我瞧着语绯方才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怕心里多少还是觉得难受，我怕她被二太太说动了，你好好再劝劝。”

“嗯。”周瑞靖点点头，便是往内室去了。果然见周语绯蹙眉坐在桌边，也不知心中在想什么。于是便是出声唤了一声：“语绯。”

周语绯抬起头来，见是周瑞靖，便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哥哥回来了。”只是那笑容，也是掩盖不住那一丝愁绪。显然。此时周语绯的心情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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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四章圣旨

“你也不必担心，二太太说的那些，全然不必在意。瑞靖也没说细说，只是如此言道。

周语绯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后便是起身回自己院子去了。

顾婉音这才得空问周瑞靖;“在衙门吃过了不曾？”

“吃过了。”周瑞靖在桌边坐下，顾婉音自然而然的替他到了茶

他拿起抿了一口，微微吐出一口气，这才又露出一丝笑来：“今儿秦王妃在太后那儿见了圣上。”

“哦？”顾婉音心中好奇，抬起头来看向他，用眼神催促他快说。要知道，周瑞靖可不是喜欢说无用话的人，他既然巴巴的提起，那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才对。不过她也不是猜不到，想必，秦王妃这个时候能做的事情，是和秦王侧妃有关系。

“秦王妃主动提起了给秦王纳侧妃的事情。”周瑞靖笑道，倒是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下去：“甚至名单都拟好了，遇到圣上后便是将单子呈了上去。圣上随手指了一个。后来太后说一个只怕不够，又添上一个。明日就会下旨，接着便是定好了日子，就等着过门了。”

顾婉音听着有些愣神没想到秦王妃准备得这样充分，竟是早早的连单子都拟好了。而且，竟是那样好运气，就遇到了圣上在太后那儿。也不知事前做了多少准备，花费了多少心思。秦王妃，真真是个厉害的主儿。不过，她对秦王也算是情深意重了·为了秦王做了那样多的事情。只是，秦王对她ˉ

“秦王妃那份名单上，必定都是小门小户的女儿，要不然就是大家族里庶出的女儿。”唯有如此，秦王妃才能压制得住，唯有如此，才不会威胁现在秦王妃的地位。对于这个，顾婉音倒是一猜便着。~若她是秦王妃，她必然也会如此。想想当初·秦王妃用尽了法子不让秦王纳侧妃，如今却是不得不主动提起这事儿，说起来，也是讽刺了。

“的确是如此。只是，这事儿，和咱们府上也是有关系的。”周瑞靖点点头后，却是突然如此言道。登时便是让顾婉音一头雾水起来，心中更是有些担忧，当下连忙追问：“怎么会和咱们有关系？”

“太后指的那个，是周语妍。*.周瑞靖轻咳嗽一声·这才点出。只是他没说的是，当时太后最先提说的是周语绯，只是圣上拦住了。太后坚持不过，只得退而求其次，点了周语妍。

顾婉音讶异的瞪大眼睛，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先前才和二太太说了为何不让周语妍去，没想到转眼竟是一语成偈，真真是有一种世事变化无常之感。

不过，很快顾婉音便是抛开了这点子的感叹，重新淡淡一笑：“只要语绯没事就好。只是不知道·周语妍如何想？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不过事到如今，纵然周语妍不愿意，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毕竟·旨意一下，谁也不能违抗。

“二叔和二婶，应该不会反对就是了。”周瑞靖对此倒是没有多大的感慨，在他看来，只要不是周语绯就好。二太太既然支持周语绯嫁过去当侧妃，那么这样的好事落在二房，想必二太太也是觉得欢天喜地。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嗯。”顾婉音轻声应了一声，没有多言。横竖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只需要保住了周语绯·其他的，都和她无关。

因时辰不早了·又说了一阵子闲话之后，二人便是歇了。

第二日一大早·果然就有人来宣旨。因是圣旨，所以周家上下的人都去了。~顾婉音因为早知晓是什么圣旨，所以并不见任何的惶恐，倒是老太太和其他人，有些慌乱。若说反应最大的，还是周语绯了。她并不知晓底细，加上这几日她的事情阄得如此大，所以她只以为是和她自己有关的，当时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只莫名担心。

顾婉音见她如此在意，忙伸手出来握了握她的手：“别怕。和你无关。”当着众人，她也不好多说，只能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是住了口。

周语绯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渐渐恢复了镇定，虽然是强装出来的，可是到底看着好了许多。

等到宣了旨，所有人都是愣住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怎么会不是周语绯，反而是周语妍？

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却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就里。老太太甚至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回：“真是语妍丫头？”

顾婉音点点头，认真答道：“老夫人没听错。的确是语妍那丫头呢。”说着，又转过头去，朝着二太太和周语妍微微一诚挚道：“恭喜二婶，恭喜二妹妹了。”不管她认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声恭喜，都是少不了的。不仅是她要说，别人同样也会说。

顾婉音甚至悄悄的拉了拉还在怔神中未曾回过神来的周语绯，周语绯也忙露出笑来。给二太太和周语妍道喜。

当着众人的面，二太太着实不好说什么，更不敢表露出半分来，只得僵硬的扯出笑容来应下了。倒是周语妍，却是真真的满面笑容，又惊又喜的样子。毕竟，周语妍还是太过年轻了，根本就不明白，这样的“好事”或许未必就是好事。毕竟，再尊贵的话，与人为妾，又是什么好事？若说正妻死了或是温和软弱还好，可是秦王妃看着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在秦王妃手底下混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

老太太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状似不经意的在顾婉音身上扫过去。

顾婉音感受得分明，却仍是淡淡的笑着，仿佛浑然不知。

而周语绯，则是悄悄松开了拳头，吐出一口气来。知晓不是她自己，她自然会高兴。至于周语妍瞧着那样子，周语妍是真心实意的高兴的。既然如此，那么就没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恭恭敬敬的送走了来宣旨的宦官，老太太便是立刻蹙起了眉头，“都跟我来。”纵然心里怀疑或是觉得不舒坦，这会子都没法子。旨意下来了，那么就该准备其他的事情了。许多要忙的事情。既然如此，自然是要大家一同商议商议。

这件事情毕竟是大事，所以老太太竟是也没有让顾婉音先回去。顾婉音自然也就没有走，跟着一同进去了。

老太太刚一坐定，便是蹙眉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件事儿？”

然而环视一圈，却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的。二太太此时心中烦闷，哪里还想说话？至于顾婉音，更是不会开口。

三太太乐得看热闹，也是不开口。

老太太眉头蹙得更深，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二太太：“老二媳妇，你怎么看？”

老太太点名问了，二太太自然是不好再沉默下去，只是刚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眼睛里就是落下泪来。二太太也不迟疑，起身“噗通”跪下去，哀哀道：“求老夫人进宫去跟太后求个人情，让语妍不要嫁过去罢。”

谁也没想到二太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别说是老太太满脸的惊愕，就是顾婉音，也是忍不住多看了二太太两眼。二太太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的确是不糊涂。只是，大约人都是如此同样的事情要是落在旁人身上，或许是好事，可是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那又是另一种感觉。先前二太太要周语绯嫁过去，全然没有半点这般样子。

可是如今人换成了周语绯，二太太便开始哭泣不止。

老太太沉下脸来，看着二太太厉声喝道：“胡闹！这是好事，这是圣上给咱们周家的恩典，你若是再这样，就给我滚出去！哭什么苦？丧气！”老太太纵然不明白为何周语绯换成了周语妍，可是不管如何，这件事情都不算坏事。二太太如此行为，的确是让人扫兴了。

眼见着老太太发怒，周语妍忙上前来跪在地上，脆生生的言道：“老夫人不要生气，我娘只是一时想不开。这件事情自然是好事，是圣上的恩典。”

“这么说来，你是没有不情愿了。”老太太总算是缓和了语气，看着周语妍淡淡反问道。

周语妍点点头：“这样的恩典，我们自然该高兴感恩才是。”在周语妍看来，虽然是做侧妃，给秦王做小，可是秦王是什么身份？而且，秦王妃如今的处境······，她是知晓的。因为皇长孙，秦王妃彻底失去了秦王的宠爱。若是她嫁过去，好好伺候秦王，将来再有了孩子，说不定将来能压过秦王妃的。再说，这几日听着二太太说秦王将来会登上大宝，她更觉得，这件事情是个大大的际遇。顾婉音这样的尚且能做世子妃，那么她为何不能做王妃，甚至皇妃？

二太太听见周语妍这样的话，当下脸色都变了，甚至忘了哭。胸口更是一阵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当下便是恨恨道：“你未免太过天真了！糊涂”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老太太警告的声音：“老二媳妇，你若是再敢胡说，我就让婆子把你撵出去！这样的事儿，岂是你红口白牙能胡说的？”若是周语妍真不愿意嫁了，那可就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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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五章生病

二太太纵然再不愿意，可也架不住老太太愿意，二老爷愿意甚至连周语妍自己都是愿意。

二太太那日之后便是气得称病，只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肯见人。

对于这些，顾婉音倒是也不同情，只觉得这是造化弄人。二太太这会子知晓伤心了，知晓给人做侧妃不好了，可是那会子劝说周语绯的时候，却是欢天喜地的，一副这就是大好姻缘的样子。虽说人都是自私的，二太太如此也不奇怪。可是到底让人看了不舒坦。

再说，周语妍自己都不觉得有不情愿，旁人还多管闲事做什么？那不是先吃萝卜淡操心吗？所以顾婉音欢天喜地的送了添妆过去，将长嫂该做的事情做了个十成十，怎么也让人挑不出半点的毛病来。

王爷和王妃收了信，本是急得厉害，不过刚回了信，又收到信说事情已经解决，周语绯一切平安。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许多暗暗准备的手段和法子却都是没能用出来。

秦王妃来了这么一下子，就是顾婉音那些准备好的法子也是没有派上半点的用场。

秦王妃手段如此快速，虽说也显得她本事高强。可是只怕以后会越发的让秦王和太后厌弃了。不过只要她的正妃地位还在，总也不至于被人欺凌了。至于宠爱自从皇长孙的病情查出之后，秦王对秦王妃，就没了半点的宠爱。甚至说不定，不知道心中是如何恼恨呢。

周语妍开始欢天喜地的待嫁而京城，却也是随着北风呼啸渐渐的平静下来。好似以前蠢蠢欲动的那些势力，都因为天冷了所以都由蛰伏了起来。

屋子里早已经拢了炭，烧了地龙。~尤其是顾婉音这边，因了怀孕，自然是更不敢马虎。甚至因为烧炭盆，周瑞靖不放心，怕夜里都睡死了，中了碳毒也不知晓更是让人夜里都将炭盆抬出去，除非是他因了公事不能回家的时候，才让人夜里也拢着炭盆，只是却必然有人换班守着。

顾婉音本是素来怕冷的，不过周瑞靖倒是比暖炉更强几分。夜里在他怀里睡着，倒是暖和得很。周瑞靖也是个自觉地，若不是顶顶要紧的事情，不管再晚都是要回来陪着她一起睡的。因了这个，私底下几个丫头可是没少打趣过顾婉音福气好。

每每此时，顾婉音倒是也不谦虚只是笑笑不言语。她从不否认，嫁给周瑞靖是她的福气好。不说世家大族，就是寻常夫妻，也未必就有周瑞靖这样疼爱妻子的。尤其是她怀孕之后，原本是该纳妾的，再不济也该有几个开脸的丫头做通房。毕竟这十月怀胎，可是不能同房的。可是瞧着周瑞靖那样子，倒是没有半点意思。纵然旁人明里暗里提了几回。他也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顾婉音心中说是不欢喜，那是假的。那个做妻子的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一心一意的对自己？

随着时间过去，天冷了也就不说了她的肚子也是渐渐的开始丰腴起来。虽然身上也不至于胖了许多，可是比起之前来，的确是圆润了去年的衣服也有些穿不得了，只得重新做了。饶是如此，周瑞靖却仍是觉得她不够丰满，只担心是不是身子太虚了。每日必定是嘱咐丫头们看着她多用些吃食的。

随着今冬第一场大雪落下来，年关也是渐渐的逼近了。不过顾婉音倒是也不必忙碌，如今她怀孕，事情谁也不敢让她多过问了，唯恐劳了神。她也倒是乐得清闲只是到底每日无所事事甚至连老太太那里的请安都免了，加上又不过问家中家务事。所以实在是有些闷得厉害。周瑞靖或是有所察觉也不知怎么说的，或是周语绯或是三太太，或是顾琮琦，或是顾家那边其他什么人，总是轮流着过来陪她说话解闷。纵然有空缺的时候，也绝不会超过三五日。

这日张氏便是悄悄地带来了一个消息太后也不知是感染了风寒，还是犯了旧疾，身子突然不好了。已经请了几回太医，只是似乎并不见起色。

顾婉音听了之后顿时一愣，剥着橘子的手登时就顿了顿，下意识的，她觉得或许太后忽然病了并不是偶然，而是······只是她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毕竟太后是圣上的生母，若是圣上真如同她猜测的那般，那便是有些让人寒心了，更是让人觉得太过可怕。

不过张氏也不是什么外人，当下顾婉音便是压低声音反问：“哦？那母亲怎么看？”

张氏淡淡一笑，却是道：“谁知道呢。不过冬天天冷，容易生病也是有的后毕竟也上了年纪。就是老夫人，最近身子也是不好，总是请医延药的。”言下之意，大概是觉得可能的确是病了。

大约是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当下张氏很快便是岔开了话题：“最近周家老太太对你可还是那个态度？”周老太太毕竟是长辈，张氏有所担心也是情理之中。有时候，长辈一句忤逆不孝，便是能压得晚辈气都不敢大声喘一句。

顾婉音摇摇头，淡淡一笑倒是浑然不在意事：“也就是那样吧。”老太太对她态度冷淡些也好，省得上去受气。不得不说，老太太那脾气性子，有时候的确让人有些受不住。再则，老太太对待她们这些媳妇孙媳妇的态度，也的确是让人寒心。

顾婉音也不是傻子，哪里能真的原意时时刻刻受老太太的气？老太太不肯见她，不过场面的话却是说得十分好听。只说让她好好养胎，为周家生一个大胖小子才是立功，就算不请安也是应该的。这样冷的天，路上来来回回的，惊了风不好，跌了摔了更是不得了。

顾婉音只是场面上又坚持了几日，便是彻底的放弃了。老太太不愿意见她，她只当是成全了老太太就是。其他的，不必计较太多。

张氏微微一笑，倒是也没有太大的担忧：“世子爷对你一片真心，你如今又怀了孕，地位自然是稳固了。老太太再不高兴，也断然没有法子要将你怎么样。毕竟，凡事总要有个理由。”

顾婉音却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话。有些话张氏可以说，可是她却是不好说。尤其是关于老太太的话。

张氏也是个识趣的，又笑着说起了京中其他的一些趣闻。譬如谁家公子和谁家的小姐定了亲，谁家的少爷在外头和女子有了什么闲言碎语。又或是哪家的姑娘做了什么蠢事。但凡说的，都是一些有趣的事情，零零碎碎的正好当打发时间。

不过说了一会子之后，张氏却是忽然又开口言道：“你哥哥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他如今身份也不算低了，我想着，不管明年他回来不回来，先开始慢慢的想看亲事，世子妃看如何？”

“多谢母亲替哥哥操心了。这样很好，母亲考虑极为周到。”三两年后，不管怎么样，顾琮瑞总是要回来一趟的。一来省亲，二来也差不多该回来发展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呆在边关那个地方。顾婉音心中也是这么个意思，差不多也就该相看人家了。以前她有心撮和上官明珠和顾琮瑞，如今她和上官明珠来往少了些，也不知道上官家里到底对上官明珠是个什么打算。或许，可让张氏先去打问打问。

“虽说我和他还没见过，可是我毕竟是他的母亲，老夫人年纪大了考虑不了这么多事情，自然是该我操心。况且，我将来也要靠着他们兄弟两个生活，若是不娶个好想与的儿媳妇，将来可是不好过的。”张氏前半句还是一本正经，可是有半句，却是俨然有些玩笑的意味说是玩笑也不尽然，应当是说试探才对。

有道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亲生儿子尚且如此，更别说继子了。况且，张氏于顾琮瑞并没有养育之恩，就算将来顾琮瑞不赡养她，也是说得通的。至于顾琮琦到底年岁还小呢。哪里靠得住了？就算将来靠得住，可是时间还长呢。现在，还是要看顾琮瑞的。

顾婉音盈盈一笑，看着张氏的目光和煦温柔，更是十分诚挚：“母亲放心，哥哥断然不是那样的人。母亲照顾琮琦，我和哥哥心里都是十分感激的。虽说母亲与我们并无生养之恩，可是只要养了琮琦，便是养过我们是一样的。至于儿媳妇我倒是也想说，哥哥性子敦厚，千万要相看个温柔体贴的才是。”

“这是自然。”得了顾婉音的保证，张氏面上笑容灿烂许多。

“对了，这几日，齐氏的丫头总是悄悄地出门，也不知道鬼鬼祟祟的是要做什么。我放心不下，便让人跟着去瞧了，谁知，却是发现那丫头在平北王府外头转悠了许久。真真是奇怪。”张氏蹙眉言道，忽然说起了这么一句。

顾婉音挑了挑眉，多少也有些讶然：“哦？还有这样的事儿？怎么，齐姨娘还和平北王府的人有交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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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六章不安

虽说对于张氏说的这件事情，顾婉音并未十分上心，可是剿底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便是嘱咐丹枝多打听打听，也就抛了开去。

晚上周瑞靖回来的时候，顾婉音便是问起了太后的病情。

周瑞靖却是摇头：“我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听说的确是病了。请了几回太医，却不见效，如今只躺在床上养病，连人都不见了。”

顾婉音多少有些讶然病得连人都不见了？可见的确是严重了。不过，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如今却是病得这样严重，她就是不相信其中没有什么猫腻也是不可能。或许，这一场病，根本就是圣上亲自策划的？又或者，太后的确是病了，圣上趁机····

许是看出顾婉音的思量，周瑞靖闷声道：“这些事情与咱们不相干，你何必想那么多？为了这些回头伤了神反倒是不好。”天家的事情，又如何是他们能想得通透的？为了这些耗费时光，不值得。

顾婉音一想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便是果然抛开不再去想。只是看着周瑞靖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便是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瞧着他这幅兴致不高的样子，而且今晚似乎一直都是沉着一张脸，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周瑞靖却是摇摇头，虽然仍是那副神色，可是口中却是言道：“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时辰不早了，让丫头端水进来洗漱′然后就睡了罢。

顾婉音点点头，叫了丫头进来伺候，可是看着他那副样子，分明就是有事情的样子。只是他不说，她也知晓再问下去必定也是问不出什么来，故而当下只是担忧的而看了一眼，便是作罢了。至于心底的那些好奇心，只是死死的压住。周瑞靖从不对她隐瞒什么，既然不肯说·那么必定是不能说的事情。她自然是不愿意让他为难的。

二人并肩躺在床上，顾婉音眯着眼睛依偎在他怀里，迷迷糊糊之间，却是忽然听见黑暗里他有些暗沉的声音传来：“最近京城里不安全，你千万小心些。”

顾婉音蓦然便是惊醒了过来，刚睁开眼睛要问问周瑞靖是个什么情况，却又见他已经闭上眼睛睡了，只得压下了心中的疑虑，重新闭上眼睛。.只是心中，却是不平静起来。周瑞靖说京中不安全·那便一定是不安全了。

想了一阵子，到底还是没有个结果，顾婉音最终还是只得抛开不再去想。只是却有些纳闷今日周瑞靖，怎么这样奇怪？

第二日周瑞靖早上出门的时候，也仍是什么都没说。他不说，顾婉音也就没问。送走了周瑞靖，顾婉音也就起来了，心事重重的用罢了早饭，越想越是不放心。便是吩咐丹枝：“一会你去三小姐那里替我传话，就说让三小姐处处小心些。晚上睡觉也多派两个壮实的婆子守夜。还有二门把手和巡逻那儿·天冷了婆子们半夜都犯懒不肯动，聚在一处喝酒赌钱，一定要敲打敲打他们。宁可白天少些人·晚上人也要足足的。”

这话一出，连带着丹枝都有些诧异起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突然想起了这个事儿？婆子们后半夜偷懒也是常有的事儿，只要尽了自己的本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甚至有的时候，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也就罢了，可是顾婉音这样郑重的提起·｀····

丹枝眼神登时有些惊疑不定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接近年关了，蟊贼也多了起来。昨夜里听世子爷说最近抓了好几拨的蟊贼·还有一拨儿竟是偷偷潜进了后院里·我听了觉得实在是害怕，这才这样说呢。”顾婉音自己也没个答案·在呢么回答丹枝？只能是瞎编一通罢了。不过这个理由，也算是信服。纵然是没影儿的事儿·可是主子害怕，奴才们就该出力，否则难道一个月的月钱都是白拿的不成？

丹枝听了这话也是唬了一跳，蹙起眉头道：“怎么竟然这样猖狂？这可是京城里，往年怎么在没有听说这样的事儿？”不过既然是这样，那几个没出阁的小姐房里，的确是该多派人手。否则万一真有蟊贼闯进了后院，对这些姑娘们的闺誉，可是有损害的。

顾婉音听她这样抱怨，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的回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今年年成不好，正要收成的时候一场大雨，多少人颗粒无收？多少人家破人亡？过不去日子，结伴行窃偷盗，甚至抢劫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日子。连子都过不下去了，哪里还顾得是什么手段？”

丹枝听了有些沉默，点点头掌了伞便是往周语绯处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周瑞靖的话，顾婉音只觉得一整日似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总是忍不住想昨日夜里他说的那些话，总觉得十分奇怪。却又想不出他为何不肯细说。

胡乱打发了一日，因了天冷，所以顾婉音便是早早的洗漱了，窝在被子里等着周瑞靖。丹枝和碧梅在屋里做女红，陪着顾婉音说话。现在睡觉时辰也是太早了，若不找些事情做，睡着了只怕明日早早就醒了。

见顾婉音心不在焉的，丹枝有心让她分散些注意力，便是拿起手里的小衣裳笑道：“世子妃觉得，这件衣裳上是绣小老虎，还是绣个旁的什么？”

顾婉音回过神来，侧目看一眼丹枝手里的小衣裳，不由笑了;“一件小衣罢了，哪里需要这样费力？再说了，孩子长得快，这样的衣裳穿一个月就要换新的，你费了这样大的功夫，可是不值得。有那样的功夫，不如做个小斗篷，抱出去的时候正好用得着。”说起这个，她不由想起了顾琮琦小时候，顾琮琦小时侯就是，长得飞快，几日不见便是又长了一圈。那时候，他刚出生身子瘦弱，许多人都并不看好，可是没想到现在长得这样好。

或许，是罗氏在暗中保佑罢？

想起罗氏，顾婉音不由叹了一口气，侧头丹枝：“当年那个婆子，还没寻到吗？”

丹枝摇摇头：“那边雪大封路，暂时没有消息传回来。世子妃何必这样心急？这些年都等了，再等一年半载又如何？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嗯，也是这么个道理。”顾婉音点点头，没有在说下去。她再着急也是没有用。寻不到人，她除了派更多人的去找之外，还能如何？

“眼看着再有一个月就该过年了，也不知道我让人送去的东西到了边关没有。”顾婉音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今年头一年嫁过来，王妃和王爷不在京里，她想着总要尽孝心，便是张罗了些东西送过去。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是到底在那边也是十分难寻的。

“总能在年前到的。”碧梅微微一笑，顾婉音这样处处周到，早早算计好了路程让人带着东西上了路，怎么也会赶着年关送到的。还有过年时候该拿的压岁钱和礼物，也都早早的开始准备了。要她说，老太太也不知怎么样想的，这样好的孙媳妇，高兴还来不及，何必日日生气？人老了，就该消停些，别成日里再抓着权力不放手。

“哎，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她本来有心派人过去看看，再送些东西。可是想着到底还是作罢了。和王爷王妃不同，顾琮瑞过去，就是个小小的兵，若是旁人看见家里这样，只怕是要笑话他的。他自己就算得了东西，也不会高兴。所以也就什么都没送，只是写了信过去。

虽说得了周瑞靖的一再保证，不过顾婉音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在边关，一年最难熬的时候就是冬天了吧？

而且年关一过，也最容易发生战争。想到打仗，她心里就觉得担忧得厉害。

丹枝和碧梅又劝说了几句，只是心里都十分纳闷今日顾婉音这是怎么了？总感觉，像是心里有事儿，心情也似乎有些沉郁。

正说着话，忽然听见炭盆里头“噼啪”一声响，接着一股香味便是在屋里弥散开来，丹枝喜笑颜开，忙过去用炭夹子拨开炭灰，从里头取出些东西来，用小盘子盛了，笑盈盈的送到顾婉音跟前：“先前我试了试在炭盆里烤些东西吃，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可是平日里世子妃也是难尝到的，这些栗子都是今年送进来的，我瞧着好，拿来烤着吃。世子妃快尝尝。”

果然那盘子里正是烤得微微裂开的栗子，香味也是从那上头冒出来的。

顾婉音不由笑起来：“的确是好久不曾吃过了，还是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烤着吃过。不仅烤这个，还有花生，芋头这些东西呢。”一面说一面却是伸手去拿，却是猛的被烫了一下，惊呼一声后丢开，自己却又不好意思起来：“瞧我心急的”

“怎么心急了？”外头周瑞靖的声音传来，三人看过去，正好看见周瑞靖掀开帘子跨进屋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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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七章讣文

周瑞靖今儿穿的是一件墨青色的衣裳，绣的是暗纹，简单大方。这样寻常的一件衣裳，穿在他身上却仍是盖不住他浑身的气势。

见他回来，碧梅和丹枝都忙站起来行礼，低头垂首不敢多看一眼：“世子爷回来了。”

顾婉音也是笑道：“世子爷。”

周瑞靖眼睛往丹枝手里的盘子一扫，不由笑了：“冬天烤火的时候吃这个，倒是很香。只是也别多吃了，仔细上火。”一面说着却是又一面看了顾婉音，正好便是瞧见了春葱似的指尖上红了一块，不由蹙眉：“烫了？”

顾婉音忙收了手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都是我太心急。闻着香。便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吃在嘴里。被烫了也是活该。”

周瑞靖摇摇头，叮嘱一句：“下次放到不烫了再给她吃。”这话却是对丹枝她们说的。一面说一面顺手从盘子里捻起一颗栗子，三下两下剥开来，含着笑意递到了顾婉音唇边，浑然不顾两个丫头还在旁边。

顾婉音只得红着脸张嘴吃了。眼睛却是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周瑞靖也不在意，干脆拿过盘子坐在床边，将盘子放在腿上，一个个的剥起来。

丹枝和碧梅瞧得分明，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分毫，反而恭敬道：“原也是我的错，我疏忽了。若是没有什么吩咐，我们这就下去了？”

“嗯。”周瑞靖轻应一声。说话间已经剥了两颗，同样是喂给顾婉音吃了。顾婉音不好意思，想用手接，他却是不乐意，非要执拗的递到唇边才作数。

等到两个丫头退下去，顾婉音这才嗔怪出声；“在丫头跟前这样，世子爷也不怕被笑话？”方才她可是瞧得分明，丹枝和碧梅两个笑得厉害。真真的是让人脸上发烧，怪不好意思的。偏周瑞靖还这样不识趣。

周瑞靖却只是笑盈盈看她一眼。顺手又塞了一个栗子过来，淡淡道：“看见了又如何，我们夫妻之间，这又有是什么的？”再说了，丫头们瞧见了，只怕也不是笑，是羡慕才是。不过这话他却是没说出口，只怕说出来。顾婉音定会笑话他没脸没皮。

顾婉音一愣，无奈摇头，周瑞靖在这些事情上，总是如此……看着倒是有些脸皮厚了。不过他也说得没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吃了五六颗栗子，周瑞靖再递过来的时候却是摇头不敢再吃了，“这东西吃了晚上怕积食。世子爷尝尝吧。”方才只管着给她喂，周瑞靖自己倒是没有吃。顿了顿又想起周瑞靖这会子回来也不知道饿了不曾，忙又道：“灶上留了一些老鸭汤，世子爷可要吃些？让丫头端进来吧。”

周瑞靖却是摇头：“我不饿。吃两个栗子就睡了。”说完将剩下栗子剥了吃了，便是果然出去洗漱上床来睡下。方才他在屋里坐了这么一阵子，早已经将为略有些寒的身子烤得热乎，倒是也不至于冰了顾婉音。反倒是他身上比较暖一些。

握住顾婉音的手指。周瑞靖不由皱眉：“明日我还没回来，就让丫头弄个汤婆子捂在手上。”

“嗯。”顾婉音轻应一声，枕在他的肩膀上，只觉得心安无比。

“晋王还没过门的王妃，昨儿没了。这几日只怕就要吊唁了，若是发了讣文过来，你也不必亲自去。让语绯带了礼过去意思意思也就罢了。”周瑞靖轻声言道，因怕她脚冷，便是主动的将她的脚拨过来，放在他腿上暖着。

“没了？”顾婉音一愣，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会好端端的没了？”

“说是得了急症，不治而死。实际上……是上了吊。”周瑞靖沉声答道，声音压得很低，怕吓了顾婉音。再则。这样的事情，也实在是不好太过声张的。这已经是属于家族秘闻，不能拿出来说道。他也是机缘巧合，才能知晓这件事情。

“上吊？！”顾婉音诧异的瞪大眼睛，多少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好好的，怎么就上吊了？眼看着婚期也不远了。马上就要做世子妃了，怎么就上吊了？

“嗯。”周瑞靖应一声，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有些蹊跷。那位小姐并非是对婚事不满，也没有什么不顺遂的，据说前几日还高高兴兴的待嫁，可是突然这件事情，圣上和段贵妃，十分震怒。”毕竟，不管这位小姐是为何自杀，外头都会觉得，或许是因为晋王的缘故，这对晋王，十分不利。

就好比……当初的周瑞靖一般。不管错在不在他身上，可是毕竟是他的未婚妻，最后出了事儿，必然是会算在他身上。如今，晋王就是这样一个局面。

“会不会是别人动了什么手脚？”晋王一旦成亲，得了王妃娘家的助力，那自然是更上一层楼。这样的话，自然是有人不愿意见到的。所以顾婉音才会猜测是不是，有人背地里使了什么手脚？用了什么手段？若真是如此，人选都不必猜，必定是秦王。

对于顾婉音的猜测，周瑞靖却是摇头：“我也不清楚。”这件事情纵然最后查清楚，若是有什么不能外道的，最后也必定不会流出半点闲言碎语来。

“昨日世子爷说最近不安全，莫不是跟此事有关？”顾婉音忽然心中一动，也不知怎么的，突然便是如此觉得了，更是忍不住一口道出。

周瑞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却是听说，前些日子，有人进了那小姐的院子。半夜里，翻墙进去的。只是到底不知道真假。尚且还在查证当中。”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当下便是让顾婉音说不出一句话来，讷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若这件事情是真的，那那位小姐为何上吊自杀，也是模糊知道个缘由了。若是真有人潜进了一个未出阁姑娘的院子，还被人瞧见可想而知，纵然是什么也没发生，那位小姐也是没有立足之地！”

别是未出阁的姑娘，就是出了阁的夫人太太们，也是一样！这个时候，纵然你浑身长着嘴，也是说不清！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说给你听也是为了个防范罢了。”周瑞靖轻声言道，多少有些宽慰的意思。只是只有他心里明白，昨日他的确是道听途说，可是今儿他却是肯定，这个的确是事实。只是若真说了这是真的，着实太过惊悚，还是不要说得好。只要顾婉音有防范意识，也就罢了。

见顾婉音还在想，周瑞靖心中多少有些后悔，只能搂了搂她的肩膀，柔声道：“睡吧。”

第二日果然就收到了讣文，说是七日后发丧。因为年轻又是横死，也不能入祖坟，只得另外寻了一块风水宝地下葬。顾婉音听了这消息之后，心中只能是长叹一声。这样年纪轻轻，昨儿还水灵灵如同花朵一样，眼看着就要做王妃了，可是今儿就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连祖坟都入不得，真真是……

该说是命运无常，还是说造化弄人？又或者，是人心不古？

这样的事情顾婉音自然是不可能去的，一来她怀着孕，去不得这样的地方怕冲撞了，二来那位小姐的身份也着实是有些尴尬毕竟差点就成了晋王的王妃，若是她亲自去了，未免显得太过重视。所以，如同周瑞靖说的，让周语绯替她走一趟最好。

让丹枝去将周语绯叫了来，将此事说了，周语绯自然是点点头应了。当然，顾婉音也只说那姑娘是得了疾病去了的。有些事情，如何敢说实话？一来不能外道，二来也着实是怕吓坏了周语绯。

周语绯没有去过这样的场合，也不知道该如何，想了想顾婉音又道：“你去跟三太太说一声，让三太太陪着你一同去吧。你一个姑娘家，就这么去了也显得太不尊重了。好歹有个长辈领着。另外，礼也就是按照寻常的来就是，不必太过厚重。”这个时候，的确也该是避嫌。

想了想，顾婉音却又摇摇头：“不，一会你去问老夫人吧，也不必说我让你去，就问问老夫人该怎么办。就说你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等着老夫人拿主意。”老太太最不喜欢的就是主意太大的，她已经让老太太生厌，周语绯却是不必如此。这样的小事儿让老太太做主也不算什么，反倒是让老太太喜欢周语绯，倒是没什么不好的。

周语绯自然是明白顾婉音的意思的，当下点头应了，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难为老太太那样了，顾婉音还肯这样面面俱到。

当下周语绯从顾婉音院子里出去，便是直接去老太太的院子里。周语妍因要出嫁了，老太太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思量，竟是让周语妍搬过去跟她住了，所以周语绯进了院子，还没见了老太太，却是先遇到了周语妍。

周语妍似笑非笑的拦住了周语绯：“妹妹找祖母做什么？祖母在念佛，不许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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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八章传闻

“二姐。”周语绯唤了一声，态度自然是和和气气的。

周语妍听了那声二姐倒是十分受用，只是神色却是有些倨傲，相较于周语绯的和气，她的态度便是显得有些不怎么和善了：“妹妹找祖母什么事儿，先跟我说说罢，我看看是什么事儿。”那语气那神态，十足十的倨傲无礼，甚至隐隐有些压人一头之感。

周语绯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微微有些不舒坦了。她自然是明白这分明是周语妍故意找事儿。以往她过来，几时需要这样了？无非是周语妍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秦王侧妃了，身份高了，便是可以压过她一头了。

周语绯最终还是压下了不快，露出一丝笑意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给祖母请安，顺道说些琐碎的事情罢了。二姐的嫁妆准备得如何了？”虽说是侧妃，可是也是要正经的举办婚礼，自然也会有嫁妆。只是婚服却是不能用正红色，只能用绯红或是水红粉红之类的颜色。而且，也不从正门进，而是从侧门进。这样一来，才能彰显出正妃和侧妃的区别。

婚期定在了明年的夏天，算算时间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周语绯也不愿意和周语妍起了争执，也算是相让了。毕竟，周语妍就是再嚣张，还能在周家呆几日？况且周语绯本也不是什么喜欢争强好胜的人。

只是周语绯却是不明白，往日周语妍处处压过她一头，可是后来偏偏顾婉音嫁过来之后处处护着她，以至于周语妍再无机会欺压与她，周语妍心中早已经是愤愤不平，此时因了婚事周语妍被老太太看重，难得有了机会终于可以再扬眉吐气，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所以当下周语妍仍是不让开，反而蹙眉斥道：“三妹妹怎么这样不懂规矩？我既然说了我代为转达。你却是如此执拗要闯进去，到底太不将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还是说你仗着自己是大房嫡女，觉得……”

接下来的话想必是更加难听了。周语绯不愿再听下去，只蹙眉言道：“姐姐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想着跟祖母请安罢了。若是姐姐非要替我传话，我也是遵从的。只是好歹我来一次，总要见见祖母，请了安再走。”

周语妍沉下脸：“祖母今日心情不好。不见。妹妹还是回去吧。若是想要见，只怕也要等上半日了。”

周语绯一愣，眉头蹙得越发紧。她以为周语妍再如何跋扈嚣张，总也有个限度。如何竟是如此胆大妄为？

周语妍说完这话，却是一扭身就进了里屋。

此时旁边一个小丫头这才敢上前来低声道：“老夫人并不在屋里，在佛堂呢。”

周语绯这才想起来，今儿是十五，老太太每逢初一十五，的确是要在佛堂里念经的。也就是说周语妍方才拦着她，说什么不见，其实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看来周语妍根本就是料定了她纵然知晓了真相回过神来，也是不敢声张和追究罢了。

不过。周语绯也的确是不会追究。这样的小事儿，有什么必要追究？

当下周语绯只对小丫头道：“那我先回去，等到下午再来。”说完之后便是离开了。待到她离开之后，周语妍却是从屋里出来，冷笑一声道：“我就不信了，我哪里比你差？”

其实周语妍之所以今儿如此妄为，也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无他。只是因为在二太太嘴里知道了原本太后看中的人是周语绯罢了。就冲着这一点，她也要好好出一口恶气才是。说得好像是她捡了周语绯不要的东西似得，其实她哪里比周语绯差了？不过是因为周语绯的爹是镇南王，又有个好哥哥罢了。

若是她有周语绯这样的身份，哪里还会给人做侧妃？做王妃也是绰绰有余了。

顾婉音很快便是知晓了在老太太屋里周语绯受了气，当下摇摇头：“周语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时候秦王有太后的支持，老太太自然是巴结着心疼着，可是若是秦王一旦……到时候周家依仗的。只有大房。得罪了大房，周语妍将来若是在王府受了委屈，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就是现在，太后为何点了她做侧妃？还不是看在周瑞靖和镇南王身上？周语绯身份太高，圣上不会同意，所以太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毕竟现在周家没有分家。周语妍也是周瑞靖的妹妹。也算是让周家站在了秦王那边至少，圣上会如此怀疑，群臣会这样认为。

所以，关键时刻，为了明哲保身，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分家。相信三房那头也死这个意思。

若她是周语妍，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和大房打好关系。将来，才能不至于因为秦王的缘故将来送了命！

“吩咐厨房做些三小姐爱吃的，中午让三小姐过来吃吧。”顾婉音想了想吩咐素琴道，虽然她觉得周语绯不像是会计较这个的，不过心里想必总是不好受的。这个时候，不管怎么说，有人安慰安慰总能好受些。

说起来，其实也是她惹的事儿，若不是她让周语绯去老太太屋里，周语绯也不至于就遇到这样的事儿。

不多时，周语绯过来了，不过三太太却是也来了，三太太进门便是迫不及待的说起了晋王未过门王妃突然亡故的事情。甚至连街上一些小道消息都拿来说了：“不知你们听说没听说，那小姐不是得急症死的，是自己上吊死的。”

顾婉音心里一惊，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看向三太太：“三婶这话是听谁说的？”周瑞靖不是说，这样的消息根本不会外传可是三太太却是说得如此……怎么能让人不觉得奇怪？

别说是顾婉音，就是周语绯也是吓了一大跳。只是却是和顾婉音的惊愕不同，周语绯是觉得不可思议：“好端端的，为何要自杀？”

三太太摇摇头，讪讪一笑：“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我也是觉得十分诧异。这怎么可能，你们说是不是？”

“八成是什么人以讹传讹吧，”周语绯摇摇头，多少觉得不相信。这样的事情，未免太过荒诞不经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上吊？马上就要做王妃了，怎么可能轻生？

顾婉音也是点点头：“我想也是如此，定是什么人胡乱造谣的。”说罢便是随便说了个别的什么事儿，将话题岔开去。不管是道听途说也罢，还是这就是真相也罢，横竖这件事情，都不该再议论，既然说的是病故，那就必然是病故。

不知怎么的说起了周语妍的婚事来，三太太蹙眉道：“咱们总要给二姑娘添妆，这若是个正妃也就罢了，侧妃的话，我倒是不不知道添什么合适了。一来不好压过大姑娘。可是大姑娘当初出嫁也只是一般，现在二姑娘好歹是要做王爷侧妃这……二来，也不知道另一位侧妃的嫁妆如何，总不好打人脸。

二人是同一天进门，时辰都是一样的，若是周语妍的嫁妆多得太多，那便是有些打了另一位侧妃的脸了。这岂不是让人觉得周语妍和他们周家，都是个不知规矩没有礼数的？

“嫁妆自然有老夫人操心，三婶也不必担忧。至于添妆，我准备了一样古董，一套头面，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顾婉音微微一笑，道出自己的打算。本来她是打算送些贵重的东西的，不过今儿她却是决定，还是平平常常就好。一来避嫌，二来，周语妍只怕也是瞧不上他们大房的，他们何必巴巴上前去讨好？

别最后花了银子出了力，反倒是不讨好。那可真真是冤枉了。

“那我们三房跟着你们大房送一样的东西就是。”三太太点点头，笑着言道。她总不会越过大房去。既然顾婉音都是这个态度，那她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不过二姑娘也实在是命苦。”三太太微微一笑，轻叹了一声，却是又拿眼睛去看周语绯：“二姑娘嫁出去了，下一个只怕也就是你了。到时候，让你嫂子好好给你挑一个称心如意的。将来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才好呢。”虽说周语绯现在看着风光，可是将来，有她哭的时候呢。

想到这个，三太太唇角的笑容倒是又真切了几分。到时候，她就等着看二太太是个什么懊恼不急的样子了。

想起二太太，三太太又是一笑，二老爷一连谁在梨香院里这么久，连甘露都放下了，二太太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这几日，梨香院里头又是裁新衣，又是打首饰，好不忙碌。在这个时候，二老爷如此，不是在打二太太的脸又是什么？那周语妍眼看着嫁得好了，二老爷虽然高兴，可却是在姨娘屋里庆贺这就是有些让人玩味了。

“语绯倒是不急，且慢慢看着。”顾婉音微微一笑，侧头去看周语绯，轻声言道：“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看上了才好。女人最怕的，便是错付终生，自然要好好的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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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九章奇闻

晋王未婚妻还未下葬，京城里的谣言却已经是沸沸扬扬。

有说是吊死的，有说是吞金死的。不过怎么死的却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众口一词，都说那位小姐是因为与人偷情，暗结珠胎之后，怕事情败露，这才选了这条路。

这样的传闻，纵然是顾婉音在内院，也是听不少人悄悄议论了。一时间，晋王以这种方式，竟是家喻户晓了。若是真的，那晋王便是被人戴了绿帽子，虽说还没成亲，可是到底是未婚妻。如此跟别人勾搭上了，只说明晋王无能。

顾婉音不知道此时晋王是如何作想，不过必定是恼怒至极的。说起来，晋王也是倒霉。婚是圣上指的，他和那位小姐怕是连面都未曾见过几回，如今却是因为这事儿被传得如此沸沸扬扬。甚至家喻户晓。不管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看，那样的滋味，自然是难受的。

而圣上和段贵妃，只怕也是恼怒不堪。甚至，说不得心中甚至在暗暗责怪那小姐的家族。

其实要说最是无辜的，想必是那位小姐了。要说偷情，顾婉音是不相信的。毕竟深宅大院，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一个闺阁弱女子，平日见到的陌生男子，只怕是屈指可数。只见了一面便是倾心到愿意付出贞洁的，更是天方夜谭一般。再者，偷情，又岂是那样容易偷的？且不说小姐身边跟着多少丫头嬷嬷。难道家族里其他人都是死的不成？竟是看不出半点异样？而且，若真要暗结珠胎，只怕偷情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多的次数，还不会被人发现，那才奇怪呢。

若是小门小户的家的姑娘也就罢了，毕竟还可以说是防范不严。可是世家大族里的小姐，几时听说谁在家中与人偷情了？最多也只能私相授受，传递情书信物罢了。若真要见面，却也是个难于上青天。世家大族自然不会只是一个姑娘，正因为如此，为了保全族中姑娘们的清誉，后院那必定是防范得严严实实的。不仅访外贼，还防内应。

所以，要顾婉音说，若真是要偷情。除非是那家主默许，不然绝不可能成事！不过被诬陷，倒是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位小姐上吊，想必也是有原因的。只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外人却是猜不出了。

这几日说来说去就是个这么些事儿，到底是让人觉得烦闷了，顾婉音便是下令，不许自己院子里的人议论此事。

周瑞靖这几日也没再带回来什么消息，大约也是没什么进展。或是圣上下了封口令的。不过看他忙得这样厉害，顾婉音心中也是有些怨言圣上纵容信任周瑞靖，可是却也不至于事事都让周瑞靖插手才是。如今周瑞靖官职虽然不高，可是细细算来，手中的实权倒是不少。可是相应的。人却是越来越忙。以前还有休沐的时候，可是这段时间，却是连休沐的时间都没有了。

好比这日，顾婉音又是等到了昏昏入睡，周瑞靖这才疲惫而归。

瞧着她那副模样，顾婉音终于是忍不住埋怨：“世子爷也该替自己想想，日日这般忙碌身子如何受得了？再能干。总也不能将所有事情都干了。再说，朝上也不只是世子爷一个臣子，世子爷该退让的时候，也退让一些。忙坏了自己的身子，却如何划算？”

听闻这话，周瑞靖非但不恼，反而露出几分笑意来：“忙过这几日，事情有了定论也就好了。逼近了年关。朝廷也有许多事情要忙。而且，也并不只是我一个人如此。若是夫人担心，我日后多注意就是。”一面说着一面在炭盆跟前将手烤热乎了，这才笑着走到床前，伸手替顾婉音将滑落在腰间的杯子拉上去陇上，这才坐在她旁边。将她揽住，语气却是有些古怪起来：“夫人可是想我了？”

顾婉音哭笑不得推开他去，红着脸转向一边，斥道：“还不快去洗漱？明日早早还要出门呢。”说完这句话，便是自顾自重新躺下，再不肯理会周瑞靖半点。面上却是滚烫她如此这般抱怨，虽然的确是担忧周瑞靖，可是若真不觉得思念，大约也不会如此埋怨圣上将事情都给了周瑞靖做。

只是这样的话，如何能说出口来？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少顷，周瑞靖洗漱完毕灭了灯上了床，顾婉音仍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任由周瑞靖揽过去，可却是没开口说话，只闭上眼睛假寐。

“过完年，太后要去五台山礼佛。”周瑞靖如何不知道她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着而已？微微一笑后，开口轻声如此言道。顿了顿后又添上一句：“至少会去一年的时间。”

顾婉音一怔，不由睁开眼睛诧异的看向周瑞靖：“太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道要去礼佛？不是说太后身体有恙”关键是，是太后自己要去，还是这根本就是圣上的意思？太后毕竟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要去五台山礼佛，山高路远，也不知道受得住受不住？

“太后梦见了先皇，这是先皇的意思。也是替圣上祈福，替天下百姓江山社稷祈福。”周瑞靖笑容不减，语气中有些轻松：“这是好事，太后仁慈，我们自然是要支持的。圣上虽然阻拦了几回，可是到底拗不过太后执意如此。”

顾婉音仍是不明白，到底这是圣上的意思，还是太后自己的意思。不过不管是谁的意思，太后此时离京也是好事。毕竟，太后对朝政的影响力，未免太大了一些。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太后继续这样扶持秦王，总有一日是祸患朝纲。

若这是圣上的意思，其实也怪不得圣上。毕竟，这个时候心慈手软，那将来便是祸患无穷。况且这也不是皇家的事情，事关天下社稷，的确是不能有半点的马虎。

只是，到底是让人觉得有些唏嘘。

“太后要离了京城，秦王知晓了之后，也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顾婉音柔声言道，心中却是有些担忧太后是秦王的依仗，太后被送走，秦王没了仰仗，或许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反而会更加混乱，这样的情况，圣上不知想过不曾？

可是太后如今这样的态度，却也是的确不能再留在京中了。

“秦王已经被禁足，怎么也翻不起大浪来。而且这个时候，秦王若是真做出什么来，只怕日后就真的是彻底和那个位置绝缘了。”周瑞靖自然能猜到顾婉音的担忧，当下却是微微一笑，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看他这幅样子，顾婉音心中登时明白过来，只怕这是圣上的一个局。此时秦王真的敢轻举妄动，只怕等着他的，就是圣上彻底的失望。这一次是禁足，那么下一次的话……或许就不是禁足那样简单了。

亲生父子，竟是走到这一步，真真是……顾婉音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睡觉罢。”天家的事情她们管不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场风波里明哲保身。至于富贵和权势若是连性命都没有了，要富贵和权势又有何用？

她明白这一点，周瑞靖也明白，可是老太太，却似乎并不明白。

第二日便是那小姐出殡的日子。仍是由三太太带着周语绯去的。

下午回来之后，周语绯和三太太却是先过来了。一进门，还未曾坐定，三太太便是开口道：“今儿出殡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一件奇事了。真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当时在那儿听着看着，真真是目瞪口呆。”

再看周语绯，面色也是十分古怪。

她们二人的反应如此奇怪，自然是让顾婉音好奇无比，只开口追问：“怎么了？发生何事了？”三太太虽说喜欢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可是每一次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却也并非是鸡毛蒜皮的无用小事。三太太连衣裳都没换，这就过来了，看来这事儿，的确是有些古怪。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她，不会是小事。再则，三太太说得这样，那必定是奇事了。这让她如何不好奇？

三太太笑起来，带着三分轻蔑七分讥讽：“你是不知道，今儿那棺材刚抬出门，就有一伙子人冲上来，领头的跪在地上，非要说那小姐和他有了露水姻缘，不愿意看见那小姐孤零零的入葬，想要将棺材领回去，放在自家的祖坟里！”

顾婉音听了这话，登时也是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事儿？这未免也太过震撼了一些，这……这下只怕这场风波，是平息不下去了。这么一来，晋王再度被架在了风口浪尖。

顾婉音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垂下目光去要说这事儿不是人策划，她还真不相信了。那位小姐家中是什么样的人家？如此闹能得了什么好？纵然真的那小姐不贞洁。可是不管怎么样，此事关乎天家的面子，是绝不可能承认的。那人这般，是豁出性命不要了。如今那小姐也辩驳不得，也算是死无对证。

可是要她说，若真是这样想的，早先小姐还没死，就该上门去。当初既然没站出来，现在就绝不会站出来哦。哪怕真想迁入祖坟，也只会半夜悄悄去偷了尸身，绝不敢上门如此嚣张的要人。除非那人是傻子。否则，再怎么也不敢如此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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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零章解决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情，必定会快速传遍更别说，是在京城。这样稀奇古怪的事情，哪怕百年也无法见得一次。况且，这样的事情还不是小门小户里头，能给晋王做正妃的，虽说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可是至少也是名门望族。

一下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都抬不起头来。不管是晋王也好，还是那位小姐家里也罢。

那小姐到底最后还是没能下葬。

被这么一拦，还怎么下葬？听说那位小姐的父亲，更是跪在宫门口，痛哭流涕的求圣上做主。自然，那闹事的也是一并绑了去。

宫门口这么一跪下去，一顿哭诉之后，登时就惊动了圣上。圣上自然是震怒，随后便是派人去彻查。其实事情也是极为简单，只派了个宫里的老嬷嬷，去查验了小姐的尸身，事情自然分晓。

那位小姐自然是清白的，那这么一来，那些人便是闹事，是故意坏人清誉。圣上当场下令，将闹事之人暂首示众，以儆效尤。

从闹事开始，到暂首示众，不过是多半日的事情。一场风波，到了这里也就是渐渐平息了天家既然说那小姐清白贞洁，那么传闻自然是不可信的。那么流言，也是不攻自破。

顾婉音得了消息，不由得摇摇头，叹了一声。周语绯正在旁边算账，闻声有些纳闷，便是抬头问道：“嫂子缘何叹气？如此这般还了那位小姐的清白，岂不是很好？女儿家闺誉如何重要？虽说人已经去了，可是能得了清白也是好的。”

“我只是叹，人都去了，还要遭这个罪。”顾婉音仍是觉得有些唏嘘周瑞靖竟然是说了那样的话，那么那位小姐必定是因了什么原因才会上吊。撇开这个不谈，就是死了，还要开棺验尸这一点便是让人觉得可怜。若她不是未来的晋王妃，若她未曾和晋王扯上关系，只怕这些事情，绝不会发生。

所以她多少觉得有些感慨：“真真是天家的事情，咱们沾染不起。”一个深闺小姐罢了，竟是无辜遭此横祸······

“嫂子这话说得有点伤感。”周语绯笑着摇摇头，轻声道：“人活在世上，自然是要面临许多的危机。有句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咱们这样的人家，纵然处处明哲保身可是总有些人看不惯。这个时候，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主动出击。

若我是那位小姐，我绝不会如此糊涂。晋王妃又岂是那样容易做的？凡事总该有该防范。就是真遇到危险了，也不该一死了之。”

顾婉音一愣，她听着周语绯这样的话，只觉得周语绯像是知晓什么。当下有些诧异的看向周语绯，轻声蹙眉开口问道：“你怎么这样说？莫非”

“我也不是糊涂人嫂子这几日让我多派人守夜，又让我晚上让婆子看守，自然是有缘故的。最近京里发生的事情也统共就这么一件。再则传闻虽然荒诞，可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位小姐，只怕的确不是病死的。只是我想，却也不像是那些人说的，暗结珠胎这才死了。大家族的小姐，不至于糊涂至此，与人私相授受。所以我猜，那位小姐，必然是被人设计冤枉。”周语绯淡淡一笑娓娓道来，倒也是分析得有条有理。顿了顿，她抬头看向顾婉音，眸子里有晶亮和坚毅的光芒：“只是，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儿，总不该一死了之。这样一来反而让那坏人称心如意了。”

顾婉音只觉得有些震撼，感觉周语绯成长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怔神良久，她这才欣慰一笑：“你能这样想最好。遇事的确不应该如此逃避，生命如何珍贵？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若不是她运气好，得以重生，那么她今日，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再回想当日情形，她唯一后悔的，就是不该以死明志。若是活着，她未必就不能摆脱当时的情况。未必就不能报仇。若不是重生，她那样死了，又能如何？大不了莉夫人脸上难看也就是了，还能如何？

可是活着不一样，唯有活着，才会有机会将自己受的委屈和屈辱，一点点还给别人。唯有活着，且还要活得幸福美满，才会让那些人无法称心如意。

“可不是这话？”周语绯也是微微一笑，“父亲和哥哥，也都是这样跟我说过。”

“罢了，不说这些了。横竖这是别人家的事情，咱们再怎么议论，也是无用。”顾婉音也是淡然一笑，眸子里闪着温和的光，落在周语绯的身上，笑道：“说这些，倒不如好好合计合计，看看将来给你看个什么夫婿才好。”

周语绯登时便是红透了脸，垂下目光去不敢再看顾婉音一眼，蹙眉嗔怪：“嫂子怎么总拿这个打趣我？若是再这般，我以后可是不敢再见嫂子了。”

顾婉音这才收了笑容，改而说起其他的事情。年关事情多，许多事情周语绯以前并未接触过，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三太太虽说也能帮忙，可是年关上，三太太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不说三太太，就是顾婉音自己，嫁妆里那些庄子的收成和店铺的账，也是要清算。好在她还有丹枝帮忙。只是周语绯这头，她却还是要过问一二的。周语绯年轻，性子又软，怕别底下人拿捏算计了。

二人算了一下午账，晚饭也就在一处用了。

刚用了晚饭，却是听见荷露过来禀告：“二少奶奶的身边的青桂过来了。说是有事儿回禀世子妃。”

“哦，让她进来吧。”顾婉音虽然有些诧异，不过却也没有表露半点，这个时候过来，想必不是青桂自己的思，而是受了顾音的指使了。顾音不知道有什么事儿要跟她说的？要知道，虽然二人都嫁在周家。可是顾音过来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的。

青桂进来先给顾婉音和周语绯二人请了安，这才开口言道：“再过两日就是冬至节了，咱们二少奶奶打发我过来问一声，冬至节世子妃可要回去？若是要回，二少奶奶想着一同回去才好，路上也有个照应。”

“哦？”顾婉音看一眼青桂，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二少奶奶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只是这事儿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替我回她一声，若是我要回去，当然是可以一起。不过若是我抽不开身，也劳烦她将东西替我带回去。”

如今下着雪，周瑞靖是不许她出门的。而且，年关上，事情也的确是有些多。张氏早早就的打发了人过来说了这事儿，只说让她不必勉强着回去，保重身子要紧。顾家谁都明白，只有顾婉音生下了孩子，才算是真正的在周家站稳了脚跟。所以，自然是无比重视这一胎

青桂得了准信，也就告退出去了。

顾婉音侧头看向周语绯，笑着问道：“说起冬至节，我倒是想起了，各家的节礼，可都备好了？”

“早就备下了，已经开始让人分送了。”周语绯笑着点点头，“都是按照往年的旧例送的。只是顾家那边”周语绯看一眼顾婉音，多少有些迟疑。顾家那头的节礼，是老太太亲自吩咐的，虽说是亲家，可是到底比不上给二太太娘家的和给她外祖家的。她看着，都觉得;老太太未免太过寒酸了。

“无妨，节礼罢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有什么好争的？况且，你哥哥早已经让人送了过去，还有娘让人从边关带了东西回来。三份加在一处，哪里还有什么寒酸的？”对于这样的情况，不仅顾婉音早就料到，就是周瑞靖也料到了。周瑞靖私下里偷偷的添补了一些东西进去，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如今周家的事情，她什么不知晓的？

也是难为周瑞靖这样忙碌，还有这样的心思替她考虑这些个事情。

听了这话，周语绯叹了一口气：“嫂子未免太大度了。老夫人这样，我都觉得若是娘在家里，必然不会如此。”老太太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便是不待见顾婉音，可是没想到，如今竟是连面子都要不顾全了。真真的叫人寒心。不说旁人，她是真的觉得老太太如此有失公

“我如何不明白？娘是真心对我好的。”顾婉音微微一笑。的确是不觉得如何在意此事。她若是事事计较，那成日岂不是光生气就够了？该计较的她不会让步，可是这些琐碎，何必计较？既然周瑞靖和王妃已经添补了，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说到底，周瑞靖才是和她过一辈子的那个人，而真难王妃，才是她正经的婆婆。至于老太太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早也就不抱希望还能如何亲热和睦，只求面子上能过得去也就罢了。

“嫂子能这样想最好。”周语绯微微一笑，顿了顿又道：“娘说明年夏天回来的时候，会提起分家的事情。”这件事情顾婉音不好提说，可是王妃却可以。如今既然二房和大房的政见不和，那么趁早分家也好。不然若有了什么内斗的情况，倒是让别人看着笑话了。

而且，周语妍一旦嫁过去，二房就和秦王紧紧的联系在一起，若在不分家，只怕别人要以为大房也是和秦王一派的。到时候，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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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一章摆架子

夜里同周瑞靖说起了冬至节的事情，周瑞靖沉吟了片刻却是同意了：“这段时间你天天在家中，想必也是呆得烦闷了，回去散散心也好。只是切记多带几个丫头婆子，务必要行事安全才好。”

顾婉音笑着应了，便是伺候他睡下，心中却是有些迟疑其实，她倒不是那样想回去。

不过，毕竟也是许久没有回去了，也是该回去瞧一瞧才好。

第二日一大早，顾婉音便是让丫头过去知会了顾音声，只说是要回去，正好二人同路。

冬至节那日一大早，顾婉音便是起了身，在丫头伺候下梳洗完毕，又用了早饭，这才准备出门去。今日她穿的是石榴红的裙子，水红的短袄，外头是一件野鸭子毛的斗篷。脖子上系着白狐狸皮的围脖，绒而细密软毛衬得她面色红润，眸若星辰。

因了怀孕，所以并未用妆，不过却越发的显露出羊脂白玉似的细腻肌肤来。额上的风帽上镶嵌的一颗红宝石，足有拇指大小，通透红亮，形状也好。发髻上也并未有过多的装饰，一根赤金点凤簪，一对象牙镂花镶宝石的玉梳，最后是一朵绢纱堆的宫花。

整个人看着十分精神，华贵却又不繁复。出了门被那皑皑白雪一衬，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丹枝自己都忍不住瞅了半日，笑盈盈道：“若是世子爷见了世子妃这幅样子，必定觉得好看。世子妃该日日如此打扮才是。”

“在家里何必这样麻烦？以往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如今成日窝在屋里，哪里有那样的劲头去折腾？”顾婉音却是笑着摇摇头，这一身行头虽然简便，可是到底在家里穿也太过华贵了。虽说也不值多少钱，可是却好似她在显摆一般。再说，周瑞靖也是成日不在家中，打扮给谁看？有那样的功夫打扮，倒不如多看看账本也好。

丹枝摇摇头：“世子妃这样可不对，世子妃打扮得好看·也是世子爷的脸面。”顾婉音就是打扮得太素淡，有时候容易让人觉得她不够威严。要她说，就该好好打扮，让那些个人看看，谁才是正经的世子妃。

“是是是，只是如今咱们还是快快罢。”顾婉音懒得与她争辩，只笑笑催促。在她看来，要争这些也是该在外头去争，何必在家中争？

碧梅却是摇头：‘子妃可急不得。虽说扫了雪的，可是毕竟不必平时·小心些才好。横竖也不急什么，慢慢走有什么要紧的？”一面说着，一面扶着顾婉音的手却是又用了几分力。自从开始下雪，周瑞靖便是不许顾婉音出来走动。就是要活动，也都是在回廊底下走着，身边也是陪着人的。周瑞靖那般小心，连带着让她们也越发的小心翼翼。

顾婉音这些日子被管得厉害，听碧梅这样说，不由笑起来：“只怕将来生完孩子，我连自己走路都不会了。”这话自然是自嘲。不过周瑞靖这般的紧张·却是让她觉得心中十分受用就算被丫头们念叨，也是觉得心中微暖。

纵然周瑞靖不在家中，可是如此一来·也像是他时刻在关心她一般。如何能不觉得受用？

“二少奶奶可出了门了？”顾婉音想起顾音，便是开口问道。

“咱们出门的时候就打发丫头过去说了，想来应该是出门了。”素琴在旁边答道，手中捧着顾婉音的汤婆子等物，脸上笑吟吟的。连带着在府里闷了这样久，能出门去，如何会不高兴？而且，顾家那头还有昔日与她交好的一些丫头们·今儿回去必然能瞧见。姐妹几个也能说会话。

顾婉音便是没有再言语。

一路出了二门·又换了轿子去了侧门，马车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是周瑞靖往日用的马车，车夫也是他惯用的那个。不必说·这自然是周瑞靖的吩咐了。周瑞靖这马车虽然看着并不如何出色，可是那木头却是极为罕见的，从别的地方运来的，十分坚硬，好比金铁一般。而且里面布置极为舒适，行驶之时，十分稳妥。加上车夫娴熟的技巧，更是稳当放心。

丹枝她们几个扶着顾婉音上了马车。马车里头早已经拢了一个小小的炭盆，饶是如此素琴仍嫌不够，又塞了一个手炉过来，这才作罢。

待到坐定之后，素琴问了车夫几句，登时便是有些恼了“怎么的二少奶奶还没出来？”要知道，顾音可是没有怀孕，怎么也该比她们快才是。而且，还是先派人通知了顾音，她们才出的门，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顾音也该到了可是没想到却是还不见人影，眼看着竟是要顾婉音等着

顾婉音摇摇头，柔声道开口：“素琴，你这爆碳似的性子该收敛些了。二少奶奶也是你能抱怨的？若是旁人听去，该怎么想？再说了，兴许有什么事儿耽搁了，等一等也没什么。”顾音哪一回出门，不是要打扮许久？她已经习惯了。

“哪有世子妃等的道理？”素琴低声埋怨，虽说仍是不忿，可是到底还是听顾婉音的收敛了许多。

的确是没有顾婉音等顾音的道理顾婉音不仅是顾音娘家姐姐，更是夫家这边的长嫂，而且，身份上更是有极大的差距，怎么也不该是顾婉音等顾音。按照规矩的话，顾音却是该早些过来候着才

顾婉音摇摇头：“罢了，也没什么事，等等吧。”若是非要和顾音计较这些，她倒是嫌自己的气不够生了。要知道，顾音眼里，若是有规矩二字，也就不会像是今天这幅样子了。对于这样的人，你何必自找苦吃？

“世子妃就是太好性儿。”素琴摇摇头，低叹了一声。

碧梅却是摇摇头，看向素琴道：“世子妃若是不等，在旁人眼里，只怕就是世子妃孤傲了。世子妃和二少奶奶的关系不比一般的妯娌，再者又是一起回娘家，自然要让外人看着亲亲热热的才好。否则，有些人暗地里也不知晓该怎么乱猜了。”

顾婉音笑着听着，却是并不答话。倒是丹枝笑着言道：“素琴你也别不服气，碧梅的确是比你稳重懂事，你合该好好跟她学学。你那张嘴，迟早都是要让你吃亏的。”

素琴吐了吐舌头，却是也不见恼，亲热的挽住碧梅的手臂道：“以后碧梅姐姐只管教导我就是。只是我这性子，只怕却是不容易改了。”

几人说笑了一阵，可仍是不见有人出来，渐渐的，素琴便是有些沉不住气了。频频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最后丹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道：“仔细放了冷风进来，吹了世子妃！你若真不耐烦，且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吧。”

素琴果然跳下马车气鼓鼓的去了。

顾婉音皱眉看了丹枝一眼：“你何必激她？她那性子，万一惹了祸该怎么办才好？”

“那我去瞧瞧。”碧梅倒是也不犹豫，掀开帘子便是要跳下车去跟上素琴。

顾婉音却是一犹豫，摇头拦来她：“罢了，不必了，素琴虽然莽撞，可也不至于没有分寸。”若真是争执起来，素琴也不会吃亏。再则，她们占着理，别人就算知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最重要的是，有时候，该恼怒的时候，也该适当的表达一下恼怒的心情。否则，只怕是让人觉得她是个软柿子，随便怎么揉捏都可以。

等了也没多少功夫，素琴便是气鼓鼓的回来了。后头跟着的却是一个小丫头。顾婉音疑惑的看一眼丹枝，丹枝低声解释：“是以前二少爷身边的，后来跟着二少奶奶了。”也就是说，是顾音派来的人了。

顾婉音点点头，只端坐在我马车里。

那小丫头也不敢上车，只站在马车底下回话;“启禀世子妃，咱们二少奶奶说，因出门时候不小心弄乱了发髻，这会子要重新梳一个，请世子妃略等等才好。”

顾婉音微微蹙了蹙眉。出门时候不小心弄乱了发髻？这样的借口，顾音竟是也说得出口。看来，顾音今日是故意为之了。怎么，料定了她不愿意让人觉得她是个刻薄的，所以才敢这样做？沉吟一番之后，顾婉音心中却是有了思量，朗声道：“原是这样。不过我却也急着回去，这样吧，我先行一步，让二少奶奶随后跟上来吧。”

素琴倒是伶俐，忽然便是露出笑来，朝着那小丫头言道：“咱们世子爷说了，让世子妃早去早回，若是回来晚了，只怕世子爷担心。再则马车虽然也暖和，可是到底不比屋里，若是冻着了世子妃，世子爷那里可不好交代。再则，咱们世子妃这段时间忙着呢，哪里有二少奶奶那样清闲？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小丫头如何敢答话？唯唯诺诺的应了，便是匆忙回去复命了。

素琴跳上马车，登时收了笑容。轻哼了一声，十分的不屑。

顾婉音也不理会她，看一眼丹枝。丹枝会意，吩咐车夫出发。竟是真的没有再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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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二章叙话

一路行至顾家，顾婉音这头刚下马车去了老夫人的屋里，那头顾瑢音的马车却是已经赶到了。前后相差，也着实没有多少时间。这更是让顾婉音确信顾瑢音的确是故意那般所为。

顾瑢音进来的时候，顾婉音刚坐下，丫头捧了茶上来，还未来来得及喝上一口。

顾瑢音面色有些难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婉音没有等她的缘故？还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事情。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对于顾婉音来说。

“二少奶奶来了。”顾婉音微微一笑，捧着茶率先开了口，声音柔和不见一丝儿的恼，反而带着一丝歉然：“方才没有等妹妹，实在是我的不是。下回若是再一同出门，妹妹梳洗打扮好了，再让人告诉我，我再出门，这样也就不至于时间上合不上了。”

顾瑢音喉咙里的话登时被堵在里头，无论如何竟是都吐不出来了。抬头看向顾婉音，只觉得满心的恼怒，可是偏偏顾婉音都这样说了，她还能如何说？当下她也只得微微一笑，垂下灼灼掩饰不住情绪的目光道：“是我的不是，让世子妃等得不耐烦了。下次必定不敢再那样磨蹭了，浪费了是世子妃的时间。”说完这话，又笑着给张氏和老夫人问了安，也是寻了个椅子坐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竟是正好坐在了顾婉音的对面。

顾瑢音倒是不糊涂，这句话说得十分微妙，却也恰到好处。若是不知情况的人听了，大约会是觉得这是顾婉音的不是。

顾婉音却是浑然不在意，淡淡一笑便是低头去喝手里捧着的热滚滚的茶水。张氏倒是十分细心，让丫头捧上来的茶水是红枣茶。喝了茶之后，顾婉音便是转头看向张氏，感激一笑：“娘费心了。”味道和她家中的差不多，想必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只是这样一来。却是晾了顾瑢音，顾瑢音登时就有些尴尬。随后涌上来的，自然便是深深的恼怒。顾婉音这般忽略了她，岂不是当众在打她的脸？当下笑了一声，语气倒是微微的有些讥讽：“看来世子妃的确是恼了我了。竟是不肯理会我了。”

顾婉音闻言，登时露出一丝讶然来：“二少奶奶在跟我说话？若是那事儿，也不必往心里去了。只是下回梳妆可别那样久了，我倒是还好。若换成是别人，只当二少奶奶是不尊重别人呢。”本也是顾瑢音自己巴巴的让人来说了要一同回来，可是临到出门却又来了这么一出，算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顾婉音存心要晾着顾瑢音。当下说完这句话后，又偏过头去跟老夫人和张氏说起其他的话来。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是越发的让顾瑢音恼怒起来。顾婉音这般，只会让人觉得，她根本就没有将顾瑢音看在眼里。

只是，这也的确是事实。顾婉音若是真将顾瑢音放在眼里，也不会是这个态度。有的时候，与人较量，无需处处争个赢家。只需直接无视了对方，便是足够让对方气急败坏。还有什么，比无视对方存在，来得更为直接犀利？

至少，顾瑢音便是受不得这样的手段。当下只觉得心中一团怒气，狠狠的灌了一口茶水，这才勉强将那口气咽下去。

老夫人和张氏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二人想必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不愉快。只是却都是都没有开口。张氏明摆摆的是站在顾婉音这边，加上她本就不喜欢顾瑢音，自然是不愿意多管闲事。只要老夫人对顾瑢音，也是有些不喜，自然也不会去过问这样的日子，自然是该开开心心的，何必自己找不愉快？

不过既然嫁出去了，到底不比还是姑娘留在家里的时候了。老夫人便是笑着看向顾瑢音，开口道：“怎么二姑爷没跟你一起来？”周瑞靖忙，老夫人是知晓的，而且周瑞靖也是一早提前派人过来说了，可是周瑞明却是该过来的，不知怎么的却是没有过来？

提起周瑞明。顾瑢音的面色微微阴了几分，心中也是有些不耐烦。只是却又不肯表现出来，只得勉强笑道：“他今日衙门有事儿，来不了。咱们也不必管他，他一个爷们来了，也是不与我们相干。”周瑞明的确是忙，忙着在几个小妾屋里，忙着出去和朋友花天酒地。就是不愿意陪着她回娘家。甚至，连过问一句都没有过。

这如何能叫顾瑢音觉得不郁闷？同样是嫁人，可是镇南王府里头哪一个不说周瑞靖是个顶好的体贴丈夫？哪个不说顾婉音是有福气的？就是她也亲眼见了几回，周瑞靖对顾婉音那副温柔的样子。可是她呢？周瑞明是如何对她的？同样是周家的儿子，可是竟是天差地远！

周瑞明没本事也就罢了，面上还破了相，真不知他的傲气是哪里来的？

老夫人自然是不明就里，仍是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若是能来，自然是再好不过。”头一年成亲，怎么也该来一趟才对。只是这话如何好说出口？

顾婉音微微一笑，接话道：“年关上衙门事多，兴许抽不开身也是有的。”

既然顾婉音开了口，老夫人自然也就没再说下去，只是改而说起其他的事情：“如今周家的二小姐马上要成了秦王侧妃，真真的好福气。”说着看向顾瑢音：“以后你也能跟着享福了。好歹她总会多照顾她哥哥的。”到时候，顾家也能沾沾光。

顾婉音听了这话，淡淡一笑，低下头去喝自己的茶。张氏也是低下头去。老夫人说得轻巧，却是根本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不过如此一来，顾家也的确是被卷了进去想到这里，张氏忍不住看了一眼顾婉音，目光多少有些担忧。

顾婉音觉察到张氏的目光，抬起头来与张氏对望一眼。张氏松了一口气，转开了目光去。二人方才对望那一眼，各自表达了什么意思，自然只有她二人才知晓了。

顾瑢音听了老夫人那话，面上隐隐露出几分得意来好似现在顾家已经仰仗了她一般。不过她也有这个自信，周语妍真得了势，那她自然是能跟着享福的。不说旁的，若不是周语妍，她也未必就会嫁给周瑞明了。到时候只要一提起这件事情，周语妍只有乖乖就范的份。

顾瑢音唇角的笑容，除了得意之外，更有了一丝儿的冷厉。到时候，她就不相信，顾婉音还能压过她去？到时候，顾婉音还能继续如此的嚣张？侧目看了一眼顾婉音，顾瑢音的眸子里，又多了一丝的挑衅。心中默道：总有一日，她要将顾婉音压下去！

然而顾婉音却是纹丝不动。不是没觉察到顾瑢音的目光，只是她却是不想理会。而对于老夫人的话，她只是微微一笑，随意道：“的确是个有福气的。”

“说起有福气，谁还能比你有福气？”张氏却是突然话锋一转，这般说了一句话。面上笑容十分诚恳，“世子爷那样体贴，又有本事，也不知多少人羡慕你寻了这样一个好夫君。再则你如今怀了孕，更是难得的福气。”

“母亲谬赞了。”顾婉音腼腆一笑，却是坦然受了。对于周瑞靖的体贴和能干，她何必否认？这本就是事实。

顾瑢音见了这样的笑容，却是气得银牙暗咬。几乎想要出声讥讽，不过好歹最后忍住。

“瑢音也该努力，早日怀上孩子，不仅稳固了地位，也是替周家开枝散叶。”老夫人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顾婉音的身上，又落在顾瑢音的身上。周家两个媳妇都是顾家所出，将来两人的孩子，自然也是顾家的血脉。到时候，周家和顾家，便是成了一体。那个时候，顾家也不怕衰落下去。不管怎么样，周家总会帮衬一把。

所以，不管怎么样，老夫人都是希望顾瑢音也能如同顾婉音这般，早日怀孕。自然，更希望顾婉音生个儿子。周瑞靖是将来的镇南王，而周瑞靖的嫡长子，将来自然就是下一任的世子。这对顾家来说，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顾瑢音低下头去，却是不敢开口言语。旁人都只当她是害羞，实际上顾瑢音只是觉得难堪怀孕？周瑞明一个月除了初一十五在她屋里，其他时候纵然来了，也只是单纯睡觉罢了，她怎么怀孕？只是这样的话她如何能说出口？自然只是闭口不言。

张氏笑着开口替顾瑢音解围：“老夫人真是，她还是新妇呢，说这些也不怕臊了她？”

于是老夫人便是没再说这个，改而说起一些琐碎的事儿。顾婉音含笑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可是顾瑢音却是一直沉默不言。

眼看着快要到用饭的时候了。顾瑢音忽然抬起头来哀求的看一眼老夫人，求道：“老夫人，我想去看看我娘。”

气氛登时便是凝固，老夫人蹙了眉头，迟迟没有言语。张氏却是下意识的往顾婉音这边看来。只是顾婉音却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被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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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三章反常

顾瑢音突然问出这话来，着实的让老夫人觉得为难自然，私心里多少还是偏向同意的。毕竟女儿看望母亲，着实没什么不对。而且，莉夫人是她的之女，她自然能偏袒几分。只是顾婉音那态度……若是因为这个，得罪了顾婉音，那可是得不偿失。

纵然现在顾瑢音对顾家也极为有用，可是说到底，还是不如顾婉音。顾瑢音的用处，在于以后秦王得势，进而提携了周瑞明之后。可是顾婉音带给周家的好处，却是现在。两者相较，顾瑢音带来的好处，到底遥远虚幻。而顾婉音的，则是实打实的。

只要是稍微有些脑子的，自然都知道该怎么选。

老夫人做不出选择，只得看向张氏，开口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张氏也说个同意，那么顾婉音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就算心中不舒坦，到底也不好深究什么。

顾婉音自然是知晓老夫人的心思，甚至，她比谁都了解老夫人的脾性。她算准了，老夫人肯定会同意。不过她也不着急开口表态，只是气定神闲的，装作根本不知道老夫人心思的样子，低头小口的啜饮手中的茶水。

张氏闻言却是蹙眉，看了一眼顾婉音之后，却是摇头道：“这个我却是也不知晓了。我毕竟是才嫁过来，对当时情况也不了解，老夫人您论断了便好。”

很显然，张氏选择了站在顾婉音这边，以顾婉音的意思为重。张氏并不糊涂，知道什么对她自己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且不提顾婉音如今对顾家的帮助和影响，只说她将来依仗的是顾琮瑞和顾琮琦兄弟二人，便是足够的让张氏保持沉默。

顾婉音微微一笑，对张氏的选择也是在意料之中。

老夫人这下，却是更加的两难。虽然心中对张氏多少有些责怪，可是到底也不好说什么。她本也就拿捏不住张氏。而且现在这样的情况，谁都应该知晓怎么选择。

顾瑢音见了老夫人和张氏这样的态度，却已经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中一片冰凉愤慨。从她们的态度里，不难看出，她顾瑢音，还是比不上顾婉音！这样的认知，让顾瑢音挫败，但是更为恼怒凭什么她看望母亲。都要取得顾婉音的同意？顾婉音算是什么东西？

顾瑢音却是忽然抬头一笑，看向顾婉音：“不知大嫂觉得我该不该去看看我娘？”她就不信了，顾婉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说出一个不字！如今她可不是那个顾家无人在意的庶出小姐。而是周家的二少奶奶！若是顾婉音还要名声，那……

顾婉音闻声讶然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瑢音，微微一笑，唇红齿白眸藏流光，那笑容说不出的灿烂明媚：“二少奶奶这话却是奇怪了。你看不看你娘，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温婉的笑容，略带了讶然的语气，十足十的温柔贤惠。

然而这话落在顾瑢音的耳里。却是带了十足的的讥讽和嘲笑。好似她根本就不该问出那句话因为一问出，便是落了下乘，表明在她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她不如顾婉音。这件事情需要顾婉音的表态。

顾瑢音只觉得难堪无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再一次的升腾起来。

“那我一会吃过午饭，就去看看我娘。”顾瑢音到底还是将火气压下去，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是逞强的时候。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再开口。在她看来，这样是再好不过。从头到尾，她算是什么意见也没有表达，顾婉音也不会怪她。只是老夫人却是不知晓，有时候这样的态度，却是最伤人的。说不定两边一起得罪了。不像是张氏，就算是得罪了顾瑢音。可是却牢牢的把握住了顾婉音。至少占了一头。

顾婉音听了顾瑢音这话，微微一笑，没有开口。顾瑢音去看看也好，作为子女，若是连这点孝心都没有了，那就是真真的没有良心了。莉夫人为了顾瑢音。可是也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只是，不知道见了莉夫人那副样子，顾瑢音会如何？

就算顾瑢音再有本事，也绝对救不了莉夫人。这一点，顾婉音倒是十分自信。顾瑢音在周家尚且不能如何，更别说想将手伸进顾家了。顾瑢音只能保全自身，却救不了莉夫人。

下午顾瑢音去见莉夫人的时候，张氏却是陪着顾婉音喝茶。张氏似乎有些不明白：“要我说，既然是关起来了，就不该再让人见。那样的罪人，何必可怜？别带坏了二少奶奶才是。”

顾婉音摇摇头，气定神闲：“既然她想见，就让她见见也好。省的日日挂念，反而更容易做出什么事情来。”

张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笑道：“咱们不说这个了。倒是有件事情我想和世子妃说说。”

“哦？什么事儿？”顾婉音放下茶盅，笑盈盈的看向张氏。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张氏这样的态度，她自然更应该对张氏好才是。说实话，张氏的确是个聪明人，她喜欢这样的聪明人。

张氏掩了口，压低声音道：“荣嫔从宫里送出来的节礼，是妃级的。甚至，还让人带了话回来。”

顾婉音微微一怔。张氏这话的意思，她自然是明白不外乎就是说，荣嫔重新得了宠的。要知道，节礼虽然是妃嫔们送的，可是却是内务府准备的，什么样的级别，送什么样的东西，都是有规定的。而且，若是带话出来，更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而如今荣嫔既然可以这样做，那只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荣嫔，重新得了圣宠。否则，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想起那日荣嫔在圣上生辰时候上前送礼的时候，圣上的神情，顾婉音倒是觉得，或许也不是什么非常奇怪的事儿。荣嫔毕竟跟了圣上这么些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怎么，也是有些感情的。纵然再不至于多深，可若是荣嫔乖乖听话，圣上却是愿意让荣嫔过得更好些的。

只是，这个节骨眼上……瑢音是支持秦王的，不知道圣上知不知晓？若是知道，那现在荣嫔的复宠，就有些古怪了。

张氏见顾婉音沉吟不言，便是笑着开口继续言道：“荣嫔说，让老夫人得空了，带着我，还有大太太和三太太进宫去瞧瞧。”对于这个，张是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从宫里出来之后，她就再不愿意进宫去。一来见了往日曾一处工作的姐妹们尴尬，二来宫里那样地方，着实让人觉得害怕。

“哦？”顾婉音抬了抬眼睛，自然是将张氏那丝不情愿都看在了眼底。只是对这个她却是没有多说，只笑了笑：“看来荣嫔的确是重新得宠了。”

张氏沉默不言，微微叹了一口，忽然开口道：“齐氏就快要临盆了，若是她再生个儿子，只怕……最近你父亲常去她屋里。”

顾婉音皱了皱眉，同时更有些讶然：难道张氏就没有阻拦？

张氏自然是能够猜出顾婉音的心思，当下微微摇头：“我将两个丫头开了脸放在屋里，可是还是……我想，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宠爱，更是有别的什么缘故。只是我却是不知晓那是什么缘故。所以，才跟世子妃你说说，看看”看看顾婉音有没有什么法子。

“母亲也该多留心留心才是。”顾婉音轻声开口，有些提醒的意思：“我纵然再有本事，也是嫁出来的女儿，父亲内宅的事情，到底是不好管。还有就是，齐姨娘很聪明，手段也多，母亲该多多防范。千万别出了什么纰漏。”

“是。”顾婉音这样说了，便是标明了这事儿她不会管，张氏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轻应一声。张氏倒不是担心自己失宠，而是怕齐氏趁机闹出什么事儿来。顾昌霏那人糊涂，若是被挑唆之下，做出什么糊涂事儿，那就不仅是坑害了他自己，更是要连累整个顾家的。

张氏最担心的，便是这个。所以这才不得想要求助顾婉音。

想起顾昌霏，张氏倒是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压低声音言道：“最近你父亲手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多了出了一大笔的银子。那日我瞧见，有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但是绝不是我们府上的银钱。我查过，那钱也不是店铺里的。”顾昌霏要本事没本事，在朝廷也是闲职，每日甚至连衙门都懒得去，谁也不会给他贿赂银子。

所以，这样大一笔银子的来历，便是值得人深思了。张氏觉得最近府中十分蹊跷，心中十分不安。

听了这话，别说张氏觉得不安，就是顾婉音也是觉得不安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顾昌霏那样的德行，平日里谁也不愿意跟他打交道。可是现在看来，却是

“这件事情我回头去查查，母亲也盯紧些。”一时半会的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如此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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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四章脸面

顾婉音怎么也没想道，周瑞靖竟然会来接她。听着丫头过来禀告，她还唬了一跳，只当是自己听错了。等到看见他果真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立刻便是忍不住的露出笑来，几乎是克制不住的起了身朝着他迎上去，眉间掩不住的喜意：“世子爷怎么来了？”

周瑞靖微微一笑：“今儿冬至节，圣上特地恩准了半日闲暇。”顿了顿又道，“我想你和二弟妹都还在娘家，便是和二弟一同过来了。”说着微微侧了身子，果然跟在他后头的不是周瑞明又是谁？

周瑞明见了她，似还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避开了她的目光：“大嫂。”

“来了就好。”顾婉音微微一笑，低声提醒：“给老夫人请安去罢，好好赔罪。”这话却不是对周瑞靖说的，而是对周瑞明说的。周瑞靖做了些什么，她自然是清楚的。可是正因为如此，更是衬托得周瑞明不懂事来。

幸而此时被周瑞靖拉了过来。

兄弟二人去给老夫人请过安之后，这才坐下来，因也没有未出阁的姑娘，所以也就没有特别回避，只分成两边坐了，陪着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自然是高兴无比，周瑞靖这样忙，还肯抽空过来，足以看出他对顾婉音的重视。还有周瑞明，二人这样过来，给足了顾家面子。老夫人怎么能够不高兴？当下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你们兄弟也是有心的，这样忙，还抽空过来。天冷雪大，何必巴巴的跑这一趟？若是冻着了，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周瑞靖倒是没有开口，只看一眼周瑞明，周瑞明会意，笑道：“老夫人这是什么话？本也是我们该来。上午没能来，我还唯恐老夫人生气呢。”

“怎么会生气？”老夫人笑容不减：“你们自然是有正事要办。我们娘几个聚一聚，说会子话也就罢了。何必劳动你们？”说着又让丫头沏了滚烫的茶，端了热热的点心上来让他们吃。

顾婉音看了一眼顾瑢音，却只见她低着头，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到底唇边也是有一丝笑意。显然也是十分高兴的。毕竟，周瑞明能来，面子上不知好看了多少。就冲着这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平心而论，顾婉音也是希望顾瑢音能合周瑞明好好过日子的。

不过，这也并非是能强求的。所以顾婉音也没有特特的说什么。只是含笑听着周瑞明和老夫人说话。

说了一阵子话，张氏适时提起：“不如用了饭再走？”顿了顿，又有些尴尬的言道：“二老爷也快回来了。”今儿一听说周瑞靖他们不来，顾昌霏便是离了府，说是和朋友聚会。到现在也没回来。其实张氏也是不知晓顾昌霏到底是何时回来，所以这才这样问着试探一二。若是要留下用饭，自然是要将顾昌霏找回来作陪的。

老夫人闻言皱起眉头：“老二也忒不懂事，你倒是该说说他，什么时候出去不好？大节下的。合该好好的呆在家里才是。”

“是我的不是。”张氏柔顺的承认，“我该拦着的。只是我知晓的时候，二老爷已经是从齐姨娘屋里走了好长时候了。”不难听出，张氏这是故意在老夫人面前给齐氏上眼药呢。老夫人知晓了这样的事情，如何会对齐氏喜欢？自然是心中不快的。

老夫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她也是个不靠谱的，既然在她屋里，她就该出声劝说才是。回头你好好说说她才是。”这个说说。这然就是略微教训的意思了。由此可见，张氏的眼药上得倒是成功。

顾婉音浅笑着拿起一颗酸梅放在嘴里吃了，明明酸得厉害，她却是觉得很合胃口。至于张氏和老夫人话里的玄机，她只当是没听见。

“老夫人，我和婉音就不用饭了。夜里风冷，怕婉音身子受不住。”周瑞靖浅笑着插话道，神色却是十分坚持。自然。他的话也是无人敢反驳。纵然老夫人有心留，听见他这样说，自然也是不好再坚持，只笑着点点头道：“也是这么个道理，她如今怀孕，可是娇贵着。”

话语里却是十分高兴。周瑞靖如此在意顾婉音，不是好事是什么？不管是对顾婉音还是对顾家，都是顶好的。因此又顿了顿，笑道：“你们夫妻能这样，倒是极好的。婉音是个有福气的。”

“也是我的福气。”周瑞靖笑容不减，却是侧目看了一眼顾婉音，眸子里的脉脉温情，怎么也是遮掩不住。

顾婉音瞧得分明，不由也是抿了春笑起来，眸子里亮闪闪的像是缀了宝石，面颊也是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涂了最好的胭脂。一时间，竟是又添上几分妍丽，动人心魄。

周瑞靖不禁多看了几眼，这才恋恋不舍的转过头去。只是他这幅样子，却是毫不掩饰，张氏瞧得分明，不由也是掩着唇微微一笑。

周瑞明迟疑了一下，也是看向老夫人道：“我们也同嫂子他们一起回去。”

顾瑢音微微蹙眉，显然是有些不乐意，可是她低着头，周瑞明并且瞧见。况且，就算是瞧见了又如何？周瑞明也未必会迁就她的意思。周瑞明本也是周瑞靖拉过来的，若是周瑞靖走了，也无人与他作陪，他自然是会觉得无趣。如今既然也来过了，也全了顾瑢音的面子，那么自然也就没有非要留下的理由。

老夫人自然也是点头：“如此也好，路上互相有个照应。”

又坐了一阵子，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顾婉音便是起身道：“今儿时辰也不早了，我着就回去了，改日再回来看老夫人。”

“好好好。”老夫人笑着点头应了，看向张氏：“你替我送送她们。我就不动了。”

张氏便是起身送她们出来。

丫头们自然是早就捧着斗篷披风候着了。丹枝刚要替顾婉音穿斗篷，周瑞靖却是抢先一步拿过斗篷展开，浅笑道：“我来。”丹枝忙笑着退到一边去。

顾瑢音下意识的朝着周瑞明看了一眼。却见周瑞明自顾自的拿起自己的披风，神色如常的穿上，半点没有其他的意思。顾瑢音蹙眉，特地放慢了动作，想着等着周瑞明开窍。再说和周瑞明不对路，可是在外人跟前，顾瑢音也是想要面子的，尤其是对顾婉音，更是想着要将她比下去才好。

只是顾瑢音却是注定失望了。周瑞明穿好了自己的，便是率先一步撩开帘子跨了出去。

再看顾婉音他们，周瑞靖已经是细细的替她穿好了斗篷，又特特的将风帽盖在头上，用来遮风。唯恐被风吹了，一会头疼。

穿好了顾婉音的，周瑞靖这才飞快的穿上自己的，又自然而然的扶着顾婉音一同出去。

顾瑢音气得暗自咬牙，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匆忙穿上斗篷，跺脚跟上去。心中却兀自将周瑞明骂了个狗血淋头。再看她面色，也是不如先前，阴沉沉的好似天色一般。

顾婉音倒是没有想太多，素日与周瑞靖也是这般，竟是渐渐习惯了，加上也没有外人，也就着实的没有想起要避着人，或是觉得不好意思。一路上了马车，顾婉音这才得空笑着看向周瑞靖：“难得今日偷得半日闲，怎么的还巴巴的跑一趟？随便派个婆子过来也就罢了。我也立刻就回去了，你这样过来，倒是白耽误了时间。”她本也打算走了，周瑞靖却是来了，不得不多坐了那半晌。

“应该的。”周瑞靖淡淡言道，眉宇间有脉脉温情：“若是我不去，你脸上也不好看。成亲第一年，怎么也该去的。”

“怕什么？横竖有二少奶奶陪着我呢。”横竖她和顾瑢音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有人作伴，自然也没有那样觉得面上不好看。相较之下，比起这个她更心疼周瑞靖这样的天气还特特的跑一趟。顿了顿又问：“你们怎么来的？”

“骑马来的。”周瑞靖沉声答道，却是挑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周瑞明独自一人骑马走在前头。当下不由蹙了蹙眉头，却是什么也没说。

顾婉音自然也是瞧见了，当下叹了一口气，也是什么都没说。不管怎么样，这是周瑞明夫妻的事情，她和周瑞靖，都不能多嘴，更不能插手。她只觉得，顾瑢音未免太不懂事了一些。纵然是二人闹了别扭，可是在外头，总要温柔些，好歹给周瑞明多几分脸面。这样一来，不管周瑞明怎样，都会更尊重她一些。

“世子爷今晚想吃什么？”不再去想那些个让人觉得不快的事情，顾婉音转而开口问道。

“我出门时候让厨房熬了野鸡汤，很是鲜美，还有庄子上送来的新鲜鹿肉，我让人烤了，回去正好吃。这样的天气，吃些鹿肉，最是鲜美舒畅。也能驱寒。只是你却不能多吃。”周瑞靖笑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扬声吩咐车夫：“绕路去一趟桂祥斋。”

顾婉音一怔，“怎么想起去桂祥斋了？”那是京城里有名的点心铺子，专卖各种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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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五章一味忍让

到了桂祥斋，周瑞靖下了马车，不多时提了一包东西上来，这才吩咐马车回周家去。

顾婉音有些诧异，“世子爷买了什么？”

周瑞靖笑着打开：“方才见你在顾家吃了几颗那酸梅，我想着这里应该有，过来买些。你想吃的时候也不至于没有吃的。”油纸包里，果然是各式各样的干果蜜饯，仔细看看，口味也都是偏酸的。

顾婉音拈起一颗放在嘴里含了，随着舌尖的酸甜面上却是漾出笑来，眼波流转之间看一眼周瑞靖，笑着摇头：“你倒是细心。”知道她最近口味喜欢偏酸些的，只是想着他堂堂一个世子，朝廷大臣，竟是去买这些女人吃的零嘴，便是觉得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让别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也不知会如何想？

“家里纵然没有，可也可以打发丫头小厮出来买，何必你亲自去？”想了想，她忍不住出声提醒：“这里人来人往的，难保没有认得你的，若是被人瞧见了，传出去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呢。”被人说起，总是面上尴尬的。若是让老太太知晓了，只怕更是对她不喜了。

周瑞靖却是摇头：“我买我的，与他们何干？”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自个儿的夫人自个儿疼，又有什么？”

“倒是说不过你。”顾婉音笑起来，伸手拈起一颗酸梅递给他，歪着头笑道：“这个好吃得很，你尝尝？”那神态竟是憨态可掬，难得的俏皮，和平日温婉的样子大相径庭，只是衬着她闪烁着微光的星眸和红润脸颊，却是妍丽无双，竟是诱人无比。

周瑞靖唇角一勾，却是避开了她的手指，低头忽然道：“我尝尝。”说着便是裹挟着他醇厚的气息压下去。擒住了羊脂白玉般面容上那一瓣粉泽诱人的殷红。

顾婉音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推他，却又敢用力或是出声，只刹那便是心跳如鹿撞，面颊更是火烧一般。然而周瑞靖方才得了一丝甜头，如何肯放开？反而越发的用力起来，轻轻啃噬舔咬，怎么也不放开。

……

及至下车的时候。顾婉音已经是娇喘微微，双颊通红，尤其是樱唇更是红艳欲滴，像是涂了一层晶莹的胭脂。神色也是十分的不自然。

周瑞靖倒是神色如常。跳下马车后便是伸手去扶着顾婉音。顾婉音在将手交给他的刹那，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周瑞靖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来，虽然极淡，却是让眉宇间的严厉肃穆冲淡不少。只是，却是没有半分的心虚模样。

因半路他们去了一趟桂祥斋，所以顾瑢音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跟着一路。刚进了大门，却是见银鹭在站在门口，看样子是站了有些时候了。虽然穿了大毛的衣裳，可是还是冷得有些瑟缩。

“这是怎么了？这样冷的天，你站在这作甚？”顾婉音有些讶然，便是开口问道。如今老太太身边可是离不得银鹭的，怎么的银鹭却是站在这守着？莫不是等人？这样想着不由心中一动，侧目看了一眼周瑞靖。

银鹭果然神色有些尴尬起来，看了一眼顾婉音之后。这才低声道：“世子妃，世子爷。老夫人让我请世子爷过去一趟。说是晚上在那儿用饭。”一面说，一面却是极不自在的朝着顾婉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知道了。”周瑞靖有些奇怪，若是这个事儿，随便找个小丫头传话也就罢了，何必巴巴的在这里等着？看一眼银鹭，他若有所思的微微眯了眯眼睛。

顾婉音面上笑容微凝，只是却是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微微松开周瑞靖的手，垂下头去低声言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说着就要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

周瑞靖却是蓦然握紧她的手指，轻声一笑：“咱们去给老夫人请了安，吃了饭再慢慢回去不迟。”语气虽轻。却是十分坚持，带着一种不容抗拒之感。

银鹭一怔，蹙眉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世子爷”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是被周瑞靖略带寒意的目光扫了一眼，登时剩下的话就噎在了喉咙里，如何也说不出来。直至周瑞靖扶着顾婉音走出一段路后，这才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背脊汗透，饶是如此，背脊上仍是有一股冰寒之感，十分的不适。

顾婉音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周瑞靖，低声道；“罢了，还是不要去惹老夫人不高兴了。她年岁大了，若是气病了，可是不得了。”方才银鹭那意思，分明就是只要周瑞靖一个人过去的意思。若是她就这么跟去了，只怕老太太是要不高兴的。到时候闹得不愉快，又是何必？

她明白周瑞靖是心疼她，不愿意让她没脸，更不愿意让她受了半点委屈。可是若是因为了她而和老太太闹了不愉快，便是不孝，到时候，于他名声有碍不说，更是让她也是地位尴尬。旁人只会说是她的过错，所以，在她看来，倒是不必一时意气，反而埋下祸患。

周瑞靖却是摇头：“抬头不见地低头见，老夫人这般已经是无理。若是顺着，只会变本加厉。”凭着他对老太太的了解，若是一直忍让，反而坏事。若是他强势一些，老太太也未必会如何。大不了就是面色不好看，可真要如何，当着三房二房的面，却也不至于如此。毕竟，老太太出身名门望族，总还是注重仪态修养的。

顾婉音看着周瑞靖，心中轻叹一声，却是没有再坚持。或许，周瑞靖说的是对的。只是想必这顿饭，吃到嘴里也是没有滋味难以下咽，不过，既然是跟着周瑞靖，又有什么好可怕的？

因方才周瑞靖那目光太过可怖，银鹭竟是没有敢再跟上来，只远远的跟着，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一路行至老太太的院子，顾婉音竟是觉得有些陌生了。以往日日过来请安的地方，突然一段时日不来，竟是不认得了一般。深吸一口气，低头垂目跟着周瑞靖走了进去。登时原本屋里的说笑声，猛然的凝住，气氛一下子便是有些古怪了。

二太太三太太都在，二老爷和三老爷也在。老太太坐在面向门口的正位上，在看见顾婉音的瞬间，面色陡然阴沉下去，笑容也是收敛起来。

原本还没进来的时候，顾婉音微微有些不安，可是真个进来了，却是陡然平静下来。稳稳的跟在周瑞靖后头上前去给老太太请安，柔声道：“老夫人。”

老太太轻哼一声，只看向周瑞靖：“靖儿来了，坐罢。”就好比周瑞靖所说，老太太到底还是做不出更过分的事情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纵然是觉得气恼，也只是不去理会，而没有其他什么行为，

顾婉音刚坐定，二太太便是笑着开了口：“好久不曾见到婉音了。最近身子可好？要我说，怀孕虽然娇贵，可是也该多走动走动，将来生产的时候才不好生呢。你可别不爱听。”二太太这番话可谓是慈爱温和，十足十的长辈关爱的架势。

顾婉音微微一笑，她如何听不懂二太太话里的意思？不过是在讽刺她没有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罢了。讥讽她借着怀孕的时候摆架子，故意做给旁人看的。当下她只笑着柔声回道：“多谢二婶传授经验了。我日后必定多活动活动。”轻描淡写的便是将事情抹过去，丝毫没有要接招的意思。只当二太太的确是一番好心。

这个时候，她若是真和二太太针锋相对，那岂不是自讨苦吃？如今老太太看她正嫌，自然是不会像是以往那般帮她，反倒是说不定给了老太太理由为难她。

该隐忍的时候，的确是不能莽撞。这一点，顾婉音同样清楚的牢记着。

二太太没得到预期的效果，心中有些遗憾，面上笑容却是更灿烂几分。不管怎么说，她今儿的确是压了顾婉音一头，狠狠的捏了软柿子了。当下二太太看了一眼老太太，继续笑道：“今年的炭怎么没有往年的烧着好？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被人骗了，买了劣质的炭了？”

顾婉音微微蹙眉，心中明白二太太只怕是不肯轻易松口了。这会子竟是又拿这个说事儿，是了，她如今名义上还管着家，二太太问这个，正是合适。不过笑吟吟的看了一眼三太太，她却是不打算开口。

果然三太太随后开了口，笑容灿烂，目光落在二太太的身上却是隐隐有些发寒：“二嫂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买进的炭有问题？说句不好听的话，送进宫里的炭，莫非二嫂用着都不好？那我可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好碳给二嫂烧了。实不相瞒，今年咱们主子的份例碳，可进贡给宫里的银霜炭，不是往年私人烧制的，那根本比不得。”

只是，三太太却是隐瞒了一件事情银霜炭也是分个三六九等的。上好的宫里都是供不应求，周家用的，只是中等的罢了。不过却也不可否认的是，那碳纵然只是个中等，也比私人烧制的好上太多。

三太太这番话，便是相当于明着在说二太太没事找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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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六章风雪相携

二太太本来也是想着故意找茬，为难顾婉音，让顾婉音当众没脸罢了。却是一时之间忘记了，顾婉音养胎之后，府中采买事宜，全部都由三太太负责。如今这样说话，不等于当众在打三太太的脸？三太太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若这话传出去，让人听见了，岂不是觉得三太太偷偷贪了官中的银子？

饶是如此，三太太仍是不肯罢休，转而看向老太太，委屈道：“老夫人评评理，那碳莫非真有问题？”

老太太蹙眉，一阵阵的头疼。两个都是儿媳妇，纵然老三是庶出，可是也是在她名下养大的，自小也是孝顺，若是偏帮了二房，岂不是寒了大房的心？越是头疼，老太太就越是对二太太气恼若不是二太太这样挑事儿，哪里会如此？二太太，到底是太不懂事了。

三老爷见老太太面露难色，便是笑着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兴许突然换了一种碳，二嫂烧着不习惯。误会了也是有的。既然是误会，说开了也就无碍了。”这样一说，自然是解开了老太太的为难，打了个圆场。

老太太微微松了一口气，沉声道：“老二也是毛躁了，下回若再有什么，问清楚再说！”既然老三那般说了，自然是不必再深究，口头上说两句也就罢了。

三太太气得瞪了三老爷一眼，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吞在肚子里。三老爷一贯孝顺，不忍让老太太为难，就为了这么一件事儿，三房也不知吃了多少亏，吞了多少委屈？怎么的直到现在，三老爷仍是不开窍？！如今二房眼看着要出个秦王侧妃，以后二房的地位自然和往日又是不同，若是这个时候还一味的忍让，算是个什么事儿？将来还不得被二太太欺负到鼻尖上？

只是毕竟三老爷已经开了口。三太太就是再气恼，也只能按压在心里，给足了三老爷面子。

老太太自然看出三太太的不痛快，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周语妍：“二姑娘，你去替你娘给你三婶赔礼道歉罢。原也是你娘的不是。”

周语妍蹙眉，可是也不好拂了老太太的意思，当下便是果真上前来对着三太太一福身：“还请三婶多多谅解才是。”

三太太忙侧身让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开了也就罢了。我如何当得起？”的确是当不起，周语妍是谁？是未来的秦王侧妃，可是三太太却只是一个商户之女。若真大刺刺的受了周语妍的礼，那岂不是叫人拿捏她的不是了？

顾婉音微微翘起唇角来老太太倒是聪明。知道如此给三太太添补脸面。不过，这也是一种警告若是三太太还不知趣，那就真的太不懂事了。这样的情况下，三太太就是有滔天的怒火，也只有乖乖掩藏的份。

老太太这一招，倒是高明。

“老夫人，今儿秦王殿下送来的节礼您可看了？”二太太笑着开口，浑然不见方才的尴尬。面上喜盈盈的，显然并不放在心上。

“看了。”老太太听了二太太这话。登时也是笑起来，说不出的高兴：“秦王倒是有心的，竟是送了那样多东西。可见对咱们语妍，是十足十的重视。你这个当年的，也该放心了。”说着顿了顿，瞧了一眼已经低下头去的周语妍，笑容更盛了几分：“秦王如此重视你。是你的福气。”

周语妍越发的低下头去，看似娇羞，可是实际上，，面上上的笑容怎么也是掩饰不住，更是微微看了周语绯一眼，十足十的炫耀。

可是周语绯如何会在意这些？当下不过是应景露出一丝浅笑罢了，再要说别的情绪。那是半点也没有了。在周语绯看来再好也是给人做妾，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与人做正妻，就算只送尺头当节礼，可是至少将来不必与人争宠。况且周语绯心中明白，凭着她的身份家室，纵然是将眼光放得再低。那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说旁的，银钱绝不会短了就是了。

所以，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相反的，周语妍为了这么一点子东西便是如此高兴，倒是让人看了觉得有些……浅薄。

眼看着便是该传饭了，老太太看了顾婉音一眼，蹙眉道：“我倒是忘记吩咐厨房，你如今怀孕了，好些东西不能吃。”这话听着像是关切，可是真仔细琢磨，却是有些赶人的意味既然都没什么顾婉音能吃的，顾婉音干巴巴的坐着还不如快快回自己院子里去。

看来老太太是早就有此打算，让顾婉音回去。否则，随便让厨房加几个顾婉音能吃的，又费得了多大的事儿？

“无妨，我伺候老夫人用饭也是高兴的。”顾婉音却是微微一笑，恭顺柔婉的言道。丝毫不见一丝儿不满。

“这怎么好？”老太太沉下脸，目光落在顾婉音的腰上，旋即又露出一丝笑容，语带玩笑道：“饿了你我倒是你心疼，饿了我的大孙子，可怎么是好？”

纵然是这话带着玩笑的意味，可是到底让人听着觉得不舒坦。别说是旁人，就是周瑞靖，也是忍不住蹙眉。可是若真要说老太太错了，老太太不过是说了一句玩笑话，又能怎么？再则老太太是长辈，说句这样的话，谁也不可能去追究。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陪着婉音回去用饭，用了饭再过来陪老夫人您说话。”周瑞靖起身，笑着言道，说是笑，可眸子里却是隐隐有些冰冷。

老太太皱起眉头。只是深深的凝着周瑞靖，却是不开口说话。

倒是二太太善于揣摩老太太的心思，忽然笑着开口道：“怎么，多远一段路，还非要你陪着她回去？自己家里，还怕丢了不成？虽说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好，可是也别在我们跟前显摆不是？”有些话老太太不好说，可是二太太却是好说。

也不怪老太太偏爱二太太，单单是这一手奉承，旁人便是无所能及。

事已至此，顾婉音也站起身来，笑着看向周瑞靖：“世子爷留下罢。横竖也没有多远，怕什么？今儿过节，你陪着老夫人好好喝几杯才是。我不能喝酒，便是先回去了。”说着便是看向二太太等人，“恕我失陪了。”

周瑞靖蹙眉，却是忽而一笑，沉声言道：“我的确是不放心，容我先将她送回去罢。今儿是过节，怎么好让她孤零零一人在屋子里？还请老夫人谅解一二。”

老太太气得眉头狠狠一跳，脸色阴沉得几乎要凝出冰来。

然而周瑞靖却已经是拉着顾婉音往外头走去。

二太太本欲再开口，周瑞靖却似乎有些觉察，当即侧目扫了一眼二太太，凌厉的目光登时便是让二太太不敢再言语。不得不说，有时候周瑞靖被称为“冷面杀神”，也不是白叫的。他若是真的发起火来，真真的可怕。纵然不发火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周身的气势也是让人觉得心中一阵阵心中不安。

顾婉音本也是想开口阻拦的，可是到底还是没能开口。倒不是被周瑞靖气势所震慑。她毕竟不是圣人，她也有私心。之前她已经说了该说的话，做出了该做的姿态，此时却是不愿意再违背自己的心意。就让她和周瑞靖一起，放纵一回又如何？

就在周瑞靖强势的拉着她往外走的时候，她低着头虽然并未如何欢喜，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就在那时，她鼻子一酸却是险些落下泪来。周瑞靖这样待她，她如何能不欢喜，如何能不感动？

踏出老夫人院子那一刹那，她却是强行将泪忍了回去，抬头去看周瑞靖，灿烂一笑：“多谢世子爷。”这份情谊，她该如何回报？为了她，周瑞靖能做到如此，她的确是值得人羡慕的。

周瑞靖微微一笑，用力握紧她的手，淡淡开口：“谢什么？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好值得感谢的？”

顾婉音一怔，面上笑容越发灿烂：“是我糊涂了。”然而鼻子却是越发的酸涩起来，眼睛里也是水光泛滥，如何也忍不住。

夫妻二人就这么牵着手，缓缓的往回走去。也不知道是何时起了风，又开始飘起雪来，周瑞靖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替她将风帽拉上来遮挡风雪。顾婉音靠在他的肩上，在他庇护下，竟是感受不到丝毫的寒意，只觉得暖融融的，心似乎都要融化了一般。

走着走着，竟是生出一股盼望来只盼着，她和周瑞靖，能这样一直相依的走下去。不管风雪袭人也好，亦或是严霜寒冻也罢，只要能和周瑞靖在一起，她便是什么都不怕。就这么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直走下去，走到白头，走到天荒！

远远的闻到香气浮动，顾婉音笑起来：“腊梅像是开了。你去替我折一枝，放在屋子里熏屋子可好？”

周瑞靖低头看她晶亮绚烂的眸子，轻声一笑：“好。”

二人竟是也不急着回去，转了个弯便是朝着腊梅而去。急的后头跟着的丹枝直跺脚：“这样冷的天，这两个主子真真的让人不放心！大的不怕冻，好歹想想肚子里的小的！”只是急切归急切，她也是不敢上前打扰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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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六章请旨

夜里二人灭了灯并排躺着，闻着屋子里幽幽的腊梅香气，顾婉音不由笑起来：“明儿语绯该纳闷了，是谁折了她的腊梅。世子爷也真是，偏就将最好的那枝给人折了。也不怕语绯恼了？”

“纵然我不折，明儿她也一样是要将这腊梅送过来的。”周瑞靖却是一笑，自信十足的言道。

顾婉音微微一怔：“何以见得？”

“语绯和你最是要好，她若得了好东西，必定不会忘了你。”周瑞靖竟是一本正经的答道，不得不说，倒是也有几分道理。以往若是周语绯院子里什么花儿朵儿开了，第一个想到的，也必定是顾婉音。

“语绯是个好孩子。”顾婉音倒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微微有些感慨：“就是她性子太柔软，我怕她将来嫁人之后吃亏。”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喜欢挑软柿子捏。

周瑞靖却是有些不同意：“谁敢？”

顾婉音“扑哧”一声笑起来，伸手掐了周瑞靖胳膊一把：“怎么着，到时候嫁出去人家家务事你也要管不成？也不怕别人嫌你？”

“我是她哥哥，自然是要护着她。”周瑞靖倒是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反而沉声如此答道，难言戾气：“我看看谁敢欺负她。”言下之意，谁若是要动周语绯，倒是要看看看他的本事了。

“那你以后可是小心了。我也是有哥哥的。”顾婉音“吃吃”笑起来，忽然又道：“这话也不对，若是将来妹夫比你不如也就罢了，若是妹夫比你厉害呢？或是身份尊贵，是什么王爷的呢？我就不信，你还能真不顾脸面，打上门去？”

“厉害又如何？我是他大舅子，他能奈我何？”周瑞靖笑道，语气不似平日的一本正经。倒是颇有些自得。不过这话也是没错哪个妹夫敢跟大舅子对着干的？尤其是周瑞靖这样，也不必如何，只要一瞪眼，便是足够让人害怕了。

夫妻二人说笑着，这才渐渐睡去。

……

第二日起来，顾婉音第一件事情便是让人去跟着顾昌霏。看看他到底哪里来的那样多的银钱。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情合该告诉世子爷才是。”丹枝言道，眉宇间有些担忧：“世子爷人脉广。比咱们查着也快许多。”

“朝廷上的事情已经够让世子爷烦心了，咱们何必再去烦扰他？”顾婉音却是摇头，一口回绝了。“你们也不许私下透露半点。”顾家这趟浑水，她实在是不想要让周瑞靖搅合进来。有的时候。搅进来容易，可若是要想抽身而退，那就不容易了。

顾昌霏从来就未曾做过什么好事，她着实是不愿意去管顾昌霏的烂摊子。若不是怕顾昌霏做出什么蠢事连累了顾琮瑞和顾琮琦，她也是不会伸手管半分。横竖，按照律例，出家的女儿便是和娘家再无半点关系。若不是顾念着顾琮瑞和顾琮琦，她绝不会多管闲事。

“也真是让人不省心。”丹枝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开口说话。转身捧了一个汤婆子过来递给顾婉音：“昨儿吹了那么久的风，可有什么不适的？”这个时候伤寒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早早的防范着，也是应该的。

顾婉音摇摇头，“没有。”昨儿周瑞靖将她护得很好，几乎没有吹到寒风。

吃罢了中午饭，素琴从外头进来。笑道；“今儿京城里可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哦？”顾婉音有些好奇，抬头去看素琴“什么大事儿？”

素琴压低声音言道：“上次那位险些成了晋王妃子的那位小姐，世子妃可还记得？上次不是因为闹事，最终没能出殡？那日过了之后，偏没有吉时可以下葬，最后结果就暂时安置在了城外的古佛寺。”

“怎么，今天这事儿是和那位小姐有关？”顾婉音微一挑眉，多少有些好奇起来。这件事虽然闹的风风雨雨。满城议论，可是现在也应该彻底平息了才是，毕竟圣上都说了一切皆为污蔑

“可不是正和那位小姐有关？”素琴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虽说那位小姐出身高贵，还险些成了晋王妃。可是到底是年轻横死，不能入祖坟。选了个坟地虽然是风水宝地。可是毕竟是孤零零的，好不凄凉。说句难听的，以后谁还能记得？只怕十几年之后，每逢清明，连个烧纸供奉的人都不会有。”

听素琴说得凄凉，顾婉音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的确如此。”无人供奉，渐渐被人遗忘，这也就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其实，最可怜的，是她死的无辜。若不是和晋王扯上关系，她也不会这样年轻就去了。

“不过晋王爷也是个常情的，竟是请旨让那位小姐依旧做晋王妃，将来与他同葬，牌位入宗庙。”素琴压低声音说着，十分的小心翼翼，毕竟天家的事情，议论起来到底是觉得有些不好。

顾婉音有些讶然的看了一眼素琴：“果真？那圣上的意思呢？”晋王倒是也聪明。这样一来，可是紧紧的抓住了那未过门妻子家族，只要是那小姐的牌位真的入了宗庙，那么也算是姻亲。将来晋王若是要争那么那家族自然就会支持他。

“圣上答应了。还夸晋王是个重情重义的，是有担当之人。”素琴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晋王的确是好人。”

顾婉音笑着摇头。素琴这样说，可见是对晋王一片赞誉了。请了一个旨，就有了两份收益，这笔生意自然是做得的。一来，赢得一个家族的支持。二来，赢得了百姓的赞誉和崇敬。如今，晋王在渐渐的追赶秦王了。秦王在民间呼声高，可是相比现在，晋王的呼声，也不低了。

秦王耗费了那么多努力才换来这些，可是晋王……的确如同周瑞静所说的那般，晋王比秦王聪明太多。

或者，应该说秦王没有一个好母亲。这里头，应该也有段贵妃的意思吧？而且，段贵妃应该是出了力的，否则圣上应该不会轻易答应才对。毕竟，晋王这样的作为，目的十分明显。圣上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圣上最终还是应了。不管是因为段贵妃也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也罢，至少，是应了。圣上默许了晋王的行为，默许了晋王和秦王竞争。默许了晋王赚取民心。如此看来，圣上的心意，已经很是明显了。

至少，相较于秦王，圣上更中意晋王。

缓缓吐出一口气，顾婉音多少有些庆幸还好，周瑞靖始终没有答应秦王。始终选择了中立。至少从现在来看，周家是没有危机的。只是不知道，圣上对周语妍即将成为秦王侧妃的事情怎么看。

不过，周瑞靖既然没有特别提起，那么或许圣上并不在意就算在意并不严重，至少，不会因此怀疑周瑞靖的忠诚。或许，在圣上眼里，周家并非一体，他在意的始终只有周家大房。想想也是，周家的权利，基本都是在周家大房手中攥着，二房和三房，根本不足为惧。

“世子妃，晋王年纪可是不小了，最多过了今年年关，只怕就会重新指婚了。到时候，也不知新晋王妃会如何作想？”素琴撇嘴低声言道，心中自然是觉得，这样一来，好像那新的晋王妃就成了填房了，说不出的怪异。

“好了，这事儿也不是我们能议论的。横竖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顾婉音笑着瞅了素琴一眼，取笑道：“横竖你不是新晋王妃，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快做你的正经事去？”

听了这话，在一旁和碧梅商量绣花样子的丹枝也是忍不住的笑起来。素琴跺跺脚，有些羞恼，忙一头出去，再不肯进来。

没过多久，顾婉音却是听见院子里头嘈杂起来，不由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户跟前，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却见绿萝只穿着一层夹棉的衣裳，在寒风里瑟瑟抖着，勾肩缩背，嘤嘤哭着，似乎是想进来。却是被小丫头拦住了。

只见绿萝满面急切，还不住往后看，好像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追着她一般。

荷露匆忙进来禀告：“世子妃，绿萝来了，说是要给您请安。”荷露面上有些为难，只是又不好直接说绿萝那副狼狈的样子，所以这才用了“请安”这个词。

顾婉音低声吩咐：“让她进来吧。”看绿萝那样子，似乎十分窘迫，虽然她不想管这个事情，可绿萝已经进了她的院子，若是她真不管，只怕让人觉得未免太过冷血无情。而且，绿萝那副样子，也着实是让人觉得可怜。

再则，周瑞明对绿萝的心思谁都是知道的。若真是绿萝在她院子里出了什么事情，只怕周瑞明是要埋怨她这个大嫂的。不仅是她，只怕到时候周瑞靖也是要被连累。

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是将绿萝逼到这个份上。再怎么说，绿萝也是姨娘，是半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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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七章求救

绿萝跟着小丫头进来的时候，顾婉音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她离得远，倒是没有瞧见，绿萝的脸上竟是有一边高高肿起，面上的巴掌印通红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打成这样。

绿萝似乎哭过，满脸的泪痕。

进来之后，绿萝直接便是在顾婉音的面前跪下了，也不开口说话先是“碰碰碰”的在地上磕了头。一面磕头一面泪流不止。

顾婉音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当下便是皱了眉头。侧目看一眼碧梅，却见碧梅已经是完全呆愣住，似乎已经不认得那是她妹妹绿萝了一般。

也是，绿萝这副样子，的确是让人十分吃惊。这样冷的天，身上就一件夹棉的衣裳，因了才进屋，所以仍是显得有些勾肩缩背。那衣裳虽然是件新的，可是此时皱皱巴巴的十分狼狈，看着像是和人打斗过一般。发髻也是有些散乱，几咎头发散落着，越发衬托得红肿脸颊十分可怖。还有就是头上的钗环，不知是掉了还是怎么的，头上只有一根银簪子还在。甚至，耳朵上的耳环也是只剩下了一只。

顾婉音轻咳了一声，丹枝回过神来，忙推了碧梅一把，然后使了个眼色过去。

碧梅这才好似才醒过神来一般，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去，一把扶住绿萝：“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样让人看着像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只当是顾婉音将绿萝如何了，自然是不能这样。

见了这样的情景，碧梅自然是明白，只怕绿萝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去求顾婉音的。只是越是要求人，越是不能如此。顾婉音纵然心肠软，可是却也不糊涂，更不会被人胁迫。绿萝这样的行为，不管是谁见了。也不喜欢。

碧梅几乎是强行的将绿萝从地上拉起来的。只是绿萝似乎已经没有了气力，软软的靠在碧梅身上，兀自啜泣不止。

“先下去梳洗一下吧，这样像是什么样子？”顾婉音这才开了口，缓缓的吩咐碧梅：“你先带她下去洗洗脸，然后换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一梳，收拾好了再过来。有什么话。也等到那个时候再说。”

碧梅不敢违拗，也知道绿萝这样的确不妥当，忙连拖带拽的扶着绿萝出去收拾了。

直到二人出去了，丹枝这才迟疑着开了口：“世子妃是打算管这事儿？要我说。还是别惹麻烦才好，这几日本来”本来顾婉音自己的地位都是有些尴尬。虽然是正经的世子妃，可是老太太那态度……虽然底下那些人并不敢有什么，可是到底也不好太出头。尤其还是插手二房的事情。

“所以我并不打算管。”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丹枝明白的事情，她自己何尝不明白？这个时候非要硬出头管这个事情，不仅是让人诟病，更是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可是总不能就让她那么在院子里闹。否则，别人只会觉得我不近人情。她是从我院子里出去的。我若是不管，到底太过冷漠了。”

顿了顿，她侧头吩咐丹枝：“你悄悄的派人去问问，二爷在不在家里，若是在家悄悄的让他过来一趟。若是不在家，赶紧出去找找。他将绿萝带回去，再合适不过。只有这样。才会什么麻烦也没有。”

二太太她不怕，顾瑢音她也不怕，她怕的是周瑞明万一误会了，那就不好了。到时候连带着，也是给了周瑞靖惹了麻烦。

“是。”丹枝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出去找人办这件事情。

顾婉音叹了一声，却是没有心情再看账本，怔怔的发起呆来。

这还是她在绿萝被周瑞明收房之后第一回见到。却没想到绿萝竟是如此狼狈。不仅如此。比起以前更是瘦了一大圈，眉宇之间隐隐有些忧愁。尖尖的下颔，越发的衬托得她可怜。

顾婉音不知道绿萝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也不知道绿萝是不是过得开心，只是这毕竟毕竟是绿萝自己选的道路，不管怎么样。受了什么苦，有了什么委屈，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顾婉音的确是同情绿萝，尤其是见了她这副样子。可是有些事情她不能管，也不该管。绿萝这次，是来错地方了。

只是，绿萝受了委屈，有事儿求人，旁的地方都不去，径直来了她院子里，却是让人觉得有些值得人商榷了。或许绿萝是觉得她是昔日的伺候过的主子，这才回来的。又或许

顾婉音自己也不确定绿萝是为何会来找她。

约莫等了有一刻钟，碧梅悄悄的过来回话了：“世子妃，绿萝是被二奶奶打了。”

顾婉音一楞，蹙起眉头来，有些不敢置信：“被二奶奶打了？顾瑢音打的？”顿了顿又想起什么，急忙又追问道：“只打了脸，还是”

“身上也有不少的伤。都是新伤。”碧梅叹了一口气，毕竟她是绿萝的姐姐，看着绿萝身上那些痕迹，只觉得心疼得厉害，气恼也是自然的。可是更多的，却是无奈。绿萝如今是姨娘，她只是个丫头，虽然有些脸面，可是却是半点帮不上绿萝了。再一次，碧梅觉得绿萝的选择是错误的。

绿萝不该给周瑞明做姨娘。

顾婉音拧了眉，心中大骂顾瑢音糊涂虽然姨娘不算正经主子，充其量也就是半个主子，她作为正室自然是有打骂的权利。可是大户人家里头见谁真动手打姨娘的？纵然是绿萝犯了再大的过错，可是也不应该动手！且不说这样周瑞明会如何想，就是旁人也会觉得顾瑢音太过跋扈暴躁，容不得人。

“可严重？若是严重你去取些药膏先涂了，她那副样子，一时半会的还见不得人。”顾婉音沉声吩咐，心中却是更明白这件事她的确是不能管。

“是。”碧梅也知晓顾婉音的处境，也不难明白顾婉音的意思，倒是也没觉得顾婉音太过冷漠，只是心中有些歉意绿萝这般，的确是让人为难了。顾婉音如何能管这样的事情？哪怕是闯老太太的院子，也不该来顾婉音这里。

甚至于，这不仅是让顾婉音为难，更是害了绿萝自己。绿萝实在是糊涂了。顾婉音现在什么情况？可谓是自身难保了，老太太如此不喜的情况下，绿萝还凑上来，岂不是也让老太太不喜？到时候纵然绿萝有天大的理由，老太太也不一定愿意给她做主了。

“你先安顿着她吧。我已经让人去找二爷来了。”顾婉音深深的看了一眼碧梅，柔声吩咐道。

碧梅点头应了，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我明白。”她明白顾婉音并非是冷漠，而是这件事情，的确顾婉音是不能插手。否则那就不是帮忙了，而是害了绿萝。

“你明白就好。”顾婉音点点头，“去吧，你也好好开解开解绿萝。”她不怕绿萝误会，就怕碧梅误会。

碧梅悄悄的退了出去。顾婉音又叹了一声，摇摇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顾瑢音动手打了绿萝，这件事情，只怕是要闹起来来了。凭着周瑞明对绿萝的喜爱，以及对顾瑢音的厌恶，只怕周瑞明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若是绿萝再说几句挑拨的话……

不过，这也是二房的事情，却是与她没有关系。

然而这样的心思却也没能维持多久，便是被院子外头的嘈杂声惊醒。顾婉音皱眉凑到窗前看了，却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婆子在院子里和小丫头推搡似乎是要强行闯进来的样子。

顾婉音拧起眉头，纵然再好的脾性也有些恼了她院子里成什么了？难道想闯就能闯？绿萝也就罢了，好歹还是这个院子里出去的人。可是这些婆子又是怎么回事？

朗声唤来丹枝，顾婉音压着怒气吩咐：“去，瞧瞧外头是什么人在闹事。”她自己却是不离窗口，仍是看着院子里的情形。只见那几个婆子十分强势，轮番说着什么，直让那守门的小丫头招架不住。只怕若不是害怕顾婉音追究，那几个婆子还真就敢直接闯进来了。

越是我看，顾婉音心中便是恼怒起来。连带着温柔细致的眉眼间，也是隐隐有了一丝厉色。脾气好不代表没有脾气，如此这般，泥人也是有三分火性了。

丹枝毕竟是大丫头，又是顾婉音身边的，自然是比那几个小丫头管事了，只是几句话，就是镇住了那几个婆子，让她们讪讪的住了脚步，站在院子里不敢造次了。

而丹枝收拾了她们，这才又问了几句话，随后忙进来跟顾婉音回报。

顾婉音瞧着她面色阴沉，便是开口：“怎么了？那些婆子是什么人？”

丹枝沉声答道：“是二奶奶派过来的。说是管我们要人，让我们将人交出去。”越是说，丹枝面色越是难看。她这都是没将婆子的原话带来，怕顾婉音听了动气对身子不好。那原话，比这个更挑衅更嚣张，更是让人听了有些受不了。

至于要让她们交出去的人自然也就是绿萝了。除了绿萝，她还真想不出其他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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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八章一尸两命

饶是丹枝斟酌的用了缓和的词语，可是顾婉音也是沉下脸来。要人也分许多中，一种是彬彬有礼的上门讨要，另一种就是这样直接上门强势的讨要。看那几个婆子的意思，自然是选择了后一种。可见，顾瑢音说的话，必定是十分不客气了。否则，婆子也不敢表现得如此明显。

只是，不管是顾瑢音也好，还是婆子也罢，都将她这院子当成了什么了？想闯就闯？想闹就闹？那若真是如此，她顾婉音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拦回去吧。”顾婉音平静了一番情绪，眉眼之间也是重归了平淡，淡淡的柔声吩咐了一句。

丹枝点点头，虽然眼底还有些迟疑，不过最终是什么都没说，悄无声息的就退了出去。

顾婉音也没有再看，离了窗户，走到桌子跟前坐下了，慢悠悠的捻起一颗酸梅吃了，唇角却是渐渐的露出一丝冷笑来顾瑢音见她不得老太太欢心，所以以为她就能被欺负了？真是笑话！她就不信了。没有她的允许，谁敢擅闯！好歹，中馈如今她还捏在手里，好歹，她还是正经的世子妃，好歹，周瑞靖还会给她做主呢！

别说是几个婆子，就是顾瑢音自己来了，也要看她的心情！

顾婉音着实恼怒了到了极点，她自然清楚，顾瑢音之所以敢如此，一来是试探，二来便是挑衅。顾瑢音一心想着要将她压下去，此时难得老太太厌弃了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或许，不仅有顾瑢音的意思，更有二太太的意思。顾瑢音一人未必有那样的胆量。若是有二太太在背后坐镇，那自然有不同。

只是，绿萝被打这个事情，二太太可否知晓？若是二太太知晓……

顾婉音皱了眉头，叫来小丫头。让人先去将绿萝叫过来问话。她虽然不想管这个事儿，不过如今看来却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毕竟绿萝现在已经是在她的屋子里了。二太太和顾瑢音都不会善罢甘休。

纵然她仍是不打算管这件事情，可是总好歹也该知晓个前因后果比如绿萝到底犯了什么错，竟是让顾瑢音如此兴师动众！甚至如此气势汹汹！

至于那几个婆子那头，她倒是半点不担心若是丹枝连几个婆子也搞不定，那也白白跟着她这么多年了。不管如何，丹枝肯定能让那几个婆子离开。不过这婆子回去是回去了，只怕一会儿再来的。就是顾瑢音或是二太太了。

不过，顾婉音倒是也不怕，纵然是二太太和顾瑢音来了，也不能硬闯。

顾婉音心中叹了一口气。今天这事儿，是无法善了了。不过她倒是也不后悔。绿萝算是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证明她顾婉音不是什么软柿子的机会！

这段时间她蛰伏不出，只怕旁人都觉得她是失势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震一震那些个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人！

打定了主意，顾婉音便是不再迟疑，镇定了心神准备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不多时碧梅和绿萝被带上来。

纵然换过了衣裳梳洗过了，可是绿萝的情况看上去仍是不尽如人意。毕竟脸上红肿的痕迹还在，看样子也是一时半会的消除不了了。而且她身上穿的衣裳是碧梅的，十分不合身。看着空荡荡的，越发衬得她瘦得厉害。

要知道，以往绿萝和碧梅二人身量差不多，根本没有这样大的差别。如今……

这样的情况，难道周瑞明就没发现？还是说，发现了却是没往心里去？

不过这会子顾婉音也着实没有功夫去管这些个，她更关心的是：“绿萝。你到底犯了什么错？方才二奶奶打发人上我这要人了。”顾婉音沉声开口，一双墨玉似地眸子目不转睛的看着绿萝，眼神幽深得让人心惊。再加上她面色沉沉，更像是要发怒的样子，让看了心中觉得而她是在气恼。

碧梅低着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去留意别的事情。

而绿萝听了这话，顿时颤了颤。几乎是忍不住的跪下去，颤声辩驳道：“世子妃明鉴！着实不是我的错，是二奶奶她”

“胡说！”顾婉音不等她说完便是轻声斥了一句，直接将绿萝剩下的话打断，这才又看着绿萝接着言道：“你若是没犯错，二奶奶如何会打你？又如何会这样找你？你必定是哪里做错了。二奶奶才会如此。你真该好好的反省自身才是！”

绿萝一楞，怔怔的看着顾婉音，似乎没能明白顾婉音这番话，又似乎是明白了。好半晌，绿萝终于是渐渐地低下头去，咬着唇挤出了声音：“是，世子妃说得是。”

顾婉音深深的看了绿萝一眼，这才又接着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着实不知”绿萝有些无奈的开口。神色既茫然又有些凄惶：“今儿我在屋里给二爷做衣裳，刚缝了一只袖子，二奶奶就突然来了，带着几个婆子。我吓了一大跳，正要请安，二奶奶就让人将我按住了。接着便是一个巴掌下来了。随后，二奶奶亲自将那衣裳剪了，又骂我是贱货，说我不知廉耻。说我痴心妄想”

绿萝自己说着，眼泪便是止不住的落下来，顺着尖尖的下颔滴落在地上。

绿萝这副样子，不必说自然是惹人怜惜的。不怪她能迷住周瑞靖，她的确是有这个本事的。

只是顾婉音却是皱了眉头，淡淡的看着绿萝，心中没有半点涟漪绿萝说得这样可怜，可是她果真有这样可怜？未必。她了解顾瑢音，顾瑢音虽然跋扈嚣张，可是却也不至于蠢到非要和绿萝作对，甚至无缘无故的就想起为难绿萝。绿萝必定是做了什么让顾瑢音气恼的事情，才让顾瑢音这样不管不顾的要追究。

不过绿萝这样，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说起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只是，直到住了口，绿萝仍是没有提起只言片语关于她自己犯的错误的话。

看来，绿萝是不打算说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了。

顾婉音沉静的看着站在那儿一脸忐忑的绿萝，半晌没有开口。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静谧下来，然后渐渐变得压抑。顾婉音不开口，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开口。就是绿萝，虽然张了几次口，想要打破沉默说点什么，却到底是没敢开口。

绿萝渐渐的不安起来。眼神不住的看向碧梅，似乎希望碧梅替她求情。可是碧梅如何会开口？且不说现在的身份和情况，就是凭着碧梅对她的了解，便是知晓她对必定是隐瞒了什么事情，所以也根本不会开口。

过了许久，顾婉音见绿萝仍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是开口轻叹了一声。却是不看向绿萝，只对丹枝吩咐：“一会儿二奶奶亲自过来要人的时候，你就将人给她吧。我累了，去歇一歇。”

说着，顾婉音便是果真起身朝着内室走去，似乎真的不打算再管这个事情。

丹枝应了一声，便是上前去拉绿萝，似乎打算将绿萝带出去。

绿萝浑身一颤，身子一扭便是闪过了丹枝的手。然后，蓦然开口哀求道：“世子妃救我一命吧。”

顾婉音顿了顿脚步，却是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在原地站了一会，便是言道：“你既然不肯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如何敢帮你？我也不糊涂，不会不问青红皂白。而且，你别忘了，二奶奶是我妹妹，我虽然可怜你，可也不至于为了你坑害我妹妹。若你真做了什么错事，我帮你便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最后几个词顾婉音说得声色俱厉，直让人心颤。她给了绿萝机会，可是绿萝却仍是选择了隐瞒，又如何怪得了她？

顾婉音自问，已经是仁至义尽。剩下的，绿萝不肯说，她自然也是不会再继续帮。倒不是她心狠，而是善良也该把善良用在该用的地方，用在该用的人身上绿萝这样不肯说，她自然不知道这善良该不该用在绿萝身上。

绿萝身子又是一颤，眼底也有了迟疑之色。

顾婉音又重新朝着内室走过去，眼见着已经是走到了门边。已经要开门进去。

绿萝心知肚明，若顾婉音真走了进去，那么就没人再敢进去打扰了！眼底的迟疑剧烈的翻滚了一下，绿萝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咬牙开口：“世子妃难道要看着我一尸两命吗？！”

不知道是不是怕顾婉音听不见，绿萝这话，几乎是大喊出声的。

不仅是顾婉音，就是屋里其他几个丫头，也是齐齐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绿萝。绿萝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

顾婉音蓦然的转过头来，灼灼的看向绿萝。

绿萝却是没了方才瑟缩的样子，平静的让顾婉音看着，口中甚至缓缓的开了口再度言道：“世子妃听得没错，我的确是……怀孕了。”顿了顿抬起头来哀求的看向顾婉音：“求世子妃救救我吧。我和孩子都感激您！还有二爷，二爷也会感激您！”

顾婉音却是惊愕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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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包庇

虽说不是没有妾侍姨娘在正室前头生孩子的，只是那样的情况是极为少见的，要么是正室生不出孩子，要么就是皇族中人，再要么，就是小门户。世家大族里，基本是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毕竟，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

大家族里头虽然早早会纳妾收几个通房丫头，可是在正室没有生孩子之前，那是都一律赐了药的。纵然偶尔会有意外，可是也不会留下。要么是吃药去了，要么就是干脆连大人一起发卖了。除非正室十分大度，否则，那妾侍姨娘和孩子，绝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顾婉音才会如此惊愕。绿萝怀孕，对于绿萝本人来说，绝不会是好事。甚至，是一场灭顶之灾。现在，连带着她也牵扯进来……要知道，绿萝是从她屋子里出去的人，而如今了绿萝又是朝着她求救。难保不会让人觉得，这是她的主意。

顾婉音想到这样的后果，登时便是沉了面容。灼灼的看向绿萝，虽然声音也算沉静，可是却到底不似往日那样平淡：“你没喝药？”被收了房之后，自然有专门的嬷嬷来给她送药，告诉她该如何避孕。绿萝不可能不知道她自己应该吃药才对。

绿萝低头苦笑，声音有些凄惶：“我是吃了药的，可是我也不知晓为何不管用。我是家生子，我如何不知道咱们府里的规矩？纵然我想着日后能有个孩子傍身，可是也绝不会是现在。现在怀孕，对我来说并非好事。我也是害怕极了。”

顾婉音仍是蹙眉不言，只是看着绿萝那样子倒是十分诚恳，心中倒是也没有那样恼怒了，只是口中却也道：“你既然知道规矩，那缘何还来找我？你难道不知，这样一来，不仅更让你自己陷入险境。也是将我连累了？还是说，你本来就打定主意，拉我下水好保全你自身？”

绿萝闻言，心中又惊又怕，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泪不住的落下来；“我并没有这样想，只是我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今儿二爷不在府里，二奶奶杀上门来。我只怕她就这么发卖了我或是悄悄的要了我的命，所以情急之下这才如此。本来我也是想去找老夫人的，可是老夫人院子外头早早就有人拦截我了，我这才不得已上世子妃这里来的。”

瞧着绿萝那副眼泪不住往下落的可怜样子。顾婉音心中也是生出一股不忍来。她本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见了绿萝这幅样子，自然是会心软。而且绿萝毕竟也是伺候了她那么久，说什么也是有些情谊的。只是……

这件事情，她又如何能帮得上忙？她能做的，只是将事情拖着，然后让周瑞明自己回来处理。

想到这里，顾婉音轻叹了一声，淡淡言道：“这件事情我也不能帮上什么忙。我只能帮你拦着二奶奶，等到二爷回来。你可明白？”

绿萝最怕的是什么？自然是顾瑢音，她最怕的就是顾瑢音趁着周瑞明不在家的时候，悄悄的将她处理了。而且她也深深的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自然也猜到了顾婉音的反应，以及最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在绿萝看来，最好的结果也不外乎是如此了。当下心中自然是没有半点不情愿，甚至有些喜出望外至少，在周瑞明没回来之前，她总算是安全了。

至于之后，绿萝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当下绿萝含泪感激的朝着顾婉音磕头感恩：“多谢世子妃大恩大德。”

顾婉音摇摇头，没说话只看向碧梅，碧梅会意，转而将绿萝带去了别的房间。而顾婉音。则是静静的等着顾瑢音上门来凭着她对顾瑢音的了解，自然知晓，顾瑢音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很快就会上门来要人了。

果不其然，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顾瑢音就气势汹汹的来了。

顾婉音这次倒是没让人拦着，直接便是放了顾瑢音进来。

顾瑢音一进来。首先便是四下张望，连该有的礼貌都不曾有，便是冲口问道：“人呢？”

顾婉音倒是也不生气，自顾自的喝茶，吩咐丫头也替顾瑢音倒茶，微微一笑：“什么人？二奶奶坐着慢慢说。”她的目的就是拖时间，只要周瑞明回来了，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到时候，再有什么事儿，她都是一概不管了。

可若是让绿萝在她屋里被带走，又出了事，周瑞明却是必然埋怨与她。到时候，那便是得不偿失了。如今绿萝已经将她牵扯进来，她索性也就做些事情，才不至于亏了本。

顾瑢音看了一圈没看见人，早已经是烦躁起来，只是想着顾婉音如今的身份，加上对周瑞靖的忌惮，这才强忍了烦躁，依言坐下，却是也不喝茶，只是看向顾婉音，再一次问道：“绿萝她人呢？”说这话的时候，顾瑢音的语气十分不好，隐隐有质问的味道，丝毫没有尊敬可言。

顾婉音还好，可是一旁的素琴等人，早已经是觉得不痛快了不管是从嫡姐的身份，还是大嫂的身份，还是世子妃这个身份，顾瑢音都不该如此造次！

“哦，绿萝和碧梅说话去了，她们姐妹许久不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怎么，二奶奶找绿萝有事儿？”顾婉音也不着恼，反而笑盈盈的答道，仿若根本就没看见顾瑢音的无礼一般。

“那将绿萝叫出来吧，我的确是有事找她。”见顾婉音如此爽快的就承认了绿萝在这儿，顾瑢音的面色和语气都好了许多，柔和了不少，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笑容，似得意，又像是松了一口气。顾瑢音本以为这次要人，不是那样容易，至少顾婉音不会爽快的交出人来。尤其是之前那些婆子被拦在门外，更是说明了顾婉音的态度。可是没想到……顾婉音如今的态度，却是让顾瑢音觉得，要人是很容易的事情。

“哦？什么事儿？若是不要紧，二奶奶且让她们姐妹好好聊聊吧。正好我们二人也是说会儿话解解闷。”顾婉音面上的笑容不减半分，语气也是十分柔和，半点听不出有任何不高兴的情绪。仿佛果真是要和顾瑢音闲话家常，拉拢感情一般。

在顾婉音看来，到底她帮绿萝是说不过去的，所以，态度总不好太强势了。所以才会如此。

顾瑢音还没回过味来，只当顾婉音是在和自己套近乎，当下微微露出一点笑容，只是神色却是倨傲，更是一口回绝了顾婉音的提议：“那件事情十分紧要，耽误不得。她们姐妹还是日后再聊吧，过了今日，以后时间多得是。”

顾婉音微微一挑眉，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静静的看着顾瑢音：“绿萝说不愿意跟着二奶奶回去，二奶奶能否给我个面子，让她在这里再呆些时候？”语气的的确确的是商量的语气，只是这商量里头却隐隐透着一股强势，不容人反驳。只让人觉得，今日顾瑢音就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横竖，她是不会将人交出来的。

听了这话，顾瑢音总算是回过味来，意识到顾婉音根本就没有要将人叫出来的意思，先前那般根本不过是在戏弄她罢了！当下她就变了脸色，沉下脸道：“世子妃是要包庇她了？不瞒世子妃说，绿萝犯了大错，我这才急着找她，若是世子妃不肯将人交出来，那么就是包庇了。”

顾瑢音到底还是不糊涂，知晓在顾婉音的地盘上，怎么也不能闹得太厉害。而且顾婉音背后的周瑞靖，多少让她有些顾忌，所以，这才会说出这番话来恐吓顾婉音，只盼着能压得顾婉音松了口，交出人来。

不过心里，说到底顾瑢音却也是十分不快的。

顾婉音缓缓的收敛了笑容。神色渐渐变得有些肃穆起来：“二奶奶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也不瞒着二奶奶说，方才绿萝一身狼狈的过来，求我救她。我见她着实可怜，这才留下了人。如今二奶奶这样来要人，说她犯了大错，那么我倒是想问问，绿萝她犯了什么大错？既然人在我这里，我也并不是不可以将人交出来，只是二奶奶却是要交代清楚才好。你们二人各执一词，我着实不知晓该相信谁。”

“这是我们二房的事情，世子妃还是不要多管闲事才好。”顾瑢音这话，几乎是明摆摆的警告了。

只是顾婉音既然开了口，如何会怕这个？心中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了。当下微微一笑，反问顾瑢音道：“怎么能算是多管闲事？绿萝既然求到我这里了，我也答应了她，自然是要过问一声的。还是说，二奶奶其实说不出绿萝到底哪里犯了错？”

顾瑢音只气得浑身发颤，双目灼灼似要吃人：“你是打定主意要护着那个小贱人了？顾婉音，你别忘了，我才是你妹妹！你怎么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顾瑢音显然也是气急了，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是连名带姓的叫了顾婉音，于情于理，怎么也是不应该，简直是无礼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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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零章劝说

顾婉音没开口，只是看着顾瑢音一言不发。

顾瑢音竟是也不知悔改，仍是那么气鼓鼓的，灼灼的看着顾婉音，满目质疑。

“正因为你是我妹妹，我才会如此。”顾婉音终于是开口，声音有些清冷，一贯温和的眉眼也是染上一丝凌厉。“我且问你，绿萝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是正室夫人，她不过是个丫头，难道我连管教丫头的权力都没有了？”顾瑢音气得脸色发白，大声反驳，语气仍是质问和愤怒。顾婉音如此多管闲事，实在是让人恼怒。

顾婉音点点头，却是不否则她的话：“自然是有权力的。”

“那你还拦着我做什么？还不将那小贱人交给我？”顾瑢音冷哼一声。

“你口口声声叫绿萝为小贱人，这便是错！你是正室夫人，是镇南王府的二奶奶，是顾家的二小姐，如何跟市井泼妇一般？我且问你，难道从小你的教养就是这些？你非要替顾家丢人，替周家丢脸吗？再则，绿萝虽然是丫头出身，可是她不仅仅是丫头，更是二爷的姨娘！开了脸收了房的正经姨娘！她纵然有错，你也不是不能惩处，可是好歹要知会二爷一声！你自己瞧瞧她面上的伤，再瞧瞧你自己这幅气势汹汹的模样！谁看了不害怕？而二爷看到又会怎么想？！我的好妹妹，你真就如此愚蠢，还是你打算一辈子和二爷就这么过下去。如今还好，好歹二太太帮着你，可是以后呢？二太太帮不着你的时候呢？”顾婉音冷眼看着，面上上一片冷峻。有些话她本不想说，可是看着顾瑢音执迷不悟的样子，她若不说出来，不点醒顾瑢音，这个家里只怕是要被搅合得没有宁日了。

顾瑢音被顾婉音这番话堵得几乎哑口无言。好半晌都没能说出去一句话来。

“我们一个府里出来的，纵然我再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害你。你还是自己想想吧。”顾婉音缓和了几分语气，一面说一面抬头揉了揉太阳穴，顾瑢音这一闹腾，倒是让她有些头疼起来。顾瑢音连这些个都想不通，真不知以往莉姨娘是怎么教导的。真真的，让人看着觉得可怜又可笑。

顾瑢音一时间被顾婉音说得想了许多。只是想起周瑞明对绿萝的宠爱，对她自己的冷淡，又想起周瑞明对她的态度，以及那几个通房和姨娘……甚至还想起了周瑞靖对顾婉音的态度和模样。渐渐的。一股名为嫉妒的火便是窜上来，几乎是燃烧了顾瑢音的理智。

凭什么周瑞明敢那样对她？凭什么周瑞明这样对她了，她还处处给周瑞明面子？妾侍先在正室前头怀孕，是何等的大事？这分明是周瑞明在打她的脸！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周瑞明压根就没有看上她顾瑢音！

今日有了绿萝，她若是忍耐了。明日是否就会有红罗紫罗？到时候，她这个正妻算什么？到时候，她在府里的地位还有吗？

顾婉音口口声声为她好，可是顾婉音真的就为了她好？若真是为了她好。在她被周瑞明欺负的时候，怎么的不见顾婉音来替她出头？顾婉音和她如同仇人一般，如何会对她好？她不相信。相反的，绿萝是顾婉音的丫头，绿萝得宠，对顾婉音来说百利无一害，顾婉音会帮着绿萝。一点不奇怪。

想到这里，顾瑢音冷冷一笑，反而不再愤怒咄咄，反而轻柔了声音：“世子妃真是为了我好？那世子妃告诉我，若是二爷要留下绿萝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声音到最后，逐渐转冷，带着讥讽和嘲笑：“世子妃要劝我。让我忍耐下去？”

顾婉音皱起眉头，这样的问题叫她怎么回答？二房的事情，她插不了手，也没有办法插手，如何能保证什么？当下她只得摇头如实答道：“若真如此，顾家必然会为你讨个公道。二爷也不会那样糊涂。只是这件事情。仍是必须回了二爷才能做决定。你若是擅自处理，只会惹了二爷生气！”

顾瑢音轻哼一声，冷冷一笑：“我谁也不相信，我只相信我自己！他生气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打我不成？我是他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处理一个姨娘算什么事儿？”说完这话，顾瑢音霍然起身，讥讽的看向顾婉音：“既然姐姐你不肯帮我，那我只能靠自己了！姐姐不将人叫出来，那我自己去找！”那“姐姐”二字咬得十分重，分明就是在嘲讽。

话音一落，顾瑢音竟然真是大步流星的便是往其他房间而去，看那架势，竟然是真的要打算好好搜一搜了。

顾婉音听了顾瑢音这话，登时便是明白过来她不过是白费唇舌罢了。当下便是轻叹一声，微微摇头。顾瑢音这样的性格，真真是无可救药了。

只是，她也可能真的任由顾瑢音就这么去找人，不仅仅是答应了绿萝的问题，而还有她自己颜面的问题。若真的顾瑢音就这么在她屋子里横行无忌，那传出去，她世子妃的名声和脸面，也是没有了。

侧目看了一眼素琴丹枝等人，也不必她说话，几个丫头便早已经是自动的上前几步，将顾瑢音拦住了。其实，就算没有顾婉音的提醒，顾瑢音也不可能就这么闯进去。

只是丫头们毕竟顾忌着顾瑢音的身份，只是挡着拦住，却是不敢真的动手。而顾瑢音则是没有这个顾忌，当下伸手就要将人推开。

顾婉音蹙眉，沉声呵斥：“你还真要硬闯不成？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你二奶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别忘了，我是你大嫂，你堂堂世子妃，你若是再敢胡闹，别怪我不讲情面。”

顾瑢音回过头来，冷冷一笑，面容上全然没有半点害怕：“你何时跟我将我情面了？今日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找到那个小贱人！至于其他的，我现在却是顾不得了！”

顾婉音沉下脸，眸子里再无半点迟疑，只对丫头吩咐：“将二奶奶请出去吧。”说完这句话，也不再看顾瑢音一眼，只平息静气的坐着喝茶。要说心中真的半点不恼。也不如此。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就对顾瑢音有多大的仇恨，非见不得她好。而且她还说了那样一通的话来劝说顾瑢音。顾瑢音如此不识抬举不听劝，谁看了也是气恼。可是若说真要有多气恼，却也不至于。毕竟她对顾瑢音不敢说十分了解，可是也是了解一二的。早就算准了顾瑢音的脾气如此，所以到时也不太惊讶。

顾瑢音如此硬闯，不顾后果，不给她脸面，她自然也是无需客气。

顾瑢音哪里敌得过几个丫头？她自己带来的丫头早就讷讷不敢言了，纵然上去帮忙，也只是做做样子，不至于面上太过不去。毕竟，其他人还是顾虑顾婉音的世子妃身份，更是害怕周瑞靖。

顾瑢音到底是被“请”了出去。甚至，怕她再闯进来，还从里头将门关上了。

顾瑢音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她如何肯善罢甘休？吃了这样大的闷亏，受了这样大的气，若是就这么善罢甘休了，面子还要不要了？当下顾瑢音气急败坏，竟是不管不顾的一直拍门，甚至咒骂起来。

顾婉音听得心烦，却也是无可奈何顾瑢音在她屋子里大闹，她可以让人将顾瑢音“请”出去，可是这会子总不能让人再将顾瑢音的嘴巴堵上罢？

别说是顾婉音，就是丹枝素琴几个，也是听得一阵阵的心烦。

不过，这样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顾婉音很快挥挥手：“她若要闹，就让她闹吧。横竖不是我们理亏。每隔小半个时辰，给她送碗茶去。这样冷的天，站在外头冻着也难受。暖暖身子才好。”

“世子妃也太好脾气了。”素琴一阵丧气，十分的不情愿。

丹枝却是抿唇一笑，看了素琴轻声提点：“世子妃才不是好脾气呢。换做你是二奶奶，看了茶水会如何反应？还不得更生气？”越生气就会越闹腾，越闹腾动静就越大，这样她们就不显得那样理亏了是，护着绿萝是不应该，可是顾瑢音如此，更不应该。

而且如此一来，周瑞明回来见了这幅情形，自然是更念着大房的人情。

只是，顾瑢音却是……

顾婉音叹了一声，面上有些兴味索然。她并非想要如此，倘若顾瑢音能听一句劝说，她自然也就不会算计。可是顾瑢音……说到底，顾瑢音也说得没错，她们算是哪门子的姐妹？早就水火不容了。不说别的，就说莉姨娘做的那些事情

摇摇头，将那丝歉疚抛开，顾婉音索性去了内室，拿了一本书歪在贵妃榻上看起来。而外头的喧闹声，虽然仍是传来，可是到底却是渐渐的被抛开了。

如今，只等周瑞明回来将人带走，她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到时候，不管他们夫妻再怎么闹腾，也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至于现在，吵闹就吵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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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一章发怒

顾瑢音这样闹腾，周家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二太太想了想，却是摇头阻拦了丫头：“不必去劝，就这么着罢。”换了别人，未必敢这么跟顾婉音闹腾，也未必能这样理直气壮的闹腾。

周语妍自然也是知晓了，当下冷哼一声：“大嫂未免也太霸道了。让我嫂子好好闹闹也好。”横竖，丢人的也不是她，她怕什么？

三太太听丫头回禀这件事情之后，本来打算去瞧瞧，可是想了想之后，却是又坐下来，笑道：“想必她还有其他打算，我们再看看不迟。”不仅她不去，连带着也跟周语绯说了。周语绯虽然心中着急，可是到底按捺住了。

想了想，却又站起身来，“我去看看老夫人是什么态度。”周语绯心里明白，这事儿最关键的，还是老太太的态度。虽说也不指望着老太太帮顾婉音说话，可是至少不能觉得这是顾婉音的错。

对于这个三太太倒是十分支持：“如此也好，你去看看，帮着你嫂子压压阵。”

只是三太太自己却是没有要动的意思。毕竟，这事儿三房也的确是不好插手。再来就是三太太这个时候，也不会贸然出手。如今顾婉音在周家的处境如此，三太太不会无缘无故的将自己搭进去。

周语绯匆匆到了老太太院子里，第一个见的，仍是周语妍。

周语妍见了她，微微一笑：“怎么，来替大嫂说情的？”

周语绯微微一笑：“我不过是想禀告老夫人一声罢了。看看是不是找人去劝一劝，出了这样的事情，谁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尤其是二嫂，纵然再怎么生气，可是怎么能如此？别人知晓了，只怕要说咱们周家的不是了。女子最在乎的便是贤惠名声，二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想着凭着二姐对二嫂的心意。总不会任由这般下去。”她心知肚明，周语妍必然是想瞒着老太太，等到事情闹大了再说出来，到时候老太太自然会责怪顾婉音。

周语妍笑容不减，微微有些嘲讽：“怎么都是二嫂的不是了？我倒是听说，分明是大嫂的不是。那绿萝犯了错，二嫂教训一下本也是应当，可是大嫂偏偏扣着人不放二嫂气恼也是有的。要我说。大嫂何必管这样的闲事？”

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在说顾婉音是多管闲事了。

周语绯叹了一声：“具体情况我却也是不知晓了。不过，大嫂平素的为人咱们都清楚，纵然真扣着人不放。也是有原因的。二嫂何必这样闹腾？大家看了心理都不好受。有什么事儿，好好的说也就罢了。”

周语妍没再开口，只是轻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丫头已经禀告了老太太，老太太却是说这会子累了，有什么话，晚上再来回。周语绯纵然不情愿，却也不好硬闯，只得蹙眉回去了。倒是周语妍。微微一笑无尽得意。不难看出，老太太是不打算帮着顾婉音讨个公道了。

当下，周语妍想了想，却是又叫过一旁的小丫头，低声吩咐了几句：“去告诉我嫂子一声，就说老夫人今儿不舒服，不见人。”老太太不出头。顾瑢音自然就可以肆无忌惮。到时候，倒是要看看顾婉音怎么收场。她就不信，顾婉音能一辈子扣着人不放。

顾瑢音得了消息，果然越发的闹腾得厉害。只可惜，顾婉音却是始终没有反应。倒是一会一杯的茶水，让顾瑢音气得浑身发颤。

此时已经不是绿萝怀孕的事情了，顾瑢音之所以闹得不停，不过是为了和顾婉音争一口气罢了。

不过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顾瑢音带来的几个人倒是急了，不住的提醒顾婉音道：“二奶奶，二爷就快要回来了。”到时候，那就肯定别再想动绿萝了。不仅是如此，只怕还会责怪顾瑢音在这儿大闹的不是。或许顾瑢音不怕，可是那几个婆子却是心虚了。

顾瑢音如何会不知晓这个？只是她还能如何？她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都做了。可是顾婉音就是不放人，还要她如何？面对此时的顾婉音，她倒是有一种抱着乌龟无处下口的感觉。本来心中就已经是烦躁，此时再听见婆子们的提醒，当即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是一巴掌挥了过去，恶声道：“我要你们是做什么用的？有本事你们倒是去给我把们弄开！今儿要是寻不到人，我就把你们都发卖了！”

顾瑢音也是气急了。就算是要发卖奴才，也是要回禀过当家奶奶的，她只能将人撵出她院子，不让人伺候罢了。

那婆子忽然挨了一巴掌，也是莫名其妙，当下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捂着脸阴沉的退开了。她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平日里不管谁见了，总也要给几分薄面，可是顾瑢音也忒

顾瑢音忽然却是又发了狠，抓过两个婆子道：“去，找人把门给我撞开！”

那两个婆子登时傻了，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敢动作。撞门？就是打死了这她们，她们也是绝不敢如此的。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做？且不说旁的，直说若是将来周瑞靖知晓了，那还得了？看着平日里世子妃受宠的样子，如今又怀着孕，若是有个好歹，世子爷怎么也不会饶了她们！

或许换成是其他的主子，未必这些婆子就不敢。可是周瑞靖的积威太深，只是想一想，便是已经吓得婆子们不敢轻举妄动。

顾婉音恨铁不成钢的斥道：“你们不敢，去找小厮来。”

婆子们登时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之后，竟是好几个都跑去找人了或许压根不是找人，而是看着事情不对头，就悄悄儿的开溜了。

顾瑢音却是没等到小厮来撞门，而是等到了周瑞明以及……周瑞靖。他们兄弟二人，竟是同时回来了！

当时顾瑢音还不知晓，只一个劲的叫骂，让顾婉音将绿萝交出。正好便是让他们二人听了个明明白白，丝毫不漏。

周瑞靖面色本就淡淡，此时越发没了表情，只是沉着看着顾瑢音，并未开口。倒是周瑞明先心虚的看了一眼周瑞靖，随后才陡然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不仅是觉得愤怒，更是觉得丢人说句实话，哪家的小姐夫人，会如此？只有市井妇人，才会如此泼辣蛮不讲理！

此时在周瑞明眼底，顾瑢音与泼妇，根本就没有两样！这样周瑞明心中难免再度升起了一丝懊恼和后回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果断的退了亲！如今这般，不仅面子，连里子都不在了！真真是丢脸至极！

顾瑢音闻言回过头来，之间周瑞明一脸青青白白，怒不可遏的样子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十分的狰狞可怖。吓人得厉害。登时她便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再然后看见了周瑞靖，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竟是一下子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问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周瑞明沉声喝问，若不是性子柔和，加上此处人甚多，只怕他都恨不得动手将顾瑢音拉回去了。想到她方才那般行为，周瑞明只觉得抬不起头来，尤其是想到周瑞靖就在旁边，看了个一清二楚的时候。更是觉得愧疚万分。可想而知，此时顾婉音是个什么感觉？

顾瑢音登时便是被周瑞明这样的态度惹恼了。当下冷哼一声，反而质问起周瑞明来：“你倒是好意思我问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什么意思？那绿萝，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瑞明哪里知晓是什么情况？当下自然是蹙眉，不明白为何好好的却是提起了绿萝。便是烦躁道：“你别扯开话题，我问你，你在大嫂院子里做什么？还不快给大哥大嫂赔罪？”

顾瑢音那样的性子，如何会给人赔罪？当下面色一沉，怒斥道：“周瑞明，你别得寸进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凶什么？”

“好了，闹腾腾的像是什么样儿？”周瑞靖终于是不耐烦的开了口，上前朗声叫人开门。

不多时，丹枝亲自从里头开了门，一开门却是什么都不说，先是跪在了周瑞靖跟前：“请世子爷责罚。竟是将世子爷挡在了外头。”

周瑞靖点点头，却是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瑢音，抬脚便是往里头走去，沉声道：“起吧。”言语中却是没有气恼的意思。在周瑞靖这里，没有责备，那就代表做对了。若不是顾虑着周瑞明的感受，只怕周瑞靖是真要赞一句做得好了。这样的情况，不关门难道还将人放进去？

此时此刻，周瑞靖更是担心顾婉音。顾瑢音这样闹腾，不知顾婉音可有如何？

周瑞靖一进去，顾瑢音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是也是几步跟着窜了进去。闹腾了这样久，就这么作罢，到底是不甘心的。

周瑞明无奈，只得也大步跟进去，自然，他是想将顾瑢音带回去。

觉察到有人跟在后头，周瑞靖微微皱了皱眉，进了屋子后便是转过头去，盯着顾瑢音沉声道：“你们[www.qinkan.net奇书网]嫂子还没出来，略等等罢。”

顾瑢音缩了缩脖子，没敢开口。其实，这会子就是再给她一个胆子，她也未必敢再像是方才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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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二章风雪前夕

顾婉音竟是睡着了。周瑞靖见了她那副样子，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听见声音之后，顾婉音也是醒来，见了周瑞靖，登时笑起来：“世子爷回来了？今儿怎么这样早？”

“今日本也没什么事，二弟来找我，然后又遇到你派去的人，于是也就一同回来了。”周瑞靖露出一丝浅笑，伸手替她外衣；“怎么在这就睡着了？二弟妹”

听他这样一提起，顾婉音这才想起了顾瑢音来，登时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后，这才压低声音道：“绿萝怀孕了，跑到我院子里来，我总不能真让二奶奶将她打死了。只是这件事情，说到底我不该插手。让二弟将人领回去，他们夫妻自己商量着来吧。”

如今周瑞明回来，将绿萝交出去之后，她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说实话，她是真的有些扛不住顾瑢音那副架势了。真不知顾瑢音到底累不累？那样折腾了半晌，竟是丝毫没有停顿的架势。说实话，她也的确是佩服得紧了。

周瑞靖倒是没有多大的诧异，绿萝怀孕，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却到底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所以自然不会有什么诧异之处。当下淡淡的应一声：“二弟就在外头，将人交给他，就让他们回去罢。”方才顾瑢音那副样子，他看了着实有些不喜。

顾婉音起身打理一番，这才跟在周瑞靖的身后出去。有周瑞靖在，她自然是不必再担心顾瑢音闹事。

“大嫂。”周瑞明见了顾婉音出来，面上登时便是浮出一丝愧疚来，轻声唤道，顿了顿才嗫嚅道：“是我们的不是，打扰了大嫂的清净。”

顾瑢音却是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嘴角若有若无的一丝冷笑就那么一直挂着。在顾瑢音看来，这件事情至始至终都是顾婉音一手导致，如今却是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周瑞明的道歉。真真是虚伪至极！而周瑞明，也是个糊涂的！

只是周瑞明不仅是他自己道歉，更是要顾瑢音也道歉。顾瑢音哪里会同意？当下轻哼一声：“我为何要道歉？她扣住了人，我难道就不该问她要？说起来，我倒是想问问大哥大嫂，我处置我们二房的丫头，为何你们却是拼命拦着？”

顾瑢音虽说是捎带上了周瑞靖，可是实际上。却是半点不敢朝着周瑞靖看的。一双眼睛只灼灼的看着顾婉音。

顾婉音却是不闪不避，眸子里清冷如霜：“既然她求到我这里，我自然是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而且，我也并未袒护任何人。我只觉得，既然这事情是二房的事情，那为何不能等到二爷回来？如今二爷也回来了，我也不拦着，你们只管将人带走就是。”

顿了顿，顾婉音又添上一句：“二奶奶也别怪我今日将二奶奶拦着，我也是迫于无奈。若是你们二人在我这里争执起来，我又该如何？还请多谅解才是。”

这样一来，不管是面子上还是怎么样。顾婉音的态度都是挑不出一丝毛病来况且也算是对周瑞明交代清楚了。横竖不会有一丝误会。

周瑞明早已经是尴尬不已，面色涨红，几乎是不敢看顾婉音和周瑞靖一眼。顾瑢音做了这样的事情，只让他觉得抬不起头来。不仅是现在，只怕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如此。只是偏偏，顾瑢音这个始作俑者，却是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反而坦然冷笑道：“这会倒是说得好听。先前”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是被周瑞靖冷冷的一个扫视生生堵在喉咙里。

周瑞靖的目光冷凝得像是外头呼啸的寒风，让人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要被生生撕裂一般。不仅如此，更是听见周瑞靖沉声开口：“二弟妹还想如何？你要惩处丫头，这会子领回去，随便怎么样都可以。何必还咄咄逼人？”

说罢又看想周瑞明，别有深意道：“二弟，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可好？”顾瑢音是周瑞明的妻子，自然由周瑞明管教。并且，他这话更是催促周瑞明，赶紧的将人带走。

若不是想着顾瑢音的身份，周瑞明只怕此时早已经不是这个态度了。

顾婉音早已经示意人去将绿萝带了上来。

绿萝见了周瑞明，却是一言不发的立刻跪下了。深深的伏在地上，磕头道：“求二爷救我！”

周瑞明顿时一愣他事先并不知晓此事和绿萝有关，此时见绿萝如此，几乎是大惊失色：“你这是做什么？”

绿萝却只是兀自流泪，摇头不言，眼睛却是不住的看向顾瑢音。那副凄楚的样子，别说是周瑞明，就是旁人见了也是觉得我见犹怜。

顾婉音蹙了蹙眉头。绿萝能让周瑞明那样宠爱，果然不是没有手段。也怪不得顾瑢音会在绿萝手上吃亏了。绿萝对周瑞明十分了解，知晓什么才是周瑞明的弱点。此时这样一番之后，周瑞明自然会觉得绿萝受了委屈，从而自然会气恼，继而再将怒气转移在顾瑢音身上。

而且方才看顾瑢音那一眼，更是直接告诉了周瑞明真相，纵然她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那一个眼神，胜过了千言万语。

绿萝的确是聪明的。竟是将所有人都算计了一把，自然也是也包括了顾婉音。

顾婉音不得不承认，她自己的确是被算计了一回。绿萝……的确是有手段，有心计。从绿萝踏进院子开始，这场算计就俨然开始。要么她干脆将绿萝撵出去，可若是她一旦见了绿萝，就定然不可能不管这件事情。否则，她就会被扣上冷血无情的帽子。她若是爱惜自己的名声，那自然是就会插手此事。

而且，到了顾瑢音赶来要人的时候，插手这件事情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更是为了和顾瑢音争一口气。顾瑢音的咄咄逼人，有的时候，是不能退让半点的。一旦退让，以后便是会更加的变本加厉而且顾瑢音那副样子，也着实很难让人没有半点的火气。

顾瑢音但凡是柔和一些，兴许顾婉音也不会明知道是个算计，却仍是选择了这般。

“你做了什么？”周瑞明已经是按捺不住，侧目看向顾瑢音，双目灼灼好似有怒火在烧一般。周瑞明虽然温和，可是可却也不至于真的就没有了血性。而绿萝这般，却是正好激发了他的那一丝血性。

顾瑢音却是毫不畏惧，反而冷笑一声：“她还好好的在那儿呢，我做了什么？我又能做什么？怎么，哭两声你就心疼了？怎么着，你别忘了我是你的正室！你难道还想因为一个丫头为难我？那你就是宠妾灭妻！”

周瑞明怎么也没想到一句话，竟是惹出了顾瑢音这样一大串的话来。他还没怎么样呢，宠妾灭妻都是抬出来了，他若是真怎么样了，那还得了？

只是，顾瑢音的伶牙俐齿却是让人恼怒。周瑞明虽然没有再开口，可是面上的厌弃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伸手将绿萝扶起来，周瑞明叹了一声，竟是萧索无奈：“走吧，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再继续呆在这里，只怕是要将所有的脸都丢尽了！

这次顾瑢音倒是没有反对，只沉默的跟在周瑞明后头就出了院子。

等到众人离去，顾婉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来：“总算是送走了。”

“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必顾忌什么。”周瑞靖心疼的将她一楼，低声责备：“你纵然不管这件事情，也没人会说什么。何必让自己劳神劳力？”

“这大约是我自己的私心吧。”顾婉音渐渐收敛了笑容，轻声答道。的确是她的私心。她心里，是想压过顾瑢音一头，想要让众人都知晓，她纵然蛰伏不出，可是也不代表她就能随意揉捏。她仍旧是掌管周家的管家奶奶。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妃。

不仅有这些原因，还有顾家那头的原因。因为莉姨娘，因为顾琮琦顾琮瑞，她都不会让顾瑢音压过她去。

“谁没有个私心？”周瑞靖微微一怔后，却是蓦然笑起来，低沉的笑声不住传出，震动胸腔：“纵然是那些圣人，也有有私心的时候，更何况是你我？”再说，这点私心算什么？

“世子爷这是在纵容我。”顾婉音微微一笑，将心中那些繁杂的念头抛开，笑着说起别的；“我描的样子，让丹枝她们做了披风给世子爷。上午刚做好，不如去试试看？”

周瑞靖自然是不会反对，二人笑着去看披风。

而就在此时，周瑞明刚带着绿萝和顾瑢音走出院子，三人很有默契，都直接朝着顾瑢音的院子去了。周瑞明是问清楚到底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顾瑢音，则是盯着周瑞明一直握着绿萝的手，双目灼灼，冷笑不已！心中更是道今日她倒是要看看，绿萝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知何时起了风，天色也是阴沉，低低的像是要扣下来一般，莫名的让人觉得十分压抑。就好比如今周家的气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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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三章互相埋怨

周瑞明就算再无知，也知晓妾侍在正妻之前怀孕的严重性。尤其，是在周家这样的大家族里，更是相当于是丑闻一般。所以，当绿萝哭着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周瑞靖几乎是呆住了。

顾瑢音在一旁看得分明，冷笑连连：“二爷您说，她犯了这样的事儿，我该不该找她问问？可是她是怎么做的？竟是去了大房求助！看来，她是想留下这个孩子了。那二爷的意思呢？这个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这话多少有些咄咄逼人，不过却也是最最关键的问题。按照规矩，自然是不该留的。可若是周瑞明有别的心思……或许顾瑢音根本不是在问周瑞明的意思，而是在试探，试探周瑞明心中她自己的地位，和绿萝的地位。

周瑞明如何答得出来？他自然也明白，这个孩子不能留也不可能留。可是看着绿萝凄楚的样子，想着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那句“不留”怎么也是说不出来。总觉得太过冷血太过冷硬，太过可怕。两个字沉甸甸好似坠了铁块，怎么也无法从喉咙里吐出。

“二爷想留下？”然而顾瑢音却是不会给周瑞明迟疑的机会，见他迟迟不答，便是沉下声音问道。自然，语气已经是森寒，偶尔扫向绿萝的目光已经是杀气腾腾。在顾瑢音看来，纵然她不愿意做这个二奶奶，可是她既然已经是二奶奶，那么凡是威胁或是阻拦了她利益的人，都该死。

绿萝微微一个哆嗦，不敢迟疑，忙开口道：“只求二奶奶赐给我一碗药，去了这祸胎。”说这话的是后，绿萝整个人都在轻颤，声音更好似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嘤嘤而泣，哀婉心碎。让人一听，便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心软来。

自然。心软的只会是周瑞明，顾瑢音只觉得绿萝惺惺作态。所以，二人的反应也是截然不同。周瑞明已经是不敢抬眼去看一眼绿萝，低垂着头，紧紧握着拳头，也似在隐忍什么。倒是顾瑢音冷笑一声：“这会子知晓喝药了，当初做什么去了？别以为我不知晓你的小心思！你以为怀孕了，就能生下孩子有所依仗。然后爬到我头上？”

顾瑢音这话也没错，换做是任何人，大约都会如此想。只是……她却是不该当着周瑞明的面如此说。周瑞明因为了这件事情，本一肚子火气。觉得没有脸抬头见人，等到知晓绿萝怀孕，虽然知晓这件事情是错的，可是这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若是他能说出将这孩子弄掉，那么只说明他冷血默然。

顾瑢音若是私底下悄悄的将事情处理了，弄一碗药让绿萝喝了，周瑞明就算知晓也未必会怎么样。可是这会儿，偏她却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周瑞明如何能接受？如何能不气恼？

“够了！”新旧情绪一起爆发。周瑞明阴沉着脸喝道，一拳重重砸在小茶几上。上面放着的茶杯顿时一颤，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来，落在耳里，生生的让人心惊。然而这样都还不够，灼灼的看着顾瑢音，周瑞明根本克制不住怒气。喝道：“你就不能少说几句？你非要闹得鸡犬不宁才安心吗？好好做你的二奶奶不行吗？你看看大嫂是怎么做的？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就不能学一学？倘若你有大嫂十分之一，我们也不至于这样！”

周瑞明在顾瑢音没过门的时候，不是没幻想过夫妻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尤其是看到周瑞靖和顾婉音的时候，更是羡慕不已。

可是自从顾瑢音过了门，周瑞明这样的想法便是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她只盼望着顾瑢音少生事，少说些愚蠢的话才好。

顾瑢音被周瑞明吓得一愣，只以为周瑞明要动手了。不过好在最后看着周瑞明又隐忍了下来，登时便是又恢复了勇气，冷笑道：“我哪里说错了？难道你没想过留下这祸胎？你没想过宠妾灭妻？你自己算算，你一个月在我房里歇几天，又在这些贱人房里歇几日？周瑞明，你自己说。这不是宠妾灭妻是什么？”

这些话，自然是让周瑞明无言反驳。不过，他也不会傻傻的就任由顾瑢音颠倒黑白，气道：“你在说这些的时候，何不先问问你自己？若是你不这么无理取闹，不这么跋扈，我何必跟你过不去？你自己想想我每次过来，你是什么态度？成亲这么久，你可给我做过一回衣裳？哪怕是只袜子你也不曾动手过！我在外头忙了一整日，回来之后你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要么干脆就冷眼相对。我如何还会过来？我过来作甚？”

以往周瑞明是甚少提起这些的，因了二太太的关系，他早就学会隐忍，早就学会默默承受。而且这些话，在他看来，说出来也实在是丢人。所以一直都不肯说出。

可是今儿，着实是将他逼急了。他觉得顾瑢音根本只知晓将责任往旁人身上推诿，根本就不明白自我反思。

顾瑢音同样是被说得哑口无言。周瑞明说的这些话，的确是是事情。从成亲到现在，她的确是从未动手做过针线，更是从未伺候过周瑞明羹汤。也是经常和周瑞明冷眼相对可那是因为周瑞明太过让人生气厌恶不是吗？他为什么不看看自己那张恶心的脸？为什么不想想他宠妾灭妻的行为？反倒是一个劲的埋怨她？

潜意识中，顾瑢音仍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处。在她看来，追根究底，还是周瑞明自己的责任。

当下顾瑢音看着周瑞明冷笑一声：“你身上的衣裳鞋袜，自然有这些个小贱人操心，还要我做什么？我只瞧着你们腻歪就气饱了，哪里还挤得出笑脸？周瑞明，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要是如此，那干脆你重新嫁人罢！你又何必跟着我受苦？”周瑞明也是气昏了头，口不择言之下，竟是说出了如此的混账话，话一出口，他自己登时便是后悔起来

顾瑢音自然是暴跳如雷，当下气得面色涨红，鬼使神差的，却是没有反驳，反而冷笑一声：“好哇，你这是赶我走了。赶走我你就可以扶正小贱人，是不是？我偏不让你们如意！”说完忽然抬起一脚便是狠狠的揣在了绿萝的身上。

因绿萝正跪在地上，所以那一脚，竟是实打实的踹在了绿萝的胸腹之上。因又是顾瑢音突然发难，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对绿萝动手，所以绿萝也半点闪躲也没有。当下只觉得胸腹一痛，不由惨叫一声，登时就仰着摔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顾瑢音仍是不解气，索性站起来还要再踢几脚。

周瑞明回过神来，又惊又怒，自然也是要上前阻拦。气急之下，手底下也没个轻重，一推之下顾瑢音不由自主的往后跌去，后腰重重的撞在椅子扶手上。登时只觉得后腰像是被拦腰砍了一刀般，疼得厉害，整个人痛呼一声后就再也站不住，软软的瘫在了地上。

周瑞明却是顾不得那么多，此时他一心都在绿萝身上了，哪里还顾得了顾瑢音？

外头守着的丫头婆子听见里头动静不对，本想进来看看，可是又怕进来正撞在火头上，都是迟疑不觉。

绿萝捂着腹，面色渐渐惨白起来，紧紧攥着周瑞明的袖子，惨然一笑：“二爷救我”说话间，她只觉得一股温热从双腿之间汩汩而出。登时面色又是一白，攥着周瑞明的手指再度缩紧几分：“孩子”

周瑞明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也是吓得厉害，一叠声的叫人进来。

外头丫头婆子蜂拥而进，见了这幅情景，也是吓了一大跳。更有婆子眼尖的看见绿萝裙子里头渐渐浸出的血迹来，于是忙又扶着绿萝往她自己屋子里去了。谁都明白绿萝这孩子是保不住的，但是谁都知道，绿萝决不能在这里掉了孩子。一来不吉利，二来也是怕顾瑢音生气。

周瑞明自然是跟着绿萝去了，甚至连顾瑢音都忘了看一眼。

顾瑢音这头也是被架着躺在了床上，后腰处的疼渐渐蔓延开来，整个腹部，腰部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疼得她不住的翻滚叫唤，吓得丫头们忙不迭的去请大夫。

然而还没等到大夫过来，顾瑢音这头却已经是痛得不行。整个腹部又坠又胀。许是疼得狠了，连带着脸色都苍白起来，额上大滴大滴的汗落下来，十分吓人。

有个丫头伸手去替顾瑢音整理裙子，手上却是摸到一片湿滑，摊手一看只见满手的血污，丫头险些没吓得昏过去，几乎是尖叫着喊道：“二奶奶流血了！”

几个有经验的婆子登时心中咯噔一声，对望一眼，只觉得心都沉了下去。忙不迭的凑上来看情况。

掀开裙子一瞧，果然那血是从双腿之间浸出来的。登时那心里又是沉了几分。只是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胡乱判定，只盼着我大夫快快来才好。顾瑢音却是已经疼得浑身都哆嗦起来，声声惨叫听着十分渗人。只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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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四章狠毒

素琴得了消息，便是匆忙过来禀告顾婉音。顾婉音听了之后登时皱起眉头：“她身边的嬷嬷和丫头们，难道竟是一个都没有发现的？”

素琴摇摇头，“这会子诊脉才看出，只是却已经是保不住了。”

顾婉音眉头蹙得更紧，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瑞靖，见他仍是平静的样子，不由起身道：“拿披风来，我去瞧瞧。”顾瑢音小产，她不可能无动于衷，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出了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觉得心惊。更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世子妃可不能去。”素琴却是情急的拦在前头，小心翼翼提醒道：“世子妃如今怀了孕，如何能去？小心冲撞了，那可怎么是好？”素琴更想说的是，顾瑢音没有保住那个孩子，是她自己没有福气，更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哪里值得人同情了？

顾婉音一怔，伸手抚了抚自己已经明显凸出的小腹，这才想起她如今这幅样子，的确是不适合去的。当下叹了一口气，侧头看向周瑞靖，沉声商量：“世子爷觉得呢？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周瑞靖却是摇头：“你又何必着急？你纵然去了也是帮不上忙，倒不如吩咐人拿帖子去请个太医来。而且，这会子你去了，未必就能得了好脸色。”顾瑢音这会子，不知道心中多懊恼，见了顾婉音，必然是不肯罢休的。那种只会一味责怪别人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所以，又何必上前去贴了冷脸？

顾婉音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当下又叹了一口气，颇为头疼。谁也没想到，事情闹到最后是个这么结果。也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怎么的就成了这样？想了想，又侧头去问素琴：“你悄悄的去绿萝房里问问，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素琴却仍是摇头。多少有些怅然：“听婆子说，只怕也是保不住。也是见了红。”

顾婉音听了这话，心里一时间也是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再没说什么。她听了都是如此，更别说周瑞明了。一日失了两个孩子，只怕心中不知道多难过。

想了想，顾婉音对周瑞靖商量道：“你去瞧瞧二弟？他只怕心里不好受。”

“他现在只怕忙着，等他空了我再去。”这个周瑞靖倒是没有反对。只是心中却是摇头：若不是周瑞明自己也是糊涂。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妾侍先在正室前头怀孕，已经是离谱。为了妾侍和正妻争执，更是不该。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发生今日的事情？倘若周瑞明懂得节制。把握好妻妾之间的平衡，或者强势一些管住顾瑢音，那么自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件事情，他们外人也不好说道什么，只看周瑞明自己能不能悟了。

就在顾婉音和周瑞靖知晓了这件事情的时候，二太太和三太太，以及老太太等人，也是知晓了这件事情。

三太太听了之后。竟是止不住的笑出声来，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该！活该！这就是报应了！二太太做的那些事情，终于是得了报应了！”虽然是在笑着，可是声音听着却是恶毒无比的。

二太太听了消息之后，却是惊得连手中的杯子都没拿住，“碰”的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然而二太太却是浑然不觉，只是抬头灼灼的看向报信的丫头：“你说什么？”

那丫头吓得两股战战。几乎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将方才的话重复一次：“二奶奶她……流产了。”

二太太先是不动，随后却是蓦起身，一声不吭的便是朝着外头奔去。面色沉凝如水，心中更是沉怒不已好好的，怎么会流产？怀孕了怎么还没来得及高兴高兴，这就流产了？二太太匆忙走着，心里却是觉得有一种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

毕竟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下午顾瑢音还在顾婉音门外雄纠纠气昂昂的闹事。一转眼却是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自然是让人觉得有些荒诞不经。

二太太很快就到了顾瑢音的屋子里，环视一圈却是没看见周瑞明，当即便是沉了脸：“二爷呢？”这个时候，他不在这里，却是又在哪里？

自然有知情的婆子丫头上前来说明：“二爷抱着绿萝去了绿萝的房里。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听说那边的情况，也是凶险。”同样都是周瑞明的孩子，却是一起没了，这样晦气的事情，着实让人有些不愿意提起。而周瑞明这个时候不在正妻的屋里，却是在妾侍屋里，也着实不合规矩，更让人心寒。

绿萝再好，到底不过是个姨娘妾侍，哪里比得了正妻？

“混账！”二太太气得眉头直跳，“去，将他给我带过来！”周瑞明这样的行为，竟是让二太太忽然想起了陶氏，想起了二老爷。从而，勾起了心中一直苦苦压着的怨怼。宠妾灭妻，这样的行径，让二太太觉得根本就是混账至极。

婆子们自然是听二太太的，当下忙不迭的去请周瑞明过来。

周瑞明却是正在绿萝房间外头苦苦等着消息。绿萝在里头悄无声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着实让他心焦不已。

婆子说明了来意，周瑞明却是没动，只蹙眉问道：“她怎么样了？”她，自然指的就是顾瑢音了。

“情况不太好。二太太已经去了，让您也赶紧过去呢。”婆子也不敢抬头，只是心中却是觉得周瑞明如此有些不厚道了。正妻情况那样不好，却是连多问一句也不曾，真真的是叫人寒了心。遇到这样的丈夫，顾瑢音也实在是有些可怜。纵然做了天大的错事，可是女人小产又岂是什么小事？弄得不好丧了命的，也不是没有。

周瑞明蹙眉，迟疑的看了一眼仍是紧闭着的房门，沉吟片刻后才道：“再等等，等绿萝”

“哎哟我的二爷，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等？二奶奶若是有个什么，您却是在这里，这叫人看了怎么样想？您还是快去吧，一会二太太发了火，到时候可就不好了。”婆子不等周瑞明说完，便是迫不及待的开了口。二太太如今正在气头上，若是她没将周瑞明带过去，二太太如何能放过她？迁怒必然是少不了的。她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这才会不顾身份，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周家，谁不知道周瑞明最怕的就是二太太？谁不知道真正做主的也是二太太？况且这个事情，就是老太太和其他人，也必然是会站在二太太那边的。宠妾灭妻，最是大忌。

周瑞明听了这话，自然是心中不快的，只是想到二太太的怒气，心中到底还是迟疑了。犹豫许久，还是叹了一口气，他自然是明白，他这个时候的确是不应该守在这里。当下吩咐伺候绿萝的丫头：“好好照顾她，我待会再过来。”

如此交代了一番之后，周瑞明这才回顾瑢音院子里去了。

而此时，顾瑢音的胎已经是彻底落了下来，她整个人躺在床铺中，脸色惨白得厉害，眼圈儿红红的，不住有眼泪滑出，发髻散乱，看上去憔悴不堪。这一次的小产，竟像是要了她半条命。丫头婆子们已经是将血污处理了，二太太这才进了内室见了顾瑢音。

见了顾瑢音这幅样子，二太太自然也是觉得难受。再说二太太不喜欢顾瑢音，可是到底顾瑢音是二房的人，而且都是女人，周瑞明又是那样一个态度二太太看着她那副样子，倒是有些同病相怜。当下柔声劝道：“你还年轻呢，以后总还会有孩子的。如今好好调养着身子才是正经。其他的什么也别想了。这个孩子，只当他是和你没有缘分罢。”

顾瑢音听了这话，泪珠子却是更加的止不住，紧紧的攥住了二太太的袖子，她哭诉道：“娘要给我做主。若不是那小贱人”此时此刻，若不是身子实在是动不了，若不是实在是没了力气，只怕她早已经冲过去将绿萝碎尸万段了。

在顾瑢音看来，若不是绿萝，她又怎么会小产？纵然周瑞明是有错，可是绿萝却是所有祸端的根源！

而且顾瑢音十分清楚，周瑞明是二太太的儿子，再如何二太太也不会将周瑞明怎样，而绿萝则是不同。想起绿萝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顾瑢音便是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眼底的光芒更是亮得吓人。尖锐得如同一把锥子，恨不能立刻将绿萝戳得千疮百孔。

不得不说，顾瑢音这一次的确是做对了。二太太本就不喜欢绿萝，此时听见她这样一说，登时对绿萝更是痛恨起来，当下便是寒声道：“放心，这回我一定给你做主！”

周瑞明踏进来的时候，正好就是听见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就听见顾瑢音哭道：“那小贱人就不该再留在府里！乱棍打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周瑞明听了这话，只觉得身上一寒，几乎是毛骨悚然。他断然没想到，顾瑢音竟是狠毒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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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五章语重心长

当下周瑞明便是沉了脸，重重一甩门帘，沉声反问：“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么将她乱棍打死！”周瑞明也是真真的气急了。才会在这个时候仍是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又是什么？

别说是顾瑢音，就是二太太也觉得不快，沉了面容瞅了一眼周瑞明之后，便是喝道：“你看看你做的什么好事？！”流产的过程二太太方才便是了解了个一清二楚。自然也是清楚，若不是周瑞明失手推了那么一下，或许顾瑢音根本就不会流产。如今可倒好，怀了孕，竟是连一刻也不曾高兴，便是就这么没了。

再怎么说，这是周瑞明第一个孩子，是二太太的嫡孙，二太太如何能不在意？

周瑞明被二太太这么一喝，心中自然也是有些歉疚的。可是同样的，却也是有些不赞同二太太这意思，分明就是觉得责任全在他一人身上。当下便是忍不住辩驳道：“我做了什么？若不是她对绿萝……我也不会失了手！她没了孩子，绿萝又好得到哪里去？是，绿萝是不该怀孕，可是我也并没有说要留下孩子，她却是咄咄逼人，叫我如何？”

二太太蹙紧了眉头，气得几乎仰倒，浑身颤抖：“这么说，你倒是觉得自己没错了？我且问你，你看见谁家妾侍先在正室前头怀孕的？哪家的妾侍不是在正室怀孕之前喝了避子汤的？可是那丫头呢？若是不小心怀上了，那就应该悄悄的喝一碗药。何必闹得众所周知？可她却是没有，只说明了她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周瑞明笑起来，声音却是有些悲凉：“绿萝每次都是喝了避子汤的！而且，她也已经请了大夫抓了药。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喝下去，就被顾瑢音知道了。若不是顾瑢音咄咄逼人，不给人活路，绿萝如何会躲去大嫂那儿？之后若不是她容不下绿萝，我又怎么会失手伤了她？”

周瑞明只觉得身心俱疲。伤了顾瑢音导致顾瑢音流产，并非是他的本意。他何尝不难过？何尝不觉得懊恼后悔？可是看着顾瑢音那副嘴脸，他的歉疚和懊恼却是最终都化成了怒意。其实但凡是顾瑢音表现出那么一丝的悔意也好，他也不会如此。

只可惜，一进来，他瞧不见半点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该有的悲伤难过，只听见她咬牙切齿的说，要将绿萝乱棍打死。

这样一个妻子。如何能让人亲近得起来？

二太太听了这话，只是皱了皱眉头，却是没有再说下去，近来发生了这些事情。周瑞明早已经是和她生疏了许多，她不愿意为了这些事情，再破坏母子之间的感情和关系。绿萝怎么样都不要紧，只要她愿意，随时处置都可以。

顾瑢音却是有些不依不饶，当下便是哭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够了！”二太太冷眼斜睨，目光扫过顾瑢音，沉声喝道：“你们一人少说一句！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再争论有什么用？瑢音你好好养着身子，瑞明你好好照顾她，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若是再让我听见你们二人争吵……”

二太太的目光犀利而冰冷，寒凉得厉害。顾瑢音不由打了一个寒噤，竟是不敢再言。周瑞明也是没有开口。

二太太见二人都老实了，总算是吐出一口气。想了想却是又忍不住看向周瑞明：“你跟我出来。”

周瑞明跟着二太太出来，二太太叹了一声，抬头看向周瑞明：“也不是我说你，你又是何必？她刚没了孩子，你好歹应该顺着她一些。对那个绿萝，你就是再宠爱，总也要有个分寸。你将来还要升官，还要有所作为。就该爱惜名声。还有，你是不明白女人的心思。绿萝未必就真有那么老实。我是你娘，我总不会害你，你好歹记得这一点才好。至于这段时间，你就暂时顺着顾瑢音吧，若是你将来真不喜欢她。到时候……”

剩下的话二太太并未说完，周瑞明却也能模糊的感觉到二太太的意思，当下心中一惊，忍不住看向二太太这话……

“好了，你也去换身衣裳吧。你这样子，让人瞧见了像是什么话？”二太太皱眉看着周瑞明衣衫上的血污，显然是方才在绿萝那儿蹭到的。

周瑞明最初只以为二太太叫他出来是为了教训他，可是没想到却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即只觉得是有些不真切一般。只木然的点点头，心中却还是在想着，方才是不是他听错了？

或许是觉察到周瑞明的心思，二太太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似乎想摸一摸周瑞明的脸，最后却是又停在半空中，随后看着周瑞明的目光，沉声道：“如今你父亲已经被陶氏迷惑得失去了理智，无论如何也是指望不上了。你是二房的长子，以后我也好，你弟弟也好，能仰仗的只有你。瑞明，你要努力。你明白吗？以后别再沉迷女色，多出去应酬见识，多跟着你大哥在朝堂上表现。儿女情长，只会消磨了你的斗志，耗费了你的时间，你可明白？”

二太太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十足的意味深长。

周瑞明只觉得二太太今日的态度十分奇怪。不过二太太这话也没什么不对之处，他也就点点头应下了。

“你妹妹即将成为秦王侧妃，到时候，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也就到了。”二太太微微一笑，伸手替周瑞明整理了一下衣衫，眼底微微闪烁出光芒来。

周瑞明蹙眉二太太的意思是，让秦王帮忙，替他谋个职位？

只是还来不及细问，二太太却已经是住了手，笑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也累了，你也去歇着吧。”说完便是自顾自的走了。周瑞明本想问问，可是却又觉得他可能是误会了，便是住了口。秦王现在手中没有实权，自身都保不住了，还怎么帮他？而且，周语妍嫁过去也只是侧妃，秦王会为了一个侧妃耗费这样大的精力？

摇摇头，周瑞明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回了屋子里去。顾瑢音见周瑞明进来，双目立刻便是有些灼灼，其中的恨意十分明显，眼看着就是要开口。周瑞明早有准备，不等她开口便是率先道：“这件事情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议不迟。你这会儿身子都这样了，何必逞强？”二太太说得没错，这会子争论什么？

周瑞明的确是起了息事宁人的心思。本来他心中多少也有些愧疚，此时仔细看了顾瑢音憔悴的样子，自然是更觉得难受。自然语气也是好了不少。

顾瑢音一怔，低头想了想，却也是觉得这话没错，当下竟然也是闭口不言了。

这件闹剧一般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却总算是告一段落

只是，周瑞明到底还记挂着绿萝那头的情况，趁着吃饭的时候，悄悄的派遣一个小丫头过去问了问。自然，是瞒着顾瑢音的，若是让顾瑢音知晓了，那还得了？

不多时那小丫头就带回来了消息。只是这消息却是让周瑞明陷入了难境无他，只是因为绿萝腹中那孩子，竟是保住了！本来那孩子是最不应该留下的，没想到反而却是保住了，而顾瑢音那个最应该保住的孩子，却是没了。

这样的结果既让周瑞明感慨，又让他觉得有些为难若那孩子没了也就没了，可是如今留下了。这到底该怎么处置才好？这个时候，总不能再端一碗药过去将胎落了吧？若是顾瑢音没有流产，或许周瑞明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会子经过了这一串的事情之后，周瑞明自己的心态早已经是悄然改变。

最终，周瑞明到底是没将这件事情说给顾瑢音听，更是让那小丫头传话让绿萝先将此事瞒着，切不可告诉旁人知晓。

或许周瑞明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此时此刻，对于这个不该有的孩子的去留问题，已经是有了一丝动摇。只是如今这动摇还不明显，加上也是怕顾瑢音闹腾，这才做出的这个决定，所以倒是也没有觉察出异样来。

此时天色已经是黑透了，周瑞明躺在书房的床铺上，只觉得身心俱疲。不过短短一个下午，竟是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他更是没想到，就这样，他失去了他的第一个嫡子。要说不心痛，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二太太的那番话，也是不可遏制的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纵然他对绿萝再怎么喜欢宠爱，此时此刻，也是忍不住多了一丝怀疑绿萝真的就没有半点的私心？

二房这头消停了，顾婉音也得了消息，听了禀告后不由舒了一口气没再闹就好。想了想，她吩咐丹枝：“明儿让厨房炖些滋补的东西送去。”想了想，倒是想起了一个已经被忘在了脑后的人：“对了，让那檀心跟着过去伺候几日吧，帮着好好调理调理身子也好。”宫中送来的医女，不用也是闲置了，不如正好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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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六章欺主

“檀心，我有件事儿想麻烦你，你看”顾婉音柔声言道，话语中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一双眸子里光芒微微闪耀，足够缓和却也不失威严。

檀心低头垂手站在顾婉音面前，面容上微微露出一丝惶恐来：“世子妃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檀心如何当得起？本来檀心也是过来伺候世子妃的，但凭吩咐就是了。”

顾婉音面上笑容不减，却是微微垂下目光看了自己的手指，面上神情有些似笑非笑：“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你到底不是我的丫头。总要和你说一声的。再说，这样的事情，也的确是件麻烦的事情，我实在是心中过意不去。”

檀心将头埋得更低，语气也更为谦恭：“世子妃客气了。既然太后将我赐给了您，那自然就是您的丫头，您只管吩咐。”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二奶奶小产的事情？”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柔声言道：“她第一个孩子就么没了，心中也不知多难过。虽然府上也不是没有懂这些的婆子，可是到底不如你，我想着请你过去帮着她调理调理身子。你也知道，女人若是在这个时候落了病，以后可怎么好？”

檀心并未没有立刻答话。

顾婉音也不勉强，笑着等着了片刻，才轻声继续道：“你若是不愿意也没什么，毕竟你也不是府里的人，我这样要求你，实在是有些”

“世子妃言重了，我是想事情出了神，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檀心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言语中倒是有几分急切表态的意思，和先前的迟疑截然不同。

顾婉音也就顺理成章的住了口，笑道：“你愿意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说完看了一眼丹枝，丹枝捧上来一只锦盒，笑着放在檀心跟前。顾婉音这才又接着说下去：“这算是我的一点谢礼。权当是报答你的忙碌了。你也别嫌弃。”

檀心有局促不安的看一眼顾婉音，似乎十分迟疑：“我不能收”

“你若不收，我如何能过意的去？”顾婉音浅笑，神色却是不容拒绝，拍了拍裙子站起身来，“收下罢，着实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顿了顿却是又吩咐丹枝：“你亲自带檀心过去吧，我该去练字了。”说完这句话。便是果真朝着书房而去。

檀心无奈，只得将那锦盒收下了。

看着檀心跟在丹枝后头离了院子，碧梅抿唇一笑，伸手关上书房的窗户。侧头对顾婉音道：“檀心的算计是落空了。收了东西，自然是两不相欠了。”

“嗯，回头再让捡两匹布给她送去吧。”顾婉音蘸了墨水，微微一笑后这才凝神动笔，缓缓的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一笔。

碧梅见状便是没有再开口，默默的退到一边研起墨来。

写完了一副字，顾婉音放下笔，仔细端详方才的字，口中却是问道：“檀心这么久可有异动？”

“倒是没有什么异动。不过倒是常常去老夫人屋里。说是帮着做药膳调理身子，不过总要去好一阵子才能回来。银鹭说，也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碧梅柔声答道，忽然又压低了声音：“绿萝的孩子，昨日并没有掉，保住了。”说这话的时候，碧梅眉心紧紧蹙着。也不知是担心还是觉得不妥当。

“嗯？”顾婉音多少有些讶异，抬起头来看向碧梅，眉头也是蹙起：“怎么会没掉？纵然没掉，若当时”再喝一碗药，怎么也掉了。还是说，绿萝有了私心？只是若有这个想法却是打错了算盘，顾瑢音的孩子没了，她的孩子还在。让顾瑢音知晓了，会是个什么情形？只怕顾瑢音怎么也是容不下绿萝的。绿萝留下孩子，根本就是惹祸。

只是后面的话，当着碧梅到底是没有说出来。一来到底觉得这样说有些不近人情，二来碧梅是绿萝的姐姐，也是怜惜碧梅的情绪。

碧梅叹了一口气。神色却是有些凝重：“绿萝跟我说，她的确是每次都喝了药的。按说怎么也不会怀孕才对……而且，她这边刚知晓，那头二奶奶竟是就知晓了。我昨夜里细细想了一回，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不像是巧合，倒像是有人算计。

顾婉音坐下来，拿起茶缓缓抿了一口：“绿萝屋里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只是，若说要在药里动手脚，又是何必？”最冤的还是顾瑢音，怀孕了她自己竟是都没有发现，就掉了孩子。不过，绿萝怀孕倒是也有些蹊跷。只是，谁没事会去算计绿萝？还让绿萝怀孕？这样对那背后策划之人，又有什么好处？

“世子妃可觉得，二奶奶流产也是蹊跷。二奶奶自己没发觉，身边的丫头和嬷嬷也不该真的半点不知道才对。”碧梅却是又出声言道。

“哦？你这意思就是说，二奶奶也是被人算计了。”顾婉音凝神想了想，多少觉得也有那么几分意思。只是再想，却是又觉得有些捕风捉影，草木皆兵了。不过既然碧梅提了出来，她当下想了想便是也吩咐：“那你留意留意，最近二房那边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尤其是二奶奶和绿萝屋里。”

碧梅低声应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方才说起这些，自然也是有些要顾婉音彻查的意思。自然，多少还是有帮着绿萝的意思。

顾婉音看着碧梅那副样子，似笑非笑的翘了唇角，打趣道：“绿萝是你妹妹，你关心她护着她，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只要你别因了这些误了正事，有什么要紧？你也伺候我这样久了，着实也不必这样小心翼翼，你和素琴她们都是一样的。不必这般。”

碧梅一怔，随后低头一笑，“多谢世子妃体谅。”

“去吧，你们是亲亲的姐妹，你去看看她也是应该。”顾婉音笑道，放下茶盏，另捧了一本书翻开，“你也好好问问她日后是个什么打算。那孩子是留还是……只是切记一点，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别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来。可明白了？”

“我明白，多谢世子妃提点。”碧梅感激的看了一眼顾婉音，神态越发恭敬柔顺了几分。

“库房里有许多补品，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你挑几样给她带过去。好歹伺候了我和世子爷一场，我也该关心关心。”顾婉音笑笑，知晓碧梅只怕心里那种观念一时半会仍是转变不过来的，当下便是抛在了脑后，没再多想。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碧梅若是仍是如此，她也是无可奈何。

碧梅退了出去，换了荷露进来伺候。

碧梅去库房挑了几样寻常的补品仔细包了，这才往绿萝的院子去了。绿萝自然不可能一人独占了一个院子，还有几个周瑞明之前收了房的，后来又升了姨娘的，都是住在这里。并且离顾瑢音的院子也不算远。

碧梅过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因也不是什么正经主子的屋子，所以她也没出声，直接便是挑了门帘进去。进去之后登时便是皱了眉头怎么的屋里竟是没有一丝儿的热气？这样冷的天，不烧炭岂不是要冻死了？

外头的这间房里没有一个人，碧梅便是抬步往内室去了。还没进去，就听见绿萝叫唤声：“人呢？我要喝水。”

微微蹙眉，碧梅较快脚步一下冲进去，果然屋里竟也是没有半点的热乎气，绿萝躺在床上，半支楞着身子，面色惨白，嘴唇冻得乌青。见了碧梅进来，绿萝登时低下头去，面容上露出一丝难堪，好半晌才嗫嚅的，有些心虚的唤道：“姐姐。”

“屋里的丫头呢？”碧梅将东西放在桌上，眉头紧紧的拧成一团。绿萝这个时候，可是最需要照顾的时候，怎么丫头如此不尽责？屋子里这样冷，她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绿萝叹了一声：“兴许是贪玩跑到别处玩耍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央求：“姐姐快倒一口水给我喝吧，半日没有进一口水，我着实是渴坏了。”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大夫吩咐过，我现在不能乱动，否则只怕有滑胎的危险。”

听了这话，碧梅既觉得气恼又觉得心酸，只是这个时候却也不是追究丫头责任的时候，忙上前去提茶壶。随即又是一皱眉茶壶里竟是也没有半点水。当下碧梅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怕伤了绿萝的脸面，只道：“我去去就来，你屋里的碳放在那里？我去生火。”

绿萝低声答了，碧梅这才出去打水。只是一出了房门，面上的神色却是陡然阴沉下去。作为姨娘，绿萝也有两个使唤的小丫头，一个丫头不在，总还有另一个丫头，可是如今两个都不在，哪里是什么贪玩？分明就是渎职躲懒！而且，这样不烧炭，不留水的，分明就是欺主了！这两个丫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

碧梅暗自下了决心，一会两个丫头要是敢露面，她必然不会轻易饶了。而且时候还要回禀了周语绯，另换了人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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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七章

可是等到拿了炭升了火，碧梅却是越发的恼怒起来那炭，竟然全是最劣等的炭！不仅如此，那碳竟然还是湿碳！好不容易烧了起来，却是浓烟滚滚，呛得人受不住。好不容易烧了水，却也是没有那个耐心去寻茶叶了，直接倒了一碗递给绿萝。

绿萝也是渴得狠了，接过来也不管烫嘴，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见了她这幅样子，碧梅越发的辛酸起来，眼睛又酸又涩，涨疼得难受。又怕绿萝瞧见，忙低下头去，遮掩了眼底的泪光。说句不好听的话，在顾婉音跟前伺候的时候，每日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比这会子强？又哪里会受这样的委屈？

只是绿萝又如何会看不见？喝了水，见碧梅如此，她自己也是不胜悲凉，咬着唇竭力忍耐着，才勉强没有呜咽出声。只是眼泪也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一时间，姐妹二人相对垂泪，屋中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以往你屋里也是这样的光景不成？二爷难道都不说什么？”到底碧梅还是觉得不甘心，轻声开了口问道。当初周瑞明那样死乞白赖的将人要了去，难道就这么放着不管？不是说周瑞明十分宠爱绿萝？怎么的却是如此光景？

绿萝止了泪，怔怔道：“以往却不是这样。二爷毕竟经常在我屋里歇着，如何也不能是这样的光景。只是昨儿夜里起，就是如此了。自从二奶奶过门，我们这些姨娘的日子就难过起来。只是却又不好在二爷跟前抱怨罢了。”

碧梅想到顾瑢音那副样子，心中不由得越发的恼恨起来可见，一切都是顾瑢音在背后捣鬼了。也是，经过了昨儿的事情之后，顾瑢音如何还能放过绿萝？只是着实想没想到顾瑢音竟是如此狠毒，大冬天的如此折腾绿萝。绿萝险些小产，身子哪里经受得住这些个折腾？顾瑢音这分明就是想要绿萝的性命了！

咬咬牙。碧梅恨声斥道：“以往我劝你，你却总是不肯听。如今可算是知晓了厉害了？与人做妾，哪里有那样轻松快活？如今险些将小命都搭进去，可曾醒悟了？”

然而绿萝却只是咬牙沉默不言。有些事情，如何是想通了就完了的？她对周瑞明……

只看了绿萝那副样子，碧梅便是清楚，绿萝心里只怕还是执迷不悟的，当下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想着她如今已经是如此凄凉，又何必再说那些个伤人的话？白白的伤心一场罢了。毕竟，如今事情已成了定局，纵然懊恼也是无法改变了。故而当下只轻叹一声。转而开口问道：“今后你倒是打算怎么办？你肚子里这个，又怎么办？”

绿萝被问得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她能有什么打算？最后不过只能凄楚一笑：“我能怎么办？一切只看二爷和二奶奶的意思罢了。我如今也是身不由己”

碧梅却是皱了眉头，忍不住开口打断：“你这是什么话？孩子在你肚子里，你自己如何不能做主？不是我心狠，也不是我见不得你好，我可要提醒你，这孩子可不是该留的。你是不知道，昨日二奶奶的孩子没了，她若是知道你的孩子还在。会如何想？又会怎么做？绿萝，这事儿你若是再犯傻，可是没人能救你了！”

说到最后，碧梅的语气中俨然已经是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绿萝蓦然一惊，因为顾瑢音的小婵，也是以为碧梅的态度。她自然是明白，碧梅这样说话。只说明是真生了气，当下不由心中一阵慌乱，凄惶的看着碧梅道：“不然我能怎么办？我如今还能怎么办？”说到最后，绿萝的语气竟是无比的无奈。

“你只告诉我，这孩子，你是留还是不留？”碧梅沉声问道，一向温和的面上竟是隐隐有了一丝冷厉和阴沉。

绿萝微微战栗，之后竟是下意识的护住了小腹。虽然没有开口。可是面上的表情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碧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恨铁不成钢，最终是说出一句话来：“绿萝，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如今是个什么情形？”若是真要留下这个孩子，顾瑢音只会想方设法的除掉她们母子！倘若绿萝真有一丝理智。就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可是绿萝如今这般，哪里还有半点的理智？又或者，是心太大，所以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二爷已经知晓我孩子没掉了。可是他只派了人过来吩咐丫头好好照顾我。我想着，他是不是”绿萝嗫嚅的言着，神情凄惶无助，却偏又带了那么一丝温情和期盼。好似周瑞明已经亲口说了要留下孩子一般。

碧梅只觉得头疼无比。看着绿萝，竟是不是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是她却十分明白，只怕她这会嘴皮子磨破了，她也是说不动绿萝了。

“这件事情只怕二奶奶还被蒙在鼓里，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尽快想明白才好。”碧梅疲惫言道，最后深深的看了绿萝一眼：“如今却是没人能帮你了。你好自为之。二爷再好，可是二奶奶才是他的正妻。二爷纵然再宠你，你也只是个姨娘，翻不出天去。而且，二爷是什么脾性，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周瑞明性子太过软弱，不必周瑞靖，未必护得住绿萝。

这才是碧梅最担心的事情。二太太那样厉害，如今又添上一个顾瑢音，若是周瑞明一个抵挡不住，绿萝会是什么下场？没有孩子或许还好说一些，可若是留下孩子……

意味深长而又警告的盯着绿萝看了一眼，碧梅便是起身往外头走去。

还没出院子，就见两个丫头迎面过来了，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见了碧梅之后，二人却都是面色一变，闭口不言了。

碧梅自然认得出这二人正是伺候绿萝的，当下住了脚步，看着二人冷笑了一声：“你们倒是清闲。放着需要伺候的主子不伺候，一起去了外头躲懒，我却是不知道，咱们府上何时有了这样一个规矩？怎么，你们的月钱都是白拿的不成？敢情镇南王府里竟是养了一群闲人！”

碧梅这话犀利无比，直让那二人抬不起头来，面色难看却是不敢辩驳一句。

“我暂且不问你们去了哪里，我只问你们，为何不烧炭取暖？还有那些碳，为何都是那样的劣碳！镇南王府可没穷到让一个姨娘过得还不如一个丫头体面的地步！姨娘份例里的无烟碳呢？总不能就烧完了吧？就算烧完了，那剩下的那些碳，又为何都是湿的？你们二人，到底每日都在做什么？”碧梅却也是不客气，连珠炮一般的质问起来。想起方才绿萝屋里的情景，她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二人却是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怎么的，竟是忽然有一个人抬起头来，朝着碧梅冷笑一声：“我劝碧梅姑娘还是少说几句才好，二房的事情，何时轮到大房来管了？况且，碧梅姑娘也和我们一样，不过是丫头罢了，何必非要和我们过不去？纵然是世子妃，也是没有权利过问这件事情的。”

这句话却是猛然将碧梅噎住了。这两个丫头说得没错，她也不过是个丫头，管不了这件事情。而且这的确是二房的事情，就是顾婉音也不好插手过问。

碧梅气得脸色铁青，最后只冷笑一声：“二奶奶如何行事我是管不着，只是我却也要劝你们一句，既然一日还在那里当值，就该一日尽忠职守。不中用的丫头，哪里也是容不下的。况且，二爷若是发了火”

说完这句话，碧梅也不再多说，冷哼一声便是挥袖而去。剩下的，自然是让她们自己去想了。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最后都是有了那么一丝担忧。碧梅这些话，自然是不可避免的让她们有些害怕。毕竟，周瑞明是真疼爱绿萝的，若是万一她们如此行为被周瑞明知道那必定吃不了兜着走了。一时间，二人心头或多或少，又是涌出了懊恼和后悔来。

之后二人回去之后如何献殷勤自然是不必再说。单说这头碧梅一肚子火气回了顾婉音的院子后，却也不敢直接进去，呆在廊下吹了半晌冷风，恢复了神色压住了怒气这才进去伺候了。

顾婉音见了碧梅，却好似有读心术一般：“怎么，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

碧梅心中一惊，有些诧异，当下微微一怔：“世子妃怎么知晓？”

“你看你虽然面色平静，可是眉宇间那股愁绪却是挡不住。而且，若是绿萝很好，你虽然不会笑逐颜开，可也不至于眉头不展。”顾婉音抿唇笑着解释一番，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碧梅在廊下站了那半晌，她早就瞧见了。只不过此时见了碧梅神色，这才越发的肯定罢了。

“不瞒世子妃说，我看了绿萝怕是动了要留下孩子的心了。”想着这件事情怎么也瞒不住，所以碧梅倒是也没有多做隐瞒，甚至连那些丫头们如何欺负绿萝，绿萝如何凄惨也是一并说了自然，也多少存了一点子想让顾婉音帮忙的心思；毕竟顾婉音一句话，不管怎么说总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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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八章帮忙

顾婉音听完，却是没有立刻开口说什么。只是沉吟了片刻后摇头道：“她既然是自己有了主意，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只任由她去吧。至于二奶奶如何我却也是不好过问，这事儿只有二爷才好说道几句。不然去求了二太太，指不定也是有用的。”言下之意，她却是不打算做什么的事情帮任何的忙了。

但是碧梅却是笑道：“多谢世子妃的提点。”虽然顾婉音没有任何的行动，可是这样几句话，却是提点了绿萝，比起做事情，帮的忙更是大。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顾婉音如此一番，相当于是另外告诉了绿萝该如何才能摆脱困境了。

“不过切记，这件事情，你不能插手半点。”顾婉音加重了语气，略带了几分警告：“你若是插手，只怕是害了绿萝。”方才她仔细的想过碧梅说的事情，若整件事情真的如同碧梅猜测那般是有人在背后策划，那么事情只怕不简单。就是不是如此，此时若是大房插手了，只会让二房那头更容不下绿萝罢了。到时候绿萝两头不讨好，纵然有周瑞明护着，日子只怕也是难过至极。

碧梅重重点头应了，只是面上却也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只怕绿萝身子受不住，万一”被顾瑢音折腾得丢了小命，那才是真真的冤枉。想起今日绿萝屋里的情景，她只觉得心都缩紧了。那样的环境，绿萝现在的情形怎么受得住？

“正是要这样才好呢。要是我是你，绝不会出口警告那两个丫头。”顾婉音淡淡一笑，轻轻摇头，声音柔得像是一缕风；“就是要让二爷看看，他不在的时候绿萝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才能真正的帮着绿萝呢。”若是她，就想方设法引了周瑞明过去亲眼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毕竟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顾瑢音却也是做过了。纵然再怎么厌恶绿萝，却也不该如此。否则只会让人说，周家二奶奶，容不下一个姨娘，竟是如此狠毒的要将姨娘逼死。而若是绿萝真有个三长两短，周瑞明只怕从此之后是彻底的跟顾瑢音离了心。

就是现在知晓了。也不知要气恼成什么样子。至少，心中埋怨是如何也少不了的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思绪如麻。顾瑢音的心思，她还真是琢磨不透了。

待到碧梅出去。丹枝却是又叹了一口气，皱眉轻声提醒道：“世子妃如此帮着绿萝，若是让人知晓了，必定说世子妃胳膊肘朝着外头拐。二奶奶再怎么说，也是和世子妃一个娘家出来的，没有和二奶奶对着干的道理”

“是啊，可不是这个道理？”顾婉音无奈一笑，点漆似的眸子里却是闪烁出微光来：“若是我要名声，自然是不能任由这样的话传出来。我若是声名狼藉了。将来这个世子妃的位置，只怕是坐不牢了。如今太后不喜欢我，老夫人不喜我，我但凡有一点错，就会被揪住不放。”到时候，不管是给周瑞靖纳妾也好，还是如何也好。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那世子妃还”听了顾婉音这样说，丹枝自然是越发的纳闷起来顾婉音这般，岂不是算是明知故犯了？

“所以，不仅要帮绿萝，更要帮顾瑢音。”顾婉音轻声言道，晶亮的眸子微微眯起，其中划过一丝精芒：“若真人在背后搞鬼，我们也可以趁机看看到底是谁。你想法子。让青桂过来一趟吧。我有些事情要问问她。”她始终疑惑，为何顾瑢音怀了孕，竟是没有一个人发觉。

丹枝应了，却是有些想不明白顾婉音到底打算如何帮顾瑢音。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几日家中不和平的缘故，周瑞靖今日又是早早的回了家。顾婉音笑着和他说了一阵子话，伺候他换了常服之后。便是央求道：“我有件事情想求求世子爷。”

“你我之间，还用得着求？”周瑞靖笑道，伸出手去，轻轻的在她隆起的腹部上一阵婆娑，接着便是蹙眉道：“我瞧着像是又大了些。长得倒是快。”

“听嬷嬷说等快要生产那几个月，长得更快呢。”顾婉音看周瑞靖那副温柔小心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随后又正了正面色，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责怪他将话题险些引开了；“我是真个儿有事情要求世子爷呢。”

听她说得一本正经，周瑞靖直起身来，“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郑重其事？”

当下顾婉音将今日碧梅在绿萝屋里看的情形说了，说完又将自己如何提点碧梅也说了，随后看着周瑞靖抿唇笑起来，略带了为丝捉弄道：“世子爷可明白我想求世子爷什么事儿了？”

周瑞靖微微沉吟片刻，便是笑起来：“你是怕瑞明知晓了这件事情后，为难你那庶妹。想着让我去替她求情。”

见他如此轻易便是猜出了她的心思，顾婉音倒是也没有诧异，只笑得越发灿烂明媚起来：“正是呢。世子爷果真是明白我的心思。到底都是顾家出来的，我总不好坐视不管。我若亲自去说，却是有些尴尬，所以这个人选，非世子爷最合适不可。”

而且，周瑞明最是听周瑞靖的话，周瑞靖开了口，周瑞明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太过为难顾瑢音，到时候，谁也无话可说。

周瑞靖看了顾婉音一眼，也是微笑起来，只是眼底却是有几分心疼凭着他的聪明，他自然是明白顾婉音为何非要让他去替顾瑢音求情。只觉得她怀着孕还要这样处处小心翼翼，真真是委屈得很。只是，他却是也无可奈何。这样的情况，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

顾婉音抿唇一笑，却是忽然上前一步，轻轻的环住周瑞靖的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浅声言道：“遇到世子爷，果真是我的福气。若不是遇到世子爷，我只怕这个时候是断不会如此幸福的。”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只是我却还想着，若是日子能过得更好，那才是真真的美满呢。为了那一日，我们付出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段时间过了，一切都会好的。”周瑞靖伸手将她抱住，闻着她发间的幽香。轻叹一声。一切的根源都是秦王，他心中明白。不过他更明白，秦王蹦跶的时日不会有很多了。圣上虽未曾明说，可是这些日子的举动却是不难看出，他是要打算剪除秦王的党羽了。不同于以前的压制和平衡，而是彻底的连锅端。

秦王那日伙同太后逼着圣上立太子的行为，是彻底的激怒了圣上。而不同于秦王的打压，对晋王却是越来越信任，甚至扶持事到如今，圣上的心意，已经是十分明了。

他判断，不出半年，若是没有其他的意外，秦王就会彻底的失势。而且，等到太后一离宫，老太太这头也自然是就平息了。到时候，顾婉音的日子也就会好过许多。

顾婉音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心中也是盼着那一日能早些到。虽然她不在意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可是若是能松快些过日子，谁不愿意？

又过了片刻，顾婉音却是笑着推开了周瑞靖：“世子爷快快去找瑞明吧。别耽误了正事儿。”随后便是亲自送了周瑞靖出了院门，在院子门口想了想又笑道：“我记得他们院子外头也有好几株梅花，若是有开得好的，不妨弄几枝回来。”

周瑞靖笑着应了。

顾婉音刚回了屋子，张裕盛便是忽然过来了，说是有要事回禀。张裕盛虽然是顾婉音奶妈的儿子，替顾婉音办事，可是平日是绝不会进内院的，有什么事情都是让奶妈张氏过来回话。此时他匆忙而来，可见的确是有要紧之事。

顾婉音便是让他进来回话了，只是仍旧是放了屏风格挡。行礼过后，顾婉音便是让张裕盛坐着回话。张裕盛毕竟和一般的小厮不同，总是要给足了面子。而且，张裕盛办事，的确是让人忍不住赞赏。至少，她是极为满意的。

只听得张裕盛言道：“上次世子妃让我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了。只是……”即便是隔着屏风，也是一眼就能看到他面上的迟疑。

上次顾婉音听张氏说了顾昌霏忽然有了大笔银钱的事情，她只觉得蹊跷，便是让张裕盛翘悄悄的查一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不过看张裕盛吞吞吐吐的样子，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当下她心中也是做了准备，这才追问道：“你说罢。到底怎么了？”

张裕盛这才如实言道：“我这几日派人跟着顾二老爷，发现最近顾二老爷常去一个地方。”

说到这里，张裕盛顿了顿，顾婉音也不着急，等着他说下去。

只听得张裕盛言道；“那地方是千金阁。”

听了这话，饶是顾婉音早有准备，还是禁不住吓了一大跳。面上的神色都有些变了千金阁何等大名？纵然她是深闺妇人，也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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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九章千金阁

千金阁，顾名思义，一掷千金。这样的地方，寻常人根本就进不去。里面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巨商富豪。

千金阁里，有各种各样让人一掷千金的东西女人，以及一些其他的。譬如卖场里被场主收罗而来的奇珍异宝，，再譬如赌坊里头各种赌斗。从掷骰子，到牌九，到斗鸡斗狗斗虫斗鸟，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千金阁里没有的。

每时每刻，在千金阁里一夜暴富的不知凡几，同样倾家荡产的，也是不知凡几。

千金阁是个不能沾染上的地方。一旦染上了，那就是不能轻易跳脱出来了。千金阁里的纸醉金迷，并非是轻易能够抵挡的。

顾婉音惊得险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万万没想到，顾昌霏竟然是有这样的胆量。敢踏入千金阁那个地方。顾家虽然家境也不寒酸，可是千金阁那样的地方，却还真不是顾昌霏能去得的。

“他在千金阁里做了什么？”压住了心底的恼怒，可是饶是如此顾婉音的声音却仍是有些急切。

张裕盛摇头道：“千金阁那样的地方，着实不容易混进去。不过二老爷在里头呆了有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似乎很高兴。”

“你们继续跟着他，看看是个什么情况。”顾婉音咬牙吩咐，指尖几乎掐进了手心里。心中只觉得顾昌霏十分混账从她记事起，顾昌霏就没有做过一件好事！他到底有没有一个做为父亲的自觉？千金阁是什么样的地方？顾家有多少家产能然他这样消耗？

张裕盛退下后，顾婉音立刻吩咐丹枝：“你将这话告诉张氏，让她务必想法子拖住我父亲，不许他再去那样的地方。”

丹枝却是苦笑摇头；“若是张氏能拖得住，只怕事情就不会是今日这个样子了。世子妃难道还不了解他的脾性？”

顾婉音苦笑一声，浑身似失去了力气：“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好父亲？”最后那三字，竟是说得咬牙切齿。对于顾昌霏，她是真真的没了半点情谊。这样的父亲，哪里能叫做一个父亲？从小对自己的嫡子嫡女不闻不问。只宠爱庶子庶女，这样也就罢了，如今年岁越来越大，人倒是越来越混账了！

“不管如何，总要努力试试。”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顾婉音只觉得有些焦头烂额，竟是不知从何下手了。说实话，她真的觉得。顾昌霏若是此时出了一场意外去了才好，或者小时候她们就没了这个宠妾灭妻的父亲，会过得更舒心更快活一些。

“世子妃也不必着急，总会有法子的。”丹枝见了顾婉音这般。忙开口安慰了几句，只是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来，倒是显得有些干巴局促，苍白无力。

顾婉音挥手示意丹枝退下去，她则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想着有没有一个法子，让顾昌霏别再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情来。然而又岂是那样容易想的？顾昌霏若是能轻易扭转过来，那如今早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摸样。顾家二房，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正在头疼的时候。周瑞靖却是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枝开得正好的红梅，面上隐隐有些笑容：“你可喜欢？”话音刚落便是瞧见了顾婉音面上的愁色，登时收了笑容挑眉问：“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

一面说着，一面随意将手里的红梅往一只珐琅瓷细颈描金石榴花瓶里插了，转而坐在了顾婉音旁边。大约是有些渴了，便是自顾自的拿起顾婉音方才喝过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有些微凉了。他喝倒是不在意，只是想着顾婉音却是不能喝，便是放在了自己的手边。至于顾婉音的，一会让丫头重新沏来就是。

“世子爷可知晓千金阁这样的地方？”顾婉音蹙眉看向周瑞靖，想着周瑞靖见多识广，或许能给她一些意见。

周瑞靖点点头：“知道，也进去看过一两回。里头的确是担得起千金阁这样的名号，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销金窟。”饶是他这样的家世。也不由为那地方的奢靡咂舌。那样的地方，着实是倾家荡产最好的去处。他亲眼看着一个人为了一个舞姬耗费万金，却只为让那舞姬陪他睡上一夜。更有离谱的，一个赌桌上一夜下来，赌资竟是积累上了十万两银子。

这样花钱的手法，若不是富商巨贾。还真的承受不住。

“我父亲最近频繁进出那里。”顾婉音轻叹一声，心中只觉得有些难堪有这样的父亲，她真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即便是当着周瑞靖的面，她都有些难以启齿。也不知道周瑞靖知晓他岳父竟是这么一个人，心中会如何作想？

“哦？”周瑞靖却只是淡淡的一挑眉，也没有露出过多的诧异，顿了顿后才笑道：“也有进去长见识的。虽说里面花费比外头高上许多，不过只要不去赌，不去为了什么舞姬伶人一掷千金，却也并非承受不住。”

这话却是明显的在安慰顾婉音了。不过不得不说，周瑞靖这样的安慰，也着实是让顾婉音觉得松了一口气是了，倒是她太过紧张了，一听见千金阁这样的地方，自己就被吓得有些六神无主了，着实是不应该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神色当下松快了不少，“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总担心世子爷也知晓顾家是个什么情景，我着实是放心不下。”

“那你想如何？”周瑞靖倒是不见半点不耐烦，反而笑着耐心问她。看这个架势，他是打算帮忙了。

只是顾婉音哪里有什么法子？当下摇头叹息：“我也不知道。”

“若是你实在担心，不如让你父亲去外地上任？横竖他现在也是闲职，去外地几年再回来说不定能谋一个实职。”周瑞靖轻声言道，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之意无比的明显。不得不说，周瑞靖这个法子，的确是个好法子。只是，若真如此顾昌霏接下来几年之后，必然就会辛苦了。

不过，这样的辛苦算是什么？在顾婉音看来，顾昌霏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心软半分。只是这个法子虽然好，可也却有更大的祸患顾昌霏那样的性格，根本就是不堪大用，若是有了实职，手中有了权力，只怕更是兴风作浪，不得安宁。到时候万一犯下什么错，那可怎么得了？

因此，顾婉音摇摇头，并不好明说她觉得顾昌霏不堪大用，只得言道：“他年纪大了，我祖母身子也不好，他总要留在祖母身边尽孝的。我已经让我母亲想法子了，若是能劝回来最好，若是劝不回来到时候再另外想别的法子吧。”

周瑞靖自然是没有别的异议，当下笑着拉起顾婉音的手道：“你嘱托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现在你也不必再担心了。走，去瞧瞧那红梅用什么瓶子插才好？又放在那里？”其实这些事情，平日里顾婉音也根本就不必亲自动手，自然有丫头们张罗好。不过这会子，为了让顾婉音不再去想那个有的没的烦心事，他这才提了起来。

顾婉音听了这话，何尝不明白周瑞靖的心思？当下抿唇一笑，起身去瞧那红梅，口中赞道；“世子爷的眼光倒是极好。这枝梅花着实开得好。”

周瑞靖站在她身后，微微一笑，稍嫌冷硬的面容上竟是无比温柔的神色：“你喜欢就好。”

顾婉音抿唇一笑，回头看他一眼，随后地下头去，纵然面颊都有些红了，却仍是鼓起勇气言道：“只要是世子爷带给我的，哪怕是一株杂草，我都是喜欢的。”只要是和他在一起，什么困境她都不怕。只要是他替她做的，她都会觉得幸福。

周瑞靖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几乎是遏制不住的将她揽住，低头吻了上去。

顾婉音嘤咛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这大白日的，丫头们随时都会进来，让人瞧见了可不是平日那样了。毕竟平日不过是稍微亲昵些，这样的的情形，她可是不愿意让人瞧见。

周瑞靖也知道不妥，只浅浅亲了一回，便是放开了她。顾婉音满面通红，不敢再和他腻在一处，便是忙低头出去，吩咐丫头传饭了。

“外头又下雪了，今年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了。”吃罢饭梳洗完毕二人坐在暖炉跟前看书，听着外头簌簌的声音，顾婉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外头早已经积了厚厚的雪，看着白皑皑一片虽然漂亮，可是却也让人担忧雪这样厚，便是有可能压塌了房屋，更有可能冻死人。

“嗯。”周瑞靖面前的书也是久久没有再翻动，他沉了面容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似乎有什么担忧的事情。

夫妻二人就这么静静坐着，各自想着心中的事情，都是没有再开口说话。这一爷，竟是难得的静谧压抑。而外头的雪，竟也就这么下了一整夜。及至第二日早上起来，积雪又高了约莫有半寸厚。地上的枯草早已经是看不见一点影踪，就是那矮小一些的花树，也是一个个全部都埋了半截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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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零章人老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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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零章人老成精

用罢早饭，没多久周语绯便是过来，蹙眉言道：“昨日园子里有一处院子的偏房被压塌了。”

顾婉音唬了一跳：“怎么会被压塌了？”虽说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可也不至于就承受不住。

“我去看了一回，那屋子的确是年久失修了。说起来，咱们园子着实太大了，好多房子都空着。每年光是修缮的费用都是好大一笔。”周语绯叹了一口气，旁人说起他们这些公侯世家如何奢靡，其实多少钱都花在了这些个上头？每年光是维护花园，都得耗费了许多人力财力，加上杂七杂八的这些，如何能不花钱？若是座山吃空，只怕光是每年修缮园子这些的费用，都让人头疼。

“指不定哪天就要住人了，怎么能不修缮？好歹也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顾婉音笑道，顿了顿又笑道：“况且，不仅是为了这个。镇南王府到底不能太过寒酸了。这是你父亲的脸面，也是你哥哥的脸面，更是咱们大伙儿的脸面。若园子里破败不堪，让人看了还不知怎么笑话咱们呢。”

周语绯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这么个道理就是了。”

“只是年年修缮的屋子，怎么会被压塌了？”顾婉音蓦地沉了面色，“可见往些年的钱都白花了。”

“可不是？”想起账上那一笔笔数目庞大的银钱，周语绯也是有些恼，“必定是那些工匠们根本就没有花功夫。只不过是敷衍咱们罢了。要不然就是”就是二太太往年根本就是将这个钱中饱私囊了。钱从账上拿了，该用的地方却是没有用。所以才会有今日的局面。

顾婉音看了周语绯一眼，她自然也是赞同周语绯的话的，不过……“这话你却是不能说，甚至连提都别提。”周语绯虽说是正经的长房嫡出的，可是到底王爷王妃现在不在府里，老太太把持着权力不肯放手，府中大小事情都要过问。而将来周语绯的婚事必定老太太也是要插手的。所以周语绯断然不能得罪了老太太。而且，二太太毕竟是长辈，周语绯一个晚辈着实不好说道这些。因为按理说，周语绯也不是正经的管家，不过是学着管，帮着她暂时打理一番罢了。到时候二太太拿话堵了周语绯，坏了周语绯的名声也不好。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未必不知道这件事情。若是老太太起了心要袒护，周语绯这个时候巴巴的提起来，不是惹人嫌么？往年的银子二太太自然是不可能吐出来，所以何必又去白白的招惹这个麻烦？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不管了。”周语绯不是不明白顾婉音的意思，不过她却是有些不甘心。若是就这么息事宁人了，二太太岂不是要得意了？

“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顾婉音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言道：“只是这件事情你做不得主，只拉着你三婶一起去回了老夫人，然后就别管了。只是切忌，着修缮的工匠，可是该换一批了。以往负责这些个的人，该换的也都换了才好。小打小闹刮些油水我也不反对，反而他们做事能更积极些，可是咱们周家却是不能养蛀虫。”

二太太那头自然有老太太决断，可是底下这些人，却也不能轻易饶过，否则以后还要怎么管家？

“咱们府上的房子都被压塌了，也不知那些贫民百姓呢？”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却是无论如何也露不出半点的笑容了。

周语绯听了这话，也是一阵怅然。

二人又说了一些家常话后，周语绯便是去向老太太禀告此事。自然，也是拉上了三太太一起的。

去了的时候，老太太正和周语妍说什么，周语妍乖顺的替老太太捏着肩膀，老太太一脸慈和，看上去真真是是一副慈孝图。

三太太看了一眼周语妍，朗声笑道：“瞧瞧，咱们二姑娘多孝顺？老夫人可真真是有福气的。咱们家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嫁得好，真真让人喜气洋洋。”

老太太看向三太太，面上笑容不减；“可不是？将来也就看三丫头会嫁个什么样的夫君了。我只盼着她们一个比一个还要嫁得好才好呢。”一面说着一面慈和的看了一眼周语绯：“三丫头如今越来越能干了。你倒是会调教人的。”这个你，自然指的是三太太，至于顾婉音的功劳，却是绝口不提。

周语绯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却不似往常一般不开口，反而笑道：“老夫人就会拿我打趣。不过是帮着三婶看账本罢了，哪里有什么能干的？而且我年纪小，到底许多事情不明白，只盼着老夫人呢能指点我呢。”

三太太笑着坐下，适时接话道：“这件事情我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特特的来回了老夫人，好让老夫人指点指点我才好呢。”

“什么事情也值得你们这样？”老太太口中轻声责备道，面上却是不见多少责怪的样子。周语绯在旁边看着，心中叹了一口气如此果然是讨了老太太欢心了。

“是这样，昨儿夜里下了一夜的雪，今儿早上起来时候才发现，园子里一处无人居住的院子偏房压塌了两间。”周语绯轻声解释，为难的看向老太太：“老夫人看，这个事儿该怎么办才好？”

老太太听了这话也是惊了一跳：“好好的怎么就压塌了？昨夜里风雪也不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陡然阴沉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周语妍之后，便是忽然改了口：“塌了就塌了吧，没人住的房子坏得快。让人清理了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派人检查检查其他房子，扫一扫屋顶上的雪，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幸而没有住人，否则不是吓死人了？”

老太太自然已经想到了可能是二太太的问题，只是因了周语妍，却是又将此事遮掩过去。

周语绯早就料到是这么个结果，当下应了一声就不再开口了。倒是三太太目光微微一闪，却也不说什么别的话，只笑道：“哎，每年花钱修缮的房子也会榻，前几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不利之处？眼看着年关近了，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要我说，咱们干脆请人来瞧瞧风水？或是做场法事什么的。也替婉音肚子里的孩子和二姑娘积福。”

三太太说的那件事情，自然是指顾瑢音小产这件事。

提起这件事情，老太太面上登时露出了几分不高兴来，有些埋怨三太太不会说话，但是随后又觉得三太太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顾瑢音无端端没了孩子，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保不是什么邪神作祟。老太太本来就信佛，这样一想倒是越发觉得极有可能，心中多少有些慌了，想了想便是应了：“你说得对，纵然没有什么不利，祈福也是没有什么不好的。”

三太太微微一笑，“那老夫人说，请哪位大师过来才好？”往常府里祈福的，都是安惠师太，只是前几年老太太嫌安惠师太给周瑞靖批的命不好，就再没请人来过。如今自然还是要请示一番才好。毕竟后宅这样的地方，不能随便让人进来折腾。

老太太想了想，却是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惆怅：“还是去请安惠师太吧。”当初安惠师太给周瑞靖批命说他婚姻之路多有波折，只怕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的，如今果然应验了。可见是极准的，若是她当初信了这话，或许如今世子妃就不是顾婉音了，也就不会有这么闲气受了。

老太太想起这些，心中多有懊恼。可是同样的，却对惠安师太越发的深信不疑起来。

顿了顿，老太太又言道：“这样，你和语绯亲自去请惠安师太吧，见了惠安师太，就说是当年偏执了。让惠安师太多多谅解才是。礼金也比往常的规矩翻一番。”惠安师太那样的高人，多少是有些清高的，老太太怕惠安师太记着前仇，不肯再来。

“是。”三太太低声应了，又同老太太说了几句闲话，这才拉着周语绯退了出来。

而她们二人刚一出去，周语妍便是一声不吭的往地上跪了，伏在地上道：“老夫人请别生了我母亲的气，我母亲也是一时糊涂。”老太太方才的神情她看得分明，知道老太太虽然嘴上没说，可是实际上心里却是十分恼怒的，故而才会如此。

老太太低头看着周语妍，却也是不急着开口。过了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也是难得的孝顺。只是你母亲却是个糊涂的。是我白疼了她了。”

“老夫人。”周语妍低低的唤了一声，声音十分凄惶。

“罢了，你起来吧。”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肃穆道：“今儿看在你的脸面上我且绕过她，你眼看着就要出门了，若是让人知晓你母亲做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对你也是不齿，到时候你如何抬得起头？”这话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周语妍，这是顾全了周语妍的面子才会如此。

若是周语绯明白事理，当然就会知晓感恩，知晓感激。从而对周家更是忠心耿耿，日后帮扶周家。

人老成精，老太太几句轻飘飘的话，其中含着的深意，却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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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一章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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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一章阴谋

顾婉音听了周语绯的回话，见她似乎有些不情愿，便是笑道：“人总有各式各样的毛病，这世上也哪里有绝对的公平？你何必计较这么多？倒是白白糟蹋了自己的好心情了。老夫人让你们去请人，你们只管去就是。权当是散心了，我听说惠安师太的确是灵验的，你去了庵里，记得替我点个长明灯，写你哥哥的名字。”

“嫂子就是好性儿，”周语绯叹了一口气，却是也不再在意此事不放，笑着道：“嫂子怎么不替自己点一盏？的确是极为灵验的，嫂子不如求一求庵里供奉的送子娘娘，求送子娘娘给嫂子一个男孩。”

“此乃天定，求什么？是女孩儿难道就不好了？先开花后结果，也没什么不好。”对这个顾婉音倒是没有多大的在意，只要孩子是康健的好养活的，比什么不强？至于是男是女，也不必过分强求了。她也不必如同秦王妃那样生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更不怕自己生不出儿子周瑞靖纳妾，她何必着急？就是周瑞靖自己都说，女孩也好男孩也罢，只要康健就好。

“我替嫂子去求。”周语绯抿唇一笑，眸子里一片亮晶晶的光芒，目光落在顾婉音隆起的腹部上，十分期待的摸样：“以后我来教他认字。教他叫我姑姑。”

顾婉音听了这话登时忍不住的笑起来，掩着唇打趣的看向周语绯：“我怕你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等他出生，该启蒙的时候怎么也是两三岁了。你那个时候还没嫁人，可真真是老姑娘了。我纵有心留你，也是不敢留了。”

周语绯登时满面通红，却也不肯示弱，反而嗔道：“怎么，嫂子这就嫌了我了？我纵然一辈子不嫁。难道嫂子就不肯养着我这个闲人不成？这话听了，可真真叫人伤心。”

“养你倒不是什么大事，别说一个你，就是十个你，镇南王府也是养得起的。”顾婉音“吃吃”笑起来，仍是打趣：“只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那时候我不让你嫁人，只怕你都要恨死我了。”周语绯越来越活泼，这是好事。

姑嫂二人说了一阵话，便是该用午饭了，顾婉音自然便是留了周语妍吃饭，刚用了饭，三太太就让人过来说，趁着下午天气晴朗就出发，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个事情也不好再拖下去。于是周语绯便是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顾婉音想着山里夜晚是极为寒冷的，登时想起前几日周瑞靖拿回来的雪貂皮的披风，便是忙让丹枝拿出来，亲自给周语绯穿上了；“庵里条件简陋，你记得自己带些炭，还有衣服也穿厚实些，被褥更是不能马虎了。这几日受了寒，可不是好受的。眼看着就要过年，好好保养着身子，别到时候过年都不安生。”

周语绯听得笑起来：“嫂子年岁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的说话如此啰嗦？倒不像是我嫂子，活脱脱就是个老妈子了。”话虽然是玩笑话，可是她心里却是极为感动的顾婉音待她一片真心，她如何不知道？如何不感激？

“是是是，我是老妈子。”顾婉音也不恼，反而笑着回道：“旁人还未必有这个福气呢。”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路上雪滑，你们也别急着赶路，横竖天黑之前总能到了庵里。”

就这么嘱咐了几回，又亲自将周语绯送到了院子门口，看着周语绯走得看不见了，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因天冷也不觉得困顿，加上天短了，怕晚上反而睡不着了，所以顾婉音也就没有午睡，捧了一本书慢慢的看着。

没多久，却是听见丹枝过来悄悄禀告：“青桂来了。”

当下顾婉音便是放下了书，吩咐丹枝将青桂带进来。

青桂穿了湖绿的裙子，上头是一件天青色的褂子，领子上一圈儿风毛，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在丫头里也算是不错了。她如今是顾瑢音身边的大丫头，怎么也不至于亏待了。只是却是又瘦了一些，下颔尖尖的，一双眼睛却是越发的大了起来。那腰身盈盈一束，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捏住。身子单薄得厉害，像是一阵风吹来就能刮走。

“最近过得不好？”不等青桂行礼，顾婉音便是开了口。

青桂摇摇头，“二奶奶待我很好，世子妃不必担心。我毕竟是二奶奶身边大丫头，又是陪嫁过来的，也没有谁敢为难我。”

“二奶奶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顾婉音轻声言道，目光落在青桂垂着的手背上，那儿有一块乌青，那看样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伤势。那形状，分明就是被人掐的。也就是说，青桂只怕……

许是觉察到顾婉音的目光，青桂不自在的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顿了顿仍是坚持言道：“二奶奶并为为难我，世子妃放心。”纵然为难了，又如何？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以往她和丹枝平起平坐，可是现在呢？虽然她也是顾瑢音身边的大丫头，丹枝也同样是大丫头，可是丹枝在府里的地位，和她却是截然不同。若不是她当时一时糊涂，今时今日断然不会是这样的情景。

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怕顾婉音担心才不说。而是羞于启齿。昔日姐妹，如今有云泥之别，青桂自觉在丹枝跟前已经是低了一头，如何还肯说出她在如今的境遇？说到底，总还是要自尊的。

见她不肯多说，顾婉音也就没有再多问，便是直接问道：“怎么就突然小产了？大夫说怀孕多久了？”

“说是一个半月。当时二爷推了二奶奶一把，二奶奶腰撞在了椅子上，当时就见了红了。”青桂轻声言道，眉头微微蹙起：“二奶奶月信没来，可是以往伺候二爷的一个嬷嬷却说，不妨事，二奶奶是年轻月信还没稳定。加上二爷甚少歇在二奶奶屋里，所以我们这才都没留意。”

“糊涂。”顾婉音轻斥了一声：“就算是月信不稳，一直不来总也要请个大夫瞧瞧，调理调理。怎么的一个嬷嬷说了你们就信了？”

“是我疏忽大意了。”青桂埋下头去，多少有些懊恼正因为如此，这几日顾瑢音才会将怨气全都撒在了她的身上。说来也好笑，顾瑢音从不会对周家的丫头打骂，而对她们这几个陪嫁的丫头丝毫不在意，打骂随意。正因为她们没有别的去路，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告诉别人……

“也不能完全算是你们的错。”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怪只怪顾瑢音自己对自己的陪嫁嬷嬷不够信任。而且，青桂她们到底是姑娘家，哪里懂得这些了？顿了顿，她才又开口问道：“依你看，会不会是那嬷嬷故意那样说，误导了你们？”

青桂听了这话，面色陡然难看起来若是这般，那她们就是被人算计了。

仔细想了想，青桂渐渐皱起眉头来，咬牙道：“世子妃不说我倒是忘记了，那嬷嬷平日也不在跟前伺候，可是这段时间却老是往二奶奶跟前凑。将二奶奶哄得十分高兴而且流产那日，也是那嬷嬷悄悄告诉了二奶奶，说是绿萝怀孕了。后来也是她伺候二奶奶喝了一碗药膳，说是补身子助孕的……”

越说青桂的面色便是越难看，因为她几乎能确定那嬷嬷必然是有问题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

不仅是青桂，就是顾婉音，面色也是好看不到哪里去虽然她不喜欢顾瑢音，可是她也不许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对顾瑢音动手更不许有人在她管家的时候，在周家兴风作浪顾婉音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青桂：“那日药膳是谁做？那嬷嬷这段时间又常和什么人接触？还有，那嬷嬷现在人在何处？”

“倒是仍在屋里伺候。二奶奶对她十分信任。连带着我们都压过了。”青桂蹙眉答道，仔细回想了一番：“那日药膳是谁做的我不知道，但是是那嬷嬷亲手端来又亲自伺候二奶奶喝了的。平日倒是没和什么人接触，我们屋里几个丫头都不喜欢那嬷嬷。那嬷嬷太没眼色，又贪财，手脚也不怎么干净，就是一张嘴会说。”

“这么说来，倒是要好好查一查了。”顾婉音沉吟片刻后缓缓言道，温润如水的眸子里陡然冷厉起来，面上也似笼了一层寒霜。让人看了便是心中一寒，生出几分压抑来。

青桂没有再开口，可是心中也着实恼怒得厉害。

“你先回去吧。”顾婉音看了一眼青桂，重新放缓了声音，同时朝着丹枝递过去一个眼色。

丹枝点点头，悄悄的退出去，而青桂也是退了出去。

不多时丹枝回来，想必是送走了青桂，进来之后蹙眉叹了一口气：“方才我将散瘀膏装在荷包里给了她了。她接过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腕上还有伤痕。二奶奶也太不知轻重了，自己的丫头下手这样狠。而且也不避忌几分，竟是伤在那样显眼的地方。”

“她克制着没有打脸已经是不容易了。”顾婉音冷声言道，声音冰寒如霜：“她若不是那样愚蠢，又何至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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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二章灵溪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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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二章灵溪庵

顾瑢音屋里这几日如同流水一般的人来人往。知晓了这个消息，不仅周家的人，顾家那边的人自然也是要过来看看的。

这日甘露过来，拉着顾瑢音正说话呢，陶氏却是突然来了。

陶氏进来之后，见了甘露也在，便是微微一笑：“我来得倒是巧，露姨娘也在。”

“陶姨娘。”甘露浅笑着回了一句，端庄娴静。顾瑢音却是没有开口，傲然的坐在床上，十足十的二奶奶架势。不过却也是没有半点错，她是正经的二奶奶，而陶氏不过是个姨娘，只是半个主子。

陶氏见顾瑢音如此，心知肚明，却也不在意，只笑道：“二奶奶觉得如何了？”

“谢陶姨娘费心了。”顾瑢音点点头，缓缓言道，眉间一股郁郁之色十分明显。显然这次小产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小事。毕竟就算她再怎么不喜欢周瑞明，可是这也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而且，是正经的二房嫡长子，是她将来在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个孩子没了，她和周瑞明之间的关系如今又因为绿萝闹得越发僵起来，日后再想要怀孕，只怕是难了。而且……想起大夫事后说的那些话，她眉宇之间的郁色便是更加浓厚了几分。

大夫私底下对她说，她身子这次小产伤了元气，加上原本身子就偏寒，日后怀孕只怕有些妨碍。

这样的话，对她而言犹如晴天霹雳。她才多大？竟是就被告知日后怀孕不容易，这让她如何作想？又如何接受？如今只要想起这些话，顾瑢音就只觉得满肚子的火气嫁过来自后，她何尝过了一天舒心日子？和周瑞明见面总是争吵生气，小心翼翼的和二太太相处……还有看见顾婉音过得那样惬意，心中难受无比。

顾瑢音只觉得恨不能重新来过才好。

“二奶奶还年轻，总还会有孩子的。”陶氏见她面色不好，便是柔声劝了一句。

顾瑢音冷冷一笑，却是没有回答，太医都说了那样的话了，以后还指望什么再有孩子？

陶氏见了这幅样子，便是没再多说，又坐了一会便是走了。甘露倒是一句话也没搭，待到陶氏出去了，这才冷笑道：“她倒是个有心的，巴巴的跑来。”

“谁理她？”顾瑢音也是冷笑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她哪里是来看我的？分明是来看笑话的。”

甘**点头，“谁说不是？不过二太太倒是真心疼你的，你看看，又是药材又是补品的……”

顾瑢音低下头去，勉强一笑，“娘是疼我，只是我让娘失望了。”二太太是送了不少东西，可是她总觉得，二太太十分可怕。以至于她怎么也对二太太提不起亲近之心。甚至提起二太太，下意识的便是要装作柔顺乖巧的样子。

甘露又柔声安慰：“也不是这么说，谁也不想发生这个事情。哎，眼看着咱们府上就要添两个孩子，谁知却偏又遇上这么一个意外。”

顾瑢音没说话，心中却是难免想起顾婉音怀孕的样子，当下不禁掐紧了手掌，牙齿也是咬紧。若是没有意外，她再过几个月也是顾婉音那副样子，纵然她身份不如顾婉音，可是总也是可以趾高气昂一把，至少在周瑞明的那些通房姨娘跟前，更直得起腰板，说话也更硬朗。也不必害怕将来周瑞明宠妾灭妻。

可是如今……和顾婉音一比，她竟是倒霉至此旁人然后说起她们姐妹，只怕都会说她到底不如顾婉音福缘深厚。

“哎，若是那日二奶奶不在世子妃院子外头受了那么久的冻，生了那么久的气，兴许也不会就流产了。”甘露低声言道，话语里掩饰不住的遗憾，好似真替顾瑢音觉得多懊恼似的。只是偶尔从她眼底划过的精芒，却是出卖了她的小心机。

只是顾瑢音到底不是个聪明绝顶的，更是在气头上，当下竟是真的对顾婉音多了几分责怪若不是顾婉音拦着，她早将绿萝那丫头处置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说起来，都是顾婉音的错。

看着顾瑢音面容上渐渐浮出的怒色和怨怼，甘露淡淡一笑，又叹了一声：“说起来不过都是命罢了。世子妃命好，又是嫡女如今还是世子妃，又怀了孕，真真的是让人羡慕。如今全家哪一个不顺着她？纵然老夫人那样气恼，也是强忍着。世子妃纵然是犯了错，也不敢有人追究。也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有了这样的造化。”

这样一说，顾瑢音面色陡然越发的阴沉起来可不是么？这件事情难道顾婉音就真没错？帮着姨娘打压她这个正妻，不顾惜她这个庶妹，可是这些事情谁站出来说顾婉音一句不是了？就是周瑞明那个蠢货，竟然还一个劲的感激顾婉音真真是蠢到了家里

“别说了。”顾瑢音不愿意再听下去，气恼的打断了甘露剩下的话，重重呼出一口气道：“总有一日我要讨个公道”她只盼着顾婉音也和她一样尝一尝失子之痛才好呢

甘露没再说下去，面上一片替顾瑢音哀戚的颜色，可是眼睛里却是十足的得意。不过她垂了目光，顾瑢音倒是也没看见。再加上顾瑢音她此时完全沉浸在怨恨里，哪里还看得见这些小细节？

“我听说三太太和三小姐一起去请惠安师太了。”甘露转而说起旁的；“说是要祈福消灾，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夫人心里只怕不爽快呢。兴许也是犯了什么邪祟，做场法事也好。”

“邪祟？”顾瑢音冷笑一声，心中默默添上一句：“若说真有邪祟，只怕也是在顾婉音的院子里。若是顾婉音肚子里那一个，那才是真真的好笑呢到时候，这些个宠爱顾婉音的人，也不知道会如何作想？尤其是周瑞靖。看看他到时候可还会这样宠爱着顾婉音？

只是这样的话到底是大逆不道，顾瑢音并未说出口。只是她大约也没想过，这个时候一个报复性的念头，竟是成了一粒种子。虽然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来，可是却不知不觉的生根发芽了。有的念头一旦种下，要想再抹去就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了。

“二奶奶也别不信，这世上真有许多邪祟的事情，哪里能说得清？不说别的，前些年宫里一个宠妃，不是就让人用邪术咒死了？那宠妃一直心口疼，太医也是没法子，后来才知道，是她对头悄悄用她的生辰八字做了偶人，天天用针扎，日久了竟是就生生咒死了。”甘露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好似她真真的看见了那副情景一般。

顾瑢音听得一愣一愣的，竟好似听得入了迷。

不过甘露也没一直说这件事情，随后便是言道：“好了，咱们还是别说这样的事情了，怪槮人的。而且若是让人知晓了，以为我们要怎么着呢。”

顾瑢音没说话，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瞧着那样子，便是对这事儿留了心，也不知道是觉得好奇，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甘露陪着顾瑢音说了半日的话，直到天色渐晚，这才起身回去。

而此时，三太太和周语绯，已经是平安到了城外惠安师太所在的灵溪庵里。灵溪庵里香火鼎盛，倒是也不至于寒酸，反而有些玲珑雅致在其中。因灵溪庵里有个条溪水贯穿而过，所以这庵才叫灵溪庵。那些女尼们也有不少雅致的，竟是在后院溪流边上遍植了各式梅花，如今白雪梅花，溪水潺潺，倒是个好景致。

因天冷，又是年关上，所以庵里这几日并没有多少香客。三太太和周语绯虽然没带多少丫头，可是也是要了一个小跨院以供居住。

原本三太太还担心惠安师太对老太太先前的怠慢气恼，不肯前去镇南王府，可是没想到惠安师太倒是个好脾气的，一口就应承下来，似乎丝毫不介意。当下三太太松了一口大气，忙拿出香油钱先捐了，自然是比以往的丰厚不少。

周语绯倒是记得替顾婉音点长明灯，惠安师太亲自伺候二人写了名字又燃了灯，又笑道：“既然来了，何不抽一签？”

三太太笑着应了；“也好，这么大冷的天，来一趟总不能就是来看雪景的。”说着，便是率先抽了一张签。只见那签文写到：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

看了一眼后三太太便是露出笑来看这签文便知道是个上上签，自然是高兴的。惠安师太看了，笑道：“三太太的福气还在后头呢，现在纵有不如意和困苦，也是暂时的。总会一日好似一日。心想事成。”

三太太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还要再捐些香油钱。

接着又让周语绯抽，周语绯本也不信这些，不过看三太太兴致高昂也不好拂逆，便是顺手取了一支。却是一句：饮啄蓬山最上头，和烟飞下禁城秋。

惠安师太只看了一眼面色竟是有些微微的变了，好半晌才斟酌着言道：“这签也是个上上签，三小姐将来必定会嫁个好夫君，三小姐也会尊贵非常。”

对于这样的解说，周语绯倒是浑不在意，微微一笑便是丢在了脑后。倒是三太太喜不自胜，连连说好。私底下又打趣一回：“将来莫不是你也是要做王妃的？否则怎么的会比现在还尊贵？”

周语绯羞得满面通红，嗔怪的瞪了三太太一眼，忙快步走开，这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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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三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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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三章意外

第二日周语绯她们是用过了午饭之后才回来的。回了老太太之后，周语绯便是过来看顾婉音。

顾婉音瞧着她神色有些不对，面色也是有些苍白，心事重重的，便是问了一回。

周语绯这才说了，原来她们回来的时候，竟是遇到了拦路打劫的，因也没有带家丁，所以竟是险些被抢了马和钱财。若不是有人出来相救，只怕就真不好说了。

顾婉音也是吓了一大跳：“这怎么可能？虽说是城外，可是京城附近哪里有强盗？”下意识的，她倒是觉得，或许根本不是强盗，是什么仇家派来的，扮成了强盗方便行事罢了。这样一想，她如何能不害怕？当下又是仔细的看了一番，确定了周语绯完好无缺之后，心中这才安定了几分。

只是顿了顿又忙追问：“你可是吓坏了？”

周语绯本就胆小，小时候又遇到那样的事情，万一因为这个勾起了小时候不痛快的回忆，那可是麻烦。她可是还记得夏天周语绯那时候的情景。

周语绯面色虽然不好看，可是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当下抿着唇摇了摇头：“倒是不怕，他们和那些身经百战的兵丁不同，没有那股气势。而且，他们也根本不是什么强盗，要我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手里的武器都是一些农具木棒，根本就吓不住人。若不是人多，我们也是不怕的。或者若路上没有积雪，甚至一下子冲过去，他们也是抵挡不住。不仅如此，我看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倒不像是贼人，更像是饥民。”

顾婉音听了这话，不禁蹙眉，心中也有了大概的想法：“今年年成不好，兴许是过不下去日子了，所以才用这样的方法，也是有的。只是，京城之地毕竟富庶，怎么会有如此的情形？就算夏天暴雨颗粒无收，朝廷不是也赈灾了？”

周语绯哪里能回答得上来，只是沉默摇头。

于是顾婉音又问起旁的：“是谁救了你们？可答谢过了？莫非也是香客？”

周语绯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像是香客，是往灵溪庵去的没错，不过听声音却是个男的”顿了顿又释然一笑：“兴许是陪着夫人上香的。不过我也没见着人，出手的都是他带的侍卫和车夫，倒是身手不错。”

“哦？是哪家的，可看清楚了？这样大的恩惠，咱们总要表示表示。”顾婉音点点头后追问道，这样大的恩惠，若是不做出表示，就这么过了，倒是显得他们镇南王府没有礼数了。而且，这样的恩情，也的确是该寻思报答。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情：“可告诉老夫人了？”

周语绯摇摇头：“三婶说怕老夫人担心，便是没有说。”至于那人到底是谁，她却是不知晓了。想了一阵子也是毫无思绪，便是泄气道：“三婶倒是问了一回，不过那人没说，只说与哥哥是旧相识，这等小事不必记挂在心上。那马车上也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不出什么来。就是车夫和侍卫，也是穿着普通，毫无特殊。”

“那说明他是想隐瞒身份，不愿招摇的。”顾婉音闻言也是摇摇头，“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方既然都不愿意声张，她们又何必巴巴的找上门去？

这样想着心疼的看了一眼周语绯有些苍白的面色，放柔了声音言道：“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睡之前先喝一碗收惊茶。”

“嫂子不必担心我，我没事的。”周语绯露出一丝笑意，虽然有些勉强，可是看着倒是还好。

顾婉音点点头，笑着送她出门去。走到门口才想起：“那惠安师太何时过来？”虽然惠安师太是女子，可是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明日下午过来，说是要等一个贵客上门。”周语绯答道，心里忽然微微一动，抬头看向顾婉音，眸子里有些狐疑：“嫂子说，那个贵客，会不会就是我们遇见的那人？”

听她这样一说，顾婉音倒是也觉得可能是，只是却也不肯定，最后想了一阵子便是微微一笑：“想这么多做什么？横竖和咱们无关就是了。”总不能去问惠安师太，那人是谁吧？若真如此，固然是有诚意，可未免显得太过殷勤了一些。说不得，还会让对方觉得不舒服。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就这么放着。

“嫂子说得对，是我有执念了。”周语绯抿唇一笑，晃了晃头，随后便是告辞往回走去。

顾婉音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心中如何不明白，周语绯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怕的，否则何至于这样久了还没恢复过来？侧头淡淡吩咐碧梅：“一会熬一些安神的补品给三小姐送过去，吩咐丫头们好好伺候着。尤其是夜里值夜的，千万精心伺候着。”

碧梅笑着应了，“世子妃果真是疼爱三小姐的。”

“我不疼她谁疼她？”顾婉音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碧梅：“再说，等过几年嫁了人，想疼都疼不了了。女人这一辈子，大约就是做姑娘的时候最是自由自在了。嫁了个合心意的体贴的丈夫还好，若是丈夫不够体贴，那才真真的难熬呢。”

碧梅却是“吃吃”的笑出声来，眉眼中尽是打趣；“世子妃说的怕是世子爷吧？世上可是找不出比世子爷更体贴的了。”就是她伺候了周瑞靖这样久，也从未曾想到，周瑞靖还有这样体贴温情的一面。着实是有些吃惊的。

顾婉音被打趣了也不恼，反而大方一笑，眸子里全是温柔甜蜜：“世子爷这样的夫君，的确是世间少有。”但愿将来周语绯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体贴温柔的才好，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有这等的福气，做周瑞靖的妹夫？

主仆二人说笑了一阵子，倒是将方才的气氛一扫而空。顾婉音瞅着天色还好，便是笑道：“不如沿着回廊走一段，好久没去园子里逛一逛了，每日呆在屋里，闷得慌。”

碧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想着又是在回廊里走动，应该也无碍，便是笑着应了，又转身去拿了斗篷来给顾婉音穿上，这才叫了素琴一起配着顾婉音出了院子。

“我记得园子里有一处梅花，不如我们去瞧瞧。”顾婉音今儿算是来了兴致，都了一大圈也不觉得累，反而越发精神起来。

碧梅她们自然也不会扫兴，便是笑着应了，一路扶着顾婉音往梅林那边去了。因种的是红梅，所以远远的就瞧见了一片红色，夹在了皑皑白雪中，十分的显眼。更有一股清冽的梅香飘来，闻着便是让人精神一震。

顾婉音站在廊下远远的看了一阵子，笑着道：“往年我倒是喜欢收集梅花蕊上的雪来泡茶，如今倒是没有那些个心思了。”其实，也不是往年，而是没有重生之前，她才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后来重生之后，更多想的是如何讨好老夫人，如何庇护顾琮琦，如何躲开莉夫人的逼迫和欺压。纵然仍是会做，却也是为了讨好老夫人。也不是亲自做，只吩咐丫头罢了。

这个时候站在这里，想起重生之前的事情，真真恍如梦境。那个时候，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过上如今这样的生活做了世子妃，有周瑞靖这样的丈夫，掌管着一个家族的中馈，威风八面，人人敬畏。那个时候，她只知道忍让。才会一步步陷入死地。

看着顾婉音的神情有些恍惚，碧梅只当顾婉音是累了，便是笑道：“咱们回去吧，一会顾大太太他们还要过来呢。只怕这个时候已经在二奶奶那儿了。”

顾婉音回过神来，浅浅一笑收敛了目中的怅然，点头缓缓道：“那就回罢。”

果不其然刚回去没多久，李氏和张氏便是结伴而来了，顾婉音笑着迎了出去，将二人让进来。

李氏上上下下的对着顾瑢音瞧了一番之后，不由笑起来：“眼看着最近气色倒是极好，人也圆润了一些。可见镇南王府的风水的确是养人的。”

张氏也是跟着附和。

顾婉音抿唇一笑，眉眼间微微透出一丝羞涩来：“大伯母说什么呢？不过是这段时间怀孕了不怎么动弹，又吃得多了，这才长了一些罢了。”

“哎，说起怀孕，瑢音那丫头是个没福气的。”李氏叹了一声，多少有些惋惜：“多门不久就怀孕，实在是喜事，而且你们姐妹两个而同时怀孕，将来若都生下儿子，岂不是好事？谁知她竟是没留住我听说是为了个姨娘闹起来了，这才流了产，可是真的？”

李氏也是道听途说，只知晓一个模糊的大概，只是却也不好问顾瑢音，于是此时便来问顾婉音。

顾婉音低下头去，收敛了面上的笑意，适时的露出几分难过自责来，就连话语里也是带了一声轻叹：“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有我的不对之处。若是我当时不那般，兴许也就不会如此了。”有些事情旁人总会知道，等到顾瑢音加油添醋，不如她自己先说了，感觉自然又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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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四章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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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四章商议

李氏听了这话倒是吓了一跳，蹙了眉头问：“这话怎么说？”虽说是语气有些急切，可是到底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她心中倒是觉得顾婉音是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在李氏看来，顾家两个女儿虽然都嫁来周家，可是她心里到底是要和顾婉音更亲近几分，这个和顾老夫人和张氏的多少因为利益的关系又不同，李氏看着顾婉音长大，只当顾婉音是自己女儿一般。而且从小顾婉音受了多少委屈？如今好不容易过得好些了，偏也还有诸多的不如意。真真让人心焦。

其实在李氏看来，顾瑢音那样的性子，那样的处事，只怕迟早都是要给顾婉音添麻烦的。

张氏也是蹙眉言道：“她小产怎么的又与你有关系了？你也别因一时疏忽觉得内疚，各人的福气罢了。瑢音自个儿没福气，怎么的能怪旁人？”

顾婉音便是将情况仔细说了，说完后叹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护着绿萝，该顺着她才是。兴许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更不该冰天雪地的将她关在门外，任由她吹了那半晌”

李氏听了却是直皱眉：“你若不是拦着她，只怕现在闹腾的更加厉害。虽然那姨娘也有错，可是也不至于就如此。那姨娘既然求到了你面前，若你不应承，倒是你的不是了。真不拦着瑢音，凭着她那脾气，她还不得将人弄得活不下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做得没错。换做是我，也必然是那样做的。而她闯进你屋里闹腾，更是不应该，你也是不知道她有了身孕，这才如此。要我说，这事儿谁若因为这个怪你，便是糊涂了。最错的，还是瑢音自己哪有怀孕了还不知道的？纵然她不知晓，屋里的嬷嬷总也该有个谱。”

“谁说不是？”张氏也是皱眉，“我瞧着她屋里青桂丫头手上带着伤，她竟是也不知晓避忌还有几个丫头妖妖娆娆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管人的？”

顾婉音只是浅笑，却并不开口说半句话。有些话，张氏能说李氏能说，因为她们毕竟是长辈，可是她却是不能说。不过，李氏和张氏话里的意思，却已经是足够明白至少，顾家那头应该是不会有人觉得是她的错了。至于周家这头明眼人都看着呢，而且，她也有法子。

“不说这些个不好的事情了，最近大伯可好？”顾婉音转而言道，自然而然的岔开了话题。眸子里也是流露出真切的关怀来，对于大伯和李氏，她是真的关心的。

“还是那样。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李氏微微一笑，话虽然说得谦虚，可是面上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显然实际情况并不是说的那般，应带是极好的。

也是，顾昌宏本就有些建树，如今又和李长风联手，自然是春风得意的。只是……

顾婉音到底是有些担心。李长风那人，看着便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而且，又和秦王有些关系，她只怕将来顾昌宏被秦王所累。只是她有心劝解，可是这会子只怕也是没有用的，亲事已经定下，她没有一个理由，总不能让顾家轻易的就退亲了。别说顾昌宏不愿意，就是顾佩音只怕也是要对她心存怨恨的。毕竟，李长风撇开其他的不说，也的确是世间罕有了。容貌上乘，才学上乘，未来更是不可限量若是他不是跟着秦王的话。

“大姐的嫁妆可都备好了？”顾婉音顺势问道。

“都齐备了。”李氏的笑容越发的明朗起来，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喜意。随即却又露出一丝怅然：“一转眼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想想倒是有些舍不得了。只盼着日子过慢一些才好，让她多在家里留一段时间。嫁了人可就不是这般的过日子了。”

听了李氏这话，顾婉音也是生出一丝怅然来，心中多少有些酸楚，“大伯母这话正是呢。天底下做母亲的心意，大抵都如此的。”若是罗氏在，必然也是这样的心思罢。

张氏倒是敏觉察出顾婉音的情绪来，悄悄的用手肘撞了一下李氏，李氏陡然回过神来，想起罗氏早早去了，顾婉音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此时听人说起，哪里有不伤感的？当下心中自然是兀自懊恼，暗道自己不该说那些话，面上却是笑着转移了话题道：“最近一段时间你父亲倒是混得极好。听说得了上司的赏识，要升官了？”

顾婉音一怔，侧头看向张氏，张氏却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是不知情。

李氏也是有些奇怪，蹙眉想了想又笑道：“兴许还没定下来，所以才没有张扬。大约也是想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顾婉音的心却是沉了下去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动静，突然这个时候说要升官，她如何相信其中没有些猫腻？而且，凭着顾昌霏的性子，若这件事情是真的，必然早就拿出来炫耀了，可是如今却连张氏都瞒着……

不过面上她的神色却是不动，反而微微扬起唇角显得有些高兴的模样：“大伯母这消息可确切了？”

李氏点点头，又笑起来：“怎么不确切？你大伯父亲自说的，十分确切了。就算文书还没下来，只怕也是这几日的功夫。横竖不会超过年去。”

顾婉音点点头，看了张氏一眼，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只将那些疑虑都藏在心底。

张氏得了顾婉音的眼色，自然是也收起了惊异，点点头笑道：“那可真是好事了。”不管是怎么回事，肉烂在锅里头，只有自己人知道就好。再说大房是血亲，可是这样的事情……

又坐了一阵子，李氏便是起身笑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张氏却是摇头笑着回了：“今儿琮琦知晓我要过来看世子妃，吵闹着也要过来，无奈他要上学，我便是让他下了学过来，我等着他一路回去。横竖天冷也没什么事。”

“你倒是疼他。”李氏欣然一笑，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当下点点头又嘱咐顾婉音好好保养身子，这才告辞出去了。顾婉音不能亲自去送，便是让丹枝代劳。

直到李氏走了一阵子了，顾婉音这才遣散了屋里的其他丫头，蹙眉道：“这事儿母亲竟是半点不知道？依照母亲看，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氏沉吟了片刻，才凝重道：“我的确是不知晓，不过看情况，这事情却似乎是真的。这段时间你父亲心情一直都不错，我只当是新晋的姨娘伺候得好，如今看来却似乎不是那般。而且，这段时间你父亲身上的银子也多了许多，竟是有数万之巨。”

顾家自然拿得出数万之巨的家资。可是，顾昌霏却不会这么多。一来财政都把握在顾老夫人的手里，二来，顾家的资产大多都是固定资产，现银却是不多。而且，顾昌霏平日里手上有多少银钱，张氏纵然不说一清二楚，可是到底心里有谱。所以，这钱，她敢断定不是顾昌霏从家中拿的，更不是本来就有的。

“新晋的姨娘？”顾婉音抬眸看了一眼张氏，见张氏竟是没有半点在意的样子，便知道只怕这姨娘是和张氏有关系的。

张氏尴尬一笑，虽然有些不自在可也绝对没有恼色：“最近你父亲常出去，我想着……便是挑了几个水灵的丫头开了脸收了房。”

张氏的意思倒是明了让家里的姨娘们绊住顾昌霏的脚，至少可以让他少在外面胡天酒地，少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这样虽说有些荒唐，可是对顾昌霏的性子来说，却是极有用的。

“最近父亲可还有去千金阁那样的地方？”抛开那些未知的事情，顾婉音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千金阁那样的地方，若是惹上了什么是非，只怕就不是一般的是非了。不比在寻常地方，能用钱轻易能解决。

张氏叹了一口气，语气多少有些无奈：“去得倒是少了，只是我瞧着，却也未必就完全没去。你也知道你父亲的性子，哪里是我们能劝得动的？我只提说了一两次，他便是不高兴，我也就没有再说。”

顾婉音自然是知道顾昌霏的性子，当下也是有些无奈，微微蹙了蹙眉头，却也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但是，总不能任由顾昌霏如此胡闹下去：“总要想一个法子才好。”

“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张氏点点头，面色有些沉：“我想着，或许只能告诉老夫人了。老夫人的话，他总要听几句的。”

“就怕他抵不住诱惑。”顾婉音摇摇头，沉声缓缓言道，神色有些凝重。千金阁那样的地方，只怕陷进去要拔出来，却不是那样容易的。尤其是顾昌霏这样的性子，听得住劝才是稀奇。若是真听得住劝，当初罗氏或许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了。

“那怎么办？”张氏的面色渐渐有些阴郁起来。她比顾婉音更怕顾昌霏惹出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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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五章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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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五章是时候了

周瑞靖回来之后，顾婉音便是说了今日周语绯遇险的事情。

周瑞靖也是有些担忧，不过到底是比她沉稳许多：“这段时间还是少出门罢。至于那些饥民的事情，我会向圣上反应。至于那个救了语绯的人，我会悄悄的查一查。”

“我也是这个意思，总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才好。”顾婉音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周瑞靖，只觉心有灵犀纵然对方看似不在意此事，只是举手之劳，可是未必就真的是没有其他企图。这样的多事之秋，凡事情还要小心才好。自然，对周语绯那样说，不过是怕周语绯太将此事放在心上罢了。

“嗯。”周瑞靖点点头，眉头却是皱起来：“今年是个灾年，不少地方都受了灾，虽然朝廷已经有了安抚，只是到底一层层的下去，真到了百姓手里的未必有多少。我怕这样的局势越演越烈。”到时候，问题就不是这样简单了。他如今十分了解国库的情况说句实话，不容乐观。今年收成不好，若是边关再打起仗来，只怕更是吃不住。

要知道，今年的军棉都没收够，许多战士都没有新的棉衣穿。可饶是如此，军机处仍是日夜笙歌，每每报喜不报忧。

“咱们这边受了灾，不知道外族人可也受了灾？”顾婉音却是心思一动，微微有些担心起来。这一缕担心，毫不掩饰的散在了眉宇之间。

周瑞靖略一沉吟，便是明白了顾婉音的意思，接着也是面色微沉：“其实每年的春天，在牧草还没长出来之前的那段时间，也就是冬天最冷的时间，外族是最难熬的。尤其是那些只以放牧为生的外族。这个时候牛羊没有草吃，各种物资也是极度的匮乏。今年我们年成不好，他们只会比我们更不好。”说到最后，声音竟是已经有些凝重起来。

顾婉音心中一沉，抿进了唇替周瑞靖添了茶，这才挑眉继续言道；“也就是说，每年总是这个时候爆发战争，就是这个原因。因为物资匮乏，所以他们就会抢我们的。”而春天之后，牧草丰盛，他们自然忙着放牧，就没有那样的功夫过来侵略。同样的，现在最冷的时候，他们也是没有法子出来攻击人的。毕竟积雪太厚，马匹根本跑不起来。人若是长期在外头，只会冻死。根本不适合行军打仗。

这一段时间难熬，可是过一段时间更难熬。一个冬天之后，秋天存下的东西都会被消耗完。到时候，若是没有补充，或许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这也是为何外族人为何那般彪悍，为何每年折损大量人马第二年却仍是要来犯的缘故。就像是周语绯遇到的饥民一般，根本就是生活所迫，只为了生存下去。

周瑞靖点了点头，认可了顾婉音的分析。不过他心中倒是有些感叹顾婉音果真是和普通闺阁女子不同的，说起这些，一般女子只会觉得惊恐，却很少去想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如此。更不会如此客观。一般人眼里侵犯的外族，都是无耻的强盗。

“可是我们的物资却也是辛苦换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想要，完全可以用银钱换，为何一定要靠抢夺？”顾婉音仍是有些不解，语气有些沉重，也有些微微的恼怒。若是肯用银钱来换，每年也不必死那么多的人，更不必每年耗费那么多的物资在边防上。在她看来，战争根本就不是必要的。

周瑞靖却是摇头，声音虽然淡，可是却自有一股冷凝：“草原上没有矿产，他们只有牛羊。拿什么跟我们换？而且，草原牧民民风彪悍，在他们看来能抢的为何要买？再则，若是每年不是消耗了那么多男丁，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只怕他们迟早都会攻破我们的防御。有时候，就算他们资源富足，我们也会选择开战。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的压制住外族。”

顾婉音听了这样的话，多少是觉得震撼的。她纵然活的年岁长些，想事情或许比人精细些，胆子也大些，可是说到底还是一个深闺妇人。有些东西，别说见，就是听也不曾听说。比如若是不听周瑞靖说这些话，只怕她是一辈子也无法理解为何外族始终要发起战争的。更不会想到，除了不得不战之外，还有别的意思。

只是周瑞靖说得却是也没有错。的确是如此。

“那或许我们可以一举攻过去，将这些外族收服。”顾婉音斟酌许久，还是忍不住言道。虽然有些残忍，也有些耗费时日，可是却不失为一劳永逸的法子。

“草原上的外族太过桀骜不驯，不是轻易能收服的。而且，若真收服了，每年只怕倒贴的银子，比打仗消耗起来更为可怕。”周瑞靖却是并不赞同这样的法子，摇头直接否定了，理由竟是如此简单明了。而且“草原地广人稀，土地贫瘠，种不出稻米，根本没法子生存。”

顾婉音除了苦笑之外还能如何回答？周瑞靖已经将话说得如此明白。

好半晌，才见顾婉音吐出一口气来，叹道：“只可怜那些大好男儿。”每年死的人，加起来又何止百万之巨？可是为了这样一个可笑而又可悲的理由，竟是这样多人都死在异乡。想一想还真是没有道理。让人觉得很是不值。

若是用在别的地方，也不知会有多大的成就。

周瑞靖轻叹一声，冷硬的面容有些松动，也是有些怅然，不过话语却是坚毅：“如不是这样，我们又如何有富贵安宁的日子可过？”大丈夫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如此死去，比起浑浑噩噩的老死在家乡，他觉得有意义很多。一人死，可换来数百甚至数千人的安宁，如何不为？

不是上位者们太过冷漠，而是为了大义，有时候小义必须舍去。有时候为了战争的胜利，明知道冲上去会死，可是无数士兵还是会冲上去。这就是选择和责任。

“那明年春天岂不是有一场硬仗要打？”顾婉音蹙眉，心中多少有些不舒坦和担忧。她清楚的记得，镇南王镇守的地方，正是和草原外族接壤的地方。草原外族被周瑞靖说得如此凶恶，她怎么能不担心？

周瑞靖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收了肃穆和凝重，微微一笑竟是有些自傲：“父亲从未有过败绩。以往比这样凶险的情况，不知凡几。”

顾婉音瞧着他这样，倒是被驱散了一些情绪，不由笑起来：“世子爷怎么的也不知道谦虚了？”

“自己有真本事，何必谦虚？”周瑞靖轻笑出声，豪气干云。

顾婉音抿唇“吃吃”笑出声来，看着周瑞靖那副样子，却是慢慢的生出自傲来有这样的夫君，如何不自傲？如何不满足？

“我想，若是实在不行，世子爷便是想个法子，让我父亲去外地任职吧。”顾婉音轻声言道，下定了决心。在外头闯祸，再不济也也就是贪污了，总好过在京城里和千金阁打交道的好。

“这个倒是容易。”周瑞靖点点头，顿了顿又道：“今年夏天一过，我想着你哥哥差不多也就会回来了。”就算不能回来，想个法子让他回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若真顾昌霏去了外地，那顾琮瑞最好还是回来，家里总要有个顶门立户的男人才好。

而且，顾婉音不止一次的提起，要给顾琮瑞说亲。

说起顾琮瑞，周瑞靖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你让人找的那个婆子，已经找到了。我让人将她带回来了。”

顾婉音一愣，抬头呆呆的看着周瑞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是在说什么。当下唬了一跳，说不出的吃惊讶异，瞪大了眼睛，话都有些不清楚：“世子爷怎么知晓我在找人？”

“你我夫妻一体，我自然能知晓你在想什么。”周瑞靖笑了笑，神色却是说不出的温柔：“你成日为了这件事情费神，我若还不知晓，那就是真糊涂了。”顿了顿又再言道：“这件事情早日解决了，你也能放下一个心结。”

他既然找到了人，那么自然也是知晓为何她非要找到那个婆子才肯罢休。他只盼着，顾婉音别太因为这件事情难过伤神或是气恼罢了。过去的，毕竟过去了。报了仇，也就该放下。而不是一直耿耿于怀。

“若是以后需要我帮忙，你不许再藏着掖着。”周瑞靖伸手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却是温情认真：“你自己都说，我是你夫君，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顾婉音听了这话，只觉得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轻轻摇头，她破涕为笑，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掌，轻声回道：“以后不会了。”

然而心中却是有些迷茫那婆子回来了之后，当年的一切就该真相大白了罢。到时候，她该如何？是报仇，还是……

眼底的温和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犯了错，欠了债，自然是要受到惩罚，偿还的。那个凶手已经逍遥了这么多年，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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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六章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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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六章顺水推舟

第二日周瑞靖休沐。

顾婉音想着这么久也没去给老太太请安，今儿周瑞靖在家里，总不能再不去。早上起了之后，便是伺候周瑞靖穿了衣，然后便提说道：“今儿我们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罢。”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周瑞靖有些讶然的看了她一眼，多少有些诧异。那日冬至的情形他还记得，觉得顾婉音大约是再不想去的。没想到又怕她是勉强自己，便是垂了目光看她，轻声道：“不必勉强。”

顾婉音轻轻摇头，神色自若，看不出半点勉强，反而因了他的话染上一丝淡淡的笑容来，温柔的看他一眼后才回道：“勉强什么？老夫人是长辈，理应过去请安的。况且，这么久过去了，老夫人也该想通了。都是一家人，老夫人怎么也不会真的生气这么久。”

只是周瑞靖却是显然不觉得，不过却也不愿意违了她的意思，当下便是应了。

二人都穿了绛红色的斗篷，相携着出了们。只带了碧梅和素琴两个。

丹枝和荷露送她们出了院子，便是住了脚。等到他们二人走得远了，突然听见荷露低声笑道：“远远看去，可不是一对璧人么？那绛红的斗篷我原先觉得不好看，可是没想到一起穿了，倒是十分的合适。丹枝姐姐果然是想得周到。”可不是么，绛红的斗篷不仅色是一样的，就是上面绣花的颜色都差不多，繁复的同色暗纹，吉祥如意却又不太张扬。不仅斗篷相称，他们今日穿的衣裳颜色也是暗暗相合。

远远瞧去，可不是一对璧人？尤其是二人共撑了一把伞的躲避风雪的样子，更是如同那画上的交颈鸳鸯一般。瑟瑟和鸣。

丹枝抿唇一笑，看一眼荷露：“哪里是我想得周到？那斗篷和那衣裳，都是世子妃挑了布料选了花色让做的。我不过是今儿拿出来让世子爷穿了罢了。”却是完全没想到效果这样好。

周瑞靖和顾婉音二人一路走来，倒是让不少丫头婆子们看见了，自然又是一番感叹。只是二人却是浑然不知。进了老太太的院子，周瑞靖先扶着顾婉音站在廊下，这才抖落了伞上的雪花，交给了丫头拿着，自己也才站上去。

见丫头要替顾婉音脱斗篷，却是一伸手沉声吩咐：“我来。”不由分说便是抢了丫头的我活儿。

顾婉音看了一眼四周林立的丫头婆子，红得脸都要烧起来，却是难得的没有推辞，只是笑盈盈的受了。罢了也是亲自替周瑞靖除了斗篷。

自然，早就有丫头进去禀告了。这一次老太太倒是没说不见。

二人相携进去，见老太太正歪在富贵榻上和周语妍说着什么，便是一起拜下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倒是不似往常那般冷着脸：“你们来了，快起吧，地上凉，坐。”说着看了一眼顾婉音微微隆起的腹部，笑容深了几分：“最近感觉可好？可害喜了？”

顾婉音也不惊诧，仍是恭敬温顺的样子，笑着柔声回道：“太医说长得很好，也并没有害喜。老夫人不必担心。”

“那就好。”老太太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如今你可是金贵的，只要生下嫡子，你就是我周家的功臣。到时候，我有大大的赏。”

顾婉音微微一笑；“我是世子爷的妻子，替他生儿育女，实乃应当的。老夫人这样说，折煞了孙媳了。”她自然听得出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生下儿子她的地位稳固，从此以后老太太不能轻易动她。可是若是生的女儿那她就要小心了。

不过，她又怎么会怕？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瑞靖，她笑容又深了几分，眸子里亦是一片温情。她自己不是那个软柿子，周瑞靖更不是那等愚孝之人，为了长辈一句话，就能休妻弃子。她相信，真到那一步，纵然她什么都不做，周瑞靖也会护她周全。

“老夫人也不必在意是男是女，婉音还年轻，相信我们也不会只这一个孩子。”周瑞靖浅浅一笑，也是看了一眼顾婉音的腹部，目光淘尽了犀利，只有柔软和温情：“不管是儿子也好，女儿也罢。我都是极喜欢的。”

老太太听了这话目光一凝，笑容冷了几分，却是很快又恢复：“我不过也是这么一说罢了。”说着便是不再提说孩子的事情，改而问起一些朝堂上的事情。

顾婉音也就没有再插话，只是静静听着，也不觉得无聊。

忽然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起了顾瑢音小产的事情：“说起来也是运气不好，不然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几日瑞明过来请安，我瞧着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不知他心里到底有多难过。实在是让人心疼得紧。”

周瑞靖和顾婉音都没有开口。这件事情，他们不好做出评价也不能做出评价。

只是顾畹音心中想着或许根本就不是因为失了孩子才那样愁，而是担忧绿萝腹中的那一个。周瑞明将绿萝并没有小产的事情瞒得死死的，此时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不过，其实府里也未必没有知情的，只是处于这样那样的目的，和她一般都只做了壁上观罢了。

甚至，二太太说不定早就知晓了。

只是这也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到底是没有证据。

老太太看了一眼顾婉音又说下去：“虽说这件事情也是瑞明媳妇自己的不对，可是要我说，婉音你也有错。那绿萝再好，不过是个丫头，你何必护着？在正妻前头怀孕，就是打死也是应该的。你若是当时顺了瑞明媳妇，哪里还有后来的事情？而且虽然是撞了腰才流产，可是未尝没有其他的缘故。我听说你将她拦在你门外折腾了一下午，可有这事儿？”

顾婉音心中一凛，知晓只怕老太太是要兴师问罪了，当下面容上便是越发的恭顺起来。垂眸敛目，头也不敢抬的低声回道：“的确是有这样的事情。”倒不是她不想辩解，而是她明白，辩解了也是没有用，这个时候，说得多便是错得多。老太太既然已经是下了决断，她怎么辩解也是无用。

她更在意的是，老太太后面打算如何？老太太的脾气，可不像是只说两句就算了的。后面必然还有大招等着呢。

“不过你后面派了檀心去照看瑞明媳妇，却是对的。”老太太却是没有一味的责怪，反而笑着转了口风，如此言道。“到底是一个家里出来的姐妹，总是知道心疼妹妹的。”

“老夫人谬赞了。”顾婉音坦然言道，语气十分诚恳。本来，她让檀心过去，也只是为了给檀心找点事情做，才不是出于关心顾瑢音的身子。就是顾瑢音小产，她也不觉得她自己有多大的错。要真说错了，唯一的错就是不该纵容着顾瑢音跟她闹腾，让顾瑢音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否则，顾瑢音如何敢闹？

老太太看向顾婉音的目光顿时又柔和了几分，好似对顾婉音如此的回应十分满意。顿了顿才又继续言道：“还好瑞明媳妇到底还年轻，只要养好了身子，将来还会有孩子的。”

“老夫人说得极是。只盼着瑢音她将身子养好呢。”顾婉音柔声笑道，没有丝毫的反对模样。

“你二婶跟我提了一件事情。”老太太沉吟了片刻后，忽然如此言道。“你如今怀孕了管家也不方便，你三婶也要帮你三叔打理生意，语绯虽然不差到底是没出阁的姑娘。你二婶说，瑞明媳妇也是会看账的，所以在你生产之前替你先暂管了如何？就是你将来生产了，她也能帮扶你一把。语绯毕竟要出嫁，总不能留她一辈子。”

顾婉音目光微微一闪，了然一笑原来兜了大半天的圈子，老太太就是为了这个事情。顾瑢音会看账？这倒是不假，可是要说管家，顾瑢音能管好就奇怪了。自然或许管家的根本不是顾瑢音，而是二太太。要说让她休养好身子，难道顾瑢音就不需要？

毕竟她到底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可是顾瑢音小产了，也算是生产了一般，也是要坐小月子的。少说也要四十天的调养。之后能不能恢复还是两说。

顾瑢音这样的情况，让她管家，可不是恩宠，而是折磨呢。

顾婉音想得分明，嘴上却是微微一笑：“但凭老夫人做主。有人帮忙，总是好的。而且老夫人说得极是，语绯再在么能干，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许多事情不好抛头露面的。”

没想到顾婉音答应得这样爽快，老太太倒是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却见顾婉音低眉顺目的，倒是没有任何异议的样子。只是老太太还是担心顾婉音还有什么后招，蹙了蹙眉之后，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你没有意见？不反对？”

老太太语气里全是质疑。显然是不信的。不仅是顾婉音看得分明，就是周瑞靖也是忍不住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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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七章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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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七章执着

顾婉音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目光清明的看着老太太，面容上全是坦然之色：“我没有意见。”既然二太太那样想管家，她就让出位置好了。而且，也算是为她之后的打算做铺垫。

老太太深深的端详了一番，到底是没看出什么来，最后只得一笑：“如此甚好。看来你也是个明事理的。”

顾婉音含笑不言，只是看着周瑞靖要开口，却是暗暗的探出手，轻轻的捉住了他的袖子微微摇了一摇。周瑞靖虽然纳闷，可是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只将话又重新咽了下去，只是眸子里那一丝冷凝却是始终没有消退。

老太太为了秦王这件事情，是彻底的和大房生分了。如今已经是彻底的偏向了二房了。二太太做了那样多的事情，却还肯将中馈交给二房，不是肉包子打狗又是什么？

纵容那是再不计较的人，面对如此偏心的行为，要说完全没有意见也是不可能的。

至少，周瑞靖此时已经是有了异议。若不是顾婉音的示意，他自然会开口。

再看一直垂首立在老太太跟前替老太太捏肩膀的周语妍，早已经是满面笑容，说不出的得意洋洋。任谁都看得出，老太太这是偏袒二房，而且周语妍更加明白，一旦掌管了中馈，对二房来说究竟是多好的事情。以前二太太如何中饱私囊，周语妍可是一清二楚。二太太手中有了银子，将来总不会亏待了她去。

甚至周语妍已经是想到，等到二太太听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到底会有多高兴。当下周语绯心道：看来顾瑢音也不是全然一点用处也没有，小产了一回，至少替二房赚来了这么样多的银子，更是让老太太找到了借口。

对于周语妍如此反应，顾婉音只当是没有看见，仍是闻声软玉的和老太太继续说话。又说了一阵子，老太太便是言道：“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我倒是有些乏了。”

这话自然是赶人了，顾婉音顺理成章的拉着周瑞靖告辞退了出来。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顾婉音也不着急着回去，捧着手炉跟周瑞靖慢慢的走着。一面走一面低声笑道：“世子爷是不是很纳闷？觉得我不该是这般的沉默温顺？”

“必然是有其他的缘故。”周瑞靖微微一笑，低头看了一眼顾婉音，笑道：“方才按着我不让我开口，这会可是该告诉我为何了吧？”

“世子爷觉得，等到二房和秦王成了姻亲，圣上会如何作想？”顾婉音抬起头来，深深的吸一口清冽的空气，随后才淡淡言道。眉眼间虽然平静，却隐约有一丝笑意，就是唇角，也是微微翘着的，显然是真的并不因为方才的事情而不开心。

周瑞靖自然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此时听见顾婉音又问起，还是沉吟了片刻才答道：“圣上既然当时没有反对，必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而且，我想我们只要没有异动，忠心办事，圣上自然不会觉得我们有异心。”

顾婉音轻轻摇头，目光看向周瑞靖，澄澈一片：“世子爷又何必说这些话安慰我？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你最近总是愁眉不展，只当我是看不见不成？圣上多疑，纵然一时半会的没有对周家有疑心，可是又能维持多久？若是有心人再说几句，只怕是圣上迟早就会疑心的。”

若是真的不疑心，周家也不会被猜忌。以前忌讳，以后未必就真的能释怀。现在圣上重用周瑞靖，未必没有形势所迫的原因。秦王势大，拉拢了朝中重臣，而剩下的能用之臣里头，未必就都有那样大的本事。这个时候，圣上只能选择周瑞靖。

可是一旦这次危机过去之后呢？周家如今手握重兵，而周瑞靖掌握了禁卫军，可谓天下兵权周家已经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到时候，圣上不可能不担心周家有了异心。

面对顾婉音的反驳，周瑞靖却是无言以答。因为她说的都对，没有半点的错。而这些事情，他也不会死没有想过。

“世子爷以为，这样的局面该如何破解？”顾婉音微微一笑，也不愿意将话说重了，便是笑着反问他。

周瑞靖叹了一口气：“树大分支，儿大分家。这个时候，若是我们能避嫌，那是再好不过。”

顾婉音点点头，随后却又摇摇头，墨玉似的眸子里笼上一层笑意，星星点点绚烂动人：“我和世子爷的想法是一样的。可是老夫人那头却未必会同意而且，就这么突然分家，外头也会猜测纷纷。所以，不能轻举妄动。而且我怕真的到了那一步，老夫人不肯跟我们住在一处，到时候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就好比当初顾家分家，老夫人执意跟着二儿子一起住，当时顾昌宏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抬不起头来，为了此事，甚至险些兄弟反目。

幸而顾家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名门望族，也不够惹人注目，所以这才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可是周家却不同。

若是老太太跟着二房，周瑞靖只怕不知道要被议论成什么样子。她和周瑞靖日后只怕是无法出门见人了。就是圣上那儿，也未必满意。所以，她想的是，分家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总也要找一个能让大家都满意的借口才是。

“所以你让出了管家的权力，就是为了日后”周瑞靖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不愿意看着顾婉音如此委曲求全。想到这些，他只觉得懊恼。

顾婉音笑容不减，轻轻的将浑身的重量都依靠在了周瑞靖的身上，垂下眸子柔声言道：“能为世子爷分忧，我很高兴，也很荣幸。我是你的妻子，理应如此。就像是……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情一般。并没有什么情愿不情愿，委屈不委屈。只要我们现在做的，能让以后更好，还有什么不值得的？再说，我如今怀孕，也的确是该好好养胎。而且语绯那头，也是该好好相看夫婿了。正好既然二婶想要管家，就让她管好了。”横竖，如今的周家已经不是之前的周家，经过了这样一番整顿之后，二太太想要再中饱私囊，不说难如登天，却也不是那样容易。

而且，她倒是盼着二太太送些把柄和证据到她手上来。其实，若不是今日老太太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她倒是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法子。

周瑞靖到底是没有在说话，只是神色却是渐渐平和下来忽然他改而笑道：“你寻了那个婆子那样久，如何，今儿可要见一见？”

顾婉音一怔，随后才想起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情来。当下微微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见，自然是要见的。有些事情，是该弄清楚了。”过了这么多年，让那凶手逍遥了这么多年，是该还罗氏一个公道了。而且，也是要解开她自己的心结。

只是……既然找到了那婆子，那么周瑞靖是不是已经知晓了当年的事情了？他，又是如何看的？

迟疑了片刻，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道：“世子爷不问问，我为何那样执着的寻一个婆子？不想知道我到底要问她什么话？”终归还是没勇气直接问他是否已经知晓当年的事情，只是这样迂回遮掩。当年的事情，算是丑闻了。顾昌霏宠妾灭妻，而罗氏这个正妻竟是被人这样算计而死，着实不是什么好听的。

周瑞靖低头看她，自然也将她面容上的那些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见她仍是迟疑挣扎，似乎不愿意将此事告诉别人，便是摇头道：“你自然有自己的主张。你若是愿意告诉我当然好，不想说也是没关系。”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在我看来，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不是过去。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何必耿耿于怀？”

顾婉音浑身一震她自然是听得出来，周瑞靖分明是在安慰她。周瑞靖想必是明白她心中感受的。

沉默了片刻，顾婉音仰起脸来，看着周瑞靖灿然一笑，眸子里晶亮的光芒璀璨耀眼，一瞬间便是赛过了所有绚烂的宝石，夺去了所有斑斓的颜色，让人情不自禁的陷入那一双眸里，也只能看得见那一双眸子。只听得她轻声言道：“世子爷说得很对。”重要的是未来和现在，不是过去。她太过在意过去，反而会忽略现在。得不偿失。

自然，应该讨要的债，却是半点不能少的。只是，却不会再那样耿耿于怀。

这样想着，继续笑着言道：“那世子爷陪着我一起见一见那人吧？以前的事情，我想世子爷应该知晓了才对。”

周瑞靖倒是也不避忌，点点头算是承认；“听说了。”只是具体怎么回事，他却是不清楚了。只是隐约的明白事情必然不是那样简单。否则，顾婉音也不会耿耿于怀这么多年。顿了顿又道：“这样的事情，在大家族里很常见。就是我娘，也被小妾算计过。为了争宠，并不稀奇。”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意纳妾。夫妻二人中间，何必添上第三人？第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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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八章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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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八章冥顽不灵

顾婉音自然还记得那婆子的摸样，只是那婆子却是不知道顾婉音的身份一来，周瑞靖必然先前吩咐过，二来也是这么多年过去，昔日的小丫头已经嫁做人妇，自然是不可能再认出来。再加上周瑞靖也坐在一旁，周身凌厉的气势竟是让那婆子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只偷偷瞧了一眼见自己不认得，便是不敢再乱瞧，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中却是惶恐得厉害。

顾婉音却也不先开口，只是盯着那婆子瞧，面上笑盈盈的。只是纵然再怎么温和，那目光落在身上，却到底也是让人不安稳的。

那婆子跪在地上，只觉得身上冷汗都下来了，脚下一片酸软，几乎要跪不住瘫在地上。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婆子总算是熬不住，率先开口求饶：“爷和夫人让人将老奴带来究竟是所谓何事？老奴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爷和夫人大人有大量，绕过老奴吧”一面说着一面用力磕头，额头实打实的磕在大理石的地砖上，碰碰作响。想必是很疼的。

顾婉音唇角一勾，眸子也是微微眯起，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不过也终于是开了口：“嬷嬷好生糊涂，怎么竟是不认得我了？嬷嬷抬起头来好生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人。”她自然是故意如此的，迟迟不肯开口，就是让那婆子好好的被压一压，反省一下自身。只有那婆子有了恐惧之心，一会才会更好问其他的话。

那婆子抬起头来，战战兢兢的看向顾婉音至于周瑞靖，却是被她主动跳过了，在她看来，周瑞靖实在是太可怕，还是不看最好。而且，顾婉音也并未让她去看周瑞靖。人总是这般，对自己害怕的东西会敬若神灵，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顾婉音变化如此之大，那婆子如何能够认得出？而且再她看来，那么多年之前的事情，跟本就不会与现在有牵扯。

看着婆子面上茫然的神色，顾婉音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暖炉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后才淡淡言道：“看来嬷嬷真是贵人多忘事。”

婆子听了这话，却是越发的纳闷起来，却又着实想不起什么来，只得赔笑道：“老奴的确是不知道夫人找我何事，还望夫人提点一二。”不仅语气谄媚，面上的神色更是小心翼翼，唯恐哪里做得不好惹怒了顾婉音，小命不保。

顾婉音垂下目光，掩住眸子里的情绪，依旧浅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提醒嬷嬷一下罢。不知道嬷嬷可还记得，顾家已故主母罗氏？”

婆子听了这句话，立刻惊得克制不住的抬起头来看向顾婉音。却是在触到顾婉音冰冷的目光时猛然一颤，慌忙低下头去。只这么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婆子只感觉冷汗湿透背脊，心更是跳得厉害。一时间几乎要昏厥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在这个时候下竟然会被翻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那婆子便是猜出了顾婉音的身份，失声道：“二小姐？”

顾婉音挑眉一笑，无尽温和，“嬷嬷终于想起了。”

然而她这笑容虽然温和，可是落在婆子眼里却是犹如恶鬼般恐怖一时间，婆子恍惚像是看见了罗氏。罗氏也总是如此温和，端庄优雅，纵然恼了也是强忍着，面上始终是平和的。可是罗氏最后却是……

想起当时的情形，婆子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只觉得浑身冰冷。

“不知道二小姐找老奴何事？”婆子强自镇定的开口问道，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声音里的虚弱和惊恐。只是她心中却也明白，顾婉音找她绝不会是有好事。八成是和当年罗氏的事情有关，但是她心中到底还有一丝侥幸。更是打定了主意，当年的事情死无对证，既然都过去这么多年，如何也不能承认。

然而婆子心中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全，便是被顾婉音一句话扰乱了盘算。只听得顾婉音浅笑着垂下目光来，清冷道；“当年一笔旧账，嬷嬷打算何时跟我清算呢？”

婆子听了这话，心中重重一跳，先前的盘算都是猛然空白，好半晌才嗫嚅着强自否认道：“二小姐这话老奴却是不明白了，什么旧账？”只是话虽然如此说着，可是神色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只瞧着那心虚的眼神，便是看着不像是清白的。

顾婉音看着婆子这幅样子，便是清楚婆子必然是知道她的意思的，当下也不挑破，只冷冷一笑，声音却依然是玩味：“哦？嬷嬷看来真是老了，记性太差了。那样重要的事情，竟是不记得了。还是说，嬷嬷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一命抵一命也是不亏？”

婆子又是一颤，几乎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听着顾婉音的意思，分明是要她偿命了听了这样的话，她如何能不害怕？早已经是吓得两股战战了，心中直道怕是今日过不去这个坎了

不过顾婉音却是不肯罢休，顿了顿后又笑道；“是了，嬷嬷觉得值，我却是觉得不值。我听说嬷嬷和家人这些年来过的很好？”自己的命或许不在乎，可是子孙的呢？

果不其然，顾婉音很快便是如同猜想的那般看到婆子越发的惊恐害怕起来。只是这个时候，却是激不起她半点的同情，反而只更让她戾气汹涌想起罗氏的死，想起当时她的懊恼自责，想起这么些年来，顾琮琦没有母亲的疼爱，再对比这个婆子一副惊恐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恨不得立刻揪出那幕后凶手来。

顾瑢音此时已经是完全收敛了面容上的温和，目光如刀般凌厉，几乎是要将那婆子凌迟一般。任谁见了她这幅样子，也不会觉得她先前的意思是在开玩笑，或者仅仅是为了威胁那婆子。她根本就是真正的动了杀心。

婆子已经是吓得说不出话来，面色又青又白，说不出的难看。但是这婆子倒是也不傻，知晓就算她说了实话顾婉音也未必会放过她，当下反而一口咬定：“二小姐这话怎么说的？好似老奴做了什么对不起二小姐的事情似的。还请二小姐明示，老奴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二小姐？”

顾婉音听闻了这话，气得手指一缩，几乎就是克制不住的就要出声。她也是因为过去的事情搅乱了思绪昏了头，所以才会如此。不过就在最后关头，周瑞靖却是蓦然伸出手来按住了顾婉音的手，轻轻的在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顾婉音一怔，随即便是冷静下来，待到彻底清醒，便是有些自责好险坏了事儿。当下侧目看一眼周瑞靖，眸子里自然是带了几分感激。亏得周瑞靖在这里，否则的话

周瑞靖淡淡一勾唇角，却是将目光投在了那婆子身上，沉声开了口：“得罪了又如何？没得罪又如何？区区几个人，消失了也不会有人过问。”他语气说不出的冷酷冰凉，像是兜头一盆冷水，直让人凉彻心扉。

那婆子几乎是在话音还未落下的时候，就是忍不住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周瑞靖这话分明有仗势欺人的味道。可是偏偏，却是天底下最让人无奈的话。一旦抬出权势来了，那婆子就是舌灿莲花，将自己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也没有用。换言之，周瑞靖的意思分明就是伺候好了，够诚实或许可以留着，若是一旦惹怒了他们，那么后果就是……

这样的后果那婆子如何能不怕？况且周瑞靖一开口便是指的是她全家

周瑞靖这话，嚣张无比却也霸气森然一句话便是让婆子所有的狡辩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婆子面色变了几变，最后竟是抽抽噎噎的哭起来，无比冤枉的模样呼天抢地道：“你们纵然尊贵，可也不能这样冤枉好人，朗朗乾坤之下”

“朗朗乾坤？”顾婉音一声轻笑打断了婆子后面的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嗤鼻：“嬷嬷不妨抬头看看，想一想，若真有朗朗乾坤，嬷嬷这会儿该是个什么下场？”

婆子剩下的话，终于是压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是吐不出来。不由自主的顺着顾婉音的话想了想之后，她甚至不有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顾婉音说的这话，分明就是在嘲笑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是顾婉音说的，却是实话。

对于冥冥之中的神灵，这婆子到底还是存了一丝的敬畏之心。要知道，从来都有句话，叫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谁都是怕真有报应的。

见婆子不在说话，顾婉音缓缓收了笑意，淡淡言道：“你真以为你一口否认我们就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了？你却是错了。当年那个幕后主使之人，如今的下场可不比你好。我之所以让你自己i承认呢，不过是想给你个机会辩驳一下罢了。她可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你身上了。我给你一刻钟时间想明白，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这样说了之后，顾婉音似乎仍然意犹未尽，看向婆子的眸子里，充满了怜悯之意。仿佛为对方的愚蠢感到可笑可叹。

而周瑞靖，则是如杀神一般的淡然坐在旁边，虽然没有开口，可是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冷厉之色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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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五九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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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九章真相

婆子面色死灰的颓然伏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大理石的地板太过冰凉，还是她自己太过害怕，一直瑟瑟的不住颤抖。自然，此时她心中是迟疑的，是天人交战的，是犹豫不定的。她怕死，更怕一家人都死。可是她怕她最后说了，仍是逃不过一个死子。

然而对于婆子的迟疑和犹豫，顾婉音却是恍若不见，只气定神闲的将手炉放在膝盖上，捧起茶盏轻轻的啜饮起来。那副胸有成足的样子，的确是让人忍不住觉得顾婉音找来婆子不是想要问出真相，而是早就知晓了真相，现在不过是戏耍那婆子罢了。

一刻钟时间能有多长？自然是很快就过去了。

顾婉音放下茶杯，重新捧了手炉，轻笑着开了口：“嬷嬷可想好了？”声音自是轻柔无比，就是神色也是一派温和。

纵然此时顾婉音的声音再如何温和柔美，此时在那婆子听来，也是和催命魔音差不多。婆子狠狠一颤，终于是咬咬牙，抬头看向顾婉音，却是故意避开了周瑞靖凌厉的目光，只对顾婉音哀求道：“我愿意说实话，只是还请二小姐饶了我们一家罢当年的事情是我一时糊涂，和他们没有关系哪”

顾婉音歪了歪头，似乎有些迷惑的看了那婆子一眼，好半晌才蹙眉言道：“那嬷嬷的意思是，若是我要嬷嬷一命抵一命，嬷嬷也没有怨言了？只要我放过你的家里人？”这话她问得十分无辜，更是带了一分讶异，好似完全没有想到那婆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只是是真的讶异，还是故意如此说折磨那婆子，却是只有顾婉音自己才知道了。

那婆子闻言之后，果然面色又复杂了几分。半晌后才咬牙言道：“但凭二小姐处罚。”只是那声音以及那神情，却都是扭曲得厉害。更是透出一股灰败绝望之意毕竟，人都是怕死的。

“嬷嬷倒是心疼你的家人呢。”顾婉音缓缓收了笑容，冷冷言道，眸子里折射出的目光几乎如同刀子般，一刀刀恨不能将人凌迟，说出的话更是无比的凌厉：“那嬷嬷当初，怎么就不可怜可怜我和我哥哥，还有我那怀孕的母亲呢？嬷嬷到底得了多少银子，也值得那样做？嬷嬷可曾想过，你那一个决定，便是直接让我和哥哥弟弟失去了母亲，破坏了我们的家？”

面对顾婉音的质问，婆子只觉得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答。好半晌终于是挤出一句话来：“老奴也是被逼无奈”若是她当时知晓会是这么个结果，如何也不会伸手拿了那钱的若是她知晓当年的小姑娘今日有这样的态度和本事，她也不会一时糊涂答应了那件事情

可是如今，后悔却是没有半点用处一切已经成定局罗氏身亡，一切不可逆转婆子纵然是此时后悔得肠子都发青了，却也是没有半点用处

“后一句被逼无奈。”顾婉音嗤笑一声，气得喘息都急切了一些。心中更是悲怆无比一句无奈，就能弥补了罗氏早亡所带来的伤痛和后果？就能弥补她们兄妹多年的委屈？自然是不能。只是婆子说她无奈，那好，这笔账就让背后指使那人一一偿还

想到这里，顾婉音素日温润如墨玉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清冷如霜，那股凌冽的杀意更是如何都掩盖不住。就是周瑞靖瞧在眼里，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自然是不会觉得顾婉音惹了麻烦，而是担忧顾婉音如此伤了身子。在他看来，顾婉音若真想要了那婆子的性命，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凭着他的本事，杀几个人不被发现又有何难？就是被发现了，谁又会什么，敢说什么？

不过周瑞靖心中却也明白，这股气散发出来比闷在心中好得多。所以，他也就没有出声，只想着此事情快些结束才好。顾婉音如此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能如此长久下去。否则不仅对她身子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那婆子已经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顾婉音的杀意她当然是能感觉到，而周瑞靖更是让她觉得，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打算留她一命二人的身份决定了他们若是真有那个念头，只怕是再容易不过。故而婆子只觉得此时此刻头顶上像是悬着一把刀，随时都能掉下来取了她的性命这样的感觉，怎么能让人不惶恐？怎么能让人觉得不害怕？

婆子依然是承受不住压力，当下连连磕头告饶：“求二小姐饶命，求二小姐饶命。”

“当年你得了多少银子？”顾婉音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微微压了压，目光和语气却仍是森寒一片，渗人心脾。

婆子战战兢兢的看了顾婉音一眼，本不想答，可是看到顾婉音的目光之后，却是不敢不答，最终只得咬牙小声的说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顾婉音闻言几乎是立刻忍不住紧扣了手指，指尖以为太过用力，直接便是褪尽了血色。好半晌，她才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冷笑：“好，很好。”一百五十两银子，就买了罗氏一条命甚至还险些搭上顾琮琦的

她几乎已经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可笑？悲凉？愤怒？荒唐？这些情绪交杂的在心中织成了一张大网，然后慢慢缩紧，几乎是让她喘息不过来。若是罗氏知晓自己的性命只换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悲愤？

看着顾婉音神色不对，周瑞靖终于是按捺不住，轻声唤了一声：“婉音。”

沉静的嗓音像是一道清泉，陡然注入了顾婉音的心中，慢慢的透出一股温润，直让她心中好受了许多。她自然是听得出周瑞靖话里的担忧和着急，所以当下勉强一笑，与周瑞靖对视一眼，总算是渐渐的恢复了平和。朝着周瑞靖投过去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之后，顾婉音这才又开口，催促那婆子道：“继续说下去。”纵然是语气温和了不少，可是到底还是难掩那股冷酷之意。

婆子已经是完全不敢抬头，而且这样的双重折磨之下，她倒是有些豁出去了，只觉得再这么拖下去倒是折磨人，反倒是不如一次性说清楚了，要死就死，好歹有个爽快：“既然二小姐知晓了当年是怎么回事，那我也就不瞒着二小姐了。当时的确是我在后面推了夫人，夫人才会摔倒。夫人摔倒之后，我便是跑出了园子。后来的事情，二小姐都知晓了。”

说完这番话，婆子一动不动的伏在地上，静静等着顾婉音的最后宣判。

顾婉音却是良久不言，眸子里却是渐渐平静下来。有过片刻，直到那婆子有些忍不住抬头的时候，才听得她再度开口：“那当初你为何要陷害莉姨娘？”她自然不能肯定是陷害，这样说不过也是为了套出背后那人罢了。

只是，她心中却是有八成的把握，那个背后之人，绝不会是莉夫人。莉夫人当时的矢口否认，甚至那日在家庙中的回答，都是不承认。最重要的是若真是莉夫人策划的，那婆子根本不可能还有机会跳出来指正。莉夫人虽然不够聪明，可是却够狠。

且最后得益的人，也根本不是莉夫人。

所以这些年来，她的怀疑已经是渐渐的从莉夫人身上转移到另外一人身上。而现在，就是印证的时候了。若真是那人……顾婉音的眸子微微缩了缩，目光陡然凌厉几分。

那婆子却是没有太多的诧异，似乎早就猜到顾婉音会有这样的问题，当下竟是笑了笑，言道：“当初我是莉姨娘派去夫人房里的，可时候来事发之后，莉姨娘非但不保我，反而坐看我受罚这口气我自然是咽不下况且，齐姨娘也是想推给莉姨娘，我既然收了银子，又有私怨，何乐而不为”

“你就不怕老夫人一怒之下要了你的命？”顾婉音在听见齐姨娘那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心头重重一顿，一股闷疼传来。她的猜测竟是对的。那个背后之人，竟然真是是齐氏。齐氏亏得她之后为了压制莉夫人，还帮了齐氏不少如今想来，只觉得心口郁闷不已

齐氏此仇，我顾婉音必十倍与你讨之顾婉音几乎是咬着牙在心中如此重重发誓。

面对顾婉音的质问，婆子微微瑟缩了一下脖子，仍是如实答了：“齐姨娘答应过我，只要我一口咬死了莉姨娘，一定能让我平安”不仅如此，齐姨娘更是许了重金，她这才被银钱迷了眼睛，糊涂的做下这等事情，以至于后半辈子都到处流离，如今更是有灭顶之灾

一时间，婆子倒是对齐氏无比憎恨起来。

顾婉音冷笑一声，心中却是明白，若不是当年她和顾琮瑞放走了婆子，只怕如今这婆子的尸骨都化作枯骨了齐氏比起莉姨娘，更是狠辣了十倍不止

不过齐氏也真够贪心的，当年竟是打着一箭双雕的意图罗氏去了，莉夫人若是再被老夫人厌弃，纵然不死也再难翻身到时候，她又怀了孩子，加上顾昌霏宠爱，她在顾家自然是横着走了真真是好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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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六零章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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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零章自责

顾婉音冷凝若霜的目光从婆子身上扫过，婆子登时便是瑟缩成了一团，心中暗自叫苦当年罗氏看着是个好性儿好欺负的，可是怎么的竟是生了这么让人看了就怕的女儿？

满意的看着婆子那副样子，顾婉音微微勾起唇角，吩咐丹枝“先带下去吧。留着还有用呢。务必好好看管。”她要让齐氏，死也死个明白。到时候，二人对峙，凭着齐氏巧舌如簧，也不知道会有多精彩的情形出现？

对于这样一幕，她很期待。同样的，齐氏也应该期待吧。在那之前，且先留了这婆子性命，不过……

微微一笑，只听得顾婉音柔声添上一句：“我记得她是顾家的逃奴。如今既然回来了，那么仍是给她找个差事吧。府里不是缺个刷马桶的人么？就让她去吧。”虽然要留着性命，可是却也不能好吃好喝的供着，这样活也不累人，只是恶心折磨人了一些，想必这婆子是受得住的。

那婆子正为捡了一条小命而高兴呢，骤然听见这句话后面上那丝由衷的笑容登时凝固住，想要说些什么到底却又没有那个胆量，一时间面色变了又变，看着竟是有了几分滑稽的意思。

饶是丹枝，也是觉得快意无比，转身叫了两个壮实的粗实婆子进来，随后便是将那婆子拖下去自然，其中小动作是必然不会让人觉得舒坦的。

周瑞靖随后便是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丹枝她们几个忙退了出去不敢再停留，显然周瑞靖是要有什么话说。

顾婉音此时已经褪去了笑容，木然的坐在椅子上，神色看上去，竟是有些空洞疲惫。眸子微微垂着，只是羽扇一般的睫，如何也是掩盖不住盈满的水光。

“心中若是难过，就哭一哭罢。”周瑞靖自然是看在眼底，心中骤然一疼，起身将顾婉音揽入怀中，柔声劝慰道。只是眉心，却是已经蹙起。眸子里更是隐约有一丝怒意若不是那个齐姨娘干的蠢事，顾婉音也不会如此，看来这笔账，是该好好讨一讨的。

顾婉音的眼泪几乎是应声而出，在周瑞靖开了口之后，便是再也忍不住的汹涌出声，伸手用力抱住周瑞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上，咬着唇无声而放肆的哭了起来。她心中，是自责的，自责自己没能早早看出齐氏的狼子野心，保护住罗氏。自责因为她的疏忽，让顾琮瑞和顾琮琦受了这么多的苦。不仅有自责，更有挫败。若是她没有重生也就罢了，可是她是重生再活一次。她以为她必然能保住罗氏，改变一切，可是最终呢？竟是被齐氏骗了这么多年

甚至之后还帮着齐氏打压莉姨娘

想起这些，她便是忍不住对自己憎恨。白玉般的皓齿也越发的咬得更紧，直将红润的唇咬得惨白无一丝血色，却仍是感觉不到疼。此时不管如何，都抵不过心中的疼。此时此刻，像是有人拿了利刃将她的心一刀刀的凌迟，又像是有重锤狠狠的砸，闷闷的疼，尖锐的疼，疼得她眼泪怎么也是止不住。

周瑞靖想出声，可是却是有些无措让他领兵打仗他会觉得容易，让他算计别人他也觉得容易，可是唯独偏偏面对顾婉音的眼泪，他竟是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且心疼无比。

顾婉音泪流不止，他只觉得心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厉害。

终于，周瑞靖好歹还是开了口：“你也别太难过，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重要的是，他会帮她将债讨回来。只要顾婉音此时一句话，他让人立刻去将齐氏的人头带回来也是不难。只是他却明白，顾婉音要的不仅是齐氏的性命。有些时候，让人一下子死去，反而是一种仁慈。因为只有活着，才能体会什么叫痛苦，明白什么叫后悔不迭，悔不当初。

“不，不，不是这样。”顾婉音闻言泪水却是更加汹涌，用力摇头，因为哭得厉害，声音已经是有些沙哑：“我明明能改变这一切的”若不是她的疏忽，罗氏必然不会死。必然不会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改变了许多许多，唯独只有罗氏的命运，她没有改变

可想而知，罗氏的死，对顾婉音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母亲，更是对自己也有些否定。那种自责，铭心刻骨。更甚至，这些年来，她报复的对象也是错的纵然是早有猜测，可是真的及揭开了真相，却也是有些承受不住。

周瑞靖不知其中隐晦，他自然也是无法体会顾婉音此时心中感受。更不明白，为何他一句话，竟是仿佛触动了顾婉音心中脆弱，不仅没有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让顾婉音哭得更加的厉害。一时间，周瑞靖自是越发的手足无措，甚至有些狼狈起来。

只是想了想，周瑞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劝道：“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哪里能怪你？”

顾婉音紧紧的攥着周瑞靖的衣衫，已经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一般，却仍是固执言道：“是我的错，若是我再谨慎些，我娘就不会被人害。你不明白，真的是我的错，我的错……”

听着她话都说不完整，却仍是如此执着的将责任往她自己身上揽，周瑞靖已经是心疼得说不出话来，蹙眉伸手轻拍她肩膀不住安慰：“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顾婉音狠狠哭了一阵子，其实已经宣泄了不少情绪，此时见了周瑞靖如此手足无措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日半点严厉吓人的样子？当下难免觉得有些好笑。这么一打岔了之后，倒是不好意思再哭下去，轻轻挣了挣，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拿出帕子去擦面上的泪痕，不好意思道：“是我一时忍不住。倒是难为世子爷了。”

因了狠狠哭过一回，此时她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间或还带着一丝止不住的抽泣声。

周瑞靖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瞧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却仍是心中酸软心疼。亲手捧了茶给她，柔声道：“喝口水润一润嗓子才好。”

看着周瑞靖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却是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却是心中又有些甜蜜，接过茶啜饮一口，低头放下了，这才讪讪道：“我去洗把脸。”想起她方才哭得那样凄惨，只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想必是难看的吧？

随后又想起周瑞靖方才的那手足无措的反应，最后却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唇角来。

周瑞靖见她果真放下了，心底总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也是由衷露出一丝笑来，“我去让丫头打水。”

顾婉音点点头，也不客气，便是进了内室等着。

不多时丹枝亲自送了水进来伺候梳洗，因周瑞靖不在，丹枝这才开口劝道：“世子妃也别伤心了。要我说，过去的总是无法改变了，重要的是以后。”

顾婉音点点头，洗了脸擦干水后才叹了一口气：“话是这样说，只是心底到底是意难平。”她忘不了罗氏临死之前的情形，这些年来，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可越是想起，便越是自责。顿了顿，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是我不够好。”若当初……

“世子妃何必这样说？不过都是命罢了。”丹枝柔声劝慰道，神色多少有些凄然：“世上许多事情都能改变，可唯独命却是改变不了的。一个人该有什么样的富贵，该有什么样的寿数，冥冥中自有天意。这个却是强求不得。”

顾婉音也是被说得有些凄然，又是叹了一口气，却是没有再开口。不管怎么说，她对罗氏的死，都是觉得自责的。这份自责，怕是这辈子都要背负了。

“世子妃也别太难过了，不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那个和世子爷罢。”丹枝见劝说无果，便是改而如此言道，想起方才的情形，忍不住又是抿唇一笑：“若是得了这么一个夫婿，世子妃还愁眉不展，那可是要天打雷劈了。纵然是过世的夫人，也必然是希望世子妃能过得开心和乐的。”

这话终于是将顾婉音打动，她也是笑起来，看了丹枝一眼，轻声柔柔道：“是了，是我的不是。”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周瑞靖，也该打起精神，高高兴兴的。总不能为了已经过去无法改变的事情坏了现在的生活，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丹枝见她笑了，登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下可是真个的好了。若是世子妃再这么着，只怕世子爷都要愁坏了。”最后半句，已然是打趣了。

顾婉音笑出来，横了丹枝一眼，嗔道：“仔细世子爷听见了揭了你的皮”

“她倒是说的实话，我为何要揭了她的皮？合该赏才是。再说了，难道我竟是那样凶恶的人？”冷不防的门口却是传来周瑞靖带着笑意的声音。

顾婉音尚好，倒是丹枝吓了一跳，低下头不敢再造次，忙端着水匆忙的告退了。顾婉音忍不住笑起来：“这一屋子的丫头，哪个不怕世子爷？世子爷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凶恶？再去问问咱们府上的人最怕谁，那人必然是世子爷的。”

谁知周瑞靖倒是不以为意的一笑，“管他们做什么？只要你不怕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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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六一章复仇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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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一章复仇第一步

第二日顾婉音便是吩咐人将张氏请了过来。见了张氏，也不兜圈子，让其他人退下去之后，便是开门见山道：“你想不想让齐氏彻底从顾家消失？”

张氏惊了一跳，抬头错愕的看着顾婉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她只瞧见顾婉音双眸沉静如水，就那么看着她，没有丝毫的波澜。可是在这样的静到极致的目光下，张氏却是觉得心中蓦然一冷，一股寒意从背脊缓缓的就窜了上来。

张氏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今儿顾婉音说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笑容。虽说语气不至于冷漠，可是却是透着一股冰凉彻骨。

一个平日说话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人，忽然不笑了，说明了什么？

张氏只以为是她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怒了顾婉音，可是想来想去，却是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敢说自己处处小心翼翼，绝对没有半点错处。而且，她们现在的关系，纵然有些不快，顾婉音也绝不会对她冷脸的。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一阵思索之后，张氏根本没有半点头绪，反而身上渐渐的浸出汗来。

见张氏走神，全然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个回答。顾婉音也并不恼，只是沉声再度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你想不想，让齐氏彻底消失？”

张氏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冷不防又是一惊，随后却是猛然醒悟既然不是她得罪了顾婉音，那么想来就是齐氏了否则，为何顾婉音要说这样的话？

只是张氏却是有些不明白顾婉音的意思彻底消失？是让齐氏去死？还是……要说多憎恨齐氏，她却是没有那样的感受：一来，齐氏和她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二来，有齐氏牵制其他的妾侍，不一定是坏事。横竖，齐氏总不能威胁到她正妻的地位就是了。所以，张氏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可是顾婉音既然问出这样的话来，必然说明齐氏真的是触怒了顾婉音。顾婉音找她来，必然是想借她的手办事，若是她不愿意顾婉音难免会有其他的想法……哪怕是为了顾婉音，她也不能真的说不想。

更何况，齐氏纵然和她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可是齐氏在顾昌霏心里的地位，却是不容否认的。作为正妻，她自然是多少有些不舒服。而且，齐氏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如今腹中还有一个……将来对她的威胁，也不一定是没有。

所以，何乐而不为？

当下张氏拿定了主意，抬头迎上顾婉音的目光，重重一点头：“若能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

“齐氏快要临盆了？”顾婉音微微一挑眉，声音仍是冰冷，面容上更是一派平静，而眸子里的微闪的光芒，却是让人不敢直视，只觉得凌寒凌厉得近乎可怕。她鲜少有如此的时候，正因如此，却是越发让人心惊胆颤。有的时候，温柔的人发起怒来，比起素日暴躁的人，更为可怕。

至少，别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张氏避开了顾婉音的目光，微微沉吟了片刻，才肯定的答道：“也就是翻过年的事情了。最多不出二月。”顾昌霏可是紧张得厉害，早早就已经让人请产婆在府上住着了。对于这件事情，她就算心中不舒服也是没有办法，甚至连说也不能说半个字。否则，便是善妒不容人。

“女人生产可是一件大事。”顾婉音点点头，轻声言道，目光却是看着张氏，有些提醒的继续言道：“这件事情可不能马虎了，你再调拨些人过去伺候才是正经。否则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就是你这个当主母的不是了。”

张氏哪里能听不懂里头的玄机？当下微微一笑便是答应了顾婉音的提醒：“说的是，倒是我疏忽了。回去我就再派几个人过去伺候。只是怕齐氏不肯接受我的好心才是。”齐氏也不是傻的，她这么送人去，齐氏自然是不可能要的。就算要了，也不会留在身边伺候。

顾婉音原本已经捧起茶盅凑到唇边，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随后抬起眸子来，轻盈的在张氏面上扫过，唇角一挑：“所以，这个就要看母亲的本事了。不过，不管母亲怎样做，只塞人过去就是了。也不必有什么小动作。我要的，只是吓唬她罢了。”

说完这话，她抿一口茶水，仔细的回味一番后，又啜了一口，这才放下了茶盏。然而她的淡然却是仍旧让人觉得浑身森冷。不为旁的，只为她方才的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此明显，若是张氏再不明白顾婉音的意思，那便是白在宫中活了那么久了。顾婉音要的不是一击必杀，而是如同猫儿抓到老鼠之后那般，百般调戏**，最后才将老鼠折磨致死。她这头将人塞进齐氏的屋里，齐氏必然怀疑，若是她再辅以其他的行动，齐氏必然处处防备，到时候哪怕是她没有别的动作，齐氏也会疲惫不堪。没有什么，比草木皆兵更让人崩溃。

不说旁的，就是精神上那股压力，便是足以让齐氏受尽折磨。再加上如今齐氏怀着孕，正是难过的时候行动不便，身子疲惫，若是再如此一折腾……

张氏微微觉得背脊有些发凉顾婉音如此，难道也不怕伤了阴鸷？毕竟如今她还怀着孕，如此行为只怕……

像是看出了张氏的迟疑，顾婉音忽然轻笑一声，笑着言道：“有点时候，好心也要看用在谁身上。看值不值得。”至少齐氏，就完全不值得别人的好心。而且，她不并不觉得自己残忍，因为这是齐氏欠下的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张氏点点头，扯了扯唇角却是笑不出来，“的确如此。我回去之后立刻行动。”只是心中却是多少觉得有些暗暗心惊看着素日顾婉音温和无比，可是真发起火来，竟是这样可怖。虽说这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可是这样的心思和冷静，却是让人觉得可怕。况且，这只是个开始。

“我父亲是个很不念旧情的人。”顾婉音忽然又开口言道，眸子微微一眯，似乎有些不愿回想，语气中更是有些悲凉，又有些冷冷的怨恨；“当年我娘怀孕的时候，为了一个姨娘，我父亲对我娘动了手。我娘当时险些流产。若不是运气好，只怕琮琦就保不住了。后来我娘还是早产，正因为如此，才挣扎着剩下琮琦就去了。”

张氏听着自然是暗自心惊纵然知晓顾昌霏是个不靠谱的，可是却没想到竟然能混账到这个地步。对怀孕的正妻动手，还是为了一个姨娘，这样的事情传到哪里都是一个笑话说出去只会让人不齿

想到这里，张氏多少有些担忧将来她的下场呢？罗氏至少还替顾昌霏生了儿子，可是她却是没有那样的机会。那么在顾昌霏的心里，她将来，只怕比罗氏还不如。

登时，张氏的心几乎是心灰意冷。甚至恨不得顾昌霏立刻死了才好纵然守寡，她也是名正言顺的正妻，是顾家的主母。更甚至，顾昌霏若是不在了，也就不必担心他犯糊涂闯了祸，从而连累她和孩子们。

倒不是张氏心狠，而是顾昌霏着实太不靠谱。人都是自私的，张氏自然是要为自己着想的。只是这样的念头也只能想想罢了，毕竟不会成为现实。反而有句话说，祸害遗千年。顾昌霏这样的人，反倒是比好人更活得长久，活得滋润。

“你说，若是齐氏和别的什么美婢娇妾闹了矛盾，父亲他会偏向哪一个呢？”顾婉音悠然的声音传来，随后低下头去看她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我听说扬州馆那边，调教出来一个可人儿，吹拉弹唱无所不会，还没**就已经是艳冠群芳了。母亲觉得，父亲可会喜欢？”

张氏又是一愣，今日顾婉音给她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婉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听那意思，是要将那女子买回来送给顾昌霏一时间，张氏多少觉得有些荒唐就是了。这算是什么事儿？女儿竟是帮着父亲物色小妾……

不过看着顾婉音的目光，张氏很快便是收敛了其他的心思，认真考虑了一番之后才言道：“兴许行得通。”顾昌霏并不是长情之人，用一个女子来对付齐氏，兴许是最容易不过的法子。只是，青楼来的女子，到底怕不安生，到时候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人我已经买来了，一会儿母亲带回去就好。母亲也不必担心，这人已经调教过了，若是将来不听话，我自然有法子。”顾婉音轻声言道，语气虽然柔和，可是眸子里却是一派不容拒绝的强势。很显然，方才就算张氏不同意，顾婉音也不会就这么罢手。

张氏低下头眸子去，纵然心中有些恼，却也是强自忍住，点了点头。或许，顾婉音能问她一声，已经是尊重了。再则，她将人带回去，面子上也好看些，若是人就那么直接上门了，那才是真真的打脸呢。

只是张氏却也是看出顾婉音是真要对付齐氏了。否则，不会这样大的手笔，更不会如此费尽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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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二章消息

张氏看过了顾婉音，总也不好不去看看顾瑢音，只是想着怕顾婉音知晓了心中不舒坦，便是迟迟没有开口。

倒是顾婉音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像是知晓张氏心中想法一般，开口浅笑提醒道：“母亲难得过府一趟，只看了我却也不好。如今瑢音身子不好，成日闷在家中，母亲去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也免得那些个没眼色有喜欢嚼舌头的人说闲话。

张氏闻言松了一口气，眉眼也是染上几分轻松之色：“我也是这个意思。”顾婉音既然主动提起，说明心中是不在意的。若是顾婉音不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她倒是宁愿得罪了顾瑢音，也不会过去一趟。今日顾婉音心情不好，她可不想触在眉头上。

顾婉音看着张氏这幅神色，便知道张氏心中真实的想法，当下满意的露出笑意来，想了想却是又提点道：“瑢音年轻许多事情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调教屋里人，母亲好歹也教导教导。否则出了什么大纰漏，旁人只道是顾家的过错。说咱们顾家教女无方。”

其实，是她不愿意替顾瑢音收拾残局。更不愿意被顾瑢音的愚蠢所连累。以往也就罢了，还可权当是解闷，可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相信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腾。她心中有一种预感到底谁能荣登大宝，或许也就在这半年之内便是会有个结果。看着如今的形势，秦王已经是节节败退，若是秦王没有后招，事情大约也就尘埃落定了。

只是再接下来，势必却是会有一番大清洗。到时候，周家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毕竟，周语妍和秦王的婚事……

而且，如今周家的权势更大，难保度过了这个难关之后，圣上动了狡兔死，走狗烹的心思。若真如此，那时候周家才是最最艰难的时候，容不得一丝半点的马虎和错处。所以她私心想着，或许等不到明年王妃回府，周家就要面临分家。

只是这些盘算自然是不能告诉旁人，只不过是能在心中想想罢了。

说话间，张氏起了身告辞，顾婉音亲自送了张氏到院子里，在张氏转身的时候，顾婉音忽然轻声言道：“齐氏这个姓，母亲绝不觉得有巧合之处？若是……”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却是轻盈的消散在了风里。也不知道是她故意没说完，还是声音太轻，竟是被风吹散了。

张氏纵然是没有听完，背脊却是猛然一震，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眸回头去看顾婉音。

顾婉音却只是恬淡的笑着，目光中没有半点玩笑之意，反而镇定平和。看着，根本就不像是开玩笑或是撒谎。

张氏只只觉得心都震颤起来，一股巨大的惶恐涌上来，好半晌才猛然一掐手心回过神来，白了脸反问顾婉音道：“世子妃的意思是齐氏和那家有瓜葛？可是只是一个姓氏罢了，能说明什么？”

顾婉音轻轻摇头，羽扇似的睫毛垂下来，目光只瞧着自己手腕上那一串红珊瑚的手串，轻声提点：“很多年前，平北王有个爱妾，被如今的王妃因为嫉妒撵了出去。听说当时，那个爱妾怀着身孕，最后生下一个女儿难产而亡。平北王欲接回那女儿，可是到底最后被平北王妃阻碍。平北王几次与好友喝醉，总是说此乃人生一大憾事。”

她这话极轻，仿若一片羽毛，在风里随时都会被吹得飘飞起来。可是话里的内容，却是重逾千斤，直接让张氏的面色变了几变。

齐氏，平北王。他们有共同的一个姓氏。而这段时间，齐氏联系上的，正是平北王府。再加上此时顾婉音的话，已经是很难让张氏不再怀疑。甚至，张氏心中几乎已经认定齐氏就是平北王的那个沧海遗珠。

若真如此，齐氏的身份，自然会大不同。以往齐氏为何没有地位？是因为她的出身青楼女子，纵然再怎么品性高洁，也是不容于世。更何况，齐氏也不见得就是那等品行高洁之人。

可若齐氏成了平北王的女儿呢？那么到时候，齐氏的身份自然又不同。再加上齐氏替顾家开枝散叶的功劳到时候越过她这个正妻去，也未尝不是不可能。况且，齐氏的手段也是高明着，等到处处都对齐氏有利的时候，张氏也难免不觉得忌惮。

张氏心中清楚，她赖以生存的就是这个正妻之位毕竟她一无所出，又是新嫁过来的。抛开身份之外，只怕是哪里也比不上齐氏的。这让张氏，如何不惶恐害怕？

张氏木然的站在风里，紧紧的扣着自己的披风，面上的颜色已经是难看之极。

顾婉音却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张氏，目光沉静如水。张氏是聪明人，她相信张氏能明白她的意思。说这些话，不过也是为了让张氏和她一样，有了对付齐氏的理由罢了。她怕张氏立场不坚定，坏了她的计划。所以，才会如此说。

只是，这些话却也不是她胡诌瞎编。而是实实在在的，是她的人调查出来的。自然，可信度只有五成，其中还有有些是她自己串联起来的臆测罢了。

不过，顾婉音自然清楚这件事情对张氏而言代表了什么，也绝对相信，纵然她不能肯定这话的真实信，张氏最后一定会站在她自己这边，义无返顾，勇往直前。人一旦有了危机感，做事情必然会付出全部的努力，她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过了许久，张氏深深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咬牙言道：“多谢世子妃的提醒。”顾婉音的目的张氏不是不明白，可是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张氏都只能按照顾婉音的设定走。她不是没有选择权力，而是她若是不如此选择，可能将要付出的代价和承受的后果，她都负担不起。所以，她只能如此选择。

顾婉音浅浅一笑：“我和母亲是一条线上的人，自然是不会坑了母亲。”这句话不仅是客套，更是保证，让张氏安心帮她的保证。

张氏点点头，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是出了顾婉音的院子。

顾婉音看着张氏的背影，眸子微微一眯，神色陡然凌厉齐氏，当年我母亲所尝过的痛苦，我要你一一品尝。

只有生不如死，才能真正的偿还欠下的债务。在那之前，她不仅不会过分的打压齐氏，反而会在适当的时候，保住齐氏。有一句话说得好，登高必跌重。登得越高，等到跌倒的时候，就会更疼更加无法忍受。她要让齐氏看着自己所有的东西一步步失去，却又无可挽回。她会欣赏齐氏痛苦的神情。

顾婉音冷冷笑着，眉宇间那凌厉和冷意，竟是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彻骨几分。

而那头张氏缓缓的行着，神色却一直不曾缓和过来。面上阴沉的神色，如同阴霾的天气。可想而知，方才的话，对张氏来说，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又让张氏添了多少愁绪。更让张氏盘算了多少稳固地位的法子。

张氏的心腹丫头本一直跟在后头，方才顾婉音说话的时候，虽然声音不大，可是也没有刻意的避开着人，所以倒是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这丫头看着张氏那副样子，目光闪了闪，到底是忍不住的开口言道；“夫人何必如此？我倒是觉得，世子妃说的话未必可信，兴许只不过是世子妃故意骗夫人的。”

张氏摇摇头，扬起一缕笑容，只是却是泛着无尽的苦涩：“你认为，世子妃有什么理由要骗我？难道仅仅是是为了让我帮她对付齐氏？可是纵然是不用我，世子妃难道就真不能对付齐氏了？”

那丫头闻言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明白，又似乎有些所悟，半晌却是没开口。

张氏叹了一声：“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齐氏都是留不得了。”顾婉音让她帮忙，只说明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在张氏看来，被利用不要紧，最害怕的是，连让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那么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么有利用价值的人，也不必活着了。所以，若要想活下去，就要不断的让自己有利用价值。若想要活得好。那么自然就要让自己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张氏也嫁过来这样久了，期间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顾婉音对顾家的影响力。可是通过这么久的观察，她却是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是决不能得罪的。顾婉音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手中的权力，可怕的是她背后的周瑞靖。

“那夫人就这么被世子妃牵着鼻子走？”那丫头忍不住开口，她是陪着张氏一起嫁过来的，自然是希望张氏能过得好，唯有如此，她自己也才能跟着水涨船高。当下面色变了变，颇有些激愤的压低声音抱怨：“世子妃毕竟是晚辈，怎么的这样对夫人？”

张氏淡淡扫了那丫头一眼，轻轻一笑浑然不在意：“长辈晚辈有什么要紧？只要能保住我的地位，只要能让我过得好，低头有什么要紧？”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这丫头如此说话，只怕将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回头找个机会打发了吧。太聪明太有脾气的丫头，她用不了也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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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六三章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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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三章不欢而散

一路行至顾瑢音的院子，青桂忙将张氏迎了进去。顾瑢音还在小月子里，自然是不方便起身相迎。

张氏进去看之后看仔细看了一番顾瑢音不过几日功夫，顾瑢音似乎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一般。面色也是红润起来，脸色好看了许多。看来流水一般的补品倒进腹里，也不是没有效果。

当下张氏便是笑着坐在了床边的绣凳上，浑然是替顾瑢音高兴的摸样：“看来是恢复得极好，如此一来我和你祖母父亲也就都放心了。”既然来了，总要做得像样才是。反正说几句好听的话，也就是浪费些口舌，其他的也不影响什么。

顾瑢音却是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副伤感的样子：“话是这么说，身子是恢复了，可是这心里还是难受。”话虽然说得凄婉，可是却是没有半滴眼泪落下，干干的一看便是作假。

不过既然顾瑢音非要这样说，张氏自然也是不会拆穿，当下点点头叹了一口气：“也是这么个话。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只当那孩子和你没有缘分就是了。白白愁坏了自己的身子，也是不值得。”只是面上的神色却不似方才那样温和诚恳了到底是有些不耐烦。

顾瑢音听了这话目光一闪，随后便是无言的掐紧了自己的帕子，好半晌才睁着眼睛咬着唇道：“若是自己掉的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母亲你要替我做主才是。”往日她只觉得是周瑞明的错，可是如今，她却是不这样认为，那么自然对待的方法也是不一样。

只是张氏却不是那样想只看一眼顾瑢音的神色，她便是明白只怕顾瑢音又要生事了。当下微微蹙眉，却也是不好不理会，只得无奈道：“这是什么话？你可万千别胡思乱想。这样的事情，也是浑说的？”她就差没说，就算做主也是去求二太太给你做主，求她做什么？

只是顾瑢音若真有这般的眼色，也不会那样讨人厌了。当下继续哭哭啼啼道：“纵然我不知道自己怀孕，可是就是小妾怀孕那件事情，世子妃总不该帮着外人打压我。白白让我在寒风里站了一个下午。太医说了，纵然小产是因为我自己跌了一跤，可是也有身子太过疲惫的缘故。若是世子妃不那般，我如何”

张氏已经是蹙起眉头，眸子里闪烁的全是不赞同的光芒，定定的瞧着顾瑢音，语气已经是沉下去：“你这意思，分明就是在怪世子妃了？觉得是世子妃让你小产的？”

“本来就是如此。”顾瑢音听出张氏的不赞同，当下竟是果真委屈的红了眼眶，蓦然伸出手来抓住张氏：“母亲要替我做主才是。都是从顾家出来的姑娘，母亲总不能偏心。而且，她是世子妃，我也不差。将来语妍嫁入秦王府，我”

“还不住口”张氏气得面色铁青。见过愚蠢的，没见过如此愚蠢的。这样的话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让人听了去，被后指不定怎么议论就是二太太和周语妍听了去，还能高兴？到时候，只怕也是厌弃的。顾瑢音真是蠢得够厉害的要不是她是从顾家出来的女儿，她还真不愿意跟顾瑢音多说一句话

顾瑢音被张氏陡然这么一喝，吓得立刻住了口。可是随后却是越发的恼怒起来张氏凭什么这样对她大呼小叫的？又不是她亲生母亲，不过是个继母，而且她如今也嫁出来了，凭什么如此？给了三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只当自己真是个人物了？

顾瑢音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就那么明摆摆的放在脸上。直接让张氏瞧了个分明。

张氏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心底的厌恶和怒气都压下去，只是语气到底还是不好，面色仍是沉着的顾瑢音不待见她，她倒是还不愿意热脸贴了冷屁股怪不得顾婉音要让她提醒顾瑢音，这样的蠢物真真是只会惹麻烦的

“这话如何能胡乱说？让人听了只当是你埋汰世子妃。你们都是顾家出来的女儿，本该互相护持。如今你这样让人听去了背后该如何议论你？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人最重要的便是名声二字。二奶奶别听了那些个小人的谗言，便是觉得世子妃不好。你小产她虽然不方便来看你，可是送了多少东西过来？还请了太后赐的医女过来替你调养身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自该感谢才是。”张氏一口气说了许多，顿了顿之后看一眼顾瑢音，却见顾瑢音越发的不耐，当下也是心中不舒坦，只是仍旧说下去：“若真说有错，二奶奶不妨想想，缘何你有了身子却是没发现？再想想，日日在你耳边挑事儿的人又是按了什么居心？二奶奶别一时糊涂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觉才是”

张氏说道最后已经是完全掩盖不住情绪，冷冷的说着，只盼着快些说完该说的话，这就回家去跟顾瑢音说这些话，她心中打赌只怕是打了水漂罢了。若是顾瑢音真有那样聪明，就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只怕她费尽了唇舌，顾瑢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果不其然，顾瑢音根本就没来得及听那些话，只觉得恼怒异常张氏凭什么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训她？还如此明目张胆的袒护顾婉音，真当她是瞎子不成？

这样想着，顾瑢音自然面上是越发的难堪起来。

张氏彻底的沉下脸来。半晌才道：“我说这话二奶奶也别不爱听，好好想想才是。你是顾家出来的女儿，我自然是盼着你好的。纵容我只是继母，可你好歹叫我一声母亲。”这话不仅是最后的安抚，更是提醒顾瑢音别不耐烦，好歹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继母你就是再厉害再不喜欢，也总要叫我一声母亲

然而顾瑢音若是能明白这些，她也就不是顾瑢音了。

当下顾瑢音冷笑连连：“看来母亲是要偏袒世子妃了。”

张氏蹙着眉头看着顾瑢音却是懒得开口了。索性站起身身来，淡淡告辞：“二奶奶若非要如此觉得我也无话可说，家中还有事情，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瞧二奶奶。”

张氏自认也算是有涵养之人，可是面对顾瑢音的时候，却是屡屡的的压不住怒气她真不知道像是顾瑢音这样的蠢货，怎么生存到现在的？若是顾瑢音这样的进了宫，只怕不出三个月便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顾瑢音没有半点的概念，更是还觉得自己尊贵重要无比。这样的蠢物，真真是少见

不说旁的，就是一个嫡庶之分，足以说明一切顾婉音是嫡出，顾家支持她是天经地义。顾瑢音自己一个庶女，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和顾婉音平起平坐？再说嫁人二人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再说周语妍那点子利用价值要嫁过去，秦王又顺利的登上大宝才能作数呢可是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形？

只怕也只有瞎子才看不明白，秦王已经开始渐渐失势可顾瑢音还口口声声的秦王秦王，看来是真真愚蠢糊涂的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周家避之不及哪里还敢说这样的话？

张氏到最后，已经是险些忍不住气得笑出来见过蠢的，没见过如此蠢的，蠢到这个地步，也真真是少见得很了。真不知那莉姨娘到底怎么教导的，竟是教出了这么一个极品来？

不过，好像也并不值得这样奇怪莉姨娘本也是个不靠谱的，又能教导出什么样的女儿？

张氏摇了摇头，也不再看顾瑢音，起身便是出去了。这样的地方，她真是不愿意多呆一刻，万一气坏了自己，可不是得不偿失？

张氏有脾气，顾瑢音的脾气却是比张氏更大几分。想起上次老夫人对她的态度，顾瑢音忽然笑起来，趁着张氏还没有走远，便是大声的吩咐青桂；“去，你回去顾家一趟，请我娘过来陪我说说话”那个“娘”字，她咬得分外重。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张氏身形一顿，却仍是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顾瑢音这点小伎俩，她还不放在眼里。反而，只觉得可笑一个庶女，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哪里会为了这个生气？

倒是青桂一脸为难，直到估摸着张氏走得远了，这才轻声开口提醒顾瑢音：“二奶奶，莉姨娘”是出不来的。

谁知话还没说完，便是被顾瑢音狠狠的瞪了一眼，随后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我说去就去我就不信，祖母真舍得关我娘一辈子以往也就罢了。如今有我的求情，祖母也该松开了”更重要的是，是要让那些瞧不上她的明白：她顾瑢音，也不是真就是窝囊她偏要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青桂一颤，在顾瑢音的目光下低下头去，纵然为难却也只能无奈的应了一声：“是。”

“现在就去。”顾瑢音却是不肯再等，反而出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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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六四章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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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四章一条心

顾瑢音屋里的事情，压根就瞒不住，那头张氏刚出了府，这头顾婉音便是知晓了方才的事情。

“她倒是想得简单。”顾婉音轻笑一声，只觉得顾瑢音是被宠坏了。经过了这么多事情，顾瑢音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是，顾老夫人疼莉姨娘没错。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也是得天独厚。老夫人也不是不愿意放莉姨娘出来。可是，若真那样容易，莉姨娘早就出来了，就不会还在家庙里受苦。

是，罗氏不是莉姨娘害死的。可是难道她就会放过莉姨娘？不会。莉姨娘恃宠而骄，无视正妻，欺压嫡子嫡女。后来，更是欲坏了她的名节，她若是就这么算了，岂不是太过便宜莉姨娘了？她还不至于健忘到这个地步。

不仅是莉姨娘，就是齐氏和顾昌霏，也是不能轻易放过。齐氏不必说，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而顾昌霏宠妾灭妻，罔顾伦常，不亲嫡子嫡女，纵容庶子庶女。她们兄妹母子所有的苦难，说到底都是顾昌霏造成的。是，顾昌霏是她的父亲不假，她也不会要他的命，可是却也不会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不管是如今莉姨娘的处境也好，还是以后齐氏和顾昌霏的下场也好。一切的一切，都会按照她的安排一步步走下去，谁也逃不掉。

当年，顾昌霏为了一个莉姨娘，在罗氏怀孕的时候大发雷霆，甚至险些让罗氏流产。这样的事情，若换成齐氏又该是怎么样一个反应？齐氏生性温柔，想来反应也不会太过激烈才是。再加上张氏的推波助澜，新宠的添油加醋，齐氏的处境，想必不会太好。

丹枝叹了一口气：“就怕顾老夫人一时心软。”毕竟是自己的侄女，只怕老夫人会顺水推舟。

“可是莉姨娘却不一定敢出来。”顾婉音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她的警告，莉姨娘想来是不敢不听的。而且，老夫人也未必就会顺水推舟。是，顾瑢音或许将来身份会有所不同，对顾家的助力也会大涨。可是无论将来顾瑢音如何，也是将来的事情。现在，老夫人不管做什么，都会顾忌她的想法。她不同意的事情，老夫人自然会多掂量几分。她就不信，在老夫人心里，亲生儿子和孙子，比不过一个侄女。

“这件事情不足为虑。她要折腾，就让她折腾去。”顾婉音笑着看了一眼丹枝，眸子里染上几分温情丹枝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处处替她着想，这份情谊，早已经超出主仆。当下不由伸出手来握住丹枝的：“丹枝，等过了明年，我请媒人替你说个好亲。”

丹枝却是笑着摇头叹了一声：“我早说过，这辈子我是不嫁人了。世子妃也知道我的情况，我这样的，能嫁个什么样的？纵然嫁了人，以后生了孩子，又该如何？让孩子也与人为奴为婢？”说到最后，已然是自嘲的语气。

顾婉音只觉得心中堵得难受，看着丹枝定定的说不出话来。心中有一股冲动，几乎是忍不住的开口言道：“你放心，将来若是有法子，我必然替你消了这奴籍。断不会叫你受委屈。”

“世子妃何必为难自己？”丹枝垂下眸子，纵然笑着看着却是有些凄凉苦涩：“我已经认命了。世子妃不必再折腾那些，若是再惹来麻烦，岂不是我的过错？”说着抬起头来，诚恳的看着顾婉音，微微一笑，这笑容却是诚挚明亮：“我只盼着世子妃别嫌弃了我，将来让我伺候小世子，让我在王府养老就已经是心满意足。”

顾婉音听丹枝这样说着，心中只是难受，几乎堵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是她却也明白，丹枝说得没有错。丹枝的情况和别的卖身为奴的情况并不同，若是想要消除奴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纵然是她和周瑞靖，也是没有办法。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觉得如此无奈难受。

不过看着丹枝的笑容，她心中一动，郑重言道：“放心，我在一日，定护你一日。断不会让你受委屈。我纵然不在了，我的儿子女儿，也一定替你养老送终”

她这话并没有半点作假，而是她心中最为真实的想法。

丹枝闻言笑容越发灿烂几分，忙行礼谢恩：“我且先谢过世子妃了。”只是她虽然笑得灿烂，可是眼底的那丝低落却是如何也是掩盖不住的。

顾婉音瞧得分明，却也只当是没有看见，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将话题岔开了。

丹枝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低声提醒道：“眼看着就要过小年了，听说宫里会设宴，凡是命妇和有爵位的都要进宫赴宴谢恩。只怕今年也是不例外的，世子妃也差不多该准备了。”以往什么时候要进宫去，老太太必然会先提醒，可是如今老太太正闹脾气，自然是不会提醒了。所以她才多了个心眼，就怕万一谁也疏忽了，事到临头竟是什么也没有准备，白白的丢丑。

“世子爷已经说过了。我本也想让你替我准备着的，这几日事情多，混忘了。”丹枝这么一说，顾婉音倒是想起了周瑞靖的提醒来，当下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若不是丹枝细心，只怕她还真的会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如今只觉得精力好似都没有那样多了，总是忘记一些小事情。亏得还有丹枝在，否则只怕也不知道要闹多少笑话。

“希望到时候太后别为难世子妃才是。”丹枝叹了一声她最担心的也是这个。那日顾婉音不仅惹了老太太生气，更是得罪了太后，依照太后的脾气，只怕是不会那样轻易善罢甘休的。

顾婉音好笑的看了丹枝一眼，柔声笑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太后如何还能顾得到我？”太后纵然再对她不满，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她为难。毕竟，身份和涵养在那儿，怎么也不会和那些个村妇一般。而且，太后要为难她，必然不是这些皮面上的功夫。她根本是防不胜防，只能小心应对。

丹枝闻言也是默默无语，不过心中却也是盼望着能平安无事的。

下午的时候，顾婉音正看着丹枝做针线活，商量着给小孩子做褥子的事情，周语绯却是过来了，面色隐隐有些发沉，似乎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怎么，谁惹了我们二小姐生气了？”丹枝和周语绯也并不生分，所以见了周语绯如此，便是有心要缓解缓解气氛。故而如此玩笑道。

顾婉音虽然没开口，也是笑盈盈的看向周语绯，等着她开口说话。

周语绯皱了皱眉，好半晌才摇头：“也没什么，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嫂子不必担心。”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顾婉音好，白白的让人担心。如今顾婉音是双身子的人，比不得以前。

然而顾婉音若是连周语绯都看不透，她也白白活了两辈子了，当下只微一沉吟，便是猜到了七八分，微微一笑后挑眉看向周语绯，眸子里全是柔和的笑意，轻声开口询问道：“是不是二太太的事情？二太太为难你了？”

周语绯微微一怔，有些讶然的看向顾婉音：“嫂子怎么知道？”话一出口却是又有些懊恼或许顾婉音只是猜测，可是她这么一开口，却不是等于变相的承认了这件事情？到时候也就不得不说，岂不是白白的让顾婉音也糟心一回？

只是后悔归后悔，事情已经是发生了，还能怎么样？

顾婉音看着周语绯面上神色变化，只觉得有趣，不由得轻笑出声：“我倒是忘了让人告诉你，你正好也可以卸下担子来。趁着过年，好好松快松快。有人替咱们忙，有什么不好的？”横竖如今再不是二太太一直管理中馈的时候，她们的地位和生活，绝不会因为二太太再度掌家而改变分毫。

只是周语绯却是不明白顾婉音的意思，只当顾婉音是不愿意让她为难，所以才故意如此说，当下蹙眉道：“嫂子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我能行的。今儿不过是一时想不开罢了

顾婉音却只是看着周语绯抿唇笑而不言。周语绯能这样说，她自然是很高兴。尤其是那一句我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说明周语绯自己也是在努力改变的。也不枉费了她这一番心机。只是，能干却不代表非要逞强争一时之勇。于是当下她轻轻摇头提醒：“以退为进。”

周语绯一愣，随后便是沉吟起来，久久不曾言语。好半晌，周语绯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先前有些不高兴的眸子却已经是染上了盈盈笑意：“嫂子说得对，我是糊涂了。”二太太要争，让一让又如何？有了二太太的对比，才能显出她和顾婉音的好呢。而且，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她们何必非要争这个？反而显得不孝顺。

再想到顾婉音说的分家的事情，周语绯更是明白了顾婉音的用意，当下笑道：“嫂子想如何做，只管吩咐一声就是。我必然和嫂子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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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六五章拒绝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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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五章拒绝不得

几人说了一会子家常，忽然小丫头进来禀告：“宫里来人了。说要见世子妃呢。”

顾婉音有些疑惑，不过却是立刻起身迎出去：“请进来吧。”这个时候宫里来人，必然是为了什么事儿。只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

等到顾婉音见了人，却才发现是一个面生的女官，以往根本不曾见过。她也不敢乱称呼了，只是笑着将那女官往里让。那女官倒是也识趣，笑盈盈的自报了家门：“世子妃不必客气，我奉了贵妃娘娘的意思，特来跟世子妃说几句话罢了。”

段贵妃？顾婉音一怔，不过却是并未将心中的情绪显露半点，只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却是没有其他的话了，段贵妃和她并不相熟，此时特特的派人过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没得让人有些担心

段贵妃和太后不合，这是谁都知晓的事情。此是段贵妃派了人过来……只怕老太太和太后会越发的认定，她和周瑞靖是站在晋王那边的。

太后和老太太误会不要紧，重要的是圣上。

见女官不说话，顾婉音只得笑着开口主动询问道：“不知贵妃娘娘有何要紧之事要吩咐？”心中思绪百转，面上却是滴水不漏，仍是笑得温婉端庄，和煦若春风。让人看不出丝毫的芥蒂来。已经得罪了太后和老太太，她却是不能再得罪段贵妃。如今看着这样的形势，晋王将来十有八九都会登上那个位置，到时候段贵妃就是太后，得罪不起。

“过几日圣山宴会群臣，而贵妃娘娘也会代替太后宴请命妇，贵妃娘娘怕世子妃不知晓这些没个准备，所以才让我过来提醒一声。”那女官笑盈盈的言道，面上神色十分平和，并未曾有半点的倨傲和得意。

然而顾婉音却是明白方才女官话里要说的重点重点不是宫中要饮宴，特地来提醒她。而是要告诉她，今年太后不会主持这个宴会，改由段贵妃主持。其实说起来，这个宴会最应该由皇后主持，可是皇后之位悬空多年，以往都是由太后主持。

可是现在，却是由段贵妃主持。那么其中的隐晦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如今晋王如日中天，段贵妃也得宠多年。虽然母家仍是比不上已故的皇后，可是也差不到哪里去。况且段贵妃已经暂管宫中事务多年，如今……是不是说明，圣上有意要将段贵妃的位置再升一升？子凭母贵。母凭子贵。二者相互之下，段贵妃自然有资格坐上皇后宝座，而到时候晋王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册立太子也是名正言顺。

凭着圣上对段贵妃和晋王的喜爱，未必不是这个意思。

自然，也是有太后的缘故在其中。或许是她多想了也不一定。不过，这些事情却是极有可能的。

“谢娘娘提醒。”顾婉音心中如此盘算着，面上却是露出几分感激之色来，好似果真是对段贵妃这个小小的举动十分感动。至少，看上去是十分诚恳的。这个时候，不管她怎么想，她也是要做出这样一幅样子的。

“娘娘还说，到时候世子妃早些进宫去才好，到时候一起说说话。”女官抿唇一笑，似乎对顾婉音的表现十分满意。顿了顿又笑道：“还有语绯小姐，娘娘说也一并进宫去。世子妃也不必替语绯小姐准备什么，娘娘已经全套备下了，不日就能送过来。”

顾婉音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周语绯，却见周语绯也是一脸的茫然。看上去有些惊愕好端端的，段贵妃怎么就想起周语绯了？还如此的殷勤……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了起来，登时让顾婉音面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不过好在最后她还是勉强笑道：“这怎么好意思？贵妃娘娘太过厚爱了我们如何承受得起？劳烦大人还是回去替我们说一声，就说”下意识的，她觉得这东西是决计不能要的。

只是方才还笑盈盈的女官此时却是缓缓收敛了笑容，不等她说完便是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世子妃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抗旨么？贵妃娘娘一番好心，若是世子妃和语绯小姐拒绝了，只怕贵妃娘娘是要伤心的。再说，不过是衣服首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哪里值得世子妃如此？倒是显得镇南王府小家子气了。”

这话已经是明摆摆的威胁了。不管真是段贵妃的意思也好，还是女官如此故意言说也罢。总是成功的将顾婉音的话堵了回去就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再回绝，未免真显得小家子气了。而且，不过是衣裳首饰，的确也是代表不了什么。

此时纵然顾婉音再怎么觉得不妥，也只得勉强的压下了。

倒是周语绯此时回过神来，见了顾婉音那副神色，她心中虽然也是忐忑不安的惴惴，可是好歹却是勉强镇定下来，知道今日若是不应成，只怕是将段贵妃彻底得罪了，当下便是上前一步，笑着对那女官盈盈施了一礼，柔声道谢：“贵妃娘娘厚爱，劳烦大人回去替我谢恩才好。”

女官听了这话，赞许的看了一眼周语绯，面上的表情也更和煦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上下看了一番，这才笑道：“语绯小姐客气了。”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女官便是要回宫，顾婉音自然是封了红包，好好的将人送出府去。

只是女官前脚刚走，随后她面色便是陡然沉了下来。段贵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方才做得一脸镇定的周语绯，此时也是陡然白了脸，下意识的往顾婉音看去，咬牙问道：“嫂子觉得，贵妃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既不是什么命妇，身上也没有诰封，唯一值得让人在意的便是有个镇南王父亲，有个周瑞靖做哥哥。

顾婉音心中虽然有了模糊的猜测，可是却是着实不敢说出来，怕吓坏了周语绯，当下便是勉强一笑，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兴许是为了拉拢咱们周家吧。”

只是周语绯也不是傻子，见了顾婉音这样，哪里会相信？只是当下也没有再多问，反而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便是起身告辞。顾婉音此时心乱如麻，也就没有多做挽留，只让周语绯去了。

等到周语绯去了之后，便是忙抓住丹枝吩咐道：“去，快去将找世子爷，让世子爷尽快回来，我有事儿和他商量，顶顶要紧的事情”

刚才那一幕丹枝也是看在眼里的，当下心中自然也是有模糊的猜测的，也就没有多问，忙出去找人去报信了。看着丹枝出去了，顾婉音这才重新坐下，只是却全然没有了悠然自在，反而是心乱如麻，烦躁不堪。

她怕段贵妃真是她心中猜测的那个意思。若真是那样，她们只怕是不好拒绝的，若是圣上也是那个意思，只怕……想到那样的情形，顾婉音不由叹了一口气，面色更加阴郁了几分。她自然是不情愿的，只是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却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不仅是顾婉音此时坐立不安，就是回了自己屋子的周语绯，也是惨白着一张小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丫头过来问，只是摇头不言。

而这头女官则是马不停蹄的奔回了宫里向段贵妃回禀。段贵妃带着掐金丝镶红宝的甲套，捧着红梅探春的薄胎茶盅，额上一粒红宝石熠熠生辉，富贵端庄。见女官轻手轻脚的进来，当下面上便是露出一丝笑来：“如何了？”

段贵妃虽然生育了几个子女，年纪也并不轻，可是平素保养得当，看着并不显老态，加上她端庄温婉，倒是比起那些鲜妍明媚的小丫头们更是多了几分成熟风韵。也怪不得圣上会专宠她这么多年。就是她宫里那些百里挑一的宫女们，一个个正是水葱般的年纪，却是半点压过不她去。

“回娘娘，我瞧着，只怕世子妃是不乐意的。”女官并不抬头，低着头恭敬的回道。

“哦？她拒绝了？”段贵妃轻轻挑眉，却是并未露出多少讶异来，好似早就猜到了是这么个结果。随后又浅浅一笑：“我就说镇南王世子妃是个聪明的。小小年纪，竟是比起那些个长辈还要有见识胆量，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好，什么是浮华。”语气虽然有称赞，可是却也有一丝轻叹。

“倒是也没有，世子妃倒是回绝了，可是语绯小姐却是识时务的，主动应承了。”女官笑着答道。

段贵妃点点头，却是没有多说，只叹道：“她是懂事的，不愿意哥嫂替她为难。这样的丫头，真真可人疼。”说完之后也就没有再多说，挥手让女官退了下去。

悠然的喝了一口茶水，段贵妃面上渐渐又是浮上来一丝笑容：她看上的，从来就没有让给别人的道理。这个小丫头，她是要定了。要知道，这是无上的殊荣。周家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她有这个自信。

抬起手来，段贵妃拿起小茶几上放着的一个信封，唤来宫女交出去：“送去钦天监，让他们算一算，这两个生辰八字合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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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六六章惠安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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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六章惠安师太

因了下雪路上阻碍，惠安师太迟了一日才过来。

老太太亲自接待了惠安师太，又让府中的女眷都过来，让惠安师太相面。经过了周瑞靖一事，老太太对惠安师太着实是信服了。因众人都叫来了，也不好不叫顾婉音，便是让周语绯去请了她一同过来。就连顾瑢音也被安排在最后，让惠安师太去瞧瞧。

顾婉音看了这阵仗，不由有些摇头纵然算得再灵又是何必？若是算出来的结果如人意还好，可若是算出的结果不如人意，岂不是自惹不快？再说了，哪里就有那样灵验了？若真有那样灵验，世上也不会有那样多不快的事情发生。所以，纵然或许有一两个算得准了，其他的也未必会算准。

横竖，她倒是不相信的。

因三太太和周语绯都已经算过，便是没有再往上凑。倒是二太太十分殷勤，巴巴的挤上去。那副样子，倒是让惠安师太有些不自在，频频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自然是将二太太的反应瞧在眼里，也明白她的心思，当下微微一笑便是开口道：“语妍就要出嫁，先替他看看吧。”说着，伸手指了指周语妍替惠安介绍：“这是我二孙女，马上要出嫁了，圣上赐婚给了秦王做侧妃。”

若换成是给别人做侧妃，老太太未必会如此直接说出，毕竟给人做小，着实不是什么值得人高兴的事情。不过秦王自然有是另当别论。在老太太看来，秦王纵然一时惹怒了圣上，可是毕竟是嫡长子，如何是旁人能比得过的？再加上太后的保障，只要这一阵子风波过去，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而老太太如此的反应，更是说明了一件事情老太太心里，对周语妍抱着很大的期望。这点不同于二太太是从心底的担忧关心周语妍，而是纯粹的从利益出发了。不得不说，老太太心里，竟是将权势看得如此之重。为了权势，老太太不顾周瑞靖的想法，不顾镇南王的想法。为了权势，老太太对顾婉音这这个长孙媳妇处处不满意。更甚至，为了权势打了周语绯的主意，纵然最后换成了周语妍，老太太也并不见多少恼怒只要太后的承诺不变，对周家的利益不变，是谁都不要紧。

顾婉音浅笑着看着，心中却是想着期望越高，失望愈大。若是将来周语妍达不到老太太的期望，届时又该是如何？

惠安师太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可是再有本事，也不会真个儿每个认真去算一算。毕竟这样泄露天机的事情是要耗损阴德的。再加上老太太上一次因为周瑞靖的所作所为，更是长了一个心眼儿只挑好的说，却是将坏的都因瞒着。实在遮掩不过去的，也含糊的说两句也就罢了，并没有多认真。

老太太被哄得极为高兴，连连说要捐香火钱什么的。

轮到顾婉音的时候，老太太并不如先前那样在意，只是随意的喝着茶，并不曾往心里去。

然而一看之下，惠安师太却是一愣，随后竟是面色一变，接着低声问了顾婉音的生辰八字。顾婉音虽然不相信，可是到底也是被惹了好奇心出来，便是说了。只看得惠安师太一阵掐算。面色渐渐的越发沉凝起来。

老太太不由蹙眉：“怎么，是出了什么问题？”看向顾婉音的目光都深沉了几分心中揣测：莫不是什么不吉利？或是大凶？

如此想着，老太太甚至心中已经一闪而逝一个念头：若真如此，那顾婉音是断然不能再留了。

然而惠安师太却是摇头，面色虽然仍是凝重，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极为吉利：“世子妃额头饱满，双眼有神，唇也厚薄适中，是极为有福气的面相。”

老太太“哦”了一声，却是不知道心中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只淡淡的看着惠安师太，等着惠安师太接下来的话。

惠安师太又仔细掐算了一回，面上隐隐有犹豫之色，只是到底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笑道：“世子妃以后福气还长着呢，现在不过是刚开始罢了。纵然途中会有些小波折，也是不妨碍什么的。”这话是十足十的折中之言了，也不知道惠安师太对多少人这样说过。

顾婉音虽然觉得好笑，可是面上仍是笑着道谢：“多谢师太吉言，若是将来真是有福气的，必然会时常供奉。”

老太太沉吟了片刻，却是忽然开口问道：“师太可还记得给我长孙算的命？不知他们夫妻二人合在一起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惠安师太一怔，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期盼之意，反而是有些淡淡的，显然是对顾婉音并不太喜欢的样子。再侧目去看顾婉音，却见她端庄的坐着，笑容得体温和，目中没有半点怨怼之色，十足十的坦荡悠然。

惠安师太心中忍不住道这新晋的世子妃，倒是有涵养气度。换做是别的人，只怕怎么也不会如此坦然。怪不得命相里竟是那样的情形

惠安师太心中盘算了一番，抬起头来看向老太太便是笑着恭贺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二人命数相合，只四个字可形容如虎添翼。”二者相辅相成，自然是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顾婉音的命相，十足的旺夫旺家之相，不管是嫁给哪家人，都是大旺。

这话一出口，登时屋子里一片沉寂。顾婉音纵然心知未必惠安师太说的就是真的，可是吉利的话谁不爱听？又是关于周瑞靖的，自然更是觉得舒坦，当下笑容不由得盛了几分。心中道：这个惠安实在是个识趣的，以后倒是可以多替她庙上多添些香火。

老太太面上倒是没有多少喜色本来她就不喜顾婉音，此时纵然就是惠安师太说破了天去，她也不会一下子转了主意。反而，倒是有些觉得不舒坦这样好的命格，偏生在这样一个让人厌恶的人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若是命格不好，将来还能有个理由劝说周瑞靖。可是如今……

一时间，老太太倒是有些埋怨惠安师太不会说话了。

三太太本想说几句话调和一番气氛，再替顾婉音说些好话，如此不管顾婉音将来如何，总能记得她的好处。可是眼珠子四下扫了一圈之后，她却是陡然将话咽了下去，垂下眸子去，眼观鼻鼻观心，根本就不打算再开口看着老太太这架势，只怕她这头一开口，那头连她都埋怨上了。她又是何苦？顾婉音再好，可是总也要先顾及自身才好。

三太太且都如此，更别提二太太了，二太太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难得了。

一时间，屋子里竟是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开口。

惠安师太眼瞅着这个情景，心中登时便是七上八下起来惠安师太纵然是有名，时常被这个那个请去做法事讲经，可是到底是平头百姓，自然是压不过这些富贵权势的。老太太一句话，能让庵堂焕然一新，可是也是一句话，就能给整个庵堂带来灭顶之灾。

惠安师太心中多少有些懊恼后悔，觉得自己又犯了多言的毛病。上一回给周瑞靖算命，她若不是嘴快说了那么些话，也不至于就会被老太太冷落这么长一段时间，连带着其他的人也对她质疑起来。

别说什么出家人就不在意这些走在红尘俗世中，谁又能真正的免俗了？她纵再有本事，也要吃饭穿衣，也要顾念同门是师姐师妹们。

就在气氛渐渐冷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却是听见周语绯忽然笑着开了口：“看来哥哥果真是娶对了媳妇了。祖母高兴得竟是说不出话来了么？还有二婶三婶，可是羡慕？”

周语绯声音清脆，语气俏皮，一下子便是击散了方才的凝滞，缓和了气氛。不得不说，的确是恰到好处。只是这样的缓和，却不一定是老太太想要的。当下老太太看向周语绯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劲起来。

顾婉音看得分明，心中暗叹一声本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周语绯何必这样紧张？争了一时之长，却是得罪了老太太，到底是不划算的。只是话已经出口，却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当下便是微微一笑，侧头看向周语绯嗔道：“就你话多，让师太听了只怕是笑话你呢。哪有这样夸自己家里人的？传出也不怕人嚼舌根子？”

一面说一面笑着，神色十分自然，甚至带了一点微微的腼腆之色。更甚至，还隐蔽的看了一眼惠安师太其中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听了这话，老太太目光一缩，看了一眼顾婉音却是奇异的收了先前的神色，也是展颜一笑：“她是真心维护你呢。在她心里，最是敬重你这个嫂子。你又何必这样笑话她？要我说，你们能这样相亲相爱，最好不过。俗话说的好，家和万事兴不是？”

顾婉音柔顺的低下头去，浅笑着应了；“是，老夫人说得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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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六七章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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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七章警告

老太太之所以突然改变了态度，最主要的缘由还是因为顾婉音的那句话是了，惠安师太这个“外人”还在，若是做得太过明显了让人看了会如何认为？若是再传出去……

这样结果老太太自然是不会任其发生的。毕竟，纵然老太太再怎么不喜欢顾婉音，可是最重要的还是周家。周家的名声，周家的未来，周家的一切一切。在这些面前，和顾婉音斗气，那便是显得微不足道了。更别提周语绯那一句话的过失了。

顾婉音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故意说出那样的话，特特的替周语绯解围。幸而是有用，老太太还没气糊涂。否则的话真个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她和周语绯罢了。不管怎么说，老太太毕竟是长辈，这一点便是将她们压得死死的。

不过，她倒是极为赞同老太太最后一句话家和万事兴。

当着惠安师太的面，老太太再没露出半点不快来，反而对顾婉音慈爱有加。

只是，惠安师太也不是糊涂的，当下自然是明白老太太的用意。只是假装没看见罢了。有些事情，哪怕是谁都心知肚明了，可是却都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边是脸面问题了。惠安师太如此，正是不愿意伤了老太太的面子。

又说了一会子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三太太便是出声笑着提醒道：“时辰不早了，老夫人是不是先让惠安师太去替二奶奶瞧一瞧？”

老太太本也乏了，此时三太太这话正是合她心意，当下便是笑着点头应道；“是了，我一时糊涂，竟是忘记了这样的大事了。这样，你们几个带师太去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说来也不过是客套话罢了，说真的，她纵然再怎么关切，也绝不会去顾瑢音的屋里看着。否则岂不是乱了规矩？

老太太对顾瑢音好，也并不是因为喜欢顾瑢音，最根本的原因其实也是在顾婉音身上不过是为了打压顾婉音罢了。若不是因为这个，只怕老太太早就将顾瑢音赶出去单单就是怀孕又小产这件事情，就已经十足的让老太太觉的晦气，更是觉得顾瑢音着实是个糊涂的。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当下顾婉音也是跟着众人一起往外走，只是老太太却又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又将周语绯叫住了，周语绯虽然不情愿，可是总不能违抗命令，只得留下了。

顾婉音回头安抚的看了一眼周语绯后，便是头也不抬的离开了。老太太留下周语绯，不过是为了方才的事情罢了。只要周语绯自己聪明些敷衍几回，自然也就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因了惠安师太要过去做法事，二太太便是心急火燎的回去安排了。待到二太太先行一步走后，顾婉音这才出声笑着唤道：“惠安师太留步。”

惠安一愣，会过头来，却见顾瑢音亲自追了上来。已经十分凸显的腹部，让她看起来十分辛苦的样子。再加上她面上和煦温和，又是带了几分诚恳，当下倒是让惠安师太多少有些觉得受宠若惊了。当下慌忙停住脚步，甚至大步朝着顾婉音走了过来。

三太太见状，心知肚明顾婉音只怕是有话要跟惠安师太说，当下便是住了脚步，站得远远的，却也不去瞧她二人，只假装气定神闲的看着两边的花草树木罢了。不得不说，三太太总是这般的识趣，让人很难讨厌。

“不知世子妃叫贫尼留下，是有什么吩咐？”惠安师太到底是佛门中人，所以对当下也并未太过热情，只淡淡的带了笑，看着倒是有了那么几分高人的意思

顾婉音抿唇一笑，抬眸看着惠安师太，笑着言道：“就是有些好奇，想问问师太若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是会选择实话实说呢，还是粉饰太平？”话虽然听着像是没什么，可是其中的含义却是犀利的。想来，话已经这样直白，惠安怎么也能听得懂才对。

惠安一愣，大约是没想到顾婉音会说得如此直白，当下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到底是常年混迹在贵族圈子中的，很快便是反应过来，略一思索后如此言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是死也不能说。这一点，却是必须遵守的。受不住秘密的人，只会让人唾弃。”

惠安师太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几乎挑不出半点的毛病来。更重要的是，这话表明了惠安师太的态度。

顾婉音点点头，温柔一笑，眸子里的锐利却是渐渐的收敛，只余下柔和：“看来师太果然是聪明人。那么其他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师太谨记了今日的话才好。”

惠安师太心知肚明，这是顾婉音在警告她呢，当下面上的神色越发恭谨了几分，郑重应道：“世子妃放心。”

“那我也就不多留了，师太今儿歇在府上，若是缺什么，只管说就是。”顾婉音抿唇笑着点点头，然后便是如此言道。既然惠安师太如此识趣，她也就不必再罗嗦什么。不得不说，和聪明人打交道的确是十分省事。

在顾婉音转身的时候，惠安师太忽然心中一动，压低声音言道：“今日我替世子妃算的那些，句句属实，并无虚构。世子妃将来的福气绵长，实乃多数人不及。只是世子妃过年之后却是要小心一些，会有个劫数，过了这个劫数，日后便是顺风顺水，再无波澜。”

顾婉音听了这话，也不说信还是不信，只微微一笑回头看了惠安师太一眼，柔声道：“多谢师太提醒。”不管惠安师太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至少惠安师太是在讨好她。不过这些吉利的话，谁又会拒绝？惠安师太特特的再说了一次，她自然不会拒绝，更不会觉得恼。

惠安师太见顾婉音如此，知晓她心中必然是不相信这些的，当下摇摇头，沉吟片刻后却又熙然一笑：“罢了，冥冥中一切自有天定，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倒是我执妄了。”言毕，忙又转身回到三太太的身边去。

三太太带着惠安师太一路行至顾瑢音的院子里，却见二太太已经在了。大约是因为二太太在的缘故，院子里的那些小丫头们倒是不似往日那般散漫，倒是也勉强能看得过去了。看来，二太太对顾瑢音院子里的情形一清二楚，所以这才特特的先过来整顿一番。

三太太只当是没看见二太太，笑着将惠安师太往屋里请了。

顾瑢音穿了一件半新旧的弹墨印花的袄子，已经是坐起了身子，面色红润，倒是看不出才小产了。见了惠安师太，倒是也十分有礼的笑着唤了一声：“师太。”

惠安师太也还了一礼：“二奶奶。”

说了几句闲话之后，二太太便是让惠安师太替顾瑢音算一算。

惠安师太本也是因为这个才来的，自然不会推辞，当下问了顾瑢音的生辰八字，低头掐算了一番之后，却是忍不住有些微微皱眉这位二奶奶命格也太差了一些。不仅子嗣……更是连婚姻也……只是惠安师太早就经历了当初将话说得太实的苦果，如今哪里还肯如实说？

当下沉吟了一番之后，只听得惠安师太笑着言道：“二奶奶虽然福气不算深厚，可是也不差。锦衣玉食是断不会少的。就是子嗣稍晚，也不必着急，耐心等待就好。另外若是夫妻之间少生气少闹别扭，不伤了和气，或能提早一二也不一定。”至于其他的让人不爱听的话，却是完全的隐藏了，半个字也不曾吐露。

二太太也是人精似的人物，自然听得出惠安师太这场面话底下的意思当心中料定，惠安师太说是子嗣稍晚，只怕是不知道要晚到什么时候而且，惠安师太说夫妻不许伤了和气，那便是算出来，他们夫妻不合

当下二太太面色便是沉了沉，不过当着三太太和惠安师太的面，到底还是忍住了。当下又将周瑞明的生辰八字说了，笑着再度问道：“师太替我们再算算，看她们夫妻二人的八字合在一起是什么样光景。”

惠安师太只得又算了，只是结果却是更不好说，当下只含糊言道：“口角之争是免不了的。”其他的却是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二太太只听了这一句便是知道不好，当下看了顾瑢音一眼，心情越发的糟糕起来。只是当着三太太和惠安师太的面，她仍是将表面维持得极好，反而安慰面色有些发沉的顾瑢音道：“你也不必担心，子嗣晚一些也没什么。夫妻之间，哪里有不拌嘴吵架的时候？到时候你们各自让一步，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顾瑢音勉强挤出笑容，点了点头。只是心情也也是糟糕连带着看向惠安师太的眼神都有些不善起来。

真真是那句话好话人人爱听，哪怕是假的也无所谓。可是真话，便是真真的忠言逆耳，都恨不得一个字都别听见才好。

惠安师太也不愿意多留，又指点了几句风水摆设之后，便是跟着三太太匆忙而出。

相较于二房心情糟糕，三太太心情却是大好只要二房不痛快，她便是痛快。当下连带着对惠安师太态度又多了几分热忱，将惠安师太招呼得极为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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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六八章征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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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八章征询

惠安师太前脚刚走，二太太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顾瑢音之后，又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让顾瑢音好好保养的话之后，也就离去了。

顾瑢音看得战战兢兢，压根就不敢多说半句，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二太太，同时心中对那惠安师太更是憎恨了几分只觉得是一个神棍，骗吃骗喝骗银子，却还偏偏不说好话

二太太走后，顾瑢音狠狠摔了几下枕头，这才渐渐的平静下来。却是又叫来青桂，低声吩咐：“你去打听打听，看大房那头是如何说的？”若是顾婉音也被这样说了，那自然是也就平衡了，若是不是，那么足以见得这人是居心叵测，着实该死

青桂看着顾瑢音阴测测的目光，不由微微打了个寒战，唯恐她将这股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再说这头，老太太留了周语绯说话，却是迟迟不肯开口，只看着周语绯一言不发。

周语绯低头垂首立着，面上神色恬淡，倒是没有多少不自在。而老太太身边的周语妍，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周语绯。凭着对老太太的了解，她几乎可以断定周语绯今儿是要栽了。

好半晌，老太太终于开口：“语绯，一转眼你也大了，也该懂事了。也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该亲近，什么人该疏远。你说是不是？”

周语绯低着头，心中自然是明白老太太这话里的隐喻。无非，就是觉得她不该和顾婉音太过亲厚，甚至帮着顾瑢音来对付其他人。更甚至伤了老太太的脸面。今儿她贸然开口，老太太碍着面子虽然不好表现得太过，可是到底心中是不舒坦的。此时此刻，自然是就发作了起来。

见周语绯没有开口说话，老太太沉了脸：“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周语绯只得言道：“孙儿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今日”

“今**做的很好。”然而老太太却是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摇头言道。只是面色仍然是不快的：“肉烂在自己的锅里头，只有自己知道，不管是什么缘故，我再怎么生你嫂子的气，也不该外道。你提醒了我，是对的。”

周语绯听得难受，老太太这番夸奖，倒不像是夸奖，倒像是讽刺了。犹豫片刻，周语绯索性双膝一弯跪了下去，磕头道：“祖母千万别这样说。”

“不，我说的是认真的。”老太太却是摇头，静静的看着周语绯，只是随后话锋一转却是又如此言道：“虽然你做得对，但是却也该牢记，这个家里，谁才是外人你护着你哥哥我不怪你，可是你却不该为了一个外人”

“嫂子如何是外人？”周语绯却是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老太太的话。若是顾婉音都是外人，那什么才是内人？老太太一样不姓周镇南王妃一样不信周这样说的话，那将来她嫁过出去，在别人家里，不一样也是外人？这样的说法，未免让人寒心周语绯眼泪止不住落下来，却是不敢抬头，“嫂子和哥哥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如何能说是外人？”

老太太却是冷笑一声：“一辈子？一辈子还长着呢”言下之意，竟是指顾婉音和周瑞靖根本过不了一辈子

周语绯惊愕抬头，只觉得老太太陌生无比陌生得厉害更是不知道老太太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如今顾婉音怀了孕，可是竟然在老太太的心里，仍不是周家人她几乎知道，怎么样才能算是周家自己人？还是说，若是顺应了老太太的心意，才算是周家人？

周语绯只觉得一颗心已经是寒冷得几乎没有一丝热气。她不明白，为何老太太会变成这般。甚至是让人觉得有些糊涂。

好在老太太并未有时间再说什么，便是有丫头过来禀告：“红蕖小姐过来了。说是奉命过来跟三小姐说些事情。”

老太太蹙眉，却是也不好说不理会，只得退了一步对周语绯挥挥手：“既然如此，你且去吧。”顿了顿却是又意味深长的添上一句：“我说的那些话，你且仔细的想象才是。我如何会害你？自然都是为了你好。你只当你嫂子是个好的，可是哪里有那样好的人？”

周语绯却是没有回答，对于老太太这样的话，她着实无法苟同。

不过老太太也并且计较，心中也明白只怕周语绯一时半会的是绝对无法想明白这些。只让周语绯走了。

在出老太太院子之前，周语绯先偷偷擦了眼睛，这才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也不知道三妹妹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汤，如今竟是变成了这样。”待到周语绯走后，周语妍蹙眉开口言道，伸手替老太太倒了一杯茶。言语之中倒是有几分责备的意思，眼底闪烁的也是幸灾乐祸的光芒。周语绯被训斥，她自然是乐见其成。

老太太蹙了蹙眉头，心中难免觉得有些不快，不过开口却是略带了一丝警告：“你们姐妹，将来是要互相扶持的，你平日有空，自然也该多和她亲近亲近。也省得她每日都和你大嫂呆在一处，学了那一套小家子的做派。”

凭着周语绯的容貌家世，将来夫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在老太太看来，周语绯也是极为重要的。故而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周语妍自然是不会和老太太顶嘴，当下诚惶诚恐的应了，甚至略带了几分自责的言道：“说起来也有我的不是，若是我能多和三妹妹说话，多陪陪她，兴许她也不会被大嫂迷惑。”

老太太听她如此说，心中纵然再有什么火气，也是消散开来。伸手安抚的拍了拍周语妍的手背，柔声道：“如何能怪你？”

周语绯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果然见红蕖已经在了。红蕖见了她，迎上来笑道：“怎么，老太太留你有什么好事儿？”

周语绯此时心情差得厉害，哪里还有心情调笑？当下摇摇头；“哪里有什么好事儿？”甚至语气都是有些低落。今儿老太太这番话，带给她的冲击实在是有些大。几乎是颠覆了以往老太太慈爱祥和的形象。先前她只当老太太不过是和顾婉音置气，总不能维持很久，可是今儿看来只怕老太太心里还有什么其他盘算才是。

一时间对老太太的失望，对顾婉音的担忧，全然占据了她的心扉，甚至连见了红蕖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红蕖见她面色不对，便是也没有多问，转而言道：“老太君让我过来问一声，段贵妃是不是果真是要让妹妹进宫赴宴？”

提起这件事情，周语绯的心情顿时越发的低落了几分，勉强一笑点了点头便算是回答。这件事情，着实算不得是好事。凭着她的猜测，自然是也能猜到七七八八，相信红蕖也是。而且红蕖如此问，只说明老太君也是知晓了。

“果真如此？”红蕖狠狠皱起眉头，语气也是沉了下去。这件事情，牵扯着实太大，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惊讶错愕。

“自然是没有假的。”见红蕖如此紧张，周语绯倒是淡然了不少，浅浅一笑，虽然还有些自嘲，可是语气却是染上了几分笑意，仿佛是在笑红蕖的大惊小怪。

红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显得有些凝重。半晌才听她出声问道：“你说，段贵妃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只是想要讨好你哥哥？”只是如此问着，心中却是十分明白，这个猜测不过只有一成不到的可能。最可能的，还是……

周语绯笑着摇摇头，低下头去，语气仍是淡淡：“红蕖姐姐何必如此？段贵妃是什么意思，红蕖姐姐心中应该比我更明白才是。”她何尝不希望是如此？可是她更明白若真只是讨好，又何必如此？甚至根本不必从她这里下手。顾婉音那头，更有效果。而且之前段贵妃对她没有丝毫的特别之处，如今却是如此……

生在大家族，她从小便是对这些为了家族利益的联姻，互相之间的牵扯司空见惯，更是习以为常。她纵然幻想过自己的夫君是什么样，可是却也不曾幻想过，将来她能随意择婿，更没想过，她的夫婿会是什么寒门子弟。她将来的夫君，纵然家世比不上周家，可是绝对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谓门当户对，便是如此。

她也想过，她的婚姻会对周家带来什么好处，带来什么利益。也并不排斥如此。在她看来，能为家族做些贡献，也是极好的。

可是，对于深宫，她却是有些敬畏恐惧的。她从未想过，她会进入那个地方生活。只是如今，段贵妃一番话，却是让她觉得，莫名惶恐。听说过太多太多对那个地方的描述，也知道那个地方的阴暗，她只要一想到段贵妃的意思，便是觉得不寒而栗。

只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她能抗拒的。所以，她在会顾婉音要开口回绝的时候，主动应承下来。纵然长在深闺，可是对于如今的局势，她也并非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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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六九章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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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章出主意

红蕖面色多少有些阴沉：“你嫂子怎么说的？”这样的事情，最是能看出人心。

周语绯如何不明白红蕖的意思？当下摇摇头道：“我嫂子倒是不愿意，是我自己应承下来的。”说着低下头去，多少觉得有些无奈：“总不能因为我，就连累了周家一家人。还有哥哥，好不容易才打拼出来，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失了圣心，我如何能过意得去？横竖都是命罢了。”

“总要想个法子才是”红蕖口中纵然如此说着，可是实际上心里却是没有半分的底气。要知道，这件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小事。段贵妃的意思，说不得就是圣上的意思。就算不是圣上的意思，段贵妃又岂是轻易能罪的人？周语绯这样说是没错，可是若是就这么认命，到底也是觉得不甘心。

最重要的是，在红蕖看来，周语绯这样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在宫中那样的地方生存。

“能有什么法子？红蕖姐姐还不明白？”周语绯淡然一笑，倒是有些看开了。反正都是嫁人，不同的是嫁给谁，在哪里过日子罢了。再说，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清楚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最后登上大宝的，也并不是晋王。

红蕖一时间也是默然。二人就这么相对坐着，都没有再开口，气氛凝重而压抑。

除了周语绯这里气氛不对劲，那头顾瑢音屋子里气氛也是不对劲。无他，不过是因为知晓了方才惠安师太替顾婉音批的命罢了。在听完青桂的回禀，顾瑢音气得顺手拿起枕头，狠狠地掼在地上，恶狠狠的咒骂道：“都是一群马屁精只知晓踩低奉高的贱人”在她看来，顾婉音哪里真的是命好？不过是因为如今顾婉音是世子妃，周瑞靖又那般的如日中天，所以被惠安师太故意奉承罢了。

“二奶奶息怒。”青桂低声劝道，却是始终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根本就不能让顾瑢音息怒，反而是越发的刺激了她的怒气。

“息怒？”顾瑢音冷笑：“你凡事都劝我息怒，这样的事情也能息怒？当年你跟着顾婉音多厉害？可是如今呢？跟着我之后反倒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了你说说，我养着你做什么？”一面说着，犹自觉得不解恨，只是身边除了被褥之外，已经再无可砸的东西，她这才只得悻悻作罢。

面对顾瑢音的指责，青桂只是低头，也并不辩解，那副样子，反而刺激得顾瑢音越发的恼怒。在顾瑢音看来，青桂分明就是在藐视她这个做主人的威严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说法毕竟，当初跟着顾婉音青桂是个什么情景，如今再跟着她是个什么情景，谁也不是瞎子不是？

顾瑢音连连冷笑，灼灼的看着青桂，刻薄言道：“既然你如此瞧不上我，你又何必跟着我？且收拾东西去跟着你旧主罢，看看她还要你不要你”语含讥诮，十足十的在故意戳青桂的伤疤。

青桂想起当初，登时越发的默然同时也是越发的憎恨顾瑢音起来。若不是这对母子，她又怎么会落到今日如此的田地？只是她双目中不住闪烁的光芒，却是因为一直垂着头敛着目，所以顾瑢音并不曾看见。

面对青桂的再三缄默，顾瑢音终于是受不了，竟是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跳到青桂面前，伸手掐住青桂胳膊上一块肉，狠狠地旋了几分，面上的神色更是近乎狰狞：“你说，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哑巴了？不会说话了？你要是再不开口说话，我立刻就回禀了二太太，打发你去马厩喂马”

青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听见后面半句，心中更加怨毒的时候，面上却是不得不开了口：“二奶奶饶过我吧，我知错了”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再如何惊采绝艳，可是也抵不过顾瑢音一动手。

青桂心里明白，若是她真敢犟着不开口，顾瑢音就真敢将她往死里的打。青桂再有气节，也不得不低头。

只是心中却是慢慢的盘算开来，看着顾瑢音的目光里，更是有几分怨毒。只可惜顾瑢音忙着发泄怒气，根本就不曾注[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意到这些，反而冷笑着继续言道：“既然知错了，那你告诉我，怎么改变如今的局面？怎么让我越过顾婉音去？我就是看不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凭什么她就能美满和谐，丈夫有本事，她自己还怀着孕。我却是这样凄凄惨惨？”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顾瑢音整个面容都是扭曲起来，以至于原本尚算有几分姿色的容貌，也是彻底的没了半点鲜艳美丽，反而看着没得让人觉得心中厌恶。只是顾瑢音却是不自知，反而越发的扭曲狰狞。手底下掐着青桂的胳膊也是越发的用力起来。

青桂却是哪里有什么法子？只是当下微一迟疑，却是立刻被掐得惨叫了一声。当下她只得无奈应了：“我帮二奶奶想法就是了。”说这话的时候，青桂只觉得屈辱万分。

顾瑢音这才放了手，却是立刻要逼着青桂将办法说出。青桂无奈，只得推搪，随后又借口道：“二爷快要回来了，若是瞧见了二奶奶这幅样子，只怕是要不高兴的。”

顾瑢音面色登时沉了几分：“那个窝囊废不高兴又怎么的？”只是想着二太太今儿的态度，以及以前说过的话，却是最终还是慢慢收敛了。她虽然脾气不好，遇事冲动，可是到底也不是傻子。今儿二太太那副神色，只让她有了危机感。而顾婉音不肯护着她，那她能仰仗的只有周瑞明。纵然她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却是也不得不低头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只是，面上虽然收敛了，到底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当下忍不住想到为什么不是她嫁给周瑞靖，而是顾婉音？就算再不济，嫁给李长风也好，可是偏偏嫁给了这个没用的周瑞明本事不高，脾气还大，还宠妾灭妻

顾瑢音一时间想起了绿萝来，轻哼一声沉声吩咐青桂：“顾婉音那头你可以先不管，但是那个绿萝，却是必须想法子给我解决了”那个贱人，她想到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若不是那个贱人，她也不会流产，如今的处境也就不是这般了

在周家这样的大家族，只有有了儿子傍身，才算是真正的站稳了脚跟

青桂仍然是只得应了，并不敢辩驳半句。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如今形势不好，二奶奶也被太和二爷置气。夫妻之间哪里有隔夜的仇？我看着二爷是重情重义的，二奶奶若是哭诉一番，那惠安师太说的话有算得了什么？二太太纵然心中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如何。”

顾瑢音听了，沉吟了片刻，随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下的情景，的确是不适合再跟周瑞明置气了。

说起周瑞明，此时他也是烦恼得厉害。要知道，绿萝的孩子没掉下来，他暂时是瞒住了其他人。可是将来呢？肚子总会一日日的大起来，到时候又该如何交代？如今月份小落了胎对身子伤害也小，若是等到月份大了的时候被发现再去落胎，那只怕对绿萝的性命都有妨害。

周瑞明也是真的担忧。要知道，他是真个儿的在意绿萝。从当初那样也要将绿萝要来，便是可见一斑。再加上如今绿萝怀孕……其实若不是顾瑢音那样闹腾了一回，她自己孩子也掉了，周瑞明纵然再怎么偏心，也是不会留下绿萝腹中孩子的。可是顾瑢音那么一闹，却是不知道怎么反而将他的心思激了起来，竟是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护住绿萝母子周全才好。才不枉费了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

至于嫡庶之分，却是已经被他选择性一般的忽略了。

只是，要想保住孩子和绿萝，何尝容易呢？单单是不穿帮，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周瑞明不是没想过其他的途径。比如二太太，或是顾瑢音那儿，只要她们二人中随便一人同意，事情也就简单了。可是周瑞明比谁都明白，根本不可能二太太且不说，单单是顾瑢音，早已经是欲除绿萝而后快他如今每日在衙门当差，心中都是害怕，怕晚上进门再看不见绿萝顾瑢音趁着他不在，那是极有可能的

因着这焦虑，周瑞明这几日生生的瘦了一大圈。

这日一进门，自然还是瞧瞧的先去看了绿萝，见绿萝平安无事这才舒了一口气，转而向顾瑢音院子去了。这个时候，因顾忌着绿萝，他自然不愿意和顾瑢音再闹腾起来，撕破脸后将战火烧到绿萝院子里。况且，闹腾起来面子上到底是不好看的。毕竟，不管怎么说顾瑢音到底是他的正妻。他就是再厌恶，也是要做足了面子功夫。

然而今日进了屋子，却没看见顾瑢音的横眉冷对，反而是瞧见顾瑢音可怜巴巴的淌眼抹泪。周瑞明唬了一跳，只当是自己看错可是却又怎么可能看错？那个淌眼抹泪的人，还真是顾瑢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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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七零章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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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零章紧急

周瑞明何曾见过顾瑢音如此？当下惊愕之余，多少却也有一点担忧当下便是侧头向青桂问道：“二奶奶怎么了？”

一旁顾瑢音听了这话，心中的倒是有些触动。先前青桂跟她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她还只当是不会成，可是没想到，周瑞明果然就在意上了。只是心中却也多少不是滋味怪不得他喜欢绿萝，喜欢那些个丫头们，原来是因为丫头们够梨花带雨，够娇怯惹人怜爱如今她自己也这样，会不会有些自降身份？”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当下顾瑢音哭得越发的柔肠百转，惹人怜爱。她见惯了莉姨娘和齐氏的做派，此时学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况且，她本来也觉得十分委屈。

此时青桂已经是低声答了周瑞明的话：“今儿老夫人请了惠安师太过府做法事，顺带着便是让师太替夫人奶奶们都算了一回，谁知偏轮到二奶奶的时候，惠安师太却是说得不好。所以二奶奶伤心呢。再想着没了的小少爷，直叹自己福气浅薄。又说兴许就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二爷”

周瑞明皱起了眉头来。他和周瑞靖在这些事情上倒差不多，都是不信的。此时听了青桂这样说，一面觉得顾瑢音未免太过大惊小怪有些好笑，可是另一面，却是多少也觉得有些触动：至少，说明了顾瑢音也是担心他，在意这个家的不是？

再又想到，顾瑢音虽然跋扈，性格泼辣些，可是到底如今刚失去了孩子，难免伤心。心中便是又多了几分心软。

当下周瑞明便是开了口劝慰几句，语气不算温柔却也不似以往的冷硬：“江湖术士的话，如何信得？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只当是没有这个事儿罢了。过得好，过的不好，也是咱们自己在过，干别人什么事儿？”

顾瑢音一听这话，心知肚明今儿的计策算是成了事儿，当下泪眼朦胧的看向周瑞明：“二爷难道真不在意？”

周瑞明一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可是语气却是极为柔和：“有什么好在意的？你们女人总是喜欢如此自寻麻烦。”

顾瑢音本来下意识的就要反唇相讥，此时却也是硬生生的忍住，只垂头不言。青桂体贴的上前替顾瑢音擦了眼泪，随后又柔声提醒：“二奶奶不是说今日的水晶蹄髈做得好？还让我特特的留了给二爷吃。如今二爷来了，二奶奶好歹也说两句话才是。”

顾瑢音听了这话，便是抬起头来看向周瑞明，眼神竟是带了几分怯意，似乎有些惶恐担忧，语气更是有丝期盼：“二爷今儿留下来用饭罢？”周瑞明鲜少在这里用饭，大多数时候是二人一见面说不了几句话便是针锋相对起来，总是不欢而散。就是为数不多的留宿，也是在熄灯落锁之前才过来，过来之后洗漱完毕便是睡下，也不多有交流。久而久之，周瑞明便是已经习惯了，并不留下用饭。

而经过青桂的提醒，顾瑢音已经是明白要惩治小妾，先要稳固自己的地位，让周瑞明站在她这边才好。今儿二太太的态度，是彻底的让她有了危机感。她是真的担心，将来不仅没有立足之地，甚至更为凄惨。

顾瑢音今儿一没有针锋相对，二来还如此态度，直让周瑞明觉得稀奇，同时自然也是受用无比，当下便是点头应了：“那好，就在这里用饭吧。”横竖绿萝那已经去看过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儿，留下来一起吃饭也没什么。若是顾瑢音一会又故态复萌，那他起身就走便是。

周瑞明答应的时候，顾瑢音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她都如此了，周瑞明仍是不肯答应，到时候她的脸面往哪里摆？别说在顾婉音这些人的面前，就是在自己的丫头跟前，也是没有半点的脸面可言了。好在，周瑞明是答应了。

……

“今儿二爷在二奶奶屋里用的晚饭。”素琴趁着顾婉音吃了晚饭在屋里来回走动消食的时候，低声的回禀了。“是青桂给二奶奶出的主意，二奶奶亲自挽留了，所以二爷才留下用了饭。”

顾婉音微微一沉吟便是笑了：“看来她倒是难得的想通了。这样也好，好好过日子，比什么不强？”虽然她不喜欢顾瑢音，可是也不至于就盼望着她们二人家无宁日。

“只怕二奶奶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素琴倒是不看好，冷笑一声如此言道。

顾婉音皱了皱眉头，虽然心知肚明素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到底觉得素琴有些过了，便是轻斥一声：“这话也是你说的？以往倒是觉得你是个谨慎懂事的，可是嘴上也该带个把门的。”

素琴低下头去，“我一时忍不住。世子妃可千万别为了我气坏了身子。”

看着她这样，顾婉音倒是不忍心再苛责了，叹了一口气后放柔了几分语气：“说了多少次你也不长记性，以后嫁人了总不能也是这样。”顿了顿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出声询问到：“我让你替我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素琴点点头，正经了颜色，眉头却是微微蹙起：“倒是有几家合适的，可是到底补不上周家。甚至还有庶出的。若真是要精挑细选，只怕也只有二三个合适的。”

“怎么的这样少？”顾婉音忍不住皱眉，倒也不是责怪素琴办事不利，只是觉得有些头疼这么少，若是再看看品行这些，说不得一个也不合适。偌大的京城，怎么的才有这么几个贵族子弟？”想了想又问：“也不一定就要现在就能成亲的，先定下亲也是可以。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还有送去磨练的？只要是年纪合适，都搜罗了过来让我瞧瞧。”

素琴见顾婉音神色凝重，也不敢马虎，认真的应了，又记在了心头这才算是作罢了。随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其实这件事情也未必是坏事，世子妃何必如此如临大敌？真要是选上了，将来对世子爷也是一个助力”

“还不住口？”顾婉音皱眉轻斥一声，见素琴一脸迷糊，便是侧头看向一旁一直不曾言语的碧梅：“碧梅，你说呢？”

碧梅本不打算开口，只是顾婉音问起，沉吟片刻后便是摇头轻声道：“此事不妥。世子爷必然是不愿意委屈三小姐。而且，三小姐如今性子虽然转变了许多，可是到底还是太过温柔娴静了一些。做当家奶奶或许尚可，可是若说要……只怕是有些精力不足。更何况，这件事情也未必就是好事。如今局势未明，圣上纵然再怎么中意晋王，可是到底没有下诏。若是将来有个什么意外……”到时候周家的地位也就尴尬了。

顾婉音赞许的看了一眼碧梅，抿唇点点头：“说得很好。”她之所以如此不愿意，一来是因为的确不愿意拿周语绯一辈子的幸福去换取荣华富贵，二来也是有这样一层顾虑。碧梅虽然平日话最少，可是心思却是极为细腻，有时候有些想法也是不同旁人。她最喜欢的，便是碧梅这一点。不多言不多语，偶尔说起什么事情，也是极有见地。

素琴原本还有些不服气，此时听了碧梅这话，登时彻底的服了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碧梅姐姐好生厉害。”连带着目光也是染上了几分羡慕之色。

顾婉音瞧得分明，不由觉得好笑，伸手往素琴额上一拍：“光羡慕又有什么用？好好学着才是正经呢。”

素琴捂着头嘿嘿直笑，憨态可掬的样子倒是惹得顾婉音也忍不住笑起来。

周瑞靖一进门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不由也是带上了三分笑意，伸手除了披风随手扔给一旁等着伺候的丫头，朗声问道：“什么事情这样好笑？”

顾婉音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便是露出笑意来，“也没什么事儿，不值得说道。”一面说着一面看了碧梅和素琴一眼，二人知晓顾婉音必然是有话要跟周瑞靖商量，当下便是退了下去。

顾婉音亲自替周瑞靖换衣裳，一面收拾腰带上的配饰，一面叹了一声：“宫里小年的时候，是要举办宫宴的。今年是段贵妃主持，太后据说不会出面。”周语绯的婚事，总要和周瑞靖商量过才好做决定。眼看着小年也没多久了，此事总要早早定下来才好，所以她也顾不得现在人选她都还没看好，便是要提前说一声。

周瑞靖早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此时也不见多少惊讶的表情，只笑道：“嗯，听说了。太后不出面也好。”也省得他担忧太后为难她。

顾婉音停了手上的动作，垂了眉眼叹了一口气：“可是段贵妃已经派人来说，让我带着语绯一同进宫赴宴，连带着衣裳钗环都是段贵妃准备的。”话说得这样明白，周瑞靖自然便是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抬头静静的而看向周瑞靖，顾婉音多少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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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七一章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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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一章紧急

周瑞靖陡然沉了脸，目光也是逐渐凌厉。只是却是好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他的，低声劝慰：“世子爷也先别忙着生气，这件事情咱们总要好好商议商议，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推搪过去才好。”眼下纵然周瑞靖再气恼又有何用？尚且不知道段贵妃意欲如何，一切不过都是猜测罢了。

“的确是有大臣提起了要给晋王选妃的事情。”周瑞靖微微眯着眼睛，眸子里一片冰冷，本就显得过于凌冽的面容，此时更是让人看了一眼便是觉得不敢再看第二眼。那样的气势，和往日截然不同。让人感觉，雷霆之怒，不过如是。

顾婉音蹙了蹙眉头，沉吟片刻才又抬起头来，看向周瑞靖问道：“提起这件事情的大臣，想必是支持晋王的吧？”或许，根本就是段贵妃在背后故弄玄虚，想要将事情变的合理自然。这样想着，她眸子里的光芒也是幽冷了几分。若是段贵妃真如此算计了，只怕她和周瑞靖根本就无法对抗。段贵妃的手段，她虽然未曾亲眼见识，可是却也明白，段贵妃能在宫里一步步从卑微的公主伴读到今日，必然手段不俗。更何况，段贵妃如今如此得圣心。

只要圣上一句话，她和周瑞靖再如何回绝都是无用。除非抗旨可是周家怎么办？总不能弃之不顾。

越想越是觉得懊恼，顾婉音眉间不由自主的便是又皱紧了几分。

然而周瑞靖却是摇头：“倒也不是，是个老臣，为人也清流。只是有些迂腐。”倒不像是段贵妃的授意。可是他却相信，绝不会是巧合。

“那圣上的反应如何？”听了这话顾婉音也是有些摸不着头绪了，便是又如此问道。说起来，其实最重要的是圣上的态度。只要圣上不中意，那便是如何也没有用。不过若是圣上中意……她最担心的是，圣上和段贵妃是一个意思。

“圣上没说什么，只说事情他自有主张。”周瑞靖摇头，也是忧心忡忡。他对圣上十分了解，正因为了解，他才会更清楚，圣上绝对不会给晋王再指一个平凡的王妃。秦王如今让圣上失望，圣上已经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晋王身上。他这些日子冷眼瞧着，看得十分分明。可是能配得上晋王身份的女子，少之又少。这段时间他风头太劲，只怕是连累了周语绯……

顾婉音只看了一眼周瑞靖的神色，便是明白他心中所想。当下有些担忧，便是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我想，是不是快些给语绯定一门亲？”一旦定了亲，就是圣上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下旨强拆了他人的姻缘，让周语绯非要嫁给晋王吧？

只是，若是着急着定亲，必然其他方面多少有些匆忙不如意。也算是有得有失。

周瑞靖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法子，沉吟片刻后便是反问：“可有合适的人选了？”若是有合适的人选，这个法子也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哪里有那样容易了？家世合适的，未必人就合适。再说，若真要匆忙订婚，只怕对方会觉得不快，也是个麻烦事儿。”不仅要考虑人品家世，还有未来婆婆的脾性也是要打探清楚才好。

周语绯那样的性子，着实是太容易被人拿捏了。或者就算是性子强硬一些又如何？晚辈总不能真个的和长辈对着干。否则传出去了，会让人如何看？到时候周语绯只怕也是过得不够美满。

以往她还不觉得，可是如今真个替周语绯开始考虑的时候，却是深有体会，只觉得处处都不够如意，再好的人，都能挑出许多毛病来，真真儿是一件头等麻烦的事情。

“也不能将希望全部都放在这件事情上。”周瑞靖倒是冷静，凝神仔细思索片刻后如此言道：“总还要想想其他的法子才好。再怎么说，也不能随意的将婚事定下来，否则将来语绯过得不如意，仍是痛苦。再说了，太过随便，只怕我母亲和老夫人那头，也是过不去。”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只看着眼前，还要想着日后才好。毕竟，这事儿办好了，顾婉音自然是被感激。可若是办得不好将来顾婉音也不知道要怎么被埋怨。

一头是亲妹妹，一头是妻子，周瑞靖自然是希望两全其美，不愿意任何一个受了半点委屈。

顾婉音点点头，轻叹了一声：“我也是这个意思。若是真为了度过眼前的难关就随便定个人，倒还不如嫁给晋王呢。至少咱们周家风光一日，晋王就要对语绯好一日。换成其他人家，倒是不会被咱们家辖制，到时候语绯受了委屈，我们也是心疼后悔。”

女人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自然是马虎不得半点的。

周瑞靖亦是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顾婉音愁眉不展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心疼，握紧了她的手放柔了声音劝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横竖总会有法子。再说，遇到为难的事情还有我呢。你也不必一个人扛着。”

顾婉音点点头，心中虽然甜蜜，可是更多的却还是对周语绯的担心。这样的事情，怎么就让周语绯摊上了。晋王先前那个未婚妻也是，早不去晚不去，偏这个时候去了。若是再等几个月，周语绯的婚事说不得已经定下来了。此时这样，倒是让人不上不下，吊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着急上火又难受无比。

尤其是想起那日周语绯惨白了一张小脸应下了段贵妃邀请的情景，顾婉音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疼。对于周语绯，她是真的心疼的。

只是这些话却是不能对周瑞靖说，说了也是于事无补，除了让周瑞靖更担心更懊恼之外。所以当下顾婉音也就将事情藏在了心底，并且详细说出。

周瑞靖想了一阵子，才又开口言道：“我在朝堂上再想想法子。”周家正是如日中天的好时候，这个时候晋王娶了周语绯，支持其他皇子的人，自然是万分不愿意。到时候他恰到好处的在其中挑拨一下，不就是水到渠成？要知道圣上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群臣的意见，却是不能不顾。

还有晋王那头，或许也能好好说道说道。将事情和平解决了。毕竟，段贵妃的意思，也不一定就是晋王的意思。横竖，晋王娶周语绯，也不过是因为周家的缘故。若是周家愿意主动效忠呢？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不是不能放下现在的态度。

他之所以步步算计，分外拼命，还不是为了周家为了自己的亲人？只要周语绯将来过得好，他自然也是不会后悔。

顾婉音多少猜到了周瑞靖的意思，当下只微微一想便是淡淡一笑，抬头看着周瑞靖，一双琉璃似的眸子里，全是支持和坚定：“不管如何，我都支持世子爷，世子爷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是。不必担忧其他的。还有什么比语绯的幸福更重要的？”

或许旁人听了这话，只觉得她是虚伪，可是她却是真的如此作想，并不带半点的虚假。

周瑞靖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便是将顾婉音拥进怀中，低叹了一声：“有妻若此，我别无他求。婉音，谢谢你。”

“谢我什么？”顾婉音抿唇一笑，说不出的温柔恬淡：“你我夫妻，何须如此见外？倒是生分了。”

周瑞靖也是露出几分笑意来，却是没有再接话下去。

顾婉音心中盘算了一阵子，忽然心中微微一动，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当下抬头看向周瑞靖，有些迟疑的开了口：“世子爷觉得，若是秦王知晓了我们要和晋王联姻的事情，会是如何的反应？”周家现在手握重兵，是人人都想要拉拢的对象。秦王先前也是动过这样的心思不是么？只是秦王想要的人周语绯，却是被秦王妃一搅合，换成了周语妍。

她是不知道秦王心中到底懊恼不懊恼，可是秦王既然那样做过，相信自然也是明白和周家结亲的好处。若是他知晓了晋王即将娶周语绯……她觉得，秦王肯定坐不住不管是私心也好，算计也好，横竖秦王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了若换曾是她，那必然是不管如何都要破坏这件事情才好至少，绝不会让晋王的如意算盘打成功

所以，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着顾婉音带了期盼和兴奋的眸子，周瑞靖也是觉得这个法子十分可行，当下笑着点点头肯定言道：“或可一试。”横竖这趟水已经是浑浊不堪，他再将水搅浑几分又有什么妨碍？防才也着实是被这件事情扰乱了思绪，否则也是该想到如此的法子才是

这个法子，只怕比其他的法子都更为见效不过……“你且操心操心，若是有合适的人，咱们也可以先定下来。其他方面我也会注意。”周家眼看着一日日耀眼，未免有些人惦记，想着旁门左道，到时候周语绯只会越来越让人垂涎。

所以，早早定下来，未尝不是好事。至少，能省却许多麻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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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七二章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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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二章老太君

因红蕖过来，顾婉音便是让厨房加了菜，请了红蕖和周语绯过来用饭。看着红蕖神色有些异常，顾婉音便是心知肚明，知晓只怕红蕖也是担心那件事情。再看周语绯，却见她倒是没有任何的异常，依旧从容悠然，丝毫没有红蕖的担忧之色。

“语绯，眼看着小年就要到了，我有心陪你去拜访拜访老太君，可又怕打扰了老太君，今儿正好红蕖在，回头跟着她一路过去，也有人替我引荐几分。”顾婉音拿筷子夹起一筷子鱼放在周语绯的碗里，随后笑着看着红蕖言道。

“嫂子想去拜访外祖母？”周语绯一愣，看向顾婉音，眼底多少有些迷惑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好好的，怎么想起了这个？纵然小年是要到了，可是顾婉音现在怀着孕，并不适宜出门。还是说，顾婉音去见老太君，是还有别的目的？

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周语绯心中一动莫非顾婉音是想要请老太君帮忙？

可是老太君纵然也是有头有脸，也有名望，可是这件事情上，只怕也是于事无补。

“早就听闻老太君的大名，趁着这几日有空，去拜访拜访也好。况且老太君对你如此厚爱，我这个当搜子的，也该去请安。”顾婉音笑吟吟的言道，看向周语绯淡淡言道。说完又看了一眼红蕖。

红蕖也是聪明人，如何不明白顾婉音的意思？当下笑着点头道：“老太君就说成日无聊，盼着有人去跟她说话呢。正好语绯也是许久未曾过去，一起过去正好。你是不知道老太君这几日念叨你得紧呢。总说以往也知道常过去陪陪她，如今倒是不记得她这个外祖母了。只怕你再不去，老太君就该伤心了。”

“是我的不是。”顾婉音笑出声来，“若不是抓了她壮丁，她也不会忙得没时间去看老太君。回头我见了老太君，可是要亲自赔礼道歉才是。但愿老太君可别埋怨我。”

红蕖微微一笑也是逗趣：“那世子妃可是要小心了，老太君可小气着呢。”

几人说笑了一回，心情都略是松缓了一些，用罢午饭，顾婉音便是笑道：“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天气也好，干脆今儿咱们就去拜见老太君吧。”时间不等人，眼看着小年一日日近了，她着实是有些着急了。且这件事情她虽然和周瑞靖是商量了，可是作为长辈，又是王妃的母亲周语绯的外祖母，自然也是要去知会一声的。

最主要的是，她想着老太君对京城里各个家族了若指掌，或许能提供几个人选也不一定。

红蕖自然是不会反对，反而跟着一起劝说周语绯。周语绯当下虽然因为觉得麻烦了顾婉音而心中不安，可是到底也存了一丝期盼或许真有法子也不一定呢？因而也是应了。

顾婉音当下便是吩咐丹枝备了一份大礼，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去，直奔着侯府去了。

老太太这头得了消息，想了片刻便是丢下了，却是冷哼一声：“不好好养胎，倒是跑来跑去没个娴静的样儿。”

彼时二太太正在老太太处陪着老太太说话，听了这话不由笑起来：“好歹是王妃的娘家，交好总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要我说，她聪明着呢。眼瞅着老夫人不纵着她了，便是巴巴的去找外援去了。”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心知肚明只怕老太太是不喜欢这个话题，但下便是转移话题另外言道：“这几日管家，倒是有不少问题。她将我以往惯用的人都换了下来，到底是不听我的话，老夫人您看”是不是能重新启用她的人？

二太太算盘倒是打得精明。知晓顾婉音提拔上来的那些人不听她的话，便是打了这个主意只要她惯用的人回来了，她自然也就能如同以前一样了。只是，这件事情总要请示老太太，毕竟她现在是暂管，总不好太过大张旗鼓。而且，许多人也对她不服，怕到时候闹出什么事儿来。

老太太却是皱起了眉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二太太。

二太太登时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去，只觉得老太太这一眼的功夫，几乎是要将她看穿了。一时间心中忐忑无比。心惴惴的似要跳出来一般。

“哪里用那样麻烦？且先将就着用着吧。我看挺好。”老太太淡淡言道，丝毫没有纵容二太太的意思。那眼神，几乎是要将二太太所有心思都看透。

笑话，老太太自认她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顾婉音管家管得好，这点是不可否认的。纵然再怎么讨厌顾婉音，可是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就要将家都毁了。而且，二太太那样的脾性，有些牵制也好。总不至于乱了套。

二太太一时之间尴尬无比，讪讪的说不出话来。想了想便是朝着周语妍使了个眼色。

周语妍瞧得分明，当下便是笑着开口插话道：“可不是？母亲也只是暂管，也不必那样大费周章。横竖过得去就好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周语妍，笑着点点头：“这话是对的。”若不是现在找不到别的合适人的管家，她也不会重新用二太太。

一时之间，二太太面上讪讪的，倒是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只是心中却是多少有些恼怒一来是暗恨顾婉音，二来也是埋怨老太太。

再说那头顾婉音她们一路行至侯爷府，老太君竟是派了大儿媳刘氏在门口迎着。

刘氏见了顾婉音，先是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番，随后才笑着迎上来：“想必这就是语绯的大嫂了。世子妃快往里头请。”

一路行至正院，进了门是一架紫檀木的大理石架子屏风，上头游龙走凤，麒麟瑞兽不计其数，着实是件珍品。绕过屏风便是看见五间正房，廊下挂着一排的鸟儿，两侧是左右厢房。五间正房也俱是高大气派，美轮美奂。

廊下早已经站着美婢准备打了帘子迎着。见了周语绯便是笑着朝里头禀告：“老夫人，语绯小姐和世子妃来了~”

刘氏也是笑着指引，让顾婉音先进去。顾婉音也不客气，对着刘氏一笑便是率先进去了，进去之后果然瞧见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君端坐在正中的暖炕上，额上戴着墨青色的绣了吉祥如意的抹额，身上一件金青的袄子。显得十分精神。

不同于老太太的表面慈和，老太君是真真儿的慈和，看人的目光全然是一副慈祥之色。这一点和老太太倒是极为不同。

“老太君。”顾婉音笑盈盈的朝着老太君行礼。

“好好好，”老太君笑出声来，十分和蔼的伸手抬了抬：“你怀着孕，何必如此多礼？快坐快坐。”一面说着一面看了刘氏一眼。刘氏会意，忙引着顾婉音坐了。

周语绯也是跟着行了礼，却是没有往旁边的椅子上坐，径直拉着红蕖挨着老太君腻了过去。笑盈盈到：“外祖母最近身子可好？看着像是好了不少。”说着又侧头看了一眼红蕖，抿唇“吃吃”笑起来：“红蕖姐姐越发能耐了。”

老太君拉着周语绯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笑起来：“越发像你母亲了，标准的是个美人儿了。也不知道将来多少媒婆踏破你们周家的大门呢。就是长久也不来看我这老太婆。”说到最后有些哀怨责备，不过神色却仍是欢喜的，想来这样说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外祖母。”周语绯有些不好意思，忙软软的撒娇起来，哄得老太君合不拢嘴。

刘氏见老太君只将注意力放在周语绯身上，生怕顾婉音觉得冷落，便是一个劲的招呼顾婉音。品茶吃点心，十分的殷勤。

说了一阵子话，老太君才又看向顾婉音，拍了拍额头摇头笑道：“看我果真是老糊涂了，只被外孙女吸引了目光，却是忘记世子妃还在了。”又嗔怪的看了一眼周语绯：“你也不提醒我一声那可是你嫂子呢，第一次上门，竟是被冷落了。快，替我赔不是去。”

周语绯抿唇一笑：“嫂子才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呢。”

顾婉音闻言也是笑起来：“老太君这样也是应当的，若不是我，老太君也不至于这么久看不见语绯了。是我的不是，该我和老太君赔罪才是。”

“瞧瞧这张嘴。”老太君笑起来，“怪不得最近语绯都变了许多，红蕖跟我说，多亏了你。如今看来真真是如此。”

顾婉音抿唇一笑，看一眼周语绯：“语绯本来也不差。只是往日一人在家里没人说话，这才性子闷了些。这个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呢。”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些话要跟老太君说呢。只盼着老太君赏脸才好。”

一面说一面却是看了红蕖和周语绯一眼。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避开她们两个未出阁姑娘的。尤其周语绯还是当事人，当着她的面说，岂不是惹了她不自在？

老太君也是人精了。哪里会看不出顾婉音的意思？当下便是拍了拍红蕖的手背：“你不是说你屋子里还留了春天的雨水？不如去给语绯煮一碗茶吃吃？你们两个姑娘也是许久不见，想必有不少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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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七三章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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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三章想清楚

周语绯她们二人离去之后，老太君又开口让伺候的丫头们都退了下去。刘氏迟疑的看了一眼顾婉音，想了想还是起身笑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儿，且失陪一会子。”

刘氏倒是个识趣的。明白与其等到老太君开口，不如自己先率先的说了，也省得尴尬。

老太君也是有些迟疑，不明白顾婉音是像单独跟她说，还是可以让刘氏旁听，当下也就没有开口，只是看向顾婉音。

顾婉音抿唇一笑，伸手拉住刘氏：“舅母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让丫头去就是了，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舅母也该多陪陪我才是。”这话已经是将她的意思表达了个明白其实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况且刘氏作为舅母，也应该听一听。若是能帮着出主意，那自然是更好。

刘氏心知肚明，这件事情是她能听的，便是一笑，顺势又坐下来，口中笑道：“也是，倒是我疏忽了。世子妃还别介意才是。”

“舅母只管叫我名字婉音就是，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顾婉音笑意不减，一双眸子里透着温润的光芒，一眼看上去，竟是比那墨玉还要更润泽几分。而话语里的诚恳和俏皮，却是无形中将生分之感抹去了几分。

本来也是再亲不过的亲戚，若是世子妃世子妃这样的唤着，未免显得生分。纵然也该如此称呼，可是到底听着生分。顾婉音自然是不希望如此。不仅是因为周语绯的事情想要让这边出些力，更是因为顾念这层亲情。

其实她也的确是早该过来拜见老太君，或是让周瑞靖过来陪着认门。只是周瑞靖一直事情有些多，而她也一直都被这样那样的麻烦缠身，一直没有过来。虽然年节都精心备了礼，可是到底是和亲自上门又不同。

老太君听了这话笑容越发的盛了几分，连连点头笑道：“正是呢，一家人别生分了才是。”

刘氏也是笑着点点头，顺势言道：“婉音你上了咱们府中，千万别客气，只当是在自己家里才好。正是你那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呢。”

看得出刘氏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其实经过这么一会子接触，顾婉音已经是看出了几分这位舅母性子实在是个随和的，敦厚老实，也十分孝顺。单从对老太君的态度便是可见一二。老太君的意思，刘氏从不见违逆半分。

老太君没有再开口，只是笑眯眯的看向顾婉音。等着顾婉音言归正传。

顾婉音也明白老太君的意思，当下叹了一口气，诚恳的看向老太君：“其实今儿来，主要是还是有件事情想求着外祖母和舅母帮忙。”既然唤刘氏做舅母，那么对老太君的称呼，也是理所当然的换成了外祖母。一来本该如此，二来也是表露亲近之意。

“是和语绯有关？”人老成精，刚才顾婉音特特的让她将周语绯她们支开，还有什么是猜不出来的？这老太君是着实是个爽利的性子，不等顾婉音再多说，便是开了口问了出来。不过也着实是着急了事关周语绯，她如何能不急？

不仅是老太君，就是刘氏也是表露出几分紧张之意：“语绯怎么了？”她也没有个女儿，从小对周语绯便是疼爱，只当是自己女儿一般，此时听了这话，自然是着急紧张的。

顾婉音的神色染上几分凝重，低声道出事情的关键：“外祖母和舅母应该知晓宫中小年举办宫宴，今年是由着段贵妃主持的事情了，段贵妃前几日着人来告诉我说，届时让语绯也一起跟着去。衣服拆钗环俱是由段贵妃安排的，昨儿送来我看了一回，其中不少的地方，有些逾制。那规格，分明就是王妃的规格。我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没有不明白的了。段贵妃的心思，已经是明明白白的表露了出来她想要周语绯嫁给晋王，成为晋王妃。

顾婉音看向老太君，只见老太君已经是拢起了眉心，眉毛几乎是拧在了一起。不仅老太君如此，刘氏更是如此。她们自然都明白，这话代表了什么意思，又是多严重的事情。

“语绯那性子，不适合宫里。”老太君沉吟了许久，终于是摇头长叹了一声，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然而这话却是切中了最关键的地方。

的确，周语绯不适合在宫里生存，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不送周语绯进宫去。

顾婉音看向老太君，带了一丝期翼：“外祖母可有对策？”毕竟老太君活了这么多年，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要多，说不得有什么好法子也不一定。所以，她心中自然是带着期盼。毕竟，她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得罪了段贵妃和晋王，可是若是可以，谁又愿意如此？

要知道，周瑞靖好不容易打拼到这一步，若是就这么前功尽弃，自然也是让人遗憾。而且真到了那一步，牵连甚广。

然而老太君却只是皱眉摇头，语气中有些无奈：“你不了解段贵妃。看着她是个性子温和的，可是实际上，她一旦下了决定，甚少改变。而且在圣上心中，她的地位极为特殊，圣上也是对她十分的宠爱。不仅是段贵妃，就是晋王本身也是极得圣心。这件事情，只怕不是段贵妃一个人的主意。否则，段贵妃就是再怎么想，也是要先同我们知会一声，通通气。而且，也不会逾矩。”

所以，老太君的意思是，只怕这事儿，是没法子拒绝的。

其实这些顾婉音早就想到了，当下却仍是因为老太君一句话觉得有些无奈，不由暗自掐紧了手心，只觉得心中一阵疼痛为周语绯，也是为周瑞靖。树大招风，今儿她算是彻底的明白了。抬起头来，顾婉音沉声道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事情还没有明确有个说法，我想着，或许能在见段贵妃之前给语绯定门亲事。”

只要定了亲，纵然是段贵妃，也是不能强拆了婚姻。大不了，到时候再想法子挽回就是了。周瑞靖毕竟如今风光，段贵妃也不可能对周家怎么样。

“这样做便是彻底得罪了段贵妃。”老太君却是摇头叹了一声，刘氏也是忧心忡忡的点头。其实或许得罪的不仅是段贵妃，更是圣上。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周家都会被厌弃甚至不仅是周家。这样的结果，并不是老太君乐意见到的。可是她也不愿意牺牲周语绯。一时间，只觉得两难。

顾婉音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底那些思绪，只淡淡一笑：“可是总也不能让语绯牺牲了一辈子的幸福。我们都是女人，自然明白，女人一旦嫁错了人，那是何等的痛苦。世子爷也是这个意思王爷和王妃如今还不知晓，可是我想着他们或许也是这个意思。”

老太君皱眉看着顾婉音，好半晌才又开口到：“你想清楚了？”却不是问顾婉音想清楚是不是要这样做，而是问顾婉音想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而她是否又承担得了那样的后果？

顾婉音点点头，抬头迎上老太君的目光：“自然是想清楚了。况且也没有到这样一步，世子爷那头也在想法子。我只是想着，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而且语绯也不小了，是到了议亲的年纪了。早早看看，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老太君点点头，看向刘氏：“你呢，是个什么想法？”纵然她真决定了，刘氏也会顺应她的意思，可是这样的大事，她若是**，只怕将来遭埋怨。所以，她这才会问一问刘氏的意思。毕竟，她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不怕这些，可是刘氏则是不同。而且，外祖母和舅母，虽然听着都是亲热，可是到底舅母又隔了一层刘氏未必会愿意趟这趟浑水。

刘氏却是淡然一笑，云淡风轻：“老太君做主就是了。语绯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自然是不愿意让她受了半点的委屈。”

得了这话，老太君才算是吃了定心丸，改而看向顾婉音：“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忙？”她可是记得清楚明白，顾婉音是说有事情请她帮忙。

“我想着外祖母帮着选一选人。一来我到底年轻，怕看不好，二来手里也没有多少合适的，所以想让外祖母帮着问问，可还有其他合适的人家？”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盈盈的开了口言道。她就怕，老太君怕被牵连从而一口回绝。要知道，此事如今还瞒着老太太呢，若是被老太太知晓了，只怕是会竭力撮合甚至到时候也许就没有她做主的机会了。所以，她想着是必须说服老太君的，至少，也能有个人压制住老太太。

“你手里都有哪些人？倒是拿来我瞧瞧。”老太君点点头，倒是觉得义不容辞周语绯的母亲不在，她自然是要过问的。顿了顿，又看一眼顾婉音，慈爱的叹道：“有你这样一个嫂子，是语绯的f福气。”旁的不说，能在这件事情上是这个态度，可见是真心对周语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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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七四章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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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四章挑剔

这日，下朝之后周瑞靖紧走几步，追上了晋王。因有求于人，倒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尽量的将语气放得柔和了：“晋王殿下稍等。”

晋王顿住脚步，朝着周瑞靖浅浅一笑，目光十分和煦：“瑞靖。”待人接物上，晋王的礼数挑不出一丝错来，不管对方是怎么一副态度，他都是这般温文尔雅。只因为了这个，朝中上下俱是一片交赞。想比秦王的傲然，自然晋王这样的态度更让人喜欢几分。

周瑞靖并不愿意多说什么废话，当下便是开门见山道：“不知晋王殿下可否知道，小年夜的宫宴上，贵妃娘娘邀请了舍妹？”

晋王微微一怔，随后摇头，目光澈然诚恳：“不知。这件事情是后宫的事情，我如今已经自己建府，已经是不住在宫中了。不过若是瑞靖你想打听，我可以进宫问问。”

周瑞靖微拢了眉头。他自然看得出，晋王并没有撒谎。晋王或许是真不知道段贵妃的意思。不过不管如何，这件事情晋王的态度总是最重要的，所以当下他不闪不避，直直看向晋王，沉声言道：“舍妹生性胆小怯懦，并不适合宫中生活。”

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周瑞靖却是相信晋王必定是明白其中的意思的。晋王看似敦厚，可是实际上却是比秦王聪明得多。这份深沉和心机，周瑞靖自问自己也未必能做到晋王这样好。

周瑞靖如今只盼着晋王能高抬贵手。

“你妹妹？”晋王沉吟了片刻，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竭力回想，好半晌终于是听见他再度开口，语气却是带了几分欣赏：“我记得我见过你妹妹。那小姑娘倒是十分勇敢，面对一群劫匪，竟是并未惊慌失措，反而十分镇定。”顿了顿似有些迷惑的看向周瑞靖：“倒是和你说的大为不同。”

周瑞靖顿时有些语塞。周语绯的确是变化颇大，和以前极为不同。晋王如此一问，他倒是不好再坚持。毕竟人家都瞧见了，他总不能说人看错了。于是当下他只摇头笑道：“哪里是镇定，分明是吓坏了。回来还病了好几日。不过，原来那日救了舍妹的人是晋王殿下，我在此谢过了。他日有机会，必定回报殿下。”

在周瑞靖看来，他都说了这样的话了，那么晋王也该识趣了。只要不让周语绯进宫，哪怕是将来在争夺储位的时候站在晋王这边，他也未尝不可。

只是晋王却是摇头：“区区小事，哪里值得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瑞靖你这样说，倒是客气了。若求回报，我当时就寻你去了。”

这话实在是大实话。晋王若真的当时上门寻了周瑞靖，让周瑞靖帮忙，周瑞靖未必就能拒绝。可是他却是没有如此，反而甚至连姓名都不曾留下。这样的行为，足矣说明他的心意。更甚至，周瑞靖这样的保证，都不曾让他心动。若是他顺水推舟，也未必不可。

由此可见，晋王的品行倒是极为正直。

可是周瑞靖哪里在乎晋王的品性？他要的不过是晋王一句保证罢了一句保证不让周语绯进宫的话而晋王这样的回答，却是让他觉得有些无言他倒是越发的看不透晋王了，至少全然不明白晋王在想什么。

晋王却是看懂了周瑞靖的心思，微微一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我如此，和我皇兄又有什么区别？瑞靖你放心，我回头就去跟母妃说这件事情。”一个女人罢了，并不值得如此强求。更何况，周瑞靖都开了口了。

在晋王看来，方才周瑞靖说的话固然是真心，可是却也有些勉强。是不得已而为之。而晋王他要的却是心甘情愿，绝对的忠心。否则，他宁愿不要。他始终记得一句话：得人心者，得天下。若是连自己的臣子对自己都不够忠诚，将来必然是不能成大事的。

所以，他才会那样坚决的回了周瑞靖的话。

周瑞靖听了晋王的回答，倒是微微一怔，随后便是想明白了晋王的意思。当下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敬佩来晋王之所以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不仅是段贵妃的受宠，他自身才是最重要的。有这样的胸襟，是许多人所不能及的

晋王如此，给予了他最大的尊重

“多谢晋王殿下。”周瑞靖朝着晋王抱拳行礼，神色比起之前温和了许多。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正是他的意思。

晋王自然是能看出周瑞靖的变化，只是面上的笑容却仍是和煦：“并不值得如此。况且，本也是我母妃的过错。”凭着他的聪慧，他自然是能明白段贵妃的意思。也明白为何周瑞靖如此不情愿。所以，他才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去劝说段贵妃。

其实不仅周瑞靖不乐意，就是晋王自己也未必就愿意。晋王和秦王不同，他并不愿意拿自己的亲事当筹码。更不愿意勉强谁。若是不必用这样的联姻就能收服周瑞靖，又有何不可？

因而，和周瑞靖分开之后，晋王便是转身朝着后宫走去。

周瑞靖目送晋王走远，不由舒了一口气。他倒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不过回想起方才晋王的态度，他却是多了几分敬重。

……

晚间周瑞靖将这件事情同顾婉音说了。

顾婉音也是忍不住一阵讶然，看着周瑞靖竟是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这事儿是真的额？晋王他真那样说？”

周瑞靖点了点头。看着顾婉音那副样子不由微微一笑：“自然是真的，我如何会骗你？”

“倒是瞧不出，晋王竟然有如此胸襟。”顾婉音沉默片刻，不由赞叹一句。如此谦和，如此君子，若不是那身份，配周语绯也是未尝不可了。只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小在宫中长大的人，会如此的正直？在她看来，纵然无法结亲，可是总也会答应周瑞靖的话，顺水推舟让周瑞靖效忠于他。否则，段贵妃忙乎了一场，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晋王现在呼声这样高，只要周家再效忠于他，那个位置，基本也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可是晋王竟然如此轻飘飘的便是拒绝了。真真的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晋王或许不过是在……

“世子爷，你觉得晋王有没有可能，是欲擒故纵？”顾婉音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将这话说了出口。她着实是怕周瑞靖被晋王算计了。这个紧要关头，可不是马虎的。

周瑞靖也不是没有如此怀疑过，甚至很是怀疑过这件事情。可是最终他还是摇摇头：“应该不是。就算是，晋王也并非就真不值得效忠。若是非要在秦王和晋王之间二者选其一，我倒是宁愿选晋王。”单凭了那份气度那份深沉，晋王就注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顿了顿，周瑞靖又添上一句：“而且，我也并不打算现在做出什么决定。不管晋王是欲擒故众也好，是真大度也罢，横竖我们只管自己观望就是了。不急。”

顾婉音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当下便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言，然后再问：“那语绯的亲事”

“若有合适的，还是早早定下来吧。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周家地位太尴尬，所以周语绯倒是能过些安稳日子，可是如今不同了。只怕垂涎周家势力的，都愿意用周语绯来做一个突破口，到时候万一被人哄骗，所托非人，那岂不是误了周语绯的终身？最重要的是，他始终还是不放心。段贵妃或许会被说动，那圣上呢？周瑞靖还真就不敢冒险了。

不仅亲要接着议，而且秦王那头，也要知道这个消息。唯有如此，他才觉得安心一些。

顾婉音听了这话，也是极为赞同，当下便是又拿出自己中意的几个人选跟周瑞靖商量。这些人老太君也是看过，甚至不少都是老太君提出的。否则的话，此时也没有这样多的人选，最多也就只有三四个罢了。

夫妻二人研究了一晚上，却还是没有个头绪。毕竟人无完人，总会有些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周瑞靖纵然着急，可是却也不见得就不挑剔，挑鼻子条眼睛的，苛刻无比。倒是让顾婉音都觉得有些未免太过了。只是周瑞靖说了这样那样的不是，她心中也对这些个人选多些挑剔，一时间也是没有更好的见解。

“世子爷说什么办？”等到所有的人选都被周瑞靖挑剔一番之后，顾婉音只得无奈的一摊两手，不知如何是好了。京城里合适的人选就这么多，都被否定了，还能怎么办？

“京城里合适的人就这样少？”周瑞靖有些不满意。

顾婉音无奈的看他一眼：“哪里就有那样多了？议亲不仅要家世相当，还有样貌本事，性格年岁，这一样样的挑下来，还剩这么多已经是不容易了。”这可是她和老太君以及刘氏研究了一下午才定出的人选。没想到只一盏茶的功夫，就被周瑞靖全部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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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章节第四七五章平衡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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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五章平衡牵制

且说晋王果真去找了段贵妃。段贵妃正在用竹剪子修建梅花的花枝，见晋王进来，面上不由染上了几分笑意：“你来了。”

“母妃。”晋王恭恭敬敬的行礼，随后便是在段贵妃身侧坐下来，却是没有率先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段贵妃。

段贵妃也不奇怪，仍是悠然的修剪着花枝，好半晌才微微一笑，眉眼都舒展开来：“是不是镇南王世子找你了？”

饶是晋王，也是忍不住微微挑眉：“母妃知晓了？”第一个反应，是觉得段贵妃在大殿外头安插了眼线，所以看见了他和周瑞靖说话。但是随后又觉得不可能段贵妃从不会染指朝政，不会做一丝一毫让圣上起疑的事情。否则这么多年，圣上也不会一直没有丝毫的改变。旁人只道段贵妃福缘深厚，可是谁又知晓段贵妃背后做了多少努力？又有多小心翼翼？

“我如何能不知道？从我派人去镇南王府传话，我就知道他肯定会去找你。”段贵妃面上笑容不减，连声音都是柔和，唯独一双眸子里光芒却是耀眼。这样的算计，这样的精明……

晋王一怔，若有所思的看着段贵妃，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那母妃并不是真要替我选妃。”

身为儿子，晋王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段贵妃心机深得可怕。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才能有这样的心思和沉稳。可是他自问，尚且不如段贵妃的十分之一。至少，他从未见过段贵妃有失态的时候。就是被封了贵妃，也是没有特别的欢喜或者高兴。那样的从容淡然，已经如同深深的烙印一般，让晋王留下不可磨灭的映像。

正因为了解段贵妃，所以晋王才会如此问。或许，段贵妃的目的不是选妃，而是为了今天这一幕。

然而段贵妃却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盈盈的言道：“其实周家那姑娘的确不错。性子虽然软和一些，可是人品却是极好，样貌好，身段好，也不糊涂，还有个掌兵权的父亲和哥哥。”若是真要选妃，周语绯这样的，自然也该排在前头。

一来性子软和，将来不担心会压过晋王去。外家虽然强横，可是只要这姑娘没有什么野心，也就相安无事。若真的和晋王结为连理，那么纵然谈不上多恩爱，可是却也绝对能够相敬如宾，相辅相成。

“母妃是动心了？”晋王微微蹙了眉头，有些闹不清楚段贵妃的意思了若说无意，何必又说这样的话？若说有意，可是又……顿了顿之后，他继续言道，倒是没有半分隐瞒或是觉得难堪：“只怕周家姑娘是不愿意的。不仅那姑娘不愿意，周家只怕也是不愿意。”

“我哪里会勉强人？”段贵妃却是灿然一笑，面上笑意如同莲花般层层开放，一时间竟是有了不同的风味：“给你选妃，自然是要选一个你喜欢的。你且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那姑娘？觉得她如何？你也不是没有见过那姑娘。”

“母妃知晓了？”晋王倒是也不惊讶，只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之后便是恢复如常：“却也谈不上见面，只不过是听她说了几句话罢了。至于喜欢，却是更加谈不上了。”他知晓段贵妃的意思，可是既然周瑞靖都将话说得那样清楚，他还何必去自讨没趣？

晋王如此，便是在推诿了。在变相的告诉段贵妃，让段贵妃别再打这样的主意。

可是段贵妃却是缓缓收敛了笑容，将最后一朵有些颓败的花剪去，才叹了一声，幽幽的言道：“这件事情，你父皇也是这个意思。”

晋王一怔，微微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再抬起头来：“母妃必然有法子的。或者我亲自去跟父皇说，就说我不喜欢那姑娘。让父皇打消这个念头。”言已至此，竟是有些执拗了。说来晋王虽然看着温和淡雅，可是骨子里却也有一股执拗的气劲。

段贵妃神色不变，却是只吐出两个字：“糊涂。”

晋王起身的动作顿时凝住，缓缓重新坐下来，神色变得恭敬：“还请母妃指点。”

“你认为，你父皇为何有这样的心思？”段贵妃压低声音，不疾不徐的缓缓分析言道：“你以为是偏袒你？你却是错了。或许因为政治原因，秦王失了宠，你父皇不得不将秦王关起来，打压他。可是在你父皇心里，他始终是先皇后的唯一的骨血，这一点你如何也比不上的。而且，在你父皇心中，儿子都是儿子，何来偏袒一说？”

晋王一震，低下头去，沉吟片刻后忽然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沉声断言：“父皇是想平衡牵制。”秦王侧妃是周家的女儿。圣上怕将来周家动摇了立场，所以便是让他娶周家的另一个女儿。只是周语绯是嫡出，哥哥和父亲都是翘楚，所以不能做侧室。只能为正室。

“母妃觉得这样可好？”晋王用力皱起了眉头来。想通这一点之后，他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不过，却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圣上既然不是偏心，那就好办许多。不过说起来，他若真是按照圣上的安排做了，也算是占了便宜。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至少要那姑娘自己愿意才好。”段贵妃微微一笑，温柔的看了晋王一眼：“况且，总要你喜欢才好。”

晋王没有在开口，只叹了一声，低头无奈言道：“我已经让镇南王世子放心，所以，我不愿意娶那姑娘。”若是他说了却没有做到，只怕周瑞靖日后都会记恨于他，这自然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纵然不能得周瑞靖的效忠，可是至少也不能让他记恨。

“不管如何，总要见一见，才能说这样的话。”段贵妃言道，声音已经是带了一丝凝重“况且，你父皇未必会让那姑娘嫁给旁人。”她跟了圣上这么多年，自然是明白圣上的心思。正因为周家重要，所以周语绯不能为他用来作为牵制周家的筹码，那么自然也不会容许别人用了这个筹码。

晋王叹了一口气，沉默下来。

……

周语绯却是在侯府小住下来。顾婉音也不急着去催，眼看着小年一日日的来了，周家便是开始忙碌张罗过年的事情，今年老太太不仅要进宫，周语妍也是要进宫的，所以，二太太几乎忙成了一个陀螺。唯独顾婉音却是十分悠然她早早就准备好了，哪里还有什么需要忙的？

还有两日就是宫宴，丹枝见顾婉音如此悠然，便是忍不住急了，开口言道：“世子妃怎么了？怎么的竟是丝毫不急？也该派人去将三小姐接回来了。”

顾婉音摇摇头，却是叹了一口气：“三小姐病了，如何能进宫去？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是风寒却是容易染人，若是让宫中贵人们过了病气，岂不是我们的罪过了？”

闻言丹枝登时就是一愣，随后才明白了顾婉音的意思，当下面上的焦急换成了盈盈笑意，言道：“既然如此，那我一会拣些东西再叫几个丫头送过去。总不好让侯府上操劳了。”

“嗯。”顾婉音点点头，温润的眸子里一派笑意。这个法子是她那日和老太君等人商议出来的，若是宫中仍是坚持让周语绯进宫去赴宴，那么就让周语绯装病宫中早有规定，但凡宫宴时候，若是生病了是绝对不能进宫的。万一过了病气，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万一段贵妃不相信，派人过来瞧呢？”丹枝却仍是有一丝疑虑，毕竟，这样巧合的事情，换做是谁，只怕都会心声疑虑。

顾婉音微微一笑：“这个你不必担心，红蕖有法子。”她们早也想到这个问题，并且也有应对之法。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眼看着到了小年头一天，这日中午刚用过饭，宫中却是来了一个宦官，说是圣上的意思圣上体恤老太太，想着这天气又冷，又要来回奔波，所以便是特许了老太太可以在家中歇着，不必去参加宫宴会。毕竟，就连太后也是病了参加不了。

自然，也不会只是老太太一人得了如此的旨意，否则岂不是打了老太太的脸面？所以还有其他几家有年迈老人的家族，一并得了这个旨意。旁人是否是欢喜的接了旨意顾婉音不知道，可是老太太不乐意她却是看得分明。

虽然当时她并未在，可是却也不难知道当时老太太听了这些话之后，脸色都是变了。

可是，这是圣上的意思，老太太纵然再不高兴，也只能接了旨意。况且，这还是恩典。

只是这样一来，带着周语妍进宫的人，却是变成了她了。对于这个，顾婉音倒是觉得有些头疼要知道，这位小姑子，可是半点瞧不上她这个大嫂的。而且，到时候将周语妍如何安置也是个问题。她可是半点也不愿意和秦王妃打交道的。

不过事已至此，也是没有其他的法子。当下顾婉音只得派人去告知了周语妍，随后自己便是去见了老太太。这样的事情，她总要露面去聆听一番教诲才是。否则中怕老太太心中那口气是出不出来了，到时候又要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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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六章打脸

老太太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不甘心归不甘心，她也是没有半点的办法。

顾婉音进去的时候，只见老太太侧卧在暖炕之上，背对着门口，也看不见神情。但是凭着感觉，她觉得老太太此时必然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就连周语妍也是没有在一旁伺候，只有银鹭一人在替老太太捏着腿。

见了顾婉音进来，银鹭目光微微一闪，便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多少有些凝重。

这边是银鹭给她的提醒了。顾婉音心知肚明，点了点头之后却仍是出声唤道：“老夫人。”

“你来了。”老太太虽然开口应了，可是声音却是多少有些阴阳怪气：“这样的天气，你怎么也过来了？纵然再高兴，也不必巴巴的跑来告诉我。又是何必呢？”言语中的讽刺和不快，丝毫没有隐藏半点，直接而又明白的表现了出来。

顾婉音心中暗叹一声，直道果不其然。然而面上却是越发的柔和了几分，垂下目光盖住眼眸里的光芒，只听得她浅声言道：“老夫人这是什么话？我哪里又是那个意思？不过是想过来问问，可要顾忌什么事情。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宫宴，许多事情着实不懂，还指望老夫人提醒我几句呢。”柔和的语调，似乎全然没有将老太太的刻薄放在心里，浑然不在意。

自然，顾婉音也并不太在意老太太的话。毕竟心中早有准备，而且老太太一贯如此，着实也不必在意否则，处处在意的话，岂不是自己都要累死了？

老太太心中仍是不舒坦，若是顾婉音表现不是如此柔和还好，可是顾婉音如此淡然，倒是显得老太太有些刻薄了，自然老太太心中也就不是那般的舒坦了。当下甚至觉得顾婉音根本就是如此故意来示威的。故而当下索性冷笑一声，越发明显的讽刺道：“你这样聪慧娴雅，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土埋半截的疯老婆子提醒？”

顾婉音抿了抿唇，终是住了口她心中明白，只怕此时她说什么都是个错，只会惹得老太太越发的恼怒。所以，她干脆闭口不言，只是静静坐着。

老太太面对顾婉音如此，也是无可奈何，僵持一阵后便是蹙眉不耐的言道;“我要念经了。你去吧。”眼不见心不烦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老太太只觉得憋闷无比时至今日，她自然是明白，太后必然是被圣上打压了。而且，怕是不好翻身，否则也不会宫宴这样的场合也是不出席了。

没了太后这个靠山，将来秦王会如何也是未可知。当初太后打的是周瑞靖的主意，只要当时周瑞靖站在了秦王身边，说不得今日就是另外一种情景了。可是没想到周瑞靖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当着圣上的面，顾婉音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无疑，此时老太太的地位也是尴尬起来若是遵从了周瑞靖的意思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个没用的老太婆。可是若是继续这么下去，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所以说，更多的时候，老太太之所以非要和顾婉音过不去，也不是因为糊涂得真什么都不知道了，而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尊严。

至少，在老太太看来是如此。她始终坚信，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和顾婉音之间的较量，轻易无法调和。

顾婉音虽然不介意枯坐可是到底这么僵持下去也是没有意义，此时听见老太太说了这话，自然也是乐得解脱，当下便是从容起身，微微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后便是柔声告退：“那我就不打扰老夫人了。”

老太太轻哼一声，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顾婉音。

顾婉音退了出去这才觉得坐了半晌脚都有些麻了，不由皱了皱眉，门边候着的碧梅瞧得分明，便是压低声音问：“世子妃可是觉得那里不舒服？”

“腿有些麻了。”顾婉音一面配合的穿上了斗篷，一面接过手炉后，这才低声答道。不知是什么缘故，这几日她总觉得腿脚有些不舒坦，而且鞋子也紧了几分。虽说还不至于穿不下，可是到底是有些难受。想了想倒是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只笑道：“大约是长胖了，鞋子都是穿不下了。再这样下去，只怕等出了月子，我已经是两个人了。”

碧梅听她这样说，也是放心了几分，抿唇笑着回道：“我已经替世子妃做了一双宽松些的鞋子了，只是手艺粗了些，不过布是最好的棉布，里头用旧皮子缝了，十分暖和柔软。穿簿必然舒服，一会回去我就给世子妃换上。世子妃别嫌弃才好”

顾婉音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讶然，看了碧梅一眼后不由展眉一笑：“你倒是细心。我哪里会嫌弃？在家里也不图好看，只图一个舒服就好。”

只是直到回了院子碧梅找出鞋子之后，正要给顾婉音换上，却是才发现哪里是长胖了？分明就是肿了！那脚背足足高了一大圈，如何能不觉得鞋子变小了？碧梅唬了一跳，便是忙去找丹枝，让丹枝去请大夫来。丹枝也是紧张莫名，急吼吼的便是要拿了帖子去找太医来看。

正好顾婉音的乳母刘氏过来回禀事情，听说了这个之后登时笑起来：“倒是不必这样紧张，不过是正常罢了。世子妃如今月份一日日大了，腿脚便是容易浮肿，并不要紧，生了孩子自然也就好了。横竖就是太医来了也是没有办法缓解。”

随后奶娘刘氏便是指挥着丹枝她们烧了一锅的热水，然后滚烫的弄了一盆来给顾婉音泡脚。果然好了许多。

顾婉音泡着脚，感觉好受许多之后，便是摇头叹了一声：“没想到怀孕竟是这样累。”之前还不觉得，她现在倒是越发的觉得的确如此了。越是上了月份，她每日便是越容易疲惫，加上身子也十分笨重，几乎是不想动弹了。

“怀孕哪里有不累的？”刘氏坐在旁边笑着接话，似乎也有些感慨：“俗话说得好，儿奔生，娘奔死。十月怀胎固然辛苦，可是真到了生产的时候，那才是更加的痛苦呢！一个疏忽不小心的，直接便是i有性命之忧！”

顾婉音蓦然想起罗氏来，的确，当初罗氏若不是怀孕，一摔之下动了胎气早产，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去了。一时间，只觉得有些伤感。

泡了一阵子，水有些凉了之后，顾婉音便是让人撤了水，擦干了脚重新穿上了新鞋。鞋子特特的做大了一号，穿着果然是舒服了许多。当下丹枝也是连连点头：“亏得碧梅细心。

回头务必再做几双才好。”

碧梅叹了一口气，却是想到了绿萝绿萝那身子，再晚些时候就要遮掩不住了。就是现在，绿萝也不敢随意出现在人前了。唯恐被人看出了秘密来。只是这件事情，她却是也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子，顾婉音看出碧梅的心不在焉，便是让人散了。只留下丹枝伺候。直至此时，她才开口问了方才一直想问的问题：“那日我让张氏带回去的人，如何了？”那个女子是有名的花魁，还未开苞便是已经是炙手可热，而且她也亲自见过那女子，对那女子能留住顾昌霏宠爱，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将人带回去这样过久，想必也是有个结果了。

丹枝压低声音悄悄回道：“已经被二老爷抬了做姨娘了。听说一连着十几日，都一直歇在那里。齐氏那头，倒是少去了。不过仍是时常去，就算只去坐一会，也是去的。”

顾婉音闻言皱起了眉头来莫非，顾昌霏竟是如此的在意齐氏？要知道齐氏可是怀孕了，并不能伺候顾昌霏。而且顾昌霏也不是第一次做父亲，按道理来说可是绝不会真为了怀孕就对齐氏不同起来。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沉吟许久却是也没有头绪，顾婉音只得放下了这些不再去想。横竖不管怎么样，她相信齐氏会败在她手下。反而今日看了碧梅的神色，她倒是觉得另一件事情更重要：“绿萝那头，二爷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那孩子，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如今顾音也和周瑞明和好，据说最近几乎每日都是在顾音那儿用的饭，所以顾婉音想着，是不是周瑞明就能找回理智了？要知道，绿萝腹中的孩子，可是个祸胎。她绝对相信，顾音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别说再和周瑞明有说有笑，只怕是要直接闹个天翻地覆了。

丹枝想了想，却是摇头：“却是没有消息了。”

顾婉音皱起眉头，叹了一声后便是将此事抛开了，只改而吩咐道：“去将明儿要穿的衣服钗环都拿来我看看。”她头一次去这样的场合，说不紧张，却也是假的。自然，却也不至于太过在意此事。此时再检查一遍，不过是怕到时候给周瑞靖丢了人罢了。更是不愿意让段贵妃挑出半点的错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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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七章无视

第二日一大早顾婉音便是起床手是妥帖。随后用了些点便是准备出发。

周语妍早早的就过来候着了，态度看上去倒是十分乖巧。只是顾婉音心中明白，周语妍这会子指不定心里在怎么想呢。不过这也不是她关心的事情，当下便是笑着道：“既然来了，咱们这就去吧。迟了就不好了。”

周语妍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顾婉音后头。周语妍今儿必然是精心打扮过了，发髻是朝仙髻，戴的首饰钗环俱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上头是浅浅胭脂色的衣裳，配的是鹅黄色的背心，领子上那一圈风毛雪白柔顺，浓密却仍是轻盈，显然是上好的白狐狸毛。底下十二幅的的洒金洋红的裙子，上头绣了团团的花朵。只是每一个花朵的蕊珠，都是用米珠绣上去，十分繁复华丽。

旁的不说，就这么一身的鲜亮的色彩，已经是抢眼万分了。看来老太太这一次倒是下了极大的功夫。

相比之下，顾婉音身上的衣裳钗环，倒是显得有些太过简洁了。不过她本也不欲出风头，如此这般是她所期望的。

“怎么语绯不见人呢？”周语妍是知晓段贵妃旨意的，当下不见周语绯，自然是觉得奇怪，便是轻声问了出来。老太太曾经私底下分析过段贵妃的意思，所以她也知晓一些。自然，她心中是不服气的，同时自然希望周语绯落选才好。毕竟，若事情成了，周语绯以后可就是彻底的高她一大截了，她如何愿意这样？

顾婉音侧头看着周语妍目中精芒闪烁的样子，玩味的一笑，却也是轻声答了：“她在侯爷府上受了风寒，病了，自然是去不成的了。语妍你倒是关心妹妹，我先替语绯谢过你了。”

周语妍面上微微变了变·低下头去，面上却仍是一派的柔顺乖巧：“语绯是我妹妹，我自然要关心。”只是神色上却是怎么也忍不住的透出一丝笑来。

顾婉音看在眼底，不禁微微摇头到底是年纪太轻了·掩藏不住心思。这样的想法，如何能明摆摆的放在面上？和秦王妃一比，周语妍实在是不够看的。等到将来，周语妍还不知道要在秦王妃手底下吃多少苦头。如果那个时候秦王还是没有败落的话。

上了马车一路行驶，顾婉音自是沉静如水，可是越到了宫门口，周语妍便是越发的兴奋起来。....渐渐的甚至有些坐立不安·似乎想要挑开帘子往外看一眼，可是却又顾忌顾婉音，到底还是放弃了。等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周语妍几乎是忍不住的立刻掀了车帘，在丫头的搀扶下迅速的下了马车，竟是连抢了顾婉音的先丝毫不合规矩也是浑然不觉。

顾婉音也不在意，缓缓的整理了一下衣衫裙摆，这才下了车·然后领着周语妍往宫门口走去。周语妍虽然忍不住好奇的张望，可是却也算是老老实实。

见了顾婉音二人，一个宦官迎上来·笑道：“贵妃娘娘心疼世子妃，特赐了软轿。世子妃请随我来。”说着便是在前头引路，顾婉音自然是忙跟上去。心中却是叫苦不迭段贵妃今儿，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旁人都是走路，唯独她被赐下软轿代步，旁人会如何看？

不必说旁人，就是周语妍在看见只有一顶软轿的时候，面色都是有些不愉起来。若不是使命压制了，只怕反应还要更明显一些。

只是既然是恩赐，自然是不容拒绝的换句话说·拒绝了岂不是直接打段贵妃的脸？所以纵然深知后果，顾婉音也是不得不上轿。只是上轿子之前却是淡淡的看了周语妍一眼，压低声音道：“宫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不管有什么情绪，也都得藏得好好的，带着笑。”说完也不看周语妍是否明白，便是钻进了轿子。

周语妍在听见顾婉音的提醒之后·微微一怔随即却是咬住了樱唇眼底更是多少有些愠怒：顾婉音算什么东西？就是老太太最近也是对她和颜悦色的，顾婉音却是敢如此对她说话！

只是周语妍再蠢笨，也知道顾婉音说得没错，当下只得收敛了神色，亦步亦趋的跟在轿子后头缓缓的走着。

一路行至段贵妃宫中。因得宫宴开始还早，所以自然是先去了段贵妃的宫里。虽然顾婉音出门早，可是这会子看来却也不算太早，因为已经是有些人先到了。顾婉音趁着行礼的时候，匆忙扫了一眼，却是发现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其中几个顾婉音认得，家世人品俱是十分出色，尚未婚嫁。

若有所思的垂下头去，顾婉音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或许段贵妃只不过是想犋′选一番，并不是真个儿就看中了周语绯。

段贵妃赐了坐，便是将目光落在了周语妍身上，仔细看了看之后不免有些失望虽然看过画像，可是此时再看来，却是觉得画像有些不符其实了。不过她却是也不曾表现出半分，只是笑着看向周语妍道：“这就是镇南王府的三小姐，镇南王的嫡亲女儿周语绯了？”

闻言顾婉音顿时一愣不仅是顾婉音，就是周语妍自己也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段贵妃竟然会认错人。

不过侧头看了一眼周语妍之后，顾婉音却是忽然明白过来为何段贵妃会看错了。毕竟是亲亲的堂姐堂妹，二人同出一脉，自然是也有几分相似。段贵妃从未见过周语绯真人，大约只是瞧过画像，所以才会认错了人。

“这是二叔的嫡亲女儿，周语妍。先前已经被赐婚给秦王殿下做我侧妃了。也怪不得贵妃娘娘会认错人，她们二人倒是比亲姐妹更像几分。至于语绯”顾婉音浅笑着回道，神色倒是不见尴尬，反而平静异常，仿佛不过是说起家常罢，这样一来却是正好解去了段贵妃的尴尬：是他们二人太相似，所以才会如此。并不怪段贵妃。而后顿了顿顾婉音又继续言道;“语绯感染了风寒，并不敢进宫。怕过了病气给宫中的贵人们。我这里替她向贵妃娘娘请罪了。”

说完她真的站起身来，朝着段贵妃盈盈一拜。

段贵妃何等的人也？当下浑不在意认错之事，只淡淡一笑：“原来如此。竟是我认错了。”不过对于周语绯那借口，却是没有半点回应，只浅笑着看向顾婉音，眸子里的光芒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顾婉音却只是一动不动的任由段贵妃审视，丝毫不见心虚。

段贵妃终于是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理会此事，改而说起其他话题，以免冷落了其他人。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自然知晓段贵妃心中只怕是不相信的，可是她更明白，她已经这样说了，段贵妃无论如何也是不好再强求什么

倒是周语妍，一直埋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掌笼在袖子里，紧紧的攥着，在掌心掐出一片深浅不一的月牙来。被人认错倒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在知道认错之后，还将她无视了。

顾婉音就坐在她旁边，自然是看得分明，当下心中暗叹一声，却是什么也不作为。换做她是周语妍，只会庆幸被人忽视。有些时候，处处耀眼并不是好事。

接下来陆续便是有人到了。顾婉音倒是没想到，秦王妃也会来，而且是带着一个少女一起来的，那少女容貌清丽，身段旖旎，最让人感叹的是那性子的柔软，不管秦王妃做什么始终都是跟着秦王妃，秦王妃说什么，也是微微笑着应和。二人那样子，看着倒是十分亲密。

段贵妃便是笑着问了一句。

然而秦王妃的回答却是让人有些惊愕那个少女，赫然是圣上亲笔圈点下来的秦王侧妃中的另一个。也就是说，和周语妍是一样的。将来和周语妍一同完婚的也是这位。

当下，顾婉音便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是随后却是越发的感慨只怕周语绯不是这位的对手了。

在婚前就同秦王妃如此亲密，且不说旁的，至少是有些心思的。而且这位看着容貌也胜一筹，性子也是更柔软。看着，自然比周语妍更惹人怜爱一些。

相比之下，周语妍竟是落了下乘。

周语妍自己显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当下越发的紧紧抿了唇，紧紧的绷着脸面沉如水。

顾婉音轻轻推了她一把，周语妍陡然回过神来，勉强拉出一丝笑容，深深的埋下头去。也不知道心里有多难受。

段贵妃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的，竟然笑着开口道：“秦王殿下这两个侧妃，都是极好的人物，一个明艳一个清丽，真真齐人之福了。再加上秦王妃这么一个美人儿，秦王必定是乐不思蜀了。”

秦王妃面色不变，笑着回道：“贵妃娘娘谬赞了。”顿了顿遥遥朝着周语妍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笑道：“不过琴儿的性子实在是讨人喜欢。别说秦王，就是我也巴不得日子快快过，好让琴儿能过门来，每日陪着我说说话也好。”话里话外的却是将周语妍独独的抛开了。十足十的无视。

不必说，周语妍自然是越发的难受起来。若不是当着段贵妃这么多人的面，只怕她早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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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八章虞妃

面对秦王妃如此言语，段贵妃微微一笑，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一眼周语妍，然后柔声言道：“那便是再好不过了。我看着周家小姐也是极好的，将来也是你的助力。你不是总抱怨说管家不容易？如今不是正好么？两个侧妃帮着你，不仅大事有人帮衬一把，平日闲暇也是有人说话。总不会无聊寂寞。以后你们三人要和睦相处，好好帮扶着秦王才是。”

顾婉音目光微微一闪，握着杯子的手指更是不由缩了缩，随后状似不经意的朝着秦王妃看了一眼，果然看见秦王妃微微变了颜色。当下心中不由暗叹了一声，换做是她是秦王妃，必然心中也是觉得不舒坦的。毕竟，段贵妃这话已经是明摆摆的告诉了秦王妃将来两个侧妃是绝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到时候，必然会瓜分秦王妃手中的权力，更是会分走秦王的宠爱。到时候，秦王妃还能高兴得起来就真真有鬼了！

不过秦王妃经历了这么一串联的事情之后，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是蛮横骄纵的小姑娘了，至少，是学会了隐忍。当下只见秦王妃很快隐藏好面色，笑盈盈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是低头做怯怯的摸样的，那个叫琴儿的少女，爽朗笑道：“贵妃娘娘说得极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呢。将来琴儿，必然是我的助力。琴儿，你说是不是？”一面说着，一面竟是还反问了那个叫琴儿的少女！

当着众人的面，琴儿还能如何说？自然是腼腆点头，怯怯言道：“我必然是以姐姐做马首是瞻的。”她的家世不如秦王妃，甚至连周语绯都不如，自然是嚣张不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时候也不是嚣张的时候，等到将来活得了秦王的宠爱，掌握了王府的权力之后，再嚣张不迟！

只是秦王妃和琴儿这几句话却仍是将周语妍排斥在外！顾婉音心思通透，哪里能看不明白只怕这二人早已经结成了联盟，打算一起打压周语妍了！对秦王妃来说，这自然是个好法子甚至对琴儿的少女来说也是好法子，可是对周语妍来说，却是再憋闷凶险不过！

不过，却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可是顾婉音却是不打算告诉周语妍一来周语妍并不喜欢她，她说了只怕也换不得一句好话，反而让人觉得心叵测。二来着实也不关她什么事儿。三来则是因为周语妍得势了，对她没什么好处！

秦王冷落周语妍对周家来说，说不得反而是好事。

不过，秦王妃这样的态度，却是有些打了周家的脸面了。顾婉音微微一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侧目看向周语妍，柔声言道：“语妍，你也该跟秦王妃请安才是还有那位琴儿姑娘，也该好好认识认识，将来生活在一个府里可是要互相帮衬才好。你跟着老夫人学了那么久管家之道，正好能帮上秦王妃。以后你可要努力才是。莫要让秦王妃失望了。”

周语妍微微一怔，她就是傻子，也是能听出这是顾婉音在帮她说话了。当下心中闪过一丝奇怪，不过眼下却也不是在意这个时候，当下便是依言起身，笑吟吟的朝着秦王妃见礼道：“王妃姐姐安好。日后承望姐姐照顾了。还有琴儿妹妹也是。”

秦王妃拿帕子掩了掩唇，唇角微微弯了弯，看着像是笑了，可是实际上眸子里却是一片冰冷当下点了点头简洁的回了句话也就作罢了，随后便是说起其他的事情岔开了话题。

顾婉音一直含笑不语，只冷眼看着这大殿上的你来我往，话语深沉。

护国公夫人是最后来的，依旧是明艳动人，只是听闻了护国公彪悍事迹之后顾婉音再见到护国公夫人的时候，心中却是始终有些怪异。不过感激和欣赏之意却是不少的，护国公夫人也正好坐在了顾婉音手边。待到护国公夫人坐下之后，顾婉音便是压低声音道：“上一会，还真是要感谢夫人了。若不是夫人提醒”

护国公夫人微一摆手，露出灿烂的笑容来：“不值一提，况且你是瑞靖的夫人，我帮你也是应该。你若再说谢谢，那才是生分了。”

这话护国公夫人说得极为诚恳，根本就不像是气，反而带了一丝玩笑似的恼意。显然，护国公夫人是真不喜欢这些套的话。

当下顾婉音也就没有多说，只笑着点了点头，“那改日我请夫人来府上坐坐。”

谁知护国公夫人手摆得更厉害，甚至有些急躁：“可别，你去我府上都行，或是在外头也好，我可是不去你府上的。你们家里的老太太，我不欢。”饶是这样的话，也是被她说得诚恳，让人生不出一丝恼怒来。

顾婉音听在耳里，不由有些失笑。护国公夫人竟然如此不喜欢老太太，倒是有些奇怪。看来老太太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竟是将护国公夫人都得罪了。只是护国公夫人说的是老太太，纵然她心中赞同，可是面上却也只得沉默不言。

“要我说，你们周家三房挤在一处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早该分家了。”护国公夫人似乎完全没看见顾婉音的尴尬，继续低声言道，丝毫没有避忌的意思。

这话顾婉音更不好回答，只得抿紧唇一言不发。

护国公夫人便是再没有说下去，因为正好段贵妃说起另外一件事情，勾起了护国公夫人的兴趣。

眨眼便是到了午宴的时候，段贵妃便是带着众人移步去了宫宴之处。因了都是女眷，所以圣上并不会过来，只宫中一众人等罢了。

吸引了顾婉音注意力的，却是一个着了宫装的妖娆女子。虽然是寒冬，可是那女子却好似不怕冷一般，身上只一件华美的宫装，虽然美则美矣，可是却到底有些单薄。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动人的曲线。该丰满的地方丰盈诱人，可是腰却是细瘦，似乎盈盈一手就能掌握。再往下，却是又丰满起来。不仅身材诱人，更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还是那女子身上所散发的魅力眼波流转之间，不经意便是媚态横生，饶是在场的都是女子，可是却也是不禁为之所动。而那殷红丰润的唇角上方，却是一粒妩媚的小痔。按说这小痣是破坏了容貌的。可是实际上，却是反而替那女子增添了几分魅惑。越发显得那唇红艳欲滴，让人恨不能上前一亲芳泽。

顾婉音自认也是见过了不少美女的，可是当下却着实看得愣了一个心神。

“狐媚乱心。”护国公夫人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丝毫不掩饰话语里的鄙夷之色。

顾婉音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护国公夫人，却见护国公夫人一脸平静，只是眸子里却是有些鄙夷之色。见她回头，护国公夫人反而一笑，“怎么，你不觉得？”

“不知她是谁？”那女子见了她们这些个身有诰命的人，却是丝毫不加理会，反而只是傲然而过。加上相貌装扮又是如此······她自然是有些好奇。

护国公夫人一愣，随后掩着唇一笑，古怪的看着顾婉音：“你竟是不认得她？说起来，你和她颇有渊源呢。”

听了这话，便是轮到了顾婉音愣住了。听护国公夫人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她应该认得这个女子才是。而且，看样子，她还和这个女子关系不浅？可是她根本就不认得这个女子！而且很肯定，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女子！

仔细思索片刻之后，顾婉音仍是觉得不明其意，便是苦笑摇头：“我却是不明白夫人这话的意思了。还请夫人明示才好。”不得不说，护国公夫人这话真真的引起了她的兴趣来本身她就对这个女子有些好奇，如今更是觉得纳闷，竟是生出一股打破砂锅的的执着来。

护国公夫人依旧笑着，“看来你是好久不曾出来走动了。竟是连她也不知晓。”脚步却是蓦然上前一大步，正好就和顾婉音并排走了，侧目看了一眼落后半步一直跟着的周语妍，随后才继续言道：“这是圣上的新宠虞妃。”

顾婉音一愣：“虞妃？”这算是什么称号？四妃都是有固定的封号，可是她记得很清楚，可是没有虞妃这个称号。那么，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护国公夫人的笑容越发深邃起来，目也是越发的奇异：“可不是么。我也不知道这位虞妃，到底算什么了。不算四妃，只享受其待遇。就是圣上，也没有明确的表示。”

也就是说，圣上心里，未必就真的要给虞妃封妃，只是一个名号罢了。又或者，不然就是圣上昏了头，被迷惑了心神，竟是连规矩也顾不得了。顾婉音目光微微闪烁，忍不住一直想着这个问题。圣上不像是那样糊涂的人，而且段贵妃也未必就会纵容。可是这个虞妃，看着却是又不简单。

想了一阵性子仍是没有半点头绪，顾婉音只得放开，继续问道：“那如何又与我有渊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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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九章花落谁家

护国公夫人轻笑一声，随后压低声音言道：“你却是不知道那虞妃，可是你姑姑荣妃献给圣上的。...虞妃得宠，就是荣妃也得了不少好处。”确切的说，是不只一点好处。

听了这话，顾婉音自然是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护国公夫人所说的渊源，竟然是这个。更没想到，荣妃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了，荣妃失宠一次，虽然后来好不容易复宠，可是到底不如以前了，所以，想出这样的方法也不奇怪：这样一来，对虞妃来说，荣妃有知遇提拔之恩，对圣上来说，荣妃有进献给美人之功。

不过，真不知道荣妃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人的。竟是如此的妖娆勾人。或者，不知道顾家可是有份参与？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面色有些凝重。这样的事情，越少参与越好。如今虞妃是得宠，可是将来呢？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再被按上了魅惑乱国的名头，那可是要受到牵连的。或许虞妃不会魅惑乱国，可是看着那样子，就知道虞妃绝对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而且，段贵妃······

下意识的，顾婉音抬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头的段贵妃。却见段贵妃并没有丝毫的反应，浑然不觉一般，仍是从容淡雅。

而此时虞妃已经和荣妃站在了一处，跟在段贵妃身后，好不惹眼。段贵妃的清雅柔美，虞妃的妖娆魅惑，登时成了鲜明的对比。固然虞妃的浓烈让人见之难忘，可是看得久了，却实在是觉得，段贵妃耐看一些。

不仅是容貌，更有气质和内蕴。纵然段贵妃青春不再，可是和虞妃比拼，却也是不落下乘。

护国宫夫人似乎极为不喜欢这个虞妃，见了如此情况又是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顾婉音虽然没开口，可是心中却也是忍不住的点了点头这个虞妃，的确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若是她收敛些，未必就有如此的讨人厌。

段贵妃纵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心中必然是不痛快，这会没有发作，总有一日会发作。只是到时候鹿死谁手却是不知道了。段贵妃固然得宠，份位也高，可是虞妃是新宠，风头正健。二人若是比拼起来，着实不知道谁会赢。谁会输。

一时间落了座护国公夫人仍是坐在了顾婉音旁边。而周语妍正好是在另一边。而顾婉音注意到虞妃竟然坐在了段贵妃下首处，和荣妃平起平坐，而段贵妃面对如此境况，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是仿若没看见一般。

这样的无视，更是纵容了虞妃的气焰，只见得虞妃唇角一勾，神态便是越发的倨傲起来。可是顾婉音却是觉得段贵妃不予理会是对的有的时候，和这样的人计较这些，也算是自降身份了。

护国公夫人轻哼一声压低声音言道：“我断定，不出五个月，这位虞妃娘娘就会销声匿迹。”凭着容貌得宠，失宠也会更快。

“或许罢。”顾婉音轻叹一声，如此言道。对于这位虞妃娘娘，她也是没有多少好感。

待到都坐定，大殿中一时安静下来，都只看向段贵妃。段贵妃便是起身说了祝词，又说了些喜庆吉祥的话，这才宣布宫宴开始气氛这才又喧闹起来。自然，纵然交谈也是小声的，并没有人放肆调笑。只是看着气氛却是十分欢快。

顾婉音瞧着面前的酒是桂花酿，便是端起杯子敬了护国公夫人一杯。护国公夫人倒是爽快，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只是顾婉音却是瞧见她杯子里的酒并非是桂花酿。当下不由一怔。

护国公夫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坐在最上头的段贵妃轻声言道：“贵妃娘娘的周到细致，并不是你所能想象的。这宴会上，许多人的酒都是不同。譬如你，因了怀孕喝不得烈酒，所以便是桂花酿。而我喜欢烈酒，所以和你们又不同。”

顾婉音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若这样准备宴会，也不知要多耗费功夫！而且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不仅要求准备多，更是要求记性极好。否则到时候记错了，上错了酒，岂不是不美了？段贵妃此举，真真的让人大开了眼界。这样的宴会，一下子便是和外头的那些宴会拉开了距离。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开口说话。因是一人一张小桌，所以碗盘都十分精致小巧。不过琳琅满目的摆上一大桌子之后，却是极为养眼。加上食物诱人的香气色泽，真真让人食指大动。“你可放心饮用。”护国公夫人浅浅一笑，用象牙筷子夹一筷子八宝荷叶鸭放进口中，一面侧目对顾婉音如此言道。似乎早已经看透了顾婉音心中的疑虑。

顾婉音的确是有些担心的。虽说她想着宫中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可是到底也该谨慎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到了出事的时候，就是该哭了。

秦王妃正好坐在了顾婉音对面的位置上，忽然遥遥举起酒杯，然后微微一笑先干为敬。顾婉音也是喝了一杯。喝完侧头看向旁边一直不曾有过其它动作的周语妍，柔声言道：“你要不要去给秦王妃敬酒？还有那为琴儿姑娘。好歹以后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打好关系。”一来也是出于仁义提醒一句，二来则是觉得，当初秦王妃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如今有机会恶心恶心秦王妃，也不算过分。

周语妍眼前一亮，再看其他人也都有起身互相敬酒的，便是也站起身来，朝着秦王妃走了过去。秦王妃一直瞧着这边，见了这样的情景，面色登时就是变了变。顾婉音浅笑的看着这一幕，浅浅的抿了一口碧玉鱼丸汤。

“圣上是要给晋王选妃了。”看得正是津津有味的时候，顾婉音却是忽然听见护国公夫人的声音。当下收回了目光，看向护国公夫人，眉头微微一挑：“夫人怎么会知晓？”神落在顾婉音的身上：“你说，不是要替晋王选妃是什么？再说了，虽然晋王先前定下那个王妃才去了不久，可是晋王的年纪不小了，可是耽误不起了。而且定下来总还有准备个一年半载，也不算什么匆忙了。”

顾婉音点点头，她心中也是如此怀疑。毕竟晋王不能一直身边没个人。而且若圣上真的中意晋王，那自然是要替晋王定一门好亲，找个好的臂助才可。再加上今日的情形，没有九成也是有八成的几率是要替晋王看看。

这样想着，她心中却是忽然微微一动，侧头看向护国公夫人笑着反问：“那护国公夫人觉得，最后会花落谁家呢？”她总觉得，护国公夫人只晓得的东西似乎很多而且她感觉护国公夫人一直跟段贵妃之间，有许多藕断丝连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所以她才会生出这样一种感觉，觉得或许这个答案护国公夫人是知晓的。

护国公夫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顾婉音会如此问。不过很快她便是恢复了常态，微微一笑后却是又将问题丢了回来：“那世子妃你觉得呢？到底会花落谁家？”

顾婉音觉得护国公夫人分明是在试探她的意思，当下微微一笑，目光在几个少女中间轻轻一扫而过，随后笑道：“或许鲁元公的孙女会有希望吧。鲁元公是三朝元老，又是难得的清廉正直，书香世家，那姑

然而护国公夫人的笑容却是深了几分，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是吗？世子妃真觉得是鲁元公的孙女？”语气里带着无限的质疑和轻笑，似乎并不赞同顾婉音这个意见。

顾婉音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多说，只垂下头浅声道：“不是么？那我却是不知道了。若是夫人知晓，不若告诉我一回也好。”

“上官明珠，或许有几分可能。”护国公夫人缓缓言道，看了一眼顾婉音。不等顾婉音反应过来，便是又言道：“但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语绯。上官明珠有五分，那么语绯就有十分可能。”说这话的时候，护国公夫人一直紧紧的盯着顾婉音，目光灼灼似乎要将顾婉音看穿。

顾婉音只觉得眉头狠狠一跳，只是她猜不透，这是不是段贵妃的意思。同时心中对晋王，更是埋怨责备不是答应了周瑞靖？可是为何还是这样一幅情景？还是说，哪里出了岔子？不知这会儿周瑞靖又是如何作想？

一时间顾婉音心思电转，纷杂斑驳。

不过她仍是很快便是镇定下来，明白决不能这样惊讶下去，必须找个法子将事情推搪过去，心中兀自盘算了一番之后，便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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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第四八零章混乱

顾婉音浅浅一笑，轻声言道，语气中不无遗憾：“只怕是语徘没有那样的福气了。语绯的亲事刚刚定下，看来这个位置只能留给别的姑娘了。”虽说只是初步开始相看，可是也有几家中意的，如今这样的情况也顾不得许多了，先放出风声去，回去之后再快快的交换了庚帖，再过了聘礼这些将事情定下来，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固然她这样说是有欺瞒的嫌疑，可是却也是实话口头上的约定，也是要作数的。纵然是圣上事后知晓了，也是没有什么可说道的。那时候已经定下了婚事，总不能不作数。

况且，凭着周家现在的地位，圣上也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对周家如何。

“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护国公夫人露出几分讶然来，目光有些狐疑。让人一看就是明白过来，只怕护国公夫人是不相信这件事情的。

不过顾婉音也没指望护国公夫人相信，这话的目的不过是迷惑罢了。只要对方将信将疑，那便是有了效果。至于其他的，她却是不奢望的。她几乎能肯定，护国公夫人问这番话，必然是和段贵妃有关系的。所以这话不仅是说给护国公夫人听，更是说给段贵妃听的。

但愿，段贵妃能死了这条心。但愿，圣上也能死了这条心。

顾婉音目光一片澄澈的看着护国公夫人的眼睛，面上柔和的表情和陈恳的神态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也就是前几日的事情。”这话的确是实话。就在几日前她才悄悄的和几位夫人分别见了面。而她和周瑞靖以及老太君等人中意的那几家里头，对周语绯中意的也是有。

护国公夫人点了点头，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的遗憾来：“那可真是不凑巧了。晋王那样的人物，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要是我有女儿，哪怕冒着退亲的罪我也是不会放过晋王的。不说地位这些，只单单说人品，就是京城里其他的子弟们望尘莫及的。”

护国公夫人似笑非笑的将这番话说完之后，便是看着顾婉音，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自然，若是旁人听见了，也只当这是句玩笑罢了。

但是顾婉音自己却是明白，护国公夫人这句话不是玩笑而是在提醒她。提醒她错过了晋王实在是愚蠢的事更是有一丝儿的警告在其中。只是若是被护国公夫人这样一句话就吓得不敢说话了，那顾婉音也就不是顾婉音了。当下她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后微微垂下目光，面上也似乎有了几分遗憾之色：“说到底，也是语绯没有福气了。”

只是语气，却是十分平静，丝毫没有神态上的遗憾之色。

晋王固然优秀，可惜却生在了天家。只这一点就足以将他所有的优点都抹杀。

接下来便是再无波澜，就连护国公夫人，也是陡然话少了许多。且再没有提起关于晋王选妃这件事情。不说这些个事情，顾婉音倒是和她说得十分融洽。二人一直有说有笑，倒是打发了时间了。

而周语妍这头端着酒杯盈盈的走近了秦王妃的位置，笑着举着杯子，神态十足的谦恭：“我敬王妃姐姐一杯酒，祝王妃姐姐和皇长孙殿下健康和乐。”语气虽然听不出什么来，可是目光却是有些挑衅的意味。自然表面上是一丝儿的毛病也是挑不出的。

而且，她算准了秦王妃必定会喝了这杯酒。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特特的提起皇长孙。想起皇长孙，周语妍的心里便是泛起了一丝冷笑来谁不知道那皇长孙先天不足，带了残疾？谁不知道就连秦王自己也巴不得那个皇长孙消失？！那皇长孙，就是一个丑陋的疤痕，碍了所有人的眼！

但是秦王妃毕竟是疼爱自己的孩子的。纵然皇长孙的残疾是她的肉中刺，一碰就疼，可是她还是放不下，仍是满心的疼爱。

秦王妃在听见周语妍的话之时，目光微微闪烁一下，陡然凌厉起来，不过很快又化作了温和，隐忍了下去，甚至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来，举起杯子一口饮了杯中的酒。喝了酒，用帕子按了按唇角，秦王妃冷笑的睨着周语妍，意味深长的言道：“周家妹妹，等你过门，我会好好的疼你的，你不必担心。”然而话到最后，语气里已经是透出一股彻骨的阴冷和凌厉来。很显然，秦王妃口中的“疼爱”，并不是一般的“疼爱”。

不过周语妍却是不在意，面上浅笑着应了一声，心中却是冷哼谁不知道，秦王＇现在就是个只会张牙舞爪的纸老虎？等她过了门，得了秦王的宠爱之后，谁“疼爱”谁还不一定呢！

眼睛微微眯了眯，周语妍面上的笑容越发的甜了几分。

殊不知，此时秦王妃同样的也是在心中冷笑：等到了过了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就知道厉害了！

二人的目光中半空中相会，犹如剑客手中锋利的剑刃，瞬间便是拼杀了无数回。

这个时候，一旁那个叫琴儿的少女却是始终低着头，看似怯懦柔弱，可是在旁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唇角却是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来。

周语妍又敷衍的和琴儿喝了一杯酒，随后便是抽身往回走去。她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是没有再逗留下去的必要了。只是转身的时候，却是浑然不知秦王妃早已经伸出了一只穿了玉红锦缎绣花鞋的足，用足尖压住了周语妍的裙摆。

因为这些小动作都是暗藏在桌下，所以并没有人看见，加上人来人往的穿梭，谁又有功夫去注意这些个小细节？

猝不及防之下，周语妍只觉得像是有人在拽她，当下脚步一乱，竟是陡然就倒了下去。手中艳红的樱桃酒，直接泼在了另一个路过的女子身上，而手更是拽了另一个女子的衣衫，只听得“嗤啦”一声，竟是将人衣衫撕破！就是周语妍自己，也是狼狈不堪！狠狠摔在地上，牙齿撞在唇上，登时一股温热腥甜便是在口中蔓延开来。

周语妍摔倒之前尖叫了一声，故而现在几乎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看见了她的狼狈，看见了这一处的混乱！

接着便是那被识破了衣衫的夫人的惊呼声，以及面红耳赤慌乱的抓住裙摆遮掩的样子。

周语妍几乎将脑袋摔得有些昏。不过此时她倒是很快的清醒过来无他，唇上火辣辣的疼着，怎么能不清醒？回过神来却也是不敢张口，死死的抿着着唇，大口的将鲜血吞咽了下去，唯恐溢出被人瞧见一来丢脸，二来着实有碍雅观。

旁人或许并没有看见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周语妍自己却是飞快的想了个明白，当下便是愤恨的朝着秦王妃看过去。

然而秦王妃早已经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脚，哪里还有半点的蛛丝马迹？见周语妍充满怒意的神色，她只微微一笑，随后便是露出错愕的神色，蓦然起身朝着这边走来，一面走一面还惊呼道：“语妍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摔倒了？怎么样，摔得重不重？疼不疼？”那面容上的关切，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周语妍听了这话，气的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若不是口中鲜血仍是没有止住，她只怕就是要忍不住讽刺了。再看见秦王妃的神色之后，更是怒火中烧！

这样大的动静，顾婉音自然也是瞧见了，当下见周语妍制造出来的狼狈，生生唬了一大跳，忙起身就要过去。谁知旁边的护国公夫人却是一把扣住了顾婉音的手腕，将她拉着退了回来，同时沉声提醒;“小心。人多手杂。”这样混乱的场合，顾婉音若是有了个什么好歹，只怕连凶手也找不出！

顾婉音一怔，随后蹙起了眉头。护国公夫人的话，自然是对的。她若是过去了，若是有人此时动了歹心，或是早有准备，她如何防备得了？当下她心中自然是一阵迟疑到底过去还是不过去？

不过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毕竟是她带过来的人，又是一个府里的。若是就这么冷漠的坐在这里，连半点反应也没有，未免叫人觉得有些冷血了。

可是若过去，风险却是有些大了。到时候万一真有个好歹，正是如同护国公夫人那话一般，只怕连凶手也找不出！

“那劳烦夫人提我过去照看一二吧。”顾婉音最终还是选择了谨慎一些，改而拜托了护国公夫人：“我身子笨重不方便，就不过去添乱了。”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是比不上她肚子里这个的安危。

护国公夫人点点头，看了顾婉音一眼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成大事者，合该如此。知晓什么时候，孰轻孰重。”周语妍那头说白了，不过是跌了一跤，除了丢脸之外，又能严重到哪里去？可是顾婉音自己则是不同。若是出了事情，不仅是悲痛，更是会连累段贵妃，甚至连累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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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一章撒谎

在段贵妃的主持下，这场混乱总算是遮掩过去，顾婉音见语妍面色不对，一直死死的抿着唇不开口，便是蹙眉低声询问：“怎么了？”那两个被泼了酒和扯破了衣服的夫人已经是先行下去换衣服了。她想着总要去给人道歉的。可是看着周语妍这幅样子······

周语妍默然摇头，感觉嘴唇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这才松了一些，随后开口道：“方才是秦王妃踩了我的裙摆。所以我才”

“我知道。”顾婉音沉声打断了周语妍的话，面色却是依旧平静柔和，只是眸子里却是染上了一丝凝重和冷意。周语妍这样大的人了，不可能突然摔倒。而偏偏有摔在了亲王妃的面前。这也太巧合了一些。只要微微一想，便是能看出其中的猫腻来。

这个秦王妃，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一些。

“嫂子替我做主！”周语妍心中委屈而又愤恨，便是开口要求。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如同熊熊烈焰，恨不能直接将秦王妃烧成灰烬一般。若不是她自己在这样的场合说不上什么话，怕不能让人信服，她早就自己开了口不过既然有可以利用的人，为何不用？故而她的语气十分楚楚可怜。在她看来，顾婉音听见她这话，若是不帮忙，那她回去之后，便是又可以对老夫人告状。所以，顾婉音会乖乖听话

面对周语妍如此要求，顾婉音目光一凝。她看得出周语妍的想法不过她却不愿意！是·她是不愿意和老太太多生什么事，可是她也不至于为了这样可笑一个理由，就任由周语妍拿她当枪使！而这个周语妍，是真真拿她当软柿子，当傻子了！当下看向周语妍的目光冷了几分，声音也是有些冰冷：“做主？我如何替你做主？这样的事情既然没有旁人看见，那就只能遮掩过去。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已经是出了丑，若是再攀咬上秦王妃，是要彻底坏了这场宴会不曾？到时候圣上怪罪·你我如何承担得起？”

秦王妃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她方才打断周语妍的话，不让周语妍说出来，也是因为这个。

周语妍一愣，随后死死的掐住了拳头。一面对顾婉音怨恨，一面却也明白顾婉音说的话是对的。当下目光越发灼灼的侧目看了一眼远处已经重新坐下笑盈盈喝酒的秦王妃，阴沉道：“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

“来日方长。”顾婉音言简意赅的丢下这么一句，便是起身看一眼周语妍后言道：“走吧，弄坏了别人额衣服，咱们总要去赔罪才是。”

一句来日方长·周语妍登时茅塞顿开是了，来日方长呢！等到日后有机会，大不了加倍的报复回去！等到她嫁过去，那时候秦王妃有哭的时候呢！今儿这点小事，又算的了什么？

只是她再听见顾婉音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却是又有些憋屈明明不是她的错，却是要赔礼道歉，真真让人心里不舒坦！

不过不舒坦归不舒坦，周语妍却也明白这是必须的，否则便是得罪了不少人。为了以后·她也只能继续忍耐。所以当下，她还是乖乖的起身跟着顾婉音悄悄的退了出去。

顾婉音亲自上前道歉，对方自然不会再追究现在谁愿意跟周家过不去？自然都是抿唇一笑便是将事情大而化小·小而化了了。

等到宴会结束，顾婉音已经是觉得有些疲倦了。只是正要随着其他人一同起身告辞，却是又听见段贵妃言道：“镇南王世子妃且先留下吧，圣上找世子还有话说，你们夫妻二人正好一起回去，你也陪着本宫说说话。”

段贵妃这话一出，顾婉音口中告辞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只得柔声应了·重新坐下来。顾婉音不走·周语妍自然也是不能走，只得坐立不安的坐着·她只觉得嘴唇已经麻木了，舌头舔了舔·只觉得伤口极深。唯恐落下疤来，心中早已经是焦灼急切。

而护国公夫人也是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待到人都散去，段贵妃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柔柔的嗓音里也是染上一丝不经意的疲倦来：“总算是完了。”说着又看向顾婉音微微一笑：“让你久等了，倒是我的不是了。”

顾婉音忙笑道：“贵妃娘娘这是什么话？倒是让我惶恐了。”

“呵呵，你倒是表现得生分。我们是什么交情？你不必如此。”段贵妃笑吟吟的说了这么一句别有深意的话之后，也不容顾婉音再说什么，便是笑着开口问道“老王妃身子如何？”

“身子倒是好，就是挂念着太后娘娘。”顾婉音浅笑着答道，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对圣上的关爱也是十分感念，常说要念佛替圣上和太后祈福呢。”

段贵妃笑吟吟的点了点头;“那敢情好。”顿了顿又问起别的;“你说语绯病了，病得可严重？”

顾婉音心中一凝，心知肚明接下来段贵妃就要说起那件事情了，当下面色渐渐收敛，叹了一口气言道：“是伤寒，只是具体我却也不知道。语绯是在她外祖母那儿，昨儿才派人过来通知的，说严重了，怕是来不了宫宴，让我一定替她赔罪呢。我心中也是担忧，寻思着一会子去瞧瞧她。”

“那便是天公不作美了。”段贵妃也叹了一了口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起来：“只怕今儿你．是去看不成了，这样，我派人替你去瞧一瞧情况，顺带也让太医诊治－治。眼看着就要过年，可不能拖着。”一面说这话，一面看着顾婉音。好似想看穿顾婉音心中的想法，看看是不是顾婉音根本就是在撒谎。

顾婉音却是坦然以对，笑着看向段贵妃也不推辞：“如此甚好，那我先替语绯谢过贵妃娘娘了。”

段贵妃浅浅一笑，目光柔和怜爱：“我也心疼语绯那孩子呢。谢什么？”

面对这句话，顾婉音却是没有作答。再说下去，怕是就该说起周语绯的婚事了。

然而她不答话，旁边的护国公夫人却是笑着开了口：“贵妃娘娘若是真喜欢，合该早些下手提亲才是。只可惜现在却是晚了，人家好姑娘已经被人定走了。”这话的语气自然是玩笑般的语气，不过其中的意思却是提醒。

段贵妃听了这话，顿时露出一丝讶然来，看向顾婉音吃惊道：“定亲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几日的事情。”顾婉音也是隐瞒，笑着说了。“王妃从边关来信，说语绯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定下来才好。不然再等几年，只怕好的那些个子弟们都被挑走了。所以这才紧赶慢赶的，定了一门亲。”

“哦？原是这样。”段贵妃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不过随后又笑道：“是哪家的公子有这样的福气？”

顾婉音早料到段贵妃有此一问，当下也不急，缓缓笑着答道：“是忠勇侯府上的二公子。”忠勇侯夫人十分喜欢周语绯，想来对这门婚事很是期盼才是。

听了这话，段贵妃神情尚好，还笑着点头赞扬了一句：“那孩子是个好的，我常听圣上赞扬，说是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

而周语妍却仿佛是最吃惊的那个，若不是场合不对，她几乎失声问出什么时候定的亲？怎么的她竟是半点不知晓？就连老太太那头，也是没有半点的消息！若是真的，那么就说明顾婉音是故意瞒着老太太！若是假的，那顾婉音就犯了欺君之罪！

周语妍狐疑的在顾婉音面上扫视了几回，总算是强行克制着没有问出声来这样的事情不管是顾婉音骗了谁，若是让别人知道了，都会牵连整个周家！权衡利弊之下，周语妍自然是不敢轻易开口。

只是她不开口，未必别人就瞧不见她面上的神色。至少段贵妃就看了个正着。当下只听得段贵妃笑着问道：“看你妹妹一脸吃惊的神色，莫非这件事情她还不知道不成？”说这话的时候，段贵妃只定定的瞧着顾婉音，目光看似柔和，却是蕴含了一丝威压。

显然，段贵妃是打算追究到底了。

顾婉音却是不慌不忙，坦然的迎上段贵妃的目光，只笑道：“她的确是不知道呢，这件事情刚刚定下来，还没来得及宣布呢。此事也就是我和忠勇侯夫人，语绯的外祖母，世子爷知晓。就连老王妃，也都还不知道呢。”

段贵妃微微挑了挑眉：“哦？这样的大事，怎么的连老王妃也是瞒着？老王妃可是语绯亲亲的祖母。怎么竟是没有参与此事？”这话咋一听好似没什么，可是实际上，却是有些意味深长了老太太是嫡亲的祖母，却被蒙在鼓里，也不知道顾婉音安的是什么心？

不仅语气意味深长，就是段贵妃的目光，也是意味深长。

或者，段贵妃已经是怀疑，顾婉音关于定亲的事情，根本是在撒谎！是为了让周语绯逃过晋王选妃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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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二章逃不过

侯府。

老太君得了刘氏的禀告，忙起身亲自去迎了宫里来的太医和女官。看见太医是常替段贵妃诊治疗的王太医，当下心中有数，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随后却是笑道：“这样的日子还劳烦太医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王太医温和一笑，只言道：“我也是奉命而来，是职责所在。若是老太君觉得过意不去，那便快带我去给周家小姐诊治一番，我也好回去交差复命。

老太君点点头，随后便是言道：“合该如此。”说完这话，就率先在前头带路。刘氏上前扶着老太君。

一路行至周语绯做居住的院子。见周语绯的大丫头在外头守着，老太君便是问道：“谁在里头呢？”

“是红蕖小姐。”丫头答道，面让小丫头进去禀告，一面打起门帘好让老太君等人进去。°

不必说，早在王太医进府之时，便是有丫头过来禀告了一回，周语绯这里也是早就准备好了。床幔放了下来，只一只雪白的皓腕露在外头，却也是用丝帕盖住了。

还未进入内室之前，先便是听见了一阵咳嗽。似乎有些气紧，咳嗽得有些艰难。又听见有人在小声的说话，又是拍背又是递水。

老太君听了这声音，不由有些担忧的看向刘氏：“可用了药了？怎么就是不见好？这都好几日了。”起先她也只以为是作假，可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病了。这下子倒是好·不用欺瞒谁了，可是她倒是不好跟周家交代了好端端来的，如今却是病怏怏的，如今只怕过年也未必好得了。这一层，另外一层自然是因为真心疼周语绯。

刘氏也是满目担忧，声音听着都有些发愁：“可不是？每日都按时服了药，怎么的竟是不见半点好转。真真让人发愁。”虽说演戏演全套，可是看着这病势汹汹的样子，如何能让人不担心呢？老太君尚且怕无法交代·更何况是她。

“有劳王太医了。”老太君示意丫头将凳子放在床前，这才又转头对王太医言道。

王太医点头：“老太君着实客气了。”随后便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按在了周语绯的手腕之上，凝神诊脉起来。红蕖站在旁边看着，神色平静。她自然是知晓周语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清楚王太医过来的真正目的。

须臾片刻王太医便是拿开了手指，侧头对老太君笑道：“看着凶险，其实倒是不严重。只是小姐元气不足，所以才导致病气缠绵。”顿了顿又道：“不知先前吃的是什么药？可否能让我看看？”

老太君让忙人拿了药方子过来给王太医。王太医看了之后，点点头笑道：“是了·药也是有些问题。虽说方子是极好的，可是却是缺了两味药，不能全然激发药力，这才效果不大。”说完提起早就备下的笔，刷刷的添上了两味药材，这才作罢了。

此乃女子闺阁，王太医自然不好久留，留下方子之后便是要告辞离去。

而那女官却是留下来，只笑道：“贵妃娘娘让我看看语绯小姐，告诉语绯小姐几句话呢。”

老太君知晓那女官是什么意思·当下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着唤道：“语绯，太医已经离去·你出来见一见这位女官大人。贵妃娘娘一片好意，莫要辜负了才是。贵妃娘娘如此厚爱你，也是你的福气。”

帐子里轻应一声，随后便是见春葱玉笋似的手从帐子里探出，轻轻的撩开了重重叠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登时露了出来。面上最夺人心魄的，还是那双盈盈秋水一般的眸子，虽然尚且在病中·眉宇之间有一丝虚弱病态·可是眸子却也是晶亮有神，气蕴自藏。

这美人不是周语绯·又是谁？她相貌本就是难得的出众，如今病西施一般的摸样·更是惹人怜爱。饶是那女官在宫中跟着段贵妃，见了不少堪称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也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有些人是容貌胜出，可有些人五官并不出众，却胜在极有气质。

周语绯本就相貌出众，加上身上那股温婉的气质，自然是让人看得舒服，越看越是觉得美貌。

“劳烦大人跑一趟，语绯实在是过意不去。”周语绯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女官的身上，微微一笑柔声开了口。

女官陡然回过神来：“我也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意思罢了。贵妃娘娘极为担心小姐的病情，让我嘱咐小姐安心养病，按时吃药。”

“那劳烦大人回宫之后替我向贵妃娘娘谢恩了。”周语绯反应极快，如此言道，神色也是极为诚恳，让人看不出半点虚伪来。如此态度，自然是更让人觉得舒坦。

不过那女官却是噫深长笑了笑，大有深意的缓缓开口言道：“这个我却是不便代劳了。横竖将来小姐见贵妃娘娘的机会多着呢，不如到时候自己说罢，也更诚心诚意一些。不过，小姐这份心意，贵妃娘娘知晓了，必然是欢喜的。只是这样一来，却也显得有些生分了，只怕娘娘觉得不好。”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几乎已经是直白到就差没有直接说出段贵妃是看中了周语绯想要周语绯做儿媳妇了。又是见面的机会多，又是怕生分了……这样的话，只要不是傻子，想必都能听得出来！

当下不仅是周语绯变了颜色，就是老太君和刘氏，也是齐齐的变了颜色。红蕖死死的抿了唇，紧紧的掐住了手掌。

“大人言重了。”周语绯却是比其他人更快的冷静下来，浅浅一笑却又似乎更是惶恐不安的看了一眼女官，诺诺言道：“我只是个普通民女，并没有诰命封号加身，能进宫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已经是我的福气，如何还能奢望着时时进宫去？就是我嫂子，也只能年节进宫一趟给娘娘请安。更别提我了。再说生分二字这更是不敢当了。虽然在我心中对贵妃娘娘一片孺慕之思，更是敬重亲近，可是娘娘远在深宫，又高高在上，岂是我能高攀的大人这话真真折煞我了。这话还是别再说了，若是让人听了去，只怕讥讽我妄想天开呢。”

她这一席话说得既是得体，又将段贵妃吹捧得高高在上，身份尊贵，又是自我贬低，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老太君和刘氏听了，都是暗自点头，心中一阵快意饶是那女官，虽然心中恼恨周语绯敬酒不吃吃罚酒，可是面上也是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只是淡淡言道：“有没有机会进宫，贵妃娘娘自有主张，小姐只需得耐心等待便是。

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说不得小姐就有这样的福分呢？”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周语绯后，不等旁人再说什么，便是笑着开口言道：“时辰也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回宫去复命。就不多做停留了。”

老太君只得下令送客，自然，红包却是少不了的。女官也不客气，径直收了，便是扬长而去。

待到女官出门，老太君情不自禁的冷哼一声，重重的将手中的拐杖一顿，面色阴沉眼神阴霾：“看来，这段贵妃是想要强人所难了。正所谓，牛不喝水强按头！我就不信了，段贵妃真能只手遮天？定了的亲也要拆不成？”

周语绯低着头，睫毛似乎有些沉重一般的垂下去，袖子里拢着的手掌已经紧紧的扣住，指尖早已经是青白。她心中几乎有些绝望段贵妃这样势在必得，她真的逃得过么？还是，干脆爽快的应下来，别给大家添麻烦了？

对于老太君口中的法子，她却是根本没有多少的信心。

似乎觉察到了她的颓然，老太君忙开口劝慰道：“语绯你也别太担心了，凭她是贵妃也好，哪怕是皇后，也不能轻易拆人了婚事的。只是这一件事情到底是委屈了你，匆忙将婚事定了下来······”若不是这件事情，等到周语绯选亲的话一放出去，不知道多少青年俊杰上们来提亲？

只可惜……

老太君话都说道这个份上，周语绯忙将情绪压下去，抬头笑道：“外祖母说得极是，我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有您和舅母和我嫂子在，事情总会过去。”或许，最后放手一搏罢。除了这个法子，横竖也是没有法子了。总不能她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吧？

虽说她不愿进宫，可是却还不至于就惧怕到如此地步。更何况，用这样的方法逃避，难道又能真的解决问题了？周家的儿女，从不会如此懦弱。

想了想老太君忍不住嗔怪道：“说起来，你也是个糊涂的，说好了不过是演戏，怎么的却是假戏真做了？这下子可好，倒是病了。”一面说着一面看向红蕖，口中多少有些责备：“你也是，怎么的竟是不看好她？”

红蕖低下头去，声音软懦：“是我不是。”

周语绯忙摇头道：“并不怪红蕖姐姐，是我的不是。让大家担心了。”

老太君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住了口，只吩咐红蕖好好照顾周语绯，便是让刘氏扶着她出去了。

待到老太君离去，周语绯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是忍不住的一阵咳嗽，直咳嗽到双颊通红，这才作罢了。无力的仰倒在榻上，双目中却是怔怔的落下泪来，看着红蕖哭道：“红蕖姐姐，我怕这次，是真逃不过去了。”

第四把三章威胁

同周瑞靖一起从宫中出来之后，顾婉音一上马车便是迫不及待的将段贵妃今儿的话都说了。当下周瑞靖也是皱了眉头，良久才缓缓言道：“晋王今儿私底下见了我，只隐约告诉我一句话，这件事情并不是段贵妃和他的意思。”

顾婉音一怔，随即狠狠蹙眉，有些紧张的掐紧了帕子，连声音都沉了下去：“也就是说，这是圣上的意思。”若是如此，只怕他们就没办法拒绝这件事情了。

“若是语绯不愿意，纵然是抗旨，我也必定保她。”周瑞靖却是忽然寒声如此言道。

顾婉音没有开口，只是轻叹一声，转而吩咐车夫：“去侯爷府。”事情到了这一步，总要好好商量一下。今儿她已经放话出去，那么婚事自然是要早早定下来才好，以免夜长梦多。而且，忠勇侯府上，也要快快派人过去说了才好。

一路行至侯爷府，周瑞靖自然是没跟着进后院，而是去寻了几个表兄和舅舅说话。顾婉音则是去拜见了老太君见了老太君请了安之后，便是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今儿我当这段贵妃的面，说语绯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是忠勇侯府上的二公子。老太君意下如何？”

都到了这一步，老太君也是没有什么话好说，当下点点头有些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法子了。”顿了顿又道：“我看段贵妃不像是轻易放手的人，还是赶快让人去和忠勇侯府上说定了这件事情才好。不然万一……可就麻烦了。”

“我也是这样想。”顾婉音点点头，心情多少有些沉闷。出了这样的事情，任谁的的心里只怕都不好过。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只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却是不知道该让人谁去说项，总不好我自己去。”

老太君沉吟片刻，便是言道：“那让你舅母去吧。你去的确是身份不合适，辈分都矮了一辈·许多话不好说。而且你还怀着孕，也不适合奔波。”说完便是看向刘氏，沉声吩咐：“一会你用过晚饭就过去吧，隐蔽些，务必将事情谈妥了。却也记住一点，咱们家的女儿金贵，不是嫁不出那等恨嫁之人。如今只是情况紧急罢了。”横竖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就一味的男方压住了，否则将来周语绯嫁过去·只怕是不容易立足。

刘氏点点头，神色之间有些为难，却仍是一口应承下来：“娘只管放心。这件事情我必然办妥贴。断不会叫语绯受了半点的委屈。”

顾婉音起身朝着刘氏行礼，神色郑重诚恳言道：“有劳舅母了，舅母大恩·我和世子爷永世不忘。”

刘氏唬得慌忙摆手：“这是什么话？我哪里又是图这个了？我只盼着语绯能过上好日子，我也就心安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就连周语绯自己也是没有异议。因还没好全，所以周语绯并没有跟着他们回周家。

路上，顾婉音疲倦的靠在周瑞靖怀里·任由他替她揉着太阳穴，有些发愁道：“事情定下来了，接下来就该告诉老夫人了。世子爷说，老夫人会是个什么反应？”

“只怕会雷霆震怒。”周瑞靖温声言道，倒是没有太大的愁绪，反而笑着打趣：“这会子倒是怕了，先前怎么的半点瞧不出担心的样子？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的苦笑言道：“先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这个事情解决了·我自然就该担心了。老夫人那脾气，如何能让人不担心？而且她身子也不好，若是被气出个好歹来，岂不是我的不是了？”若是如此·那她以后这顶“不孝”的帽子是彻底摘不下来了。

说完这话，她也不眨眼睛·就那么看着周瑞靖，抿着唇浅笑·却偏偏又不说话。

周瑞靖被看得忍不住低声笑起来，伸手在顾婉音额上一点，“罢了，罢了，这个恶人自然是我来当。”他原也是这样的想法，不过是想看看顾婉音这般样子罢了，只是真看着她这样头疼为难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心疼。

顾婉音灿然一笑，刹那间眉宇中的愁绪都散尽，“我就知晓，世子爷最是疼我。”

这一次，倒是轮到了周瑞靖哑然失笑了。低头看着顾婉音，伸手替她揉了揉腿，柔声询问道：“可难受？”这段时间看见她腿都有些浮肿，他也是忍不住的担心。想着今日一直在宫里，也没有个机会歇一歇，怕着实是累了。

顾婉音轻轻摇头，靠在他胸前，心中一阵阵暖，笑道：“已经习惯了。”

“回去我帮你泡脚。”周瑞靖亦是低声言道静静的靠在软垫上，享受难得的静谧。或许过了今日，就是天翻地覆了。凭着圣上的性格，他们这样违抗，只怕不会轻易罢休。到时候种种为难，或是各种逼迫，都等着他打起精神去应对。

不由得，想起了晋王今儿悄悄跟他说的话来。只是最终却还是在心中否定，只闭目不言。

倒是顾婉音又开口问起秦王的事情来：“我瞧着今日秦王妃进宫了，那秦王是不是也进宫了？”

周瑞靖却是摇头：“不，听说秦王病了。今儿不少老臣都替秦王求情了。圣上有些不快，不过到底是隐忍了。我想圣上的意思是将秦王圈禁。秦王如今手中大部分权力已经被剥夺，朝中的那些党羽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是圣上却没有进一步的处罚秦王，仍说让他好好的闭门思过。”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里有那样心狠？”顾婉音忍不住摇了摇头。本来圣上就子嗣薄弱，成年的皇子就这么两个，而秦王还是先皇后所出，再怎么说圣上也会顾念几分。

二人一路回了王府，还没进门却见银鹭站在门口候着，面上多少有些无奈，见了顾婉音便是上前道：“世子妃，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儿问您呢。”

顾婉音和周瑞靖对望一眼，心知肚明老太太是为了什么必然是为了周语妍的婚事。今儿她当着段贵妃的面说了周语绯已经定了亲，周语妍比她先回来，自然是会告诉老太太的。而老太太，自然会气恼无比。这一点，她在让周语妍先回府的时候，就已经是料到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去吧。”顾婉音伸手握住周瑞靖的手，似乎在寻找力量和依靠一般。然而语气却是平和宁静。

周瑞靖点点头，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掌，热烫的温暖透过掌心传递过去，直让人觉得心安。“放心，一切有我。”不管老太太是如何态度，他就会挡在前头。

“嗯。”轻应一声，顾婉音浅浅的扬起一丝笑意来。有他在，她自是不怕。

进了屋子，一眼便是瞧见老太太阴沉的面色，那目光几乎是要将空气都冻住。顾婉音微微垂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是什么都没瞧见，只当是事不关己。一切，自然交给周瑞靖去解决。随着周瑞靖给老太太请过安之后，顾婉音便是安静的站在周瑞靖身旁，在没有开口的意思。

“老夫人叫我们来，可是有事？”周瑞靖朗声开口，看不出半点不自在，和平时一样。

老太太阴沉的看了一眼周瑞靖，冷哼一声：“你自己心中明白！你和你媳妇，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打量我这个老婆子已经死了不成？语绯定亲？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的一点不知道？我还打量着我是不是外人呢！”

老太太这番话不仅凌厉，更是诛心。若是让外人听见了，只怕只不孝的帽子就是死死的扣在了周瑞靖和顾婉音的头上，再也摘不下来了。

“原来是这事儿。”周瑞靖也不恼怒，只浮起一丝笑言道：“本也是刚定下来，正打算找个好日子告诉老夫人呢。没想到老夫人您先知晓了。定的是忠勇侯府上的二子，年纪轻轻已经是御前侍卫队长了。我也与他相识，人品相貌也是没得说的。老夫人可还满意？”

老夫人被噎了半晌，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怒斥道：“凭他是谁，我只问你，语绯的婚事，为何瞒着我？我却是告诉你们，语绯的婚事没有我的同意，算不得准！明儿我就派人上忠勇侯爷府上去，退亲！”

“这件事情，爹和娘已经是点头应承了。”周瑞靖却是不慌不忙，吐出这么一句话来，甚至还言道：“这们亲，之前娘和爹就是中意的，不过现在才彻底定下来罢了。”说到底。子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太太纵然有过问的权力，可是却总越不过当父母的。

老太太气得双目赤红，狠狠的盯着周瑞靖，冷声大笑：“好，好，好。”顿了顿又哭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如此不待见我这个;老婆子，我又何必看你们脸色？明儿咱们就清算家产，分家过去吧。只有一点，只我只愿意跟着二房过日子！”

这话与其说是哭诉，倒不如说是在威胁。谁都明白，若是真分家跟了二房，周瑞靖的脊梁骨，怕是都要被人戳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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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四章分家

然而周瑞靖却似浑然不在意，默然片刻后，便是言道若是老夫人执意如此，孙儿也只能遵从。”

这话一出，不仅是老夫人，就是顾婉音也是有些愕然。不过如此一来，老太太想要借此要挟周瑞靖的如意算盘也是陡然落空，瞪着周瑞靖，老太太只觉得不可置信。一向孝顺的周瑞靖，怎么的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婉音只微微惊愕了片刻，便是重新恢复了镇定来。既然周瑞靖都做了这样的决定，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老太太偏心二房，如今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与其为了一个“孝”苦苦拖着，被老太太掣肘，不如快刀斩乱麻。就好比当初顾家的情形一般。纵然这对大房来说是个打击，可是事情总会过去。

面对老太太的目光，周瑞靖只是一动不动，平静的与其对视。

老太太气得几乎背过气去。一时间只觉得胸口“突突”跳得厉害，银鹭见了忙上前替老太太喂药，哭着言道：“还请世子爷和世子妃少说几句吧，老夫人这几日身子不好，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老夫人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

顾婉音也是拉了拉周瑞靖的袖子，柔声言道：“是啊，别气坏了老夫人的身子。”分家是迟早的，可是若是因为这个气得老太太一病不起，那就是大事了。

周瑞靖便是低下头去。只是老太太反倒是不依不饶起来：“气话？谁说是气话了？我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认认真真的！明儿一大早·就请族里的人过来清点家产，分家！”

这个时候，顾婉音却是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只低下头去不言不语。倒是周瑞靖开口道：“分家我没有意见，只是要不要等到爹和娘回来？还是，只去一封信知会他们就可？”

“倒是不必等了。再等下去只怕我就气死了。”老太太冷哼一声，捂着胸口靠在银鹭身上。不住的喘气，呼吸都有些吃力。只是面上的神色仍旧是气鼓鼓的，看样子是不打算松口了。

周瑞靖却是只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便是拉着顾婉音退出去：“既然老夫人做了决定，那孙儿也不打扰了，老夫人好好休息罢。”说着竟然真是退了出去。

瞪着周瑞靖消失在门帘外头的袍角，老太太只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头，那样的感觉直让心窝子都闷闷的疼了起来。银鹭见状，不住的替老太太顺心口。可饶是如此，老太太心中的怒气还是越涨越高，最终忍不住抓起手边一个雨过天青的汝窑薄胎茶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浑身都是哆嗦起来：“看我养的好孙子！”

银鹭抿了抿唇，半点声音也不出·整个人仿佛木桩一般立着，只是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停顿半点。

好不容易等到老太太的气消了一些，银鹭这才垂着眸子低声小心翼翼的问道：“明日真的要去请族里的人过来么？”老太太方才说得那样斩钉截铁，只是不知道真到了实行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光景了。

老太太闻言却是皱了眉头，阴沉沉的扫了银鹭一眼，银鹭微微瑟缩，登时闭口不言了。老太太也就没有再说半句话，只是闭目养神，只有眼珠不住转动，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想什么。

二太太消息倒是灵通·这头周瑞靖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那头二太太便是闻风来了。见了老太太这幅样子，当即便是唬了一大跳·忙凑上来嘘寒问暖：“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二太太殷勤的样子，心头却是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只恨不得一掌将二太太推开。

不过到底是忍住了，只冷哼一声便是重新闭上双目养神，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算计是给二太太碰了个软钉子。

二太太一时间有些尴尬，凑在那里也不知道到底是继续还是干脆闭嘴，有些讪讪的看着老太太·半晌嗫嚅着没有开口·窘迫得额头都冒出一层汗来。

银鹭见状，便是抽身亲自替二太太斟茶道：“二太太喝茶。”

二太太忙接过茶·借着喝茶掩去了自己的尴尬。

干巴巴的坐了半晌，老太太不愉总算是收敛了一些·便是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问道：“什么事情？”仔细分辨老太太的语气的话，便是不难分辨出那一丝的不耐。

“我听说老夫人想要分家？”二太太一面小心翼翼的看着老太太，虽然心中有些忌惮老太太这会子的脾气，可是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却是让她不得不开口询问。要知道，这件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直接牵扯到了整个周家了。

平心而论，二太太可是半点也没想过要分家的。周家是个什么情景，二太太心里清楚明白得很。一旦离了周家大房，周家二房算什么？尤其是二老爷如今这个样子……周家是风光不错，可是没了周瑞靖和镇南王这两只下金蛋的鸡，周家又能撑到几时？

纵然能分到些家产，可是一大家子人，就这么座山吃空······若是有三房打理生意还好，离了三房，虽然也不至于就饿死，只怕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的。

纵然再瞧不上三太太，二太太也不得不承认，三老爷虽然做官不行，可是做生意，却是个极好的材料。再看二老爷比起王爷和三老爷，真真是身无半点所长，成日只无所事事了

想起二老爷，难免想起陶氏来，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膈应。陶氏这些日子天天过来请安，那副样子，看得她恨不能将陶氏按在地上狠狠打打一顿才算是解气。随后又忍不住想起甘露来，当下有些鄙夷比起陶氏来，甘露真真不够看的。

“怎么，你这就迫不及待了不成？”老太太闻言却是陡然沉了脸，就连语气也是阴沉下来，咄咄逼人的质问道。本老太太就为了这个正不舒坦呢，此时二太太提起，不是故意戳人痛处又是什么？当下老太太自然是越发的不耐烦了起来。

二太太瑟缩了一下脖子，剩下的话便是悄悄的咽了回去，只是心头却是多少有些悲凉起来老太太如今是越发对她不待见了。

不过，二太太毕竟是二太太，只微微颓丧了一阵子，便是又勉强露出笑容言道：“我并不是迫不及待，只是想着纵然要分家，也该翻过年去，好歹等到大哥大嫂回来再说。瑞靖他们小两口，能抵得住什么事儿？而且，眼看着语妍就要大婚了，这个时候分家······”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竟是没给二太太半点颜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且告诉你，我心里有数呢！”说完便是起身朝内室走去，口中不耐烦道：“我累了，要休息了。”

二太太只得咬牙退了出去。

待到进了内室，老太太咬牙切齿的咒了一句：“一个个都没安好心！”想了想不由得又有些心酸起来，长叹一声言道：“想当初，咱们周家是多么风光？如今却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上头的猜忌，就是联姻上也是我一代不如一代。”

想起周语绯的婚事，老太太心中又多了几分凝重，想了想心中忽然一动或许，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周语绯替周家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想来，周家如今就这么两个成年的女儿，一个嫁给秦王，若是另一个再嫁给晋王······那么将来，不管是谁登上了大宝，周家都不至于太过凄惨。只是，这样一来，太后那头到底是不好交代了······想起太后，老太太的目光陡然阴沉了起来。太后如今的情形，她并非是不明白。正因明白，所以才担心，怕她的决断是错的，怕她站错了队伍。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却是也没用用处了。

“老夫人别想这么多了。保重身子要紧。”银鹭柔声劝道，捧了一杯茶放在了老太太的跟前。

老太太惨然一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还能有多少年头可活？”正因为如此，她才想着在临死前，再现当初周家的荣光，也替二房争一条活路。毕竟，大房不必说，自然是风光无限。而三房纵然是没有那般风光，可是银钱上却是不缺。只有二房，最是让人放心不下。

原本还好些，至少二老爷不那般让人操心。可是自从出了陶氏的事情之后，老太太便是再也放不下心来，唯恐而咯啊也再一时糊涂，做出点什么事情来。

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二太太若是贤惠也就罢了，偏二太太性子要强，有是得理不饶人。只怕她死了之后，无人压得住二太太，二房没有宁日。

再说二太太这头垂头丧气的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刚回了自己的屋，便是瞧见陶氏娉娉婷婷的过来了。陶氏今儿穿了一件玫红的洒金绣花对襟褂，底下一条酱红色的十二幅飞仙裙，一路行来，宛然翩跹，如若仙女下凡。看着陶氏面上粉嫩的颜色，二太太想起今儿自己照镜子时看见的那张黄黄的，已经隐隐带了皱纹的脸，不由得生出一股强烈的愤恨来，有些冲动的想要上前，一把将陶氏打翻在地，好让陶氏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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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第四八五章慌乱

“你来做什么？”二太太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唇角不自壑的蕴了一丝冷笑，冷眼看着陶氏沉声冷哼。这个时候不是请安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陶氏自然是不该过来。这个时候，陶氏不是应在在准备伺候二老爷么？

陶氏低着头，一副温良顺从的摸样，浅声言道：“明儿是青哥儿的生辰，我想着，二太太可否让我”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寿面，也做了寿桃，更是准备了一桌子青哥儿爱吃的菜，你不必劳心。”不等陶氏的话说完，二太太便是不耐烦的打断了陶氏的话，“至于你，好好的呆在家里就好了。”

陶氏剩下的话便是说不出来。渐渐的，陶氏抬起眸子来，眼底一片怨恨，良久才寒声道：“二太太果真如此绝情？”

二太太淡淡一挑眉，轻笑了一声：“绝情？我是青哥儿正经的母亲，他过生辰，自然有我陪着，陶姨娘如何说我绝情？”顿了顿，又厉声道：“念在你生养了青哥儿一场的份上，我并未拦着你们见面，可你却还如此乖张，真真叫人失望！”

陶氏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怔怔落泪道：“二太太，您是正妻，是青哥儿的嫡母，青哥儿放在您身边养着并没有不妥当的，可是总要让我们母子有亲近的机会才是。青哥儿一年才过一回生辰，而且老爷”

不提二老爷还好，提起二老爷·二太太的火气便是更加浓厚了几分，当下面上神色越发的冷冽起来：“老爷怎么了？我养着青哥儿，老爷也是应承了！再说了，内院的事情到底还是我做主，老爷又能怎么样？”

话一说完却是听见重重甩帘子的声音·二太太抬头一看，却见二老爷满脸的怒火瞪着她。

二太太一怔，下意识的的便是有些心虚，就要扭开头去。可是更快的却是蓦然挺直了背脊，好不避忌的和二老爷对视她又无错，何必心虚？到是陶氏才该心虚呢。就是二老爷，这么一副态度，也未免让人觉得太过寒心了！

二太太目光冷冷－·如霜如刀·最后竟是看得二老爷一阵暗暗心惊·忍不住的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只是二老爷口中却是言道;“你这么看着我什么意思？也不是我说你，不过是一日时间，何必如此？横竖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说着说着却是越发的感觉二太太目光如刀，当下连身子都不由瑟缩了几分。

毕竟之前二太太在家里做主惯了，如今再度拿出威势来，二老爷多少觉得心悸。

陶氏在旁边看见二老爷这幅摸样，心中不由一阵失望，甚至多少有一丝厌恶。不过很快陶氏不动声色的走到二老爷跟前，伸手拽了拽二老爷的袖子·抽噎道：“罢了罢了，是我的不是，老爷和二太太千万别因为了这个闹了不痛快。”言语间，面上却是恰如其分的露出了一丝委屈和隐忍来。

二老爷见了陶氏这般模样，自然是心中大痛，随后看向二太太，皱眉言道：“你便通融一次又如何？”

二太太气得险些仰倒，看着二老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的踹了一脚。那种疼，那种闷·直让人一句话说不出来。或许不是说不出，而是不愿意再说什么。二太太只冷冷的看着二老爷，也不开口，坦然的坐在椅子上，唇角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清冷。

二老爷见二太太如此，自是又羞又恼，脸色也是越发的阴沉。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到此时，语气已然是恶劣至极。

二太太冷笑了一声，缓缓吸了一口气，沉声言道：“看来老爷是全然不怕那些言官御史参你一本宠妾灭妻了。我养着青哥儿，青哥儿过生日，自然是要跟着我过，她纵然是生母，可是我却是嫡母。嫡母重还是生母重？老爷比谁都明白。老爷为了一个妾侍同我大呼小叫，又是为何？”

只这么几句话，登时就让二老爷说不出一个字来，身上更是有涔涔冷汗冒了出来。是了，他可以不怕老夫人，不怕二太太，可是却不得不怕圣上。为了陶氏他当众受了杖刑，已经是脸面无存，如今若是再被参一本，那么以后休想再做官，再有什么赢回体面的机会！到时候，世人皆会唾弃于他！

这样一想，二老爷心中自然是萌生了退意。当下看了一眼陶氏，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言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就成全了你便是，给你一个面子又何妨！”

面子？！二太太几乎是有些错愕的听着这个词语，只觉得好笑，恨不能当场便是仰天大笑。她个正妻，做这些理所应当！

“陶氏不知规矩，回去罚抄一百佛经，三日后交由我过目。”二太太趁着二人还没出去，轻声言道。同时勾着唇角冷笑灼灼看着陶氏。

陶氏一怔，看向二太太，面上虽然看着温和，可是眸子里却是不难看出有怒气翻滚。而二老爷更是陡然暴怒：“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二太太冷厉的笑了一声，说不出的阴森可怖，灼灼的看向二老爷：“有和小妾缠绵悱恻的功夫，替小妾为了小事出头的功夫，老也不如去问问，老夫人说的要分家，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分？！老爷也该想想，真个儿分出去了，你这群小妾吃什么喝什么？你的几个儿子又穿什么用什么？！咱们二房比不得大房风光，比不得三房有钱！我倒是想问问二老爷您，真到了分家那一步，咱们还怎么过日子？”

这一席话下来，几乎像是一连串的大石敲在了二老爷的脖子上，直接将二老爷砸得昏头转向。一直以来，二老爷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只觉得此事遥远无比，而且，在他看来，凡事二太太都会料理妥当，哪里需要他操半点心？可是现在……

一时间，二老爷面对二太太刀剑一般锋锐的目光，竟是讷讷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二太太也不多留二人，阴沉言道：“我就不送老爷和陶姨娘了。”

就在二老爷浑浑噩噩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三太太却也是风风火火的赶到了顾婉音的院子里。见了周瑞靖也在，便是隐蔽的看了一眼顾婉音。顾婉音便是让周瑞靖回避了，这才招呼着三太太坐下来，浅笑问她：“怎么了？这样晚了还风风火火的赶过来。”

三太太斟酌衡量一番，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听说老夫人说要分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倒不是从老太太屋里得的消息，而是从二太太的屋里。因此倒是知道得模模糊糊的，一知半解下急得人抓耳挠腮。所以，这才赶忙来问顾婉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顾婉音其实早也猜到她要问什么，当下也不瞒着，微微点头点头，轻叹了一声：“说是明儿就请族里的人过来清算家产了。”

“可是马上就要过年了”三太太只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就算是要分家，她以为总会等到翻过了年节之后，可是没想到······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是让老太太如此着急要分家？真真让人有些无法理解了。

而且，眼看要过年，如此急吼吼分家，外头知晓了，也不知道怎么乱猜一通。纵容有天大的事情，总也该翻过年去才好。

“我和世子爷做主，给语绯定了一门亲。”顾婉音言简意赅的道明原委。

三太太登时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定定的看着顾婉音，只觉得心中惊涛骇浪。这样的事情，老太太若是不生气，那才是真真的怪了！顾婉音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竟是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难道就不怕事情传出去，被人戳了脊梁骨？

顾婉音自然是看得出三太太心中的想法，当下却是不愿意再谈论此事，便是改而问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三婶不必如此吃惊。倒是我想问问三婶，可有什么打算？”按照规矩，祖宅是要留给大房的，老太太纵然再不愿意，可是族里那些人也会坚持如此。所以到时候，二房三房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找房子。还要添置奴才，做家具买东西，琐碎的事情极多。

“房子我手里倒是有，早年看着合适置下的。再有奴才，我哥哥也有牙行，到时候直接让他给我送过来就好。

你却是不必担心我们。搬出去了，只有过得更好的，没有让人看笑话的。”三太太收敛了惊讶，抿唇一笑，竟是隐隐带了一丝得意。

顾婉音亦是笑着点了点头。从这话听过来，三太太倒是早早做好了准备的。倒是二房那头···…三太太说的让人看笑话，倒是有些暗指二房的味道。不过也的确是如此。整个儿匆忙分了家，准备最不多的，就是二房。到时候自然会手忙脚乱。

三太太目光微微一闪，上前来拉住顾婉音的手，亲亲热热的笑道：“纵然分了家，咱们也是一家人，理应互相照拂才是。”

顾婉音含笑点点头，诚恳的看向三太太：“自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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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六章目无尊长

第二日老太太竟然真的是遣人去请了族里的人过来。

一时间，整个周家都是沸腾起来。尤其是二老爷，当时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惊得手里把玩的玉貔貅都舀不住。落在地上直接摔了个粉碎。

“什么？”二老爷豁然起身，顾不得地上碎裂的貔貅，一脚便是踏了上去，却是好无所觉一般，

陶氏确是十分镇定，一把拉住二老爷道：“老爷先别急，当务之急老爷该去亲自问问才是。”陶氏心里清楚，若是真分家了，二房还真是一点好处也讨不到。且不说二房，就是她自己，若是真分了家，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被二太太舀捏成什么样子。她心里十分明白，二房的银钱，可全是在二太太手里攥着。二老爷现在是疼爱她没错，可是真到了没钱的时候，自然还是二太太重要。

二老爷凝重的点了点头，顾不得多说一句，就直接出去了。陶氏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都化作了担忧。

至于其它的两房人，倒是都极为镇定。尤其是顾婉音，只是淡淡一挑眉便是继续用饭。直到用完了早点，这才轻轻总娟帕按了唇角到：“走吧。咱们也去瞧一瞧。”就算是请了人来清算家产，总也会到年后才能正式分家。所以一时半会的，倒是根本不用着急。而且，她心里有个想法······总觉得老太太未必是真心想要分家。

丹枝仲手扶住顾婉音，低声言道：“这个时候去，万一”万一正好触了老太太的霉头，当着族里的人闹起来，或是老太太数落了顾婉音的错处，那可是真真的有口难辨了。

“我不去，老夫人未必就会念着我的好。”顾婉音垂下眸子，低声一叹。如今这样的情景，若说老太太真的会什么都不说·只好好的分了家，谁会相信？只怕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都说了不知多少的坏话了。与其躲在屋子，倒不如亲自去听一听·也让人看个分明。

丹枝闻言蹙了眉头，心中明白的确也是这么一回事，当下便是不再劝说，只扶着顾婉音缓缓的出了门。

刚出了院子就远远的看见三太太也是在往老太太院子里去，素琴见了，不由得笑起来：“三太太倒是巧，正好过来和咱们作伴呢。”说罢便是扬声要喊。

顾婉音伸手一把将她按住·压低声音道：“不必了。你叫了，人也未必想过来，白添了尴尬罢了。”若是真有心，三太太早就过来唤她一起了过去了，横竖不过是顺路罢了，又费得了什么功夫？可是三太太既然没有过来，那便是说明了三太太根本不想和她一路罢了，

素琴一脸不解·却也是乖乖的住了口，只是心中纳闷，仍是歪着头看着顾婉音。

顾婉音却是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倒是丹枝在旁边沉声言道：“既然要分家了，少不得是老夫人分，到时候能分到什么，还是老夫人一句话。如今老夫人如此不喜欢咱们大房，若三太太再和咱们走得近，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二房？”简而言之，也就是说，三太太是为了在老太太跟前避讳，从而邀宠，继而再图谋多分些家产罢了。虽说三老爷不是亲生的·可好歹从小是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好歹也不会太差了。

素琴登时便是明白过来，当下面色都变了，朝着三太太渐行渐远的背影狠狠“啐”一口，恨声骂道：“见利忘义的家伙。

“好了，三太太如此也是人之常情，横竖碍不着咱们什么。”顾婉音挥挥手·示意素琴闭嘴，然后低头专心走路，再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一路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刚要往里跨，忽然旁边有人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若不是顾婉音早有所觉闪得快，只怕就要被撞个正着了。饶是如此，也是狠狠的心悸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稳起来。她的胎虽然已经稳固了，可是也是经不起摔的。这人毛手毛脚的，真真是唬人一跳！

不等顾婉音反应过来，素琴已经是率先厉声开了口斥道：“哪个没长眼睛的？！冲撞了世子妃看你如何承担得起！”素琴显然也是恼急了，半点也没有气。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只怕还话还要更难听几分，语气还要更严厉几分。

而丹枝已经是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当下便是着急的伸手去拽素琴的衣裳，然而如何来得及？当下素琴的话早已经是从口中飞了出去！不仅如此，素琴更是一把摔开了丹枝的胳膊，上前一步还待继续教训。

那人听见了素琴的教训，陡然顿住了身形只见那一脸阴沉的，不是二老爷又是谁？此时二老爷阴测测的看着素琴上前一步，想也不想挥手便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扇过去：“没眼力见的东西，自己主子也认不得了？怎么的，我竟是不知道，在咱们府上，一个丫头都能教训我了！”

二老爷这话又惊又怒，显然是气狠了。那一巴掌二老爷因为怒极，所以几乎是用了全力，素琴没有防备之下，竟是整个都踉跄着往一边跌了过去，那极为清脆的皮肉碰撞声，听来竟是心惊肉跳。

顾婉音刚站稳便是瞧见这一幕，登时唬得惊呼了一声。

素琴闷哼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说不出的狼狈可怜，哪里还有方才半点伶俐尖锐的样子？可饶是如此，二老爷却仍是不肯放过她，大步流星的跨过去，抬脚就要踹。

“且慢！”顾婉音终于是回过神来，急忙低喝一声，上前一步便是拦在了素琴前面，目光清冷的抬头和二老爷对视。二老爷这样气势汹汹，素琴如何受得住？且不说方才的到底素琴做错了几分，可是当着她的面打了她的丫头，还不依不饶的，邢就不能只用一句气急败坏来形容了，更是在打她的脸了。°

所以，她拦在素琴前头，倒也不全是为了保全素琴，更是为了争一股气。

二老爷冷哼一声，像是没看出来是顾婉音站在面前，伸手就要去拨开顾婉音。这番所作所为，看的丹枝火气直冒，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冷笑着出了声：“二老爷竟是要对侄儿媳妇动手了不成？！别忘了咱们世子妃可是怀着身孕的！若有个好歹，且看二老爷如何交代！”

二老爷探出的手陡然顿住，微微一迟疑后，便是陡然朝着丹枝又挥了过去，“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竟是威胁起我来了？”

谁也没料到二老爷竟是会如此，当下丹枝也是狠狠挨了一下，不过踉跄着总算是站住了脚，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唇－角已然是破裂，鲜血正丝丝溢出，春桃般的面上，也是迅速的红肿起来。

顾婉音气得浑身战栗，冷冷的瞪着二老爷，寒声质问：“敢问二叔这是什么意思？！”一面说着，一面竟是上前了一步，灼灼的目光似乎两把利刃，几乎要将二老爷整个凌迟。

在这样的目光下，二老爷竟是生出一股心虚来，不敢与之对视，微微的错开了目光。只是嘴上却是仍是一派强硬：“怎么，我教训两个冲撞了我的丫头，有什么不可以的？”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叫人看了忍不住怒火中烧。

丹枝重新上前来，咬牙仍是暗暗护在了顾婉音旁边，不只是丹枝如此，素琴更是如此。二人都是唯恐二老爷丧心病狂的动手伤了顾婉音。

顾婉音却是又上前一步，冷声笑道：“就算是冲撞了二叔，那我是我屋里的人，横竖也该交给我处置，不该二叔亲自动手才对！二叔身为长辈，又是朝廷命官，难道连这点规矩也不懂得了？我敬你是个长辈，本不想追究。可是二叔未免太欺人太甚！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丫头，敢问二叔，这是个什么道理？”

二老爷若说性格有多强横也不至于，方才不过是借机撒气罢了。一直一来，二老爷便是对周瑞靖告发他有外室，害得他丢了官又丢了颜面一事心怀恼恨，加上顾婉音处处压制二房，也是让他心中不快，再听说了分家也是大房所致，自然是越发的恼恨，方才便是借机寻事，发泄心中的不痛快罢了。

他以为他好歹是长辈，顾婉音就算再不舒坦也不敢计较，事情也就大事化小，小事情化了了。只是却没想到顾婉音反应如此激烈，甚至现在竟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一时间，二老爷竟是有些瑟缩起来。

不过眉头却是死死的蹙起，看着顾婉音冷哼一声道：“我就打了又如何？是你的丫头又如何？如此目无尊卑的丫头，我倒是没有问你怎么调教出来的！还是，在你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二叔？”顿了顿又冷笑一声;“是了，靖儿那样厉害，你们大房自然是瞧不上我这个不中用的二叔。”

言下之意，竟是要倒打一耙了。反倒是指认这是顾婉音目无尊长的缘故，所以才导致上梁不正下梁歪，连带着丫头也不将她这个二老爷放在眼里了！

如此无耻的行径，早已经是气得丹枝和素琴两个咬牙切齿，浑身战栗了。就是顾婉音，也是倒吸一口气，只觉得心中压抑的怒气又高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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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七章四姨奶奶

“若是连二叔自己都认为自己没用，旁人再怎么也不会觉得二叔您有本事的。”顾婉音轻笑一声，面上的神色却仍是冷冷，就连语气也是冷若冰霜：“只是不管如何，二叔今儿总要给我个交代。我这丫头纵然冒犯了二叔，也是因为没认出二叔的缘故。可是二叔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我的人，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如此事情，自然是不能轻易罢休，一来是脸面问题，二来二老爷也是真真的可恨！若是不强势些，还真当大房是好欺负的不成？！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是自古不变的真理。二老爷有气，为何不朝着别人撒？偏偏拿了她开刀？还不是认定了她不敢追究？！还不是觉得她好欺负？

可是今儿，她偏让二老爷知道，她顾婉音不是那样人人都能揉捏的软柿子！．

二老爷皱起眉头，心中早有些后悔，却又拉不下脸来，当下只沉声冷哼;“怎么，难道还要我向两个丫头道歉不成？也不怕她们消受不起！”

很显然，二老爷说出这话来，就已经是有些服了软，只是这个只怕是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出来。不过顾婉音却是心里明白得很，当下只强势道：“受得起受不起是一回事，二叔觉得理亏又是一回事。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

丹枝此时却是站出来寒声言道：“我们也受不起二老爷您的赔礼道歉。只是方才二老爷您冲撞的却是世子妃，并不是我们。世子妃怀着孕·被二老爷您撞了那么一下，若是有个好歹，二老爷别赖账就成！”

丹枝心知肚明，二老爷不可能真赔礼道歉。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对谁也没有好处。还不如换个法子，反倒是能让二老爷更难受！

本来二老爷听了顾婉音的话，已经是黑透了脸，正待干脆将事情闹大，让顾婉音讨个没脸·却又听见丹枝的话，当下心头微微一松，扫了一眼丹枝，轻哼道：“你这丫头倒是识趣。”一时间倒是也有些拿捏不定到底有没有撞到顾婉音，因此竟是心中有些惴惴起来，想起万一真顾婉音出了事情，周瑞靖也不知道会如何，当即又有些后怕。

顾婉音听了丹枝的话便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便是朝着丹枝身上靠了靠，伸手托住硕大的腹部·似乎有些撑不住了一般：“丹枝，快扶着我。”其实方才她是真吓了一大跳，心悸了好一阵子，又强撑着和人老爷对峙，精神已经是倦怠不堪。

丹枝倒也聪明，当下便是言道：“素琴，快跟着我将世子妃扶进去，小心些，再让人去取安胎药来服！”那副样子，倒像是顾婉音真个怎么了似的。

素琴也不是糊涂的·按照丹枝的指示，配合得极好。二人一惊一乍慌慌张张的样子，登时让二老爷吓得不轻·几乎有些想转身就跑的冲动。要知道，顾婉音肚子里那一个，是真真的金贵！是老太太的曾孙不说，更是周瑞靖的嫡长子，若是真被他冲撞得没了，那可真就不好交代了！

直到顾婉音她们主仆几人进了屋子去，二老爷仍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兀自冷汗涔涔。

不必说·就是老太太见了顾婉音这幅模样·也是唬了一大跳。族里另外几个老夫人，也是一脸惊愕。其中备份最高的四姨奶奶看着顾婉音这幅样子·不由皱眉道：“这是怎么了？莫非一直胎气不稳当？”说着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扶着顾婉音的两个丫头，见这两个丫头俱是一脸狼狈·面上红肿像是被人打过，心头登时有了数，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老太太。

要知道，方才老太太只说了这个长孙媳妇如何凶悍，如何把持了权力，如何擅自做主。却没说，这个长孙媳妇过的日子也并不好受。

四姨奶奶的声音刚落下，素琴便是抹了一把眼泪哭诉道：“哪里是胎气不稳？平日都是极好的，方才被二老爷撞了一下，又吓唬了一回，这才成了这幅样子。已经着人回去取安胎药了。”

“撞了？”这下老太太坐不住了，纵然在不喜欢顾婉音，可是顾婉音肚子里的孩子却是要紧的，加之事情关乎二老爷，她自然更是紧张莫名：“二老爷怎么会撞了婉音？莫要胡说才是。”言下之意，竟是不相信，觉得是素琴在撒谎了。

四姨奶奶看了一眼老太太，微微一笑：“你也别着急，且听丫头仔细说说。”

纵然老太太身份再尊贵，可是四姨奶奶辈分在那儿，又是族中德高望重之人，加上身上也是有诰命。老太太也不得不服。

素琴上前一步，径直跪在了地上，磕头继续哭诉言道：“方才我们听了消息，说是族中几个老夫人来了咱们世子妃便赶忙过来。刚走到老夫人院子门口，还没进门呢，二老爷却是风风火火的冷不丁从后头冲了出来，登时就撞了一下世子妃。虽说世子妃闪躲得快并未被撞得多厉害，可是却是吓了一大跳。我因为没看清楚是二老爷，只当是哪个毛手毛脚没有规矩的下人，气不过训斥了几句。二老爷不由分说上前给了我一个大嘴巴，还要继续踹我，世子妃怜悯我，便忙护着我，说既然已经教训过了就算了，二老爷并不买账，反而又打了另一个丫头丹枝。甚至看那架势，还要对世子妃动手似的！好在最后没有动手！真真的吓人！接着世子妃便是觉得身上不舒坦起来，我们也不敢再让世子妃乱动，忙扶着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又让人去取安胎药。”

“你说话条理倒是清楚。”四姨奶奶倒是喜欢素琴说话的爽利劲，笑着赞了一句，随后又顿了顿，添上一句：“只是脾性也太泼辣了，忠心护住是好事，可是下回也看清楚人再训斥。你为卑，你家二老爷为尊，尊卑有别，岂是你能训斥的？”

“谢老夫人教诲。”不仅是素琴，就是顾婉音也是挣扎着起了身，朝着四姨奶奶微微一福。只是此时她面色有些发白，看上去倒是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不过纵然如此，她神态动作却都是端庄大方，世子妃该有的雍容气度半点不差。

四姨奶奶不由暗自点了点头。叹了一声笑道：“你倒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孩子，只是都这样了，还勉强做什么？快快坐下休养是正经。”

顾婉音谢过，这才又坐下。

只是老太太见了这样的情景，却是有些不痛快起来看四姨奶奶这幅样子，倒像是十分喜欢顾婉音似的。这件事情关乎二老爷，四姨奶奶万一偏向了顾婉音，那二老爷……当下面色微微一沉，随后笑着开了口：“靖儿媳妇你也别怪你二叔了，想必他也是无心冲撞你的。”

听了这话，顾婉音低眉顺目的答了一声：“是。”

倒是四姨奶奶和其他几个老夫人，都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老太太。心中都是觉得，作为一家之长，这样的所作所为，未免有失偏颇了。单单冲撞一事也就罢了，兴许还真是无心的。那当着侄媳妇的面打了对方的丫头呢？又怎么说？这二老爷，竟是如此不懂得规矩。

再联想起先前二老爷包养外室被责令思过，登时越发的对二老爷印象坏了起来。尤其是四姨奶奶不由心中冷哼一声：自古慈母多败儿，真真不假。这二老爷处处不如自己亲哥哥也就罢了，如今看来怕是连自己侄儿也比不过！

当初二老爷包养外室之事事发，若不是周瑞靖亲自到族中打点求情，族里真会当不知道的似的将此事遮掩过去？

可是再瞧瞧二老爷做了什么事情？侄儿媳妇怀着身孕，竟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老太太看着四姨奶奶这样的目光，心中登时有些慌乱，忙又添上一句：“不过此事的确是他的错，回头我就让他给你赔礼道歉！”说完，又看一眼四姨奶奶，看着四姨奶奶面色好看了些，这才吐了一口气。只是当下心中不由越发的气恼起来这下子，只怕她要明目张胆的偏心二老爷，也不是那样容易了。

四姨奶奶笑了笑，“不是说你家老二也过来了？怎么的不见进来？莫不是觉得做错了事情，竟是不好意思了？”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门帘处不小心露出来的一角衣衫。偷听也不知隐蔽，就那么大刺刺的站在门口，真当她们年老昏花了不成？当下心中对二老爷，又添了几分不喜。

话音还没落下，就见门帘掀起，二老爷大步流星的跨了进来，朗声笑道：“我来迟了。”说着便是给四姨奶奶等人请安，末了见顾婉音面色仍是不好的样子，便是又微微一作揖：“方才是我的不是，还请侄儿媳妇你别太放在心上才是。”

顾婉音垂着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疏离：“还望下次二叔教训我人的时候，下手轻一些。如今这样，只怕我都不好带她们出门了。我身边统共就只这么两三个得力的。”若是一直这么低姿态，只怕所有人都要觉得她是太过软弱平和了。

自然，二老爷毕竟是长辈，纵然不满也是要有个限度。如此淡淡的表现出来，正是相宜。既表达了她的不痛快，又给足了二老爷的面子。

这样大的事情，她没有当场追究，已经是极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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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八章思虑

二老爷尴尬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老太太却是有些不快，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却是顾忌着族里其他人在，这才没有说什么，只是改而言道：“你们来了正好，正好我要派人去寻你们呢，咱们家现在渐渐人多了起来，俗话说的好，树大分枝，儿大分家，我想着时候差不多也到了，便是请了族里几位有声望的夫人过来公证。到时候清算完家产，就彻底分开了。”

顾婉音自然是不会说好，只看了一眼四姨奶奶等人，垂下了眸子柔声言道：“纵然要分家，老夫人也不必如此急赶着，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而且我想着，王爷和王妃也不在，总要等他们回来再从长计议。”她自然是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的欢喜样子，否则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她是迫不及待，到时候也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话来。尤其，还是当着四姨奶奶等人的面。

既然顾婉音都开了口，三太太也不可能在沉默下去或是做出一副喜滋滋的样子来，也只得低眉顺目的劝道：“可不是这么个理？老夫人不如再思量思量？”

倒是二老爷最为真心，不住的点头言道：“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老夫人再考虑考虑。我倒是觉得，如今咱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热热闹闹的”语气诚恳得近乎是虚假。让人听了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鄙夷之心来。

四姨奶奶等人何等的目光如炬？当下结合了二老爷如今的情况一联想，便是猜到了前因后果心中俱是明白二老爷这是想着继续沾着大房享福呢。自然，心中多少也有些瞧不上二老爷的为人了。

倒是老太太淡淡一笑，坚持言道：“清算家产也要好几月呢，如今开始清算，正好明年开了年就能搬出去，也给了他们时间找房子，岂不是很好？”

这话自然也是挑不出半点的毛病来，四姨奶奶等人自然不会过多的劝解，想来方才也是劝说过了此时听见老太太这样坚持也都没有诧异，反而点头言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儿就派人过来清算。你们且放心，都是族中的老人们过来，不会有半点错漏的。”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我们自然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顿了顿又看想顾婉音，依然含笑言道：“只有一点。老大两夫妻也不在我身边，你如今也怀了身孕，我也不好叫你操心，所以我想着，索性跟了二房去过活也让你和靖儿放心，你看如何？”

老太太竟是真的赶尽杀绝，不肯替周瑞靖留下半分颜面。这话，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不过是借口罢了。儿子不在，孙子总还在，都是亲生的，也不会生分了。而顾婉音怀孕，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生产。再说了，照顾老太太起居的，自然有丫头婆子又哪里用得着顾婉音亲力亲为？

老太太这是在打大房的脸。

四姨奶奶等人听了这话终于是露出了一点子惊愕来，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顾婉音，半晌才听见四姨奶奶迟疑着开了口：“镇南王两夫妻总会回来的再说，怀孕也不过是一时罢了，何必非要跟着二房？原也没有这个道理。知情便是不说了，可是这不知情的外人，只怕是要议论纷纷的。”

言下之意，也是劝说老太太改变主意的意思。本也是这么个道理，大房健在，哪里有跟着二房的道理？传出去怎么也是不好听的。不知道的只当是大房可恶，容不下老太太。可是要说真看样子倒像是老太太不待见那孙媳妇。

自然，四姨奶奶也不会将心中真实感受说出只是腹诽罢了。毕竟，老太太是什么为人，族里也不是不清楚。

“是啊，老夫人，您这样做，倒是让我和世子爷如何做人？”顾婉音哀声言道，大有恳求之意。自然，不过也是做做样子，只是看着却是十分诚恳的。其实要说真不希望老太太跟着大房也不至于，毕竟那是周瑞靖的亲祖母，没有不赡养的道理。只是老太太如此行事，却是叫人喜欢不起来。如今老太太这样要求，她自然也不可能哭着求着老太太留下来。做做样子也就罢了。

一面说一面却是跪下去，诚恳言道：“是不是我和世子爷哪里做得不好，惹了老夫人生气？若是如此，老夫人只管说出来，我们改了就”这话，一半是假装，一半却是有些试探的意思。

然而老太太只是熙然一笑，仍是坚持言道：“何必如此？也不是以后就见不着了。你和靖儿也可以常来看我说了我也等着抱曾孙呢。我只盼着你们好才是。做这样的决定，也是为了你们好。

至于别人说的那些话，不去理会也就是了。”

老太太既然都这样说了，四姨奶奶等人也就不开口在劝了，只点头言道：“不妨再考虑考虑，横竖总要清算好了才能做决定。”

顾婉音也言道：“请老夫人再仔细考虑。”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只是囫囵的含糊了过去。

二老爷见状，却是有些坐立不安，若不是顾忌着众人都还在，只怕就是忍不住要开口说些什么劝解的话了。只是二老爷到底也不糊涂，知道这个时候这个场合他是绝对不能说什么的，否则岂不是让人觉得是他不愿意赡养老太太？经过了陶氏一事后，二老爷倒是要爱惜名誉一些了。

所以饶是心里犹如猫抓一般，所以二老爷到底是生生忍住了。只是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罢了。

顾婉音将二老爷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底不住冷笑若是今日以前她或许还不会那般的觉得抗拒，可是在发生了今儿的事情之后，她还真的就是半点也不情愿了！与人恩惠给人便宜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给了别人恩惠，别人却还反咬你一口，这才是最最恶心的事情。

对与老太太分家的决定，她倒是有些期待起来了，她期待着有朝一日二房彻底从这个园子里搬出去的！到那时，二太太也好，顾音也好，陶氏也好，都和她没有半点的干系了！

不过，今儿的话只能算是个初步商定，具体的事情，总还是要等到家产清算完毕，周家三房人俱是到齐了才能最终决定下来。顾婉音心里琢磨着，大约总还要等到过了年开了春才会有个彻底的决断。

四姨奶奶等人也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是起身告辞，说要回去准备。老太太也没有多留，亲自送了一程之后，便是交由了三太太，至于顾婉音，倒是再没有多看一眼。顾婉音也不在意，让人用竹椅抬回了自己的院子既然说惊吓了，那总要演个全套的戏才算是完整了。

自然，看了这幅情景，二老爷心中自然是担心不止。就是老太太心里，也有些打鼓。

等到人都散完了，二老爷顾不得许多，急忙开口对老太太言道：“母亲果真执意要分家？”

“怎么，你是不愿意赡养我？”老太太阴沉沉的看了二老爷一眼，也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不过却也不难感觉出老太太只怕是真有些恼怒意思在其中。想来也是，二老爷表现得如此急切，长了眼睛的人，都会如此作想。

二老爷被老太太这一眼看得暗自心惊，当下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急忙出声辩驳道：“怎么会？母亲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如今大哥大嫂都不在家，咱们就这么分了家，将来大哥怕是有意见。而且，母亲一贯不是喜欢热闹的？分了家，自然是会冷清许多，儿子也是怕母亲不习惯。”

老太太冷冷的看了二老爷一阵子，忽然冷笑道：“我若是不请人来清算家产，靖儿只当我是开玩笑呢，如何又能达到目的？你只管放心，纵然分家也少不了的好处！你也是我儿子，我自然不会偏疼了你大哥。你大哥什么都有了，自然也不会和你计较这一点的家产。”

听着老太太言下之意，意思竟是要偏袒二房，在分家的时候让二房占便宜了。

听了这话，二老爷自然是喜出望外，只是想了想却是又叹了一口气：“家产什么的又有何用？想来也不过是死物罢了。若是能官复原职，或是有什么爵位，那才是真正的风光呢。”一面说着，一面却是拿眼睛去看老太太，言下之意竟是想要让老太太想法给他谋个职位，或是求个什么爵位。

可是这又如何可能？若是太后没有和圣上闹起来，凭着和太后的关系，也未必不可能，可是现在……

再说了，二老爷在说这话之前，也没有看看自身是什么条件。求个爵位何尝艰难？若不是立了大功，圣上决不可能轻易封爵。二老爷何德何能？说出来也是不怕人笑话！

老太太听了这话，蹙了蹙眉头，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却是觉得有些荒诞不经。她怎么也没想到，二老爷竟是如此的······贪心。第一次，老太太瞧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竟是觉得有些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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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第四八九章退亲

下午顾婉音刚午睡起来，便是听见丫头禀告说，忠勇侯夫人过来了。当下便是笑起来，看着丹枝言道：“忠勇侯夫人倒是个有心的。”昨儿晚上才应承的婚事，今儿就上门来了，足以见得对周语绯的重视，将来必定不会亏待了周语绯就是了。

这样想着，顾婉音面上忍不住又染上了三分笑意，整理了一下裙摆之后，亲自迎了出去。

忠勇侯夫人见了顾婉音，面上笑容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去，落在顾婉音隆起的腹部上，软声言道：“世子妃怀着身孕，何必还出来？仔细受了风着了凉，倒是我的不是了。”

顾婉音伸手挽住忠勇侯夫人笑吟吟的开口：“这话倒是生分了，我们之间何必说这些？眼看箸可是亲家了，算起来，您还是长辈。大冷天的您还来跑一趟，是我心里过意不去。”说罢吩咐丫头：“沏一碗热热的茶来给忠勇侯夫人喝。”

忠勇侯夫人亦是伸手扶住顾婉音，二人亲亲热热的进了屋子坐下。只是忠勇侯夫人面上的笑容，看久了竟是觉得有些勉强和心不在焉，就是眼神，也是不住的闪躲着。

不过顾婉音倒是没有注意这些，她心里盘算着，早些让忠勇侯夫人将应有的定礼先送来，将这件婚事告诸天下才好。否则，只怕宫里那两位不会轻易死心。还有老太太那头，也是怕时间长了会出什么意外。毕竟，老太太最近可是出了不少幺蛾子了。周语绯的婚事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情才好。否则，谁也承受不起。

二人心中各自有盘算，一时间竟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竟是有些冷了下来。觉察到这一点，顾婉音一惊·忙开口笑道：“眼看就要过年了，我们能结下这样的好事，也着实是有缘分。我也瞧过二公子，果真是个风流倜傥年轻有为的，将妹妹交给他，我和世子爷也很放心，就是世子爷，也对二公子交口称赞。夫人教子有方。真真叫人羡慕。”

面对如此夸赞·忠勇侯夫人心中一颤·竟是挤不出半点笑容来了。好半晌·才勉强笑道：“世子爷和世子妃谬赞了，我家老二那里有那样优秀？我还怕她配不上语绯小姐。语绯小姐品貌俱佳，性子更是讨人喜欢，只怕是配个皇子也配得的。”

听忠勇侯夫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顾婉音莫名便是想起了晋王来，登时心中多少有些膈应，微微沉了笑容，不过却是很快遮掩过去，笑道;“这是什么话？既然我们看中二公子·只说明我们对二公子十分看好。

夫人不必如此自我贬低。您说是不是？”

只是虽然认为忠勇侯夫人说这话不过是无心的，可是她却感觉有些古怪今儿忠勇侯夫人的反应，似乎太过奇怪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

只是她也不好直接开口问，只的耐性等着忠勇侯夫人自己说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还是定礼的事情，于是当下顾婉音便是趁着忠勇侯夫人没开口说别的什么，就干脆的提起了话头：“您看我们连庚帖都换了，是不是找个时间·将礼都过了？正好也是趁着过年的时候，再添一桩喜事，喜上加喜才好呢。”

听了这话，忠勇侯夫人面上陡然一变，竟是有些青青白白的尴尬起来，全然不复笑容。面上神情也是迟疑。只是也不知到底在顾虑什么，竟是迟迟不敢开口。

顾婉音觉察出不对来，也不再开口多说，只定定的瞧着忠勇侯夫人，虽然忠勇侯夫人并未说什么，可是她的是心却是忍不住一寸一寸的沉下去。心里隐隐约约的也是模糊猜测到了什么，只是却又不敢肯定或者说是不愿意肯定吧。

忠勇侯夫人好半晌也是没有鼓足勇气开口。

时间一滴滴过去，手边滚烫的茶水却是渐渐的凉了。只是伺候的丫头们瞧着气氛不对，竟是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添茶水。最后还是有人悄悄的叫来了碧梅，碧梅这才亲自的上前来换茶，口中笑道：“怎么夫人和世子妃倒是不说话了？莫非是欢喜得连话都不晓得说什么了？也是，咱们世子爷也是高兴得很，昨儿直说，替咱们语绯小姐寻了个好夫家，断是不会欺负语绯小姐的。世子爷一贯性子冷，可是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足以见对二公子的喜欢了。”

碧梅这样频频提起周瑞靖，直听得忠勇侯夫人心惊肉跳，心中更是越发的迟疑惧怕起来，一时之间只觉得是前后狼，后有．，进退两难！这样的心境，直让忠勇侯夫人在这样的冷的里，密密匝匝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顾婉音冷眼瞧着忠勇侯夫人额上几乎都要滴落下来的汗，心中越发的肯定了几分自己的猜测。当下面上一沉，只觉得一股怒气陡然从心底滋生，太阳穴也是“突突”的跳了起来。心中更是不住冷笑看来她是高兴得太早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勉强将心底的怒气压下去，尽量的平和了语气，甚至露出几分笑容来，再度开口言道：“是啊，世子爷那样的性子，可是最不容易夸人的。可见对这个妹夫有多重视了。侯爷夫人，您说是不是？”

忠勇侯夫人浑身一颤，惊得几乎坐不住，抬起头来便是看见了顾婉音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登时哆嗦着唇，越发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顾婉音也不再多说，只那么看着忠勇侯夫人，等着她给一个交代。

忠勇侯夫人本就心中已经软了几分，如今再见了顾婉音如此，登时更是手足无措起来，脑子里空空一片，额上的冷汗冒得更急了，就连脸色，也是渐渐的苍白了。

顾婉音看得分明，心中却是一阵厌恶，越发的憎恨起来，当下也不客气，索性再开口问道：“还请侯爷夫人给我一个决断，到底什么时候送了定礼过来？我的意思，自然是越快越好，这是大喜事，也不必藏着掖着的。”

话音刚落，忠勇侯夫人却是一下子跪了下去。软软的伏在地上，她自己的侍女见了，慌忙上前去扶，然而忠勇侯夫人却是不肯起来，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也是虚弱歉疚;“是我们对不住语绯小姐，是我们府上没有那个福气，这个婚事，我们实在是承受不起，还请世子妃将语绯小姐的庚帖收回去罢。”

说着，便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来，巴掌大的红漆檀木盒子，雕刻精美就不说了，最的里头的东西顾婉音自然清楚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那里头，是周语绯的庚帖，昨儿才她才亲自给了周语绯的舅母刘氏，而刘氏给了忠勇侯夫人，以作定亲之用！

可是今儿，忠勇侯夫人却是将盒子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这分明是在打脸！狠狠的打了所有人的脸！顾婉音死死的盯着这个盒子，手指紧紧地扣住了椅子的扶手，几乎是不能松开。怒气再也压制不住，猛然从心底冲出。一时间，顾婉音的目光灼灼，让忠勇夫人握着盒子的手，只觉得烫的几乎握不住！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看一眼碧梅沉声吩咐：“将小姐的庚帖接过来，免得被人玷污了！”这话，便是实打实的侮辱了。可是这样的侮辱，面对忠勇侯夫人的所作所为，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忠勇侯夫人纵然面色一阵青白，显然是心中不快，可是最终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仍是跪伏在地上，叹了一口气言道：“此事的确是我们对不住你们，世子妃要如何能消气，我们都没有丝毫怨言。”说完这一句话，再想起今儿有人找她说的那一番话，忠勇侯夫人只觉得心中又酸又涩，更多的却也是无可奈何。

“言而无信，我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顾婉音冷笑，死死的盯着忠勇侯夫人，声音竟是难得的尖利异常，几乎是失去了往日温婉的模样。且不提忠勇侯府上退了这亲，以后周语绯怎么办，就是这份羞辱，也让人无法接受。既然不愿意结亲，昨儿又为何手下庚帖？

难不成，这竟是小孩子过家家，能闹着玩的事情不成？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只怕忠勇侯夫人如此，也并非是没有其他的缘由，当下便是沉声问道：“我且问夫人一句话，究竟是为何要跟我们退亲！还望夫人能据实告知！”

忠勇侯夫人身上一颤，并不敢看顾婉音那种几乎是洞察一切般的目光，只推诿言道：“只是我儿子着实配不上语绯小姐罢了。并没有其他什么缘故。”

然而忠勇侯夫人越是如此说，顾婉音便越是觉得有问题。配不上？若觉得配不上，一开始又去做什么了？当下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的反问了忠勇侯夫人：“既然如此，那一开始，为何夫人又答应了呢？既然觉得配不上，那一开始，夫人就不该答应！如此，岂不是在耍着我们镇南王府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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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零章献殷勤

忠勇侯夫人听了这话，登时面色便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低头讷讷言道：“总而言之，使我们忠勇侯府对不住语绯小姐。还请世子妃原谅我们罢！”

顾婉音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忠勇侯夫人，却是不开口说话，只是兀自冷笑连连。这样的事情，一句歉意的话就能抹平了？那么忠勇侯夫人想得也未免太过简单了一些！真真是可笑之极！要知道，忠勇侯夫人如今这样一退亲，让周语绯如何自处？

是，原是她们要利用忠勇侯府来脱身，可是结亲却是认真无假的。谁知忠勇侯夫人却是如此！倘若忠勇侯夫人昨日没有一口应承下来并且交换了庚帖，那么今儿她还不会如此恼怒，可是偏偏，佐日里忠勇侯夫人收下了庚帖！

而且顾婉音心中十分清楚，忠勇侯夫人为何要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的原谅。无他，不过是因为忠勇侯二子的庚帖还在她顾婉音手里罢了！若非如此，忠勇侯夫人会如此情真意切？自然是不可能！要知道，庚帖在周家一日。这亲，便不能算是退了！届时顾婉音强要嫁人，忠勇侯二公子也只能备下花轿过来抬人！否则，那就是无故悔婚，那忠勇侯的二公子，一辈子也就毁了！

忠勇侯夫人心急如焚，面对顾婉音如此态度她一再的忍让，可是她毕竟也是人，顾婉音如此咄咄逼人不肯松口，她如何能不气恼？可是想到顾婉音手里还攥着自己二子的庚帖心中便是犹如一团死回，只得隐忍不发。甚至还是还能委屈求全道：“不管是世子妃要如何，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必然不会推辞半点，还请世子妃原谅一二。”

顾婉音冷笑了一声。垂下眸子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我能对侯爷夫人如何？再说了，我再如何，又怎么能挽回对语绯的伤害？侯爷夫人这话说得倒是轻巧。”说罢站起身来，冷冷下了逐客令：“我累了，头疼得厉害就不送侯爷夫人了。”说完再也没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忠勇侯夫人，便是往内室而去。

忠勇侯夫人一惊，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拉顾婉音，碧梅眼疾手快，探手扶住忠勇侯夫人的手，盈盈一笑，却是疏离冷漠：“侯爷夫人请吧？咱们世子妃这几日怀孕太累，容易疲倦，还请侯爷夫人莫要怪罪。若是有什么事儿，日后再说不迟。”

忠勇侯夫人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顾婉音进了内室随后摔开了碧梅的手，有些恼怒的看了碧梅一眼，然而碧梅如何会在意？不过是只当没看见罢了。忠勇侯夫人在自己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沉着一张脸往外头走去。

一路出了周家的大门，忠勇侯夫人终于是再也忍耐不住怒气，重重的“哼”了一声，低声咒骂：“装什么清高？总有一日，有你苦头吃的。”只是到底也不知道言语里那人，到底骂的是谁。

忠勇侯的贴身侍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迟疑了许久才开口小声问：“夫人可是回府去？”

忠勇侯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侍女，冷哼一声：“回府？事情还没办妥，回什么府？去镇南王妃的母家。”顾婉音这边说不通那她也只能找刘氏了。是刘氏说的亲，此时有了问题，自然也该去找刘氏。而且，她听说了，周语绯似乎正在自己外祖家做客。她就不信了，一个小姑娘，她若是已经当面说了要退亲，周语绯还能不答应不成？

算准了这一点忠勇侯夫人冷冷一笑只觉得满腔的怒火总算是消弭了一丝。这会子顾婉音给了她难堪，可是很快不知道谁给谁难堪呢！那周语绯，也真真是个祸水！

然而顾婉音的这头却是叫了碧梅进来低声吩咐：“你去一趟王妃的母家，将此事告诉外祖母和舅母，让她们随机应变。另外，千万不能让忠勇侯夫人见了三小姐。

免得节外生枝，这件事情，缓缓一缓再跟三小姐说。现在她养病要紧。”

碧梅便是忙按照吩咐去了。顾婉音捏了捏眉心，心中生出一股愁绪来如今可怎么好？周语绯该如何是好？她以为昨儿忠勇侯府上应承了这门亲事后总算能松一口气，可是还未松快半日，忠勇侯夫人竟然就上门来退亲！

短短一夜之间，忠勇侯夫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要说没有旁的缘由，自然是不可能。而那缘由，顾婉音几乎是能猜测到，虽不说百分之百，可也是**不离十的。

就在顾婉音发愁的时候，■王府另一处，却也是气氛诡秘。

二太太看着站在跟前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顾音，唇角缓缓的浮出了一丝笑容来。然后徐徐的伸出手去，在顾音瑟缩着想要后退的时候蓦然抓住了顾音的手，微微一笑：“怎么样？最近身子可好？这几日事情繁忙，也没功夫去看看你。”

感觉触手冰凉，二太太不由讶然的看了一眼顾音：“怎么手这样冰凉？底下丫头也不经心，竟然也不知道给你带个手炉。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如何能受得了凉？”一面说着，一面却是伸手将自己的手炉塞进了顾音的怀里，又拉着顾音在她身边坐了。

顾音见二太太如此和煦，倒是着实吃了一惊，吓了一大跳。

渐渐的看二太太仿佛是认真的，便是这才放松了一些。露出丝笑容言道：“多谢娘的关心了。”

“哎，也是最近事儿多，我这才疏忽了你。”二太太叹了一口气，故做疲惫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叹道：“也不知老夫人忽然受了什么刺激，闹着要分家，为了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分家？顾音听了这话，目光登时一闪，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二太太笑言道：“这不是好事么？如此一来，咱们以后尽可过咱们的日子了。娘也不必被人为难了。”二太太和三太太顾婉音不对付，是总所周知的事情。她这样说，自然有讨好二太太的嫌疑。不过，对于分家这件事情，她却是真真的觉得十分开心。分家之后，她再不必受顾婉音的闲气了！而且分家之后，她将来也能帮着二太太管家，这是何乐不为的事情？

顾音几乎已经想象得到分家之后的美好生活了。

然而就在她暗自高兴的时候，二太太却是目光一闪，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句“蠢货”。只是当下二太太却是没有表露丝毫的不痛快，反而叹了一声道：“你只看见皮面上的，却没看见里头的其他的。如今咱们老爷在家中，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去衙门，自然是座山吃空。瑞明虽然勤勉，可是到底俸禄有限。然而偏咱们二房人口众多，吃穿用度，哪一样不用花销？纵然给我们分些家产，可是不盈利的铺子和田庄又能值几个钱？我怎么能不为这些发愁？”

如何也没想到二太太会说这些，当下顾音几乎是呆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将二太太这些哭穷的话消化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咱们府上怎么会如此······”中看不中用？照着二太太说的这样，分明就是一个花架子了！

这让顾音如何接受得了？她只当周家是富得流油，可是没想到

“府上的钱是府上的，真到了分家的时候，又怎么会分给我们？”二太太继续叹道，一脸的愁苦。

顾音只讷讷的不敢说话，只是心中却是已经大震。好半晌，终于是想起来，急急忙忙的言道：“那咱们去劝劝老夫人，就说不分家？”被二太太的一番话吓得六神无主之后，顾音满心都是不能过苦日子的想法。说出这样的话，也是顺理成章。

殊不知二太太早在这里等着呢，顾音话音刚落，便是听见二太太接话道：“可不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我瞧着你姐姐却是十分乐意的，到时候只怕她会一力促成此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府里如今我的话说也是不作数的。”

听了这话，顾音只觉得满心都慌乱起来，急忙向着二太太追问：“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分出去过苦日子吧？她可不干，在顾家她也没有吃过那样的苦。只是她却是全然没有想过，凭着镇南王府的家底，怎么也不可能比顾家差了去。

二太太见顾音已经是失了分寸，当下唇角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可是面上的神色看起来却是更加无奈：“我想着，如今只好去求一求你姐姐了。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去最合适。你们毕竟有姐妹情谊，你的话，她怎么也会听一听，顾念一下你的意思。只是······难为了你了。”

一面说着，二太太温柔的伸手拍了拍顾音的手背。

顾音微微战栗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受宠若惊，还是惧怕。对于二太太的话，她自然是不想答应的饿，可是看见二太太锐利的目光之后，却是心中一缩，竟是不由自主的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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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一章表心意

■二太太亲自将顾音送到了顾婉音的院子门口。

顾音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却是紧紧的抓住了青桂的手，紧张的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办？”一方面顾音并不愿意对着顾婉音委屈求全，另一方面，可是她又害怕没办法完成我二太太的吩咐。自然，是害怕更多一些，否则顾音也不会踏进顾婉音的院子了。

青桂也是暗恨顾音的愚蠢，可是她却又能怎么办？只得压低声音道：“少不得要做低伏小了。只是这事儿不会成，到时候，再用其他的法子去搪塞二太太就是了。

顾音闻言，心中不快，却是没有更好的法子。

顾婉音听了丫头的禀告之后，却是沉吟片刻，然后侧头看向丹枝：“你说她来做什么？”经历了小产一事之后，顾音可谓是恨毒了她了，她以为顾音是再不会踏足她的屋子了。可是没想到，顾音竟是主动过来了。而且，还将姿态摆得如此之低。

丹枝蹙眉沉吟片刻，随后摇头道：“总不像是有好事，要我说，世子妃还是不见得好。省得到时候又阄心。这几日事情多，连着几夜没睡好了都，今儿又被二老爷冲撞了，可要好好休息才是。”

顾婉音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打发了她吧。只说我上午被二老爷吓坏了，至今精神不好，就不见人了。”二老爷如此过分，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会子二老爷那般的无所顾忌·想来现在也不会害怕才是。

想起二老爷后来见她不好了时候的面色，顾婉音不由得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看着却是发冷的。

丹枝便是出去拦住了顾音，将顾婉音的话转达了，自然，少不得又添上了几句，听着活灵活现的，让人真觉得顾婉音似情况不好了一般。

顾音听了这话，非但不觉得担心‘反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一来可以不见顾婉音了，二来，她自从自己失去了孩子之后，巴不得顾婉音也尝一尝那痛苦才好，此时只有满心怨恨二老爷今儿不干脆下了重手将顾婉音孩子弄没了的，哪里会替顾婉音担心？

不仅是顾音，就是青桂也是松了一口气。

主仆二人欢天喜地的退了出去。出了顾婉音的院子，顾音便是吩咐青桂：“你去二太太那回禀一声吧。”

青桂只得应了，新政明白根本就是顾音自己不敢去见二太太，特意让她去交差的。只是明白又如何？顾音是主子·她是奴才，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这样想着，青桂越发的攥紧了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利芒来。

好在青桂去回禀之后，二太太倒是没有难为她，反而和颜悦色的让她好好的伺候顾音。当下青桂看着二太太那副样子，便是不由得心中一紧要知道，二太太的性子可不是什么和善柔美的，如今这般，却是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青桂只觉得二太太必定是有什么阴谋的。只是心中却是有别的计较，便是没有多说什么·只一路心思重重的回了顾音的院子。

见青桂回来，顾音自然少不得问了几句，青桂敷衍过去，便是垂手立在一旁伺候，心不在焉的想着一些事情。幸而顾音也是差不多一个情景，当下竟是没有发现青桂的不对劲之处。

而二太太，此时也是满心的思量此时此刻，她自然早已经知晓了上午在老太太院子里二老爷如何冲撞了顾婉音的事情。原本她也觉的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现在听了青桂的回话之后·却是真真的担忧了起来就是个瞎子，也该看出周瑞靖和老太太对顾婉音怀中孩子的在意。这可是周家重孙辈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真让二老爷折腾出个好歹来。只怕……谁也不会轻易息怒。

想起周瑞靖本就可怖的样子，二太太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同时在心中更是埋怨二老爷他就是再糊涂·也该有个分寸才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怎么能和大房立下仇恨？白白的连累了她们母子几人！要知道，如今周语妍嫁给秦王，要想过得好，少不得还是要依靠周瑞靖，而将来周瑞明要升官立功，也少不得要周瑞靖帮忙！可是若如今顾婉音有个三长两短，那这些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到时候，周瑞靖不将他们二房生吞活剥了都是好的了！

二太太越想越是坐立不安起来，最终咬牙做出去决定，吩咐丫头：“去，将藏的百年老参拿来，我亲自给顾婉音送过去！”纵然真了了事，可是二老爷是二老爷，她们母子是她们母子，她只期望顾婉音能明白这一点就好。至于二老爷的死活，却是跟她没有关系！

对于这一点，二太太如今，是越想越分明了。自从二老爷专宠陶氏，为了陶氏要休她的时候，她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情。

二太太过来的时候，顾婉音正在喝安胎药，听了丫头的回报之后，只微微一沉吟便是点头让人将二太太放进来。她倒是要看看，二房到底是什么意思？继而连三的过来，倒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于是，二太太进来的时候，便是看见顾婉音坐在暖炕上喝药，当下心中登时“咯噔”了一声，只以为情况十分严重。

只是好歹稳住，又仔细的看了看顾婉音的神色，见顾婉音神色无异，这才又觉得心中微微松快了一些，面上的神色也是略缓了缓。

顾婉音看了二太太一眼，笑着言道：“二婶来了，快坐。恕我不能起身相迎了，太医说要静养。不宜走动。

这么一句话，登时就将二太太刚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二太太的笑容几乎都有些勉强起来：“无妨，无妨。我也是来看你，你只管好好静养就是，若为我伤了胎，倒是不好了。”一面说着，一面自顾自的就在炕上另一边坐下了。

直到坐下了，这才发现炕上一片细软，不像是普通棉花的垫子，不由得有些诧异，再摸了摸后才感觉出来：“地下是铺了一层雪狼皮？”虽说其他的皮毛也是保暖，可是最为保暖的，还是冰天雪地里的雪狼皮。

顾婉音微微颔首，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来：“嗯，二婶好眼力，是雪狼皮，是去年北方进贡的，圣上赏给了世子爷，本也只有三张皮，世子爷想法子，不知从哪里又淘换来一张，这才够做了一条褥子。铺在底下，的确是暖和不少。”周瑞靖如此大费周章，也是因为她冬日里总是手足冰凉的缘故。

旁的不说，只单单说周瑞靖这份心意，就已经是让她觉得温暖如春。

二太太却是只觉得奢侈。雪狼在北方并不多，而且因毛色雪白和冰雪一色，捕猎更是艰难，且雪狼狡猾敏捷，更是难上加难。雪狼皮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纵然有百两黄金，也不一定就能买来一张！可是顾婉音却是用了四张做成一条褥子取暖！纵然是老太太，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再看顾婉音身上盖着的那一条薄被，似乎也不是俗物，便是又问：“这被子也不像似棉花做的ˉ”

“是野鸭子的鸭绒做的。又轻又软，别看薄薄的一层，却是十分暖和。”顾婉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薄被，不由得也是笑起来。这样的心思，也是周瑞靖不知道从哪里知晓的，巴巴儿的让人做了，果然很好用。若不是这东西实在是繁琐耗时，否则倒是能派上大用场。

二太太不由又是惊愕了一番。野鸭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可是一只野鸭子才多少鸭绒？这么一条薄被，也不知耗费了多少功夫，弄了多少野鸭子才做成！真真是奢侈得紧了！

只是越听了这个，却越是觉得心中一阵阵发紧要知道，周瑞靖越是在意顾婉音，等知道二老爷今儿所作所为的时候，还能轻易的原谅了？

这样一想，当下二太太的面色都是不对劲起来。顾婉音瞧得分明，当下便是笑道：“瞧我，只顾着说这些了，不知道二婶来找我所为何事？”她方才说了那么多，为的可不是炫耀。不过看起来，二太太倒是明白人，这番话，倒是没有白说。

二太太微微一笑，只是笑容多少有些苦涩，不过情绪却是掩藏得极好：“哦，也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只是我听丫头说你今儿不舒坦，想着我还有一根百年人参，平日也用不着，正好给你用了。”此时此刻，二太太笑盈盈的看不出半点虚假之色，好似真对顾婉音有多关心似的。

一面说着，二太太一面将装了人参的锦盒取了出来。笑着放在了炕上的小炕桌上头给顾婉音瞧。

顾婉音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二太太这样子，不由笑起来，送人参是假，表情谊是真，看来二太太是慌了手脚了。不过面上却是配合了二太太的动作仲了头过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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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二章打算

“这参竟是已经初具人形，可是难得的珍品。”顾婉音只扫了一眼便是笑起来，似玩笑非玩笑的言道：“这样好的东西，二婶也舍得拿出来给我用？”参是好参，可是这样的东西，也不见得就罕见了，她库房里，至少有不下十根这样的货色。所以要说多稀奇，却也不至于。不过也很难得就是了，最难得的是，二太太一贯小气爱财，怎么会舍得拿出来给她用？

如果不调戏一番二太太，她倒是觉得无趣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

二太太面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口中忙道：“这是什么话？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如今金贵着，我自然盼着你好，别说是一根百年老参，就是千年的，我也是i舍得的。”这话二太太说得极诚恳，情真意切的。若不是素日不知二太太为人处世的，只怕是就会被蒙蔽过去了。

若不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之色，顾婉音也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正是这一眼，可见二太太她还是十分心疼小气的。

顾婉音淡淡一笑，目光温柔而娴静，垂落在袖口上绣着的合欢花上，语气也是十分诚恳，带着一丝遗憾：“只是太医说我这身子，不适合用人参等大补之物，所以二婶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二太太一怔，心中先是涌出一股窃喜，暗自盘算自己这一根人参大约是能省下了。只是随即却想起一件事情来或许根本不是不能用，而是不想用呢？顾婉音这样说会不会分明就是不愿意接受她的心意呢？所以，才会故意如此说……

这样一想，二太太如何还高兴得起来？连面上的笑容也是凝固住。心中又惊又疑，连带着看向顾婉音的目光也是狐疑起来。

顾婉音自是明白二太太心中所想，当下笑容不变，神色不改，继续诚恳道：“原本二婶的好意我也不该拒绝，可是我着实无福消受这样大补之物，未免浪费所以还请二婶收回。音身子不好，给她用了正好。将来她替瑞明多生子嗣，也是好的。”

二太太听了这话，吊起来的心这才又落下去，当下笑容也是重新自然诚恳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只要你能记得我这份心意，也就不枉费我跑这一趟了。”然而心中却是不住冷笑顾音哪里有资格消受这样的好东西？回头随便找些小人参胡乱充数也就罢了。这样的东西，药铺里很多府中库房里更是不计其数。至于这根上好的百年老山参，她自然就收起来了。将来给人送礼，也是极有面子的。

只是二太太这话十分直白，顾婉音听在耳里顿时抑制不住笑意，险些就是笑出声来，不过却是立马遮掩过去，点点头笑盈盈的应道：“二婶这份心意，我自然是永记于心。”以往二太太是个什么态度，如今又是什么态度，她自然记得至于个中原因，她自然更是心中分明。

若是今日周瑞靖没有这般的权势，说不定二太太又是另外一个嘴脸了。谁真心，谁假意，谁是雪中送炭，谁是锦上添花，她心中自然是一笔账的。若是连这些都分辨不出，她也白活了这么些年。

“那就好。”二太太倒是也不在意顾婉音是不是真能记得，也不在乎她自己是不是真心，只要这个时候顾婉音十万别将二老爷的账算在她头上便是万事如意了。顿了顿二太太饮了一口茶水，随后神色低落下去叹道：“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如今你二叔他心中······我和瑞明他们几个也只能相依为命了。今儿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幸而你是无事，否则我和瑞明他们只怕是无法安心的额。你二叔他越发的糊涂了。

二太太这分明是在哭诉。好让顾婉音别将此事怪罪在她的头上，不要迁怒也好。自然，若是顾婉音再生了几分同情之心，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顾婉音点点，做出几分遗憾的样子：“二婶的难处，我自然明白。”摊上二老爷这么一个丈夫，也是不幸。

“你能明白就最好不过了。”二太太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勉强一笑。方才说起这个不过是为了博取同情，可是这会儿，未免没有几分真心。想起二老爷和陶氏的种种，二太太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堵心得厉害。

“二婶只放宽心罢了，瑞明孝顺，将来二婶的福气在后头。”顾婉音也是不愿意多说，当下便是如此劝慰了一句。随后便是做出一副疲倦的样子，微微按了按太阳穴。

二太太自然也是有几分眼力，当下知道顾婉音的意思，便是忙起身告辞了。

待到二太太离去，丹枝上前来收了茶盏，忍不住嗤笑一声：“若真心送东西来了，就算咱们用不了，也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顾婉音抿唇一笑。看一眼丹枝，摇头道：“你又何必取笑二太太？各人有各人的思量罢了。再说了，她来的意思你也不会不明白，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东西倒是其次，倒是她肯如此低声下气，倒是难得。我看，她现在倒是想明白了，周家，早不是我刚嫁过来那会儿的周家了。”

“想明白最好。”丹枝点点头：“她最近倒是极少兴风作浪了。只盼着快快分了家，世子妃你也能松快松快才好。这么一大家子人，何尝省心过？”她是真的替顾婉音心疼，自从过来周家，真真的过了几天平稳的日子？不是这样的事情，就是那样的事情。如今老太太还越发过分起来。

“既然早已经请了族里的人过来，这件事情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顾婉音点点头，心里多少对分家之事也有些期盼。顿了顿目光扫过了丹枝的面容，沉声郑重道：“你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会替你们讨个公道。”

丹枝却是摇头：“我和素琴都不要紧，作丫头的，受些委屈又算是什么？我只是心疼世子妃，二老爷那样，是在打世子妃的脸。”此时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看着顾婉音，等着顾婉音的动作呢。若是真就这么算了，日后哪里还有威望可言？

顾婉音冷冷一笑，温润的眸子里好似蓦然蒙上了一层寒冰，连目光都是彻骨起来：“不管如何，二老爷总会后悔。”

想了想，顾婉音又吩咐丹枝：“今儿素琴那般态度，也的确是有错，这样，你让她去二老爷书房外头去请罪。”

丹枝点点头，倒是明白顾婉音的心思：“只要素琴认了错，若是二老爷还无动于衷，都会对他不耻。”顾婉音是要将二老爷逼迫一番了。也好，二老爷那样的人，不敲打敲打，还真是拿大房当软柿子捏呢。

“不仅如此，你再将我动了胎气的事情不动声色的传到老太太的屋里去。”顾婉音浅笑，眸子里的冰冷悉数退去，只剩下柔和：“接下来，咱们只管等着就是。二老爷纵然不愿意，相信老太太却是不糊涂。总会提点二老爷。”

丹枝抿唇一笑，下去吩咐了。不多时回来，站在一旁伺候，却是想起一件事情来：“老太太将来必定偏袒二房，到时候只怕我们吃亏。”

“纵然偏心又如何？族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顾婉音微微一笑，对丹枝的担心毫不在意：“人要脸，树要皮，老太太最是爱面子，不会落人话柄。最多也就是老太太自己那些私房罢了，那些东西，我也不稀罕。只要我和世子爷好好的，什么东西挣不来？为了那一点子的东西争的面红耳赤的，倒是叫人笑话。”

顿了顿，笑容不由得又拉大几分：“再说了，总有人比我们着急，咱们只管看戏就是了。”三太太那样不喜欢二太太，不会眼睁睁看着二房将好处都得了去的。

丹枝想了想，眉宇中的愁色也散去，露出一丝慧心的笑容来。

只是又静静的坐了一阵，顾婉音却是蓦然一叹，拢起眉头有些懊恼道：“其他什么都是不打紧的，我最担心的是语绯。那忠勇侯夫人此番退亲，可是将我们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了。真真可恨！也不知道将来语绯该怎么办才好···…这件事，才是最要紧的。偏偏，我这会子实在是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了。”

丹枝想了想，恨声道：“的确可恨，早知道就该选另一家了。不过也不怕，大不了咱们再换一家就是了。横竖宫里没有个定论，咱们只当什么都不明白就是了。”虽然面子上不好看，可是这个时候，自然是里子更重要。

“我何尝不想如此？”顾婉音长叹一声，摇头苦笑，无奈的说了一句话来：“你认为，忠勇侯都不敢应承的婚事，还有谁敢应承？而忠勇侯，又是为了什么才不顾一切，又如此低姿态的上门退亲？虽然交换了庚帖，可是到底没告诉外人，不过是私底下的定亲，退了也就退了。以往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

丹枝一怔，心中渐渐的明白了一些，登时连面色都是逐渐的变了，语气都是错愕起来，十足的惊惧不信：“世子妃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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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三章疯了

忠勇侯夫人见了刘氏，刘氏虽然老实忠厚，性子也是敦厚，可是这一次却是着实的恼了，当下不等忠勇侯夫人开口，便是冷笑起来：“怎么，忠勇侯夫人还来我们府上做什么？还嫌羞辱得不够不成？”

忠勇侯夫人听了这话，登时脸上一阵青青白白，说不出的难堪阴沉。...听了这话，她自然是能够猜出，只怕顾婉音早就将这个事情传过来了！是了，坐马车哪里有骑马快？

不过忠勇侯夫人既然敢来，那么自然早也做好了准备，当下虽然面色难看，可是也不敢为了一时气愤误了大事，当下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来：“这话怎么说的？我是诚心诚意来赔罪的。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的不是，还请你们不要气恼才是。”

一面说着，一面朝着刘氏行了一个大礼。将姿态拜得十足的低。

可是刘氏却是微微一侧身让过了，面上的神色仍是冷冷：“忠勇侯夫人这礼，我可不敢受，也受不起。”这边是实打实的不给忠勇侯脸面了。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两家的关系就是再好，那只怕也是个相见生仇的局面，老死不相往来最好。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今儿忠勇侯夫人的选择不是这样，而是坚持婚事，那么刘氏和顾婉音的态度又是不同，到时候两家人，都是对忠勇侯府上感恩戴德的。

只可惜……忠勇侯夫人的选择却是如此。所以有这样的结果，自然也怪不得刘氏和顾婉音。

忠勇侯夫人面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掩下难堪之色，腆着脸恳求道：“我知道如此你们自然不会轻易原谅我，我也不求你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求咱们能将此事和平解决也就罢了。另外，我想亲自见一见语绯小姐，不知夫人能否满足我这个要求”

忠勇侯夫人嘴上说着，心中却是暗恨顾婉音嘴快不然的话。这会子刘氏什么也不知道，她要见周语绯，自然是轻而易举。可是现在看来，只怕却是不那么可能了。只是不管如何。总要试一试，才会死心。

刘氏自然不会同意，当下反而怒发冲冠，猛然起身盯着忠勇侯夫人看了一阵，这才冷笑道：“好歹毒的心肠！亏得这亲是结不成了，否则将来，还不知道我们语绯要受怎么样的苦！幸哉幸哉！”说完竟是真不住的笑出声来。

忠勇侯夫人只觉得脸再也挂不住。若不是一股执念支撑着，只怕早就落荒而逃了。

不过刘氏也没给忠勇侯夫人机会再继续待下去，不多时便是吩咐丫头送客。待到忠勇侯夫人被“请”出大门之后，刘氏这才恨恨的去见了老太君。见了老太君的时候，刘氏仍是收敛不住满腔的怒意和悲愤，不仅笑容勉强，连眼圈儿都是红的。

老太君见了刘氏这样，心中也是沉下去。不过却仍是开口问道：“怎么样？如何了？靖儿媳妇让人带过来的消息，可是真的？”

刘氏沉重的点点头，看了老夫人一眼。先是出言劝慰了一句，这才承认了：“是真的，那忠勇侯，太过分了。而且，方才忠勇侯夫人，还想见语绯，让我挡回去了。她必定是见我们不肯退还她儿子的庚帖，所以想从语绯这里下手。心肠着实歹毒。”

老太君听了这话，自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重重的顿了顿手中的拐杖。恨声道：“实在可恨！日后有机会，咱们必定是要让他们好看！就是如今，也不能轻易将庚帖退换了！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若是以往也就罢了，这样的亲退了也好，省的日后后悔！可是偏是这样关键的时候，这不是将周语绯往火坑里推又是什么？

“可不是？我已经让人将她赶出府去了。若是她再敢来，我必定不会轻饶了她！”刘氏咬牙切齿的接口言道，她一向温和，倒是鲜少有这样的时候。不过话又说回来，泥人也有三分火性，忠勇侯府出尔反尔，怎么能让人不恼？

老太君看着刘氏这幅模样，倒是叹了一口气，出声劝慰道：“你也不必如此气恼，说到底，也都是命罢了。语绯那孩子……”

刘氏自然明白老太君的意思，当下蓦然便是红了眼眶，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湿润之后，才开口问道：“难道真没有其他法子了？语绯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

老太君却是没有回答，垂下目光叹了一口气，手指攥紧了拐杖，面上渐渐浮出的，是无奈：若是真有法子，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刘氏却是不甘心，想了想咬牙言道：“忠勇侯府退了亲，总还有其他的青年俊杰，我就不信了！”

“没用的。”老太君摇摇头，再度叹了一口气，看向刘氏，意味深长的言道；“既然忠勇侯府都退了亲，其他的人，想必就算这会子同意了，要不了多久，也还是这么一个结果。你以为，忠勇侯夫人真是突然变卦了？若是没有特别的缘由，忠勇侯府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和周家联姻的好处？可是忠勇侯府仍然选择了退亲……”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刘氏也不糊涂，只不过方才气恼之下没想到这些罢了，这会子老太君一说，自然也想明白了，当下面色都变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事情到了这一步，的确已经不是她们能改变的了，正如老太君的话，既然忠勇侯府都选择了退亲，那么就算是换了人，也必然还是这么一个结果。

可是难道就这么屈服了？刘氏自然是不甘心，当下言道：“总要试一试，不能轻易屈服了。”

“说得倒是轻巧，可是这件事情，又岂是能胡来的？虽然这样的情况，退亲了别人也未必能知晓。可是对语绯来说，却何尝不是羞辱？她知晓了心中如何能好受？”老太君叹道，“况且，万一被人知晓了，纵然最后语绯还是嫁给了晋王，可是到底还是对名誉不好。咱们总要投鼠忌器。”

刘氏咬着唇，终于不再开口。老太君亦是沉默。

许久，只听得一声轻叹传出：“都是命，都是命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下臣民，如何斗得过君上？”只这一句话，十足十的透着无奈与悲凉。自然，也又不甘。可是不甘又有什么用？

这件事情还瞒着周语绯，自然红蕖也是不知道。唯有如此，周语绯才能安心养病。

而周瑞靖从衙门回来之后，顾婉音虽然不愿让他担忧，可是却也不敢隐瞒，将忠勇侯府的决定一一说了。

周瑞靖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大发雷霆，反而一直沉默。倒是让顾婉音多少有些诧异，只当周瑞靖是怒极了，反而沉静了，便是出声劝道：“世子爷也别太恼了，事情已然这样，咱们倒是该想想怎么解决，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可好？忠勇侯那头，倒是不急的。”

周瑞靖却是摇头，叹了一口气：“我早猜到有这么一日，倒是没想到，这样快。看来，圣上是真下定了决心了。”这样大的动作，一下子既是惹了忠勇侯不快，更是让他们周家也生了怨恨……可是圣上却仍坚持如此，只说明，此事已经不容更改。至少，圣上在一日，此事便是再无回环余地。

至于早猜测到有这么一天，自然还是因为对圣上了解的缘故。圣上不仅多疑，还有个缺点，便是自负。一旦决定的事情，若是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所做的决定，必然认为是对的，轻易不能改变。

“那，语绯该怎么办？”顾婉音心中明白，此事如今已然是涉及朝堂，她自然是再使不上力，一切只能交由周瑞靖去做了。别的她不怕，她只怕周瑞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来。所以，才会如此问。

周瑞靖却是苦笑：“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顿了顿却又是言道：“不过，今儿晋王倒是来找我了。他跟我说了一个法子，若真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也未尝不可行。”

顾婉音微微一怔，赶忙追问：“是什么法子？”但是从心里来说，她对晋王，始终无法全然相信上一次，晋王便是食言了。而这一次呢？会不会又是如此？而且，晋王计谋思量举世无双，或者这根本就是晋王的一个算计呢？谁也未可知不是？总而言之，务必小心才是。

周瑞靖目光微凝，语气也是有些沉：“晋王的意思是，咱们或许可以联手演一场好戏。”

顾婉音思索片刻，随即皱眉：“这样的事情，如何能演戏？圣上一旦赐婚，就不可能退。到时候，语绯该怎么办？又或者，退了亲，又如何？到时候语绯只怕是不能再嫁人了。”这样的法子，根本不能称之为法子。

周瑞靖微微摇头，低声言道：“你忘了晋王之前定亲的那个姑娘了。”

顾婉音闻言，只觉得悚然一惊，错愕的看着周瑞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觉得，或许周瑞靖和晋王，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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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第四五四章牛角尖

“晋王究竟是说了什么？”顾婉音再也忍不住，蹙眉问道

“假死。”周瑞靖沉声言道。“我仔细想过，若是真必须和晋王定亲，此乃唯一能解脱的法子。”昔日晋王未婚妻被人阴谋害死，而将来就算周语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不算稀奇。反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晋王算是一种助力。至少，圣上会为此怀疑秦王。

只是这样一来，周语绯便是不能再用周语绯的名号活下去。但是，若不如此，也难有其他的结局。

顾婉音用力摇头，心中惊愕得无以复加：“可是这样是欺君之罪。”

“欺君又如何？圣上逼人太甚！”周瑞靖情绪波动极大，近乎咬牙切齿，目中一片狰狞之色。他鲜少如此，可见的确是为这件事情恼怒了。

“你可想过，纵然假死成功，那语绯日后如何自处？”顾婉音却是更加着急她怕周瑞靖情绪之下，做出错误决定。是，假死的确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可是将来周语绯假死之后呢？再嫁人又该如何？纸包不住火，京城里这么多人见过周语绯，周语绯若真假死，日后再嫁人便是难了！就算是嫁去外地，也并非全然保险！这分明是在给周家埋下隐患！

周瑞靖没有再开口说话，气氛登时沉默下来，像是被浓厚的乌云所笼罩，压抑而沉闷，隐隐有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世子爷若执意如此，我想或许该先问问语绯的意思。”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也不愿意为了此事二人生了争执：“不管如何，只要语绯不愿意，我们自然该全力以赴。可是这样的事情，着实不该我们自己做主。”假死一事实在是太过荒诞，她着实是无法接受。可是如今周瑞靖似乎钻了牛角尖，她也不好再劝，只得选了折中的法子。

“语绯自小懂事，不愿意让人为难。”周瑞靖蹙眉，却是如此言道。

顾婉音垂下眸子，轻叹一声：“可是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你若替她选了将来若是因为此事惹祸与周家那她才会是真真不安无法过上欢快的日子。”

周瑞靖迟疑片刻，终于是点头：“那明日派人接她回来，寻个机会便将此事说与她知晓吧。”

“好。”顾婉音轻声应下，这才起身去替他宽衣。说起今儿家里的事情：“今日老夫人请了族里几个老人过来，已经初步说定了清点家产，准备分家了。”

“嗯。分了也好。”周瑞靖对此事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听着到底有些无奈。老太太偏心至此，他心中也未必好受。

顿了顿，犹豫片刻顾婉音还是选择了将今日与二老爷起了冲突之事说出：“今日我与二叔起了些争执。但是我会处理。我私心以为，纵然是一家人，可是总也有个脸面二字在其中。”

“二叔为难你了？”周瑞靖挑眉，眸子里目光微凝。不难看出，他心中是有些不快的。老太太他不好指责，可是老太太总也不至于太过，可是顾婉音这样说来，便是显而易见是起了正面冲突了。老太太尚不能如此，何况二老爷？

“当着我的面动手打了素琴和丹枝。”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低声言道，随后又抬头看向周瑞靖，浅浅一笑：“此事我自有主意，世子爷不许插手。

不管如何，总是一家人，我也不会太过。”

周瑞靖蹙了眉头，心中心疼无比，抬手抚上她的秀发：“委屈你了。”他自然明白顾婉音为何不让他插手的缘故二老爷是他二叔，若是他插手了，老太太必然不高兴，旁人也会议论纷纷。她是怕他为难，所以才会自动说出这样的话来。

正因如此，他又怎么能够不心疼？

“谁家没有一点子矛盾？谁又能事事顺心如意？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哪里会委屈？倒是世子爷，能如此纵容我，倒是真难得的。”顾婉音抿唇一笑，柔声言道。眸子里全是一片温柔宁静，丝毫不曾作假。

况且，她心中的确也是对这件事情并不算太过在意，因为她明白，迟早二老爷总会低头认错的。她又何必气坏了自己？此事她无错，丢人的，自然是二老爷。

“你可想过，等到分家之后，你打算如何打整府上？”周瑞靖忽然一笑，牵着她坐下来，“到时候只怕府上会冷清些了。不过，等到我们自己生几个孩子，自然也就会热阄起来。”一面说着，一面伸手轻轻的覆在她滚圆的腹部上，低声道：“再过几个月，也就该出生了。若是男儿，将来我亲自教他骑射。若是女儿，我亲自与她启蒙。”

“世子爷哪里有那样多的时间？”顾婉音也是低头看自的腹部，神态越发温柔娴静了几分，就连声音也是柔和，仿佛唯恐惊吓了孩子。

“过了这一段时间，总要想法子将身上的事情推给别人。人纵然再有本事，也不能事事能干。而且，总是你和孩子更。”周瑞靖低声笑道，声音也是难得的温和慈爱：“这些日子不能时常陪着你，我心中已经是歉疚，将来总要弥补回来才好。”

“那我等着世子爷兑现诺言。”顾婉音抿唇一笑，伸手覆在了周瑞靖的手掌之上。目中自是脉脉温情。

就在此时，不知腹中孩子是否心有灵犀，竟是突然一动，约莫是踢了一脚或是打了一拳，二人均是感觉到腹部骤然凸起一块。顾婉音感受自然是最为深刻，当下微有些疼，忍不住轻吟了一声，然而面上心中却是惊喜异常，捂着腹部几乎说不出话来。

再看周瑞靖，也是神色大震，似乎惊呆了一般。

看着周瑞靖如此这般的摸样，顾婉音登时忍不住的浅笑出声：“世子爷怎么了？竟是呆傻了一般。”

周瑞靖回过神来，面容舒展抑制不住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低声笑道：“竟是如此神奇，我从不知道，他在腹中便是如此调皮。”想了想又看向顾婉音，关切道：“疼不疼？可踢痛你了？”

顾婉音自然是摇头，殊不知她面上此时早已经因为母性特有的温柔而染上一层淡淡的光辉，格外的引人注目：“不疼，只是吓了我一大跳。虽然接生嬷嬷和奶娘都跟我说起过这样的情景，可是这还是第一次，竟是如此神奇。第一次，我如此轻易的便是感觉到他的存在。”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却也都默契的维持姿势不动。想看看是否还能再感受一次，只可惜却是在没有了动静。

许久，丹枝进来询问：“该泡脚了，世子妃看是不是现在就泡？”

顾婉音还未开口，倒是周瑞靖言道：“端水进来吧。”

丹枝便是端了一只木盆进来伺候顾婉音泡脚。只是刚替顾婉音除了鞋袜，周瑞靖却是突然拦住，沉声吩咐：“你下去吧，我来。”

丹枝惊了一跳，下意识的便是去看顾婉音，顾婉音也是惊了一大跳，见周瑞靖已经挽了袖子坐在了矮凳上，登时吓得缩回脚，忙开口回绝道：“世子爷这是做什么？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世子爷动手？若是让人知道了”

“知晓了又如何？”周瑞靖一挑眉，眉眼中俱是不在意：“疼自己的妻儿有何过错？谁能说什么？旁人说了也不怕，他说他的，我做我的，并不相干。”说着便是捉住顾婉音的足，轻轻放在装了水的木桶中，放进去之前，还先试了试水温，觉着不烫这才将她的足放了进

饶是夫妻这样久，可是足被握在周瑞靖的手里，顾婉音还是忍不住红了脸颊。一旁的丹枝忙低头退了出去，只是面上的笑容却是如何也掩不住。试问，恩爱夫妻不少，可是能为妻子洗脚的，又有几人？只此一事，就能看出周瑞靖心中顾婉音的地位到底有多高了。

还有什么样的事情，比这个更值得人高兴的？

顾婉音低头看着周瑞靖认真替她浴足的样子，面上红色渐渐退去，只是眼睛却是渐渐湿润起来。说不感动，那自然是假的。

周瑞靖看着顾婉音白胖的足，却是叹了一口气：“怎么水肿仍旧不见好？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可怎么熬？”若是此事放在他身上，他必然不在意，可是在顾婉音身上，他却是觉得心疼。

“也不打紧，横竖每日都没有怎么走路。而且鞋子也穿得松软，并不难受，世子爷不必担心。”顾婉音抿唇笑着，悄悄的将眼角的湿润擦去，这样的事情，是该满足而笑才是，哭什么呢？

二人刚除了衣服熄了灯准备睡觉，顾婉音却是感觉腿上蓦然一疼，登时忍不住就就是痛呼一声，只觉得腿上的筋好似被人强行扯动一般，又疼又僵硬，整个腿蜷曲着根本就不能动。刹时间冷汗便都是冒了出来。

黑暗中周瑞靖猛然坐起，惊声问道：“怎么了？”说着便是忙去掌了灯过来。

“像是抽筋了。”顾婉音侧躺在床上，忍耐着那股疼痛，想伸手去按一按腿，可是哪里够得着？

倒是周瑞靖伸出手来，轻轻的抬起她的腿，然后缓缓的伸直，一面动作一面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十分柔和。饶是如[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此，仍是紧张－不已的追问：“怎么样，可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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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五章不适

经由这么一折腾，连丹枝等人都俱是惊醒过来。

顾婉音早已经疼得满身的大汗。虽然自从怀孕之后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可是却都不及这一次来得如此剧烈。竟是持续了数十个呼吸不止。就算缓过来了，可是整条腿却也是隐隐作痛，想来是抽筋厉害的缘故。

周瑞靖紧紧蹙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丹枝也是紧张莫名，想了想言道：“明儿还是请个太医过来问问吧。而且白日里被二老爷那么一冲撞，兴许是吓着了，所以今儿才会发作得这样厉害。”且不提她是不是故意提起二老爷冲撞一事挟私报怨，只是对顾婉音，却着实是真的担心的。纵然是故意提起此事，也是不甘心就这样让顾婉音受了如此委屈。

在丹枝看来，纵然二老爷是周瑞靖的二叔又如何？若是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盖世英雄，算什么男人？

况且，自从顾婉音嫁过来，受了多少委屈？若不是有顾婉音，周瑞靖未必有今日成就。周瑞靖一心扑在外头，甚至于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中，一出门便是好几月，家里若不是有顾婉音打点，他如何安心？顾婉音体恤他在外头辛苦，许多委屈只藏在心里并不言说，说到底还是因了周瑞靖。周瑞靖固然对顾婉音好，可是这个时候，却是该周瑞靖出面的不是么？

夫妻夫妻，何谓夫妻？自是要互相护持的。

“不必等到明日·现在就派人去请。”周瑞靖蹙眉，沉声吩咐，顿了顿看了顾婉音一眼：“再让人去回禀老太太，另请了二老爷过来一趟，只说我有事找他便是。”丹枝不提起此事情还好，提起此事，周瑞靖倒是生出几分气恼来，越发觉得心中气不顺，加上本就因为周语绯之事觉得心中不舒坦·自然脾气越发厉害。

顾婉音听了这话，登时蹙眉看了丹枝一眼，按住周瑞靖的手低声劝道：“这样晚了何必折腾？你明儿还要上衙门呢。”

“明儿开始正式休假了。要过了正月十五才去呢。”周瑞靖却是摇头，“总不能过年了还要上衙门。”

经由他这么一说，顾婉音这才想起了这么一回事儿来，登时不由笑起来：“倒是我糊涂了，竟是连这个也忘了。”顿了顿看了周瑞靖一眼，语气商量的言道：“既然如此，那更不在今日一夜的功夫了，索性等到明日也不急。”

“这有什么？横竖只一会儿时间·也不耽误什么。”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周瑞靖唇角微微勾起，竟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若不是眸子里那一片冰冷，还真是让人看不出什么来。顿了顿，他侧头吩咐丹枝：“这个时辰也不知二老爷睡下没有，再等半个时辰去请吧。”

顾婉音见他坚持，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无奈的住了口，不过心里却也隐约明白了周瑞靖的意思。当下也是不由得笑起来这样冷的天·二老爷从被窝里爬起来，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而且，周瑞靖如此态度·二老爷又会如何作想？

“其实胎像应是无事的，下午也喝了安胎药，怎么也是不怕的。”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笑道，侧头看向周瑞靖：“只是这样一来，只怕不知多少人都要认为我胎像不稳了。还有老夫人那儿，其实明日去说也是一样，又何必非要现在去说？想必老夫人此时都睡下了，再叫醒也是不好。”虽然如此行事心中倒是觉得快意·可是事后只怕他觉得后悔。其实说到底·究竟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样深更半夜的折腾，未免太过了。

最重要的是·她怕周瑞靖因了她的缘故，被人诟病。

周瑞靖却是摇头：“老夫人一向偏袒二叔·我只是防患未然罢了。”未免老太太偏心，护着二老爷，先下手为强也是必然的。

顾婉音听了这话，只得不再言语，吩咐丫头进来伺候她穿衣。穿了衣裳正要起来，却又被周瑞靖按住，之间他唇角带着一丝淡笑道：“既然是身子不好受，那何必起来折腾？还是躺着罢，让人看了，也信服一些。”

顾婉音忍不住笑着摇头，只是却仍是依照周瑞靖的话做了，只和衣躺在床上，却病不起身。周瑞靖倒是穿戴整齐了，坐在床边等着太医过来。

“咱们家的家务事，倒是连累了太医了。”顾婉音等得无聊，便是笑着言道。

“又不是不给银子。”周瑞靖笑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反正太医院也是要值夜的，一会大不了我多给些车马费罢了。只是你，却是马虎不得。疼得这样厉害，问问有没有舒缓的法子也好。”他心中是真的担心，在顾婉音怀孕之前，他从未想过，怀孕竟是这般的辛苦。而看了顾婉音所受的这些苦楚，心中便是更加感激顾音腹中孕育的，是他的孩子。

二人坐着说了一会闲话，太医便是赶来了，见周瑞靖也在，只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当下面色都是凝重了起来。隔着帘子替顾婉音诊了脉，心中却是嘀咕开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大半夜的请他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周瑞靖就坐在旁边，自然是将太医的神色半点不落的看在了眼里。当下便是开口沉声解释：“白日里受了惊吓，又动了怒。晚上身上便是不太舒坦。”水肿抽筋，自然是不舒坦的。

自然，这话也是周瑞靖有心误导太医了。

太医听了这话心中登时明白了几分怕是觉得担心，所以才会深夜请他过来诊脉了。不过既然周瑞靖说了不舒坦，他也不可能强说顾婉音半点毛病没有，当下便是说了一通的术语。什么“肝火郁结，五内不安”等等，又开了一个方子，自然是可吃可不吃的。纵然吃了，也不过是调理身子罢了。

周瑞靖看过方子，这才又问道：“那怀孕之后，如今老是腿脚水肿又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晚上频频抽筋，似有加重的症状，又是为何？”

太医一一解释清楚，不过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这些不过是正常现象，实在是无需大惊小怪。而且这样的情况，越是最后越是严重，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效的法子能改善。

周瑞靖紧紧蹙起眉头，“那总不能任由不管罢？”今日看着顾婉音疼得浑身冒汗的样子，他只觉得心都好似被紧紧攥住了一般，自然是无法坐视。

太医也是没有其他法子若有法子，宫中妃嫔早用了。只是当下却也不敢如此言说，只得言道：“可以常常泡脚以疏通经脉，二则时常让人按摩腿脚也是有帮助缓解的。”

周瑞靖听了这话如何还不明白太医只怕也是黔驴技穷，当下只得皱眉不言，又让丫头封上车马费和出诊费，将太医送出府去。随后便是低头一声不吭的替顾婉音揉捏起小腿疼痛之处。

顾婉音伸手按住他的手，眸子里一片温情，笑道：“也不是那般的痛了，时辰不早了，快快打发了二老爷回去吧，咱们也该歇着了。明儿事情还多着呢。”且不说旁的，周语绯回府，这件事情便是让人头疼了。那样的事情，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匆忙定下婚事已经是对周语绯不公，如今被退亲，周语绯知晓之后，心情又该如何？

想起这个，她自然是心疼，可是更多的却是无奈。有些事情，纵然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法改变。圣上心意已定，不难猜出，是为了平衡之道。圣上不许秦王再有半点坐大的可能，所以作为周家另一个女儿，只能背负这样的命运。

纵然晋王提出的可能，对周语绯来说，却依旧是不公平的。堂堂镇南王之女，一旦失去了这样的身份和背景，若想嫁得好，只怕不是那样容易的。

所以，她才会如此反对这件事情。女人在婆家立足不容易。没有娘家和背景更是不容易。就比如她，若是顾家的背景不是如此，她的身份再尊贵些，老太太未必敢如此。

周瑞靖替顾婉音除了外衣，又盖上被子，这才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是睡觉吧。”说着他自己也是除了衣衫，熄了灯上来躺下。

顾婉音愣住，正要开口提醒周瑞靖，可是周瑞靖却是率先开了口：“睡吧，其他的事情。明儿再说不迟。”时辰到了，自然有人让二老爷回去。

顾婉音犹豫片刻，终归还是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她相信周瑞靖自然是有分寸，不会太过。

二老爷此时在偏厅候着，焦灼的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呵一口气在手心。虽然衣服是穿够了，可是偏厅先前火盆早已经灭了，此时虽然重新点了，可是到底不够暖和，一时半会的还是冷。若不是想着是周瑞靖让他过来，二老爷只怕早已经拂袖而去。

只是，这会子二老爷却是没有这个胆量，一来周瑞靖素日气势慑人，二来不经意听见顾婉音几个丫头的议论，却是着实吓住了。白日虽然听说顾婉音要安胎，可是到底没往心里去，只当顾婉音是娇气。可是现在大半夜的请了太医来，周瑞靖又让人请了他过来，如何能不让人担忧受怕？

加之周瑞靖迟迟不来，二老爷自然是更为惊惶唯恐是出了什么大事。

丹枝和素琴躲在暗处看着二老爷这样，自然是偷笑不已。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素琴才出去让二老爷回去。二老爷自然是气恼，却也不敢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只是第二日却听说偶感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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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六章赔礼

第二日老太太知晓此事，自然是不痛快，只不痛快又如何？老太太心知肚明，这件事情原本也是二老爷自己咎由自取

周语妍却是心中老大的不痛快凭什么顾婉音不舒坦了，周瑞靖舀二老爷撒气？分明是顾婉音自己太过娇气！周瑞靖如此所作所为，眼底便是没有半点的长幼尊卑了！成什么体统？都是周家子孙，凭什么周瑞靖要爬在他们二房头上作威作福？

当下眼珠子一转，周语妍便是有了主意，当下故作难过的低下头去，擦了擦眼睛言道：“也是我父亲的不是，若不是昨儿他教训了那两个丫头，也不至于就这样……如今他也病了，约莫大嫂也能消气了。[非常].待会儿我和我娘再去给大嫂赔礼道歉，想来大嫂也就彻底原谅我父亲了。”

老太太目光沉沉的看了一转眼周语妍，心中哪里不明白，这是周语妍在给顾婉音上眼药呢！不过，这功夫到底是肤浅了一些，让人一眼便是看了出来。而且，她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原原本本十分清楚！所以，有哪里需要周语妍上眼药？！

当下老太太不愿意多听，便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既然你也知道是你父亲的不是，那你这个做女儿的，就去蘀你父亲赔罪吧，叫上你娘。你们一同去。我这里有一尊送子观音，你和你娘一起送去，蘀你大嫂镇住胎气，好让她平安顺利的产下麟儿。”

从昨夜的事情上看，周瑞靖只怕是真生气了。老太太对周瑞靖十分了解，心中明白若是周瑞靖真为了这个日后对二老爷心生怨恨，那么日后必然二老爷会吃亏。而且看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是分了家，二老爷在官场上也势必仰仗周瑞靖！所以，自然是不能得罪了周瑞靖！

她是周瑞靖的祖母，所以她只要不十分过分。周瑞靖总不会如何。而且，她也不求着周瑞靖什么，可是二老爷却是大为不同。要怪，只怪二老爷自己太过冲动糊涂。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从陶氏进了门，二老爷的变化，着实是太大了。以往二太太虽然霸道小气，可是总也知道个分寸，大房和二房的关系总是看得过去。可是如今……看来，是该敲打敲打陶氏了。

而老太太这句话，却是让周语妍登时傻了眼。她本意是要让老太太生气。然后蘀二老爷出一口气，可是怎么的却是变成了这样？当下看着老太太，满面的不可置信。

老太太却是微微眯起眼睛闭目养神，看也不多看她一眼，一挥手吩咐道：“去吧。态度恭敬些，不管怎么说，那是你大嫂。而且，今儿你大哥也在家里。挑个他在跟前的时候去。”后面那一句话，语气自然是要重一些。提醒意味十分浓厚。

周语妍听了之后，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想了想。这才恭敬退下去：“多谢祖母提醒。”

待到周语妍退出去，老太太却是叹了一口气，徐徐的睁开了眼睛。只是目光却是十分茫然，好一阵子才有了焦点。只是神色却是越发的悲凉起来，长叹一声道：“太后啊，太后，但愿这一次，跟着你是对的。周家二房的荣华富贵，就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银鹭在旁边听着，一头雾水。却仍是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伺候，对老太太的反常置若罔闻。

倒是老太太言道：“银鹭，去将我供奉的那尊白玉观音给二太太送去，小心些。”

银鹭应声退下，老太太这才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我这样的决定。是对还是错？”顿了顿又道：“罢了罢了，也是我欠老二的。不管怎么样，我已经蘀他铺了路，将来他有什么样的造化，也是命了。如今，就看秦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能登上那个位置。”

周瑞明彼时也在家中，周语妍气鼓鼓的过去了，进门便是重重的一甩门帘，沉着脸做下，一言不发。

周瑞明蹙眉看她，又看一言顾瑢音，这才沉声言道：“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跑到你嫂子屋里来撒什么气？”他对昨夜里的事情倒是一无所知。

“哼，老夫人让我们去给顾婉音那贱人赔礼道歉！”周语妍恨声言道，重重的用拳头砸了一下桌面：“还让我给她送什么劳什子送子观音！什么送子观音！我倒是恨不得她立刻流产才好呢！我”

“你这是什么话？！”不等她说完，周瑞明已经是冷哼一声，恼怒的将她的话打断，就连面色也是阴沉下去：“那是你大嫂！你这么诅咒她，也不怕遭报应！这话让人听见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而且大哥大嫂哪一点对不起你了？竟是被你如此诅咒！”

周语妍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周瑞明然会朝着自己发这样大的脾气，当下便是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要知道周瑞明一向疼爱她，从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可是现在瞧着他这幅狰狞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温和疼爱的样子？反倒是像要吃人似的！

“二哥好偏心！”周语妍也是气恼起来，霍然起身瞪着周瑞明道：“你知道不知道，昨儿大哥半夜里吩咐人将父亲叫去，却也不见父亲，让父亲等了一个时辰又回去，今儿父亲已经得了风寒！这些都是因为顾婉音！二哥难道还觉得是我太歹毒了？”

顾瑢音听了这些，登时心中盘算开来，眼珠子转了转上前一步站在二人中间，笑道：“这是做什么？亲亲的两兄妹，倒是为了一个外人吵起来了！让人听见像什么话？有什么话好好说才是。”说着便是出手将周语妍先按着坐下，这才又伸手去拽周瑞明。

周瑞明本也性子温和，方才也说了重话，加上一贯疼爱周语妍，此时见了她委屈的样子，自然也是有些懊恼，当下便是顺从了顾瑢音的意思，重新坐下来，神色亦是缓和了不少。

顾瑢音看着周语妍气鼓鼓的样子，知道她必然心中是没有消气的，当下便是笑道：“你哥哥成日不在家里，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个事情，我和我那姐姐打小就在一处，自然知晓她的脾性。她从小就是个不肯吃半点亏的性子，实在是被我祖母娇惯了。如今她怀着孕，自然更是娇惯几分。这些我都明白。语妍你着实不必如此生气。”

周瑞明听了这些话，微微蹙了蹙眉头，却是什么也没说。是，顾婉音怀孕之后更金贵些不假，可是谁不是这样？又有什么好计较的？而且昨日的事情他也听说了，着实也是二老爷太过分了一些，纵然是长辈，可是也不能去教训侄儿媳妇的大丫头。那不是打脸又是什么？纵然顾婉音和周瑞靖因为这个生气，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这话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

“哼，怀孕了就能压着我们作威作福？周家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周家，镇南王府不是她一人的镇南王府！真当我们是死了不成？”周语妍恨恨言道，咬牙切齿。却是浑然，没瞧见，周瑞明瞧了她这幅样子，已经是忍不住的转过了头去，不愿再看。

顾瑢音又劝了几句，这才让周语妍重新平静下来。这个时候，甘露却是过来了。说是做了一件衣裳，特地送来的。

周瑞明闻言皱了皱眉头，便是起身道：“我去一趟房。”甘露险些成了他的通房姨娘，最后却又爬上了二老爷的床，他每次总是避开甘露，只觉得尴尬。只是临走之前却又吩咐顾瑢音：“一会你和娘他们一起去大嫂屋里吧。”

顾瑢音气得暗自咬牙，面上却是故作大方的点头应了。

甘露刚坐下不久，随后银鹭也是过来了，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里头正是白玉观音。

甘露见了银鹭，也是不自在，不过好在银鹭随后便是离去了，甘露这才打开了盒子，看了一眼便是愣住，最后笑起来：“老夫人倒是舍得。这尊白玉观音可是珍藏了好多年了。听说还是大有来头的。看来老夫人的确重视这个孩子。”说完这话，甘露特特的看了一眼顾瑢音和周语妍，看见二人面色均是不善，这才满意一笑。

其实她这话却是错的若真是如此重视，那顾婉音刚怀孕就该将这观音舀出来，而不会等到现在。换句话说，若是没有昨日的事情，今儿老太太也未必会将这观音舀出来。至于说重视也只不过是因为顾婉音是长房长媳，怀的孩子又是重孙辈的第一个孩子，老太太不得不重视罢了。

不过这些事情，这会子顾瑢音和周语妍却是如何想得到？当下都是各自心中不平罢了。

三人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甘露又将白玉观音仔细的鉴赏过，这才起身捧了白玉观音去寻二太太。打算一同去顾婉音的屋中。毕竟，老太太的意思，她们就是再不情愿，也是不能违抗的。

不过去之前，周语妍却是仔细问过，确定周瑞靖在屋中，这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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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七章得寸进尺

二太太心中虽然不痛快，可是却也只得打起笑脸跟着一同去了。

顾婉音正和周瑞靖在暖炕上说话，穿了一件半新旧的弹墨掐丝二色芙蓉锦的袄子，头上也只是用几根白玉簪子，颈上带了个金镶玉的项圈。手上戴了一串红珊瑚的手串，是极简的装扮了。二人不知说着什么，俱是笑盈盈的。

只是见到二太太等人进来，周瑞靖面上的笑容却是陡然沉下去，面色也不太好看，阴沉沉的透着一股不快。显然还在生气。

二太太只看了一眼，便是觉得心惊胆战，不敢多看忙别开眼神，口中勉强笑道：“听说昨夜里你身子不太舒服，是怎么了？今儿老夫人也是担心，特特的让我们过来瞧一瞧。还有这尊送子观音，也是老夫人送来给你镇住胎气的。只盼着你早日生下麟儿呢。”

顾婉音让他们几人坐了，这才笑着答道：“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太医说受了惊吓，所以这才不安稳，白日里因为人多还好，并没有发作，夜里冷清下来，精神也是放松，这才发作得尤其厉害。倒是折腾了大半夜。”

当着周瑞靖的面，二太太自然是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更是不敢兜圈子，当下直接言道：“说起来都是你二叔的过错，若不是他今感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你，只怕这会子也是过来跟你赔礼了。你也知道他们大老爷们，最是冲动坏事，婉音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二太太说得委屈求全，周语妍已经是止不住的在旁边撇嘴不屑，自然，她不管如何也是不敢让周瑞靖瞧见的。倒是顾瑢音，此时笑盈盈的看着顾婉音开了口，意味深长道：“娘你放心，我最是了解大嫂。她最是宽容大度的人，不倒是不必担心，大嫂必定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的。”

说完这话，似笑非笑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很显然。若是顾婉音计较这事儿，那便是显得小气，若是顾婉音想维持大度宽容的形象，那自然是只能说不计较。这句话倒是将顾婉音逼进了两难的境地。

顾婉音深深的看了一眼顾瑢音，随后浅浅一笑看来顾瑢音最近的确是长进了，说话都是有头脑起来，还知道什么叫先发制人了。这话一出口。她还真不好斤斤计较了。否则，岂不是自毁形象了？不过……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斤斤计较。再说了，该计较的人也不是她。

当下顾婉音看着顾瑢音的眼睛，淡淡笑着言道：“弟妹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不会和二叔计较的。况且，也的确是我丫头的不是。谁叫她们太过紧张我，竟是冲撞了二叔呢？只是二叔也动手打了我的人，想来也消气了。”

二太太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听这顾婉音这样说。那是不是事情就能这样解决了？当下忙笑着点头道：“这是什么话？再怎么也不该动手打人的，咱们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倒是吓坏了你，只要你没事就好。其他的，咱们不提了就是。”

二太太说这话自然是为了粉饰太平，为了大家面子上好看，更是套话。只是她觉得是套话，可是顾婉音却未必当做是套话，当下只见顾婉音笑着低下头去，漫不经心的把玩腰间的五彩坠红宝如意宫绦，缓缓言道：“二婶说得没错，的确是没有这个道理。咱们这样的人家，从没有随意打骂丫头的。而且就算是有什么错处。也该各自自己回去悄悄的调教才是。大庭广众之下打了，到底是伤了颜面。”

顾婉音只说伤了颜面，却是没说到底伤了谁的颜面。

二太太听在耳里，只觉得心头重重一跳，几乎是说不出话来。是，顾婉音是没说要计较。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是计较此事，觉得二老爷是不给她脸面。二太太心中清楚，只怕顾婉音是要追究到底了。此事，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就在二太太暗自思量之时，却又听周瑞靖沉声开了口：“素琴和丹枝两个都是婉音陪嫁过来的丫头，和别人自然又不同。且素琴也是中心护主，要说有什么大错，却也不至于。婉音一向疼爱两个丫头，见了两个丫头如此，心中心疼也是有的。太医说，只让婉音放宽了心，自然也就好了。”

二太太心中一沉，周瑞靖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怪二老爷。当下心中不由暗骂二老爷是个愚蠢的明知顾婉音现在是金疙瘩，干什么非要去招惹？又是分家这个关键的时候！若是真惹急了大房，到时候就算老太太有心偏私，也是没有法子！

勉强一笑，二太太将礀态放得极低，言语也极为诚恳：“是你二叔考虑不周了。”

周瑞靖没说话，只深深的看了二太太一眼，眼神中的意思十分明了，既然如此，那么该如何做，谁都明白。

又说了几句话，丹枝便是捧着一只白玉碗上来：“世子妃该喝药了。喝了药之后歇一歇，三小姐也就回来了。正好赶上中午用饭。”

二太太听了这话，便是适时言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明儿再让你二叔亲自过来赔罪。”

顾婉音闻言淡淡一笑：“赔罪却是不必了，二叔并未对我动手，我只是心疼两个丫头罢了。”是素琴和丹枝受了委屈，故而赔罪也不应该是对她。

二太太一凝，深深的看了顾婉音一眼，终归还是没说什么，笑着退了出去。只是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却是只有二太太才知晓了。周语妍低着头，死死攥着拳头，若不是竭力克制加上对周瑞靖的惧怕，只怕是早就已经爆发了。

倒是顾瑢音，一直低着头，默默无言却也是一派淡然横竖这件事情与她无关，她何必那样在意？

一出了顾婉音的院子，周语妍便是迫不及待的恨恨咬牙切齿言道：“得寸进尺！她算是什么东西？若不是被大哥看上，成了世子妃，又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个名声败坏的女人，算什么东西？竟然给脸不要脸，摆起架子来了！”

正待再继续咒骂的时候，却被二太太一个冷冷的目光止住话头，只听得二太太沉声斥道：“你一个姑娘家，将来的秦王侧妃，怎么能如此说话？你忘了老夫人怎么教你的？端庄温柔，才是最要紧的！若是让人见了你这幅样子，又该怎么看你？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周语妍有些错愕的看了一眼二太太，像是没料到二太太会如此说，当下心中又是恼怒又是震惊，声音都是上扬了几分：“娘你这是什么话？她这样为难我们，我们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理？爹他”

“你爹在陶氏屋里好好的。用不着咱们操心。”二太太定定的瞧了周语妍一眼，目光沉沉的如此言道。语气中的冷漠和淡然，渀佛说得并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另外的什么人。

这幅态度，自然是让周语妍愣住。不仅是周语妍，就是顾瑢音，也是怪异的看了二太太一眼。

许是觉察道顾瑢音的目光，二太太垂下眸子，随后淡淡一笑，复又言道：“如今她怀着身孕，咱们何必跟她计较这些？再说，还有老太太呢，你着什么急？”话音未落又看向顾瑢音，放柔了声音笑着关切言道：“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哪里能出来这么久？快回去养着罢。养好了身子，也好早日蘀瑞明开枝散叶。”

顾瑢音心底暗暗撇嘴这哪里是关心她的身子？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听见私密的话罢了！不过既然二太太都说了这样的话，她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得柔声告退了。

而二太太则是笑着目送顾瑢音走远，待到确定顾瑢音再听不见她的话之后，这才又重新看向周语妍，沉声言道：“你倒是一片拳拳之心为了你爹，可是你瞧瞧你爹心里哪里还有我们母子？只知道陶氏罢了！如今我能靠的也就只有你和你哥哥了，你大姐嫁得远指望不上，你弟弟也还小，你和你哥哥都要争气才是。顾婉音如今金贵着，我们何苦去招惹她？你别犯了糊涂。将来你在秦王府站得住站不住脚跟，难道是仰仗你爹不成？老夫人如今年迈，而且太后那边……你也该看清楚才是。”

周语妍愣愣得说不出话来。二太太这番话实在是太过震撼，让她一时半会之间，竟是有些消化不过来了。

二太太狠了狠心，叹道：“如今家中情况你也瞧见了，纵然你父亲以后能飞黄腾达，可是有陶氏在，哪里有我们母子的地位？为了陶氏他能休妻，何尝顾念过夫妻之情？以往我就是看不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有如此下场。以后你嫁过去，千万记得一点，男人，是靠不住的。凡事只能靠自己！能将权力抓在手里，就不能放手！否则，有你哭的时候！”

周语妍却是已经呆愣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与此同时，在回周家的路上，周语绯的马车却是被人突然拦住。若不是车夫动作快，只怕就是要撞在那突然冲出来的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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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八章拦车

马车骤然停下，自是惊动了周语绯，当下便是让丫头探头出来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车夫战战兢兢的答了，复又看向拦住马车的人，见那人还没走，不由得生出几分恼怒来，怒斥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

却听见那人朗声问道：“马车里坐着的可是周家三小姐？我家夫人有事求见三小姐，还请三小姐赏个脸面！”

话是如此说，可是若真什么人想见周语绯都能见，那周语绯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当下不等周语绯答话，车夫便是冷哼一声：“我家小姐如何金贵？又岂是人人都能见的？再说，真有事要见咱们小姐，就该上咱们府上去递帖子，拦住马车安的却是什么心？还不快让开？！若再不让开，休怪我手中的鞭子无情！”

周语绯坐在马车里，听着这话没错，便是没有开口。大庭广众之下，她自然是不会抛头露面，见什么不知名的夫人。再说了，她一个深闺女子，旁人又是为何找她？想来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何必浪费时间？真要找她，就该如同车夫说的那般，上门去递帖子，表明了身份再说。而不是这样没规没距的拦住人马车。

然而那人却并不让开，反而继续言道：“我们府上是忠勇侯，三小姐也不见吗？”语气却是笃定，仿佛算准了周语绯听了这话必定是要见的。

周语绯再听见“忠勇侯”府三字的时候，心中登时微微一动，只是随后却是又摇头若是忠勇侯府，那更是不可能用这样的法子来拦车见人了，大可以大大方方的上门去。于是当下便是低声吩咐丫头几句，丫头探出头去，瞅着那人冷声斥道：“休得冒名！忠勇侯府也是你能胡乱顶替的？小心我们送了你去见官！还不快让开！”

周语绯几乎是笃定，这人分明是诈骗。利用忠勇侯府来骗她露面，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企图。当下心中自然是十分防备，哪里还愿意去见那个所谓的夫人？反而只想着快些回去才好。自然也就吩咐丫头不必客气了。

那人皱了皱眉，却是仍是不死心，想了想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来。双手托着递到了车夫的面前，却也没有再朗声说话，反而压低声音道：“此物还请呈给三小姐看一眼，再决定是否见我们家夫人才好。.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们也断然不会出此下策。”

车夫将信将疑的看了那人一眼，见那人一脸的诚恳，加上那人仍是正好挡着马车的去路不肯让开。只得接过了那人递过来的玉佩，又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周语绯的丫头。周语绯的丫头也不敢直接给周语绯，只用帕子包着托在手中，远远的让周语绯看了一眼。

周语绯立刻便是认出那玉佩，的确是忠勇侯夫人身上佩的。议亲之前，她见了忠勇侯夫人一面，而当时，忠勇侯夫人腰间。佩的正是这么一个玉佩。

她唯恐看错，便是又凑近了几分，细细的打量一番。这才最终确定下来的确是忠勇侯夫人所佩戴之物没错。当下心中便是生出疑惑来莫非，那人真是忠勇侯夫人派来的？可是又为何这样拦着马车？这是什么道理？

越想越是疑惑而不得其解，正细细思索的时候，丫头却已经是低声问道：“小姐？这玉佩是”

微微犹豫片刻，周语绯便是做了决定：“让那人带路罢。”若真是忠勇侯夫人，她这样不肯见一面，只怕事后惹人诟病，而忠勇侯夫人也会不快。毕竟是她以后的正经婆婆，不好怠慢的。所以，他才会如此决定。

丫头却是露出几分迟疑：“万一对方是有谋而来”

“这是忠勇侯夫人的贴身玉佩不假。若是对方连这东西都能弄来。那忠勇侯夫人只怕也遭遇不测了。咱们就更应该去看看究竟。”周语绯沉声言道，面上神情倒是淡然。凭直觉，她感觉的确是忠勇侯夫人不假。

只是，她猜不透忠勇侯夫人这样做的深意是什么？难道，真只是要见一面？若要见面，谈何容易？

不过相信很快也能知晓个答案了。感觉马车重新启程。周语绯心中的怀疑猜测倒是渐渐都平静下来，沉静一片。横竖不管是什么情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罢了。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安全，天子脚下，明目张胆的歹人又敢如何？

好在那人带的路也不是什么偏僻无人烟的，而是去了一家有名的酒楼，随后带着周语绯等人入了后院雅间中。

刚一撩开门帘踏进去，周语绯一眼便是瞧见了忠勇侯夫人。当下心中大定，神色便是更安稳了几分，不疾不徐的上前对着忠勇侯夫人行礼：“夫人安好。”心中却是渐渐纳闷忠勇侯夫人，为何悄悄的要在这里与她见面？看着像是要说什么私密的事情。

犹豫了片刻，终归周语绯还是没有问出口来。只安静的等着忠勇侯夫人先开口。

然而忠勇侯夫人却是起身朝着她行了一个大礼，郑重其事的开口言道：“还请三小姐原谅我一家罢！”

周语绯惊了一大跳，莫名其妙的看着忠勇侯夫人如此行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该将忠勇侯夫人扶起来，便是忙上前探手去扶然而忠勇侯夫人却是纹丝不动。周语绯忍不住皱眉，只得无奈言道：“夫人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便是了，这般所为不是折了我的福气么？”

忠勇侯夫人却是摇头，神色凄然：“唯有三小姐才能救我们一家了。三小姐若是不答应，我便是不敢起身！”这般的言语，却是与威胁并无二致了。

周语绯心中不快，可是忠勇侯夫人到底是长辈，她纵然不舒坦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只是却也不愿意被忠勇侯夫人牵着鼻子走，当下便是索性退开坐下，沉声言道：“不管什么事情，夫人还请好好说才是。若非要为难与我，那我也只好避开了。”她虽然好脾性，可是却不愚昧。忠勇侯夫人如此，必然所求之事是大事，如何能轻易答应？两相权衡之下，她倒是宁愿立刻起身就走。虽然有些失礼，可却也绝不会被人威胁。

忠勇侯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心道周语绯也不似传闻中那般的好拿捏。

忠勇侯夫人自然是不会让周语绯就这么离开了，当下面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来，缓缓起身在周语绯对面坐了，却是又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就算对不住小姐，还请小姐能够原谅才是。”

听忠勇侯夫人这样说，周语绯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当下便是猜出，只怕忠勇侯夫人所说之事，是和她有关了。而且，只怕还不是小事情。而她和忠勇侯府上的关系，也只有……心中思绪白转，然而面上她却是平静如常，淡淡言道：“还请夫人直说便是。”若真是如她想象那般，她倒是不愿意再墨迹下去，浪费时间。

忠勇侯夫人看出周语绯的不耐来，尴尬一笑，却也不愿意去看周语绯的眼睛，只轻声歉然言道；“是这样，我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们两家并不登对，我们不敢高攀，所以……还请贵府能将我家二子的庚帖送还。”

周语绯一震，灼灼的看向忠勇侯夫人。心中猜测是一回事，真知道了真相又是一回事！忠勇侯夫人这话，分明是要退亲了！而退亲对她意味着什么，周语绯心中十分清楚！心中大震不已，然而面上她却是竭力平静，只淡然却又肯定的言道：“夫人是想退婚。”

忠勇侯夫人面上尴尬，态度却是毫不迟疑：“是，还请三小姐谅解才是。”

“夫人是在戏弄我们不成？”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羞恼压下，周语绯淡淡反问，一贯清淡的眸子里，难得染上了几分怒意。

忠勇侯夫人皱了皱眉头，大约是觉得面对周语绯不必如同面对顾婉音等人那般的委屈求全，当下反而态度强硬了几分：“话却是不能这样说，你们府上为何要与我们结亲，我想三小姐也是心知肚明才对。如今我们要退亲，也怪不得我们。”

“您的意思是说，是我们周家骗婚了。”周语绯几乎是冷笑的说出了这句话来。

忠勇侯夫人闻言一愣，根本没想到顾婉音竟然会说的如此的直白，丝毫没有婉转的意思。不过很快忠勇侯夫人便是回过神来，沉声言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我觉得，你们也该了解明白我们的处境才是，更不该在此事情上为难我们才是。退婚一事情，也并非是我们所愿。如何能怪我们？”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承认说是周家骗婚，可是话里话外，分明还是那个意思，将一切的过错都推在了周家的身上。

忠勇侯夫人说这番话的时候，态度十分强势，笃定了了周语绯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一般。

周语绯心中气恼，秀美紧紧蹙起，连一只笼在袖中的手指也是紧紧的扣在了一起，攥着的丝帕几乎握成了一团。不过旋即她却是又松开，反而看着忠勇侯夫人露出一丝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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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九章胁迫

周语绯看着忠勇侯夫人，面上带着浅笑，可是眸子里的目光却是冰冷慑人，灼灼的似乎要将忠勇侯夫人整个人都看穿一般。忠勇侯夫人一触到这样的目光，登时便是涌出强烈的不自在，不由自主的便是移开了头去不敢再看一眼。可饶是如此，忠勇侯夫人却仍是感觉到那目光好似连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看透一般。

周语绯定定的看了片刻，这才缓缓的开了口言道：“夫人敢说，在定亲之前，真是半点不知情？夫人又敢不敢说，若不是为了镇南王府滔天的权贵，夫人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她声音平淡，甚至透着一股笑意，可是落在耳朵里，却是让人只觉得身上蓦地一寒。

“我舅母最是忠厚，而且与夫人一直交好，想必不会瞒着夫人。怎么也会透露一二。而且我嫂子必然也是悄悄的透露过，好让夫人能三思而行。”周语绯沉声言说着，目光却是越发的凌厉起来，直让人不敢逼视。此时此刻，再看她时，竟是一扫先前温和娴静之态，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也是，换做是谁，大约此时也是平静不下来，只觉得恼怒异常的。毕竟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单单退婚了，更关乎周语绯一辈子的幸福。如今忠勇侯夫人一退婚，宫里那头势必不能拒绝。忠勇侯夫人嘴上说得轻巧，可是之情又真的哪有这样轻巧了？纵然说忠勇侯夫人将她推入了火坑，也是没有夸张半点了！

忠勇侯夫人额上密密麻麻的沁出一层冷汗来·眼睛转来转去，却是始终不敢落在实处。这样冷的天，她手里的帕子却是几乎攥出水来。一颗心，更是跳得厉害。僵硬的拿起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忠勇侯夫人勉强一笑，连声音都是透着一股虚：“三小姐这是什么话，我却是听不懂。”

“听不懂？”周语绯轻声冷笑，唇角微微勾起，眸子里的目光却是更加慑人：“我有没有胡说·夫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算这些我嫂子我舅母没有挑明了说，可是暗示总是有的，总不会真将你们瞒在鼓里。毕竟以后我嫁过去，可是要真心实意过日子的，总不能为了这个让你们对周家生了嫌隙。可是夫人这会子口口声声说得像是周家骗婚！怪道我嫂子不肯理会夫人，我舅母也对夫人拒而不见了。也难为夫人肯如此舍下身段来，竟是让人路上拦车了。看来夫人是着急了。”

忠勇侯夫人死死蹙了眉头，咬紧了唇说不出的难堪。而重重衣衫掩盖之下，背脊上却是湿涔涔的一片。谁说周家三小姐好糊弄了？她原本想着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也能糊弄过去·可是没想到却是反倒被压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这些事情，忠勇侯夫人如何会承认？当下仍是只咬牙坚持：“三小姐说的这些，我全然不明白。”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是正常退亲，夫人何须找上我？”冷冷一笑，周语绯也不再停留，径直便是往外头走去。

忠勇侯夫人登时沉下脸来，想也不想便是拦在了周语绯身前，同时呵斥自己身边的丫头道：“还不伺候三小姐喝茶？三小姐难得出来一趟，自然是要好好玩耍一番了。哪里能轻易就回府去？”

忠勇侯夫人本就带了四个丫头并两个年轻力壮的婆子·此时听了吩咐便是都齐齐围上来，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便是让人暗暗心惊。很显然，忠勇侯夫人从一开始·便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为的就是这一刻！

看着周语绯被阻了去势，忠勇侯夫人微微一笑，态度看上去依旧温和慈祥：“三小姐还是坐下说话吧，何必急着走？”那神态却是有些微微得意只是，也不知道她心中到底得意什么？是得意留下了周语绯，还是得意她自己未雨绸缪，做了两手准备？

周语绯环顾四周·心知自己今日绝无法出去了·当下微微变了面色，探手攥住丫头的手·心中多少有些害怕到底也是个深闺少女，哪里能不怕？而且气恼之下·一时她也是没有更好的法子。当下索性挑眉看向忠勇侯夫人，寒声反问：“夫人是要用强了？”

忠勇侯夫人微微垂下目光，面上笑意不减：“三小姐却是误会了，我并不是要用强，只是好心好意留三小姐多玩耍些时辰罢了。”

“好一个好心好意！”周语绯冷笑，不屑再说话，索性坐下，只沉默不言。

倒是她的贴身丫头碧芯怒不可遏的挡在周语绯前头，大声斥道：“你们就不怕咱们世子爷知晓了鲡事？而且天子脚下，你们未免也太过肆意妄为了！还真当家怕了你们不成？”

忠勇侯夫人呼吸一窒息，随即冷笑着看向周语绯言道：“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有个太能干的哥哥，锋芒毕露以至于连累了你！我们原本也当你们是个香饽饽，可是如今才知道，不过是个害人精！”这话忠勇侯夫人说得咬牙切齿，态度也和牵线截然不同，显然是要彻底的撕破脸皮，不再留情面了。

不过想想也是，既然忠勇侯夫人都出了这样的招数，那么自然是不打算再和周家保持什么良好的关系了。或许说，自从说出退亲的话之后，忠勇侯夫人便是料定了这一点。只是，先前迟迟不肯彻底撕破脸皮，总还是顾忌着双方的颜面。如今……里子都要没有了，还要脸面做什么？

说起来，忠勇侯夫人也算是狗急跳墙了。不过饶是如此，在听见周瑞靖的名号的时候，却还是心中一虚，蓦地生出一股惧怕来。

“冷面杀神”的称号，到底是太过慑人，声威赫赫，让人害怕的。忠勇侯夫人竭力不去想周瑞靖，只瞧着周语绯，重新开口言道：“其实我也无意为难三小姐你，虽然婚事不成，可是到底还有仁义在。”

“那敢问夫人这又是在做什么？”讥讽的四下环顾一眼，周语绯轻声反问。

忠勇侯夫人轻笑一声：“不过是为了把三小姐伺候舒服，这才多带了几个人罢了。”顿了顿之后好似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是重新言归正传道：“关于退亲之事，不知三小姐意下如何了？我想三小姐也不是那等死皮赖脸之人，非要嫁给我家二子才对。”

这话着实难听，想来也有激将的意思无非是让周语绯难堪，从而说出不愿意再结亲的话来罢了。由此可见，为了退亲，忠勇侯夫人果真是没有半点犹豫了。

闻言，周语绯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之色，连面色都是微微涨红起来。忠勇侯夫人这话分明是在说她不要脸，执意要嫁，更是暗指她恨嫁了。她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少女，忠勇侯夫人这番话，未免也太过过分了一些！

“夫人自重！”碧芯面色涨红，双目死死瞪着忠勇侯，恨不能扑上去狠狠给忠勇侯夫人一个耳光才能消气这不是在说周语绯没皮没脸，又是什么？这样的话，怎么能让人不生气？只是如今她主仆二人俱是被辖制，哪里还能做什么？也只有口舌之快了。

“碧芯，不必多费唇舌。只是浪费口水罢了。”周语绯气恼之后，却是渐渐的平淡下来，在碧芯开口之后，反而如此言道。一来，自然是为了解恨，二来，却也是怕碧芯做出冲动之事，在这里吃了亏。如今他们都被忠勇侯夫人辖制，还是不要太过激怒忠勇侯夫人才好。此时之辱，并非不报，而是时候未到。等到周家的人过来解救了她，日后这笔账，再慢慢清算不迟。

忠勇侯夫人听了这话也是一阵恼怒，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轻笑一声：“看来三小姐果真是对我家二子芳心暗许，不肯退亲了。”

周语绯咬咬牙，攥紧了拳头，到底还是忍不住冷笑道：“我只心中庆幸，这门婚事到底是不成了。原来我只当这是们好亲，可是现在看来，倒是我太过天真，鼠目寸光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端看夫人，便知二公子的秉性如何了！”

“没想到三小姐倒是伶牙俐齿。”忠勇侯夫人冷冷一笑，不愿意再墨迹下去，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丫头。丫头会意，立刻便是拿出文房四宝来，铺陈笔墨，又将笔递给周语绯。而忠勇侯夫人这才又继续言道：“既然三小姐看不上我们府，还请亲笔写一封退婚书吧。也省的我们继续纠缠下去了。”一面说着一面又四下环顾一眼，语气中带上了一些警告的意味：“还请三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才好。”

言下之意，竟是有些逼迫胁从的意思了。

周语绯蹙紧了眉头，却也不接那笔，只是盯着忠勇侯夫人瞧：“夫人这样做，想好后果了？”

忠勇侯夫人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下定了决心：“三小姐还是快写吧。”周家固然可怕，可是另外一位，他们却是更加招惹不起。眼看着期限要到了，怎么也不能再墨迹下去了。至于以后他们如此听话，想来那一位，日后总不会亏待了他们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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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零章君子如玉

“若我不写呢？”周语绯看向忠勇侯夫人，淡淡反问。**然而心中却已经是怒极她性子柔和，可是却不代表没有半点的脾气！如今忠勇侯夫人步步相逼，着实是欺人太甚！纵然此时她面上一片平静，可是心中却早已经是怒火滔天！

忠勇侯夫人听了这话，面色立刻便是沉下来，定定的瞧着周语绯，语带威胁道：“三小姐还是自己写吧，别等着我逼迫你才是，到时候可是半点情分也没有了。”

“但愿夫人牢牢记得今日。”意味深长的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周语绯爽快的接过笔来，忍着心中的怒气，“刷刷”几笔写下退婚书。随后扔了笔，再也不多看那退婚书一眼，侧开了头，死死抿了唇，“现在可以让我离去了吧？想来夫人也不想将此事闹得太大才是。”

碧芯哭着唤道：“小姐！”这忠勇侯夫人，欺人太甚！

周语绯看一眼碧芯，微微摇头：“无妨，退了这亲事，才是我的福气。”她心知肚明，既然忠勇侯夫人已经豁出去了，那么便是没有什么是i做不出来的。若她真闹腾起来，势必讨不到好果子吃。本来这亲事也是不可能再持续下去，那么她又何必逞强？倒不如乖乖听话保全自己才好。不管是要报复也好，还是讨个公道也好，总要平安回了家，才会有法子。

只是，她算是牢牢记住了忠勇侯夫人了。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言语，这样的屈辱……

总有一日，这些东西，她会十倍还之。忠勇侯一脉，错不在退亲，而是错在既然应承了婚事却又退亲，还要做出一副被蒙骗的嘴脸，更是穷凶极恶为了达到目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是。这桩婚事是不同于一般的婚事。可是早在答应婚事之前，忠勇侯府上就知道了该承担什么后果。可是却仍是言而无信。就算如今承受不住压力，也该坦诚说出，而非用这样的下作手段。

忠勇侯夫人避开了周语绯的目光。只急切的抓住了那退婚书，仔细的看了一遍觉得没问题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随后却是笑道：“还请容我先去退了亲，三小姐再回府不迟。否则三小姐回去了，倒是告我一状，或是死不认账。我又去找谁去？”

这话真真是辱人至极了！周语绯攥紧了手指，灼灼的盯着忠勇侯夫人，怒声道：“夫人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这门婚事能退，我求之不得！而且，也并不是人人都是言而无信的！”话里的讥讽，根本就是掩藏不住。自然，她也没想过要掩藏。她敢断定，纵然忠勇侯夫人敢扣住人。可是却也不敢真伤了她，尤其是在她乖乖写了退婚是之后。毕竟，她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若是没有受伤。为了颜面问题周家自然是不好声张，可是若真伤了……那事情自然又是另当别论了。

而且，圣上的意思是，让她嫁给晋王。那么此时伤了她，那么自然也是得罪了圣上，忠勇侯夫人不会愚蠢到如此境地。

正因如此，算准了这些，她才如此笃定，从而敢说出这样的讥讽的话来。

忠勇侯夫人自然是听得出这话里话外的讥讽意味，心中自然也是有些不舒坦的。可是这个时候。忠勇侯夫人在意的却不是这个，当下只微微一笑言道：“不管如何，三小姐还是在此处再玩耍些时候罢。等到事情了结了，我再让人将三小姐完好无损的送回去。今儿情急之下，若是冒犯了三小姐，还请三小姐多多谅解才是。”说完这话。忠勇侯夫人便是朝着外头走去。不过在那之前，却是不动声色的朝着周围几个婆子丫头使了个眼色。

当下那几个丫头婆子便是悄无声息的又将圈子收拢了一些，将周语绯看得紧紧的。显然是防备周语绯突然有什么动作。

碧芯沉下脸，狠狠地等着忠勇侯夫人就要扑上去，口中叫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让我家小姐回去？”

几个婆子立刻便是架住了碧芯，凶神恶煞的就要动手。

周语绯沉声止住了那几人的动作，拉过碧芯，微微摇了摇头。忠勇侯夫人是不敢动她，可是碧芯却不同。最重要的，忠勇侯夫人步步谨慎，不敢冒险。她也着实没必要争这一时长短。横竖不管如何，忠勇侯夫人也不敢将她如何。除非忠勇侯府都豁出去了，不要脑袋和前途了。

忠勇侯夫人却是没有回头，只微微一笑便是拉开了房门。然而只往外头看了一眼，她便是整个人都怔住。按理说，她布置极为精密，而且屋里屋外都是她的人，一只苍蝇也是飞不进来的。可是此时此刻，房门外头回廊之上，却是赫然站着一个人，那人见了她，顿时唇角一勾，微微的露出一个笑意来。

忠勇侯夫人登时变了面色，不由自主的便是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更是心虚莫名！她自然认得这人便是晋王！

晋王就那么站在门外，锦帽貂裘，玉树临风。他本就生得极好，丰神俊逸，加之气质温润如玉一般，衬着外头的白雪红梅，登时整个人几乎就跟画上的九天仙人没什么二致了。当下他笑着言道：“倒是没想到在此处遇到夫人，但愿本王并未打扰夫人的雅兴。”只是口中的话虽然客气，可是脚下却是没有丝毫要动弹的意思。反而一直盯着屋子里头看，那眼神根本就不加遮掩，仿佛心知肚明屋子里还有别人。

周语绯在听见晋王口中那“本王”二字的时候，登时欣喜若狂。当下也顾不得仪态，忙起身往外紧走了几步好让晋王瞧见她，盈盈一拜，朗声言道：“见过王爷。王爷安好。”此时她心中笃定，今儿忠勇侯夫人是铁定无法留下她了。此时当着这位王爷的面，忠勇侯夫人如何留她？她说要回家，谁也不能拦着。

她十分肯定，这位王爷铁定会帮她。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听出，这人正是那日寺庙上香的时候，在半山腰上出手相助之人。他当时i说过，他和周瑞靖相熟。既然是如此，那这人势必知晓她的身份，只顾及周瑞靖这一曾，便是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因为她并未见过晋王，所以才会不知道，这人就是晋王。那个最有可能成为她夫君的人。

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晋王，周语绯便是微微一怔，随后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只这一眼，她便是想起一句话来“君子如玉”。此人此貌，担得起这四字。

晋王自然也是看了周语绯。当下目光微闪，随后便是不动声色的移开，最终复又落在了忠勇侯夫人的面上。

忠勇侯夫人心中紧张，唯恐周语绯说出什么来，当下忙勉强笑着遮掩道：“晋王殿下有礼了。”

“原来夫人和周三小姐一处说话。”晋王点点头，微微一笑，语气倒是十分自然：“说起来，我也是正要去镇南王府寻周瑞靖。周三小姐可否要一路去？方才我见外头有镇南王府标示的马车，似乎是坏了。”

晋王这话听着完全不像是临时虚构，听着十分有诚意。就连目光，也是让人瞧不出半点的虚伪。

周语绯早在听见忠勇侯夫人称呼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不由自主的便是盯着晋王仔细去瞧毕竟她现在和晋王关联极大，可是却一直未曾见过本尊，此时乍然相见，由此反应，不足为奇。只是偏巧晋王也是正好望过来，登时二人的目光便是碰了个正着。对视之下，周语绯率先红了脸，忙不迭的低头避开了。就连心胸里，也是仆仆的跳了起来。

不过对于晋王的问题，她倒是不敢有半点含糊，忙出声应道：“我正发愁怎么回去，既然顺路，那就劳烦王爷了。”她心知肚明，这是晋王在帮她，并不是什么顺路。而她自然也是要抓住这次机会的，否则不知道忠勇侯夫人还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而且，晋王说了，她的马车坏了。她相信晋王不是在撒谎。至于马车为什么会突然坏了，自然是要问忠勇侯夫人了。

一面应承了，周语绯一面拉着碧芯走出了房间，站在了晋王面前。虽然低着头不敢乱看一眼，可是到底距离得近了，仍是闻到了一股清淡好闻的桂花香味。这样的味道在这冬日里格外的出奇，让人闻之难忘。

忠勇侯夫人自然是不敢出声阻拦，反而面上还要带着笑意言道：“既然如此，那是再好不过了。”只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若是周语绯先回去了，顾婉音和周瑞靖知晓了这件事情，哪怕她拿着周语绯的退婚书又如何？只要镇南王府不认账，谁又会认账？

到时候，可真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忠勇侯夫人心中十分明白，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就不是那样容易能将事情解决了！到时候，镇南王府势必不肯善罢甘休！

晋王却是没有功夫再理会忠勇侯夫人，只笑着看一眼周语绯：“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这就走吧？”

周语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晋王便是先走一步。周语绯也不急着跟上，反而深深的看了一眼忠勇侯夫人，意味深长的言道：“还请夫人好自为之。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好。忠勇侯府虽好，可是还不至于就是个金饽饽，至少我是不稀罕的！”

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周语绯便是昂首阔步的跟上了晋王，在没有多看忠勇侯夫人一眼。倒是忠勇侯夫人自己又是尴尬又是气恼，站在原地半晌才算是缓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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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一章不甘和勉强

跟着晋王一路出了酒楼，周语绯却是蓦地生出了一股恍如隔世之感来。就连紧绷着的精神，也是骤然松弛下来。只是这一松弛不打紧，头却是疼得厉害起来。她本伤寒就没有好，又被忠勇侯夫人这样一刺激，自然是有些吃不消了。

不仅头疼得厉害，就是身子也好似灌了铅似的，沉重异常。

她却只是咬牙坚持，竭力不让人看出半点异样来。毕竟，若是上了自家的马车也就罢了，如今和晋王同乘，自然是不能随意，更不能失了仪态。而且，不仅有这些个原因，还有一些别的心思在其中。譬如，想到日后和晋王的种种可能，她更是不愿意失了半点仪态。

出门见了自己的车夫在外头候着，一脸诚惶诚恐的上来禀告：“三小姐，车坏了。”停在那儿好端端的就坏了，这事儿可不好交差。车夫自然是唯恐受了罚的。

周语绯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也不必紧张，脱下马来，一路先行回去，告诉我哥哥，我片刻就回。”一面说着一面看了一眼晋王，见他并无什么异样或是其他神色，便是又添上一句：“晋王殿下正好顺路，我坐他的马车，你们也不必担心。”她说这话，却不是为了让人不担心，而是告诉车夫，回去将此事告诉周瑞靖等人，好让她们做好准备。

车夫忙又给晋王行了礼，随即便是转头匆匆去了。只是心中也不敢胡乱揣测为何周语绯突然又和晋王在一处，但是却十分明白，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还是快快回去禀告得好自然，这个什么忠勇侯夫人拦车一事，自然也是要一同禀告的。

上马车的时候，仅靠碧芯一人几乎有些扶不住顾婉音，晋王便是理所当然的伸手扶了一把。虽然只是隔着衣服托了一下手肘，却仍是让周语绯觉得不自在得紧。上了马车后便是急忙收了手，低着头向晋王道谢：“多谢晋王殿下。”

谁知晋王却是微微一笑。竟是一改先前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样子，出声言道：“你是谢我救你出来，还是谢我扶你上车？”

周语绯微微一怔，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晋王。却是正好看见他面含笑意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那清亮的目光里，隐隐含了几分戏谑，显然这话是故意逗她。她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想低下投去，却又觉得太过小家子气，便是索性落落大方起来。将那股不自在掩去，浅浅一笑言道：“二者兼有。”

“那你待如何报答？”晋王却是出人意料的问了这么一句。直惊得碧芯再也忍不住，连规矩矜持什么都忘了，只看怪物一般的看晋王哪里有这样的人？登时心中对晋王的形象便是打了一个折扣，风神如玉的神仙公子，等是变成了满身铜臭的是经商人。

就是周语绯，也是忍不住讶然，心中一动一句话便是冲口而出。待到后悔的时候，却是已经无法挽回：“不都是施恩不望报的么？怎生到了殿下这里，却是例外了？”

晋王却是笑出声来。别有深意道：“世上哪里有这样的人？再说了，我非侠，亦非圣贤，为何就不能思恩图报了？”

周语绯没想到他还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当下心中大感讶异，面上却是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回道：“原也是我肤浅了。那么敢问晋王，想要如何报答？明珠黄金，我想我哥哥但凡舀得出，必然不会吝啬。”她虽然不懂政局。可是却也明白眼前这位是该保持一定距离的。所以，才会只许以明珠黄金。并不言说其他。如此，更是有一层隐隐的防备在其中。怕晋王借机对周瑞靖要求什么。

晋王笑容不减，似乎觉得很是有趣，竟是继续逗弄起来：“难道小姐就只值明珠黄金？”

若换了其他人，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言语。只怕是要被人当成轻狂的登徒子了。只是晋王生得好，气质也是温润，所以这番话，倒像是玩笑而不像是孟浪。当下碧芯虽然有意蘀周语绯解围，可是想着对方的身份，又哪里敢放肆？而且碧芯对周语绯婚事一事多少明白些，清楚眼前这位将来只怕是……所以更加不敢放肆。只能暗暗蘀周语绯着急担忧。

周语绯却是生出一股恼意来，只是听着晋王的笑声，并没有刻意做作，语气也并不孟浪，所以明白他不过是玩笑罢了，当下定了定心神，自若笑道：“明珠黄金人人都爱，我却非如此，可见我是不如明珠黄金的。”

大约是觉得这个回答有趣，晋王的笑声又大了些。好半晌才听他继续言道：“这个回答倒是有趣。想来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周语绯微微吐了一口气，忍着不舒坦微微将身子的重量靠在了软垫上几分，只是仍然不敢放松分毫。强忍着昏沉头痛硬撑着罢了。毕竟不是自家的马车，不能随意了。

不过晋王却好似看出了她的强撑，沉吟片刻从一处暗柜里舀出了一个精巧的鼻烟壶来，探手递给周语绯，笑道：“你闻闻这个，提神醒脑的。今儿风大，吹多了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听他语气自然，好似并没有看出什么，神色也极为诚恳。只是周语绯却是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在照拂她的面子罢了。这个晋王，分明是看出了她的不舒服，才故意舀出了这样的物件。目光落在那鼻烟壶上的时候，她微微犹豫迟疑了一番，随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鼻烟壶。只是鼻烟壶小巧，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虽然只短短一瞬，却也感觉到他手指上的温度，当下竟是有些微微不自在，只是面上却是又做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

旋开了鼻烟壶的盖子，她便是闻见了一股清凉的气味，原来却不是鼻烟，倒好似清凉油一般。只是却也不如清凉油那般冲鼻难闻。当下便是放在鼻尖上深深嗅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凉冲脑，登时就让有几分混沌的脑子清醒舒畅起来。不由笑着赞了一句：“好东西。”

一面说着一面却是将那鼻烟壶小心翼翼的又盖上，复要还给晋王。

晋王却是止住了她的动作，笑道；“既然你喜欢，送给你罢。权当是见面礼。”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周语绯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索性落落大方的收起了东西，笑着谢过。

一路再是无话，可是却正因为如此，周语绯却是渐渐的觉得有些尴尬起来。竟是渐渐的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在并没有多久便是到了镇南王府外头。碧芯率先跳下马车去，等着周语绯扶周语绯。而晋王却是纹丝不动。

就在周语绯掀开帘子要探身而出的时候，晋王却是蓦然探手按住了她，压低了声音不疾不徐的在她耳边轻声问：“嫁我，你可不甘？”

周语绯愕然抬头看他，却见他眸子里并无半分的笑意，一派沉静如水。没有了温润的笑容作为掩饰，这样的目光落在人身上，竟是让人觉得暗暗心惊。当下她忙垂下眸子去，也不多看一眼，抿了抿唇，好半晌才答道：“不管如何，该我承受的，我都不会不甘。”不甘没用，后悔也无用。有那样的功夫，倒是不如将日子过好才是。她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怕是无法回转，激烈反抗连累家人，她宁愿坦然接受。

顿了顿，她扬起一丝笑容来，清浅淡雅却又透着一丝强势：“那对于殿下来说呢？娶我。可觉得勉强？”此事她已经处在被动，虽然不能反为主动，至少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晋王想试探她的意思，她又何尝不想试探晋王的意思？有些事情，一开始若就说清楚，那想必日后相处，也会容易得多。

“你足以当晋王妃。”晋王却只是如此回了一句，不过语气却是十分肯定。其实，在他心里，之前他并不太期盼。可是今日听见了周语绯对忠勇侯夫人的那些话，倒是让他改变了主意。

“多谢殿下抬举。”周语绯得了答案，心中倒是舒了一口气。心中却是盘算既然如此，那她将来，也能成为家族的助力吧？至少，晋王将来会敬重她这个正妻。甚至将来他登上大宝，也不至于就……周家如今的情况，她心中明白。就算此时助了新君，将来难道有能保证不为之猜忌？但是有了她，总能减少几分，也能争取些缓冲的时间。

横竖，如今是无人敢娶她了，那她为何不欣然受之？做王妃，自然有做王妃的好处。而这样的好处，又是周家急需的。何乐不为？

忠勇侯夫人今日所作所为，所言所语，倒是如同一只警钟，彻底将她惊醒过来。

重新撩开帘子出了马车，却在一瞬间听见晋王含糊说了一句话，却是没听清楚，只模糊听见“放心”两个字，其余的，却是再没有听见。放心？放心什么？心中只是微微一迟疑，手中的动作却是不迟疑，仍是下了马车。

随后晋王便是也下来，周语绯再度朝着晋王一拜：“多谢殿下。”

晋王微微一笑，“理应如此。”顿了顿又道：“好好养着身子吧。”

周语绯点点头，随后便是从角门进去了。而晋王身份尊贵，自然是要从正门进入的，当下又上车朝着周家大门而去。

周语绯低低叹了一口气。心知肚明，有些事情，是定下了。只是，她并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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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二章没什么不好

顾婉音得了消息的时候，惊得几乎坐不住，心中自是又惊又怒，手中的手炉再也捧不住，猛然掷在梨花木的小炕桌上，面上一派沉怒：“这个忠勇侯府，也太欺人太甚了！”说着便是灼灼看向底下报信的小丫头：“那如今呢？三小姐如何？”

纵容心知肚明忠勇侯府上不过是为了舀回庚帖，可是她这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若是周语绯有个什么，她该如何？愧疚自然不必说，更是无颜面对周瑞靖和王妃等人了！这让她如何不怒？如何能平静？此时心中早已经是恨不得立刻将忠勇侯夫人碎尸万段才好。

小丫头哪里见过顾婉音如此模样？吓得有些瑟瑟，更不敢再有半点的婉转，忙三言两语将剩下的话说完：“如今三小姐在回府的路上。和晋王一起。”

顾婉音登时一愣。和晋王一起？怎么的又扯上了晋王？不过现在却也顾不上这个了。晋王过来了，自然不能是她去相迎，得周瑞靖去才好。当下便是忙吩咐荷露：“去请世子爷准备着，就说晋王来了。”至于她自己么，虽然眼下怀孕不能亲自去等着周语绯，不过……“丹枝，你去二门上候着，三小姐若是回来了，先请她过来一趟，说说话。”

不仅是为了问问到底怎么又牵扯上晋王，更是要看看周语绯有没有什么损伤。既然是见了忠勇侯夫人，想必必然不会不知道退亲的事情。忠勇侯夫人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只怕周语绯是收了委屈的。她心中虽然恼怒，恨不能立刻报复回去，可还是忠勇侯府上毕竟不是小门小户，须得从长计较。至于如何计较，又计较到什么程度，自然要看周语绯。若是周语绯无恙也就罢了，若是……此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碧梅此时捧了茶上来劝道：“世子妃且息怒才好，动这样大的气。只怕是损伤了胎气，于孩子不好。”

“如何能不动气？”顾婉音苦笑，纵然是竭力平息了，可仍是觉得余怒未消。她倒是没算计到忠勇侯夫人有这样的举动。倒是平白吓坏了周语绯了。

“其实，由别人告诉三小姐也好。”碧梅叹了一声，低声言道，目光闪动之间，倒是一派实诚。

顾婉音点点头，她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让别人开口，她也不会太过为难。将来周语绯也不至于埋怨了她。可是……她原本是想着好歹等到周语绯病好了再说，或者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可是……这样突然知晓了，也不知道周语绯心中是怎么一个感觉了。

至于和晋王……顾婉音想了想，侧目看向碧梅：“你觉得，如何又会和晋王扯上关系了？”

碧梅目光闪了闪，抿了抿唇收了笑容：“兴许是有什么别的缘故吧，这样的事情，也不好猜测了。”

顾婉音点点头。叹了一声：“也能等了。”等到周语绯回来了，一切自然都是水落石出有个结果了。至于晋王那头，自然有周瑞靖去招呼。她却是不必操心的。

不多时，周语绯便是过来了。只是顾婉音看着，总觉得她面色不大好，神色也有些恍惚愁绪的样子，当下心中微微一疼，语气不由自主的都是软了许多：“你受了委屈了。是我没护着你。是我的不是。”

周语绯微微一笑，虽然看着有些勉强，不过想来也是惊吓所致，并不是怪罪气恼谁，就是语气也是一贯的柔和：“这样的事情如何能怪嫂子？嫂子也不是神仙。不会掐算的。再说了，这样的事情，原本也是对方黑了心了。嫂子已经尽力，我心中已经是十分感激了。”

顾婉音见她目光诚恳并无虚假之意，心中登时好受了许多，不过仍是觉得有些愧疚。想了想便是出声言道：“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定与你讨个公道。”就是她肯高抬贵手，周瑞靖也势必不会罢休。

“嫂子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只将来有机会罢了，不必刻意为之。咱们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上，哪里能如此？”周语绯却是摇头劝说了一句，虽然她心中也是气恼，可是到底还是知道什么才是最紧要的，故而倒是不着急。相反的，她担心的是分家一事。伸手握住顾婉音的手，她蹙眉问道：“我听说老夫人说是要分家？”

顾婉音拍了拍周语绯的手背，毫不在意的点点头：“这一次看来是真的了，已经让族里的人开始清算家产了。我想着，大约过了年，也就能分家了。”分家之后，她和周瑞靖的日子，自然好过许多。只是府里如同周瑞靖说的，到底是要冷清几分了。不过将来王爷王妃回来之后，又哪里会冷清？

“那老夫人是跟着……”说起来，周语绯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只是问了一半又觉得直接说出不好，便是住了口，巴巴的等着顾婉音的下文。

顾婉音也不开口，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肯定。这件事情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老太太意思已决，到了真分家那一刻，还不是人尽皆知？倒不如早早的做好准备。

周语绯几乎是白了脸，看着顾婉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晌才迟疑开口道：“这样的例子不常有，只怕对哥哥和嫂子名誉有亏”

“虽然咱们是长房，可是老太太说得对，孙子到底没有儿子亲。王爷和王妃都远在边疆，老夫人更喜欢二房一些，也是无可厚非。再说了，老夫人也是疼惜我快要生产，让我能安心养着罢了。”只要老太天没有亲口说她和周瑞靖忤逆不孝，那么纵然别人背地里议论，可是表现上，她也是能用这些个里有搪塞过去。

况且“若是老夫人在二房不开心，咱们只又将老夫人接回来就是。”只好吃好喝的供着也就罢了。她也不在意老太太的私房，所以自然无需二房那般的斤斤计较。

周语绯听了这话，虽然仍是蹙眉不言，可是却是到底没再说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老太太的意思只怕是无法扭转了。她就是再担心，再不愿意如此，也是能是静观其变。

倒是顾婉音见周语绯沉默下来，便是屏退了丫头，压低了声音蹙眉问道：“语绯，怎么的你又和晋王扯上关系了？还有那忠勇侯夫人，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

想起忠勇侯夫人，周语绯眼底立刻便是闪过一丝恼怒来，就是面上的神色也有些紧绷。虽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哪里能瞒得过一直看着她的顾婉音？当下顾婉音心中便是明白，只怕那忠勇侯夫人，还真没做什么好事。

不过她也不急着追问，只静静的等着周语绯说下去。

周语绯却是轻描淡写：“不过是逼着我写了一封退婚罢了，随后她想扣着我等嫂子将庚帖还给她之后再放人，不过晋王殿下却是正好遇上了，我就这么随着晋王殿下一起出来了。马车被人弄坏，我只得和晋王殿下同乘了。”

虽然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顾婉音却是自从想象了当时的情景，心中自然是气恼。不过见周语绯不愿意在此事上多说，便是也按捺在心中，暂时不去作想，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晋王的身上。当下微微挑眉，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正巧遇上？”

周语绯却是不言，沉默了下去。顾婉音的意思她明白，甚至她自己都是这样想的。过了好半晌，才听得她叹了一声：“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总是他救了我，和我一同回来的。当时不少人看见，想必很快会传开。”

顾婉音看着周语绯沉静的面容，眉心微微蹙起：“那你的意思是”她感觉，周语绯似乎不再如同一开始那般的抵触晋王。是她的错觉，还是说周语绯……认命了？她明白此事对周语绯来说，打击必然是巨大的，可是……

想了想，她便是开口劝道：“你若不喜，我和你哥哥再想法子就是了。”

“晋王没什么不好。”周语绯却是面含了几分笑意，缓缓言道。语气平淡温和，却是带着一股坚定。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愿意再折腾。只是那笑意，看久了却未必没有一丝苦涩在其中。

顾婉音心中急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情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没有几分把握，并不敢贸然承诺什么。可是她最怕的是周语绯自己却是现泄了气。所以连带着声音都有了几分急切：“一切还未下定论，你不必如此早早认命。咱们努力一把，兴许还是有几分希望的。强扭的瓜不甜，圣上总会明白这个道理。”

“嫂子的意思我明白。”周语绯定定的瞧着小炕桌上石榴瓶里供奉的白梅，浅浅一笑：“可是放眼京都，年轻的这些个才俊们，又有哪一个比得过晋王？晋王人品贵重，温和谦恭，嫁给他做妻子，他必然会善待我。我虽然心中也盼着能有嫂子这样的福气，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这么过了。可是仔细想想，这些个世家公子，王公贵臣，又有哪一个不是娇妻美婢，三房六院的？那样的想法，不过也是奢望罢了。横竖都差不多的生活，我为何要舍弃了晋王去委身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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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三章送上门

顾婉音瞧着周语绯，只感觉胸中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涩涩的连眼睛都是忍不住酸楚起来，似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当下便是忙错开了目光，微微垂了眸子不敢让周语绯瞧见，口中勉强笑道：“何必说这样丧气的话？凡事总有例外的。.现在没有好的，未必将来没有。京里没有，未必外头就没有。天高地大，晋王未必就是最好的。”

她不是听不出周语绯这分明是心中绝望，故而才会如此言语。更不是听不明白，周语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牺牲她自己成全了周家，成全了周瑞靖。做女人难，做世家大族里的女人更难。婚姻由不得自己，是家族利益所在。将来夫婿更是由不得自己，纳妾通房，眼瞅着一个个在夫婿身边，却还只得做出大度的模样。若她不是侥幸遇到周瑞靖，如今也是艰难。小妾通房，哪一个不是糟心？哪里有现在这样安逸的生活？

设身处地的一想，她自然是觉得心中酸楚，加上周语绯一向只和她亲厚，是难得诚信待她的，她也只当周语绯如同亲妹妹一般。故而她自然是舍不得周语绯受了这样的委屈，将来吃这样的苦。而听见周语绯语若死灰般这样说，她自然更是只感觉心都要碎开一般。

只是劝解的话说来说去也就那般，她早已经说过好几回，如今再说，只觉得周语绯未必能听进去了。纵然听在耳朵里，只怕也是觉得讥讽，一时之间，竟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了。

“嫂子心疼我，我心中明白。”周语绯眼中却是并无半滴眼泪，只怔怔的看着那梅花出神：“嫁给晋王未必就不好。至少，我能护着家族。能替爹和哥哥添个助力。身为女子，我无法建立赫赫战功替父分忧，身为女子。我亦是无法去参加科举博取功名。我唯能做的，唯有如此了。能替家族分忧，我心中也是高兴的。”

“那你的幸福呢？你若过得不好，我们如何能安心？”顾婉音看着周语绯如此。只觉得心急如焚，蹙眉轻声反问，恨不能立刻就让周语绯改变了想法。

“我想，晋王必会待我极好。”周语绯却是摇头，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顾婉音：“嫂子放心，就算将来……。我也会过得极好。不管如何，保全自身也是能做到的。况且，有哥哥和父亲在，我总是能盖过别人去。”

顾婉音听着这话，心中哪里能有半分安定？不过是越发的心碎罢了！当下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急急言道：“语绯，你”

“嫂子我累了，头疼得厉害。我想回去歇一歇。”周语绯却是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让她再说下去。不过瞧着那脸色，的确是不见得好。

顾婉音纵然有心再说几句。可是见了周语绯这副模样，也知道此时说了也是无益。只得将话咽下去，无奈言道：“那你好好休息，下午我再过去找你？咱们到时候再好好说说话，”

周语绯却是言道：“嫂子怀孕身子不便，如何能来回奔波？还是我身子好了过来吧。嫂子不必担忧，横竖这件事情还没有最后下了定论，不管怎么说，总要知会我爹和娘的。而且就算是定下来，总也要个一年半载的准备时间。我总还在家里，能陪着嫂子。看着小侄子出生。”

“这些都先不提了，你身子也没好利索，不管怎么着先养好了身子再说。”顾婉音点点头，强压下心酸，勉强笑道。却是几乎不敢去看周语绯。不仅是她。就是旁边的丹枝和碧梅两个，也是忍不住有些悲戚之色。

周语绯一向待人极好，如今看着她如此，谁能忍心？若换做其他旁人也就罢了，她性子最是柔和，将来可怎么斗得过那些个心狠的？怕是……

吩咐丹枝将周语绯妥帖的送回去之后，顾婉音便是再也止不住眼泪，有些戚戚然的坐在暖炕上怔怔出神。她分明感觉到，周语绯已经是死心了。

怔怔出了一回神，顾婉音眉宇间陡然出现一丝狠辣来。忠勇侯府，好，很好。

正暗自在心中发狠，却听见外头禀告：“忠勇侯夫人求见。”

顾婉音再也止不住，冷笑着出声：“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是经不住念叨！请她进来说话！”顿了顿又看了碧梅一眼：“你亲自去迎吧。园子里的雪景极好，带着夫人去逛逛吧。”

碧梅会意，当下便是出去，过了许久才带着忠勇侯夫人进来。只是忠勇侯夫人此时气喘吁吁，衣裳也是有些凌乱，微微现出狼狈之象来。尤其是鞋子，上头沾染了许多积雪，此时进了屋子，被暖风一烘，那雪登时便是化作了水，渗过了层层的鞋袜，直贴在了肌肤之上。鞋袜湿透之后，纵然在这暖烘烘的屋子里，也是沁凉得厉害。而这般的情况，待会子出去之后，只怕更是难捱。冷风一吹，那鞋子都要冻硬，到时候脚上只怕是难受得人坐立不安的。

此时饶是忠勇侯夫人定力再好，也是心中不断咒骂，面上有几分不好看。只是见了顾婉音，却还是少不得赔笑道：“世子妃。”

顾婉音含笑看向忠勇侯夫人，定定的瞧了半晌，这才恍然言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忠勇侯夫人。一日不见，我几乎要认不出了。夫人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跟变脸似的。”口中重重的咬住了“变化”二字，更是隐隐含了一丝讥讽，想来忠勇侯夫人未必听不出她的意思。不过是讽刺忠勇侯夫人这几日连续变了几个态度罢了。

忠勇侯府人心中有气，可是却也着实不敢放肆，一来周家家大业大她不敢明着对抗，二来也是因为那庚帖还在顾婉音手中的缘故。纵然她有周语绯的退婚书在手，可是想想周语绯和晋王的关系，那退婚书，她又如何好拿得出手？！当下也少不得忍气吞声罢了。

故而面对顾婉音的讥讽，忠勇侯夫人只是赔笑，却不言语。

忠勇侯夫人不言不语，顾婉音却也并不着急，端起茶杯缓缓的抿了一口茶水，这才笑着吩咐碧梅：“怎么还不给夫人看座？一个个都傻站着做什么？连服侍人都不会了？”

当下碧梅亲自去端了一只芙蓉玉面的绣墩来。那是夏日里为了凉快特意定做的，冬日里本来上头是有垫子隔着的。可是这会子显然是碧梅特意除了的。

忠勇侯夫人坐下的时候并未看，待到坐下了，这才感觉到凉意渐渐渗透，当下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可是一抬头对上顾婉音似笑非笑的眼睛，登时忠勇侯夫人就如同僵住一般，强忍着那股冰凉彻骨，却是并不敢站起身来。

顾婉音看着忠勇侯夫人委屈求全的样子，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而带了一丝笑容问道：“方才不知夫人都跟我家语绯说了什么？怎么的语绯回来之后，面色那样难看？我心中好奇，却又不好多问，不知道夫人能否解惑？”说话之时，顾婉音一直盯着忠勇侯夫人看，目光一寸一寸的将忠勇侯夫人打量了个遍。

忠勇侯夫人在顾婉音这样的目光下，只觉得像是有一把刀在凌迟一般，实在难受得紧。而顾婉音的言语，却是更加叫她冷汗涔涔，坐立不安。

等了许久顾婉音也是没有等到忠勇侯夫人的回答，又见她满头是汗，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当下便是侧了头，浅笑着带了一丝疑惑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的却是不说话？还是说，我问错了什么？”

忠勇侯夫人再也忍不住，只觉得顾婉音如此好比钝刀子割肉，实在是折磨，当下便是蓦然站起来，抬头看向顾婉音。只是正待开口的时候，却是又被顾婉音陡然凌厉起来的目光给生生的吓得又咽了回去。如今她手中有把柄在人手里攥着，她如何能轻举妄动？想到这一点，忠勇侯夫人的气势一点点褪尽，心中只是懊悔无比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贪图周家的权势，应下这门亲了！如今却是成了风箱里头的老鼠，两头受气了！

“夫人是有话要说？”顾婉音缓缓开口，目光一直落在忠勇侯夫人的身上。眸子里好似被冬日里的寒风吹过，一点点的冻上了一层寒冰。

面对此情此景，忠勇侯夫人自然是更不敢说什么，当下勉强一笑：“我只是想问问世子妃，到底我家二子的庚帖”

“这事儿啊？”顾婉音面上露出一丝恍然，脸上的寒冷瞬间便是隐藏起来，好似从未出现。就是声音也是柔和无比：“这事儿且不急，先放一放，咱们先说会儿话再说这件事情不迟。”一面说着，目光却是不露痕迹的朝着忠勇侯夫人的脚上看了看，只见那绣花鞋面上，早已经是湿润一片，当下不由笑意更浓了几分。想必此时，忠勇侯夫人只觉得十分难受吧？

不过这样的难受，比起周语绯所承受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这般想着，她心中便是又兀自冷笑不已。这个忠勇侯夫人看来真是急切，竟是这个时候仍旧巴巴的送上门来。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那她还心慈手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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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四章后悔

-忠勇侯夫人瞅着顾婉音面上的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这笑比不笑，更是可怕！

若是有选择，忠勇侯夫人绝不愿意呆在此处。这会子虽然凳子已经不再冰凉彻骨，可是脚下的冰冷湿润却是一直不曾消退，反而那股寒气越来越重，脚下也是更加难受，整个脚都像是被冻得木然一般，几乎失去了知觉。而那股木然，更是有渐渐蔓延之势。

忠勇侯夫人此时心中无比期盼，能快快的回家去换了鞋子。可是偏生顾婉音只拉着她东说西扯，丝毫没有言归正传的意思，更没有放过她回去的意思。

忠勇侯夫人无可奈何，只得咬牙苦苦忍耐。只是越是忍耐，便是越觉得难受，渐渐的便是有些坐不住了。

然而越是看着忠勇侯夫人坐立难安，她便是越笑容灿烂，越发滔滔不绝的找各种话题，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转眼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也到了用午饭的时辰，周瑞靖派人过来说是要陪晋王一同用饭，便是不过来了。顾婉音却是没有招待忠勇侯夫人的意思，反而就那么熬着，横竖她先前用过点心，倒是不饿。只是为难了忠勇侯夫人了。

忠勇侯夫人此时只觉得一双腿好似都不似自己的了，只有一股寒气。而且加上腹中饥饿，她更是烦躁起来。咬咬牙，忠勇侯夫人站起身来，朝着顾婉音行礼，无奈告饶道：“世子妃究竟想如何，还请如实告知吧。这样耗着，实在是为难我了。”

顾婉音定定的瞧着忠勇侯夫人看了许久，这才轻笑出声，“为难？夫人觉得我这是在为难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的讥讽几乎是不加掩饰。她心知肚明，忠勇侯夫人是熬不下去了，打算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不由微微眯起眼睛。唇角的笑容越发的清冷起来。

忠勇侯夫人咬着牙，低头继续做低伏小：“世子妃心里明镜似的，自然明白我们的难处在哪里。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所以世子妃何必为难我们？还是请将我们二子的庚帖还来。咱们做不成亲家，还是能做朋友的。”

若不是顾婉音见了忠勇侯夫人前后变了几个嘴脸，又知道贝蒂里忠勇侯夫人对周语绯的所作所为，只怕此时就要被蒙骗过去了。.....只看神态，只听语气，断然不会觉得忠勇侯夫人是有半分虚假。想当初，若不是忠勇侯夫人这幅做派。顾婉音也不会相信忠勇侯府是好的！也不会定下这门亲事，如今倒是害了周语绯！

而更让她觉得讽刺的是，此时此刻，忠勇侯夫人还好意思说难处！还好意思说做不成亲家，还能做朋友！若不是心中太过愤慨，只怕她此时能笑出声来！这真是今年她听见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在对周语绯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忠勇侯夫人竟是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真不知该说忠勇侯夫人脸皮厚还是天真？

讥讽的看着忠勇侯夫人。顾婉音也是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讥讽：“没想到这个时候夫人还能如此作想。朋友？夫人觉得还有可能？至于说为难之处我倒是想问问夫人，夫人在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可是知晓后果了？而在退亲的时候。又可否想过，我们周家会面临什么，你们的一句轻飘飘的退亲，又是会带来如何的后果？”

忠勇侯夫人蹙了蹙眉头，却是也不敢否认这些，微微瑟缩之后却是抬起头来，反而越发的理直气壮：“我承认，当初是我们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没想到圣上的意思如此坚持我们纵然再坚持，又如何能越得过那个人？对于这些，世子妃应当比我们更明白才是。”

顾婉音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时候，才来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结亲之前她特意让刘氏交了底，就是怕时候被人诟病，坏了两家的情谊。可是如今看来……说和不说，竟是没有区别！是她太高看了忠勇侯府。太高看了周家对忠勇侯府的影响力！否则，忠勇侯又怎么敢出尔反尔？

“再说了，能嫁给晋王，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忠勇侯夫人见顾婉音只是冷笑却不言语，心中登时打了一个突突，又想着说些好听的话，这才说出了这番话来。只是殊不知，这马屁却是拍在了马腿上。福气？顾婉音若是这么认为，也就不会匆忙定亲要避开此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退亲总要有个正当的理由。”顾婉音缓缓的抿了一口茶水，眯着眼睛咽尽了，这才慢慢的吐出一句话来。

忠勇侯夫人微微一怔，正当理由？这样的理由还不够正当？不过看着顾婉音的神色，想了想到底是不敢不找。不过忠勇侯夫人心中却是明白，顾婉音既然是这样说，那必定是要松口了。当下心中一喜，面上忍不住的带出了几分笑意来，怎么也是掩盖不住。想了想觉得还是继续奉承为妙，便是开口笑道：“我们高攀不起三小姐，这样的理由如何还不够正当？三小姐品貌俱佳，我家那个草莽的儿子着实配不上。如今三小姐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们自当让位。”

“夫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然而顾婉音不等她话音落下，便是笑出声来，戏谑的样子让人看着心中一阵阵不舒坦。至少，忠勇侯夫人是绝不会舒坦的，只觉得是顾婉音故意下套子，来设计她说这样的话，好借机讥讽于她。

不过先前都肯那样做低伏小，这会子忠勇侯夫人倒是不可能忍不住，当下只赔笑，一副对方才顾婉音话里意思全然不懂的样子。

见了忠勇侯夫人这幅态度，顾婉音心中倒是觉得有些恶心起来当下也不想再墨迹下去，便是爽快的唤道；“去将那庚帖拿出来吧。”说完看了忠勇侯夫人一眼，笑盈盈的添上一句：“夫人都这样有自知之明了，我若是还当是个宝贝未免也让人笑话了。”

忠勇侯夫人此时倒是全副心思都在那庚帖身上了，对于其他的，倒是充耳不闻一般。也不知道是脸皮子厚，还是真没听见。总之面上带着笑，竟是让人看不出半点的不痛快来了。

只是丫头将庚帖拿来之后，顾婉音却也不肯直接给了忠勇侯夫人，就那么拿在手里把玩着，也不开口说话，只那么静静的时不时看上忠勇侯夫人一眼也就罢了。

忠勇侯夫人自然是急了，眼睛几乎像是黏在了那装了庚帖的小小木盒子上，怎么也是挪不开。只是看着顾婉音只是把玩却是没有交付的意思，自然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能抢过来才好。若不是想着这是在周家，四周丫头婆子环侍，只怕忠勇侯夫人还真敢动手。

“世子妃还请将东西给我吧。既然到了这一步，再这么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忠勇侯夫人皱起眉头，盯着庚帖强压住焦灼缓缓言道。

“夫人好大的忘性！”顾婉音冷笑一声，“难道夫人不记得今儿对我们语绯做过什么事情了？还是说，夫人留着那退婚，别有打算？”

忠勇侯夫人这才惊醒过来，忙不迭的从袖中掏出周语绯亲手写的退婚，上前一步就要递给顾婉音。碧梅却是手疾眼快的一把拦住，似笑非笑：“咱们世子妃怀着孕，可是冲撞不得，还是我来吧。”说完便是不由分说的将信一把抽走，随即呈上给顾婉音瞧。

就着碧梅的手展开信大略瞧了瞧，确定是周语绯的亲笔信之后，顾婉音这才点点头，随手拿起了庚帖，做出要递出去之势。忠勇侯夫人自然是大喜过望，忙不迭的就要伸手去接。只是偏偏就在忠勇侯夫人触手可及的时候，顾婉音却是陡然又收了回去。微微一笑：“夫人也该拿出些诚意来。就这么退了婚，倒像是我们周家有错似的。”

“世子妃到底要怎么样？”忠勇侯夫人强压着怒气，几乎是咬牙切齿。

顾婉音微微一笑：“夫人总该表示一下诚意才是。既然是你们对不住我们，难道连个歉意都没有？”

忠勇侯夫人微一沉吟，随后便是咬牙道：“一万两银子，权作赔礼。世子妃意下如何？再多，我们却也是拿不出来了。”如今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只能去财免灾了。忠勇侯夫人只觉得倒霉若不是一时贪心，也不至于如今这样的局面！

“夫人还是写下字据为证吧。”顾婉音笑容不减，眸若冰霜。

忠勇侯夫人无奈，只得提笔写了。顾婉音倒是也爽快的将庚帖还了回去。忠勇侯夫人拿到手中之后立刻便是将东西紧紧攥在手中，唯恐顾婉音再抢去一般。当下更是迫不及待就要告辞走人。

顾婉音连连冷笑：“夫人一路好走。但愿，你所忌惮的那位，不会再找你们麻烦才是。不过我想，这样无信之人，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看得上？还是，从此弃之不用？还有晋王殿下夫人，好自为之啊！”

忠勇侯夫人背脊一僵，最终却仍是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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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五章以防万一

“别想这些个糟心的事情了，我让人把饭摆上，世子妃赶紧用些罢。不然一会世子爷问起，可是要恼的。”丹枝见顾婉音面色沉沉的坐在那也不知道想什么，怕她忧思过重对身子不好，便是赶忙上来劝道。

顾婉音回了神，将思绪收起，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用饭罢。”想了想又问：“马车呢？”

丹枝微微一笑：“放心吧，走到半道上肯定会坏的。而且让人瞧不出一点端倪。是世子爷身边那长随亲自做的，利索着呢。”

冷笑一声，顾婉音目光都是带上几分凌厉冰寒：“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忠勇侯夫人也该吃些教训。悔婚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如此放肆。真当咱们周家的人都死了不成？”

丹枝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低声言道：“只是世子妃也太阴损了一些。忠勇侯夫人鞋子湿着呢，只怕这会子不知道多难受。指不定回去脚都要冻上了。马车再这么坏在半路，可是要急死她了。瞧着今儿她那副做低伏小的样子，真真叫人恶心。”

顾婉音点点头：“这事儿还没完，只是剩下的，就是世子爷的事儿了。”顿了顿又言道：“许晋王也还有后招呢。他今儿出来得这样巧，我只怕语绯还小，不懂这些个，怕是要被他打动了心扉。要真是如此……”

“若真如此，世子妃更该放宽心了。晋王一向在朝中声誉极好，如今他肯对三小姐动这样的心思，将来必然也不会差了。再加上世子爷和王爷的缘故，晋王怎么也不敢亏了三小姐。”丹枝却是如此言道，笑容也有几分诚心：“其实今儿的事情，不管怎么着，咱们都只当是巧合。而且我瞧着三小姐是个明白人，未必会真被晋王迷了去。”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真的哪有能放心的？当下只得到：“也只能如此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婉音是这样猜的，周瑞靖自然也是这样猜的。不仅是他们。但凡知晓了这件事情的，未必不是这样想的。晋王只看着周瑞靖的目光，便是知道他心中怀疑，当下只有叫苦的份这件事情还真不是他刻意安排的。只是要说巧合，却也不是。他也是得了消息说是周语绯被忠勇侯夫人拦住了，有心解救这才前往的。如今看来……

不过不管如何，周瑞靖走总归还是感谢晋王的。只是气氛多少有些诡异。用过午饭，晋王便是有些呆不下去，匆忙告辞了。周瑞靖回了屋来，见顾婉音也是若有所思，便是开了口：“语绯如何？”

“还能如何？我瞧着像是有些绝望的意思了。她说，晋王也很好。那意思只怕是屈服了。”顾婉音叹道，伸手蘀周瑞靖除去外衣，又舀了常服蘀他换上。这才又蹙眉接着说下去：“要我说，忠勇侯府上欺人太甚。胆子也太大了，真当咱们没人了。我让她吐了一万两银子。又小小的捉弄了一番，只是饶是如此，却还是不觉解气。”

“这事情先不急，等日后总有机会。”周瑞靖如何不知道顾婉音的意思？只是他也未必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有表露出来罢了。“如今圣上盯着呢，咱们若真动了手，倒是让人诟病。”顿了顿却也是蹙起眉头来：“今儿我听着，晋王口风改了，听那意思，可不是只想演戏了。而是真心想娶语绯了。”

“晋王虽好。咱们语绯难道就配不上他？容貌人品，哪一样又差了？”顾婉音淡淡一笑，如此轻言了一句。晋王突然改变了主意，要么就是觉得周家的利用价值更大，要么，也就只能只这么一个说法了。但是她私心的。总还是想着是后一种最好。若是如此，将来周语绯总能过得舒心些。

“我想最多过了年，这事情也就有了定论了。晋王今儿说，圣上送了一封密函去了我爹那。”周瑞靖沉声言道，面上多少有些不好看。那密函里，多少商议的是周语绯和晋王的婚事。而不出意外的话，镇南王必然会同意。

“若真到了那一步，也并非就是死局。咱们总还是能改变一些事情的。至少，能护着语绯不轻易被人欺负了。也能稳固她的地位。”顾婉音轻轻握住他的手，知道他心中有些憋闷，只得压下心中的愁绪，柔声劝解道。这个时候，既然别无他法，也只能迎头向前了。

“若是将来晋王能登上那个位置自然好，我只怕”周瑞靖眉心紧紧拧着，心中担忧异常。秦王看似没了动静，可是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秦王果真就没有了一搏之力？未必。否则圣上也不会这样苦心的对周家的势力平衡。

所以纵然朝中如今看着形势大好，可是说真的，他心中却是不相信的。反而时时警惕。要知道，这样的平和，也许是圣上故意制造出来蒙蔽人心，安稳朝政的。

“晋王绝不会失败。”顾婉音沉声言道，眸子看向周瑞靖，微微浅笑：“圣上心中十分明白，语绯和语妍是绝不同的。语妍或许不足以让咱们改变主意，可是语绯，却是必定能牵动你和王爷。圣上这是要咱们扶持晋王。太后当初许了一个皇后之位，如今圣上，许给咱们的，也是一样的条件。”

“我明白。”周瑞靖叹了一口气，眉宇间仍是有几分愁色；“可是我原本却是不想沾染这些的。”

“世子爷应当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沉声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她心中也未尝不是担忧？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她没有说。那就是圣上故意将他们和晋王绑在一处，其实也是想直接铲除了周家。可是就算真的如此，周家要脱身，必然只能舍弃周语绯。这一点，周瑞靖是无论如何做不出的，所以，她便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她不说，未必周瑞靖就不明白。

“离京十日路程，我有一个秘密的温泉庄子，若真有了什么变故，我会提前让人送你去。”周瑞靖忽然将她搂住，在她耳边轻声言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庄子只有一条路能上去。路上有一个山涧，十分高深，到时候我会命人砍断索桥。外界搭桥，也至少要十来日的功夫。待到事情完了，我会亲自去接你。”

顾婉音一怔，只觉得浑身汗毛都是要竖立起来，整个人不寒而栗，一句巨大的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好半晌她才能勉强出声问道：“是不是，朝中有了什么变故？”

周瑞靖摇头：“现在看来没有，只是以防万一。真到那个时候，你留下也是让我分心。”唯有安顿好妻儿亲眷，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这一点，他相信顾婉音心中明白。所以，才会如此言说。也唯有如此，顾婉音才会前往。

顾婉音听了他这样说，也只得将那句留下的话匆忙咽下去。勉强一笑：“咱们不说这些个扫兴的话题了。说说别的。眼看就要过年了，世子爷可有什么想法？”

周瑞靖叹了一声：“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不过，总要陪着你回娘家的。”

听他兴致缺缺，顾婉音也是不好说什么，又劝慰几句后，便是岔开了话题。

下午的时候，倒是周瑞明过来找了周瑞靖，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婉音便是识趣的避开了，笑道：“你们男人说话，我也不懂，不如我让人烫了酒再送些小菜过去，让你们一边喝酒一边说话？你们平日里都忙着，倒是鲜少有这样的机会能说说话。”

周瑞靖自然是应了，周瑞明也是极为感激，朝着顾婉音深深作揖：“多谢嫂子成全。”想了想又道：“我父亲对嫂子的这些，还请嫂子别太气恼伤了身子。原也是我父亲糊涂了。”

顾婉音气了几句，却是没有承诺说什么不计较。若是只是言语上的冲撞也就罢了，可是二老爷动了手，这件事情自然是不能善罢甘休。

想起这件事情，便是想起了今儿老太太让二太太送来的观音像，她便是问碧梅：“那送子观音怎么供奉的？”

“供奉在了偏厅，稳妥着呢，世子妃不如上个香。求送子娘娘送一个白胖的小哥儿来。”碧梅笑着言道，上前扶着顾婉音小心翼翼的往偏厅去了。

说起送子娘娘，加上又是碧梅伺候，顾婉音难免想起了鸀萝来，不由问道：“鸀萝如何了？身子可调养过来了？”

“身子眼见着是好了。毕竟咱们丫头的身子都是皮糙肉厚的，也不多娇惯。”碧梅提起这个也是有些不痛快，愁眉不展的：“就是她那身子，再过两月怎么也是掩盖不住了。可是还是没个法子她也是死心眼，偏只看二爷的意思。旁人的劝说，竟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顾婉音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是个死心眼的。不过个人也是个人的造化，这件事情权且看天意吧。我瞧着最近二奶奶和二爷关系好了，兴许二爷说一说，二奶奶也就开恩了。”只是这话，不过是宽碧梅的心罢了。她对顾瑢音还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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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六章不稳

还没等到吃晚饭，顾婉音便是感觉胎动得厉害，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不住的腹中翻滚。.最初以为是寻常胎动，可是渐渐的她便是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当下也不敢耽搁了，忙不迭让人去请太医来瞧。

丹枝几个吓得厉害，几乎是失了主心骨，忙不迭的就要去叫周瑞靖过来。顾婉音想着此时周瑞明那样子，必然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周瑞靖商量的，便是没让丹枝几个去。只是让丹枝她们扶着她上床上静静躺着，等着太医过来。说实话，她心中自然是惴惴不安的。虽然阅历比寻常人多些，可是对于怀孕一事，却是头一回体验。加上她这胎也实在是安稳，从未出现过什么岔子，这回子突然如此了，她自己也是吓得厉害。

这是她和周瑞靖第一个孩子，她自然是珍视无比的，平日里都是小心翼翼的护着，一心一意期盼着孩子的到来，所以一想到这孩子现在是出了问题，登时心中几乎抽疼起来，紧张莫名。

丹枝见她如此紧张，便是吩咐了小丫头快去将奶娘请过来，毕竟奶娘是从小伺候顾婉音的，又是老人了，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是丰富些。不管如何，能让顾婉音安稳几分都是好的。

顾婉音躺在床上，听见丹枝这般吩咐，心中只觉得丹枝妥当。当下便是放下心来，任由丹枝主持大局。只吩咐不许惊动周瑞靖。

奶娘就在府中。自然是最先到的。不过见了这样的情况，也是吓得厉害。直说这是胎像不稳的症状。接着又追问今儿顾婉音都做了些什么事情，怎么的好好的就成了这幅样子。是不是惊了胎。

然而除了对忠勇侯夫人动了一回气之外，又哪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行动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曾磕了也没有碰了，就是睡觉都是侧躺着，小心翼翼的不敢躺久了，怕压着了孩子。

奶娘除了让顾婉音静静躺着之外也是没有法子。而顾婉音倒是被奶娘那句小产吓得着实厉害，躺在床上竟是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了。

事情这样严重。丹枝再不敢瞒着。忙亲自去请了周瑞靖过来。说这话的时候因为着急，并未避着周瑞明。周瑞靖听了这话，忙将筷子一扔便是霍然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口中沉声道：“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竟是连周瑞明半点也顾不上了。.

周瑞明本想跟上去瞧瞧究竟。想了想却还是住了脚，叹了一口气迟疑了片刻，还是往顾瑢音的院子里去了。一句小产，倒是让周瑞明想起了当初顾瑢音小产时候的情景，那总归是他和顾瑢音第一个孩子，又是嫡的，若说真的不在意。那也是假的。

对于这件事情，周瑞明一直心中是有愧疚的。只是以往顾瑢音胡搅蛮缠惹人厌恶，倒是将这样的情绪盖住。而如今顾瑢音突然转了性子，这样的情绪便是再度涌上来。而且不仅是愧疚，此时周瑞明心中，对绿萝腹中另一个孩子更是担忧。

这些日子，周瑞明对绿萝腹中孩子的去留问题，已经是纠结了千百回。却是始终不下去那个狠心。只是要留，他又鼓不起那个勇气对二太太和顾瑢音说。只能偷偷将此事放在心里，今儿之所以来寻周瑞靖。也是想着跟周瑞靖诉苦，或是让周瑞靖帮着拿主意。

只是没想到话还没起头，顾婉音那头就突然出了事。

周瑞靖一贯沉稳，在别人眼中都是极为稳妥的，有种泰山崩于面前而无动于衷的镇定。可是此时他哪里还有这样的气势？虽然还是走着，可是那大步流星的样子，却是比旁人跑着还快了。而那一张本就显得威严肃穆的面容，此时更是阴沉得厉害。

几个下人远远看了一眼，便是吓得背脊发寒，一动不敢动。心中却是纳闷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是让世子爷这样震怒？

周瑞靖一路走来，所有人都是吓得两股战战，心惊肉跳。着实是壮观。如此声势，自然很快便是传遍了整个府上，就是老太太那儿。都是知晓了。老太太得了消息后，不禁皱起眉来：“这孩子这是怎么了？一贯都是沉静的，从来也不轻易发怒，这会子……银鹭，你去打听打听是怎么一回事？”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唯恐是出了什么大事。

银鹭得了吩咐也不敢怠慢，忙不迭的朝着顾婉音的院子里去了。而同样的，三太太和二太太，也是派了人出来打探消息。只是都不敢如同老太太一样，光明正大的让银鹭去问，只是私下里偷偷的打探罢了。

周瑞靖一路走得飞快，丹枝跟在后头追得浑身冒汗，二人却是俱是心中沉重都是担忧顾婉音的情况。

周瑞靖径直冲到了顾婉音床前这才住了脚，也不先开口说话，拿眼睛从头到脚的在顾婉音身上看了一遍，这才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顾婉音却是又哪里答得上来？只是轻轻摇头。看着他那样样子知道他心中必然是担心的，当下心中却是渐渐的觉得有几分愧疚，于是开口道：“都是我不好，让世子爷担心了。世子爷也别太担心，想来也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只是此时她心中早已经是惴惴不安，哪里还有底气说得出这样的话？是声音，也都是苦涩的！

周瑞靖见她这样，眉头不禁微微的皱了皱，不过很快又松开，大约是怕她多想，只是开口镇定道；“定会没事的。”他的声音厚重有力，比起顾婉音的话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登时便是让人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镇定了许多。就是顾婉音，也不禁心头微微一松，仿佛得了什么保证。

周瑞靖一直看着她，此时见她眉头微微舒展，便知道自己的话有效，于是索性坐在床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放柔放缓了几分：“别怕，我陪着你。”

顾婉音点点头，看着周瑞靖镇定自若的样子，看着他沉静的眸子，心中竟是奇异的渐渐镇定下来。不再那般慌乱惴惴不安了。就连心中紧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是松弛了不少。她这头舒缓下来，登时服侍的几个丫头也是放松了不少。

就是周瑞靖，瞧着心中也是微微缓和了一些。当下他便是又开口说些平日里的琐事，想着让顾婉音松快松快，至少别那么紧张才好。这样果然是有用，二人说着话，倒是也不觉得太过紧张。有其实顾婉音，更是觉得好似腹中孩子都稳定了一些。

说了一阵子话，就听见外头的禀告：“太医来了！”

周瑞靖听了这话，几乎是克制不住的便是出了声：“快请！”声音和方才的镇定沉稳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焦灼和紧张。方才他知晓他自己若是紧张，顾婉音必然看了更为惶惶，所以一直压制着。也是这会子太医来了，这才不小心流露了几分。

太医听见周瑞靖语气不对，也不敢磨蹭，忙快步走了进来。正要开口和周瑞靖招呼，却见周瑞靖又道：“先诊脉。”太医便是忙点头看向顾婉音，手中更是行云流水一般拿出了小枕，让顾婉音垫了，等到丫头用丝帕将顾婉音手腕盖住了，便是用两指按了上去。

周瑞靖则是一个劲的瞧着太医面上的神色变化，想看出些端倪来。顾婉音亦是如此。

太医神色渐渐添了几分凝重，随后又有了几分疑惑。顾婉音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却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苦苦等着。然而每次太医神色一变化，她便是觉得心中重重一跳，几乎是要蹦出胸口，着实磨人。

待到太医收了手，顾婉音便是要开口问。还没开口却听见周瑞靖倒是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灼：“怎么样了？”

“胎动不安，若是持续下去，只怕有小产之象。”太医见周瑞靖神色沉重，语气也焦灼得厉害，倒是不敢吊医书袋子，忙简洁的说明了情况。

然而这一句话，却是吓得顾婉音心中一缩，再瞧周瑞靖的面上，也是有了几分惊惧的意思。

“那现在呢？可能保住？”顾婉音也顾不得许多，急切开口问道。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撇开其他的不说，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比命根子还重要。

周瑞靖虽然没有开口问，可是那神色上透出来的，也是这么一个意思。

太医道是也爽快，并未卖关子，点点头言道：“自然是能的，待我开副方子，再辅以金针刺穴，只要日后不再有什么意外，自然是不会有问题。毕竟现在过了头三月的，胎像已经是稳固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总算是舒了一口气，这紧绷着的神经松缓了下来，她这才觉得浑身都是难受的原来方才身子太过紧张，紧紧绷着，此时都是酸疼了起来。

而及至此时，周瑞靖也总算是有了心思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究竟是如何导致了今日这样的情况？先前都还是好好的，突然就这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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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七章怀疑

一屋子的人都是眼巴巴的看着太医，等着太医开口解惑这样的情况谁不纳闷？

太医捋了捋胡子，却是迟迟没有开口，似乎是在斟酌字句。倒是丹枝最先沉不住气，开口问道：“今日世子妃并没有磕碰，吃食也是无碍，只是上午生了一回气，是不是因为这个？”

顾婉音登时瞧见周瑞靖在听了这话之后面上颜色微微一变，就连瞳孔都是缩了缩，目光更是沉了几分。显然是想起了忠勇侯府的事情，心中不痛快。想必若真是因为这个缘故导致了胎像不稳，只怕忠勇侯府再风光不了多久了。

她怕周瑞靖这样吓了太医，忙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周瑞靖这才微微吐了一口气，神色重新镇定下来。

太医点点头又摇摇头：“孕妇是不宜生气的，长期生气的确是会导致滑胎等情。可是世子妃这样的情况，却不是生气造成。看着倒像是用了什么药。只是分量不大，所以只是胎动不安，并没有大碍。世子妃想想，可是吃了什么或是碰了什么？譬如红花，麝香等药性猛烈活血之物？”

听见“红花麝香”四个字的时候，顾婉音只觉得眉心重重一跳。太医既然敢说出这两种药的名称，必然是有七八分把握的，不然如何敢胡说？红花虽然药效猛烈，可是必须吃下去才有效。可是吃食是她小厨房做的，也并没有吃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所以应该不是这个。那么，只剩下麝香。这样的东西，可不常有。但是若真是这个，她又在哪里接触到的？她屋子里肯定是没有这样的东西的。但是她也不曾出去过……

一时之间，倒是让她有些想不透了。再瞧周瑞靖，他此时面色已然是彻底阴沉下来。若说是动怒所致，还有说法。可是若真是药物所致……微微眯起眼睛，凌厉的目光一一从屋里几个丫头身上扫过。但凡是被看过之人。无不是心惊肉跳，惶恐惊惧。

周瑞靖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怀疑有人昧了良心，给顾婉音用了这样的药。否则的话，顾婉音呆在家中。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几个丫头站也站不住，登时都跪下了。抖抖索索的便是要开口分辨。.

顾婉音却是抢在先头里开了口：“兴许是来往之人在哪里不小心沾染了活血之物，又带到我这里来，让我也不小心接触到了。以后都小心些。而且我想着，这些日子我总小心眼，气恼这个气恼那个，大约还是这方面的原因多些。太医。您说是不是？”同时，她按住了周瑞靖的手，示意他别急着发火。至少，不能当着太医的面发火。因为，这是家丑。若是传出去，让别人知晓了，背地里该怎么议论？这样的事情，不能捅出去半点。

她紧紧的看着太医。目光有些凝重之色。

周瑞靖沉下心来，自然是明白顾婉音意思的，当下渐渐的冷静下来。便是也开口沉声道：“她昨日里是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只是当时无碍，如今想来怕这个才是个引子。而且这几日她确是心情不畅，加上今日生气，所以这会子发作了，也不是不可能，太医您看呢？”

这太医足有四五十岁，见的世面多了去了，而且又是常在宫里和贵族中走动的，哪里有不明白这些个忌讳的？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这会子改口也是说给别人听的，并没有什么妨碍，当下自然是点头应道：“我看很是有理。既然是这样，还要让世子妃保持心情舒畅才是。这样于孩子也好。”

周瑞靖这才点点头，转而看向丹枝和碧梅：“你们亲自送太医出去吧。再派稳妥的人去配药。”相信丹枝和碧梅都是明白他的意思。自然会再敲打一番。

丹枝和碧梅应下。丹枝从柜子里取出一百两的银票，悄悄的藏在袖子里。太医虽然是改了口，但是这封口费却是不能少的。收了封口费，太医自然是更会守口如瓶一些。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没有封口费，兴许那日喝多了嘴碎，说出去了也未可知。

待到太医和丹枝碧梅一同出去了，顾婉音和周瑞靖这才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剩下几个丫头身上。

素琴荷露和丹枝一样，俱是陪嫁过来的。顾婉音自然是放心的。而剩下几个有以前伺候周瑞靖的，也有新挑上来的。虽说都是身家清白的，可是难保不会起了什么恶念。

素琴和荷露二人都是极为镇定，坦然面对周瑞靖和顾婉音的目光，并没有心虚之象，反而略有些委屈之色。看着不像是有问题的。而剩下那几个小丫头，也都是如此。一时间，倒是还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你们可有什么话要说？”不等顾婉音开口，周瑞靖便是沉声开了口。虽然看着不像是动怒了的，可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顾婉音发怒或许她们还不那样害怕，可是周瑞靖……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禁受不住周瑞靖那样的目光，“噗通噗通”全都跪下了，就是素琴和荷露也是不例外，深深俯下身去，颤声道：“请世子爷世子妃明鉴！我等并不是那起子黑心之人！”尤其是素琴，更是赌咒发誓：“倘若是我做的，我必定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顾婉音微微皱眉，沉声言道：“好了，这件事情没头没尾的，你们也不必如此。只是事情总要查清楚，到时候也不会冤枉了你们。”一想到她信任之人中竟是可能出现了那样背主忘义之人，她心中也是不少受。同样的，冤枉了自己信任的人，更是不好受。当初青桂背叛的感觉，她并不愿意再去感受一次。故而此时只觉得心烦意乱。

“纵然不是你们，可是也逃不了一个疏忽懒怠的罪名！”周瑞靖沉声言道，面上冷冷，目光亦是冷冷。在他看来，不管是谁将那些腌臜东西给顾婉音用了，其他的，也是疏忽渎职了！这样的丫头，如何还能留？若不是顾念素琴和荷露是顾婉音从娘家带出来的，只怕这个时候周瑞靖已经是让人滚出去了。

顾婉音哪里有不明白周瑞靖的意思的？只是她的看法却又有些不同若是别人精心算计，自然是防不胜防的。而且，用惯了的丫头这会子若真都替换了，只怕也是处处不方便，而新挑上来的，又哪里都能全新信任了？少不得又要考校查看，反而是越发的将事情弄得复杂了。能查出那个作祟之人也就罢了，其他的，略加警告也就是了。

不过这样的话她现在也不会说出来，说到底，周瑞靖那个渎职之说，也未必没有道理。让这些个丫头都好好警醒警醒也是好的。所以当下她也不开口，重新巡视了一圈便是吩咐：“好了，都退下去吧，回去好好想想，若是有自首的，我也会考虑从宽发落。而检举的，也有赏赐。”

丫头们鱼贯退下去，顾婉音却是又叫住了素琴：“那些扫洒的丫头和粗使的婆子们，也要好好排查，你去吧。”

素琴深深看了顾婉音一眼，这才含泪退了下去。顾婉音这个时候还吩咐她做这样的事情，显然就是信任她了。这个时候这样的信任，自然是和平日里又不同。只为了这一份信任，素琴觉得就算是死了，也是值了。

等到只剩下她和周瑞靖二人的时候，顾婉音终于是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无事，若是有事……”想想却是越发后怕起来，忙紧紧的捂住腹部，几乎要落下泪来。

周瑞靖坐在床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安抚：“好了，都过去了。日后小心些也就是了。”

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又觉得此事蹊跷：“也不知究竟是谁要害我。”这样的东西，孕妇禁用，谁都知晓。若说真是不小心带进来，未免太过牵强。只有可能是谁蓄意如此，为的就是要让她保不住这个孩子！

只是她思前想后，却是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又是在哪里着了道的。必然是今日之事，可是从起床到胎动之前，她一点点回想，竟是不觉哪里不对。只觉得奇怪无比。

周瑞靖缓缓言道；“总会水落石出，不管是谁，我必定不会轻饶了他。”口中这般说着，眸子里却是蓦然一闪，凌厉的目光暗含了杀机。这人如此狠毒，他自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毕竟，若是药性再多吸收些，只怕今儿这孩子，便是保不住了。就是顾婉音，只怕也是有损伤的。

而且，既然动手下了药，是不是后头还有后招？要毒死顾婉音，甚至是他？

这样想着，周瑞靖的目光不禁又凌厉了几分。

顾婉音却还兀自苦思。

就在此时，丹枝和碧梅二人已经是将太医送走，回来复命了。关于太医的话，二人路上也是想过若真是被下了药，只怕是屋里出了叛徒了。自然，她们只怕也是要被怀疑的。这样想着，二人面上俱是一片忧色。不仅为自己，更为了顾婉音有了第一次，会不会还有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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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八章反应不一

■“怎么说的？”见了丹枝和碧梅二人，顾婉音看了一眼是面色沉郁的周瑞靖，心中微微一动，不等他先开口便是问了出声。

丹枝的声音听着一如既往：“外头的人，只当是世子妃因忧思过重才动了胎气。”顿了顿又道;“老夫人派了银鹭过来问，我们也是这么回的。”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对着外头宣扬？自然是只能如此回答了。否则让人知道了，镇南王府的名声只怕也是······

若是周瑞靖有妾侍，倒是还好说些，可是问题就在于，周瑞靖连个妾侍都没有，到底又是谁要害顾婉音？旁人怀疑，自然也只能将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可是周家就这么些人。而二房素来又和大房不和···…

而且，说成了忧思过重，也容易叫人往昨日的事情上想。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自乱阵脚也是无益，倒不如利用此事多谋取些利益才是。

周瑞靖见顾婉音神色温和，又抢在他前头说话，心中哪里有不明白的？当下只是蹙了蹙眉，便是将要说的话重新咽下，只等着顾婉音自己处理。

而这头，顾婉音院子里正为了太医的一句话天翻地覆，那头顾音在听了周瑞明的话之后，却是忍不住的勾起唇角笑出声来：“活该！她也有今天！”

周瑞明看着顾音，微微蹙了眉头，心中立时涌出一股厌恶来。他说这个本意是让顾音去瞧瞧，毕竟是姐妹·关心关心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怎么也没想到，顾音却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下看着顾音娇艳的面容，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竟是连话都不想说了。冷冷的看了顾音一眼，周瑞明一言不发便是起身往外头走去。

顾音被周瑞明这样看了一眼，又见他一声不吭的往外头走，当下自是一头雾水，下意识的便是起身抓住了周瑞明的袖子，一如往常般笑着问：“这是往哪里去？怎么刚来就要走？”她浑然不知·方才因为太过快意而忍不住冲口而出的话，已经让周瑞明改了心境。

一旁青桂瞧得分明，心中暗自叫苦，却是不由得对顾音又多了几分鄙夷。这样的蠢货，要不是投了个好胎，又遇到了那么一个宽容好脾气的姐姐，哪里还能活到现在？还能舒舒服服当二奶奶？周瑞明厌弃了也是理所应当的！

周瑞明此时看着顾音的这幅样子，却是全然没了往日的心情，当下一甩袖子便是震开了顾音。

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顾音当时便是怔住，站在原地好一阵没回过神来。纵然是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也是满脸的不置信，扭头看向青桂，纳闷道;“他这是怎么了？”

青桂勉强一笑，却也好说得直白，只委婉言道：“怕是二奶奶的话二爷不爱听，有些恼。”

顾音却是立刻如同被踩住了尾巴的毛，炸着毛便是跳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张，咬牙切齿：“他倒是敢跟我摆脸色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德行！这几日我处处伏低做小，还真是纵容了他不成？！真当我是个好欺负的？我”

“二奶奶小声些罢。若是这话传出去·可怎么得了？”青桂唬了一跳，心中急切，急忙出声劝道。这才过了几日平静安稳的日子·怎么的又要故态复萌了？难道安生日子过得不舒坦？而且，若是真让周瑞明再无半点情意了，这以后分了家，哪里还有顾音的立足之地？！

顾音心中一凛，可是却更觉得委屈不甘，虽然当下恨恨的闭了口，却是越发的烦躁起来，一抬手索性将小炕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雨过天青的薄胎官窑茶盏·就这么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饶是如此·她仍是觉得不解恨，低声咒骂道：“周瑞明·你这个没用狠心的！我怎么就瞎了眼睛嫁给了你？！还有，那个小贱人！若不是她和顾婉音联手·我的孩子又怎么会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没了？”

青桂见她并不大声叫骂了，便是没有再开口劝说，反而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将外头伺候的几个丫头都打发开去，防止被人听了墙角。

顾音兀自咒骂一阵子之后总算是消停下来，大约也是累了。不过却是冷笑着吩咐青桂：“你去瞧一瞧，看看顾婉音肚子里那个小杂种保住没有。”

青桂蹙眉，最终却还是没有去讨那个霉头，低着头出去了。

同样只知道了顾婉音动了胎气的事情，二太太的反应却又和顾音大不相同。二太太是真害怕了。这个孩子若真保不住，谁都会将过错推劂老爷身上的。到时候，二房只怕是要吃亏。周瑞靖若还顾念都是一家子的话还好，若是不顾念这一点……这件事情，老太太就是想要求情，只怕都不好开口。

当下二太太想了想，便是沉声吩咐丫头：“去，把陶氏叫来。”

不仅是二太太一脸凝重，就是老太太也是有些重视这件事情了。眼看着分家在即，可是不能闹出什么事情的。这样想着不免有开始埋怨二老爷你说他做什么不好，非要和顾婉音过不去做什么？就是和周瑞靖过不去，只怕事情也没有这样严重的！

二老爷着实是糊涂了！老太太心中埋怨，可是到底对二老爷还是偏爱的，当下仍是想着到底此事该如何解决才好。

安胎的药刚喝下去，三太太便是风尘仆仆的来了。连着衣裳上的雪珠子也没功夫抖一抖，便是进来看顾婉音是否安好了。三太太这幅样子，叫人瞧不出半点的虚伪。一见了顾婉音，三太奋便是大声道：“这会子可好了？”

“好了，多谢三婶关心了。”顾婉音看着三太太关切的样子微微一笑，诚恳的感激道。“这样大的风雪，三婶派人过来瞧一瞧也就行了，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而且这几日准备着过年的一应用品，三婶忙得这样厉害，还过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哪里有自己亲自过来看看更让人放心的？”三太太笑了笑，也不坐，笑道：“我略站站就走了，我这一身的寒气，一会冻了你倒是不好了。”

顾婉音知她事情多，也不多留，便是任由着去了。三太太有劝了一回，便是匆忙的走了。只说改明日再来。

“三太太倒是殷勤。”丹枝微微一笑，轻声言道。

顾婉音摇摇头：“纵然三太太是有些重利爱算计，可是有时候，却也不见得就没有真心。”只是那真心，还是敌不过利益就是了。不过饶是如此，她也知足了。亲戚之间，能过得去也就罢了，若是真说要跟一家似的，却是又不可能了。就是她，也是离不开算计的。谁又对谁完全真心付出了呢？自己尚且做不到，何况别人？三太太如此，已经是很好了。

“这次事情闹大了，你和素琴等着吧，想来不多就就有结果的。”想了想，她又笑着言道。昨而夜里到底没有那样严重，只说睡得不安稳，可是今儿却是可能导致小产。二老爷不慌才怪。就是二老爷无动于衷，相信二太太，老太太也不会袖手旁观。

丹枝却是摇头叹了一声，神色有些郁郁：“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功夫去计较这个？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人钻了空子。世子妃倒是好好想想才是。”入口的东西她都是先尝过的，没有异样才给了顾婉音吃的。这方面自然不会有问题。

可其他的地方，也是看不出任何问题。总不能是见了鬼了吧？

“我也不知，我觉得可能是忠勇侯夫人身上香料的缘故。她身上配了香囊，香气也是浓郁。或许其中有麝香也未必不可知。”顾婉音沉吟片刻后如此言道。她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理由最能说服别人了

丹枝一愣，却是摇头：“女人谁敢用麝？还佩在身上。未免牵强了。除非，是忠勇侯夫人故意要害世子妃，倒是有几分可能。”这样一说，丹枝面色登时白了几分或许，这就是真相？若真是如此，一切都有了解释了！而且这样的方法，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是她们猜疑又如何？可是没有实质的证据，猜疑也是无用！毕竟，事后只要忠勇侯夫人将香囊一扔，死不承认，谁能说什么？

顾婉音也是面色一变，不过却是没有丹枝那样明显。可是很快她却是又摇头：“不，忠勇侯夫人应该没有那样愚蠢。而且，她也不想留这样久。所以，或许不是她的缘故。”

“可是不是她的话，又是谁？”丹枝蹙眉，心中倒是认定了是忠勇侯夫人在背后搞鬼。咬牙切齿的想，一会子她将此事告诉周瑞靖，让周瑞靖报仇才好！那忠勇侯夫人太过可恨！

顾婉音却仍是摇头：“她如今讨好我们还来不及，不会做这样的蠢事。恨我的人倒是很多，他们未尝不可能。这样，但凭着猜想我们也是无法确定，你去将今儿我碰过的东西，我到过的地方，都好好的检查一遍，可疑之处，千万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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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九章不做也得做

“不知二太太有什么吩咐？”陶氏进了屋子之后，便是见二太太坐在窗子底下的暖炕上看账本，当下忙微微行礼，恭敬的问道。

二太太点了点头，沉声言道：“是有事情要问你。”一面说一面却是朝着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自然是会意，当下掩上门退了出去，好让二太太和陶氏说话。

“坐吧，”二太太神色难得的温和，抬手指了指桌边上的小锦凳。凭着陶氏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和她平起平坐了。

陶氏多少有些讶然，面上却是丝毫不露，道了谢之后便是小心翼翼的坐下了。也不再问究竟是什么事，只等着二太太先开口。

二太太端详了一番陶氏，见陶氏虽然衣着头饰都不甚华丽，却是用了极为娇嫩的颜色，越发衬托得陶氏容颜姣好，色泽玉润。一看便知道是精心配色打扮的，加上又年轻，怪不得能将二老爷的魂都勾走了。

当下不禁想起她自己来她眼角都有了皱纹，面色也是不如年轻时候光鲜。年轻时候的美貌，倒是给打了一半的折扣都不止！当下二太太自然是心中不痛快，只觉得悲凉，看着陶氏的目光也是越发的凌厉厌恶起来。不过好歹想着今日的目的，总算是忍住了。

“二老爷的病如何了？眼看着就是年关了，总不好拖到明年，未免是晦气。”二太太见陶氏多少有些不安，心中冷笑一声便是出声言道。语气虽然不至于如同往日那般厌恶凌厉，可是却也并不温和。

陶氏低眉敛目，看着倒是温和谦顺：“二太太说得是。已经请了太医过来看了，也抓了药，我出门之前还伺候老爷喝了一碗，老爷现在看着比早上好多了。大约总能在年关之前好利索的。”

“那就好。”二太太点点头，却也不见真个欢喜或是关切，淡淡倒是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她本来也是碍着面子问一问罢了，想着二老爷的所作所为以及日日歇在陶氏屋里，二太太怨恨都来不及了，如何还会关心在意？

顿了顿之后，二太太也不想浪费时间，便是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语气微微带了几分严肃凝重，又有几分警告：“二老爷宠爱你，原本也不是什么坏事，是你的福气。可是你也该好好规劝着老爷才是。千万不能玩物丧志，更不能骄瑟淫逸。你可明白？有时候二老爷想不到的你要替他想着，他不想去做的，可又该做的，你也不能一味为了讨他欢心就奉承，要好好规劝。”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自然是让陶氏疑惑不已。当下陶氏微微蹙了蹙眉，满脸的懵懂，可是却也不敢反驳什么，只乖巧的点了点头：“二太太说得是，我记住了。”

“还有些话我也要嘱咐你。”二太太点点头也不管陶氏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便是继续说了下去：“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分家了，这件事情对咱们来说未必是好事。如今老爷闲在家中，俸禄也停了，真分家之后，咱们的收入自然不如现在这样，能供给如此奢华的开支。到时候，少不得要开源节流。我瞧过账本，这些日子，你房里的吃穿用度竟是和我屋里的不相上下我也明白这是老爷宠着你。可是分了家之后，再要如此你却该劝着老爷了。”

陶氏悄悄攥紧了手指旋即又松开。强压着屈辱点头勉强笑着应道;“是，我记住了。”要知道如今她在府里的吃穿用度，比不上当初在府外的一半！可是二太太竟然还要缩减！她心里清楚，未必是真没有银子花，不过是二太太看不惯，故意找的借口罢了！

只是她是妾侍，二太太是正室，这话哪里有她反驳的份？当下除了应了，还能如何？

“我就知道你是懂事的。”二太太皮笑肉不笑的点头欣慰看着陶氏，又继续说下去：“说起来，分家之后，咱们该怎么办还不知道呢。我手里的银子，连买个大宅子都有些紧巴巴的。哎，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对了，今而世子妃又请了太医过来安胎，我们少不得还要表示表示，这又是一笔开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怕就是怕长期以往，可怎么得了？我听说世子爷今儿发了好大的脾气，真真吓人得紧。说起来，也怪咱们老爷不小心，好好的怎么就冲撞了？”

陶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若有所思的看向二太太，可是对上二太太针刺一般的眸时，却是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慌忙又低下头去。只是心中，却是渐渐的明白了二太太的意思：二太太这分明是要他劝着二老爷去给顾婉音道歉！这件◆情吃力不讨好，谁在二老爷跟前提这个事情，只怕都是要被二老爷所恼的，所以二太太不肯自己去说，反而要她去说！

这样想着，陶氏心中自然是不痛快的，可是这样的事情，纵然是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又如何能拒绝？阴奉阳违怕也是不行的。二太太势必会等着看效果。若是劝不动二老爷，二太太只会迁怒与她。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她都是里外不讨好。

二太太一直看着陶氏，此时见陶氏面露恍然之色，登时便是明白，陶氏i应该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面上的笑容又添了几分。这件事情，陶氏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二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了。”陶氏最终还是点头咬牙言道。只是听着语气多少有些怨怼和不情愿就是了。

不过二太太又哪里会计较这些？相反的，看着陶氏这幅不情愿的样子，她反而觉得快意。横竖，只要陶氏答应了且做到就好，至于陶氏心中所想又与她何干？

陶氏满含着怨气告辞而去，二太太却是低笑出声。

于此同时，老太太也是得了银鹭的回禀，将前后事情了解得清楚了自然，不管是谁，都只当是顾婉音生了气，才导致这样的。

老太太闻言皱了皱眉，嘀咕道：“偏她娇气。”心中多少也是有些怀疑顾婉音胎像不稳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只是到最后，老太太思绪百转，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吩咐银鹭：“你再去二老爷那跑一趟，让他自己斟酌斟酌，该怎么做才是。分家在即，我可不想听见什么闲话传出来。”如今族里那些人都盯着瞧呢，若是真保不住这孩子，以后族里对二老爷也不知是个什么评价。

银鹭低声应了，虽然面上一副淡淡的样子，可是心中却是清楚明白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自然是要让二老爷对顾婉音低头了。事关分家的利益，想来二老爷也不敢不听。不过，从这点上也能看出老太太的意思了：怕是对二房，十分偏袒。一心要在分家的时候多给二房些好处，却又怕大房不同意，到时候坏了事。所以，这才让二老爷先让步再说。

不得不说，老太太这笔算盘打得极好。二老爷几句话的功夫，只要让顾婉音消了这口气。将来却能换来实际的利益。

顾家那头也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听闻了顾婉音情况不大好，张氏便是急急忙忙的过来了。瞧那真切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连同顾琮琦也是一同过来了。年关了，顾琮琦自然也就不用再去上课，整日也都是呆在家中。也正是因为如此，倒是听见了顾婉音的情况，这才心急火燎的跟着赶了过来。

此时顾婉音院子里丹枝和碧梅两个正排查可疑物件，因此倒是瞧着有几分散乱的样子。虽然紧忙收拾了收拾，可是到底还是不如平日里那副样子。张氏本也是个细心的，当下见了这幅样子，便是有些诧异，只是却也没开口问，悄悄的压在了心底。

顾婉音因为被嘱咐了要静养几日，所以并未下床，直接让张氏和顾琮琦进了内室。

顾琮琦进去后，倒是和小大人一般，朝着顾婉音一本正经的行礼问安：“姐姐好。”

“母亲和琮琦来了。”见了顾琮琦，顾婉音自然是高兴，指了指床前特意安放的两个椅子，笑着言道：“快坐。”

张氏拉着顾琮琦坐下，这才开口问道：“怎么样？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说着眼睛担忧的往顾婉音腹部扫了扫。顾琮琦虽然没开口，不过眼神却也是极为担忧的。

“也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动了胎气。”顾婉音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笑着言道。若是今日换了罗氏前来，她兴许会直接说，可是张氏虽然如今是她的母亲，可到底是名义上的，隔了一层，并没有多少亲厚之感，比不得罗氏。而且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也不好张扬。

见顾婉音不肯说，张氏也不见怪，了然一笑，也不提说自己方才见到的情形和心中的猜测，只是关切言道：“怀孕了自然是不同以往，可不能马虎大意了。不仅是世子妃要小心，身边的人更是应该小心。常说孕妇是最娇贵的，可不是这个道理？若是出一丁点子状况，可不是要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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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零章商议

“让母亲担心了。”顾婉音笑着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并未拂逆了张氏的话。只是到底不想在这件事情说得太多，便是看向顾琮琦，浅笑着转移了话题：“最近不必上课，必然是在家中淘气了吧？最近都玩些什么？又和谁一起玩？”

“我都在家中练习功课，写字读书，并未淘气。姐姐不信问母亲便是知晓了。就是琮霖找我几次，约我一同去玩，我也不曾去。”顾琮琦却是笑着自傲道。那副样子，看着颇为得意：“姐姐该夸我才是。”

顾婉音笑着摇头，语气却是有些严肃凝重：“念书写字，本就是你分内之事，你学了也是你自己的，如何能拿出来炫耀？你不去玩是对的，但是也不能拿这个邀功。可明白了？”

顾琮琦闻言，多少有些丧气，仔细想了想却也觉得是这么理，当下反倒是不好意思来，挠了挠头道：“是我错了，姐姐别生气。”

“我也不过是说一句罢了，你肯用功，姐姐很高兴。”顾婉音见他如此懂事，心中欣慰，语气自然是重新柔和起来。不过本也是不愿意他太过娇惯提醒一句罢了，又何尝是真想训斥？想了想又觉得时辰不早了，便是笑道：“今儿时辰不早了，你和母亲留下用晚饭吧。我和母亲这会子说话你也是无聊，不如去你姐夫房里，让他指点指点你。”有些话她要问张氏，却也不好当着顾琮琦的面问，所以特特的这样说了一句，将顾琮琦打发开去。

顾琮琦本想留下，可是心中也明白怕是顾婉音和张氏有话要说，加上又看见张氏的眼色，当下自然更明白了几分，点点头便是去了。

“琮琦肯这样用功，必然也少不得母亲的教导。多谢母亲费心了。”顾婉音笑着看向张氏，这句道谢倒是真心实意的。

张氏却是摇摇头，“这样说倒是生分了。不过都是我该做的。”顾婉音总是这般客气的道谢，倒显得她像是个外人。每一次都是提醒她的身份似的。说到底，她听多了，心中难免觉得不舒坦。她只当顾琮琦如同亲生的一般，自然是不愿意听见这样的话。

“倒是我糊涂了。还请母亲别见怪。..”顾婉音听她语气中多少有些不痛快，心知肚明，便是忙笑着如此言道。她和张氏不亲近，故而才总是这样不由自主的便是客气起来。此时想来。的确是不应该了。当下不愿意尴尬了气氛，便是赶忙转移了话题：“最近家中可好？”

提起这个，张氏的面容倒是舒缓了几分，“家里最近安稳许多，老爷倒是不怎么外出了。那女人倒是有几分手段。只是齐氏那头，却仍是不见多大的成效。每日总要过去坐一坐才罢休。不管怎么都是如此。”

“她怀着孕，自然是受宠一些。”顾婉音蹙眉言道，想了想又笑道：“这几日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念头。盘旋了许久了，今儿母亲来了，我正好和母亲说道说道。母亲看看如何。”

听她这样说。张氏自然是有了几分好奇。当下便是挑眉问道：“哦？什么事情？”能让顾婉音都迟迟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必然是大事了。

“我想着，家中冷清，不如让莉姨娘出来。她思过，也思得够久了。”顾婉音笑盈盈的看向张氏，轻声言道。神情语态，却都不像是玩笑的样子。

张氏愣住，盯着顾婉音一直看，似乎是觉得顾婉音是在玩笑。满面的不可置信和猜疑。好半晌才见她皱眉道：“世子妃还是别开这样的玩笑了，这个玩笑可是半点不好笑。”莉姨娘是谁？莉姨娘是老太太的亲侄女！听闻莉姨娘一贯跋扈。若是真放出来了，首当其冲的是谁？自然是她张氏！在老太太的护庇下，莉姨娘难保不和她争位置！她可不愿意做第二个罗氏！

“母亲瞧着我这样，像是在开玩笑么？”顾婉音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皱褶，复又看向张氏。目光十分诚恳：“母亲放心，莉姨娘已经和往日不同了。她如今，再不能像是当年那样了。老太太年迈，如今不大管事，母亲已经捏着家里的权力，还怕什么？”

老太太就是再喜欢莉姨娘，也不敢再如从以前那样放纵着莉姨娘了。罗氏的前车之鉴，已经让老太太后悔了。否则，当年也不会迟迟没有将莉姨娘扶正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再让莉姨娘有以前的情形！

“莉姨娘好歹生了个女儿，可是我……”张氏迟疑片刻，还是轻声吐出自己最大的顾虑。她心中清楚，顾婉音肯和她商量此事，已经是足够尊重她。就算她最后不同意，只要顾婉音愿意，事情一样会成。毕竟，老太太早就有放莉姨娘出来的心思。只要顾婉音一松口，老太太自然立刻会行动。

顾婉音听了张氏的话，却是莞尔一笑，浑不在意的样子曼声轻言：“顾瑢音是什么样子，母亲心中也有数。莉姨娘能不能靠上这个女儿，母亲心中也时分明白。而母亲说的，母亲没有生育，不能和莉姨娘比，却是错了。养恩大于生恩。琮琦自小没有母亲，也根本记不得我娘是什么样子，在琮琦心中，提起母亲，只会想到您，而不是旁人。而琮琦是嫡子，有琮琦和我和哥哥给母亲做后盾，母亲还怕什么？这样的情况下，母亲觉得，莉姨娘还能爬在您的头上？”

更重要的是，罗氏懦弱，可是张氏……却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听了这番话，张氏面上这才渐渐松缓下来，也渐渐的有了笑容，只是却仍是疑惑不解：“何必非要让莉姨娘出来？若要争宠，年轻又貌美的姑娘处处都是”

“莉姨娘最恨的人，除了我，就是齐氏了。”顾婉音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轻声言道。“父亲虽然没甚本事，却不敢忤逆祖母。祖母一心护着莉姨娘，父亲也不好违抗。旁人若是去找齐氏的麻烦，只怕父亲会恼怒，反而折了人手。可是莉姨娘则不同……”

“你的意思是”张氏眼前一亮，唇角的笑容渐渐拉大。

顾婉音看得分明，自然是知道张氏应该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便是浅笑着点点头。她说过，要让齐氏受尽当年罗氏受的苦。只是如今顾昌霏宠爱齐氏，只怕不是那样容易能让顾昌霏对齐氏厌弃。那么，改而由莉夫人去折磨齐氏，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当年莉夫人处处针对罗氏，如今，再让莉夫人去为难为难齐氏，倒是也刚刚合适。

至于莉夫人的死活她又何必在意？莉夫人惹怒了顾昌霏会如何，根本不在她考虑之中。是，杀母之仇不能算在利夫人身上，可是莉夫人对她的所作所为，却一样也是不能让人容忍。单单是一个要毁坏了她的名节，就是该死！更何况，罗氏当年郁郁寡欢，又何尝没有莉夫人的功劳？

“只是莉夫人未必能为我们所用。”张氏皱眉，多少觉得担忧。

“莉夫人不必为我们所用，只要莉夫人知道自己仇人是谁就好了。”顾婉音微笑着言道，眸子里却是有一丝冷芒滑过莉夫人的脾性她了解，冲动易怒，跋扈嚣张。等到莉夫人知道了是齐氏在背后搞鬼，让她背了黑锅，导致这么多年都没能被扶正，登上梦寐以求的正妻之位。再知道当年是齐氏背后告发她，坏了她的计划的。莉夫人又怎么会不动怒，不恨得咬牙切齿？

到时候，她正好就能看一出好戏。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两个人互相掐架，她只看着，便是觉得心中舒畅了。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之后，就寻一个由头。”张氏已经是想到了大约是个什么情景，也是喜上眉梢。顾婉音说得没错，齐氏才是最大的威胁。能用莉夫人的手将齐氏解决掉，也彻底让莉夫人失去了立足之地，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她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如今隐隐的，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却是又轻轻摇头：“不急，母亲不能提起这件事情。否则只会让人生疑。放心，会有人提起的。”既然是顾瑢音的生母，那么这个事情，由顾瑢音提起最好不过。

张氏想了一回，也是觉得有理，便是点点笑起来：“还是世子妃想得周全。”

“我也是没事瞎捉摸罢了。”顾婉音微微一笑，娴静淡雅，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些微微发寒：“眼下好戏正要开始，母亲只管看就是了。横竖这件事情，咱们是不插手的。莉姨娘那头咱们管不着，齐姨娘正得宠，咱们也是管不了。她们争斗起来，只管让父亲操心去。”

“说得正是。我只知道守着琮琦过日子罢了。”张氏不住点头，面上笑容却是长盛不衰。顿了顿又笑道：“前几日，宫中荣妃娘娘让人送了东西回来。老太太很是欢喜。你父亲也是欢喜得有些过头了。我更是听见你父亲不经意说漏嘴，说什么总算要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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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一章护短

刚用过晚饭，张氏正要告辞回去，却是听见有人禀告说是二老爷来了。顾婉音微一挑眉，随后却是看向了周瑞靖，笑道：“世子爷前儿不是说得了一张好弓？不如带着琮琦去瞧瞧。”

周瑞靖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心中明白那是她怕他留下尴尬，所以故做此言罢了。当下也是一笑，点头应了：“如此那我便去了。”却是连一句多余的嘱咐都没有，显然是十分放心的。

只是出去的时候难免还是碰见了二老爷，周瑞靖盯着二老爷瞧了瞧，面上渐渐浮出一丝笑来，只是那笑却是没有多少笑意在其中，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意：“二叔这段时间在家里，倒是将身子养得不错。”

二老爷僵硬的笑了笑，心中自是憋屈，面上却是也不敢表露得太过，只道：“还好还好。”

“婉音年轻不懂事，还请二叔宽厚些才好。”周瑞靖盯着二老爷的眼睛，笑着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倒是十分平淡，也听不出喜怒。

可是二老爷却是没来由的觉得心头一跳，竟是不由自主的有些怕了起来，不敢再看一眼，只讷讷道：“是是是。”

“我还有些事情，改日再寻二叔说话。”周瑞靖却也是不好说得太过，点到即止见二老爷面色微变，便是见好就收。说到底，二老爷到底是他的长辈，他太过了也不好。说完这句话，他也不多做停留，带着顾琮琦便是往书房去了。

二老爷擦了擦自己额上沁出的汗，只觉得一阵阵羞恼，心中不由得嘀咕：这周瑞靖，未免太不像话了！对长辈竟是如此无礼！

只是这些话到底不敢说出口，就是面上也是不敢轻易带出分毫来。二老爷本想甩袖而去，可是想到陶氏的劝说和老太太让银鹭转达的话，最终还是咬牙跺脚进了顾婉音的院子。只是心中压着的怒气。却是越发的升腾了几分。

一路进了顾婉音的院子，正待开口说话，却是又看见张氏端坐在一旁，不由微微一愣。面上的不痛快登时只能再收敛了三分。当着外人的面，二老爷总是还要顾忌颜面的。先是冲着张氏一拱手行礼道：“原来亲家母来了。怎么的也不过去坐坐？”这话自然是客套话了。./

张氏也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才朝着二老爷行礼：“亲家公。今儿听闻婉音情况不大好，这才过来看看，也并不敢劳烦亲家公。只略坐坐也就走了。”

听见张氏提起顾婉音动了胎气的事情，二老爷面上登时闪过一丝不自在来，不过很快就是遮掩过去。所以并未看得十分清楚。

待到二人寒暄了几句之后，顾婉音这才笑着开口对二老爷言道：“二叔快坐，难得过来一趟。可是找世子爷的？可不巧，世子爷方才已是出去了，不然，我去让人叫”说这话的时候，她就那么笑盈盈的看着二老爷，面上看上去倒是一片诚恳。只是她自己明白，她根本就是故意如此。方才周瑞靖出去，二老爷必然是看见了。而且。二老爷到底来做什么，谁都是心知肚明的。

看着顾婉音如此神态，二老爷只恨不得一拳挥过去。面上却是连连摆手，颇为尴尬的言道：“我却不是来找靖儿的。我此番前来，是寻侄媳妇你的。”他原本不想当着张氏的面说及此事，可是如今倒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最重要的是，他可不想今儿晚上半夜再被折腾起来。

“找我？”顾婉音面上微微露出几分讶然来，疑惑的看向二老爷，可是面上的神色却是依旧十分的恭敬。至少面上是挑不出一丝儿的错处的。当下顾婉音笑着道；“不知道二叔有何见教？”

就是一旁的张氏，也是微微露出了一丝的疑惑来。张氏却是真疑惑了这做叔叔的，找侄儿媳妇究竟是要做什么？要说是内宅的事情，却也不该，要说是外头什么事情，那就更不该了。

在二人的目光下。二老爷只觉得一阵阵难堪，一张老脸几乎是要挂不住，脸皮上一阵青红。最终却还是勉强一笑，尴尬道；“那日不小心冲撞了侄儿媳妇，我如今再想着，只觉得心中不安，所以特地过来看看。还望侄媳妇你别将此事放在心上才好。”一面说着，一面却是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来：“一点子小玩意，只当是叔叔我的赔礼了。”先前说话还有些磕磕巴巴，可是不知道到了最后是放开了还是习惯了，竟说得流畅起来。看那神色，也是诚恳大于尴尬了。

二老爷毕竟为官多年，若是真一点城府都没有，那还怎么混下去？先前只是觉得自己一个长辈跟一个小辈道歉，心中憋屈气恼，又加上难看，这才放不开。此时既然已经开了口，索性也就豁出去了，自然又是和先前不同了。只是他眸子里时不时闪过的冷芒，却是透露了他此时心中所感。

只怕，二老爷对顾婉音的恨意，又是添了几分。

而且，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只怕二房和大房今后的关系，也是不会再融洽到哪里去了。不过，顾婉音却也不在意这些一个时时刻刻想踩在你头上的亲戚，不亲近又何妨？二老爷所作所为不给人留半点情面，欺凌至此，她若真含笑带过，那才是真正的憋屈，更是叫人看扁了。

面对二老爷这番看似诚恳的道歉，以及那个代表了“歉意”的小木盒子，顾婉音只是微微一笑，却是不伸手接过，反而言道：“二叔这是什么话？二叔不小心撞了我，那日就跟我道歉了。与二叔起了冲突的是我的丫头们。这赔礼，我却是不能收了。”

二老爷听了这话，呼吸都顿时一凝，眸子微缩，目光陡然凌厉起来，落在顾婉音的面子上。那握着盒子的手，更是不知道该继续递过去，还是收回来。顾婉音这话，分明就是给他吃了一个软钉子！更是不接受的意思！这样的态度，自然是让二老爷尴尬异常。不过顾婉音话里化外的意思，却是最让二老爷生气！那意思，分明是要他给几个丫头赔礼道歉！

笑话！他怎可给两个丫头道歉？好歹他也是主子，是正经的老爷，更是朝廷的官员！就这么给了一个丫头道歉算什么？

当下二老爷的面色便是阴沉下去，警告的看着顾婉音。若不是碍着张氏在旁边，只怕便是要出声警告了。

顾婉音看了张氏一眼，张氏会意，当下对尴尬而又沉闷的气氛丝毫不觉一般笑着开了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的我竟是听不明白了？什么冲撞，什么原谅的。”眼睛看了顾婉音又看二老爷，真真是茫然纳闷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眸子却是看向二老爷。等了片刻见二老爷仍是阴沉着脸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之后，这才缓缓笑着开了口：“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昨日在老夫人院子门口，二叔走得匆忙了一些，不小心撞了一下，也不严重，只是吓了一跳。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只是不小心罢了。只是我那丫头素琴，却是没看清是二叔，当下便是跳将出来责骂了一通。素琴那样子太过泼辣，二叔气恼不过，便是打了一下素琴。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起了争执，大约是二叔见我身边两个丫头太不像话，又教训了丹枝。”

一面说着，一面却是似笑非笑的看向二老爷。

二老爷心中一阵羞恼：顾婉音这么说，明显是在偏帮两个丫头了。只是要让他挑出什么不对之处，却是也反驳不出来。顾婉音虽说有偏帮的嫌疑，不过事情却也的确如此。他当时心中的确是存了教训顾婉音好好削一顿大房气焰的念头，故而才那样不顾轻重的动了手。

谁曾想，却是惹出这么一个麻烦来。也是他失了算计。

张氏听完顾婉音的话，面上的笑容却是渐渐收敛了，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只是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半晌，才听得张氏叹道：“说起来，那素琴丫头也是忠心护主了！”至于旁的，却是一句话没说。

二老爷听了这句话，险些气得吐血，瞪着张氏险些忍不住。张氏分明是在偏帮顾婉音！

二老爷还未缓和下来，却是又听见张氏开口言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亲家公还巴巴的来道歉，实在是有心了。只是世子妃你也别太想着这件事情，你现在最要紧的可是养着身子。我听丫头说，你是因为思虑过重，五内郁结，这才出了状况。这倒是不应该了。凭他天大的事情，还能重要得过你？”

张氏这话听着像是在劝说顾婉音，可是实际上却是暗暗的说给二老爷听的二老爷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打脸，哪里能让人咽得下这口气？顾婉音又是顾家的女儿，张氏权衡一番，自然还是觉得应该作为顾婉音的娘家人，护短才好。否则，以后顾家的女儿在周家，岂不是要任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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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二章麝香丸

二老爷终归还是按着怒气给素琴和丹枝赔了不是，虽然只是一句含糊的话，听着也十分勉强，可是却是十足十的将面子找了回来。只要那赔礼，却也是给了素琴和丹枝。也不过是一对玉镯子罢了，也不是什么上好的东西，倒是让素琴背地里狠狠的嘲笑了二老爷一回，说是二房没好东西了。

二老爷自那日回去之后，却是再不肯轻易出门，只借口称病，连带着除夕家宴也是昙花一现，在顾婉音前头过去给老太太请了安，便是又回了自己的院子。老太太也是没了兴致，借口说顾婉音身子不便，也不必守岁，匆忙用了几口意思意思了一番之后，便是让人散了席。

各房各院自是各自回了各自的地盘守岁不提。

周语绯自然是跟着顾婉音他们夫妻二人一处守岁。这几日顾婉音也一直让人暗地里观察着周语绯，然而却是没看出半点的伤感或是不痛快之处。相较之前，倒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顾婉音自然是惊诧不已，想寻个机会好好与周语绯谈谈，可是每每刚起了个话头，却是被周语绯一句话就打了回来，不然就是岔开了话题。

连带着周瑞靖也是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

今儿是除夕，顾婉音自然不会提起这样扫兴的事情。笑盈盈端起果子露，朝着周语绯和周瑞靖敬道：“今儿过了可就是新的一年了，我只盼着咱们都在新的一年里过得更好。”

“自然是的。”周语绯抿唇一笑，端起果子露看了周瑞靖一眼，口中打趣：“哥哥如今深得圣眷，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可是要给嫂子挣个正一品的诰命回来才好。”

周瑞靖淡淡一笑，看了顾婉音一眼，目光全然卸去了犀利坚硬，只剩下满目的柔和：“那就承了妹妹的吉言了。”

丹枝替顾婉音再斟了一杯，笑着插话道：“要我说。一品诰命什么的倒是不急，该盼着明年世子妃生个小公子才是。这可是实在多了。”

说起了孩子，周语绯却是明显又兴奋了几分：“可不是？还有几个月，我就要当姑姑了。我还是头一回当姑姑。也不知道是个小侄儿还是个小侄女。不过不管是什么，横竖都备好了礼。侄儿侄女的都是备下了。嫂子可要争气才是。”

这话倒是说得顾婉音哑然失笑，当下禁不住摇头：“我却是不知道我该怎么争气了。你一个大姑娘家，说起这些竟是也不见害臊。”

连着周瑞靖，也是忍不住笑起来。气氛自然是越发的高涨起来。三人一起说话喝酒，将岁守了过去，这才各自回房睡觉不提。

而二房却是过得不甚畅快。二老爷在陶氏院中不出。最后只二太太周瑞明兄弟，以及周语妍，顾瑢音外加一个青哥儿草草吃了一顿饭便是了事，连岁也不曾守。

大年初一，按照规矩，出嫁的女儿自然是要回门去拜年的。周瑞明这次倒是不等人提醒，便是过来邀约了周瑞靖一同去。四人分乘了两辆马车，一同到了顾府门前。又一同去给顾老夫人请了安。两个男人便是去了前院。

而顾婉音等人则是留在老太太处叙话。

顾婉音特特的看了齐氏一眼。只见齐氏腹部高耸，穿了一件挖云掐丁香色的裙子，外头罩着一件羊羔皮的袄子。头上戴的是嵌宝芙蓉簪，珍珠流苏步摇，金叶子对簪，耳朵上戴的是东珠耳扣，脖子还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碧玉。看那水色竟是上乘，是难得的好东西。只是，戴着那个也不嫌累赘了。

齐氏如今的打扮和以往是大不相同了。以往齐氏总是低调娇柔，如今却是显得高调起来。也不知道是衣衫衬托的缘故，还是心境改变的缘故，连带着说话的神态语气。都是微微的不同起来。

这样的做派，看得顾婉音忍不住唇角有些玩味的勾起。

兴许是感觉到了顾婉音的目光，齐氏朝着顾婉音看了过来，盈盈一笑，倒是不比从前的娇怯柔软，隐隐透着一股大气从容来：“许久不见世子妃。世子妃倒是添了几分丰腴。”只是那大气从容，到底是显得有些外强中干，像是强行做出，没有那般的自然。

“齐姨娘胸口那块玉倒是极好。”顾婉音只浅浅回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给了齐氏一个冷脸。对一个妾侍，她又何必尊重？身份使然，她纵然不理会齐氏，也是无人敢说闲话的。

齐氏微微有些尴尬，顿了顿之后却是又笑起来：“这些日子有些心悸失眠，总做噩梦，老爷特特寻来给我压惊的。”

“原来如此。”顾婉音微微一笑，别有深意的看了齐氏一眼，“心中坦荡，外邪不侵，齐姨娘该多注意自身才是。”这话听着像是在开解齐氏，可是……

齐氏蹙眉，只觉顾婉音目光似看透了什么，话里话外都是深意，便是侧头避开了目光，勉强一笑：“多谢世子妃提点。”

顾婉音却已经是别开了目光，侧头去听顾老夫人和李氏说话。只是她看似认真听着，心中却是不住冷笑心悸失眠？亏心事做多了，自然是会心悸失眠。

张氏一直笑盈盈的看着顾婉音和齐氏，见此时齐氏讪讪的，不由的拉大了几分笑容。

最沉默的自然还属于顾瑢音。长辈们说话她插嘴不上，同辈们却也都不喜她以往的所作所为，疏远又冷淡。

待到下午回门的时候，顾瑢音早已经是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倒是顾婉音，笑盈盈的心情倒是不错。

夫妻两个在马车上说着话，周瑞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我瞧着今儿你父亲精神不好，人也是瘦了一圈儿，可是生病了？”要说生病了却也不像，只是瞧着萎靡。

“兴许昨夜里守岁没睡好罢。”顾婉音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却并未放在心上，改而又说起其他的事情以及接下来的安排：“明儿我们上外祖母家去拜年罢？为了语绯的事情，外祖母和舅母操了不少的心。”

“嗯，也好。”周瑞靖笑着点点头。

……

回了院子之后，丹枝便是笑着提醒道：“今儿初一，早上匆忙没给菩萨上香，这会子回来了，也该给送子娘娘上个香。”

“那你先去准备准备，我去换件衣裳。”顾婉音笑着应了，随即由着素琴扶了她去换衣裳。只是换了衣裳重新去偏厅的时候，却是被丹枝拦住了，丹枝一脸凝重：“世子妃不能进。”说着便是给素琴使了个眼色，与素琴扶着顾婉音，急急忙忙的往外头赶。

顾婉音一头雾水，自是十分纳闷：“这是怎么了？”

“世子妃且先坐下，再听我慢慢说。”丹枝却是摇头，看一眼素琴，示意素琴去将外头的小丫头都打发走。

清了场之后，丹枝这才看着满目诧异的顾婉音缓缓开口言道；“世子妃动胎气的罪魁祸首，我却是已经找到了。”

顾婉音一怔，心中却是微微一动，只是却也不敢妄自下了定论，便是沉声追问：“是谁？”

“我只找到一个麝香丸，却是不知道究竟是谁。”丹枝摇头，面色极为难看：“那麝香丸，在送子观音的玉净瓶里。玉净瓶里有些水，想来是用雪包裹了麝香丸塞在玉净瓶里的，后来放在侧厅里供奉着，屋子里暖和雪便是化成了水，将麝香丸泡在其中，催发了药性，渐渐的弥散在屋里。屋里本就点了檀香，檀香的味道掩盖了那麝香的味道。世子妃那日去上过香，呆了一阵子，所以才会动了胎气。之后世子妃因要静养，所以并未再去上香，所以也竟是没发现！方才我想着擦一擦浮灰，隐约瞧见那玉净瓶里似乎装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一看才发现了。”

这样精巧的法子，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因用的是雪包的，和羊脂玉几乎是一个色，谁能看出什么来？而之后，若不是凑近了看，谁又能发现玉净瓶里有东西？而若是天天去上香，又迟迟没有发现这件事情，那顾婉音肚子里的孩子，如何保得住？

那背后之人，未免太过狠辣了一些！只是这份精巧，却又是让人惊叹！

顾婉音听了丹枝的分析之后也是惊愕许久，直为那人的精巧心思称叹！待到回过神来之后，这才缓缓言道：“白玉观音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

丹枝点了点头，神色也是渐渐凝重，更是有些惊惧之色：“老夫人一贯不喜世子妃，会不会……”

“不会。”顾婉音摇头，直接否定了丹枝的猜测：“老夫人再怎么讨厌我，也不会对孩子动手。而且，白玉观音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就是退一万步说，老夫人真要害我，可是却也不会动这样的手脚。未免太过明显了。一旦被发现，连个缓和余地都没有。”老夫人不会如此傻，在白玉观音里动手脚。

“那就是二太太。要不就是二奶奶……”东西是她们几个送来的，既然不是老夫人，那就还剩下这么几个人了。但是二太太的嫌疑，较之顾瑢音，却是又要小一些。在丹枝看来，最有可能的，还是顾瑢音了。只有顾瑢音，对顾婉音最是怨恨，以前便是如此，而有了小产一事后，只怕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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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三章闹腾

“二太太断不会如此蠢。做这样的事情。”顾婉音沉吟丨后摇头言道，东西是二太太亲手拿过来的，二太太再怎么想要置他于死地，也不至于会这样做。倒是顾音……这样愚蠢的事情，顾音也不是做不出。不过……

“寻个机会你去问问青桂吧。”这样的事情，若真是顾音做的，青桂不可能不知道。若是旁人，横竖老太太将玉观音拿出来就那么一会子功夫，哪些人碰过玉观音，挨个儿的排查就是了。总也有蛛丝马迹可寻的。

顿了顿，她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又继续言道：“你让青桂寻个机会提起莉姨娘，想法子说动顾音再提说一次，将莉姨娘放出来的事情。”这一次，没有她的阻拦，莉夫人想必很轻易就能出来了。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想着那样的情形，她倒是有些期待起来。

丹枝点头应了，却是又迟疑问道：“这件事情可告诉世子爷？”

“我寻个机会说就是了。你却是不必提说。不过咱们院子里的人，趁机肃清一下也好。”顾婉音自然是摇头周瑞靖这段时间已经是诸多事情烦心了，此时还未查明真相，自然还是不要说才好。否则岂不是连累他也跟着劳神？

‘世子妃心疼世子爷，可是也该心疼自己。”丹枝如何不明白顾婉音的意思？当下叹了一口气，柔声劝道：“这样黑心的人可不能轻易放纵了。不然以后还得了？如今小少爷还没出生，就已经是这样，等到将来出生了，只怕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

“马上就要分家了，到时候府里的人口自然又会单纯许多。”顾婉音却是不以为意，摇头笑了笑便是抛开去。她明白丹枝的意思，丹枝是想说，索性将这件事情阄大。可是要知道这件事情牵扯到老太太，且不说是不是老太太做的可是将老太太牵扯进来，周瑞靖的立场便是艰难了。而且送了玉观音过来的人又是二太太，眼看着要分家，她却闹出这样的事情，难免让人心生了其他的猜测。自然，最重要还是一句话捉贼拿赃。既没有现场抓住，如何能肯定就是谁放进去的麝香？

到时候，万一被反咬一口，说是贼喊捉贼，她也是百口莫辩。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丹枝蹙起眉头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她知道顾婉音若不是存了息事宁人的心思，也不会叫她悄悄的调查此事。

顾婉音看一眼丹枝，缓缓收敛了神色：“别人都只道我是思虑过重，才导致胎气不稳。”所以这会子说什么麝香，谁会相信？闹，凭什么闹？当时既然没有闹起来，那么这会子，自然是更不能闹了。阄了反倒是给自己惹来一身的骚，又是何必？

不过看着丹枝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她又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这份心意我心领了就是。再说了，明着咱们不能有什么动作，可是暗地里却是不代表咱们也就这么吃了哑巴亏。脾性再好也不至于就要忍耐到这个地步。敢动我孩子的人，我如何能放过？”

二人细细商议一阵，丹枝这才起身出去寻青桂。顾婉音则是蹙眉在屋中坐了一阵，便是将这些事情抛开去，起身唤来碧梅，将这件事情说了，又吩咐道;“那个麝香丸，好好收了玉观音清理干净之后还是放在原处供奉。到底是老夫人的心意不能辜负了。”至于东西，她留着自然是有用处。

碧梅自然也是惊愕了一番却是没说什么，便是按照吩咐去了。不多时回来便是朝着顾婉音隐蔽的点点头。随后压低声音道：“这东西可不常有，金贵着呢。要查也容易。”

顾婉音自然明白，当下却是不想再说这个问题，便是闭口不言了。碧梅见状，也不再提起，神色也是恢复如常，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倒是没有在周瑞靖跟前露了马脚。

第二日丹枝寻了个机会，悄悄的言道：“那日碰了玉观音的，还有甘露和二小姐。”

顾婉音听了这话沉吟片刻后却是没了下文。事情也就这么搁置下来。

一转眼便是过了十五元宵节，因了顾婉音怀孕，也就没有出去看灯会，不过周瑞靖倒是亲手替她扎了一个兔子灯，倒是也十分精巧漂亮，倒是让她惊讶了好一会。没想到周瑞靖还有这样的本事。倒是周瑞靖自己笑起来：“以前语绯还小的时候，都是我扎了灯给她。”

只是笑了一回却又是叹了一口气，似有些伤感：“只是如今她大了，倒是不玩这些个了。等到她出嫁了，只怕连见面都是要少了。”

“世子爷说得像是一辈子都见不着了似的。也不怕让人听见了笑话。”顾婉音抿唇一笑，尽量用了轻快的语气，想着至少能让周瑞靖好受一些。接着又说起了旁的转移了话题。这才将方才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至少她心里明白，周瑞靖心里只怕还是难受的。周语绯的婚事，他偏没有任何法子，只能看着周语绯嫁了不愿嫁的人，去过不愿过的生活。别说是周瑞靖，就是她自己，又何尝心里痛快过？

过了正月十五，朝中一切事宜恢复，周瑞靖又开始早早去衙门。转眼间便是到了正月的尾巴上，二月二龙抬头，又是大日子，自然难免也是要庆贺一番的。

只是宫里却是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太后的病，越发缠绵起来，连床都下不得了。自然，原本拟定的出恭计划，便是只能搁置了。顾婉音私底下问过一回，才知道太后的确是病了，病得昏昏沉沉，连人都认不得了。

这样的情况，圣上自然是不能再有所行动。一则那毕竟是他的生母，二来也怕天下人议论。

不过，太后病得如何厉害，也未尝不是让人松了一口气。至少，最近京城里的气氛，倒是不如前段时间紧张。而秦王，也是没什么动静。不过听说却是进宫去探望过太后。太后最疼的便是这个孙子，想来圣上也是心软的。

晋王的婚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后的缘故，也是迟迟没有了动静。倒是段贵妃传唤了几次周语绯进宫，说是喜欢周语绯沉静的性子。对于这婚事，周语绯也是再没有说什么，全然一副接受了的样子，倒是让人看了之后越发的心疼起来。

这日素琴悄悄进来回话说：“甘露房里的确有用剩下的麝香。已经找人查验过，和玉净瓶里的那个，是一样的。世子妃看”

“不急，先搁着。”顾婉音点点头，眸子里的光芒陡然一闪，多少有些凌厉。不过却也是很快隐去了。

素琴接着又回了一件事情：“今儿绿萝去了一趟二奶奶的屋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回去之后便是开始收拾东西。二奶奶也吩咐说，要将绿萝送出府去。”

“嗯，我知道。”应了一声之后，顾婉音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绿萝倒是个聪明的，知道用这样的法子来保全自身。只是以后，却是要受苦了。想了想又道：“这件事情你告诉碧梅吧，好歹姐妹一场，总要送一送的。另外，给碧梅取一百两银子。”

当天夜里，顾婉音便是听人回报说，周瑞明竟是动手打了顾婉音。当下不由蹙眉，心中却也明白是什么缘故想来是为了绿萝了。顾音怕绿萝反悔，当天下午的就将人送去庄子上了，连跟周瑞明告别都不曾，周瑞明自然是会恼的。而且，只会不相信是绿萝自己要走。

倒是周瑞靖听了这话不由得皱了眉头：“瑞明脾气越发暴躁了。”这场婚，结得有些让人头疼。自从成亲后，二人倒是没消停几日。

“也不全然怪瑞明。我那妹妹做事也的确有些不妥当，脾性也骄纵。”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也是蹙起眉头。今夜里这事情，必然是不会消停了。顾音没被冤枉尚且能搅个家宅不宁，更何况今日是被冤枉了？只怕今天夜里怎么也不会轻易将这件事情揭过去。更何况，还挨了打。不过，周瑞明与又怎么能动手？

想了想又叹了一口气，吩咐丹枝：“你去瞧瞧，带着碧梅过去替二奶奶解释解释。再替我劝劝，只说半夜里闹腾起来，谁的面上都不好看。有什么话，明儿再说也是一样的。”作为姐姐，她总不好彻底抽身事外。让人看了只道她冷血无情。

“世子妃快歇着吧，我这就去。”丹枝点点头，怕顾婉音等着，便是如此言了一句这才出了门去。

然而这头估摸着丹枝还没走出屋子，那头顾婉音便是听见院子里突然喧哗起来，听着声音，倒像是顾音的。只听得顾音尖声大哭：“杀人了！杀人了！姐姐救我！”

顾婉音唬了一跳，侧头去看周瑞靖，然后下意识的便是要掀开被子下床去。却是又被周瑞靖一把按住：“你起来做什么？还不快躺下？你身子重，还是别去了，我去瞧瞧就是了。”顾音三番几次找顾婉音的麻烦，如今有闯进院子里来，实在是个不稳重的，他怕万一到时候顾音冲撞了顾音，那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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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四章劝架

周瑞靖这头方才出了屋子，还未看清楚院中情形，便是听见周瑞明的怒斥：“你这毒妇，还嫌丢人不够，竟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吗？还不快随我快快回去！”

听得这话，周瑞靖便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顾瑢音再怎么有错，也是周瑞明的正妻，当着一干丫头奴才的面，怎么的就这样辱骂了？当下便是不由得出声道：“瑞明。”虽然没说什么，可是语气里的制止之意却是明了。

而此时他再朝着院子里看去，却是蓦地背过身子去，多少有些尴尬此时顾瑢音衣衫不整，钗环尽失，实在是大大的失了体面。周瑞靖自然是不好看。一来男女大妨，二来顾瑢音是周瑞明之妻，他更该回避才是。

不过顾瑢音也着实狼狈得紧了一面面颊一片红肿，巴掌之印清晰可见，唇角更是有丝丝殷红，大约是唇角裂开了。衣裳之所以不整，想来却也不是争执打斗的缘故，而是她大约正要就寝，周瑞明就过去了，所以这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有拉扯奔跑一番，自然也就不那么整洁了。

周瑞靖既然出了声，那周瑞明倒是不好再继续了，当下便是住了口，面上自觉无光便是讪讪的垂立在一旁。那拳头攥得死死的，面上也是一副余怒不消的样子。倒是顾瑢音，看了周瑞靖跟看了金子似的，竟是两眼放出光来，一下子扑将上去，一把保住周瑞靖的腿，大声哭号起来：“世子爷救我！姐夫救我！”此时她唤周瑞靖为姐夫，显然是就有些要挟之意了一面她是周瑞明之妻。另一面，她却还是顾婉音之妹！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周瑞靖只一味的偏帮周瑞明，自然就是不公道了！顾瑢音故意如此，便是为了让周瑞靖护着她了！

若说顾瑢音糊涂，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她倒是聪明。可若说她聪明。素日行事却又糊涂得紧！

周瑞靖被顾瑢音陡然抱住了腿。周瑞靖自然是尴尬无比，当下下意识的便是一抬脚却是将顾瑢音拨开去。周瑞靖一贯习武，又是军营出身，自然不会被顾瑢音所致。反倒是顾瑢音一个不防备，被一脚拨开不说，反而跌在了院子里。登时吃疼。“哎哟”的惨叫了一声。

周瑞靖皱了皱眉，可是面上却仍是兀自尴尬，只得轻咳一声：“弟妹还请自重！”只是语气颇重。显然是有些微微的恼了。也是，周瑞靖何尝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顾瑢音这样的作法，自然是让他无法接受了。别说周瑞靖，就是一旁几个丫头婆子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的大开了眼界！

一时间，众人心中倒是有了鲜明的对比虽说都是一个娘家出来的，可是嫡出小姐顾婉音素日是什么做派大家都心中明白。温和娴静，实在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可是这个庶出的顾瑢音却是……素日里跋扈也就不说了。上一次在院子门口为了个丫头大闹不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而如今还竟是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自然高下立判！

丫头婆子们一时间目光中的鄙夷几乎是遮掩不住。而丫头婆子都尚且如此，更遑论身为丈夫的周瑞明？当下窘得面目烧红，几乎恨不得一下子将顾瑢音塞进地缝里才算完事！又听得周瑞靖说了那样的话，便是再也忍不住怒气，冷冷喝道：“毒妇，还不随我回去分辨！”

顾瑢音被一脚拨开，摔在院子里只觉得人都懵然了，不过此时听见周瑞明的冷喝，登时回过神来，忙又继续哭号：“姐姐救我，姐夫救我！”

周瑞靖听得心烦，便是出声斥道：“好了，此事我自会蘀你做主！瑞明，你也少说一两句！”说罢却是不转身，只看向一旁动也不动的丹枝，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说完却是一拂袖进了屋里。现在虽然要是眼看着开春了，可是到底还冷着，顾瑢音只穿了寝衣，肯定受不住。周瑞靖也算是体恤了。最重要的，却还是因为这幅情形让丫头婆子们都看了，着实是伤了作为主子的脸面！成了旁人的笑柄！

丹枝听了周瑞靖的吩咐，如何不明白周瑞靖要她做什么？当下略有些不甘心鄙夷的看了一眼顾瑢音之后，到底还是进屋去取了一件顾婉音已经不穿的旧衣和披风来，让小丫头扶着顾瑢音到旁边的小屋子里换过了，又略梳整了一番，这才又带着顾瑢音去了厅里。

其实依照丹枝的想法，让顾瑢音丢脸才好呢。那才解恨！也算是恶有恶报了。素日里顾瑢音仗着顾婉音脾性好，又碍着嫡姐的名声不好太过苛刻，只一味的得寸进尺。如今可不是报应了！平日里顾瑢音恨得顾婉音恨得要死，这会子倒是想起来有个姐姐了！真真是让人厌恶！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顾瑢音自然是不好再不出面，只得让丫头服侍着从新穿了衣裳出来。见了周瑞明却也只当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仍是笑着招呼道：“二弟。”

倒是周瑞明自己多少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去看顾婉音，微微侧头避开了目光，轻咳一声掩饰住了尴尬之后，这才点头回道：“大嫂。”顿了顿又觉得他自己这样未免也有些太过无礼了，毕竟这样晚了，还未了这样羞于启齿的事情打扰了别人夫妻的清净，便是又咬牙道：“这样晚了还打扰了大嫂的情景，着实是心有愧疚。”

顾婉音理所当然的坐在了周瑞靖的下手处，微微一笑浑不在意，也没有怒气：“这是什么话？若是能帮上忙，我自然是乐意的。”她自然是听得出周瑞明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有些咬牙切齿，想必是为了顾瑢音还余怒未消吧。不过，周瑞明看着温和，却没想到竟然会对顾瑢音动手。看来鸀萝在他心中地位，着实重要。与鸀萝来说，这是好事却也是坏事。而对顾瑢音来说，则是坏事了毕竟，这样一来可不就和宠妾灭妻一个道理了？

许是觉得尴尬，周瑞明垂着头没有再说话了。顾婉音便是也没有再多说，安静的等着顾瑢音出来。只是她瞧见周瑞靖面上还有些尴尬之色没消，面色也略有些阴沉像是心情不好，倒是有些奇怪怎么出来劝架，却是劝成了这幅样子？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倒是不好问，只是私下里拽了拽他的袖子算是提醒，也就作罢了。周瑞靖得了她的提醒，当下心中也只得压抑住不痛快，重新恢复了淡淡的样子。

片刻见顾瑢音便是被丹枝带了出来，只是脸上仍是红肿，看着倒是有些触目惊心。见了顾婉音，顾瑢音眼睛里光芒一闪，也不肯再去看别人，只朝着顾瑢音扑上来，眼珠子不住的往下落：“姐姐要给我做主才是！”一面说着，一面却是有意无意的将脸上的伤痕露给顾婉音看了个分明。

丹枝见顾瑢音去世汹汹，怕伤了顾婉音，便是忙不迭的伸手将顾瑢音一把拉住，勉强劝道：“二奶奶，我们世子妃怀着身孕，还请小心些。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

顾婉音也是点点头，不愿意和顾瑢音拉扯，只口中言道：“丹枝说得是，拉拉扯扯的像是什么话？你二奶奶的威风还要不要了？传出去也不怕人笑掉了大牙！”那语气却也并非不耐烦，而是暗含了一丝宠溺温和，又有一丝提醒，全然一副爱护顾瑢音的样子，是为了顾瑢音好。

顾瑢音当下听了顾婉音当她做小孩子一般劝导的话，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不过想着还要仰仗顾婉音，倒是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强压回心底，只是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而面上，却仍旧是兀自哭闹不休的。

顾婉音只觉得头疼，看着顾瑢音这幅做派心中自然是厌烦无比，可是想着到底不好表现出来，便是侧头看了一眼丹枝，丹枝会意，忙带着其他的丫头退了下去。直到人都走了，顾婉音这才蹙起眉头来，轻声斥道：“还哭什么？你有什么话只管好好说便是！”

周瑞靖自然是不好对顾瑢音如何，所以这话由顾婉音来说，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而周瑞明只觉得丢脸，此时却也只是闷头不响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姐姐要给我做主才是。姐姐瞧瞧，他竟是为了一个丫头打我！”顾瑢音咬咬牙，只得收了眼泪，不过却又是指着脸上巴掌印大声的告起状来，好似多么光荣一般，恨不得要展示给所有人看似的。

顾婉音蹙眉，却不是为了顾瑢音挨打，而是为了顾瑢音这幅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顾瑢音表现得这样，谁愿意调解这件事情？也是她倒霉，偏顾瑢音是她妹妹，二人从一个娘家出来的！

劝架自然还是讲究一个法子，总不能真一味的公平公正。家务事，本就是料理不清的，否则怎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当下顾婉音也不去看周瑞明，只淡淡问道：“好好的，怎么你们又争执起来了？”

今儿若是帮着顾瑢音责怪了周瑞明，那周瑞明也只是给她面子，不再追究罢了，若说以后要过日子，只怕却是有个心结。所以，顾婉音想着，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好。至于顾瑢音自然也是要安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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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五章恼怒

然而顾瑢音倒也是聪明，知道顾婉音必然不肯偏帮了她，当下竟是只看向周瑞靖，凄声问道：“世子爷说，我作为正妻，有没有权利打发了一个通房丫头？别说是通房丫头，就是侧室，我也打发得！世子爷说，可是这个道理与否？“

“自然可以。只要不是打杀这等残暴之行，自然没有不妥当的。”周瑞靖被问得愕然，却也是不好不答。不过说这话之前，却是看了顾婉音一眼，接着又道：“男主外，女主内，自然是再正常不过。妻子安抚内宅，让丈夫无后顾之忧，便是很好。”

顾婉音如何不明白周瑞靖缘何看她？若不是还有周瑞明夫妻二人在场，她便是要笑起来了。周瑞靖说话说得一本正经，好似在说什么大道理，可是那一眼里头却是实打实的含了称赞自得的情绪，分明就是在笑着说：他得了一个好妻子。倒是比周瑞明有福气了。

不过当着周瑞明，顾婉音纵然心中好笑却也是只当没看见，低头微微一勾唇角便是遮掩了过去，只是心中却也是着实欢喜的被自己的丈夫如此嘉许肯定，她怎么能不欢喜？不过，这样的生活，却也是她心中所认定的幸福生活了。

说实话，又有几个女子有她这样的好福气？单单是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足以羡煞旁人！

瞧着周瑞明顾瑢音二人为了小妾通房过得如此不痛快，她心中，未尝没有自得？只不过她不愿意张扬罢了。

周瑞靖和顾婉音之间的小动作自然是无人瞧见，倒是顾瑢音，得了周瑞靖的肯定之言，越发张狂委屈起来，得意的看了周瑞明一眼之后便是继续哭诉：“我不过是打发了一个通房丫头去庄子上，他就恼了，口口声声骂我狠毒。没有容人之量，还动起手来！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合着倒像是一个丫头比我都还重要了！我这个正妻，算个什么？又过得还有什么意思？早知如此，我倒是不贪图这份富贵。随便嫁个贩夫走卒，倒是还疼我些！至少也不会将我往死里打！”

顾瑢音越说便是越激动，直说了个口沫横飞，眼泪更是配合得极好，不要钱似的往下落着。只是这样声泪俱下的神情，看在顾婉音眼里，却是陡然有些好笑起来。当初口口声声的便是瞧不上周瑞明。如今却是又说什么倒不如嫁给贩夫走卒？！还有往死里打也太过夸张了一些！瞧着她身上并没有伤痕，只脸上红彤彤一个巴掌印，想来大约也就只打了一下。

自然，为了一个丫头对顾瑢音动了手，顾瑢音也的确是委屈。换做谁，也都觉得委屈。只是若是今日换一个人哭诉，兴许顾婉音还不会觉得这般的荒唐可笑。

不仅顾婉音听着觉得夸张了，就是周瑞明自己也是坐不住了。当下霍然起身，瞪着顾瑢音面红耳赤的反驳道：“若不是你行事狠毒，容不下鸀萝。还口出妄言，我如何能动手？！而且，我几时将你往死里打了？我若真想打死你，岂还容得下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只一剑下去也就结果了你了！”

周瑞明也是气急了，当着周瑞靖和顾婉音的面，顾瑢音这样说，着实是让他面上挂不住，只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下去才好。又看着顾瑢音那副洋洋得意朝他示威一般，自然更是压不住怒气，当下连理智都被怒火焚烧殆尽。口不择言起来。

顾瑢音听了这话，自是冷笑连连，张口便是要讥讽辩驳。然而周瑞靖却是不愿意听那些个争执，当下便是抢先里向着周瑞明轻叱一声：“满嘴里胡吣什么？你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不成？媳妇娶来是过日子的，哪里能这般？夫妻二人拌嘴也是有的，动手却是不该！纵然天大的错。男人如何能同女人动手？”

周瑞靖自然是威严，他纵然只是轻斥，却也是吓得顾瑢音不敢再言语，缩了缩脖子将后头难听的话头悉数咽了下去。倒是老实了几分。

顾婉音见了这等情况，却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瞧着周瑞明多少有些羞愧的样子，便是知道周瑞靖的话起了作用，微微沉吟了片刻便是浅笑道：“世子爷都说了夫妻二人时常都有拌嘴的，再正常不过。他们成亲才多久？互相脾性不合争执起来也是有的。二弟年少气盛，瑢音也是个骄纵的性子，三言两语不合，一时冲动动了手，只怕这会子二弟也是后悔的。只要日后好好过日子，疼瑢音，一时的委屈，过了也就过了。”

周瑞靖唱了红脸，此时再由顾婉音来唱红脸，自然是再妥当不过！若是顾瑢音识趣，这个时候周瑞明就坡下驴，道了歉二人冰释了前嫌，自然也就是再没有隔阂，反倒说不定能更近一层。只是顾瑢音若真是识趣，也就不会将这事儿闹到这样大了！

当下顾瑢音听了这话，只觉得不服气，冷冷一笑倒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摸样：“姐姐说得轻巧，被打的也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没什么！可是你瞧瞧我这脸！若是世子爷打了你一下，只怕你闹腾得可是比我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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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这样桀骜不驯的话，登时便是让周瑞靖的眸子眯了眯。他们夫妻二人好心好意的劝架，没有计较这大半夜被扰了清梦的事情，反而倒是不讨好了！由此看来，顾瑢音倒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若不是碍着到底是一个家族里的人，顾瑢音又是顾婉音的妹妹，周瑞靖倒是想赶人了。不过虽未曾如此，却也是沉下脸，不悦的扫了一眼顾瑢音，轻哼一声：“弟妹这话却是要三思了。”

就是顾婉音脾性再好，再沉得住气，也是不由大皱了眉头。微微顿了顿，她却是看向顾瑢音，语带警告道：“夫妻二人和和气气的，各自谦让些，又怎么会有不痛快？再说了，二弟是不该动手，你也却也该反省反省！”

顾瑢音被周瑞靖扫了一眼便是老实下来，暗自后悔，此时听了顾婉音这话，虽然有心反驳，却到底是不敢再开口周瑞靖恼怒起来的摸样，实在是吓人得厉害！

只是顾瑢音一向跋扈惯了，如今只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纵然是有周瑞靖镇压了，可是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半晌还是开了口：“我却是不知我做错了什么，还请姐姐告知！”虽然是质问，可是语气却是有些弱了。声音更是如同私语一般！倒是不像和人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顾婉音淡淡的看着顾瑢音，心中着实无语这顾瑢音，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退一步海阔天空？平日与旁人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和周瑞明怎么能如此？娘家靠不上，日后能依靠的，还不是只周瑞明一人！若是真彻底断了恩情，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说，顾瑢音是不想在周家呆了？

当下她也不愿意多说，只看着顾瑢音沉声言道：“夫妻夫妻一体，遇到事情，总该互相商量。鸀萝是个寻常丫头也就罢了，打发了也不要紧。可是鸀萝既然是开了脸了，成了二弟的人，那自然是不能轻易打发了。纵然是鸀萝自求而去，你也该先知会一声。这是其一。其二，既然你要我和世子爷蘀你做主，就该安心听我们决断，却如何又这样讽刺我们？其三，我总是你的嫡姐，又是你的嫂子，你对我，却该是这个态度不曾？以往我纵容你，却不想是害了你了！”

自从顾瑢音嫁过来周家之后，顾婉音并未用嫡姐的身份压制过顾瑢音。一来，大房二房本就不和，她不愿让二太太以这个再挑起什么事端。二来，也是不想和顾瑢音计较太多毕竟狗咬了你一口，你总不能再去咬一口回来。有些人有些事，自然是无需计较太多。

可是今日，顾瑢音这言语，却着实让她有些恼怒了，这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瑢音倒是没想到顾婉音会这样说，一时间倒是讷讷的找不出话来反驳。而周瑞明，则是面上越发羞愧起来！顾瑢音是他的妻子，顾瑢音这般丢人，他自然也是倍感丢人！

只是周瑞明却也听见顾婉音话里的那句鸀萝自求离去，当下面上却是越发的恼怒起来，起身朝着顾婉音作揖道：“大嫂可别被人蒙蔽了，鸀萝如何会自求离开？大嫂是不知道，鸀萝她她，……”后面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鸀萝孩子还在的事情，叫他如何说得出口？顿了顿，却还是不甘心的接着言道：“总而言之，都是她太过狠毒，容不下人，又心存了怨恨，这才将鸀萝赶出去的！”

顾婉音蹙眉，只觉得周瑞明是疯魔了。竟是连旁人的话都不信了！鸀萝若不是为孩子，又如何会自求离府？若不是如此，鸀萝怎么能为肚子里的孩子争取一线生机？若不是周瑞明自己太过无能，迟迟没有决断，鸀萝又何至于如此？就是顾瑢音，纵然是千般的不是，周瑞明何尝没有错了？可是周瑞明又何尝反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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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六章置身事外

当下心中便是微微有些不痛快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绿萝是我屋里出去的丫头，若不是你求了去，她如今还在我屋里好好伺候的。音虽然是我妹妹，我也不至于就要如此陷害绿萝！那碧梅是绿萝的姐姐。你既然不信我们的话，那亲自去问问碧梅就是了。再不信的话，去追了绿萝亲自问清楚，也未尝不可！”

顿了顿却是又言道：“夜深了，你们夫妻二人互相都退一步，各自回去歇着吧。明儿还要上衙门，不休息好了，如何有精神？”言下之意，却是赶人了也是，这夫妻二人一个个都是不肯反思的人，她们夫妻又何必吃力不讨好的劝说？倒不如睡觉来得实在！

不仅是顾婉音心中不痛快，就是周瑞靖又何尝不觉得恼？给人劝架不打紧，可是劝架却是被人拖下水去，那谁能痛快？故而当下便是也点头道：“时辰不早了。”．

既然夫妻二人都是下了逐客令，周瑞明他们自然也就不好再待下去，周瑞明率先起了身，满面羞愧：“是我的不是，打扰了大哥大嫂了。”

顾音也只得跟着不情不愿的行礼告辞。只是心中却是觉得恼火周瑞靖也就罢了，可是顾婉音凭什么摆这么高的架子？就好似她稀罕在这而呆着似的。真会往自己面上贴金！作为姐姐，妹妹受了委屈却一味的偏帮外人！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顾音与周瑞明出了顾婉音的院子，顾音便是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回自己的院子去了。周瑞明倒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过见了顾音这幅样子，心中自然也是不舒坦的就是心中那一点愧疚，也是泯灭殆尽了。想起顾音争吵时和他说的那些话，又不禁狠狠的抿了抿唇角，想了想却是往二太太院子里去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件闹剧总算是收了场。清净了下来，于是各方被惊动的人都各自重新睡下不提。只是折腾了大半夜，如何睡得好？

第二日丹枝伺候顾婉音用早饭的时候，说起昨夜的事情·面上不由便是带了几分笑意：“昨夜里二奶奶可真是狼狈。只是挨了打却也不见老实，真真是不知道谁才能压得住她了。真不知二奶奶到底怎么想的，日后又是个什么打算。”做女人的，和丈夫没了情谊，后半辈子又该如何过下去？

“她一贯都是那个性子。”顾婉音微微一笑，喝了一口碧粳米熬的粥，又用一筷子青菜，这才有继续言道：“若是能改，早就改了。幸而也快分家了，否则这日子还真是难过。这大半夜的被人吵醒·可真真不好受。”

“以后世子爷一回来我就让人把门锁了，凭她什么事，咱们只当没听见。”说起这个丹枝也是有些郁闷偏昨夜落锁迟了些，就被顾音闯了进来。

“嗯。我记得齐姨娘预产期就要到了。”顾婉音点了点头，却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目光微微一冷，随后却又微微一笑：”正好今儿二奶奶要回门，就让她顺带提了将莉姨娘放出来的事情。想必祖母心疼她，会应的。”

莉夫人在宗庙受了那么多的苦，认定了一切都是齐氏所赐′她和顾音一样，母女二人皆不是什么会自我反省的人，只会将一切过错都推到齐氏身上·到时候一出来，听闻齐氏又要生产，如何会平心静气？加上顾音这么个炮灰，自然是更按捺不住。

齐氏，无论如何也是等不到预产期的。

“齐姨娘的稳婆可找好了？”顾婉音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找好了，是京城里很有名的。靠着给人接生，可是殷实得很。已经是住在了顾家了。”丹枝答道，想了想又笑了：“不过·就是品性不怎么好。听说·是个贪财的。”

“贪财也没什么不好的。

谁不喜欢银钱？”顾婉音微微一笑，顿了顿眸子里却是有些寒光浮现：“当年我娘也是只差一个多月临盆了·府里却是没有备下稳婆，反倒是齐氏·这样好的福气。若是当时有稳婆在，说不定我娘也就不会……”

丹枝知道这事儿是顾婉音心中十分介怀的，当下不愿意再说下去让她伤感，便是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说起来，咱们也该找稳婆了。我想着，干脆找两个，不管怎么也都稳妥些。”

“嗯，这事儿你去办吧，你办事，我放心。”顾婉音笑着点点头，知道丹枝这会子说起这个是什么用意，当下便是将伤感压下，重新露出一丝的笑意。手更是在圆滚滚的腹上婆娑了片刻，目光中却是露出深思来：“你说，莉姨娘会不会买通稳让稳婆······”

丹枝一愣，旋即却是摇头：“那稳婆虽然爱财，可是胆子却小。只怕是不敢。”

“自然是不可能伤人性命，受些苦头也是可以的。或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也不是稳婆的错。”顾婉音轻声言道，却是点到即止：“莉姨娘这辈子是没有法子再生儿子了，你说，她会不会打上齐氏的主意？要知道齐氏若是再生下个儿子，可是有好几个儿子了。琮霖那样能干，又讨人喜欢，想必将来也是会成大器的。”小小年纪便是知道算计顾琮琦，顾琮霖也不能放任这么下去了。否则的话，将来对顾琮琦来说，未必是好事。

至于齐氏她却是打定了主意不留了。只是动手的，却不会是她。而是莉姨娘。

“莉姨娘那人生性跋扈，也有些小聪明小算计，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一来，是为了报复，二来，是觊觎齐氏的儿子。”丹枝被顾婉音这么一点拨，竟是有一种霍然开朗之感。如此来，她们自然是不会沾染上这等腌的事情。二来，就是张氏也能置身事外。三来，也算是为顾琮琦扫清了障碍。虽说顾家的家业也算不得什么，可是顾琮霖那样聪明，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借着莉姨娘的手，料理了这些事情，也算是轻便。

“莉姨娘出来之后，你替我送过去五百两银子吧。就说，这些年我误会她是杀了我母亲的凶手，给了她委屈受，权当是赔罪了。”顾婉音微微一笑，她自然不可能是真的赔罪。当年罗氏过的什么日子，莉姨娘可是也有份的。而且莉姨娘后来对她的种种所为，就是往死里折腾了莉姨娘，又算得了什么？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刺激刺激莉姨娘罢了。让莉姨娘好好想一想，在宗庙里受的委屈，到底是拜谁所赐。

至于那银子，相信莉姨娘会用在该用的地方的。譬如，收买稳婆。

“齐氏和平北王府的关系，可打探清楚了？”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顾婉音又开口问道。

丹枝摇头，却是又言道：“虽然没有弄得十分清楚，可是有八层的肯定，或许齐氏就是当年平北王走失的那个小女儿。只是不是平北王妃所生，所以齐氏倒是也没有去找平北王妃。而是想等到平北王回来。”

“没想到她还有这一层的身世。”顾婉音微微一挑眉，露出几分惊诧和玩味来。若齐氏真是平北王的女儿，那这件事情，可就复杂了。齐氏最大的问题，便是出身低微。可若是解决了这一个问题……齐氏只凭着生了两个孩子的功劳，加上又得顾昌霏的宠爱，说不定……能压张氏这个正妻一头。

玩味的想了一阵子，顾婉音淡淡一笑，轻声言道;“只是不知道平北王妃是什么态度。也罢，既然齐氏这样想认祖归宗，那就助他一臂之力。丹枝，悄悄的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就说齐氏是平北王当年走失的女儿，后来被卖去了青楼。”

“世子妃······”丹枝有些迟疑，自然是不情愿帮齐氏了。若真齐氏认祖归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认为，纵然真是女儿，平北王府真的会认？而且，还是一个妾侍所生。”最重要的是，还是抢在平北王妃有孕之前就生下的孩子。对于平北王妃来说，齐氏的存在，焉知不是一个耻辱？平北王妃必然是不待见齐氏的。而她，就是要给平北王妃找这么一个理由。有足够不认齐氏的理由。

那就是，齐氏被卖去青楼做了妓子一事。有了这件事情，就是平北王，也要迟疑一番。认了，那就是让齐氏给平北王一族的祖先蒙羞。

丹枝惶然，抿唇一笑：“说起来幸好当年二奶奶没嫁过去齐家了，不然这会子，倒是差了辈分了。”

“齐氏本也年轻。那会子跟了父亲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六岁。如今齐氏也才二十七八岁罢了。比起那平北王妃的大儿子，也着实大不了几岁。”顾婉音笑道，眸子里却是有几分嘲讽。这平北王也是个糊涂的，竟是一个妾侍先平北王妃生了孩子。幸而是个女儿。不过饶是如此，平北王妃心中只怕也是个疙瘩。一个王府里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好好的会走丢？先不说丫头婆子一大堆，就是事后去找，未必找不到。可是竟然就这么丢了，也没找到。其中的曲折就让人玩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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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五一七章帮手

第五一七章帮手

二月二龙抬头，也算是大日子，若不是怀着身孕，顾婉音必然也是要去寺庙祈福踏青的。.

刚用过午饭，周瑞靖却是提前从衙门回来了。瞧着面色有些不对，回来一言不发的，换过官服便是要去周语绯的屋子里。顾婉音见他如此，心中倒是猜出几分缘由，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跟着他后头一同过去了。

周语绯却是正坐在窗前修剪一盆牡丹。虽然外头春暖还寒，可是屋子里却是暖和，捂了一冬的牡丹比外头自然是要提前抽叶发芽一些，外头的牡丹此时不过刚抽了嫩叶，可是周语绯这一盆牡丹，却是已经看得见碧绿色的被包裹了的花蕾了。叶子也是郁郁葱葱，十分喜人。

见顾婉音和周瑞靖进来，周语绯便是笑着起身迎出来，口中道：“哥哥今儿怎么得闲了？还有大嫂，身子不便，只让我过去就是。”

周瑞靖也不委婉，当下开门见山的言道：“圣旨下午便是要发出来了。圣上说今儿是个好日子。”声音却是沉沉的，有些发苦。口中心里，更是刚喝出下去黄连一般，只觉得苦得几乎都是要木然了。不仅苦，更是疼。尤其是看着周语绯沉静却仍是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容，更是如此。

“这件事情段贵妃却是早已经告知与我了。这是天大殊荣，哥哥合该高兴些才是。否则让圣上看了，岂不是不痛快？”周语绯面上却是没有半点的变化，仍是笑盈盈的，甚至连眼神都不曾与半分的波动。想来根本就是早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且也心甘情愿或者说是心如死灰的接受了。

不过周语绯这话却是没错。周瑞靖这幅不痛快的样子，让人看了，自然是觉得诟病的。只是道理谁都知道，可是谁又能真个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就是顾婉音，见了周语绯如此，也是心中有些难受。不敢再看，便是将目光落在那盆牡丹上，勉强一笑开口转移了话题：“这盆牡丹倒是长得好，想必开花也不远了。”

“再一个月。肯定也就开了花了。”周语绯微微一笑，长长的睫却是垂下去，盖住幽静的眸子，“这盆牡丹，正好能赶在晋王生日的时候开花，到时候，我也不必再去寻什么奇珍异宝了。只将这个当做寿礼送过去也就罢了。”一面说着，一面却是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叶子，又添上一句：“只有两只花蕾，又是一个枝干上的，倒也算得上并蒂了。”

顾婉音一怔，却是没想到周语绯精心照顾这一盆花，却是为了这个。由此看来，周语绯的确是接受了此事。更是在为以后做准备了。毕竟，精心照顾花费了心血的寿礼，自然是比起那些个死物要珍贵得多。晋王收到之后。自然会对周语绯更添几分好感。而外头，更是会觉得，周语绯对晋王一往情深。如此一来，晋王自然会更高兴一些。感情，自然也就是渐渐的培养起来了。

而周语绯这个时候说起这个，却也不仅仅是为了表明决心，更是将周瑞靖几乎要说出口的那些话又堵了回去。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此时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徒增遗憾罢了。更何况，纵然有什么法子，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凭着周语绯的懂事，如何肯为了自身连累了一族人，更是葬送了父亲和哥哥的前程？

况且此事，她早已经接受，也有了自己的想法，自然是不会再想些别的扰乱自己的心绪。不仅她是如此作想，她更希望周瑞靖夫妻二人也是如此。

周瑞靖听闻得此言，早已经是一句话说不出来，胸腹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

顾婉音牵强的点点头，赞叹一句：“也只有你这样花心思，花儿才会被照顾得这样好。”

周语绯微微一笑，似乎轻叹了一声：“是啊，可见有心者，事竟成。”一面说着一面抬头看了顾婉音一眼，盈盈笑道：“所以嫂子和哥哥不必为我担心。且我还找了个帮手，更是妥帖。”

“帮手？”顾婉音一怔，心中却是一动嫁人哪里需要什么帮手？除非是……这样想着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若真是如同她想的那般，那周语绯岂不是太过委屈自己了？虽然也是必然要行的，可是到底觉得不舒坦。就是那再大度的女子，要和人分享了丈夫也是不舒坦的。更何况，还是自己选人送过去？！

这个是一层，还有另一层便是：周语绯找的人，可妥当？

若是个老实安分的也就罢了，若是那等浮躁聪慧的，只怕反倒是误了自身。

所以当下，顾婉音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可是眸子里却是已经透出几分担忧来。

周语绯本就是聪慧之人，看了顾婉音担忧的神色，只微微一想便是明白过来，当下笑容又添了几分：“我曾经和红蕖姐姐说过，一辈子都在一处，纵是嫁人，也要嫁得近便才好。晋王风姿绝艳，人品过人，自然是配得上红蕖姐姐了。虽然我为正妃，而红蕖姐姐因了身份怕是连侧妃也做不得，可是也不打紧，我的名分足以护住红蕖姐姐。等到将来红蕖姐姐生了孩子，我再请晋王抬她做侧妃，也是使得的。”

周语绯说得认真，看不出一丝玩笑。

顾婉音听着却是有些觉得不可置信。不过随即渐渐回神，却也觉得不失为一个好法子红蕖只能，她自然是见过。而且红蕖在老太君身边多年，品行自然也信得过。最的是，红蕖对周语绯，的确是一片诚挚。若是二人在一处，也可相互扶持。只是……

怕只怕，时光流逝，人心易变。万一将来红蕖渐渐心大……或是有了什么法子，或是又为了晋王宠爱生出不甘之心来……那才是防不胜防，到那个时候，只怕周语绯是要吃亏的。

只是这话如何能说得出口？看着周语绯那副笃定的样子，顾婉音的话自然只能噎在喉咙里。事情已经如此，这样的话说出来，岂不是让周语绯更为伤心？所以话转了转，最后只变成一句：“你这样的想法，可跟红蕖商量过？兴许，红蕖不愿意呢？若强行如此，或是老太君的意思不好违背，到底是委屈了红蕖。也是伤了你们的姐妹情分。”

周语绯却是一笑：“这件事情却是我和红蕖姐姐一同商量出来的。红蕖姐姐为了我，自然是肯的。我心中十分感激她。就算她将来要对我取而代之，我也没什么可怨恨的。小时候，若不是红蕖姐姐陪着我，又替我调理身子，只怕我也不会有今日。”

顿了顿，却是又言道：“我也好，红蕖姐姐也罢，只要我们其中一人能得了晋王的心，那我们和祖母他们，自然是不用担心。将来晋王怎么也会多给些情面，不同我们两家为难。我和红蕖互相护持，就算将来晋王有了其他人，也能互相照应着，不会被他人欺负了去。所以我想过，这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法子。”

这话却是实实在在的分析利弊了。而且更是分析得头头是道。三言两语便是将其中的好处言简意赅的说了个干净！晋王之尊，将来必然不会只有一个正妻。就算终生只为王爷，也不只是如此。更别说，将来再登上大宝。横竖都要有其他人，那么那些人其中有自己的人，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而且，就算是周语绯她不得宠爱，可是毕竟是正妻。就是看在周家的面子上，晋王也会尊重周语绯。这样的情况下，红蕖再分来宠爱，那么二人联手之下，自然是不必担心其他人了。

而且凭着红蕖的本事，想来那些腌臜的手段，譬如用药什么的，自然是不管用了。如此一来，周语绯的安全更是有了保障。

所以，这件事情，的确是件好事。至少，是利大于弊的。对于红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出路。她身份毕竟在那儿，给家世好的，自然只能做小。可是若真嫁给了贩夫走卒，她只怕也是不愿意。晋王虽然不能给她名分，可是将来若是有福气，又未尝不可能是段贵妃那样的？

顾婉音点了点头，心中到底是没有将顾虑说出。其实她的担心虽然现实，可是未免也有些过了红蕖无依无靠，身份也摆在那里，自然是不可能越过周语绯去。就算将来真的生了异心，红蕖想必也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就算是得宠，可是若是没有娘家的扶持，又如何能长久？以色事人，毕竟非长远之计。等到将来晋王再登上大宝，更不是一句得宠就能压过旁人的。

只是，为了避免红蕖将来生了异心，还是要时不时敲打一番的。这个恶人，她倒是不介意来做。

“那老太君那儿呢？不是说老太君离不得人？”顾婉音想起老太君，不由得也是叹了一口气。红蕖对于老太君来说，也是无比，更又何尝不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爱过的？如今周语绯嫁给了晋王，再添上一个红蕖，心中也不知道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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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八章圣旨

第五一八章圣旨

“外祖母也觉得，这样是再好不过的法子。”周语绯叹口气，多少有些无奈：“只是却是对不住外祖母了。不过贵妃娘娘到时候会赐下一个医女，代替红蕖照顾外祖母的身子。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了。”

“这样也算周全。”顾婉音点点头，轻叹了一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不该再觉得不甘，有那样的功夫，倒是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今后过得更好。

周瑞靖此时却是突然插了一句话进来，“妹妹放心，我在一日，晋王必定不会对你薄情！”他说这话，却是有几分发誓的味道了。他的意思更是明了他会用手中周家的权力，替周语绯保驾护航。那么周家在一日，晋王就会忌惮一日。自然也会对周语绯好好相待一日。

然而周语绯却是摇头，灿然一笑，伸手握住周瑞靖的手，像是小时候那般将脸缓缓贴在了他的手臂上，笑道：“哥哥这话却是错了。周家兴盛，我自然是高兴。可是若为了我一人将整个周家作为筹码，却并非我所愿。嫁给晋王，也不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周家。还请哥哥好好护着周家才是。晋王将来若是君王，那么周家是臣子，周家的荣宠，都是君王的恩赐，却不能以此作为要挟君王的筹码，哥哥千万千万记住。”

周语绯这话一本正经，甚至是凝重无比。周瑞靖听在耳朵里，却是心中酸楚得厉害。小时候周语绯性子懦弱胆小·处处对他这个哥哥依赖。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日，周语绯会沉静的，带着笑的说出这样一番话。动作还是小时候的动作，可是人却是回不去小时候那般自在无忧了。

然而却是很快又听见周瑞靖沉声应道：“你只管放心，哥哥自然有分寸。”

顾婉音瞧着一幕，看着周瑞靖面上掩不住的悲恸，眼眶一热便是忍不住的转开了头去。好半晌也是没能平静下来。

一时间倒是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气氛都有些微微的压抑伤感起来。周语绯最先回过神来，偷偷地擦了擦眼角·却是灿然一笑言道：“哥哥今儿怎么的这样伤感起来？倒像是今日我就离了家去似的。纵然是嫁给晋王，这事儿也是急不得，总要等个一年半载的准备准备。

哥哥有什么话，只慢慢跟我说才是。何必急于一时？”

顾婉音听得这话，和周瑞靖对望一眼，也都是笑起来，各自摇头言道：“倒是忘记这一点了。”只是一时悲从心来，谁都只觉得伤感，哪里还去想这个？再说了，就算还有一年半载又如何？等到嫁过去了·只怕是见一面都难了。毕竟是比不得嫁在宫外方便。

只是眼下却是不能太过悲伤了，当下三人便是都捡了一些轻松的话来说，气氛倒是渐渐的松快起来。

临到下午十分，果然宫中来了人，却是礼部的官员亲自来的。进门之后见了老太太，便是笑眯眯的一拱手，什么也不说只是先贺喜起来：“老王妃好福气，贵府只怕又要出个王妃了！”因先前顾音已经被赐婚给了秦王做了侧妃，所以礼部官员才用了一个“又”字。只是谁心里不明白，侧妃和正妃·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可是身份地位却是悬殊得厉害。侧妃固然也是风光，可是所生子女皆算不得嫡出′如何能和正妃相比？

老太太虽然心中雪洞似的明亮，可是面上却是故作懵懂的挑眉问道;“我却是不明白这话了，还请大人替我解惑才是。”面上的笑意，却是已经掩不住。不管怎么说，只要周语绯成了晋王妃，那么不管最后是秦王得势，还是晋王得势，总归周家都是最大的赢家。在老太太看来·自然也是好事。

礼部官员当下却是笑呵呵的言道：“再等片刻老王妃自然知晓。这会子倒是容许我先卖个关子才好。”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也不妨在等等。若真是好事，自然少不得请你喝酒的。”

“那我便是先在这里谢老王妃赐酒了。”礼部官员笑着给老太太行了个礼·看着倒是真心高兴似的。不过不管是真高兴也好，假高兴也罢·面子上都是要过得去的。总不能来宣读这样的圣旨，却是一脸愁眉不展罢？自然是高高兴兴的贺喜了。

这样的圣旨，自然是举家到齐了，这才宣读的。等到人齐了，礼部官员又特特笑着看了周语绯一眼，这才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南王之女周氏语绯端庄雅静，才貌具备，蕙质兰心，贤德柔婉，朕闻之甚喜。时朕之六子晋王逢婚龄，朕觉周氏堪为晋王妃。故朕将周氏许配于晋王也二人于乾正二十六年十月初十完婚。一切礼仪，交由礼部同钦天监商议拟合。钦此。”

念完后，便是又朝着周语绯深深一作揖，恭喜道：“我便是在此恭喜小姐了。”

周语绯上前一步，却是低眉敛目的接了圣旨。又朝着礼部官员还礼道：“多谢大人，大人却是辛苦了一趟。日后更是要麻烦大人了。”整个过程中，她面上虽有笑意，却并不骄傲得意，仍是一片谦和安静的稳妥。当下看得礼部官员自然是连连点头，心中一片称赞。如此沉稳，不愧是周瑞靖的妹妹，更不愧是圣上替晋王挑中的王妃。果然当得圣上的那些赞誉。

周语绯会说日后麻烦大人，自然也是为的日后的婚礼事宜了。如此谦逊有礼，自然是又让礼部官员高兴了几分，当下心中更是舒坦不少，暗自下了决定要尽心尽力操办此事。一来圣上重视，二来也是讨好周家了，三来么······自然是讨好晋王和未来晋王妃了。

只是又想周语妍也是未来的秦王侧妃，便是不由得也看了一眼。却是没想到正好看见了周语妍心中不忿，眉目只见一股怨怼之气，正自言自语的嘀咕什么。不过瞧着那神情，也知道必定不是什么好话。当下心中等格式便是有了高下判断，不由得心中摇头道：“怪不得圣上会有如此选择了，着实差别有些大了。”同时心中不由揣测起上的意思来外人都道说周语妍因为是二房所出，所以才是做了侧妃。所以周家两个适婚女儿分别给了晋王和秦王，是一碗水端平了。只是他如今看来，却似乎又不是这个意思。若真是一碗水端平了，大可给秦王赐一个家世高些的嫡女，何必如此？既然是二房所出，将来周瑞靖是否支持自然是两说。如今加上周语绯嫁给了晋王，将来周家的立场可想而知。

这样想着，便是不由对周语绯的态度又谦和了几分。

周瑞靖亲自将礼部官员送出大门之外，而此时周家一干人等却是都笑着朝着周语绯道贺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该道贺的。做正妃，哪里和做侧妃相同？自然又是真心几分，比起当初周语妍来，自然是热阄不少。

尤其是三太太，当下笑着道：“还是语绯好福气，人人都道晋王风姿绝艳，人品贵重，想来将来语绯必定不会受了委屈的。这样的福气，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真真是羡煞旁人了。”那羡煞旁人四个字，却是又加重了几分语气，加上似笑非笑的朝着周语妍扫了一眼，其中的意思自然也就是不言而喻了。分明是讽刺周语妍没有那个福气了。

周语妍本就介怀此事情，此时听了三太太的话，又接到了三太太那样的眼神，自然险些气了个仰倒。要知道，一字之差，命运也是千差万别！当初周语妍得了圣旨，自然是满心欢喜，更是处处炫耀。可是如今，这样的荣耀跟周语妍一比，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让人耻笑罢了！

故而当下听了三太太的话，她险些脸都涨红了，却是也不好反驳什么。虽然心中恨不得拂袖而去，可是为了面子却也不得不强打起笑脸来，皮笑肉不笑，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周语绯恭喜道：“恭喜三妹妹了。”却是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此时她心中几乎都要滴出血来。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不仅是周语妍，就是二太太，也是面上一阵阵的难堪，恨不得能将二人对调过来才好。而除了恼怒之外，二太太心中更多的，却是对二老爷的埋怨，以及深深的苦涩若不是二老爷无用，周语妍又何需如此？怕是早许配了好人家了！秦王再好，终归是做小，如何有做正妻风光自在？同样是周家女儿，可是命运，却是如此的天差地远！

勉强跟着周语绯道喜之后，二太太便是随便寻了个接口拉着周语妍回了自己的院子。也躲开了让她瞧着堵心的画面。

而待到众人都说完了，老太太这才笑着对周语绯言道：“瞧着你文文静静的，却不曾想，有如此大的福气。将来你出嫁，祖母必定好好替你操办一回！将来你的陪房丫头，祖母也一定给你挑最好的，必定不会让你委屈了半点。”

老太太这话说得慈祥和蔼，可是话里的内容却是让人心中不大痛快起来。尤其是顾婉音，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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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九章不负此生

老太太话说得好听，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要控制住周语绯了。*.这陪房丫头至关重要，若真是都由老太太挑了人，那将来周语绯岂不是要受制于老太太？一则陪房丫头要帮着日后周语绯打理一干事宜，必要的时候，还要帮衬着伺候晋王。这样的位置，如何能让人轻易插手进来？

以往周语绯身边却是不见老太太如此用心，如今眼看着周语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却是突然如此作风，未免叫人看了寒心。

更有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说顾婉音亏待了周语绯。听了这话，顾婉音心中如何能舒坦？自然是十分不痛快的。只是老太太却也没有明着说，她也不好说什么，当下只笑着附和一句，却是意味深长：“老夫人且放心，有我和世子爷在，怎么也不会委屈了语绯。”这话听着是在附和老太太，却也不乏是在针锋相对。

老太太只扫了一言顾婉音，却是没有理会这话。只是笑岑岑的看着周语绯，一副慈爱欢喜的模样。

周语绯也看了一眼顾婉音，又看一眼老太太，却是笑着点了点头，只低头羞涩却又十分诚挚的言道：“我相信嫂子必定不会亏待了我的。长嫂如母，嫂子这个母亲却是再称职不过了。”一面说一面抿唇看着顾婉音微微一笑。

顾婉音见了，心中也是缓和下来，回了个笑容，口中却是言道：“如此我必定不会辜负了你这句话的。只是只有几个月的时间，看来嫁妆的准备却是要加紧了。你也要多加努力才是。”一面说着，朝着周语绯使了个眼神。

周语绯点点头，伸手挽住顾婉音：“嫂子如今可是要小心些，千万不能累了，我扶着嫂子回去吧。”

老太太却是不动声色的上前挡住了二人的去路，只看着周语绯笑盈盈的言道：“语绯，你嫂子如今身子重。你又何必麻烦她？你二姐成日在我这里绣嫁妆，不如你也搬过来，你们姐妹二人一起，也好做个伴。岂不是很好？”

只听得老太太这话。顾婉音心中便是清楚明白老太太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看来今日老太太是铁了心要将周语绯留在她那儿了。只是老太太还当周语绯是以往那个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胆小怯懦的小姑娘么？如今的周语绯，自己心中主意已定，老太太就是再怎么说也是无用。.

老太太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却是让人寒了心。周语绯是大房的人，自然将老太太如何偏爱二房看得清楚。自然，周语绯对老太太。自然也是生出了隔阂。是，老太太偏向二房或许是和她这个孙媳妇有关系，可是作为长辈，却是容不下一个小辈，处处与小辈为难，又如何能以德服人？

老太太所作所为，早已经是尽失人心了。

不过，从老太太的态度上。却也是不难看出，老太太必然心中对当日鼎力支持秦王的举措觉得后悔了。否则，又如何肯这样讨好周语绯？还不是怕有朝一日太后果真驾鹤西游。而秦王不能得势。到时候周家，或者说周家二房的处境极为艰难。想着讨好了周语绯，或许能换的一线生机。

只是老太太却还只当她自己是周语绯心中敬爱的祖母，能完全决定周语绯的命运。而周语绯，也是乖乖的不会反抗……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是错了。老太太强逼着周语绯做什么，或是许下什么承诺，只不过是让周语绯心中反感罢了，反而是适得其反了。她若是老太太，此时必然不会如此。什么都不做。或许还好些。毕竟这么多年的亲情，到底是抹灭不去的。

顾婉音却也是不开口，只是笑盈盈的看向周语绯。周语绯一贯不喜欢周语妍，自然不会同意。

当下果然听见周语绯含笑回绝道；“祖母一片心意，我原本也不该推辞，只是红蕖姐姐不日就要过来。我还是就在自己院子里吧。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横竖园子就这么大，几步路也就到了祖母的院子了。也是省事的。”

周语妍是秦王妃，她是晋王妃，二者立场不同，还是少在一处才好。显然周语绯也是着实不愿意在这样的时候招惹出什么麻烦事情来。

老太太目中寒光一闪，听了这样的话显然是十分不痛快了。可是到底最后还是忍耐住，只慈祥笑着点了点头：“既然事情是这样，那也就作罢了。只是出嫁前，总要到我这里多走动才好。祖母也没几年可活了，你将来出嫁之后，只怕是难以见面了。趁着现在还能看看，多看看也好。”

顾婉音低下头去，心中却是冷笑：老太太不糊涂，一计不成，便又换了一计。只是如今这亲情牌，却是比先前的法子管用了许多。

当下果然见周语绯面上也多了几分唏嘘之色，多少有些戚戚然。不过到底影响也不算大，很快便是从新又回过神来，只看向老太太笑道：“祖母这话我却是不依了，祖母如此精神奕奕，一看便是知道是能活百年的老寿星了。”这话既不失亲近，也是得体。只是这样的神态配上这样的语气，却是到底显得有些生疏了。

老太太如何听不出？只是听出了又能如何？当下还不是只笑着点点头，便是没有再开口。

当下周语绯便是扶着顾婉音一路往回走，三太太同行了一段，却也是被周语绯淡淡的几句话打发了去。不难看出，三太太是想多巴结几分。可是更不难看出，如今圣旨一下，周语绯对待众人的态度都又有些不同起来。若是以往，碍着面子周语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算心中再怎么不耐烦，也只会忍耐，并不会轻易下了逐客令。可是如今却是……

顾婉音侧头看了一眼周语绯面上淡然从容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违逆的尊贵傲然，心中微微一动，渐渐的明白了。周语绯本就聪慧，小时候不管吃了什么苦也好，造成了那样的性子，可是心中却也是十分明白通透的。而如今，既然她即将为晋王的妻子，那么作为婆婆的段贵妃，想必也是有所作为的。或许周语绯的改变，却是因为段贵妃了。

“段贵妃……”既然明白这个，她自然是少不得要问一句。

然而她刚才开了个头，还未问出口，便是听见周语绯浅浅一笑言道：“贵妃娘娘是个温和容易相处的人。对我却是极好，教导了我许多东西。”

顾婉音点点头，却是悄悄的将话咽下去。周语绯既然这样说了，那么自然是表明不想谈论这些个事情，那么她自然不会勉强。周语绯日后的路还长，也不知有多杀坎坷不顺心，此时能顺着便是顺着罢，至少让周语绯在家家的时候，是称心如意的。

倒是周语绯迟疑了片刻之后，却是言道：“其实有些话，我却是不好当着哥哥的面说。嫂子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平日里，多劝着哥哥就是了。不管怎么样，我既然嫁过去，就会努力替咱们周家争取，才不枉费了我的付出。嫂子规劝着哥哥，别为了我，让咱们的付出都成了泡影才好。”

顾婉音顿住脚步，看着周语绯仔细端详了半刻，明明想笑，眼底却是渐渐的泛出水光来，半晌只是握紧了周语绯的手，用力的点点头，费了好大的力气，却是只说出三个字来：“你放心。”此时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却也只化作了这三个字！

然而却也只是这三个字，二人俱是都有些哽咽起来。只有女人才更能明白，到底嫁过去，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晋王或许是很好，可是注定了他却不会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丈夫，不能如同寻常人那般对待周语绯。而周语绯，注定了也是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注定了，他们的夫妻情谊要排在许多东西后头譬如权力，以及各方势力的平衡顾虑，还有别的很多东西。

甚至将来，等到晋王真登上那个位置，将来为了立储，夫妻反目也未尝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嫁给晋王，注定了要操劳一生。更是要和旁人争夺。

周语绯无奈之下，只能认命。但是既然接受了，那么能从晋王那里获得的利益，却是半点不能少的。

周语绯最先将情绪压下去，清淡一笑，眸子里却是渐渐的放出亮彩来，从里至外的透出一股傲然来：“嫂子放心，我既然接受了，那么自然明白我该如何做，断不会悲秋伤春，心存戚戚然。我纵然不是晋王最宠爱的姬妾，可是我必定会成为他敬爱的妻子。不管如何，我都会在他心中占住一席之地。”

顾婉音看着周语绯，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楚，却也十分欣慰这个时候了，能这样想，自然是再好不过。而此时，她却是什么也不能说，也没有什么可说，只能重重点头：“你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

命运既定，无从更改。那么不管如何，都要过得好，才不算辜负了自己。这话，既是对周语绯，却也是对她。不管如何，是什么样的境况，唯有过得好，过得让人羡慕，那才是真正的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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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零章不顺

有人得意有人忧。.周语绯这头占尽了风头，却自有那周语妍咬牙切齿的黯淡不甘心。

二太太怕被人瞧出端倪来，赶忙将周语妍拉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待到坐下，便是蹙眉看向周语妍，只是却也不曾开口，就那么定定的瞧着，目光里渐渐的却是透出悲戚来。

然而此时周语妍心中烦闷，哪里还去细细看二太太的神色？虽然被二太太按着坐下了，可是却也是不安分，咬着牙狠狠的搅着自己的帕子，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瞧着那样子心中必定也不知咒骂怨恨过多少回了。

恰逢丫头端了茶上来伺候。

周语妍便是丢开了手帕，沉着脸去端茶杯。谁知一个不慎却是将手触在了杯子上烫了，登时周语妍便是变了脸色，想也不想便是将茶杯狠狠的掼在地上，尖声责骂起来：“你们是要烫死我不成？”那寒梅傲雪的纸胎茶杯，一声清脆的声响之后，便是成了数十块碎片。里头的茶水溢了一地出来，袅袅的在地上冒出烟雾来，却是最终又消散不见。

别说是丫头，就是二太太，也是被周语妍狠狠的惊了一大跳。

二太太心中清楚，周语妍是心中窝着火气。不为旁的，只为了周语绯今儿被许配给了晋王，即将成为晋王正妃的缘故。同为周家的女儿，只因一个是大房，一个是二房。便是衍生出无数的不同来。说实话，就是二太太心中也是有些怨气的。虽然王爷王妃不在府中，大房无人做主，她悄悄的克扣了一些，可是自小周语绯的吃穿用度，仍是比周语妍好上太多。府里没有的，自然有王妃千里迢迢的让人备了送来，还有那侯爷府，还有周瑞靖。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周语绯就是说成是天之骄女，也是没有半点错的。

而就是旁人对周语妍周语绯二人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在外人面前，人人都是先问起周语绯，而忽视周语妍。虽然随着时光推移这样的情况终归是有所改变了。可追根揭底，却也不是二房的缘故，而是因为周语绯自己不愿意出来与人交往罢了。

周语绯处处压过周语妍一头，周语妍自然是觉得不甘心。*.而之所以对秦王侧妃一身份觉得欢喜，追根究底，未尝是没有一点要和周语绯争风头的缘故？而如今，眼看着总算是高过了周语绯一头。可是转眼间，还未得意几日，却是仍旧成了手下败将！

一侧一正，高低立判。就是周语妍自己心中也是明白从此以后，她和周语绯，却是半点也没有可比性了！侧妃说得再好听，也只是一个小妾罢了。因为了是妾侍，就连出嫁也是不能穿正红。只能退而求其次着绯红或是紫红。妾就算再受宠再风光，可是在正妻面前，却也是始终低了一头！

看着周语妍那样焦躁暴怒的样子。二太太心中一酸，自然是不肯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长叹了一声：“语妍，你这又是做什么？一切左不过都是命罢了。”怪只怪，周语妍没有个镇南王的爹爹，没有个周瑞靖做亲哥哥！否则，哪里会是今日的光景？！

周语妍本还待继续叫骂的。只是听见了二太太这么一句话之后，却是心中一堵，蓦然委屈又添了几分，登时便是忍不住的落下泪来。索性咬牙看着二太太问道：“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她性子懦弱，我却是大方活泼。就是祖母也喜欢我多过她！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却能做晋王的正妃？”

二太太面对周语妍一声声的质问，虽然心中清楚周语妍未必是真要一个答案，可是心里却也是一阵阵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哑口无言，满面无奈的看向周语妍！若是有的选择。她也不愿意如此！二老爷无用，周瑞明也是靠不住！她还能如何？

二太太却是还未曾失去理智，忙将几个伺候的丫头都打发了出去，这才擦着眼睛恨恨言道：“怪只怪咱们母女命运不济罢了！若不是你爹那样无用，我们母女又岂会如此？”尤其是想到这些年来她掌家的时候拼命的收刮银钱，本是想让一家人日子过得更好，可是没想到却是被二老爷拿去养了外室！到头来，她反倒还要背黑锅！如今再回想这些，二太太只觉得自己愚不可耐！

母女二人却是抱头痛哭一回，好半晌才渐渐止住。此时二太太也是渐渐的冷静下来，当下沉声言道：“就算周语绯做了晋王妃，将来未必也有你风光。若是晋王在这次争斗中输了，那又如何？她就是做了晋王妃，也左右不过是死路一条。到时候，你却是能……所以，语妍你倒是不必太过伤心。”

二太太这话说得阴沉沉的不带丝毫迟疑，仿佛已经是看见了那秦王最终得了宝座，晋王身败的下场。

这话倒是十分激励周语妍，当下便是让周语妍一扫先前的愤恨，反而露出一丝冷笑来：“说起来，我倒是盼望着那一日早早到来了。母亲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当下便是用帕子擦了眼泪，娇媚一笑：“她那样的性子和脾性，就是嫁给了晋王，又能讨得了晋王的欢心么？到最后，说不定她连个妾都不如！”

二太太却是极欣慰的点点头：“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再好不过。”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周语妍却是又皱起眉头来，看着二太太言道：“母亲，最近那顾瑢音也太不知好歹了。成日里和哥哥吵架，竟是一日安生日子也没有！怀了孕，却还没保住！真真是没用到了较点。我本以为她能对付顾婉音，可是却没想到，着实她只是草包一个！这样无用的人，怎么能担当的起哥哥的妻子这责任？对咱们家半点贡献也无，反倒是我们还要养着她。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人，还成日里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看着真让人觉得不舒坦。母亲也该想想法子才是。”

听得周语妍的抱怨，二太太也是皱起眉头来，“的确是有些不像样子了。”吵架也就罢了，哪个夫妻不吵架？就是挨了打又如何，到底也不严重，可是顾瑢音倒是好，不要脸不要皮的将这件事情闹了个人尽皆知！着实是愚蠢！最可笑的是，顾瑢音竟然还敢回娘家去告状，更是一去不回！怎么的，还以为有人会去接她回来不曾？真真是做春秋大梦！

二太太鄙夷的冷笑一声：“回去就去回去吧。回去住一段时间也好，也让我清净几日。那副样子，我看着便是厌烦得厉害！”

“可是不去接，到底是不是落人口实呢。”周语妍却是多少有些顾忌，看着二太太的目光也是有些闪烁。她告状是想给顾瑢音找些苦头吃，好好的提点提点顾瑢音，让顾瑢音聪明些。眼看着她就要出嫁，大家都给她添了嫁妆。可是轮到顾瑢音的时候，顾瑢音却是只随便找了几样东西就将她打发了！这样的不要脸面不懂规矩，怎么能让人不讨厌？

只是若说真要不要顾瑢音再回来，周语妍却是又觉得太过了一些。

二太太摇摇头：“等过几日再说吧，不急。”随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就是要休了她，也不是这个时候。”娶顾瑢音，虽然已经是尽量的节俭，可是也是花了不少的银子。若是就将顾瑢音这么打发回去了，那她岂不是亏本了？

凭着二太太爱财之心，定然不会做这样的亏本生意。

一旁的周语妍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二太太说这样的话分明是别有深意，可是偏偏，她却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当下便是不由得问道：“母亲是想怎么做？”

二太太却是摇头不肯多说了，只含糊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横竖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既然二太太不说，周语妍自然也是没有再问，只得将好奇心都按捺住。改而说起其他的事情来。而二太太心中，却是一刻也不停的在盘算一些事情。不必说，却是和顾瑢音有关系的。

这头二太太对顾瑢音算计有加，那头顾瑢音却是浑然不知，反而是欣喜万分没想到这次一提起要将莉姨娘放出来的事情，老夫人竟然是轻易便答应了！这样的事情，她自然是高兴万分！当下为了炫耀，更是亲自带着一大帮子去接莉姨娘了！

一时间，顾家自然是乱了好一阵子尤其是齐氏！齐氏怎么也想不通，怎么的突然顾瑢音又提起了这件事情，而老夫人却还一口答应了！而不是像以往那样迟疑！不过最让齐氏担心的却还不是这个，毕竟莉姨娘现在这样的情况，又对谁起得到威胁？齐氏现在忧心的，是顾昌霏最近的新宠，那个张氏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一个小贱人。

这些日子，虽然齐氏并没有吃什么亏，可是因了这一个小贱人，她却是受了不少的委屈！齐氏心中，早已经对那小贱人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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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一章担忧

音莉姨娘回到自己的以前住的屋子，却是只觉得恍如隔世艋。以往伺候的丫头如今早分派去了别处，自然是不可能再回来了。重新配的几个小丫头都是听过以往莉姨娘的赫赫威名的，自然是战战兢兢老实得不敢多说一个字。

莉姨娘用柚子叶洗过澡，又换了衣裳，这才坐在梳妆台前。然而镜子里那个女人，哪里还有昔日光鲜靓丽的样子？就是往日的衣裳，也是穿不得了，如今的莉姨娘，瘦的皮包骨头，面上黯淡无神，就连头发也是枯草一般。可是唯独一双眼睛，冷飕飕的却是几乎放出光芒来，端的看得人心惊。

所有人都是觉得，莉姨娘这次回来之后，和以往竟是大不相同了。

顾音站在莉姨娘身后，饶是她心硬如铁，却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母亲受苦了。”

莉姨娘冷冷一笑，满目都是阴霾，甚至声音都带着一丝嘶哑冰寒：“可不是受苦了？我在宗庙过的日子，猪狗不如！不过，这些拜谁所赐，我心里明白得很。”

顾音点点头，恨声道：“顾婉音那个贱人端的可恶，总一日，母亲要给她好看才是！”顾婉音在娘家处处压过她一头也就罢了，可是没想到嫁过去了周家，仍是处处将她压制。就连周瑞明，也是时时刻刻的跟她提起顾婉音多么贤惠，让她好好学着！

贤惠？顾婉音哪里贤惠了？分明就是表里不一的贱人！私底下，顾婉音哪里有贤惠端庄的样子？心肠端的歹毒！故而她才会这般的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生撕了顾婉音才好。

莉姨娘却是摇头，眼底同样闪过一丝阴狠，顾婉音怎么对她的，她自然是无法忘记！可是现在，顾婉音是什么身份？她自己又是什么身份？莉姨娘不傻，以前顾婉音在顾家，或许她还能左右一二，可是现在。……只要顾婉音不来找她麻烦便是万幸了！而且若要说害得她这样惨的，却不是顾婉音，而是……齐氏那个贱人！

想到齐氏的所作所为，莉姨娘的双目灼灼的几乎要喷出火焰来，似乎恨不得要燃烧一切。

若不是齐氏当初害死了罗氏，却又将罪责推在了她的身上，她如何会不被扶正？若不是没有被扶正，她也不会被顾婉音处处欺压。更不会被顾婉音将罗氏身死的罪名推在她身上，处处和她作对！顾婉音是可恨，可是最可恨的还是齐氏！若不是齐氏的原因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事情？而且后来若不是齐氏在寺庙一行坏了她的事，顾婉音哪里会有今日？而顾音，也不会有这样的局面。

而且若不是齐氏争宠，她又怎么会失去顾昌霏的宠爱？若不是失去了顾昌霏的宠爱，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更何况，齐氏还害得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若是平安生下来，说不定是儿子。若是她有了儿子，又如何会这样凄惨？若是她有了儿子，她早就被扶正了！

莉姨娘眼中透出的滔天恨意，顾音在一旁看得都是暗暗心惊。不敢再多说什么。倒是莉姨娘忽然转过头来问道：“你呢？和丈夫相处得如何？婆婆呢？”

顾音一下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恨恨言道，：“别提了，提起这个我就一肚子的火气。”她回来两日周瑞明却是连派人来问一声也无！这样的丈夫，也不知道要来做什么？！而且，还为了一个丫头和她吵架！着实可恨！她只觉得是瞎了眼才嫁给了周瑞明！

这样想着，不由得红了眼眶，对着莉姨娘哭诉道：“若不是当初母亲非要逼着我嫁过去，我今日又怎么受这样苦？说起来都是母亲害了我！如今可倒是好，我受了委屈，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处处被人欺负

莉姨娘登时便是皱了眉头：“胡阄！你到今时今日还不明白么？除了他你却是又能嫁给谁？而且他脾气看着也是极好的，怎么会欺负你？又怎么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了？你祖母难道就这么看你受委屈也不管不顾？纵然我不在她也总不会不管你才是！”

莉姨娘这话倒是问得一针见血。只是顾音又如何会说出那些个她自己干的愚蠢事情来？老夫人是不应该不管她，可是老夫人现在对她可是真真失望了！而且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好拿出来说？岂不是贻笑大方？顾婉音过得风光，可是她……单单是想一想旁人惊诧的眼神和对比的样子，她就是觉得一阵阵堵得慌！

当下见顾音半晌不开口，莉姨娘心中倒是明白了几分。当下便是出声斥道这样看来，却是你的错了！胡闹！你怎么的还不明白自己处境？如今不管如何，你都只能跟着周瑞明过日子，自然是要使出浑身解数让周瑞明对你言听计从才是！怎么的你还和他对着干？你真想日后孤家寡人一个不成？！”

“母亲却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恨？！”顾音被训斥得气不过，便是一五一十的将周瑞明和绿萝的事情说了。又说了小产和挨打的事情。说着不免又是生了一番暗气，最后竟是禁不住委屈的哭了起来。

莉夫人却是越听面上怒容越盛，最后终于再也忍不住，怒声斥道：“糊涂！我难道就是这么教导你的？男人的心思你还不明白？永远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只看看你爹这么些年来一个又一个的将人往家里带就知道了！但是不管他周瑞明有多少小妾通房，他的正妻只你一个罢了！只要你牢牢占据了这一点，还怕什么？你何必自降身份和一个丫头为难？她怀孕了你只管告诉周家老太太和你婆婆，他们自然会有决断，你何必非要亲自去？倒是白白失了你自己孩子！你真是糊涂！”

顾音只以为莉夫人要帮着她一同痛骂周瑞明，却没想到莉夫人却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下只觉得错愕，竟是愣在那儿，连话都不会说了。

却只听得莉夫人又道：“这件事情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夫妻两个谁没有磕碰的时候？你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己回去就是。不然，若他真的不来接你，你还真就不回去了么？”莉夫人倒是想给顾音撑腰，可是却又哪里能够？她如今自己都是自顾不暇了！

想了想又咬牙言道：“你放心，我会想法子，总不能叫你一直都这样。”只要除去了齐氏···…一切自然都不在话下。

这日晚上用晚饭的时候，周瑞靖却是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顾婉音不由有些纳闷，便是问了一回，周瑞靖只叹了一口气：“圣上突然病了，病势凶猛。听情况，好似不太好。”

顾婉音一怔，心中没来由的一惊，却更多的是纳闷怎么会突然病了？圣上正当壮年，就算偶有小病痛，也不至于如此。更何况，每日太医都是要去请平安脉的，若是有病，也断然等不到这个时候才发作。此事情太过突然，未免让人觉得有些不能接受。而且，前两日才发了圣旨，赐婚，好好的就是病了……

“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可是喝了药却是不见好，一日日的便是严重了。之前怕传出去朝中不稳，所以并未告诉任何人，如今，却是掩盖不住了。”周瑞靖沉声言道，看样子多少还是担忧的。他倒不是担忧圣上的身体，而是担心······这个时候圣上一旦倒下，会是个什么情况？又会有什么结果？

那样的结果，竟是让人有些不敢往深处想了。

“世子爷在担心······”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抬头迎上周瑞靖的眸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自然明白周瑞靖在担心什么，不仅是周瑞靖担心，她也是担心！这样的情形，让人怎么能不担心？若是圣上就这么去了，那么接下来要面临的，或许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周瑞靖点了点头，面上却是忽然又放松下来，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个时候说这个做什么？比咱们着急的人自然有的是，不管如何，圣上都已经替我周家选定了立场，我们又何需担心？”

顾婉音心中一动，看着周瑞靖眼底那一丝笑意，陡然明白了过来。是了，这个时候，担心也是没有半点用处！更何况，圣上说不定早有安排！又或者，根本就是一场试探……凭着圣上的手段，这件事情，或许不是那样简单也不一定。就算是真的病得厉害了，也未必就没有其他的安排！

在这个时候，什么举动什么措施都是多余！一步错，满盘皆输！所以，倒是不如静观其变！

当下顾婉音便是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转而说道：“说起来，音也回去两日了，瑞明还是在气恼么？”这件事情到底是周瑞明的错，周瑞明总不能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否则事情到最后，只怕闹的更厉害。

“瑞明为什么反应这样大，你也应该清楚罢。”周瑞靖却是如此言道，唇角多少含了一丝笑意，然而随即笑容却是又冷下去：“瑞明这件事情，实在是糊涂了。宠妾灭妻，这可是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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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二章偏私

顾婉音见他如此，摇头叹道：“话虽然是如此，可是谁又能真正看透的？鸀萝是他真心喜欢的，那样求着去了，想必是放在心头的。如今又有身孕……瑢音那样的性子，的确是不讨人喜欢。他们两个，也算是应了一句话了，不是冤家不聚头。自从成亲来，还真没有过几日安生日子的。”

“他性子太软，遇事总是迟疑。说起来，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周瑞靖一面言道，一面摇摇头，多少有些不赞同：“若是能杀伐果决一些，今日瑞明也不会是这样的情形。”当初若是周瑞明跟着一同参军，今日自然是不只是这些成就。

“只是也不知鸀萝最后会求来个什么结果。”顾婉音轻叹一声，多少有些感叹。为了保住那个孩子，鸀萝已经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了。也算是对得起周瑞明了。要知道，纵然是去了别院，要想生下孩子瞒住其他人，却也是不容易的。

“既然是她自求的，她自然知晓后果。只是，你却是怎么的不蘀你妹妹不值得？”周瑞靖却是一笑，眼底多少有些淡漠，只是说到后头那一句的时候，却又是隐隐带上了笑意。

顾婉音瞅了他一眼，也是忍不住笑起来，却是带上几分嗔怪：“世子爷什么都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和我那妹妹之间的纠葛？说是姐妹，倒不如说是仇人来得妥帖些。再说了，今儿这样的缘由，也不是瑞明一人的缘故。更何况，此时指不定她心里怎么埋怨我将鸀萝给了瑞明，后来又护着鸀萝，让鸀萝保住了孩子呢。”

“如何能怪你？”周瑞靖淡淡一笑，竟是言道：“鸀萝是瑞明亲自求的，你若真不给，岂不是让人说你的不是？之后鸀萝那般作态。你若真不作为，只怕也不知道要被怎么样议论。明哲保身，有什么不对？我若是你妹妹，必定不会怪旁人。只怪自己无用。既要斩草除根，又让鸀萝跑出来向他人求救。她不反思，一味的怪施救之人，却是错了。难不成，因了她一个人，咱们都要背上骂名不成？”若是真个儿是感情极好的也就罢了，可是顾瑢音做的那些事情。如何能让人生出亲情？

“世子爷倒是豁达。”顾婉音淡淡一笑，随后却是摇头：“这一次，她也不知道何时才回来，倒是清静了不少。”顿了顿，却是又转移了话题：“族里已经清算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老夫人是要什么时候分家？二太太似乎并没有在外头找宅子……”

“祖母的意思，是想要将王府隔开，分一小半给二房。”周瑞靖沉声言道。神色却是淡淡，似乎并不在意这样的事情：“是北边的那几个院子，隔开之后另外开了大门就可以搬过去了。祖母直接写信和父亲商议的。父亲已经同意了。”

顾婉音只是微微怔了怔之后便是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之所以直接跟镇南王商量，一面是因为这是镇南王府，另一面却是怕她从中阻拦了。京城里的房价不便宜，尤其是附近这一块，更是寸土寸金一般的价钱。若真让二房去买，只怕要花费好大一笔也才能舀下。

只是，不过是个院子罢了，老太太竟是也好意思这样算计。未免太过偏私，经也不怕人说闲话。

“只是，光给二房分。不给三房……到底说不过去。”顾婉音缓缓开口，看向周瑞靖。既然老太太如此偏心，那她就成全了老太太，也未尝不可。只是，却也不能叫老太太太如意了。

“横竖我也是无奈，此事又关我什么事儿？三叔是庶出。虽然从小在祖母身边养大，可是想来到底是不如二叔的。”周瑞靖摇头言道，语气淡淡。老太太这样的，的确是让人寒心。为了二房，竟是算计起大房来。他明白顾婉音的意思，不过却没有异议。便宜总不能都叫二房占了。明着要是一回事，谁也不在乎这些个东西，可是这么算计，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开口。大房和二房的情谊，在老太太这么算计之下，只怕都要殆尽了。镇南王虽然同意了，可是心中未尝没有疙瘩。再加上政见立场不同，以后这大房和二房，只怕是要如同路人一般了。

而三房，则是会和大房同仇敌忾。这样的结局，却也是有些好笑了亲兄弟之间，倒是不如庶兄弟了。

不过，和二房保持距离也好，日后真到了争夺皇位的紧要关头，也可让外人看清楚，才不至于被二房所累。

……

虽然还未曾正式分家，可是二房却已经是大张旗鼓的寻了工匠来开始做围墙，修大门了。如此大的阵仗，自然是瞒不住三太太的。三太太得知了消息后气得厉害，风风火火的过来寻了顾婉音，好一通的抱怨：“老夫人也太偏心了一些，怎么的就只给二房分，却是没想到过我们三房？”

“三婶何必气恼？这件事情族里知道了，总会提出来，到时候，老夫人纵然再有心，也不好意思真就这么着了。三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顾婉音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卡娘三太太。

三太太心中一动，眉头微微挑起，压低声音道：“你是说族里……可是老夫人真会买账？”族里虽然德高望重，说话也不是不管用，可是族里也不可能强让人做什么。老太太一意孤行，万一不听也不是没有半点的法子？

“谁不爱惜名声？族里说几句，府里再有些流言蜚语，老夫人就是再怎么，也要顾忌几分，不会一意孤行的。”老太太爱惜名声，爱惜脸皮，自然会改变主意。若是这流言蜚语再对二老爷指摘一番，老太太更是要顾忌才是。

想来三太太心中应该明白。

三太太果然点点头，随后便是又冷笑起来。言道：“虽然也不值什么，可是到底让人寒心。再说不是亲生的，也总是养在身边的。这些年来我们在二房手里受得委屈还少了？可是二房倒是得寸进尺了。论起来，都是周家的子孙，我们又凭什么这样委曲求全？”横竖都要分家了，撕破脸皮也就撕破脸皮了。事已至此，还顾忌那么多做什么？

想了想却是有看了顾婉音一眼：“难道你就气恼不成？”那意思，分明就是要拉大房一起下水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却是坦然面对三太太目光言道：“我自然是气恼的。可是这事情我怎么好出面？王爷都答应了，我一个孙媳妇能说什么？但是我想着，总也有人蘀我不值的。”她不能正面出面，却是能帮着三太太扇扇风，点点火。

横竖，总不会什么都不做就是了。只怕若是她真的什么都不做，那三太太必定也就不会有所作为。所以，不管怎么说，她至少是要将态度表明的。

三太太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可怜我们老爷蘀家里卖命，兢兢业业的不敢有半点的差错，可是我谁曾想，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早知道倒不如中饱私囊了，也不至于自己手中窘迫。”

顾婉音却只是陪着叹了一口气，却是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有些事情，说多了，也就过了。恰到好处才是最好。

三太太走了之后，丹枝便是过来压低声音道：“已经让青桂重新将东西填回去了。不出三日，二奶奶就会发现了。”

“嗯，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甘露会怎么说。”顾婉音微微一勾唇角。甘露处心积虑的想要害了她的孩子，甚至不惜在顾瑢音身上动手脚。可是，以往是她让青桂将东西换过了，所以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可是现在，她让青桂将香料重新填回去，特特的引了顾瑢音发现。到时候……

顾瑢音却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了。这件事情，挠破了天，也必须给她一个说法。更何况，顾瑢音还少了一个孩[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子。别说是顾瑢音，就是二太太和老太太，势必也不会放过甘露了。

原本她觉得自己对甘露太过狠辣，心存了一分愧疚，可是如今想来，却是没有半点必要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从甘露的所作所为里，便是清楚的印证了这一点。

“嗯，记得告诉青桂，当着莉姨娘的面，将此事不露痕迹的揭发了。”顾婉音低头浅笑，去看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倒是多了几分玩味：“我倒是要看看，如今的莉姨娘，还是不是以前的莉姨娘。”这些日子莉姨娘没有半点动静，对齐氏也是没有作为，她怀疑，莉姨娘是不是真的被抹灭了性子？不敢再发威了？

丹枝微微一笑，眼底却是有几分轻蔑：“适当的时候，咱们再去将佛像里的东西偷偷给二太太瞧了，到时候，二太太不知道会怎么做？”

“二太太如今比以前倒是聪明了许多。”想起二太太，顾婉音不由叹了一口气：“被陶氏折腾之后，二太太可是沉稳聪慧了不少。”

523第无二三章好戏

到底周瑞明最后还是在二太太的劝说下前往顾家去接顾音倒是第一次见了莉姨娘。因莉姨娘虽然是顾音的生母，可到底是一个姨娘，是以倒是比不上对张氏的态度了。再加上周瑞明心中对顾音仍旧是有些不快，所以自然又是冷淡了几分。颇有些不情不愿的意思。

顾音瞧得分明，气哼哼的不愿意跟着周瑞明回府，倒是莉夫人赶着顾音跟着周瑞明回了府。

听闻得顾音回来，顾婉音微微一笑，侧头朝着一旁正在绣花的丹枝言道：“好戏要开始了。”一双莹润的眸子，盈盈的荡出光芒来，只是细细看去，却不难发现里头有一丝清冷的意味

丹枝抬起头来，也是一笑，“可不是要开始了？”声音里头不仅有笃定，更有一丝冷笑的意味。甘露做下那等事情，总该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种下什么因，便得什么果。

“你好好盯着吧，别出了什么差池才是。”顾婉音轻声吩咐，自己却是叹了一口气：“最近倒是收到了不少的帖子，只怕是不能清静了。”虽然她怀着孕不能劳累，可是有的人，却不得不给面子。尤其是周语绯，未来既然是要做那晋王妃，那么自然就该从现在做好准备。人家既然下了帖子来请，只说明是有意结交，若是真推拒了，只怕也是失去了人心。

而作为周语绯的嫂子，长嫂如母·王妃不在府中，她自然就要担起责任来。

不过，如今渐渐的已经入了春，百花渐放，也是该出去走走才是。日后她这个世子妃·也总要有些交际才是。再说周瑞靖是直臣，不屑于结党拉派，可是必要的交好，却是不能少。她们女眷之间的交际，未必就真只是赏花喝茶而已。

“能推的都推了，这几家着实不能推了。而且，世子妃不是说，要见一见平北王妃？眼下可不正是个好机会？”丹枝在一旁笑道·面上多少有些喜色：“这长公主是当年先皇最宠爱的女儿·又和圣上关系十分要好·只是驸马早去，长公主只有一个女儿再膝下，平日里从不见宴请客人，如今邀请了世子妃，可不是给世子妃的脸面？”

“我自然明白这是给了我们脸面。”顾婉音点点头，面上也是微微有些笑意，可是更快的却是又叹了一口气：“如今世子爷在朝中风头正健，连长公主都如此，更别说旁人。我只怕·等到这场风波过后，圣上对世子爷······”起了那忌惮之心，寻个机会由头，折了镇南王府。

“这些事情却是以后的事情了。世子妃现在想这些个做什么？更何况，将来三小姐当了晋王妃，圣上总要考虑几分。”丹枝轻声劝道，眼底的忧色却也是一闪而逝。如今看着风光，可是何尝不是烈火烹油？看着风光，一个不小心·却是容易烧了自己。

顾婉音再没说话，沉吟许久之后便是言道：“既然长公主这样给面子，那我也要好好准备一番才是。名义上既然是替小郡主做寿，那

见了顾婉音的迟疑犹豫之色，丹枝适时言道：“小郡主乐理十分精通，尤其擅长琵琶。”

顾婉音便是微微一笑：“我记得有琵琶名曰凤尾，是前朝一位公主的爱物。听说是那位公主的驸马亲手替公主所做，十分精美。那公主和驸马十分恩爱，百年齐眉。那凤尾，便是他们二人定情之物，也有极好的寓意。”

“世子妃好记性，这凤尾可正是在咱们府上，还是当初世子妃嫁过来的时候，旁人送的贺礼。”丹枝笑起来，赞了一句，旋即却又是皱眉微微一迟疑：“可是这样的东西，怎么好送人？那小郡主如今并未定亲，送这个也不合时宜。而且，这是恭贺世子妃和世子爷新婚的东西……”最要紧的是，长公主驸马早去，见了这个琵琶，想起这故事，难免心中不痛快，到时候岂不是反作用了？

“小郡主今年十四了，正是要定亲的时候。哪个少女不怀春？送这个，也是祝福她将来能嫁个好郎君的意思。小郡主肯定喜欢的。小郡主高兴，长公主自然高兴。长公主自己身受其苦，自然更能体会夫君于女子而言的性。至于不痛快，却倒是不会。”顾婉音笑着言道，旋即声音低了几分：“至于我和世子爷，夫妻恩爱，哪里还需要这个？寓意好不好，都比不过真心实意。我已经得到了世子爷的真心。又用不上这琵琶，如何不送给有缘之人？”

丹枝对她的担忧她自然明白，怕大公主睹物思人，心中难受，继而觉得她是故意讥讽但是丹枝不明白的是，为人母亲之后，许多想法都会改变如她自己现在，纵容孩子还没有出声，可是日日婆娑着隆起的腹部，她已然觉得。这个孩子比她的性命更。在母亲眼里，自己的伤痛如何比得上孩子的高兴？

深受其害的长公主，对小郡主最大的祝福，大约也是和将来的婚姻有关的。

“除了琵琶，再将那个用翡翠白玉红玛瑙的桃树盆景也包起来，过寿送这个，最是合适不过了。”顾婉音想了想又道。既然是过寿，好歹也要应应景。那寿桃不是正好么？

丹枝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叹道;那翡翠白玉红玛瑙可不是寻常之物。树枝树干俱是翡翠，叶子是碧玉的，而那树枝上结着的九个小桃，却是白玉和红玛瑙雕的，十分精巧华美。虽然也算不得什么无价之宝，可是天底下统共也是没有几个的。树干和枝叶容易，可是那桃子，却不是镶嵌而成，而是天然生就，精心挑选过的。所以，这一趟送礼，也不算寒酸了。

二人正说着话，却是听说莉姨娘和张氏上门来了。当下顾婉音和丹枝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的唇角看到了隐隐笑意。

上午才将顾音接回，这下午莉姨娘就上门，其中必然是有重大的事情的。而且，还拉上了张氏……其中的缘由，不说自破。只怕是和甘露有关系的。

“咱们也去迎接迎接吧。再怎么说，莉姨娘出来了，我还没有看过一回，如今巴巴的上门来了，我自然是要见一见的。”顾婉音笑着站起身来，缓缓朝着甘露言道。

甘露不敢迟疑忙上前来扶住顾婉音，却也是笑着摇头：“世子妃如今身份不同了，合该莉姨娘过来见您才是。何必过去？倒是给了她脸面了。”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长辈。再说了，我是去瞧热闹的。”顾婉音唇角噙了笑意，眸子里却是有寒芒闪烁。甘露做下那样的事情，她倒是要看看，甘露今儿到底怎么狡辩。而二太太和老太太，又是个什么态度？

因为时间算得极好，所以顾婉音在园子里就是遇到了张氏和莉姨娘。

张氏远远的瞧见了，便是扬起笑脸走过来，笑道：“今儿怎么出来了？你身子重，身边也该多跟两个人才是。”一面说着一面却是伸手摸了摸顾婉音的衣裳，皱眉道：“天还冷着呢，怎么就才穿这么薄了？”那样子，看着十分慈爱，若是不知情的，大约只当张氏是亲生的母亲，而不是继母了。

莉姨娘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多少有些瞧不上张氏的行为。张氏这样巴结顾婉音，那副作态直叫人恶心。只是顾婉音如今再不是以前那个顾婉音，她纵然心中在不痛快，却也只得露出一丝笑容，朝着顾婉音行礼：“世子妃。”

“莉姨娘也来了。”顾婉音先是跟张氏说了话，这才淡淡的看向莉姨娘，语气也是十分淡然：“许久不见莉姨娘，莉姨娘的身子可好？瞧姨娘这样子，倒是憔悴了不少。”岂止是憔悴了不少，纵然打扮穿着不变，可是却着实不少当初那个风光跋扈的莉姨娘了。不过，这样的变化，倒是让人看着顺眼了许多。以前的莉姨娘，哪里懂得卑躬屈膝？如今倒是学会收敛了和懂规矩了。

莉姨娘心中一窒，只强压着了不痛快，勉强道：“多谢世子妃关心了。”她的憔悴，还不顾婉音一手造成的？在祠堂里受的苦，她心中明白，若不是顾婉音有“关照”，她也不会如此！只是这些事情却是不能拿出来说了。

顾婉音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便是继续看着张氏笑道：“母亲近来可好？今儿是来看音的罢？”">

“今儿得空，陪着莉姨娘过来走走。正好我也过来看看你，你祖母担心着你呢。天天替你在佛祖跟前祈祷，保佑你平安呢。”张氏抿唇笑道，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莉姨娘，却是出声邀请道：“不如跟着我们去瞧瞧音吧。大家一处说说话，也是极好的。而且，有些事情，你当姐姐的，也正好替那可怜的孩子做主一二。你们嫁在一处，自然是要互相护持的。”这话却是邀请顾婉音了。

张氏之能，自然明白顾婉音可不是什么随便出来走走。前后一联想，心中倒是猜了个**不离十，便是顺水推舟了。

不等莉姨娘说出什么话来，顾婉音便是已经欣然点头：“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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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四章香囊

当下便是顾婉音和张氏打头，莉姨娘反而跟在了身后。莉姨娘自然心中不痛快，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等到了顾瑢音的院子里，这阵仗倒是让顾瑢音好一阵讶异只盯着顾婉音看，甚至连后头的莉姨娘都疏忽略了。要知道，顾婉音可是从未踏足过这里！顾瑢音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却是皮笑肉不笑，声音里竟是隐隐透着一股讥讽：“哟，今儿什么风把姐姐给吹来了？”

顾婉音浑然不在意，扫了一眼身后的莉姨娘，淡淡一笑：“倒不是什么风，我方才在花园里碰见了母亲和莉姨娘，就一同过来了。几日不见，妹妹可都好了？”说着，意有所指的朝着顾瑢音的面上扫了一眼。

此时莉姨娘正四下里打量顾瑢音的屋子，只见整个屋子都是富丽堂皇，比起在顾家自己风头最盛时候一点不差，反而超过许多，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也是觉得，当初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只是冷不防的被顾婉音这么一扫，却是陡然心中一惊也这才回过神来，顾瑢音什么身份？如何能和顾婉音抗衡？又如何能用这样的态度说话？当下便是涔涔冒出汗来，心中暗暗责怪顾瑢音不懂事。当下便是看向顾瑢音，想着提醒一番才好。

顾瑢音气得咬牙切齿，正待说些什么，却是看见了莉姨娘锐利的目光，当下背后竟是透出冷汗来，那话竟是说不出口了。

莉姨娘此时上前一步来，看着顾瑢音道：“今儿来，我是想问问你。你留给我的那个香囊，是谁做的？”此事事关重大，莉姨娘显然是不远一卖关子，便是开门开门见山了。

张氏闻了这话，也是庄严肃穆。唯独顾婉音，依旧是微微笑着。仿若全然不知。只是她心中十分明白，好戏，正是开演了。当下眼观鼻鼻观心，只认真瞧着。却并不插话，就是张氏，也是如此。张氏心中十分明白，她今儿过来只是碍着身份不得不来，但是她可没打算去打头阵。一切，自然有爱女心切的莉姨娘。有莉姨娘在，又怎么会轮到她来献殷勤？

顾瑢音听见莉姨娘问起那香囊。当下还道是莉姨娘喜欢香囊，便是笑道；“母亲若是喜欢，我再让人做一个送去，巴巴的过来跑一趟，岂不是累着了？母亲身子还没恢复，该好好休息才是。”当着张氏的面唤莉姨娘做母亲，却是有些打脸的味道了。

按照规矩，顾瑢音如何能换莉姨娘做母亲？了不起唤一声娘罢了。再苛责严厉些。都是只能唤作姨娘的！顾瑢音未必不知，只是怨恨张氏和她不亲近，一味的偏袒顾婉音。所以故意如此。而至于莉姨娘，却是以前霸道惯了，加上一直如此，所以根本不曾想到。

张氏听在耳朵里，心中不屑一笑，面上却是纹丝不动顾瑢音如此，她非但不必生气，反而该松一口气。这话好好让外人听听，她也能摘了关系：毕竟她只是一个继母，顾瑢音不将她放在眼中。那她自然也不必巴巴的上来，用热脸贴了冷屁股。更让人看看，到底顾婉音和顾瑢音，区别在何处。单单是为了顾婉音姐妹口中一句母亲，她的付出便是值得的。至少让她心中明白，她下半辈子的依靠。到底在何处。

顾婉音笑着看了一眼张氏，却见张氏也是目含笑意的朝着她看过来，当下明白张氏的想法，便是微微颔首。

然而莉姨娘却是没有功夫去想这些，只言道：“我哪里是稀罕一个香囊？只是你却是不知道，那香囊里的玄机！你只告诉我，是谁做的香囊？”

顾瑢音见莉姨娘这样急切，登时愣住，心中纳闷无比，倒是忘记了回话了。倒是青桂见了这幅情况，忙不迭的站出来，回话道；“回姨娘的话，是咱们府上二老爷的一个姨娘做了送给咱们二奶奶的。因为二奶奶见绣工精致难得，有是一片心意，便是一直佩戴在身上，直到那日送给了姨娘。”

至于过程中受了顾婉音吩咐，将里头香料换过的事情，却是没有提起半个字。虽然中间换过一回。可是现在那香囊里头的香料，却是当初甘露放进去的时候那些。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其实也没有冤枉了甘露就是了。虽然顾婉音及时让青桂将香料换过，可是顾瑢音仍旧佩戴了那些日子，早已经伤了身子，后来怀孕那样轻应流产了，却也未尝没有这样的缘故？

顾婉音心中明白。事情眼看着就是关键精彩处了。当下唇角不禁的勾起了一丝笑容。

莉姨娘一怔，最初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只当是周瑞明的侍妾或是通房故意为之，毕竟为了争宠，什么事情做不出？可是没想到，却是周瑞明父亲的侍妾！这其中的缘由，她却是完全想不明白了。既然并没有利益争斗，如何那侍妾还要这样陷害？难道是顾瑢音得罪了人？

莉姨娘只顾着心中沉吟，却是没有开口解惑的意思。当下顾瑢音一头雾水，自然是要开口询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顾婉音也是开口笑道：“可不是？姨娘却是将我弄糊涂了，好好的怎么说起香囊了？什么香囊这样要紧？还值得姨娘亲自过来问一句？这可是奇怪了。”说着却是将眼神看向了张氏。

张氏微微一笑，也不隐瞒，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言道：“你们年轻。却不知道这世上有许多龌蹉之事。那香囊里头有害人的腌臜东西。莉姨娘发现之后，吓得六魂无主，又怕瑢音出事，便是拉着我心急火燎的过来了。”

顾婉音的面上登时露出几分惊诧来，错愕的看向张氏，又看向顾瑢音，惊呼道：“这怎么可能？露姨娘和瑢音一向交好，怎么会这样行事情？会不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这话一出口，却是惊醒了一脸错愕的顾瑢音。当下顾瑢音的面色已经铁青，双目灼灼的喷出火来，拍案而起冷冷喝道：“甘露！她竟然敢害我！”说着却是又看向莉姨娘，咬牙切齿问道；“那里头到底装了什么？”

世道如此，莉姨娘也不瞒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口中清晰的吐出两个字来：“是麝香。”随后便是要将盒子打开来。

然而那盒子如何能打开？张氏忙出声提醒：“婉音在这儿呢，不能打开。速速收起来，一会交给大夫查验就是了。”

莉姨娘惊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一眼顾婉音，却是又将盒子收了起来。若是因为这个伤了顾婉音腹中的孩子，那她和顾瑢音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顾瑢音却已经是深信不疑，当下几乎要冲出去跟甘露去算账，口中更是叫道：“甘露，我要让你碎尸万断！”

顾婉音蹙眉，觉得顾瑢音几乎已经是无可救药了这甘露好歹是个二老爷的姨娘，她一个晚辈凭什么说打就打，说杀就杀？这将二老爷她公公的面皮放在何处？就是老太太那里，也要回禀交代一声的。老太太当初震怒，对甘露厌弃。可是这些日子来，对甘露却也未必是真的就忘怀了。毕竟甘露伺候了那么多年。而且人都有一种护短心思自己的人，哪怕自己再怎么教训也是可以，可是若是别人要动了，却是会生气。

当下便是沉声喝道：“胡闹，这事情还没查清楚，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那里就能下了定论来？眼下还是快快派人去请二太太和路姨娘过来。一切事情，自然有二太太替你做主！”

顾瑢音气急了哪里能想到这些？当下便是打算不理会。然而莉夫人却是开口言道；“的确该如此。你这样莽撞，反而起不到什么效果。”

莉姨娘这话说得阴沉，目光中寒芒不住闪烁，只是却不知道是因为谁才如此。不过她这样，倒是让顾瑢音一下子冷静下来，忍下怒气点点头吩咐青桂：“去请二太太。”

不多时二太太便是过来了，一进门便是告罪道：“亲家太太来了。恕我怠慢，实在是忙得厉害了，一时抽不出空来，这才迟迟没有过来。”然而却只是对着张氏行礼。莉姨娘一个姨娘身份，着实是有些不够看的。纵然是顾瑢音的生母，又如何？

不过随后却也对着莉姨娘笑道：“姨娘今儿和我第一回见面，倒是大度些，原谅我罢。”也算是和和气气了。

莉姨娘虽然心中老大的不痛快，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应了。面上却是多少有些阴沉。不过二太太也只当是没有看见罢了。横竖将来顾家不会是莉姨娘做主，怕什么？再说了，顾家算是什么东西？

接着又看向顾婉音，却是又客气了几分：“世子妃也来了。也是，你们姐妹多多亲近才好。”

顾婉音淡淡一笑，随后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样忙将二婶叫过来，着实是有件大事，须得二婶决断才好。”说着，便是看了一眼顾瑢音。她既然开了头，那么剩下的话，就该由顾瑢音自己去说了。

顾瑢音倒是也不傻，当下竟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二太太哭诉道：“母亲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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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五章较量

顾瑢音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行为，二太太登时便是有些下不来台不应也不是，应了却也怕麻烦。*.可是想着毕竟当着顾家的人面，二太太终归抹不下脸面，只得无奈的点头应了。自然，面上却是一副义不容辞的神情：“这是自然，你且说来，我自然会替你做主。有我在，谁能伤了你？好孩子，快快起来，这样像是什么话？”

顾婉音抿唇一笑，开口言道；“弟妹可不是糊涂了？有二婶在，又怎么会让你受委屈？二婶这样疼爱你，何时不是护着你的？”她说这话却不是为了给二太太打圆场，而是在推着二太太一会下不来台，不好置身事外。毕竟，当着张氏和莉姨娘的面，二太太怎么也不可能拉得下那个脸垂首不管。

二太太深深的看了顾婉音一眼，面上的笑容越发的诚恳了几分：“可不是这个道理。”顿了顿，又重重言道；“再说了，就算我不在，还有你大嫂世子妃呢，她也会替你做主的。”

二太太如此言说，分明就是想要将顾婉音也拉下水去。不得不说，二太太倒是精明，这算盘打得极好。不管怎么样，总不会便宜了旁人。也保全住了自己一点。

顾婉音却是没有反驳，只含笑不言。这件事情，本就是她一手挑出，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该她出头的时候，她自然是要出头的。不管怎么样，今儿和甘露这也一笔账，却是要算清楚了。

当下众人便是又将目光重新投向顾瑢音，只等着顾瑢音说出原委。尤其是二太太，如今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是心中焦灼。

顾瑢音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想起自己没了的那个孩子，心中更是恨意翻腾。当下也不起身，只朝着二太太不住哭诉道：“母亲纵然不为我做主，也想想我那个苦命的孩子，还没出生更没让人知晓。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走了。我以往只当那孩子是个没福气的，可是如今才知晓，原来竟是被人所害的！”

顾瑢音这话像是往平静的水里丢了一块巨石，登时便是溅起水花无数。二太太只觉得诧异，竟是有些不明白顾瑢音话里的意思，蹙眉怔怔反问：“这是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这些话，怎么能让人相信？什么被害。到底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流产的事情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却是沉声朝着顾瑢音言道：“哦？到底是怎么回事？瑢音你说得没头没脑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放心，只要你说出来，不管是谁，二婶都会为你做这个主的。”

顾瑢音看向二太太，“今日我在露姨娘送我的香囊里。发现了麝香！从她送给我起，我就一直佩戴。所以”

二太太陡然变了脸色。作为女人，她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更明白。麝香的功效。也就是说顾瑢音小产，不仅是因为受了冲撞！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二太太的面色霎时变得犹如寒冰一般，双眸更是冷冷的射出利刃一般的光芒来。不管顾瑢音有躲让人讨厌，可是孩子却是周瑞明的孩子！是她的孙子！甘露那个小贱人，竟然敢？！

“去，将甘露给我叫来。”二太太侧头吩咐丫头，声音寒冷如冰。旋即想起张氏和莉姨娘都在，当下便是勉强朝着二人笑道：“让亲家太太看了笑话了。这件事情……”家丑不可外扬，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周家的家事。而张氏和莉姨娘。虽然是亲家，可是却着实都是外人。这样的场合，二太太自然希望张氏和莉姨娘都能识趣些，回避了才是。甚至就是顾婉音，二太太都是巴不得赶紧离去才是。顾婉音在这，分明就是看笑话的。

然而莉姨娘既然来了。又如何肯走？张氏倒是纯粹是来看笑话的，自然也是不会轻易离开。当下二人对二太太话里的意思都是置若罔闻。

而莉姨娘，更是含笑言道：“按说这事儿我也不该插手，不过作为瑢音的母亲，我到底是不放心的，二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莉姨娘嘴上说得客气，可是态度却是极为强硬，压根就没有要不过问的意思。

二太太皱了皱眉头，还欲再说什么。这时候顾婉音却是恰到好处的言道：“自然是如此，姨娘是瑢音的生母，自然有权力也有名义过问这件事情。瑢音受了这样的委屈，您不出面谁出面？二婶为人最为大度，又是极疼瑢音的，想来绝不会有半点不满的。”一面说着，一面便是笑盈盈的看向二太太。

二太太一窒，看着顾婉音含笑的双眸，却是恨不得要将那眼珠子扣下来。顾婉音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不同意？那不是在打她自己的脸，承认她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自己情愿是一回事，被人逼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虽然结果一样，可是二太太心中此时却是着实的觉得憋屈。只是面上却也不得不和颜悦色的言道：“世子妃这话怎么说的？我自然也和亲家母你们一个心思。亲家母也正好留下来，咱们一同给瑢音主持个公道才是。”

莉姨娘含笑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呢。”却是又不动声色的将二太太的勉强和顾婉音的意味深长看在了眼底。同时，对顾瑢音的处境倒是又了解了几分。当下想了想，便是又言道：“这个事情也不是什么小事，我想着既然大家都在了，也不必瞒着女婿了。二太太干脆去将女婿也请过来吧。孩子呢，是他的孩子，咱们瑢音吃了这样苦，他做丈夫的，也该了解了解。”

二太太微微一皱眉，却是想也不想的便是言道：“他们男人自然有男人要忙的事情，如何能为了这些内宅女人家的事情跑来跑去浪费时间？”说完大约有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一些，忙又缓和了几分，玩笑般言道：“还是说，亲家母觉得，有我在不够？放心，瑢音是我的媳妇，那孩子是我的孙子，我怎么会不给她做主？至于这件事情，等到问清楚再告诉瑞明也是一样的。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二太太只一听便是明白莉姨娘是什么意思，自然是不肯。要知道，周瑞明虽然和顾瑢音关系不睦，可是孩子毕竟是他的血脉。没了那个孩子周瑞明心中不痛快这是这谁都知道的事情，她这个做母亲，又怎么会将儿子巴巴的叫过来，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这段时日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她着实不愿意这些事情，再去烦扰周瑞明了。要知道，这短短几个月，周瑞明已经是瘦了一大圈也不止了。

顾婉音也是眸子一沉，看向莉姨娘道：“是啊，可不是这个道理？瑞明最近衙门也是忙着呢。我听世子爷说，瑞明十分勤奋，眼看着只怕是要升官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分了心了。”她虽然是来看戏，可是却不愿意揭人伤疤。更没有那意思要闹得周家家宅不宁。故而此时才会帮着二太太说话。

顾瑢音在一旁听了，只怨毒的看了一眼顾婉音，最后却只能咬了咬唇，什么都不好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不过，周瑞明那废物不来也好，省得看了厌烦。

而莉姨娘却也只能是闭口不言。纵然心中不痛快，却也是无可奈何。

几人又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客套话，甘露便是过来了。因还有些冷，穿了一件半旧的棉胎背心，水红的裙子，盈盈的身段，像是一枝初春的含苞的桃花，倒是十分可人。二太太冷眼瞧着，却是猛然觉得甘露为何却是有了几分陶氏的风范？娇娇柔柔的样子，欲语还羞。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似乎会说话，看着清纯乖巧，可偏又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妩媚来。

或许换了男人来瞧，自然是觉得甘露这样是好的。可是二太太恨不能生生啖了陶氏，又怎么会觉得好？加上先前顾瑢音的话，当下便是沉了脸，冷声斥道：“跪下。”

一旁的莉姨娘冷冷一笑，目光落在甘露身上，几乎要将甘露刺穿。

甘露早就觉察到莉姨娘的目光，正隐隐觉得怪异，却是冷不妨的听见了二太太这一声冷喝，自然是吓了一跳。当下也不敢迟疑，忙不迭的跪下去，也顾不得脚底下是青石板，只膝盖撞出了“咚”的一声来。

等到跪下之后，甘露这才不动声色的朝着四下里看了一眼，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形。然而却是触到了顾婉音落在她面上的，似笑非笑，却又隐隐含着一丝恼怒厌弃的目光。当下，甘露只觉得心中“咯噔”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一般。随即，一颗心便是沉了下去，就连脚，也是软了几分，几乎跪不住，再也撑不住身子。只是却也强撑着朝着二太太告罪：“太太息怒。不管我犯了什么错，太太要怎么责罚也好，还请太太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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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六章有恃无恐

甘露这么一说，倒是让二太太情不自禁的冷笑起来：“我顾着自己身子？在知道你做了什么时候，我还顾着我的身子？”

甘露听闻此话，这才讷讷的不敢再多言一句。

顾瑢音恨恨的看了一眼甘露，却是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冲上去动手，大约是吃了这么多次亏，终于学聪明了，不然便是私底下被莉姨娘教导过一回，终于是听进去了。只听得顾瑢音看着甘露哭着咬牙切齿的质问：“甘露，我且问你，你送我的那些个香囊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甘露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又白了几分，越发的浑身无力起来。事到如今，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这件事情就是事发了！然而她却不看顾瑢音，只侧头看向顾婉音。却只见得顾婉音端庄坐着，神色淡淡，眉眼淡淡，却是端的又透出一股让人寒心彻骨的气势来。

傻子也能明白，今儿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结果了。不过……

甘露唇角一弯却是又露出一丝笑容来，诡异得厉害，只听得她竟然是一口承认了这件事情：“是，我在香囊里放了麝香！”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还面带笑意，几乎没有悔改求饶的意思，当下二太太便是气得浑身直颤，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怒气从心底一下子便是窜了上来，再也忍不住，上前扬手便是一巴掌挥了过去，清脆的打在了甘露的面上。用力之大，竟是直接让甘露一下子摔在了一边。那娇嫩的脸颊，更是一下子红肿起来。

甘露却也不起身，干脆就那么趴在地上，冷冷看着顾婉音笑道：“是，我是放了麝香，却是没想过要害二奶奶。二奶奶，你要怪只怪你有个好姐姐！若不是你这个姐姐。我又如何会有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我猪油蒙了心，痴心妄想得太厉害。竟是想着能不能做世子爷的姨娘。世子爷直接回了我不怨，可是她凭什么这样对我？又凭什么让我落得如此境地？”

甘露这一番话，状若癫狂。听得人着实忍不住皱眉。而话语中的森然恨意，却是又让人禁不住的脊背一寒。一时间，众人都是愣住。有些回不过神来。起先谁也不明白，为何甘露要害顾瑢音，却没想到，此时甘露亲自说出来，却是又有如此的曲折！

不过。甘露这一招，也算是聪明了。顾婉音出了问题，任谁也不会想到是顾瑢音身上佩戴的东西出了问题。而发现不了什么问题，甘露自然不怕！也就是说，若顾婉音的孩子真没有了，甘露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大不了，等事成之后去将顾瑢音身上香囊中的香料换回来就得！

一旁的张氏回过神来，登时又惊又怒。指着甘露斥道：“你这蛇蝎毒妇！你如此做，也不怕报应！再则，婉音如何害了你？你若不是自己行为不检点。又如何会有今天？若不是婉音饶过你，你又如何有活路？还能风风光光的当姨娘！”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无多少怒色，静静的看向甘露，只轻声问了一句话：“你觉得是我算计了你，害了你？”

甘露咬牙切齿，丝毫不理会张氏的斥责，只灼灼盯着顾婉音道：“自然是！”

顾婉音听了这话，原本淡漠的神色便是渐渐的冷凝起来，就是眸子里的光芒。也是渐渐凌厉。就那么看了甘露许久，才听得她缓缓言道：“昔日你是老夫人身边依仗的大丫头。我对你如何？你对我又如何？i你想做世子爷的姨娘，我也说过，此事若是世子爷愿意，我绝无二话。世子爷既然回绝了，那你就该趁早死了心。而甘露。你又是如何做的？无形无状，还未当上姨娘，便是对我这个正妻不敬，我问你，我还能如何？换做是你，会如何？而且我如何算计你了？我原本要将你嫁出去，可是你自己选择了留在府中。就算留在府中，二太太对你如何？二老爷对你如何？你却是还不满足！至于老夫人厌弃你。若不是你自己糊涂，做了蠢事，老夫人如何会厌弃了你？”

一番话下来，字字句句皆是让人无法反驳。每说一句，甘露的面色便白一分，直至最后惨无人色。然而她眸子里的恨意却是不见减少，待到顾婉音说话，却只是冷冷回道；“巧言令色！你若没算计，我绝不会如此！”

顾婉音却是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我纵算计了你又如何？”

甘露一愣，面对这一句，竟是讷讷的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是啊，顾婉音算计了她又如何？又如何？顾婉音是主子，她是奴才，主子一句话，便是让奴才死，也是有的。她能怨谁？不过是怨恨自己的命不好罢了。再想起当初的永和郡主，甘露更是讷讷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连永和郡主尚且斗不过顾婉音，更何况她？

这样一想，甘露却是陡然冷静下来，看向顾婉音微微一笑，看似知道错了一般，可是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怨毒无比：“顾婉音，你那孩子，总是保不住的！一名偿一命，你就等着后悔吧！”说完竟是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疯癫。

顾婉音低头看了看自己帕子上绣的折枝桃花黄鹂鸟，微微一笑，头也不抬的便是轻声问道：“是白玉观音吗？”

甘露登时一惊，面上闪过一时慌乱来，可是随即却是狡辩道：“你说什么，我竟是不明白！”

顾婉音却是不加以理会，只看向二太太微微一笑：“二婶可还记得那尊羊脂白玉的送子观音？”

二太太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意思？前后一联想，登时面色都白了几分，惊愕道；“你是说”

“对，那日二婶亲手送来的白玉观音里，被人暗自动了手脚，放进去一粒麝香丸。二婶说，我若日日参拜，会如何？”顾婉音看着二太太的眼睛，轻声的问道。虽然是问话，可是语气却是笃定。这样下去，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保不住那个孩子。

二太太攥紧帕子，看一眼甘露又看一眼顾婉音，只觉得背脊上冷汗涔涔而下。白玉观音是她亲手送去，若是顾婉音当时闹腾起来，旁人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她。若被人认定了是她的话……想起周瑞靖那双眼睛，二太太不由得机灵灵打了一个寒战。若真被认定了是她，只怕她固然是二太太，谁也护不住她。

这样想着，二太太忽然定下心来，灼灼的看向甘露，沉声喝道：“好歹毒的心肠！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狠毒！瑢音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如此对她。你难道不知道麝香日日佩戴在身上的效果？！你为了一人执念，竟是要断了我二房的基业不成？！我如何还能再容你？来人，拖出去打五十鞭，然后远远的发卖出去！”

五十鞭下去，活命的机会近乎没有。也就是是说，二太太是下了杀心了。也是，甘露做下这样的事情，怎能叫二太太不恼羞成怒，杀心骤起？换做是谁，也不会放过甘露！一来，甘露做了这些事情，已经是为人不容，二来，这样的人，留在府中岂不是个祸患？卖出去，难保将来不会出什么篓子，倒不如打死了事。也正好，给顾婉音消消气。否则，那白玉观音拿出来，岂不是谁也洗不掉罪名了？

眼看着要分家，二太太绝不愿意在这个关头和大房有所争执。

二太太既然下了令，还是如此严酷，其他人自然都是满意，当下便是有婆子上来要将甘露拖下去。

甘露却也不挣扎，只冷冷一笑，脆生生道：“打死我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打死了我，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活不了！二太太，您是要亲手杀了二老爷的孩子吗？杀了老夫人的孙子吗？”

此话一出，登时便是激起千层浪来。谁会想到，甘露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谁会想到，甘露之所以一直镇定，竟还是有这个仰仗！甘露怀孕了，还真是不能再动了！若是就这么打死了，该怎么和二老爷老夫人交代？周家本就人丁不旺，老夫人日夜盼着多添些人口才好。如今……

若搁在平日，这定然是喜事，老夫人指不定怎么高兴呢。可是如今……

“说不得根本就是撒谎罢了！”顾瑢音却是最先开口。冷冷一笑，毫不犹豫的言道：“亏了她倒是聪明，竟是在这样的关头，说出这样的话来！还不拖下去打死！”孩子既然没生下来，那就做不得数，事后旁人问起，只推脱说不知道也就罢了，何必顾虑这么多？一个丫头罢了，谁会在意？

不得不说，顾瑢音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至少，这样的话。也只有她才能这样明目张胆无所顾忌的说出来。

莉姨娘暗恨顾瑢音不懂事，狠狠的瞪了一眼顾瑢音。这样的话，私底下说了不打紧，也是事实。可是光明正大的，谁敢说出来？没见旁人一个个都是沉默不言么？枪打出头鸟，怎么的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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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七章咄咄逼人

然而面对顾瑢音这样的话，甘露的反应却是十分淡然镇定，只是看向二太太言道：“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我故意说谎，二太太请个大夫来瞧瞧不是就知道了？若是我说谎，二太太就是将我打死，旁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是……”

后面的话甘露却是没说完，不过话语里的威胁意味却是十分明显。

二太太看着甘露这幅镇定淡然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火气冲了上来，险些便是气得仰倒。这样胸有成竹，分明就是笃定她不敢冒险！分明就是笃定了她投鼠忌器。可是气归气，二太太到底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吩咐丫头去请个大夫过来。不管怎么说，子嗣这样的问题上，都是不能有半点马虎。

毕竟，若真是甘露怀孕了，却又因为她的疏忽出了问题，事后她该如何跟二老爷和老太太那里交代？

只是，吩咐丫头去请大夫的时候，二太太只觉得万分屈辱。更是心中窝火这个甘露，她留着本来是想牵制陶氏的，可是没想到却是留下了一个祸害！而且，她分明让甘露每次都喝了避子汤的，怎么会……很显然，甘露是动了什么手脚了。这个甘露，到底将她放在了哪里？她这个二太太，在甘露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

只是当着这么多的人面，二太太纵然有天大的火气，却也是只能压在心底，面上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而在听见二太太的决定之后，顾婉音却是微微一笑，接着看向顾瑢音陡然沉下去的面色。这样的决定是没有半点错，可是顾瑢音却一定不会满意，不仅是顾瑢音如此，莉姨娘也会如此。

当下果不其然的便是看见顾瑢音站起身来，满面阴沉的张口欲言。然而却是莉姨娘一把按住。莉姨娘看着二太太微微一笑，沉声言道：“亲家母打算如何处理此事？这位姨娘怀孕了，难不成就让瑢音的孩子白白陪葬了不成？”说道“陪葬”二字的时候。莉姨娘却是朝着顾婉音这边看了一眼。

顾婉音笑容不改。心中自然是明白莉姨娘的意思。不外乎，就是暗暗提醒二太太，顾瑢音也是被殃及池鱼罢了。想让二太太对她有所埋怨。可是……纵然如此又如何？二太太对她不会有半点的威胁。二太太那样聪明的人，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来对她如何。更何况，那孩子已经没了。二太太甚至来不及期盼便是就已经没了，只怕二太太心里对那孩子，根本没有几分印象。若不是那是顾瑢音和周瑞明的第一个孩子，二太太或许也不会如此激动。

再说回来，二太太纵然是想要如何又能怎么样？眼看着就要分家，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当下她便是微笑着看向二太太。而二太太在触到她似笑非笑。一派温润的目光时候，却是避开了眼睛，随后只当是没听见莉姨娘话里的意思，勉强一笑：“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瑢音受了这样的委屈，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给她一个公道。只是甘露既然说她有孕，那总要查清楚再说。”

莉姨娘眯了眯眼睛，轻轻哼了一声。神色之间却是多少有些不屑：“好，既然如此，那我还想问问亲家母一个问题。若甘露真有孕了。亲家母打算如何？”这话问出口，自然是ｉ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了。看来，莉姨娘是不打算这样善罢甘休了。

而顾瑢音，听见这话之后，眼底一丝厉芒闪过。显然，这母女二人，皆为一样的心思。

顾婉音将这一切都不动声色的看在眼底，缓缓的抿了一口茶，看向张氏，张氏也是微微一笑。却是摇摇头。事情到了这一步，却是有些复杂了。若是甘露真怀孕了，那么很显然事情就不会按照原想的那样了。至少，甘露现在却是不能动了。在大家族里，子嗣大过一切。甘露怀孕，再怎么样。也只能等到生产之后了。

顾婉音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底却也是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事情的确是不在掌控之中了。不过，甘露能在这个时候怀孕，又将怀孕的消息瞒得这样好，自然也就是有些本事了。甚至，根本就是预谋已久。或许甘露早就想到这一点。所以，才留下这一手，保住性命。

若真是如此，不得不说，甘露的确是聪明。早早的竟是将一切都设计好了。

二太太面对莉姨娘的问话，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来说起来，莉姨娘也不过是个姨娘罢了，这样咄咄逼人，却是有些太过了。纵然是顾瑢音的生母，可是到底也该顾忌一二，懂些规矩。这样的情况下，她总还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处罚吧？倒是一时快意了，那将来又该怎么交代？顾瑢音倒是不必交代，可是她却是要跟老太太和二老爷交代的。

或许这话由张氏问出口来，二太太还不会如此的反感。可是莉姨娘……到底身份太过低微了，二太太压根从心底，就没有将她当一回事。

当下二太太干脆不去理会莉姨娘，只是和颜悦色的看向顾瑢音，叹了一口气言道：“瑢音，这事儿你怎么看？”只是问这个话的时候，看着好似温和关切，可是实际上眼神里却是充满了威胁的。至少，二太太是想让顾瑢音乖乖听话。

顾瑢音被二太太这样的目光看得一个瑟缩。随即便是低下头去，迟疑挣扎了好一阵子，才颓然言道：“但凭母亲做主。”她倒是很想直接弄死甘露。可是这件事情，却不是她能做主的。二太太的意思很明显，她根本就不敢违背。毕竟，她日后还要在二太太手底下过日子。对于二太太，她十分忌惮。

顾瑢音不敢做那出头鸟，张氏和顾婉音作壁上观，那么这个出头鸟，只能莉姨娘继续做下去了。不过为了顾瑢音，莉姨娘倒也是心甘情愿。只听得莉姨娘笑道：“瑢音懂事，不愿意让二太太为难罢了。不过想来，二太太也不会让瑢音受了委屈。”

二太太心中着恼，冷哼一声：“这是自然。死的是我的孙子，受害的是我儿媳，我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同时二太太心中舀定了主意，若是莉姨娘再这么纠缠下去，她便不再理会莉姨娘。

然而莉姨娘却是话锋一转，微微一笑言道：“不过这件事情，二太太只怕也是为难，依我看，干脆咱们就将此事交由老夫人定夺。或是让衙门公断，二太太看如何？这样一来，不管如何，二太太您总是不至于为难。也能蘀咱们瑢音讨个公道。

莉姨娘这话却是泼辣了，大家族谁不将面皮看得顶要紧？这样的事情，别说见官，就是一丝风儿也是不能透出去的。否则，岂不是让人笑话？！父亲的姨娘算计了儿子的媳妇，还让儿媳妇流产，这样的话传出去，不是笑闻是什么？

二太太只想了想那样的情形，便是面皮发涨，面色青青白白的好不难看。阴测测的看了莉姨娘一眼之后，二太太冷哼一声，沉声言道：“亲家母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看笑话了不成？我却这是想说一句话，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这里没了脸皮子，瑢音又能得了好处？”

说完这话二太太顿了顿，心中暗恨顾婉音的壁上观，当下又冷冷的看了一眼顾婉音，沉声道：“既然此事也关乎世子妃，那干脆世子妃决断吧。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说完这话之后，果然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了，一副豁出去的态度。

这么一来，却是将这烫手的山芋送给了顾婉音了。二太太的意思倒是明显反正只要顾婉音说什么，她附和就是。将来不管是什么结果，又有谁怪罪，都不管她的事情。她只乐得逍遥罢了。罚了甘露，甘露出了什么问题，自然有顾婉音前头顶着。而不处罚甘露，得罪了顾瑢音，却也是顾婉音受着。

横竖，只要是顾婉音下的决断，那么，她自然是没有半分责任。

顾婉音微微一笑，在心中赞了一句二太太的急中生智。还别说，这个方法倒是不差。若是她真开口说了什么，将来二太太自然能一点干系也不搭。不过……，她也不能就让二太太这么将事情推在了她的身上，当下便是言道：“我年轻，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又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二婶却是为难我了。依我看，不如按照莉姨娘说的那样，干脆请衙门的人过来决断罢了。这样一来，不管是什么个结果，大家也都觉得公平了。”顿了顿看了一眼二太太阴沉的面色，又笑道：“若是二婶不愿意，那不然咱们去问问老夫人，老夫人见多识广，总能知道这样该怎么办。”

顾婉音这番话，除了最后面那一句话，其余的不过都是废话罢了。二太太估计就是死，也不会请衙门过来决断。一来丢了面子，二来，这样的事情老太太知晓了，必定是要追究责任的。比起打死甘露影响了后嗣，老太太大约对损害了家族名声更为恼怒一些。毕竟，孩子可以再有，可是名声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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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八章恶人谁做

事情还是闹到了老太太跟前。莉姨娘仍是寸步不让，而张氏虽然含笑不语，却也没说半句退让的话。就是顾婉音，也是稳坐如泰山。这件事情，顾家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

老太太阴沉的看了一眼顾婉音，却是只瞧见顾婉音微垂了面，以及那覆盖住眼睛的羽睫，羊脂白玉般的琼鼻，一点朱砂似的殷红嘴唇。当下老太太禁不住便是一个恍惚；自从成亲之后，这个孙媳妇，倒是越来越美了。性子也是越发的娴静起来了。

只往哪里端端一坐，便好似看见了房里挂着的仕女图一般。

老太太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来，却是依次将每个人的面都扫过。看到顾瑢音的时候，只看见了满面的憎恨和怒气。当下不由微微蹙眉，心中有些失望。这样的孙媳妇，将来瑞明可怎么好？再看二太太的时候，虽然也是沉静如水，可是眸子里不时闪过一点精明的算计光芒，看得人心中隐隐不快。于是不由得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二太太如此性格，也不是担当大任的。

而面对这件着实有些让人惊愕的事情，老太太却只觉得头疼。顾家人如此态度，若是不给个满意的说法，只怕事情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可是甘露那头到底伺候了自己这么些年，如今又怀孕，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打死。至于处罚，若是处罚轻了，只怕有不能服众。

“靖儿媳妇，你看呢？甘露原本也是为了报复你，这件事情，由你来决断，自然是再好不过。”老太太最终眼睛一眯，微微露出一个笑意来，却是如此言道。听着和和气气，可是实际上，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让顾婉音来做这个不讨好的人。

顾婉音侧目瞧了一眼顾瑢音，微微一笑，没有半点惊慌徐徐开口：“老夫人觉得呢？这件事情，我却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还请老夫人指点才是。”话说得如此恭敬。老太太总不好不说什么，仍是一味的叫她做主就对了。

老太太微微一笑，旋即轻叹一声：“也是，你年纪轻轻，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不过，咱们周家人丁不旺，怀孕也不是什么小事。不管大人如何。孩子总是无辜。你眼看着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想来也明白这一点。你一向心慈，对待下人也是温和，这件事情交给你办，我是再放心不过。.

话里话外的，却是没有一句不是在提点顾婉音，手下留情。老太太的意思分明是要留下甘露，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而她自己却是不愿意坐那恶人，便是交给顾婉音来做。

顾婉音心中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当下笑容不减，抬起头来看向老太太，轻声却又恭敬的询问：“那老夫人的意思，是暂且绕过甘露？以保全二叔骨血？”她自然不会如老太太的意思，自己来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人。横竖老太太和她早已经撕破脸皮，她也无需处处忍让。既然老太太认定她不是什么温顺之人，那么……索性就让老太太瞧瞧，她是多么的不听话也好。

这话一处，老太太当下面色就变了变。阴沉沉的看向顾婉音，半晌都没开口。她原意是要让顾婉音做恶人。可是顾婉音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是让她做了这个恶人。这下，里外不是人的，倒是成了她l了，看着顾婉音水盈盈的，含着笑意的那一双眼睛。她只觉得恨不能将人撵出去才好。

老太太最终还是生生的咽下了这一口气，索性豁出去的言道：“自然也不能不处罚，只是我想着，到底要等到生产之后。”

“我明白老夫人的意思。”顾婉音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顾瑢音，又轻声道：“只是露姨娘心术不正，留在府中也未免让人惶恐，不如这样，先打发去别庄里头养着，等生了孩子再将孩子抱回来就是了。至于露姨娘的责罚，二婶判的五十鞭，就生产之后再受吧。”

老太太心中怒极，却也是无可奈何：“既然如此，那就这么着罢。”甘露犯了这样大的错误，自然是保不住，她只是没想到，在她会所了这样的话之后，顾瑢音仍是要置甘露于死地！竟是半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面对这样的结果，二太太只眼观鼻，鼻观心，做不知状。而莉姨娘则是有些不满。张氏却是笑着开了口：“世子妃这样的决断，是再妥帖不过了。眼下你怀着孕，若是被小人冲撞了可怎么得了？瑢音已经吃了亏，你却是要诸多防范了。那甘露，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再让她享几个月的福，都是便宜了她。”

这个时候，作为娘家人，自然是要全力支持顾婉音的。

顾婉音淡淡一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冷笑道享福？去了庄子上，甘露自然是无法享福的。

老太天虚应了几句，便是不耐烦起来，索性按着头疲惫道：“如今年纪大了，越发的不中用起来了。这才说了几句话，人就撑不住了。老二媳妇，你好好招待亲家母，我却是要去歇一歇了。”此时，老太太心里对顾家这个亲家，着实恼恨到了极点。

若是再给老太太一次机会，只怕老太太怎么也不会选择顾家做亲家了。

而顾婉音也不愿意多呆，听见老太太这话，便是站起身来朝着张氏笑道：“母亲去我房里说话吧，咱们就不打扰老夫人休息了。”至于莉姨娘，自然是去顾瑢音房里了。

二太太听了这话，也是懒得麻烦，只含笑不语。将此事混了过去。出了老太太的屋里，二太太便是也寻了个接口遁走了。只留下顾瑢音和莉姨娘。

顾瑢音攥紧了拳头，死死抿着唇，眼中面上的怨毒之色几乎要化作实质一般，咬牙切齿恨恨言道：“顾婉音这个贱人，总有一日，我要让她好看！”

“够了！”莉姨娘却是沉声怒斥：“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要怎么让人好看？到头来，别损了夫人又折兵！我且告诉你，有这个心思和功夫琢磨怎么报复，倒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讨得你丈夫的欢心！否则，这样下去，别说什么报复，你就是过日子都艰难！”

顾瑢音被斥得微微一个瑟缩。随后却是委屈：“那我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咽了这口气？若不是顾婉音，我如今也有孩子，周瑞明又怎么会对我如此？”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且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讨得你丈夫的欢心最重要，你可明白？”莉姨娘揉了揉眉心，多少有些疲惫。生了顾瑢音这么一个女儿，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教导了。以往是她骄纵了顾瑢音，可是现在，后悔却是来不及了。

只但愿经过了这件事情，顾瑢音能聪明些才好。

再说那头顾婉音和张氏慢慢走着，张氏叹了一口气：“只怕以后三丫头想要生孩子，不容易了。偏她还是那个性子，不知道收敛半点。”

顾婉音也是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不能生育也不至于，只是小产之后伤了身子，要多调养罢了。”若是她不是早早的换下了麝香，顾瑢音根本就不会有那个孩子。只是没想到，就算有了孩子，却也到底是没有保住。真不知该说是报应，还是顾瑢音自己没有福气。

“就算能生育，只怕也不是那样容易。以后二太太，对她只怕更不待见了。她也是糊涂，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收敛。”张氏蹙眉言道，心中却是想着，两母女一个德行。只从莉姨娘身上，便是能看出顾瑢音的影子。也不知是遗传还是后期的潜移默化？

张氏今儿留神仔细看过二太太看向顾瑢音的目光，只怕二太太心中已经是另外有了盘算。只是偏偏顾瑢音却还懵然不知。

“父亲这些日子如何？”顾婉音侧头问道。却是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情了。

提起顾昌霏，张氏微微蹙了蹙眉头：“去齐氏那儿去的越发勤了一些。而且，我总觉得他这些日子的精神不济，看着疲倦得厉害，人也是瘦了。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可是让他瞧大夫，他却是极为不耐烦的斥了我。”她总觉得，顾昌霏和齐氏之间是有什么秘密。

“哦？”顾婉音挑了挑眉，想了想又问：“那可曾去别的姨娘屋里？”

“依旧是去的，只是我私底下问过，情况也是差不多。看着身子像是不大好。”张氏蹙眉言道，顿了顿又继续言道：“前些日子宫里有人来找了他。也不知道秘密说了些什么，之后你父亲倒是发了一通脾气。”

“是荣妃的人？”顾婉音蹙眉，心中多少有些担忧。倒不是担忧顾昌霏的身子，而是担忧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听着张氏说的这些，她总是心神不宁。

“看着像是。但是问了你父亲也不说。”张氏叹气言道，语气有些委屈：“这些日子，他是越发的不将我放在眼里了。那齐氏，真真要逆天了。”一面说，一面却是看想顾婉音。

顾婉音也不好说什么，便是又问：“齐氏快要生了，怎么的莉姨娘还没动作？”

“齐氏成日里窝在屋里不出来，莉姨娘纵然有通天的是本事，却也是没有法子的。”张氏叹了一口气，多少也有些发愁。平心而论，这个孩子，她可是半点不愿意让齐氏生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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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九章天理昭昭

冷血也好，自私也罢。关乎自己存亡的大事上，容不得半点放松。张氏自认不是什么坏人，可是却也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

“那就想法子给莉姨娘制造机会罢。”顾婉音浅浅一笑，眸子里有冷芒一闪而过。不过随后却是又看向张氏笑道：“不过，我想着等那孩子生下来之后，不如将那孩子放在母亲名下养着。母亲也好有个人排忧解闷。还有琮霖那孩子，也是个聪明的，母亲觉得”

“齐氏那样的货色，却又生得出什么样的好东西来？顾琮霖聪明是不假，可是我看着却是心术不正，将来能有什么成就？至于小孩子，养着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庶子放在嫡母名下也多。可是琮琦如今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拨两个奶娘照顾也就得了，我哪里有时间亲自教养？”不等顾婉音说完，张氏便是急忙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言道，目光极尽诚恳。

顾婉音含笑和张氏对视半晌，张氏始终是那副温和诚恳的样子，最后终于是笑着点点头移开了目光：“母亲说得也是。齐姨娘生了儿子又如何？终归是个庶出的。”这话里的意思却是故意在警醒了。提醒张氏认清楚事情，别猪油蒙了心，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来。

好在张氏心中不糊涂，极为明白，当下便是又隐喻的保证了一番，二人这才改而说起了旁的。

晚上周瑞靖回来的时候，顾婉音便是说起了今日的事情，倒是吓了周瑞靖一跳，一连串的吩咐丹枝她们将屋子里彻查一遍，将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扔出去。等到再说起对甘露的惩罚时，周瑞靖也是皱眉：“倒是便宜了她了。”

及至晚上就寝，丫头们都退下去之后，周瑞靖才又言道：“今儿有人上了折子，揭发了一起贪墨案。其中就有你父亲。圣上已经命令彻查。若是此事属实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父亲官职小，也是从犯，想来不会太严重。我再想想法子。总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不起便是吐出银子，撤了官职……”

顾婉音却是想起了白日里张氏说的话来，心里没来由的一缩，当下禁不住的便是开口打断了周瑞靖的话来：“不要！你别搅进这件事情里头！千万不能引火烧身！”

周瑞靖微微一怔，倒是有几分诧异：“也算不上搅进去，不过是关照几句，也不打紧。更谈不上什么引火烧身了。”

“不。这次听我的，不管我父亲是什么样的结果，你都不许搅合进去。”顾婉音沉声言道，心中的不安却是渐渐扩大，脑子里的一些不清楚也渐渐的抽出了丝缕，最终她终于艰涩开了口：“我想，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顿了顿又急切道：“就算真被查了贪墨，荣妃也会想法子。你却是不必有任何动作。”

然而周瑞靖却是只当顾婉音不愿意，当下柔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父亲当初对你不好，你心中有所埋怨也是正常的。只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总不好真的袖手旁观。而且，今儿你父亲已经向我求救了……”

“你应下了？”顾婉音蹙眉，心中陡然一沉，那个念头却是越发的清晰起来。

周瑞靖点点头，“总不好拒绝。横竖也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并不耽误事情。圣上就算知晓了，也不会说什么。毕竟……”

“可是万一有人借此生事呢？我听母亲说，前几日宫中有人寻了父亲说话。而且，父亲似乎一直和秦王有些联系，所以……;”顾婉音攥紧了周瑞靖的手腕。轻声哀求：“世子爷千万别管这件事。若是父亲真贪墨了，受罚也是理所应当。”

周瑞靖沉吟片刻，点点头却是没有应下，只是言道；“我再探探风，看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等到有了结果再决定。不会贸然行动，你放心。”

顾婉音点点头，心中却到底不安稳，就算是睡着了，也是一夜都迷迷糊糊的不曾睡实了。只觉得心中慌得厉害。

第二日想起昨夜里说的那些话，却依旧是心绪不宁。丹枝瞧着不对劲，便是问了一回，只是顾婉音却并不说。丹枝无奈，只得熬了一碗定心茶送了上来。

“我有个主意。”顾婉音忽然言道，温润的眸子里突然便是璀璨起来，“你说，我若是将当年那个推了我母亲的婆子，送回齐氏身边，齐氏会如何？”

“必然是惊慌失措，至少，也不会安稳。”丹枝想了想，蹙眉言道。顿了顿之后，又继续言道：“或许，还会想法子杀人灭口。”

“可是那婆子会反抗。”顾婉音微微一笑：“你说，这二人相斗，再加上莉姨娘，会是个什么结果？”

“必然精彩绝伦。”丹枝也是忍不住笑了笑。想来，到时候几人的表现，绝对让人大吃一惊。

“既然如此，那就你亲自将那婆子送去给莉姨娘罢。就说我想着莉姨娘刚出来身边没有可用的人，特地送去给莉姨娘使唤的。请莉姨娘务必好好的用，不过等以后，我却是还要叫回来的。”顾婉音笑着言道，轻轻抿一口茶，眸子里的笑容几乎荡漾出来。当初，是这个婆子害了罗氏，那么今日，就让这个婆子回道顾家去，好好的“关照关照”齐氏。想来，也算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了。

顿了顿又想了想，便是继续言道：“那婆子跟前，你只告诉她，不管她怎么做，我都会保住她。但是，若不能让我满意，我就将她送给齐氏。让她好好思量思量。另外，莉姨娘办事，她做奴才的，自然是只有听吩咐的，没有拦着的。”她就是要让婆子明白，她是想要帮着莉姨娘，去对付齐氏。

丹枝得了吩咐，当下便是出去了。

……

下午时分，周语绯却是过来了，“嫂子在作甚？”

顾婉音笑起来：“没有事情，练练字罢了。针线她们也不让我动，说是忌讳，也不能出去玩耍，只好在屋里了。怎么，今儿没有绣嫁妆？”

周语绯听闻了这话，白皙的面上登时闪过一丝云雾般的红霞，又像是扑了上好的胭脂，一层红晕便是从肌肤里头透了出来。嗔怪的看了一眼顾婉音，笑道：“嫂子是故意打趣我。”顿了顿才有言道：“嫁妆有什么好做的？除了给晋王做两身衣裳，其他的却都是不用我动手的。”

“也是，亲王成亲，都有定例规矩，绣什么图案，用什么料子。哪里用得着你操心？就是那一身喜服，也都是宫里做好了送来。”顾婉音放下笔，笑着上前去拉着周语绯坐下，“倒是省了许多功夫。只是两厢一对比，到底是差距太大了。怕此时那人心中不愤得厉害。老远我就闻到了醋酸味了。”

周语绯抿唇一笑，瞪着眼睛言道：“嫂子惯会促狭人。”想了想又道：“今儿上午老夫人派了两个嬷嬷过来，说是教导我规矩，帮我学着管家。”心中却也怕顾婉音觉得不高兴，便是舀眼睛偷偷去看顾婉音。

“那岂不是好事？”顾婉音笑容不减，反而更灿烂几分：“老夫人找了人，倒是让省了心了。再则，老夫人对你疼爱，也是好事。”老夫人手中，毕竟还有许多人脉，若是都交给周语绯，未尝不是好事？

“老夫人的好意我也不好拂逆，便是答应了。只是偏偏下午宫里也来了两个嬷嬷，是贵妃娘娘特地派来教导我规矩的。”周语绯说着这话，登时禁不住苦笑了。她院子里四个嬷嬷，可不是让人头疼？虽说学规矩是顶要紧的，可是却又学哪一个的？

“无妨，横竖不管说什么你听着，有悖逆之处，你就按照宫中嬷嬷的意思来。就是老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有一点你记住，守规矩是好事。可是也别被这规矩压制得死死的。你是主子，她们是奴才。舀出晋王妃的气势来，他们自然也就服气了。”顾婉音柔声言道，一双眸子里晕出温柔的光来，只是神色却是有些严肃。

周语绯点点头：“我自然明白。嫂子的话，我一定记住。”

顾婉音伸手拍了拍的她手背，想了想又咬唇迟疑片刻才出声继续言道：“晋王的身份不同，自然不可能像是你哥哥那样。你虽然和红蕖能守望相助。可是自己却也要多加防范。切不可疏忽大意了。你是王妃，其他人不管怎么样，都在你之下。晋王一时宠爱她们不打紧，也不要太过计较，因为日后能一直站在晋王身边的，只会是你。因了你的身份不同，所以注定了你将来只怕也会招人妒恨，所以你千万千万小心。其他的女人，纵不是敌人，却也不是朋友。嫂子今儿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因利益相合，因利益而散。至于如何运用，却是只能你参悟了。”

周语绯面上也是渐渐凝重起来，起身朝着周语绯一拜：“嫂子的话，我一定牢牢记得。”这些话原本该是王妃说的，可是王妃不在，却是由顾婉音说了。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说明顾婉音心中，对她的疼爱。周语绯感激感动之余，更是铭心刻骨。

“最后一件事情，却是关于长公主府上的宴会了。”顾婉音微微一笑，面上的严肃渐渐隐去，反带上一丝促狭；“到时候，你一露面，自然是许多人要恭喜你，你可别脸皮太薄吓坏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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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第五三零章难产

当天刚将人送过去，顾婉音这头便是得了消息，说是齐氏发动了。离预算的日子，却还有半个月之久。更让人担忧的是，那产婆却是临时有事，过了许久才到。去了的时候，孩子的头已经快要出来了。若是再晚去那么一会，大约齐氏自己就生了。

话说这头产婆跟着丫头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去产房的时候，齐氏已经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然而看见了产婆，却是不由骂道：“你这混帐，我早早便给了银子让你备着，你却是磨蹭什么？！小心我让你以后都做不成这行！我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必定饶不了你，让你陪葬！”

产婆脸色一沉，心中自是老大的不痛快。要知道，她这可不是收了别人的钱故意如此，而是齐氏离预算的日子还早，所以她这才回家了一趟。谁会想到，齐氏突然生孩子？自然是手忙脚乱了。而她这么满头大汗的赶过来，却是挨了这么一顿臭骂，自然是心中不痛快。再则齐氏说的那些话，更是让产婆觉得恼怒。

要知道，她当了产婆这么多年，下至平民百姓，上至达官贵人，也不知道接生过多少回了。自然，顺产多，可难产的也不少。女人生孩子，何尝不是一条腿迈进了鬼门关？可是谁又敢这样对她说一句半句重话？哪一个不是将她神佛一般恭恭敬敬的供着？可是齐氏······

其实齐氏这会子也是糊涂了，今儿被莉姨娘一吓·又见了那个婆子，心中恐慌害怕，加上提前发动了，她心情哪里能平和？满腔子怒气一直积蓄着，这会子产婆一头撞上来·她也就不管不顾了。哪里还能想得到这么一句话过去，就得罪了产婆？而产婆，却是此时掌握她生杀大权之人？

产婆按捺住怒气，却还是笑着赔了不是，只是往齐氏身下一看的时候，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情来，眼珠子微微转了转，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咬咬牙拿定了主意。当下便是惊叫起来：“怎么的先出来的不是头？”而心中却是恶狠狠道：这可怪不得我了。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再说了·不过是吃些苦头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那不该得罪的人·却又是指她自己呢？还是其他人？大约也只有婆子自己心中清楚明白了。

齐氏一惊。她不是头一回生产，所以自然心中明白，若先出来的不是头，是个什么情况。那就是难产了。若是一直卡着生不下来，别说孩子保不住，就是大人也是有危险的。齐氏这一惊，连用力都忘了，死死的掐住被子，沉声喝道;“快想办法！”

产婆已经探出手去·面上却是十足的惶恐，轻声言道;“我将孩子推回去再试试。”

齐氏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自然只能点头同意。

当下产婆轻轻的便是将已经隐约看见的孩子，又推了回去。然后重新让齐氏用力。好在齐氏先前并未费多大的力气，此时也还有力气。不过到底是第二次生产，容易许多，当下不多时孩子再一次便隐约能看见了。然而这一次，先出来的却是一只手。

产婆心中一惊，这次是真的慌了。这样的情况·可真是难产了。她原本也只想让齐氏吃些苦头罢了，可并未想过真要齐氏死。当下心中后悔，面上都带了几分慌乱的看向齐氏：“仍然不是头”

齐氏只觉得天塌地陷。好半晌才咬牙言道：“快想法子！”此时齐氏满头是汗，面上苍白得厉害。而抓着被子的手，却都是有些松开，显然是没了气力了。

产婆哪里有什么好法子？当下只得咬牙道：“只能再推回去。”

齐氏此时哪里还有工夫去想那么多？当下忙点头应下，却是连话都没有力气说了。

这么一来一往，足足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最后总算在齐氏整个人都虚脱的时候，产了一个女婴。

那女婴脸早已经憋得青紫，若是再迟一会儿，只怕就要憋死在齐氏腹中。产婆提着那女婴，心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轻轻的在女婴屁股上一拍。女婴哭将出来，只是声音却是微弱。显然方才那般折腾，不仅伤了大人，更是伤了孩子。

齐氏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勉强看了一眼便是昏沉的睡了过去。产婆做了后续工作，这才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拿了赏金悄悄儿的走了。心中却着实有些后怕弄得不好，竟是险些出了人命！越想越是心虚，两腿都有些站不住。如此惶惶然，最后竟是做出一个决定来干脆搬家算了。正好她年纪也大了，回老家去养老，也差不多了。

齐氏生产之后，却是没有一个人过来问一声。皆是因为此时顾家发生了一件大事官兵上门来抓人了。抓的，自然是顾昌霏。

于是顾家自然是一片混乱。老夫人在听见这件事情之后，吓得急忙赶过来，却正好看见顾昌霏被押着动弹不得的样子。老夫人年纪大了，当下便是站不住了，挣扎着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之后，便是陡然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张氏也是吓得厉害，只得扶着老夫人，又要护着顾琮琦，好不狼狈。

一时间，整个顾家都是鸡飞狗跳的，乱惶惶得没了一点平日里的样子。此时此刻，自然无人能顾得上生产的齐以及齐氏刚生下的女儿了。

顾昌霏自己倒是十分镇定，跟着官差走了，只吩咐张氏好好照顾老夫人。又让张氏去寻顾婉音，让周瑞靖想法子。

顾昌霏被带走，张氏只得拿出威严镇住下人，又吩咐人去请了大夫过来，最后想了想还是吩咐人去告诉了顾婉音。这样一忙，自然就不记得齐氏了。

最先去看齐氏的，却是莉姨娘。齐氏一睁开眼睛，便是瞧见莉姨娘站在自己的床边。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当下自然是唬了一大跳。如今莉姨娘不比以前，看着阴森可怖，虽然是笑着，可是更是让人觉得心中不安。

齐氏悄悄的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笑了笑，开口言道：“莉姨娘怎么过来了？”

莉姨娘却是笑容不减，轻声言道：“我来看看妹妹你呀。听说你难产，我唯恐你坚持不过来，特地过来看看。”这话，却是十足十的诅咒了。

齐氏面色变了变，忽然想起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经和以前是不同来，当下便是有了勇气，寒声下逐客令道：“既然莉姨娘看过了，那就回去吧。不劳姨娘费心，我好得很。”

然而莉姨娘却是双腿犹如钉在地上一般，怎么也不肯走，甚至更是若无其事的轻声笑道：“那孩子看着弱得很，倒是让我有些担心能不能活了。哎，不知道是不是报应？齐氏，你说说，是报应吗？”

齐氏面色更加难看，死死的攥着被子，沉声言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莉姨娘再不走，我就叫人了。到时候面子上不好看，可别怪我。如今的你，可不是以前的你了。小心老爷知道了你在我这里撒泼，对你”

“你还不知道吧，老爷被抓走了。”莉姨娘平静一笑，随后弯下腰来，在惊慌失措的齐氏耳边缓缓言道：“真不知是谁要报应你吗？当年罗氏，是怎么死的？你说，你女儿会不会就是罗氏投胎来报复的？不然，怎么会才一出生，就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说完这一句，莉姨娘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齐氏惨白的面色，心中一阵快意，登时得意的笑出声来，却是不等齐氏再说什么，便是缓缓的离去了。她心中明白，如今这番话，必然在齐氏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齐氏这会子指不定心中如何害怕呢。

这头顾婉音得了张氏的消息，却是没有半点惊诧这件事情，周瑞靖早就跟她说起过了。只是没想到，竟是所有事情都赶在了一处。真真是巧合。还是说，冥冥之中自然有天意？顾昌霏这么一出出事，旁人自然顾不得齐氏了。齐氏也是倒霉，竟是撞上这样的事情。若不是这个，只怕这会子顾家都是喜气洋洋的欢迎那个新生的孩子。

想到这里，顾婉音便是问那报信之人：“齐姨娘生了什么？”

报信的人微微一愣，却是答不上来，只得小心翼翼道：“出来得匆忙，竟是没有问，还请世子妃饶了奴才吧，”

“无妨，回去问问吧。”顾婉音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素琴：“给他五两银子跑腿费。”

素琴忙去取了银子给了那人，又将人打发出去了。

回来时候却是一脸解恨的样子：“活该，一个姨娘怀孕了而已，还真当自己是飞天的凤凰了。这会子不闻不问的，晾着她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顾婉音瞧着素琴那副样子，却是难得的没有斥责，反而轻轻点头，微微一笑：“正是。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也好。一个姨娘，真当自己要翻天了不成？也是那孩子命不好，偏偏投生到了齐姨娘的肚子里。”如今又赶上这个事情，只怕日后更是难过了。

至于顾昌霏她倒是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荣妃，又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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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一章避祸

迟迟没得到顾婉音的回话，不仅是张氏暗暗急了，就是顾老夫人迷迷糊糊醒来几次，也是只念叨着这一件事情。

顾老夫人病得十分凶险，又惊又吓，加上本来也就是年迈，这么一下子昏过去，好半晌在醒来的时候，却是神智有些迷糊了，期间又迷蒙睡过去几次，可是却都似乎浑浑噩噩的。不过饶是如此，却仍是牢牢记得一件事情让张氏派人过去寻顾婉音，让顾婉音想法子。

至于想什么法子，自然是想法子搭救顾昌霏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纵然再怎么混账，也是心中挂念的，只从顾老夫人身上，便是不难看出。

顾老夫人真正清醒过来，却已经是当天半夜里。张氏和莉姨娘都在床边守着侍奉。顾老夫人的目光艰难的在房中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想看见的人，眸子里便是隐隐露出几分失望来。好半晌艰涩的开了口：“老二呢？”

这一开口，张氏和莉姨娘都是惊醒过来，当下都是强打起精神来，激动的问顾老夫人可想喝水吃东西。方才大夫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样的情况，顾老夫人就是一直糊涂下去，或是干脆昏睡不醒梦里去了也是有的。如今能醒来，可见却是造化了。

顾老夫人吃力摇头，却是继续张口问道：“老二呢？”虽然心中已经知道答案，可是私心里，总想着要再问问才能甘心。总还觉得有一丝期望。

张氏看了一眼莉姨娘，面上登时露出几分迟疑来。她心中自然明白顾老夫人想要听到什么回答可是她总也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所以，干脆便是闭口不言，将这个问题丢给了莉姨娘。横竖，那是顾老夫人的亲侄女，就是说错了话造成了什么结果，总也不必担着骂名的。比起她来，自然是又少了几分顾虑。

莉姨娘也是有些犹豫，不过很快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狠毒，最终便是下定了决心当下冷笑一声，朝着顾老夫人言道：“老夫人好好保养身子才是，老爷不在，总还有我们，还有琮琦他们几个。”虽然面上神色悲戚委婉，可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决绝。分明在提醒顾老夫人，只怕顾昌霏是回不来了。

张氏有些错愕的看了莉姨娘一眼。大夫早就就说过，如今顾老夫人这幅样子根本不能再动怒，不能再激动。可是莉姨娘却还不管不顾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再说了顾昌霏只是贪墨，未必会真的就回不来了。莉姨娘这话，也未尝没有诅咒的意思在其中了。

只是说出的话犹如泼出的水，哪里还能收回？就算张氏懊恼后悔，却也是只能柔声劝道：“事情还没定呢，听说只是贪墨，想必最多也是革职或是关个一段时间的。再说了，还有荣妃他们想法子，不见得事情就最坏了。”

顾老夫人瞪大了眼睛，有些微微的气喘看着十分艰难，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含糊的字来，只是却好似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张氏和莉姨娘都是凝神听着自然是听出顾老夫人吐出的字，正是“婉音”两个字。这个时候，顾老夫人巴巴的提起这两个字，自然不是想见顾婉音。其中的意思，谁也明白。无非是想要顾婉音请周瑞靖帮忙罢了。周家如今炙手可热，这样的事情，只要周家肯代为奔走，说些好话总能从轻发落。

只是······张氏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来。然而还未开口便是被旁边的莉姨娘率先开了口，只听得莉姨娘嗤笑道：“早早就派人去通知了可是到这会儿，别说准话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曾让人捎回来。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依我看，她分明是要明哲保身了。”

这话却是直白而又泼辣了。任谁听了，只怕也是要被挑起几分怒气来。

顾老夫人还未听完，便是已经气得猛烈咳嗽起来，那副气都喘不匀的样子十分骇人，张氏连忙扶着顾老夫人做起来，手忙脚乱的替着顺气，心中却是对莉姨娘这幅口无遮拦的样子十分气恼，当下沉声斥道：“莉姨娘还是少说几句话罢。

到底该如何做，世子妃心中自然有决断。打断骨头连着筋，好歹是一家人。就是不看在老爷面子上，总还有琮瑞琮琦两个。”心中却是已经不由得骂起来这个莉姨娘是蠢货么？这样的时候，还说这些话！难不成非要气死老夫人才肯作罢不成？

莉姨娘对张氏的呵斥却是十分不满，狠狠的瞪了张氏一眼，冷哼一声却是不再言语，转而捧了丫头送上来的药要给顾老夫人喂。

然而顾老夫人是一伸手推了出去，浑然不顾药汁子洒了一床外加莉姨娘身，只死死的攥住张氏的手断断续续言道：“琮琦，婉音。”如此重复几次，一次比一次更急切，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就是攥着张氏的手指，也是泛出青青白白的颜色来。可想而知，此时顾老夫人心中是如何的感受了。

张氏吃疼，却也不敢抽出手来，只得慌忙点头言道：“是，我这就让琮琦去见婉音，求婉音帮忙。”

听了这话，顾老夫人登时如同得了什么保证一般，紧紧扣着的手指顿时松散开来，神色也是缓和了几分，口中也不再勉强的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仍是殷切的看着张氏。那一双有些眍浑浊的眸子里，全是催促之意。

张氏微微叹了一口气，索性站起身来，朝着顾老夫人言道：“我这就去。”旋即又看向莉姨娘，略带警醒道：“莉姨娘好好照顾着老夫人，我去去便回。老夫人累了，莉姨娘也别和老夫人说什么话了，好好养着神吧。”

莉姨娘满心不快，可是张氏不是当年的罗氏，而如今老夫人也是没有办法护着她，当下也只得应了。

且说这头张氏出了顾老夫人的屋子，眉心却是蹙得极紧。

一旁跟着的丫头见她班上不曾动弹，便是小心翼翼的上前言道：“夫人，不如我去叫琮琦少爷？”

此时此刻，顾家二房所有的人，都是心中惶惶，不约而同的将希望放在了顾婉音的身上。

张氏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告奋勇的丫头，淡淡的目光却是瞧得对方低下头去。随后这才听她轻声吐出一句话来：“我过去。”

张氏心中十分明白，顾婉音若是有心搭救，早就让人传话回来了。可是直到现在顾婉音都没有让人传话回来，却是为何？其中的意思，自然便是明了了：这件事情上，顾婉音不愿意搀和，所以才只当不知道。既然顾婉音无心参合，那么甭管是怎么样，那都是一个结果。纵然逼着顾婉音表态了，又如何？只怕这情分也是彻底的断了。

平心而论，相较于其他的，张氏并没有那样在意顾昌霏。在她看来，只要她身后有了依靠，顾昌霏不管如何，就是死了也是没有多大的厉害关系。相反的，或许过得还要轻松些，毕竟这辈子指望顾昌霏封王拜相，根本是不可能。相反的，顾昌霏不惹祸上身，却已经是万幸了。

顾昌霏已经没了指望，而顾婉音和周家，却是风头正健。就是她自己看做后半生依靠的顾琮琦，也是顾婉音的亲弟弟。亲疏高下，自然是立刻见了分晓。只是顾老夫人的命令，她却也不得不顾。再则，名义上，她总是顾昌霏的妻子。若真的坐视不管，日后不免又要生出许多闲话来。

当下张氏见了顾琮琦。顾琮琦却也是没睡，见了张氏进来，面上昏昏欲睡的神情便是立刻退去，瞪大了眼睛看向张氏，恭敬唤道;“母亲。”从他面上的神色不难看出他想问什么，可是最后还是克制住。小小的脸上，竟是有了一丝成熟稳重之色。

张氏笑着点点头，只是到底愁云盖顶，笑容也是昙花一现罢了：“怎么这样晚了还没有睡？”

“祖母病重，父亲不在府中，我心中不安。”顾琮琦请声言道，起身来握住张氏的手，面上有些关切：“母亲也不多穿件衣服，夜里这样凉。”

张氏却是反握住那一双小小的手来，欣慰无比，却是想到顾老夫人的吩咐，却又是叹了一口气：“家里事情多，却是连累了你了。”

顾琮琦听了这句话，心中凑然不安起来，张大眼睛看着张氏，面上渐渐有了迷惑。他毕竟还小，虽然模糊听得出一些意思，可是到底还是不是那般的明白。

张氏咬咬牙，压低声音道：“你听我的话，去你姐姐家中避祸吧。去见了你姐姐，也不必说什么，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总之，却是不要回来了。除非我派人去接你，明白了？”

顾琮琦大吃一惊：“到底怎么了？”在他听来，事情既然严重道避祸了，那么说不定，整个顾家都是有危险了。

张氏哪里不明白顾琮琦的担忧？当下浅浅一笑，柔声言道：“家里你放心，不会有事。只是我不愿意让你为难罢了。更不愿意让你姐姐为难。你姐姐怀着孕，不好为了这些事情操心，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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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二章对错

半夜里有宵禁，张氏自然是不可能真让顾琮琦出门的。她心中明白，顾老夫人之所以这样急切，也是因为担心的缘故，再则，便是有些病糊涂了。否则，如何会在深夜里说什么让顾琮琦出门的话？若真出了门，只怕还没走到周家门口，便是先被抓起来盘问了。

若非有顶天的事情，晚上是不能轻易出门的。

如此，好歹还是等到了第二日早上。宵禁时辰一过，天色还未放光，张氏便是着人护送着顾琮琦出了门。自然，顾老夫人那头，自然是瞒着的。好在说了那么一通话之后，又喝了药，顾老夫人便是沉沉睡去，这一次直到早上也是没有醒来，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张氏和莉夫人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俱是疲惫不堪。张氏毕竟也不是年轻的小姑娘了，折腾了这么一宿，只觉得头重脚轻，头晕眼花的。恨不得立刻倒在床上美美的睡一觉才好。然而如何能够？作为当家的主母，她要做的事情着实太多：顾家上下如今人心惶惶，需要安抚。还有就是顾老夫人也要稳妥的安排一番，甚至顾家其他两房处，也是要着人不断来回报讯才好。

如今能为顾昌霏走动的，也只有顾家另外两个兄弟，以及宫中的荣妃了。就算真帮不上忙，她也是要做出关切担忧的样子给人看的。再则，顾老夫人若是这么一去，少不得就是一件大事了。此时顾昌霏不在家中，自然只能依靠其他两房人了。

等到事情忙完，却已经是中午时分，勉强用了些吃食，又睡了两个时辰，便是又挣扎着起来张罗。

莉姨娘倒是精神好，一直守着顾老夫人，虽然中间也是眯了几回。可是看着倒是比张氏更好几分。毕竟莉姨娘不如张氏那般忙碌。

等到见了张氏，莉姨娘突然叹了一口气，语气中不无抱怨的言道：“真不知道是怎么了。昨儿灾星降世了不曾？怎么的竟是坏事连连？我想着，我们是不是去佛前供奉一番？或是请人做场法事？纵然对老爷那头于事无补。可是为老夫人祈福也好。”说到这里莉姨娘顿了顿，看了一眼张氏的面色，这才又继续言道：“若是齐姨娘此时在就好了，咱们三人轮流守着，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莉姨娘这一番话，竟是话里话外的，全是针对齐氏。一则说齐氏生了个灾星。二则，却是抱怨齐氏生产得不是时候。特特的选在了这个时候说，莉姨娘未尝没有投机取巧的意味。要知道，这个时候张氏早已经是精疲力竭，巴不得要休息休息，听了这些话，哪里能心中痛快了？再被莉姨娘三言两语这么一说，自然更是容易生出什么疑惑来：譬如。齐氏的孩子，果真是妖孽不成？

若是不是张氏一直对莉姨娘有所防范，只怕说不定还真被三言两语忽悠了。只是她如今心存了防备。那么莉姨娘这番话，自然是不起作用了。

只是，看着莉姨娘灼灼得几乎放出亮光来的双眸，张氏心中却是微微一动，当即叹了一口气，言道：“齐氏也是没赶上好时候。若是没有这些事情，她生产也是好事一桩，咱们府上也都高兴。如今这么一来，倒是冷落了她了。她既然生产了，那就让她安心做月子吧。也省的老爷心中牵挂。”

说到这里目光轻轻从莉姨娘面上扫过。却是看见莉姨娘的面色成功的阴沉了几分，当下心中笑意更胜几分，面上的疲惫和冷淡却是更明白了几分，随后继续言道：“这几日我事情也着实有些多了，顾不过来齐氏了。莉姨娘你蘀我照顾齐氏吧。总要让她安心养着身子才是。什么吃食药材，可都劳烦你了。还有那孩子听说齐氏生产时候受了苦。放在齐氏身边也是让她操劳，不如你着人带着吧。你生养过孩子，又养了瑢音这个女儿，比我强上太多了。否则，我倒是想……”

后面的话虽然未曾说完，不过张氏相信；莉姨娘必定是明白那意思了。

莉姨娘微微迟疑了之后，便是将此事应了下来。面上虽然看着为难，可是实际上眼底那一抹一闪而逝的狠辣，却是出卖了她。

莉姨娘从来不是什么心善之人，这一点张氏很清楚，也很明白，更是牢牢记在心底。不过，这狠心毒辣用在旁人身上，甚至是她的对头身上，她自然却是该笑的。

否则岂不是辜负了？

相较于顾家这头的忙乱，顾婉音的院子里，却是十分清净，甚至清净得过头了。

顾琮琦看着站在桌前一笔一划认真练着字的顾婉音，一颗心却是焦灼得厉害。虽然他已经明白什么是形色不露，可是这个时候，在自己姐姐面前，他到底还是做不到。顾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他若是还能平静如水，那就是冷血了。

自然，顾婉音的“无为”和冷静，却不是冷血。而是……静观其变。自然，也未尝没有一丝丝的报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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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琮琦起先还能坐着，只是越坐便是越觉得心慌，渐渐的只觉得屁股底下犹如针毡一般，根本就是坐立不安。起先他只强忍着，不住的在心中念叨，镇定镇定。可是最后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再偷偷看了一眼顾婉音之后，他便是悄悄的起了身。随后见顾婉音仍是置之不理，置若罔闻，当下便是又斗胆走了几步。这一下，便是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就那么在屋里不住的踱步，手中原本就是舀来装样子的，也早已经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了。

顾琮琦起先还轻手轻脚的，可是渐渐的思绪上来心中越发担忧焦灼之后，却是克制不住的带了几分力气。于是整个房都只听见他走路的声音来。

然而顾婉音面上一丝儿波动也不曾有，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抬，更别说开口了。她只一个劲的写着字，好似不知疲倦，又好似老僧入定了一般，整个人都沉迷了进去。

顾琮琦几次抬头欲言，却是最终都在看到了顾婉音沉静的面庞之后重新又低下去。只是心中却是越来越烦躁了。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顾琮琦到底还是年少心性不稳，最终在烦躁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姐姐，难道你真的要见死不救？还是说，真的像是莉姨娘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此姐姐和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毕竟还年幼，竟是有些不理解这话到底有多么伤人，就这么红口白牙没个遮拦的委婉的直接说出了口。只是，按照他的理解，他的声音里却也带了一丝悲怆和惊慌失措。

顾琮琦着实是有些害怕那样的情形。一想到一向亲近的姐姐，从此不再管他，他竟是连眼圈儿都是渐渐红了起来。若不是竭力隐忍了，只怕是都要哭出来了。

顾婉音只瞅了一眼，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琮琦面上登时闪过一丝恼羞成怒来，更是浮出一丝红晕，随即便是攥紧了拳头，死死的咬着唇，竟是脾气上来了：“既然姐姐不肯帮忙，那我呆在这里作甚？”说罢，竟是果真转身就要走。看样子，分明就是小孩子闹脾气的样子。

顾婉音忍了笑，这才轻声的开了口：“你来作甚的？难道是来让我帮忙的？还是来做别的什么的？”

顾琮琦一愣，旋即想起了张氏昨儿夜里说的话来，登时心中便是茫然起来，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竟是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了。好半晌，他低下头去，多少有些羞赧，抿着唇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来让我帮忙的，那你为何又这样急？”顾婉音轻叹了一声，搁下笔起身缓缓走到顾琮琦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还小，沉不住气是理所应当。但是姐姐还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你你听别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便是信了不成？任我与谁疏远了，也不会疏远了你。你要牢牢记得，我们一个母亲生的，是血亲，怎么也打不散的。而其他人呢？对于你们来说，其他人不过是外人罢了。外人重要，还是自己人重要？再则，父亲如今有了这样的光景，未尝不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让我帮他，是出于孝心，还是别的什么？若是孝心，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又算是什么？圣上给的权力，不是让咱们这样用的，你可明白？犯错受罚，天经地义。”

顾琮琦若有所思的垂着头，面上的茫然渐渐都散去，神色也是逐渐的缓和了。只是，他心中仍是担忧：“可是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父亲这样了，顾家该怎么办才好？”

“父亲只是顾家的一份子。并不是全部。你要牢牢记得这一点。这个顶梁柱，如今是父亲，可是将来却要换成你，换成哥哥！甚至是别的男丁！并非是一成不变的！”顾婉音轻声斥道，语气略有些发沉。虽然这个时候就要让顾琮琦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现实，可是总比将来吃亏好。

她不是不知道，顾琮琦今儿说出这些话来，就全部是他自己的意思，其中必然也有人教了些什么。她如今嫁人了，再不能时刻跟着顾琮琦纠正他的错处，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么，惰性她就教他，怎么样分辨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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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三章殷勤

顾琮琦浑身一震，好似明白了什么，可是神情却是越发的茫然了几分。好半晌才听见他轻声问：“姐姐不打算救父亲？”

顾婉音轻轻摇头，神色淡淡，却是反问：“你觉得我该怎么救？”

“旁人都说，姐姐可以救父亲。姐夫他那样威风，只要肯出手”顾琮琦言道，提起周瑞靖面上便是出现了几分崇拜的神情来，那样的神情和信心，简直是有些盲目了。也不知道是谁跟他说了这些话，他似乎一直这样认为，此时这样说来，并不见半分的迟疑，显然也是心中早就如此作想了。

顾婉音不等他说完便是沉声打断：“你姐夫再厉害再威风，也是朝廷官员，也是不能徇私枉法，更不能为所欲为。你可知父亲犯了什么罪？他既然贪污了朝廷的钱，那么自然就该受罚。还是说，你想让你姐夫，也成为那样一个为人唾弃之人？”

听得这话，顾琮琦自然是再说不下去，茫然的住了嘴。好半晌才见他轻轻摇头，毕竟还是个孩子，眼里容不得沙子。被顾婉音这样一说，心中原本的对错观念便是涌上来。贪赃枉法，自然是错的。在顾琮琦看来，周瑞靖那样一个人，自然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否则，以前的赫赫威名不是都玷污了？

到最后，他甚至摇了摇头，面上渐渐露出几分羞愧来。为他说出那样的话，想着让周瑞靖去做那样的事情而觉得羞愧。

“你担心父亲，这是好事。”顾婉音浅浅一笑，拉着顾琮琦重新坐下，继续言道：“但是你也要有是非曲直的观念才对。父亲咎由自取，谁也救不得他。就算退一万步说，是可以替父亲说好话，让他减轻刑法，也可以让别人去做。不一定非要我们自己去做。姑姑是圣上的妃子，而大伯三叔，也可以替父亲说话。他们都还没有行动，又怎么轮得到我和你姐夫？”自然。最重要的，还是她不愿意罢了。说句话不难，在圣上跟前求情也不难，可是她却不愿意。因为心中有些疙瘩，始终还是解不开的。

顾琮琦若有所思，仔细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惶然大悟：“对啊，姑姑和大伯三叔。都能帮忙的，可是为何他们却只让我来找姐姐？”殊不知，他这一问，却是让顾婉音也是迷茫起来。正是问在了关键之处

顾婉音喃喃重复：“是啊，他们为何只盯着我们呢？”说着说着，唇角却是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来。只是那笑容，渐渐的却是冰冷得厉害。就连一贯温和淡然的眸子里，也是陡然滑过一丝利芒来。这其中的关窍。若不是顾琮琦的一句无心之言，她还真的想不通。

不过现在……笑着看向顾琮琦，她柔声言道：“最近家中事情繁多。祖母也病了，齐氏又生产了，父亲也不再，母亲实在是忙不过来，不如你在我这里住一段时日吧。等这段时间过去，再回去不迟。你不是想跟着姐夫学射箭？正好他这段时间也不忙，可以教你。”

本来张氏就跟顾琮琦说过这话，如今顾婉音也是这样说，顾琮琦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只是仍是担心顾老夫人，便是有些迟疑：“祖母病了。我理应替姐姐和哥哥侍疾。”

“自然是应当。只是你如今还小，理应学业为重，不必日日守在床前。你好好的，祖母才能安心养病。每日我让人送你回去看看祖母，可好？”顾婉音温柔一笑，伸手替顾琮琦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玉佩。“一转眼，琮琦都成大人了，如此懂事，姐姐很是欣慰。”

顾琮琦得了夸奖，自是欢喜，当下便是丢开了烦恼笑逐颜开起来。

顾婉音陪着他说笑了一阵，这才轻声道出自己的疑惑：“是谁告诉你，你姐夫可以救父亲的？”那些想法，断然不会是顾琮琦自己的想法，必然是有人灌输的。只是……那人是谁？张氏？齐氏？莉姨娘？还是旁的什么人？

顾琮琦一愣，随后自然而然的答道：“是我听伺候我的几个丫头私底下悄悄议论的。”

“哦？”顾婉音微微挑眉，微微一笑：“是虹珠？”虹珠这丫头，是打小就伺候顾琮琦的，以往她亲自选的，倒是个聪明伶俐的，样子也是清秀灵动。而她最看重的，是虹珠的忠心和细腻的心思。虹珠对顾琮琦极好，虽然比顾琮琦只大了五六岁，可是却是对顾琮琦十分的忠心。

顾琮琦点点头，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她们几个丫头以为我睡着了说话，我偷偷听见的。”不过还有好些话太难听，他并不认同，所以并没有说出口。

顾婉音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让顾琮琦去吃点心。心中却是琢磨：若真是无意的也就罢了。就怕是有心。顾琮琦年幼没有防备之心，她却不能没有。要知道，顾琮琦到底谁没睡着，当丫头的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当着顾琮琦什么话不好说？偏偏说这些话，又是什么居心？

这样的伎俩，并不少见。正因为是偷听，所以偷听的人才会对听来的东西，深信不疑。

这样想着，顾婉音便是在心中悄悄的记下了一个名字：虹珠。

下午打发顾琮琦去练字之后，顾婉音便是叫来了丹枝：“丹枝，你让人偷偷注意下琮琦身边的大丫头虹珠。”

丹枝一愣，她自然知晓虹珠是谁，如今顾婉音这样吩咐。摆明了便是怀疑虹珠有问题，当下心中不由有些迷惑，不过面上却是应了，并不多问一句：“是，那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夫人？”这个夫人，自然是张氏了。顾琮琦的事情都是张氏在打理，如今既然怀疑虹珠，若是告诉张氏，有了张氏的帮忙，自然事半功倍。毕竟，嫁人之后，顾家那些人已经是许久不用，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异心了。

顾婉音却是摇摇头：“不必告诉任何人，只偷偷注意就行了。对了，琮琦既然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那么干脆派人将她接过来照顾琮琦也好。只是留心看看，她过来的时候，会不会和什么人说什么。”她明白丹枝的意思，所以这才突然改变了主意，想出这么一个试探的法子来。就算试探不出什么，就近观察观察，敲打敲打，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丹枝听了这话，心中一凛，面上颜色都是肃穆了几分，随后便是退下去安排事情了。

顾婉音便是坐在窗下，怔怔的看着新开的海棠花，出神的想心中的事情也就是今儿顾琮琦无意间说出来的一句话：为何他们偏偏就只将目光放在了周瑞靖的身上？

想了许久也是没个头绪，她便是索性不再去想，只唤来碧梅，低声言道：“去请二奶奶过来说话吧。”都是顾家的女儿，都是顾昌霏的女儿，她这头派了人回去，顾瑢音那头，总也要知会一声。

碧梅却是低声言道；“二奶奶今儿在琮琦少爷过来之后，便是带着丫头回了娘家。”

顾婉音一怔，随后点点头，想了想又是微微一笑：“她倒是殷勤。虽然父亲那事情她帮不上忙，可是对祖母倒是一片孝心。”正因为顾瑢音的孝心和殷勤，所以才显得她太过冷漠了。试问，祖母病重，父亲被关，她若是无动于衷，不是冷漠又是什么？倒是真真印证了那句话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到时候，这么多爽眼睛看着，哪里能不生出几分闲话？到时候，她就是辩解也是无人肯听的。

顾瑢音这一回，倒是走了一步好棋子。只是，她却真不愿意露面。她并不像参合这件事情，所以才特特的没有回去看看，只是派人请了太医过去，又送了药材。原本想着等几日过了风头再说。原本她怀着身孕，不适宜奔波，也能堵住旁人的嘴，将事情遮掩过去，可是没想到，顾瑢音这样一来，倒是陷入她于不义之中了。

毕竟，顾瑢音的身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刚才小产了也是没有多久。正是应该好好休养的时候。

不过，这样也好。或许回去也能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当下打定了主意，便是吩咐丫头道：“备车，去顾府。”既然将眼睛落在她身上，那她索性就配合一回。

叫来了顾琮琦，姐弟二人便是出门往顾家而去。只是临出门前，却是又吩咐丫头：“世子爷回来之后，让世子爷就在家里等着便是，不必过来寻我。我去去就回。”这件事事情，让她一人面对好，周瑞靖如何也不能牵扯进来。

倒是顾琮琦有些纳闷，便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姐姐怎么又要回去了？不是说”

“祖母病得那样厉害，我自然也该回去看看。至于那件事情，却又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旁人说旁人的，我只做我该做的就好。”顾婉音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璀璨而又睿智的光芒。看得顾琮琦竟是有些呆住，只觉得自己的姐姐让人挪不开目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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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第五三四章苦涩难言

音一路行至顾家，这次却是没有人站在门口候着。张氏自然是没空，莉姨娘必然也是不愿意来，齐氏却是在坐月子。而大房和三房的人，却也是没有来。顾昌霏这件事情阄得极为大，连带着其他两房也是受了牵连，此时大约也是为了避祸和摘清关系以示清白。毕竟贪墨这样的事情一旦牵扯上了，对将来仕途的影响何其之大？

不知道是不是被心情所扰，顾婉音看着顾家高大的大门，恢弘的前厅，以及熟悉的景致，总觉得不如以前光鲜靓丽富丽堂皇，看着看着，便是觉得其中有些萧索的意味。明明是初春的时节，可是看着，倒像是深秋的景象了。

顾婉音心中明白，之所以自己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是心中感慨罢了。不过她瞧着顾家上上下下的奴仆和下人们，却是觉得一个个都是凄惶不安的。想来也是，主子犯了事，这些做下人的，自然是会觉得天塌了一般。尤其是那些家生的奴才，更是不安。若是顾家垮了，那些奴才们便是只能被充当官，这辈子都别想有翻身的机会了。

不过这样的情况，也非长久之计，还是要快些安抚下来才好。否则，只怕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顾婉音一路行至顾老夫人的屋子里，虽然黑压压的站着一屋子的人，可是却是半点嘈杂也无。老夫人正睡着，只是瞧着神色却也是不安稳，顾婉音轻声问了张氏几句张氏一一答了，顾婉音便是去了外头坐了。里头只让丫头照看着。

一行人刚到了外头，顾音便是笑着言道：“怎么世子妃也回来了？我想着世子妃怀着身孕身子不方便，便是没有叫上世子妃，却不曾想倒是我多想了。”话虽然听着是招呼的言语可是仔细听来，未必没有一丝讽刺的意思。毕竟，若真是担忧，也不会到现在才回来，反而落在了顾音的后头了。

顾音难得压过顾婉音一回，又自认为抓住了把柄，自然是不肯放过顾婉音，打算穷追猛打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却是不多加理会只淡淡言道：“是么？我也是临时被事情耽搁了这才来迟了。等我派人去叫二奶奶打算一起回来的时候，二奶奶却是早已经走了。”顾音这么做，谁也无可厚非，可是落在外人眼里，自然也有个是非曲直。既然都是一个娘家出来的，那么自然应该互相通气才对，可是顾音却是······

如此一来，外人想必都会明白，她们姐妹根本就不和。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顾婉音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所以她也只是轻轻回击罢了，随后便是不再理会。

顾音正待再说的时候，却被张氏一句话拦住，只听得张氏担忧道：“你身子重，既然已经遣了人过来瞧了，又请了太医来看过，知道老夫人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何必还要巴巴的过来一趟？本来你年前就动了胎气，若是再不安稳只怕老夫人知道了也是不安心的。要我说，你也别多呆了，快快回去养着身子才是正经。这里熬着药，仔细熏坏了你。”

张氏这话是为了给顾婉音解围，可是话里也未尝就不是真心？更何况，老夫人的执念她不是不知道，自然更明白顾婉音若是再继续留下去，一会儿老夫人醒来顾婉音要面对什么局面，心中到底是偏向顾婉音的，于是便是也有出手搭救一把的意思。

顾婉音微微一笑，拿眼睛看了一眼顾音，淡淡言道：“祖母病了，纵容太医看过，可是到底我心中不安，不来自己看看怎么好？再说了，身子重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弹，产婆说了，适当走一走，将来生产也是轻松些。母亲不必替我担心，这几日反倒是母亲该好好保重身子才是。千万别累坏了。”

张氏目中闪过一丝感动来，随后便是笑道：“你是个有孝心的。不过总也不能勉强了，还是快快回去养着才好。你祖母这里，有我呢。”她如何不明白顾婉音为何最终还是亲自过来了？心中无奈的同时，也只能这样帮着顾婉音了。

顾音看了一眼张氏，眸子里的光芒闪了闪，便是听她笑起来，言道：“是啊，世子妃也别多留了，一会儿祖母又该吃药，到时候叫了祖母起来，世子妃请了安就走吧。我正好也跟着世子妃一路，正好也能做个伴。”

张氏是想替顾婉音解去麻烦，可是顾音，却是非要给顾婉音招来麻烦了。想来也是，顾音如何能见到顾婉音好？以往没有机会尚且蠢蠢欲动，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顾婉音看了一眼顾音，不难看出顾音面上的幸灾乐祸。而同时，坐在顾音身旁的莉姨娘面上，一闪而过的是得意和怨毒。很显然，顾音这样，未尝没有莉姨娘的意思在其中。当下她微微一笑，却也不觉得恼怒，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淡淡言道：“既然如此，那就依照妹妹所言好了，一会祖母醒了给祖母请安过后，咱们就回府去吧。”

当下却是不再理会那母女二人，只和张氏说话。说起齐氏生产的事情，顾婉音倒是心中一动：“齐氏如何了？孩子呢？”

张氏是当家主母，又知道齐氏和顾婉音之间的恩怨，所以自然明白为何顾婉音这样问，当下便言道：“也是难为了她了。偏偏刚刚发动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整个府里手忙脚乱的，谁也顾不得她。听说她吃了许多苦头，才生了那孩子。替琮琦添了一个妹妹。我瞧了一眼，生得倒是好，将来必定是个美人，只是……到底在娘胎里就吃了苦，看着身子很弱。我已经让莉姨娘去照顾齐氏了，也是怕我忙起来照顾不到。”

顾婉音点点头，看着张氏柔声言道：“母亲这样，再没有不稳妥的了。若不我身子重，我倒是想去看看齐姨娘的。当年，她也照拂了我不少呢。”只是齐氏却是只怕没什么好日子要过了。她目光在莉姨娘阴鸷的面容上微微一扫，便是忍不住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笑容来。张氏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

张氏笑道：“你身子不方便，何必亲自去瞧？派人替你看看送些东西尽尽心意也就罢了。”

“母亲说得极是。上次有人给我送了一盒血燕，我却是吃不惯那个，正好给齐姨娘。也免得白白放坏了。”顾婉音笑着言道。血燕是好东西不假，可是却是她吃着不要，不愿意浪费的。所以，也算不得什么心意了，反倒是侮辱才对。也不知道齐氏知道了，会是怎么想？

听闻得这话，张氏侧头看了一眼莉姨娘，也是笑起来：“那东西她用着正好。”

莉姨娘低着头坐在旁边，面上虽然笑着，可是却是冷冷的带着怨毒和憎恨。而顾音低头坐着，面上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心中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如此闲话了一番，终于是听得里头丫头来报：“老夫人醒了。”

当下众人便是都站起身来朝着屋里头走去，张氏伸手扶住顾婉音的手，微微用力。

顾婉音侧头看向张氏，却正好对上张氏关切的眸子，当下微微一笑，轻轻颔首。张氏这才放心，松开了手中的力道，扶着顾婉音便是进了屋子。进去之后却是看不见老夫人，只因为顾音几人早已经将床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氏笑起来，大声道;“老夫人快来瞧瞧，这是谁回来了。世子妃也是真真的孝顺，这样的身子还赶回来，只不放心特特的来看一眼。真真叫人心疼。”她这样做，也是替顾婉音解围了。毕竟老夫人心中想的是什么，她十分清楚。顾婉音这个时候才露面，又迟迟没有什么消息和动作，老夫人嘴上不说，心中指不定怎么想。所以，她先这样说了，倒是让老夫人和其他人，都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顾婉音怀孕，身子不方便也是事实。

老夫人听闻了这话，当下便是再也顾不得其他人，只挣扎着抬起头来朝门口看去。待到看见顾婉音果真在，面上竟是隐约的露出了笑容来，只是眸子里的急切，却也是越发的明显了。越是心急便是越是觉得手脚不听使唤，说话也是含糊，末了十分努力只含糊的吐出“过来”二字，手也是勉强招了招。

当下莉姨娘便是自觉地让出道来。顾婉音瞧见了老夫人这幅样子，当下心中一酸，只觉得难受，眼睛都是有些湿润起来。便是紧走了两步，一把握住老夫人的手，柔声哽咽唤道：“祖母。”

老夫人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却是又放松了几分，只是手中却是用力，紧紧的攥住了顾婉音的手。虽然还未说话，可是殷切的目光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婉音看着这样的目光，一颗心却竟是渐渐的冷了。老夫人如此盼望她重视她，不是因为亲情和想念，而是因为现在有事相求，是为了顾昌霏。这样想着，心里便是渐渐的苦涩起来，最后甚至连口中，都是苦涩起来。因了太苦，竟是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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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五章许诺

眼底的湿润渐渐退去，顾婉音一颗心也是渐渐沉稳下来，对于方才险些一个心软想答应了老夫人的念头，也是重新丢开。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可不仅仅是一句话那样简单。这件事情关乎她和周瑞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和底线。

或许是顾婉音态度太过平静，也久久没有开口的意思，老夫人便好似明白了什么似的。那眼底殷切的光芒更是犹如寒风中的蜡烛，一下子便是黯淡不少。只是抓着顾婉音的手，却是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眼底的殷切是退去了，可是渐渐的，却是变成了一种责备和愤怒。

在顾老夫人看来，顾婉音作为顾家的女儿，虽然嫁得风光，如今身份也是大不相同。可是不管如何，顾婉音都是顾家的子孙，是顾昌霏的女儿，顾昌霏有事，那么顾婉音自然应该出一份力。这是天经地义。否则的话，便是不孝不仁，狼心狗肺。

老夫人一时气恼说不出话来，而顾婉音也是不开口，气氛一时间竟是有些凝住了。

张氏紧张的在旁边看着二人，只觉得呼吸都是要屏住了。莉姨娘则是目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到底是顾瑢音最狠毒，看了顾婉音一眼便是开口言道：“祖母怎么的不说话了？先前不是一直念叨着世子妃么？如今见了，反而是生分了不成？”

被顾瑢音这句话一说，老夫人好似找回了冷静和思绪，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便是艰难开口：“婉音，救人。”纵然只是简短的四个字，可是却也是足够将老夫人的心思表达明白了。至于救人？救谁？相信长了耳朵和脑袋的人，心中都是十分清楚。此时此刻，需要顾婉音去营救的，出了那个混账老爹顾昌霏，还能有谁？

顾婉音微微迟疑了片刻。却不是迟疑着是不是应该答应。而是迟疑着该怎么回绝老夫人。才不至于让老夫人怒气攻心。毕竟，老夫人小时候对她的回护，她还是一直牢牢记得的。小时候那会，老夫人对她也是真心的。只是后来渐渐大了。涉及了她的婚事了，老夫人的心思才渐渐的转变了。虽然那会子她对老夫人也不见得就是真心真意，可是至少她会记得那份恩情。所以这个时候，她看着老夫人那样躺在床上，衰老颓败的样子，自然也觉得心酸难过。

老夫人见了她的迟疑，却是似乎误会了什么。当下眼底的光芒竟是渐渐的重新亮了起来。

顾婉音最终有了决断，只静静的看着老夫人，却是什么多余也没说，只是轻轻的摇摇头言道：“救不得。”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然后面上神色渐渐扭曲起来，渐渐的竟是有了一些狰狞可怖的意味。只是一急之下，嘴里却只是不断的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握着顾婉音的手指却是始终不曾松开。渐渐的，竟是越发用力起来！渀佛要将自己心中的怒气和不满，都用这一个动作表达出来！

莉姨娘见状唬了一跳。也不知道是真关切还是做样子，反正第一个便是冲上去，对着老夫人不住劝慰：“老夫人别急，千万顾惜着自己的身子才是！那是世子妃的亲生父亲，哪里会真的见死不救？”话是劝着老夫人没错，可是最后那一句，却是显得大有深意了。那意思，分明是在向着顾婉音提醒什么。是啊，顾昌霏怎么说也是顾婉音的生父，若是真的有能力却见死不救。那便是成了什么人了？只怕普天之下的人知晓了这件事情，都要唾弃的。

顾婉音面上一冷，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寒意，就那么直接落在了莉姨娘的身上。这个莉姨娘，到底想要做什么？是要跟她做对不成？

莉姨娘微微一个瑟缩，往后退了退。没有再说话了。或者说，根本就是说完了想说的和该说的，就功成身退了？

不得不说，莉姨娘这话倒像是给老夫人提了个醒，老夫人当下重新冷静下来，费力的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来：“救。”

顾婉音心中对莉姨娘这番举动已经是厌恶到了极点。算起来，她还真被莉姨娘算计了。不过莉姨娘说得很对，若是她真的什么都不做不反应，将来难免被人诟病。只是她却是不想做任何的承诺，或是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当下微微一沉吟后便是看向老夫人，轻声言道：“父亲牵扯上贪墨一事，如今此事正在彻查，不管是怎么样，都不可能立刻放回来，不管如何总是要等到事情水落石出。到时候，一切自然分明。”

她不愿多做保证，所以宁愿多费些唇舌，让老夫人明白现在的局势。虽然她不愿意出手一来是因为往日心中有疙瘩不曾解开。二来是因为不想周瑞靖牵扯这些。可是未尝也没有她所说的那些理由。如今一切未明，她能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老夫人虽然口不能言，可是心思却也不见的就糊涂到哪里去，先前也是看着顾昌霏被抓走太过急切。而如今被顾婉音这么一提醒，自然也有些回过味道来。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有任何的动作。就算要有什么动作，也要查明了真相之后了。

只是，老夫人心中明白，若不是有七八分的把握，朝廷也不敢抓人。更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最重要的是，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若说顾昌霏是清白的，她自己都是不信的！

老夫人的目光先是缓和了几分，可是随后却是越发的担忧起来。顾昌霏既然不是清白的，那么，自然会受罚！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指望圣上开恩，只能让人想法子搭救！所以自然的，看向顾婉音的目光重新殷切起来。

顾婉音心中苦笑。心知肚明只怕老夫人根本就没有打消念头，反而更炽热了几分。当下索性也就不再继续弯弯绕绕，只轻声言道：“荣妃娘娘最近重新得了宠爱，为何不让荣妃娘娘说项？”说到荣妃的时候，她心中倒是微微一动，有些明白过来，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莉姨娘一眼。

然而莉姨娘却是避开了。

顾婉音心中登时便是有了几分明白，心中冷哼一声，不由有些恼了起来。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两个竟然是又勾搭在了一处！

不过此时她却也无暇顾及这些，方才提起荣妃，不过是祸水东引罢了。而老夫人，只怕……也不是那样好说服的。

果不其然，老夫人虽然听见荣妃的时候目中精光一闪，有了几分迟疑和动摇，可是很快的，却又是镇定下来，只继续殷切的盯着顾婉音瞧。毕竟，荣妃虽然是能说上话，可是万一不成呢？而且，一个宠妃，如何比得上一个权臣？

老夫人心中，明白着呢。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迎着老夫人的目光，语气突然柔和了几分，轻声言道：“父亲毕竟是父亲，我自然也是记得这一点。”

这话听着像是顾婉音已经屈服在了老夫人的目光下，退让答应了。当下老夫人的目光都是松缓了不少，面色也是柔和起来，虽然仍是说不出话，可是却是吃力的点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赞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又听见顾婉音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喃喃：“不知道祖母还记不记得我娘？当年，我娘怀着孕，父亲冲进来，不由分说的便是对娘动了手。或许祖母已经不记得了，可是我却一直记得。那个时候，我很怕。心里却很疑惑。为何父亲从小便是对我冷淡许多？他抱过三妹，给三妹寻些小玩意，可是他却从来不抱我，也不会哄着我高兴。后来，有了琮霖他们，我也渐渐长大，才发现，琮琦和我小时候，也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顾婉音看了一眼老夫人的面容。只见老夫人面上渐渐露出了悲戚之色来。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过往，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而顾婉音却是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有些事情，说多了，反而矫情了。而且，这些事情，也是她不愿意回想的。可以说，若顾昌霏不是那样，或许今日顾家，又是另外一番的气象。若不是顾昌霏宠妾灭妻，罗氏或许不会死。若是顾昌霏尽了做父亲的责任，或许今天她也不会是这个想法。

是，顾昌霏是她的父亲，她承认这一点，也不会忘记这一点。顾昌霏对她，也不全然是冷漠、她也记得，也愿意承情。可是，却不代表着，她心中的怨，她心中的恨，她心中的疙瘩和心结，就能互相抵消，冰雪消融！

低下头，不再去看老夫人的神色，顾婉音淡淡继续言说下去：“若父亲真犯了事儿，我只能说，我会求世子爷蘀他求情，尽量让他性命无忧。至于其他的……”却是不要再想。她自问，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顾婉音的语气有些冷，而她的心，却是觉得很累。其实如此也好，至少若真保住了顾昌霏的性命，她也算是回报了顾昌霏对她的生育之恩。别人再说起来，也是挑不出她的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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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六章长公主府

一路回了周家，顾婉音只一言不发。连带着一旁跟着的顾琮琦也是不敢多说一句话。任谁都能看出顾婉音心情不好，任谁都明白这个时候，安静些最好。

顾婉音还记得在她说完那样一番话之后，老夫人的神情。那样遗憾的，悲凉的，又有些理解恍然的神情。以及最后的黯然。显然，老夫人已经接受了这个建议。或者说，死了那些心。斩断了多余的不该有的痴心妄想。更可以说，是无奈。

不过不管无奈也好，痴心妄想也好，总归的来说，老夫人总算是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了。而她，也是对这个事情有了交代。至少，也算是说了个清楚明白。

回到周家，周瑞靖已经在家了，看着顾婉音这幅样子，心中也是约莫猜到了几分。当下也是有心让她转移些注意力，便是笑道：“宫中新近培育出了绿海棠，段贵妃让人送了两盆到我们府上，我都让人送去了语绯那儿，不如你陪着我去瞧瞧？”

顾婉音虽然明白周瑞靖的意思，可是心中却着实是提不起什么兴致来，当下便是摇头拒绝了：“明儿再去看吧，今儿身上有些乏了，想歇一歇。”

周瑞靖见她一脸的倦色，当下心中也是十分心疼，只是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当下只得吩咐丫头去铺床，又让丫头带着顾琮琦歇着了，一切都妥当了，这才拉着顾婉音去了寝室，握着顾婉音的手，看着她略露出几分疲惫的眸子，轻声言道：“你也不必为难，不管是什么事，总有我呢。”就是真要救下顾昌霏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费些功夫罢了。

顾婉音心中一动，抬起头来看着周瑞靖勉强一笑，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竟是有些想要倾述的**。当下索性幽幽言道：“我娘替我父亲生了三个孩子。哥哥，我，琮琦。琮琦更是我娘拿命换来的。可是我爹只怕现在根本记不得我娘长什么样子了。我常常想，若不是当初我爹有了我娘有了莉姨娘还不满足。又将齐氏带回家中，或许今日是不是根本就不一样？还有，从我开始记事起，父亲就并不疼我，放佛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不是他的女儿。平日里别说亲近宠爱，就是见一面也是难得。这样的父亲。我想还不如干脆没有，或许还要好些。至少，没有就不会觉得不平，不会忿然，不会嫉妒，更不会怨恨。”

是的，对顾昌霏这个父亲，她更多的。是怨恨。在她心中，顾昌霏也不是什么父亲，而是害死罗氏的帮凶。而是让他们几兄妹受了诸多苦楚的罪魁祸首！面对这样的父亲，她怎么亲近得起来？又怎么能心平气和心甘情愿的付出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所有？

周瑞靖听着她淡淡的，和往日相差无几的温和嗓音，却是难得的从其中听出了怨怼，听出了不甘心。听着她说起这些童年往事，听着她说着她心中的感受，他只觉得心中一疼，说不出的难受。更是下意识的伸手将顾婉音揽入了怀中。他纵然猜测到她心中的怨怼不平，可是却总比不上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震撼。

好半晌，周瑞靖轻声开口。声音虽轻却是透着一股坚毅：“一切都过去了。”那些她承受过的苦和委屈，都不会再有。尤其是罗氏曾经承受的那些。

周瑞靖的声音里不乏安慰，顾婉音自然是听得出，心中自然是觉得有些感动的。也不可否认，周瑞靖的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至少说了这么一通之后。心情倒是好了许多，也不再那般的难受堵得慌。抬起头来却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之后便是又垂下头去，面上带了一丝红润，语气也是坚毅起来：“是啊，都过去了，不提了。”

说了这话之后，便是又言简意赅的将自己今日在顾老夫人面前许下的承诺说了，说完之后眼神晶亮的看着周瑞靖，等着他表态。

周瑞靖微微一笑，丝毫不见不痛快，只柔声言道：“如此甚好，也无人可说什么了。”其实，就算她真答应了，也没什么。她能为周语绯做到那样的地步，他自然也能。他们是夫妻，又如何需要这样的客气？看着顾婉音方才那般有些忐忑不确定的样子，他不觉得舒服，反而有些不痛快。

这样的话，生分了。他倒是宁愿顾婉音不要这样，只知会他一声便是。唯有那样，才是不见外，是一家人。

只是看着顾婉音这样疲倦，又心中不舒坦，他自然也不好太较真了，故而面上并未带出，只是若无其事。可是实际上，他却还是暗暗的记在了心中，想着日后总要拿出来说一说的。

顾婉音又说了顾琮琦要住一段时日的事情。只是荣妃和莉姨娘的事情，她却是一字未提。这些内宅的事情，何必让周瑞靖费心？只是荣妃的目的，她却是暗暗的留了心。不过现在也没有个证据，不好说出来，所以末了话到嘴边，只化作了一句提醒：“这段时间朝中不安稳，世子爷要多加小心才是。”

周瑞靖听着心中一动，一个念头便是慢慢的浮了出来。只是他面上却是半点不露，反而笑道：“放心，你总该对我有些信心。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如旁人？”

顾婉音听着他这话有些玩笑的意思，也是不由得抿唇笑起来，一双眼睛熠熠的闪着光：“怎么会？世子爷自是最好的。”说完这话扫了一眼周瑞靖面上的笑意，又慢吞吞的言道：“只是世子爷总要记得一句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万一人联合起来算计，世子爷可不是吃亏了？”

周瑞靖忍不住笑着摇头，看着顾婉音歪着头笑盈盈的样子，不由得笑容更大了几分。只觉得心中好似都被什么胀满，柔得像是春日里阳光下的一汪水。愣愣的瞧了几眼，他低头将目光落在顾婉音的腹部上，柔声言道：“还有两个多月孩子就要出世了。”

“嗯，世子爷想好名字没有？”顾婉音伸手轻轻的在腹部抚了抚，隔着柔软的蜀锦衣裳，只觉得腹部圆圆的，像是光滑的西瓜。这样想着，不由得又笑起来。

二人就这么靠着说了一阵子悄悄话，直到晚饭时分才出去。只是倒是枉费了丫头们铺床，原本是要让顾婉音歇一阵，可是没想到最后竟是没有歇成。

……

转眼便是到了长公主府宴会的日子。如今正是三月底，各色花朵争相斗艳的时候，真真是处处好风光。就连天气也是暖和起来，换了不厚不薄的春衫，行在百花丛中，是何等美妙之事？只是顾婉音却是不在其中了，如今她已经整整的七个多月身孕了，身子着实重得厉害，根本就懒得动弹了。

若不是要给足了长公主面子，又担忧周语绯应对不来，她也不必这样的身子还跑出来。白白累坏了自己。就是旁人，也是看着心惊胆战。

到了长公主府门外头，登时就是感觉到和一般人的家不同之处来。毕竟是公主府，不难看出处处俱是精心雕琢，更不难看出，长公主府的造型和风格，和皇宫某处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根本来说，就是一个小型一些的翻版。虽然比不得皇宫的宏伟大气，可是却胜在精致。

刚下了马车，便是有人上前来请安：“镇南王世子妃，周三小姐。”这人是个有些富态的妇人，三十来岁的年纪，脸有些圆，梳了简单利落的发髻，戴了几只簪子，也是简洁大气的。一双眼睛和和气气的，随时瞧去都是带着三分笑意。这样的人，很难让人生出什么厌恶之心来。而她手上和头上的金饰，却是叫人不难看出她的身份来。

顾婉音心中明白，这个夫人只怕是长公主的亲信，当下也不拿乔，温和一笑：“正是呢。”

那妇人便是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果然是跟着长公主的，没想到竟然也是宫中一同陪嫁出来的，一直跟着长公主身边伺候。接着又道明了来意，说是长公主知晓顾婉音身怀有孕，怕旁人不够妥帖，这才让了她亲自来。再接着，便是让几个年轻力壮的婆子抬了竹轿上前来。

很显然，那是特地给顾婉音准备的代步工具了。

顾婉音看了看，心中却是有些犹豫虽说如此省事，她也不比劳累，可是会不会也太嚣张了一些？

许是看出了顾婉音的顾虑，那妇人笑了笑，言道：“公主殿下说了，世子妃身怀有孕不宜劳累，但是园子里不少好风光，不去瞧瞧也未免可惜了。至于其他人谁都知道怀孕了不能劳累，所以都会体谅的。”说完之后，便是主动让抬着轿子在顾婉音身前候着了。

很显然，若是顾婉音此时仍是拒绝，未免也显得太过矫情了一些。

顾婉音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既觉得长公主细心，又觉得长公主这番行为别有深意。当下却也不往深处想，只是笑着点头应了：“既然如此，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替我谢过公主殿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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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第五三七章长公主

顾婉音从未见过长公主。就算宫中的宴会，长公主也是不和妃嫔们在一处的，而是跟在圣上身边。虽然未曾见过，却是听见了很多关于长公主的事迹。许多人都说，长公主若是男子，或许今日江山便是要易主的。为了这江山社稷，长公主着实付出了许多。

不过这些都不在顾婉音的关心范围中，她最关心的是，所有人都说，长公主喜怒无常，冷血无情。

顾婉音心中多少对这个长公主有些好奇，周语绯也是。只是周语绯却是有些紧张也是，长公主对周语绯来说，可不仅仅是长公主。她自然是不希望被长公主不喜。

轿子远远的便是落了下来，毕竟长公主身份不同，若是坐轿子走到了跟前，未免太张狂了一些，而且顾婉音着实不好意思一直坐轿。下了轿子趁着周围没有人，她低声安慰了周语绯几句，等到周语绯平稳了一些，二人这才整理了一番仪容缓缓的走过去。

虽说是宴会，可是人却也并不多。不过却是个个儿家世显赫，没有一个是等闲人家。顾婉音扫了一圈，心中不由得感叹都说长公主府不容易进，的确是如此。且不说素日里长公主除了进宫便是深居简出，并不和什么人过从甚密，只单说那份心高气傲，又哪里瞧得起一般的人？

扫视了一圈，最后顾婉音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正中间的二人身上。一个顾婉音认得，正是段贵妃。而另一个······朝仙髻牡丹花簪，翡翠红宝石的挑心，赤金的压鬓，身上一件泥金色撒红花的裙子，朱红色的上衣腰间配着丹凤朝阳的玉佩，明黄色的香囊和绦子。最后肩上披着五彩祥云的云肩。云肩上坠着珍珠红宝的流苏。整个人看起来华贵大气，雍容富丽。

明黄色自然是只能皇室中人用，所以，这位贵妇人的身份已经是不言而喻。

顾不得细细打量，顾婉音和周语绯便是上前行礼：“公主殿下

长公主只扫了一眼便是明白了顾婉音的身份，笑着言道：“世子妃怀着身孕，不必多礼。语绯是自家人更不比如此多礼。”

顾婉音笑着谢过和满面通红的周语绯从容不迫的坐在仅剩下的两张椅子上。说实话长公主方才的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却仍是有无尽的威严。想来，这就是长年手握大权才能培养出来的气势了。

段贵妃笑着问周语绯近日的情况，周语绯笑着一一答了，态度恭敬却也不失亲近，举止言辞也是十分得体。长公主听着看着，倒是露出一丝笑意来，显然是十分满意的。

顾婉音则是趁着这个机会打量了一番长公主。长公主的样貌倒是和想象中有些不同。容长脸，下颔尖尖的丹凤眼，薄唇，显得多少有些凌厉。尤其是眉，不似一般女子形如柳叶或是弯弯的显得柔婉，赶倒是显得坚毅果敢。长公主这样的美人，和素日里见的那些全然不同，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只是同样的摄人心魄。

本以为长公主和段贵妃一样，养尊处优的保养极好。可是没想到长公主眉眼之间却是已经有了风霜痕迹，眼角也是有了一些细碎的皱

顾婉音微微一愣便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随后心中叹了一口气，便是转开了头，将脑子里的思绪抛开，笑着去听段贵妃和周语绯说话。说实在的，段贵妃今日竟然亲自出宫过来，倒是让她有些吃惊的。可见，圣上对长公主的重视，到底达到了什么地步。

段贵妃自然不会忘了今日的主角是谁，略微说了几句之后便是看向长公主笑道：“人都到齐了，怎么还不见云丫头出来？怎么的，竟是不好意思了不成？”

云丫头自是段贵妃对小郡主的爱称。

提起小郡主，长公主面上的笑容又盛了几分，竟是透出一股子宠溺的味道来。只听得长公主笑道：“那丫头一向俏皮，哪里会不好意思？想必是打扮去了，不然就是又被什么新鲜玩意儿绊住了脚。我已经让人催去了。那丫头，就不让人省心。明明是个姑娘，竟是比小子还要难养几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得一个俏丽清脆的声音远远反驳：“母亲又在说我坏话了！难道母亲做姑娘的时候，又是什么淑女了？”声音从远到近，一转眼便是进了垂花厅，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翠色云纹金丝线的靴子，接着便是鹅黄色的衣衫。只是样式却和大家所穿的又不同，有些像是男子骑马的劲装，裙子很短，只到大腿。前后十二片，正好是一朵倒垂莲花的样子。

再看上衣，袖口也是紧紧扎着。腰间是一圈腰带，松紧正好，显得人十分有精神，更显得那少女身量玲珑。

鹅黄的颜色很是适合，显得肤如新荔，又像是这春日里遍开的桃花，嫩嫩的透出一层细腻的粉红来。她面上并没有敷脂粉，素面朝天。却更透出女儿家的那股子清纯来。头上并未有很多的装饰，身上亦是。除了一对耳珠，鹅蛋脸，双眼皮柳叶眉，除了嘴唇和鼻子有些长公主的样子，其他的竟是半点不像。大约是了父亲吧。不过那双眼睛水灵灵的，闪烁着俏皮灵动的光芒，倒是让人见之难忘。

如此进来，那少女并没有什么娇羞之色，大大方方的，嘴唇微微嘟起似有些嗔怪，可是更多的却是一股子撒娇之意。这个少女，必然就是小郡主了，今儿的主角。

顾婉音微微一笑，并未没有多看便是移开了目光。

长公主微微沉下脸来，多少有些不快：“云儿，你穿的是什么？未免太不像话了一些！今日是什么样的日子？也容得你这样胡闹！？”

这样的衣服也不是难看，反而显得英姿勃发。可是到底未免惊世骇俗，又格格不入。更是有失体统。最的是，上不得台面。若是平日里再家穿了，也是无妨，反而轻便些。可是今日这样多人的面，又都不是什么闲杂人等，自然又是不同。

长公主这么一沉下面来，登时便是显得越发的威严起来，身上的气势也是更盛了几分。连带着，好似屋中的气氛也有些冷凝起来。

顾婉音多少有些心惊。不过却是垂下目光不去多看。长公主教训女儿，本就是因为怕丢了颜面，她不去多看，自然是最好的方法了。只是，今儿这样的日子，小郡主却敢如此……可见素日里，小郡主又该是什么样子？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了训，只怕小郡主心中不痛

然而小郡主却是丝毫不怕，反而扬起下颔笑道：“母亲觉得不好看么？可是我却觉得极好。那些长裙实在是牵绊。骑马也不方便。今儿舅舅让人给我送了一匹好马，我很喜欢。”

那样天真纯善的样子，让人提不起怒气来。水灵灵的眸子里闪耀着的光芒，更是骄傲和坚持。显然，今儿就算是长公主不痛快，只怕小郡主也不会退让的。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言道：“罢了，你喜欢就好。只是这样的衣衫，见客的时候不许穿，只能骑马穿。你可明白了？若是不答应，我就让圣上将马收回去，不许你再碰。”长公主这话，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心道：果然长公主十分疼爱小郡主。竟是这样顺着小郡主，只为了小郡主的喜欢。不过，也未尝是没有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和小郡主争执的意思。

否则，也不会说见客的时候不许穿了。

果不其然，长公主接下来便是柔声言道：“去，去换那件我替你准备的衣裳来，你今日及笄，可不能马虎了。”

小郡主这才嘟着嘴退了下去，似有些不乐意，不过总算是没有反抗。

待到小郡主退下去，长公主便是叹了一声，四下看了一圈，淡淡道：“这丫头顽劣不堪，还请各位夫人不要介意才是。”

众人哪里敢介意？纵然是介意，也轮不到她们说一个字。更何况，长公主是什么身份？众人巴结都来不及，怎么会违逆了长公主的意思？当下一个个的非但没有不屑气恼，反而笑着赞叹了许多。但凡是能用的词语，都是用尽了。

顾婉音也没有开口，只是面含笑容的坐在椅子上听着众人说话。她注意到，长公主在听见那些赞美之词，面上虽然笑着，眼底却是没有多少笑意大约也是看透，这些赞美之词不过是虚伪罢了。并不值得高兴得意。

不多时小郡主重新换了衣裳出来，这一次自然和先前大不相同了。这么精心一装扮，只觉得是个灵气逼人的小美人，看得人有些错不开目光。而且到底是长公主的女儿，多少和其他女子有些不同。至少那份骨子里透出的大气，是旁人轻易比不上的。

顾婉音看见长公主在见了小郡主之后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便是有些好笑起来：长公主莫不是担心小郡主阳奉阴违？大约也是有可能的。这位小郡主，脾性和一般的少女，实在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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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八章交好

今儿是小郡主及笄的大日子，众人自然都不敢马虎了，等到仪式一开始，便是都端正了颜色，正襟危坐起来。

替小郡主梳发的人竟是段贵妃。不过微微一想却也觉得十分合理。毕竟，段贵妃的福气也不少人人都能比得上的。首先，段贵妃这些年从一个普通女子变成了掌管后宫的贵妃，虽然不曾贵及皇后，可是上头却也没有皇后管着。而她丈夫是九五之尊，更是贵不可言，最难得的是，她十分得圣上的心意。再说子嗣，也是有儿有女。而且，说不得将来要登上大宝的人，就是她的儿子。

这样算来，段贵妃的福气，的确是无人能及了。

段贵妃解散了小郡主的发。缓缓的蘸了头油梳起来。段贵妃神色十分庄重，下手却是极轻极温柔的。就是小郡主，也是收敛了先前的神色，端庄肃穆，看着有些紧张。女儿家及笄是大事，再大方再活泼，也是没有不紧张的。

直到段贵妃将头发挽上，又插上簪子装饰好，众人便是都起身朝着小郡主和长公主恭贺。顾婉音自然也不例外。恭贺完毕便是要拿出了各自准备的礼物来。

顾婉音备下的礼物，小郡主十分喜欢，当场便是试了试。抱着竟是不肯撒手了。长公主也是面含笑意，赞许的看了顾婉音一眼，顾婉音回了个笑容，自是宠辱不惊，娴雅端庄。能用一只琵琶和长公主交好，自然是再好不过。

看着小郡主喜欢的样子，长公主也是笑吟吟道：“这可是好东西。但愿你将来也有这琴真正主人的福气。”说着说着，话语里头却是有些惆怅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早逝的驸马。

长公主这话的意思，顾婉音自然是明白。当下微微舒了一口气，从口中缓缓的吐出了浊气。长公主果然没有不高兴，看来她赌对了。一把琴换来和长公主的交好，再贵重都是值得了。虽然只凭着一只琴，也不算真正的交好。可是至少有了交好的开头和机会。

只要好好把握，相信不会让长公主不喜欢就是了。

长公主笑着跟小郡主介绍：“你不是成日里都念叨你晋王哥哥的王妃长什么样子？诺，这就是了。这是镇南王府家的三小姐，和她的嫂子，周瑞靖的妻子。你也跟着周三小姐叫嫂子吧。都是一家人，亲热些好。”

小郡主喜欢那琴，自然对顾婉音也有几分感谢的意思，再听了长公主的介绍。便是朝着周语绯和顾婉音二人一阵仔细打量，在周语绯面红耳赤低下头去的时候，脆生生的喊了两声：“周家嫂子，嫂子。”周语绯才是她正经的嫂子。所以她在顾婉音前头加了一个周字，着实没有什么不对的。

顾婉音也未曾推迟，含笑便是应了。长公主的示好，她若是还要推辞作态，那就是傻子了。不过，她这声周嫂子，却也是担当得起的。

小郡主理所当然的坐在了长公主的身边，目光落在顾婉音隆起的腹部上，不由得惊呼一声：“母亲。周嫂子是不是快要生了？”

长公主看了一眼，面上有些笑意，更多的却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自身的缘故，还是因为顾婉音的缘故。不过总体来说，却也是十分和善就是了：“怕是有七个月了吧？身子正是重的时候，难为你还亲自过来。”

顾婉音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小腹，面上便是渐渐染上了作为母亲的那种特有的温柔来：“七个多月了。公主殿下好眼力。只是过来一趟又有什么麻烦？公主殿下准备了竹轿，着实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公主厚待，无以为报。”

倒是段贵妃插话笑道：“都是一家人，哪里有这些弯弯绕绕的？”

接着话题便是饶了开去，众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转眼到了用膳的时分，长公主便是招呼众人去了另一处。筵席自然已经是备下了。席间菜色也是精心准备，和外头自然又有些不同。想来是宫中的作法了。一席下来，自然是宾主尽欢。

用罢午饭诸位夫人便是在花园中溜达消食，也正好赏赏花，看看景。长公主和段贵妃自然是在一处。大约是要说什么私密的话，并没有和众人走在一起。小郡主拉了周语绯过去。顾婉音任由丫头扶着。缓缓的迈着步子。虽然腹部太大看着有些颤巍巍的，可是实际上却是极稳的。

顾婉音站在一处开阔之处，赏起了花来。自然，也并不完全是为了赏花，而是还有其他的目的。站了须臾片刻，后头便是有人走了过来，却正是顾婉音等着的平北王妃。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人太过让人讨厌，平北王妃虽然被邀请来，可是却有些隐隐受到孤立的样子。

平北王妃见了顾婉音，轻哼一声便是打算绕开。顾家和平北王府的恩怨，可是还未冰释。平北王妃至今还有些暗恨于心。此时自然不愿意和顾婉音说话了。

顾婉音见平北王妃有意要避开，便是微微一笑，轻声言道：“我特意在此地等候王妃，王妃难道不想听一听是为了什么事吗？”

若是她没有开口也就罢了，平北王妃大可只当是没看见的避开就是了。可是她既然开了口，那么自然不好再避开。当下平北王妃只得顿了脚步，冷冷一笑，一面朝着顾婉音走来，一面言道：“也好，我也正有些话要和你说呢。”然而看那神色，却是有些不善。

顾婉音也不在意，只淡淡笑着，将平北王妃话语里的敌意都只当是没听见，待到平北王妃站定后，她便是笑道：“王妃可还记得，我们顾家府上，有一位齐姨娘？”说道“齐”的时候，顾婉音特特的加重了语气，一面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平北王妃，想要从平北王妃面子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让她没料到的是，平北王妃再听见了这句话之后，竟是露出一丝慌乱之色来。虽然很快镇定下去，但是却也是让顾婉音看了个分明。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心虚，平北王妃一口便是回绝了：“记不得了。你们顾家算什么？我何必记住你家姨娘？”这话却是实打实的讥讽了。

顾婉音勾唇微微一笑，眼底略有几分讥诮，面上却是露出微微讶然的神色来：“记不得了？可是我家那位姨娘却是经常派人去镇南王府上啊。还有，外头最近有些传闻，王妃您说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真的，那么我们两家人，可就是亲家了。我父亲十分宠爱齐姨娘，王妃也可放心了。”

平北王妃听了这话，呼吸都是一顿，面上现出恼羞成怒的颜色来，重重的反驳道：“这样的事情世子妃也敢胡说？！你这分明是造谣！若是你敢再说一个字，我便闹去金銮殿，让圣上给评评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侍，不过是因了一个姓。就要强行和我们攀亲不成？”

顾婉音微微挑眉。神情越发讶异，语气却是有些玩笑：“哦？那王妃的意思是说，这是假的了？只是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真是让人忍不住相信呢。王妃也被恼才是，贵府的小姐若是真是齐姨娘，岂不是好事一桩？也算是老天爷有眼，完璧归赵了。想必王爷应该很欢喜的”

不等她说完，平北王妃就重重打断了她的话：“还请世子妃自重！这样的话若是再让我听见，休怪我不客气！”

平北王妃的神色和语气里，都透着一股不善。面色更是铁青。声音更是有些尖利。然而，却是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来。

顾婉音含笑看着平北王妃的反应，心中想着这平北王妃也是可爱，也算是难得的单纯了。她随便这么一刺探便是效果显著。她此时敢肯定，或许那齐氏，真是平北王府的人也不一定。

她轻叹了一声，看向平北王妃柔声言道：“既然是假的，那我也就放心了。否则怠慢了，那可怎么是好？外头那些谣言也真是，明明不是却非要说成是，难不成说久了说多了，还真的就是了不成？再说，平北王年纪渐大了，听了这样的消息，难免又要伤心，到时候因为这个有了什么不好的，那不就是罪过了？”

顾婉音这番感叹落在平北王妃的耳朵里，自然又是另外一个景像了。只见得平北王面色青青白白，好不难看！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竟是怔怔的出神半晌才轻哼一声道：“这样的谣言，的确是不能再传了。”

顾婉音笑容更盛了几分。平北王妃这样的决定，自然不是空口说说而已。其中的利害关系，详细平北王妃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个女儿，平北王府绝不会认。

这样就很好了。至少，她今日如此废话的目的便是达到了。

谁知，平北王妃忽然笑着定定看她，轻声吐出字句来，面上神色十分讥讽：“说起传闻，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听外头人说，世子妃对自己的父亲冷血无情啊。怎么，真要见了亲生父亲死了才高兴么？亲亲的父女两个，有什么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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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第五三九章别有深意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可是平北王妃这么几句，却是着实打脸又揭短了。

看着平北王妃面上的神色，顾婉音只觉得一阵恶心，面上却是纹丝不动：“是吗？这话也不知是谁说的，真真没有教养。可恶至极。”轻描淡写的神色，却是恰到好处的露出鄙夷和讥诮来。眼睛更是直直和平北王妃对视。

平北王妃面上闪过一丝恼怒，大约是有些恼羞成怒了。是了，外头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可是毕竟还隐晦，这些个难听的字眼，分明就是平北王妃自己加进去的。只是顾婉音骂的却不是她，她也不好发作。末了只冷哼一声道：“真真假假，世子妃心中自然清楚。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顾婉音面上却是越发的淡然镇定，只微微一笑，别有深意道：“是吗？平北王妃对别人的家事倒是十分了解。不如，平北王妃您替齐姨娘查一查，她到底是不是当年平北王府走丢的孩子？”说完这句话，她目光微微一扫，笑容更盛几分，声音却是低下去，带了一丝疑惑继续道：“平北王妃您说奇怪不奇怪？按说王府戒备森严，就算出门身边必然也是跟着人的，怎么的就是走丢了呢？这件事情其实该好好查一查，说不定，有什么内幕呢？”

平北王妃虽然站在春日的暖阳下，却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了上来。面上渐渐的露出了几分惊慌之色来。虽然不明显，可是又怎么瞒得过一直都看着她的顾婉音？不过话又说回来·任谁被一下子戳中心中心虚之处，还是冷不丁的，估计谁也不能坦然处之。

其实这件事情真说起来也不算是稀奇。后院争宠，各种手段都是有的。只是平北王妃这件事情做得太糙，太容易被人看出破绽来。而且·未免也太狠心了一些。王府千金，就这么流落在了外头。大人争宠也就罢了，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顾婉音就那么笑着看着平北王妃面色变换，心中多少觉得齐氏有些倒霉。若不是遇到平北王妃，齐氏大约今日断然不是这个情景了。而罗氏，或许就也不会死了。只是，齐氏再怎么悲惨，也弥补不了犯下的错误。血债血偿·亘古不变。

平北王妃终于是回过神来·慌忙言道;“没有根据的事情·怎么好乱说？当年也是疏忽了。该罚的人都罚了，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内幕？世子妃真会说笑。只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哦？”顾婉音微微一挑眉，却是不置可否。随后又问道：“只是不知道最后到底找到人没有？是死是活，总该有个交代才是。”此话听着像是疑问，可是实际上，却是没有丝毫疑问的样子。眸子里的目光，更是有些别的意思。

平北王妃像是突然开了窍·一口咬定：“自然是寻到了，只是那孩子没福气，没等我们去救她，就去了。”

顾婉音点点头：“这么说，外头的谣言都是假的了。”

“自然是假的。”平北王妃断然言道，然后看一眼顾婉音：“这件事情，但愿那位齐姨娘别有什么心思才好，否则到时候闹起来，面子上可不好看。”虽然是威胁的话·可是到底听着底气有些不足，更像是商量的意味。平北王妃再傻，也知道今儿顾婉音特意提起这件事情，可不是为了一时快意。

顾婉音微微一笑。

“自然，我会转告母亲约束好齐姨娘的。”她没有和平北王府为难的打算。自然不会做那样的蠢事，将这件事情公诸于众。而且，那样一来，不是便宜了齐氏又是什么？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镇南王府自然只能迫于无奈认了这个女儿。她可不想有这样的结果。

正经事说完，她跟平北王妃自然是没有什么可再说的，自然也就是分道扬镳了。

长公主却是正好派了人过来寻她。顾婉音跟着过去，便是看见段贵妃和长公主坐在一处，旁边陪着的是护国公夫人。三人见了顾婉音过来，都是露出笑意来，待到行了礼，护国公夫人更是迎上来，伸手扶着她坐下，笑道：“你身子重，可不能劳累了。否则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可是没法子交代的。到时候周瑞靖让我赔，我可赔不起。”

顾婉音笑了笑，既不过分拘谨，却也不算随意，“哪里就能劳累了？倒是被这样爱护着，我都受宠若惊了。”

长公主微微笑起来，面上的皱纹却是更深了几分：“女人怀孕时候，自然是要娇惯的。这个时候受宠也是理所应当。周瑞靖如今朝廷里忙着，家里难免顾不上，你也别怨他才是。我也知道，你是个懂事能干的，否则他也不能安心在外头办事。”

听到长公主这样说，顾婉音心中自然也是高兴的，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谦虚道：“公主殿下谬赞了。”

“哪里就谬赞了？我看恰当得很。”这次却是段贵妃笑盈盈的开了口，目光慈和疼爱：“就是语绯，也对你尊崇有加，可见你的确是个好的。就是老王妃有些年老糊涂了。竟是看不出你的好来。”话虽然是轻声说的，听着像是有些感叹的意思，可是听在顾婉音的耳朵里，却是未免有些心惊了。

段贵妃无缘无故说起这个，只怕不是说说而已。而且，她心中明白，段贵妃看着和气温柔，可是心思比谁都厉害。就拿赐婚这件事情来说，要说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可是丝毫没有给晋王面子给段贵妃面子，换成是寻常人，只怕早就不满意了。可是段贵妃呢？不管是听着看着，和往日并无二致，甚至更加的亲和起来。固然是顾忌周瑞靖不好撕破脸，可是段贵妃毕竟是贵妃。不必下杆子巴结她不是？就是给了她脸色瞧，或是说几句敲打敲打，她也不能如何。同样的，周瑞靖也有周瑞靖的顾虑不是？

段贵妃这样的态度，就像是什么都不知晓一般。那件事情，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风过无痕。

既然段贵妃如此态度，顾婉音自然也乐得配合，当下有些羞涩的推辞：“贵妃娘娘这样夸我，我可是不好意思了。”至于老太太那儿，却是只当是没听见，只字不提。有些话，段贵妃能说，长公主能说，旁人都能说，可她却不能说。

“听说你们最近闹着要分家？”段贵妃又问，一语切中关键：“听说老王妃死活要跟着二房？”

这件事情都传开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顾婉音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老夫人说我怀着孕，不想让我操心。而且，儿子都还在，没有靠孙子的理。”其实谁不知道，老夫人那是对她不满意，所以才这样折腾。目的就是为了给她难看。

长公主却是点了点头，丝毫不见异状：“这样也未尝不可。你和周瑞靖都是明眼的，也都是有主意的。被老王妃压着，难免过得不舒心。只是如此一来，名声上却是有损了。日后你们对老王妃孝敬些，千万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顾婉音有些错愕的看向长公主，断然没想到长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些话，或许亲近的人私底下说一说也什么奇怪的。可是长公主……或者说，这是长公主在向她表明一个态度？一个帮着她这头的态度？

她忽然便是明悟过来，淡淡一笑，却是没有言语。面上却是配合的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淡淡委屈来。

在这件事情上，她自然也是委屈的。她在老夫人手底下百般求全，最终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多少让人有些心寒就是了。而她只露出神态，并不说什么，也是不愿意有什么把柄落在旁人手中。再则，作为孙媳妇，不管怎么样，她总是不好说老太太不对的。

她可以委屈，却不能怨怼。她心中很是明白。

也尽量的做到如此。

“这件事情圣上也是有所耳闻，也觉得老王妃多少有些委屈了你们。不过，既然镇南王都没有意见，旁人也不好说什么。”长公主又言道，扫了顾婉音一眼，顿了许久才是又缓缓言道，语气有些沉痛：“说起来，到底是我们皇室对不住你们。若不是镇南王常年镇守边关，老王妃也不会如才偏重二房。若是镇南王妃在，也有人替你分担一二。不至于如今旁人都是抓着你说道。”

顾婉音听着，心中却是恍然道：想来，说了半晌的话，其实为的就是这一句吧？听着这话像是感叹，可是实际上，却是实打实的试探。长公主，或者说根本就是圣上，怕因为这件事情，她和周瑞靖心中生了怨气。将来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决定。

不得不说，圣上的确是疑心重了。

不敢迟疑，她面上便是自然而然的露出惶恐之色来，站起身便朝着长公主跪下去，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起来：“公主殿下这话，折煞我和世子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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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零章多事之秋

顾婉音跪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任何人开口说话。.小小的一间厅里，气氛诡秘。更像是凝结成了浆糊，不管怎么样都只觉得一股粘腻，怎么也脱不开身去。

顾婉音低着头，自然是看不见长公主和段贵妃都是神色淡淡，目中却是光华流转的样子。她只知道，若是今日不能让长公主段贵妃二人信服，那么自是后患无穷。所以，她只一动不动的跪着，虽然挺着肚子跪得艰难，可是却仍是咬牙硬挺着。

汗珠一点点从她额上沁了出来。也不知道到底是累的，还是吓的。

过了许久，长公主轻轻“呀”了一声，声音竟是无比诧异。好似这个时候才发现了顾婉音跪在地上。长公主站起身来，走到顾婉音面前，亲自伸手来扶顾婉音，口中却是歉然道：“我一时出了神，却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实心眼。好端端的，跪着做什么？你身子重，自然该好好保重。以后可切不可如此了。”

长公主的语气十分温和，和先前又是不同。再看段贵妃，也是一脸关切：“是了，我和长公主想事情出了神，你怎么的就跪在了地上？”说完看向护国公夫人，嗔怪道：“你也是，我和长公主疏忽了，你该提醒才是。怎么的偏坐在那儿看好戏了。”

护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我只当公主殿下和贵妃娘娘是有话要说，便是没有开口。却没想到，倒是害了世子妃了。”

顾婉音重新坐在了椅子上，长公主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上多少有些歉然的意思，段贵妃自然也是如此。倒是护国公夫人，一脸平静。长公主和段贵妃要试探，护国公夫人自然是能配合。不过看来，护国公夫人这个敲变边鼓的，倒是极好。

顾婉音又说了一些话，无非都是表忠心的。长公主和段贵妃。自然是连连点头。没有不信的道理。

后来再转移了话题，三人说笑了一阵，眼看着时辰不早了，长公主便是起身出去招呼客人了。却是又让段贵妃好好陪着顾婉音。护国公夫人也留下了。

等到长公主去了，段贵妃面上的表情又柔和了几分，看向顾婉音慈声道：“语绯准备得怎么样了？眼看着婚期一日日就要近了，可不能有耽误。.若是有什么你只管说，不管是什么我一定想法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虽然语绯和晋儿的婚事要紧，可是你也切不可忙碌。你的身子更要紧呢。眼看着你也要生了，可千万别为了这个忙坏了身子。”

面对段贵妃如此的关切，顾婉音自然是诚惶诚恐的应了。

后来段贵妃又拐弯抹角的问起了顾昌霏的事情。顾婉音只说不知道，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又表明了做错了事情自然要被惩罚，不能例外。段贵妃才又转移了话题。只听得段贵妃轻声言道：“对了，你可还记得之前那个没福气的女孩子？就是和晋儿曾经订婚那个。”

顾婉音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段贵妃。只见此时段贵妃眉头微拢着，唇角抿着一副郑重肃穆的样子。她的心禁不住重重一跳。她自然是记得的。先是丢了性命，接着死后连名声也是被人败坏。虽然最后以晋王妃的名义下葬了。可是到底不光彩。而且，性命何其珍贵？

顾婉音看着段贵妃，忽然便是明白了段贵妃的意有所指，当下面色微微一白，汗珠便是沁出。这一次，才真真是被吓的。倒不是被那手段吓住，而是怕那手段落在周语绯的身上。这个时候，段贵妃好好的突然提起这个，自然是有其他的意思。断然，不会只说说说而已。

看着顾婉音的神色。段贵妃自然明白了顾婉音也是清楚了她的意思，当下继续言道：“我得了消息，最近京城里，有些不安稳。尤其是夜里。圣上最近病了没有心思管这些，我是后宫之人，也不能过多的插手。而且宫中最近是非多。我也不好将语绯接进去。你们自己要小心。”

在这件事情上，段贵妃和周家，自然是一体的。段贵妃心中明白，若是周语绯真出了事，周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将此时遮掩过去。而且到时候，只怕周家不仅恨那罪魁祸首，连着她和及晋王母子二人都是要一并憎恨了。毕竟，周语绯是强求来的，可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若是能平安，之后二人结了连理，这些自然都是不怕的。还有什么关系，比联姻更为牢固的？况且，周语绯是周瑞靖唯一的亲妹妹，谁都看见了，周瑞靖到底是有多疼爱这个妹妹。不过段贵妃也相信，周家不是等闲人家，真防备起来，那些人未必能得手。

“多谢贵妃娘娘的提醒。”顾婉音低声感激道，声音里虽然有些慌乱却也十分坚毅：“今儿回去之后，我会多派人手守着语绯的。”

“嗯，这样自然是最好不过。我也会让人夜里尽量在你镇南王府外头多走动，有个防范也好。”段贵妃叹了一口气，多少有些怅然：“若不是上一次疏忽了，没想到对方竟是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也不会闹出那样的事情来。可惜了那姑娘花一般的生命了。”段贵妃面上的惋惜之色很是浓郁，不加掩饰，遗憾之色也是明显。那姑娘是遭了池鱼之殃，谁都明白。

顿了顿段贵妃面上一寒，重重言道：“这一次，决不能在出任何的差池。”

顾婉音吐出一口浊气，连连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事情出在别人身上，她自然是能置之度外，就是感叹也不过是一时而已，很快就会抛诸脑后。可是如今事情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感受自然又是不同了。

此时旁边许久不曾说话的护国公夫人微微一笑，轻声言道：“不如我将我身边的几个婢女借给世子妃一用罢。虽然只是些花拳绣腿，可是到底比一般的丫头婆子强多了。”

段贵妃和顾婉音都是一震，随后俱是大喜。护国公夫人身边丫头的厉害，她们都是清楚的。如今护国公夫人肯借丫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有那几个丫头的防护，自然相当于又是多了一层保障，自然是让人高兴的。

顾婉音感激的看向护国公夫人，起身朝着护国公夫人行了一礼，大喜过望：“有夫人的支持，我们自然是放心许多了。夫人大恩，我们周家一定不敢忘记。他日夫人若有什么要求，也请尽管提才是。”她明白护国公夫人不仅是给了段贵妃面子，更是在向周家示好。

护国公夫人听得这话，双目微微一眯，看不清里头的光芒。不过面上的神色却还是柔和：“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尽了本分罢了。哪里值得如此放在心上？”

段贵妃叹了一口气，面上有些疲惫之色，意味深长的言道：“明明是春天，我却是觉得，像是到了深秋。”

顾婉音仔细的琢磨了一回，然后明白了段贵妃的意思：多事之秋。当下心中微微一动，不由想到：段贵妃既然发出如此感叹，那么是不是说明，宫中此时也是不平静？先前段贵妃就曾经说过，宫中此时是非也多。当时她只当是争宠，以及圣上病了。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说了这一句之后，段贵妃突然看向顾婉音轻声言道：“既然你们打算分家，还是快快分了吧。否则，只怕又要生出许多事端了。如今咱们两家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所以我也不瞒着你，太后的病……大约是要好了。可是圣上的病，却是严重了。”

还有些情况段贵妃却是没有明说。不过相信，凭着顾婉音和周瑞靖的聪明也都能想到。宫中如今暗流汹涌，实在是，步步惊心。

面对这样的情况，段贵妃只觉得疲惫。更觉得，惶恐不安。纵然贵为贵妃，可是宫中有许多事情，也不在她的掌控之中。而如今，天渐渐的变了，她纵然有心，却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什么。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然后做好一切自己能做的来防范未来。

顾婉音看着段贵妃如此摸样，只觉得心中不安。段贵妃如此神态，可见宫中，到底已经是个什么样的局面。太后若真的好了，那么事情或许，会大不同。

从长公主府告辞出来，顾婉音便是有些魂不守舍。不过想来想去，却也是将段贵妃的话跟周语绯一一说了，想让她自己也有些防备才好。

周语绯虽然也有些不安稳，可是却比她似乎又镇定许多，反而过来安慰她到；“嫂子不必担心，横竖咱们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就是了。咱们府上也不见得就轻易能进来。而且，护国公夫人既然做了那样的承诺，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况且，事情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候，别人的目标，却未必是我们了。”

顾婉音勉强一笑，抚着隆起的腹部，只觉得前途渺然。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谁也是不得而知。只是，却是让人觉得有些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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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一章不安

夜里周瑞靖却是迟迟未归。只让人说衙门有些事情绊住了脚，让顾婉音别等了。想起白日里段贵妃说的话来，她多少觉得有些不安稳。

丹枝捧了水进来伺候，热热的水里加了些姜片，这个泡脚最是好。轻盈的捧着顾婉音的足除去鞋袜，又缓缓的放入了水中，她这才轻声开口劝慰道：“世子妃今儿似乎有些不安？莫不是担心世子爷？世子爷不过是被公事绊住脚，想必没有什么事情。大夫说了，怀孕的人思虑过重可不好。”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看着丹枝如画的眉目，实话实说：“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想着如今局势不稳，不知道日后要生出什么事端来。眼看着我要生产，分家也是迫在眉睫。而语绯又要出嫁。这些事情加起来，也不是简单的。若是王妃在家中还好，至少咱们大房还能有主事的，可是如今……”

“世子妃担心什么？王妃不是说要回来？”丹枝轻声言道，手中动作却是不停滞，不住的替顾婉音按着脚，促进气血畅通。这些日子，这腿脚水肿，却是越来越严重了。白皙的腿上不似往日那般玉般温润，平白粗了许多不说，轻轻一按那痕迹竟是要好半晌才消去。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路途遥远，而且总要等边塞雪化了才能动身。那时候，少不得已经是初夏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其实就算王妃回来，也不能怎么样，最多就是接管了家事罢了。其他的，也是没有法子改变的。比如，如今这晦暗不明的朝中情形。

丹枝也是有些怅然，却是没有叹气，反而转移话题道：“那贪墨案查了这样久，怎么还没有个消息？倒是让人等得心焦。老夫人已经派人过来问了几次了。二夫人也是派人问了几回。琮琦少爷，也是住得不耐烦了。琮琦少爷身边那个丫头虹珠。看着也没什么古怪，很是忠心，对琮琦少爷十分用心。只是有一点却是奇怪，虹珠从不许人近身伺候琮琦少爷。不知道是防备小心。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句“别的什么”，丹枝自然是意有所指。只是纵然丹枝已经猜出了什么，可是却也不好说出口，只能如此隐蔽的提醒一二。

顾婉音蹙眉想了想，这才缓缓言道：“琮琦渐渐大了，虹珠伺候他这么多年，虽然不见得被人收买去要对琮琦不好。....可是难免她生出别的什么心思来。她从小跟着琮琦伺候。一心一意眼里没有旁人，只是……”如今这忠心，却不是那忠心了。这样明显的事情，她若还看不出，可真真是糊涂了。

却是没想到，顾琮琦才多大的年岁？还是个孩子罢了，虹珠竟然就敢生出那样的心思来！这怎么不叫她气恼？所以说道最后，声音自然是带上了几分怒气。考虑许久。她又问丹枝：“那查出是谁挑唆了的没有？”虹珠就算是生出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可是却也不至于就要挑唆顾琮琦对她说那样的话。毕竟，顾昌霏到底好不好。和虹珠没有半点干系。

“是齐氏。”丹枝轻声言道，却是担忧的抬头看了一眼顾婉音。如今顾婉音怀着身孕，偏还有这样多糟心的事情，怎么能不让人担忧？

顾婉音蹙了蹙眉，却也没有意外的样子。其实她心中早也想到这个，只是想再证实一番罢了。张氏的心思她明白，不过是想要下半生有个依靠。而张氏，根本就没有将顾昌霏当做依靠。而她又是正妻，没了顾昌霏，依旧是顾家的二夫人。是顾琮琦的母亲。谁也不会拿她如何。所以张氏不会太过在意顾昌霏的死活。而莉姨娘，经过了这一年多的“闭关”之后，对顾昌霏也是死了心，甚至有恨意。而且，莉姨娘没有那样的能耐。莉姨娘才出来几日？其他几个妾侍通房，都是老实的。都被张氏捏在手中，翻不出浪花来。那么自然就还只剩下一个齐氏。

唯有齐氏，顾昌霏才会如此重要。唯有齐氏，暂时还靠不住儿子，所以只能依靠顾昌霏。

“她倒是能干。”淡淡言道，温润的眉目之间却是蓦地闪出一股煞气来，顾婉音敲了敲手边上黄花梨木的桌子，在那清脆的声音里缓缓沉声言道：“既然如此，那将此事告诉张氏吧。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该对琮琦上上心。疼爱，可不是嘴上说出来的。”

丹枝在一旁听得分明，心中更是分明：只怕顾婉音此时对张氏也有些埋怨。埋怨张氏看护不住顾琮琦。

微微犹豫之后，丹枝还是轻声开了口：“二夫人到底嫁过来根基浅了。齐氏是个厉害的，素日连我们都被蒙蔽了，更何况二夫人？再说了，谁能想到，虹珠竟然那样眼皮子浅。我冷眼看着，倒觉得二夫人是真心疼爱琮琦少爷的。”

顾婉音没有接话，神色淡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恼怒，没有旁的什么情绪。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墙壁上一副春日梨花蝶舞图。

屋子里的气氛似乎一下子沉了下去，有些压抑冰凉。然丹枝却好似并为察觉，只缓缓的继续也不知道做过多少回的动作轻轻的将顾婉音的脚从水中捧起，拿布擦拭干净了，又套上鞋子，随后又捧起另一只来。随后才捧着脚盆去了门边，那里自然有小丫头守着将脚盆接过去。丹枝复又走到顾婉音跟前，轻声道：“时辰不早了，世子妃歇着吧。”

顾婉音这才收回了目光，似乎被这一句轻言给惊醒了过来。轻声言道：“我只是觉得，到底不是亲生的母亲，难免有些差别罢了。是我太过在意了。反而失了该有的平和。”说到底，她只是不甘心，替罗氏不甘心。

丹枝心中明白，却也无可奈何，张了张口想劝说几句，却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得又闭上嘴巴，改而言道：“夜里还凉着，世子妃纵然不想睡，也先去床上暖着才是。”

顾婉音点了点头，伸手让丹枝扶了她起身，便是往床边走去。床自然早就铺好了，任由丹枝服侍着躺上去，又拉过被子仔细的盖了，这才又问道：“今儿我让你多派几个婆子去语绯院子里守夜，可去了？她们这个时候院子里也该落锁了。”只是想着敌人也不知道潜在何处，心中到底是放不下。只觉得像是吊了一块大石头，惴惴的难受得很。

“应该是落了锁了。送了四个婆子过去。原本我还想多送两个，奈何实在是住不下了。”丹枝回道，心中明白顾婉音的不安，可是这样的不安却着实也没有法子消除。只能用一切能用的法子，尽量的加强防护。

“那就好。巡夜的婆子也去提醒着，不许偷懒。”顾婉音沉声吩咐，“若是发现偷懒的，严惩不贷。”这件事情，着实马虎不得。因为那个前车之鉴，实在是太过惊心怵目。让人不得不小心。想了想却还是觉得不安心，便是吩咐道：“你且去看看。顺带瞧瞧那些婆子有没有偷懒。”

丹枝见她如此放心不下，只得无奈的应了，起身叫了两个小丫头陪着，这才缓缓的打了灯笼出门。

碧梅进来伺候，却是不似丹枝那样陪着说话，只是静静的呆着。

然而顾婉音却始终觉得心中惴惴，极不安稳，想着或许能分散注意力，便是有的没的寻些话来说。渐渐的碧梅也似乎觉察到，便是主动言道：“绿萝从庄子上逃跑了。我想着，她是怕被二奶奶发现。”

“自然是如此。只是她身怀有孕，想来也不会跑多远。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顾婉音见碧梅愁眉不展的样子，便是微微一笑出声安慰：“再说了，有二太太看着呢，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好歹，不看僧面看佛面，那肚子里的骨肉，是二爷的亲骨肉。”

碧梅一惊，心思电转便是明白了过来顾婉音的意思。面上登时露出惊愕来：“世子妃是说可是二太太怎么会……”会容下绿萝肚子里那个孩子？

“二太太一向不喜欢二奶奶，加上我们顾家也没什么好值得巴结的。所以二太太自然没有什么顾虑。先前二太太是不喜欢绿萝，又怕不好交代，这才会纵容二奶奶那样闹腾。可是二奶奶的孩子没了，二太太伤心失望之下，自然想留下另一个。总算也是个安慰。如今绿萝自己都走到这一步，瞒住了所有人，二太太自然更是乐见其成。”顾婉音轻声分析着二太太的心思，心中却是添上一句：最关键的，却是二太太不愿意再和周瑞明之间的关系恶化。所以，这才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二太太心中清楚，顾瑢音只怕不会再有孕，所以……更是在意那个孩子了。

只是，绿萝的孩子是保住了，可是将来绿萝的命运，却不知道如何。

顾婉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为绿萝，也为顾瑢音。若不是顾瑢音跋扈，顾瑢音也不会有今日这个地步。所以，才有了那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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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二章走水

直至深夜，周瑞靖仍是没有回来，顾婉音只得先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旁少了一个人的缘故，竟是一直都睡得不安稳。丹枝和碧梅二人都是不放心，便是都留下来守夜。

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顾婉音便是被一阵砸门的声音惊得蓦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一片粘腻，睡梦中竟是出了一身的汗。外头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她也顾不得许多，忙侧头去问：“怎么了？”

丹枝和碧梅二人也俱是惊醒，都披了衣裳起来，碧梅动作快些，率先将灯点亮了，丹枝则是扬声问外头守夜看门的婆子：“怎么了这是？”

外头婆子站在窗子底下隔着窗户慌乱回道：“像是起了火。外头人来禀告的。”

顾婉音听了这话，蓦然一惊，忙吃力的拽着帐子往起翻身，碧梅忙上前来扶了，丹枝却是急忙将衣裳穿戴好，然后去开门。口中更是问道：“好好的，怎么起了火了？你去门口等着，我这就拿钥匙出来开门。让外头的人消停些，别一惊一乍的吓唬人。”最要紧的是顾婉音如今怀着孕，受不得惊吓。这么急切的拍门声，听着就让人心惊胆战了。

碧梅低声劝顾婉音：“世子妃别起来了，丹枝去瞧就行了。纵然走了水，世子妃去了也是没有作用，倒不如多派人去救火。”

顾婉音只觉得一颗心“噗噗”的跳得厉害，像是要蹦出来一般，着实是受了惊，就着碧梅的手先喝了口压了压惊，这才哑声言道；“也不知道是哪里走了水？怎么的这样不小心？”

碧梅也是心悸不已，可是看着顾婉音已经是这样了，自然是强压着，定定神勉强一笑：“兴许是老鼠或者猫儿什么的打翻了烛台，燃了帐幔罢。”总不能是人蓄意纵火。

顾婉音点点头。却是见丹枝匆忙进来，压低声音回道：“是三小姐的院子里着了火。”虽然知道说了这事儿顾婉音会是个什么反应，可是这样大的事情，丹枝却是不敢瞒着了。

顾婉音一怔。随后便是再也坐不住，脑中“轰”的一声便是空白一片，整个人都懵了。好在很快便是回了神，强压住心中的惶恐，急声问道：“那语绯呢。.”屋子里着了火，人只要平安无事，那就没有什么要紧的。只是她自己都是听见。自己的声音透着一股颤。她在害怕。怕周语绯有个好歹。

更快的，她想到了白日里段贵妃说的话，然后一个念头便是飞快的浮了上来莫非，并不是什么意外？

但是这个时候却显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更要紧的是周语绯。当下她再也坐不住，忙要爬起来，一面吩咐碧梅：“快，伺候我穿衣。”

碧梅也不敢拦着。忙取来衣裳替顾婉音穿了。丹枝也不敢耽搁，忙上来伺候。且不说顾婉音和周语绯的感情要好，只说如今顾婉音是周语绯的大嫂。所说周语绯出了什么事情，顾婉音是断然没有法子交代的。纵然是意外，也是一样。若是一个弄不好，顾婉音只会备受责怪。这个时候不去看一看，说什么也说不过去。所以只能小心些伺候着顾婉音过去了。

这么一闹腾，自然所有人都是惊醒过来，忙都穿戴了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只是刚一出房门，便是看见周语绯院子那个方向，火光冲天，红彤彤的竟是连天都照亮了。因为离得近。所以更似乎隐隐已经感觉到热浪和烟尘一般。所有人见了这幅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俱是吓得两股战战，惶恐不已。

顾婉音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也是自然而然的抬头看了一眼，见了这幅情形，心中明白只怕火势不小。当下心中更是沉了几分，脚下的步子却是快了一些。而面色，早已经是凝重发沉，唇角紧紧抿着，下颔紧绷，眉梢眼角全是急切。就连手指，也是紧紧扣着碧梅的手腕，而她却犹然不自知。

一路上见了不少人匆忙的拿着盛水的家伙快步往周语绯院子的方向跑去，想来是去救火的。只是火势这样大，却是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

越走近，便是越能感受到那股铺面而来的热浪，更是将那冲天的火势看清楚。火焰早已经撩上屋顶，高高的燃着，被夜风吹得不住变换形状，却是没有要灭的意思，反而越发雄浑起来。很显然，这火救下来了，屋子也是住不得人了，东西更是都没了。只是，不知道人如何了？

顾婉音死死抿着唇，只觉得身子都是僵硬起来，唯有一双腿丝毫不受影响，飞快的走着，不敢停顿分毫。越是看见火势凶猛，她便越是担心周语绯的安危。

丹枝和碧梅二人也是被这冲天的火光吓得面色发白。若不是还要稳稳扶着顾婉音，只怕二人也是颤个不停了。丹枝见顾婉音走得飞快，心中担忧，强压住恐慌开口劝道；“世子妃慢些，稳当些走，小心脚下。三小姐定会没事的。她院子里人多，怎么也能救出三小姐。”

顾婉音默然的点头，可是脚下的步子却是丝毫不见减少。虽然仍是心急如焚，可是却慢慢的强行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丹枝：“其他几个院子都知晓了吗？多借些人手来救火。不管怎么样，先将火灭了再说。”还好现在不是枯水的季节，院子里荷花池里和几个小池塘，也都是有水的，再加上从井里打出来的水，自然不会缺水。只要人手够多，火势便是能控制住。而且，周家都是单门独院，互相之间隔得有些开，所以也不担心火势蔓延开去，再烧了其他的屋子。也算是幸运了。只要人没事，那么损失也不算大。

如此很快便是走到了周语绯院子外头。此时这里早已经是人声鼎沸，好在都是有条不紊的泼水递水，也不见多忙乱，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是急忙在人群中寻找想要看见的人来。

好不容易看见了周语绯的贴身丫头，忙唤过来问话：“你家姑娘呢？可出来了？”一面问一面灼灼的看着丫头，唯恐丫头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又似乎是想从丫头面上神色看出些什么来。

“姑娘出来了。”那丫头也是从火场里跑出来的，吓得够呛就不说了，身上更是狼狈，衣服都是烧破了几个洞。

顾婉音却是顾不得看这些，忙让丫头带着过去找周语绯。不亲眼看见周语绯完好无损，她也着实无法放心。不过在听见丫头的话的时候，她还是松了一口大气。心中的巨石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一路行至一处离得不远的小亭子，老远顾婉音便是看见几个人拥在亭子里，也没有个灯笼，看得并不真切，分辨不出谁是谁。她当下心中急切，便是扬声唤了一声：“语绯。”

然而却是没有回应的声音，顾婉音心中“咯噔”一声，心中的大石头登时又吊了起来。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倒是一个嬷嬷答道；“三小姐惊吓过度，昏过去了。”

听了这话，顾婉音先是一惊，随后便是又放松下来：只要不是受伤就好。

心中这么一放松，步子便是缓了下来，虽然仍是急切，却不似先前那般焦灼了。而这么一缓和，顾婉音登时只觉得双腿一软，使不上力气几乎就要瘫软下去。先前她不过是强撑着，又心急所以倒是将害怕压下去，此时知道周语绯没是，那些担心后怕登时涌上心头来，身子上的反应，也是陡然发作起来。软软的靠在丹枝身上，几乎是要挪不动步子。最后还是丹枝和碧梅办是拖拽半是抱着的才能勉强借力行走。

虽然活得比人长些，可是这样的情形，却是头一回见。这样可怖的场面，谁看了不会害怕？顾婉音自然也是不例外。只觉得一颗心都似乎要蹦出来一样的害怕。不仅害怕，她更担心。如此的激烈的情绪之下，有此反应也是正常。

顾婉音走到了亭子里，便是看见周语绯裹着一床被子软软的瘫倒在地上。虽然形容狼狈，可是却没有什么大碍，当下自然松了一口大气。微微喘了几口气，待到心情略平复些，便是忙吩咐道：“你们背着三小姐去我院子里。”说完扫了一眼拥挤在亭子里几个丫头嬷嬷，又道：“你们也跟着去，换件衣裳喝杯茶定定惊。”

另外又转头吩咐跟在后头的小丫头：“通知二太太了吗？若是二太太睡下了，就请二太太不用过来了。但是，一定请三太太过来看着。再找个小厮，连夜去请太医。若是找不到太医，就去侯爷府，请红蕖小姐过来一趟。”

纵然是强自镇定下来，可是她的声音听着却仍是有些微微的发颤，不过好在最后越说越是平和下来，虽然还有些急切，却是听不出那样的不安了。

丹枝想了想，却是又添上一句：“再派人去告诉世子爷一声吧，让世子爷回来看看。”如今府里没有人主持大局，自然只能去请周瑞靖了。

顾婉音扫了一眼丹枝，却是没有反驳。这个时候，家里还是要人主持大局的。二太太三太太虽然都能做主，可到底不是男人。而且，不是大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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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三章受伤

顾婉音在没有多看火场一眼，当下便是让婆子将周语绯背起来打算转移地方。直到此时，她才瞧见周语绯手里一只死死的抱着一个盆子，那盆子用薄被子包着，保护得极好。当下微微一怔，随后心中便是一动。再然后，却是轻声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怎么的这样？那花再重要，如何比得你自己的命？这个时候，都还惦记着这个。都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嘴上抱怨着，可是心中却是有些疼了起来。

一路回了她自己的院子，顾婉音也是疲得很，就是肚子，也是惴惴得难受，像是揣了一个大西瓜似的，沉甸甸的。不由得便是伸手捧着，不敢再乱动分毫。

丹枝看得分明，忙让顾婉音去内室躺着，又将周语绯安排在屋里的贵妃榻上躺了。随后又指挥人将贵妃榻也抬进了内室安放。又让一众婆子丫头们跟着碧梅去她们几个的房里挤一挤，梳洗梳洗。好一通忙碌之后，这才重新规整起来。至少看着舒服了许多，不再那样的慌乱了。

周语绯一直没有醒来，神色却也不见得安稳，顾婉音心急，一个劲的问大夫可来了。至少哪里有那样快？还是丹枝细心，看着周语绯衣衫褴褛形容狼狈，便是提醒道：“世子妃，您看是不是先给三小姐梳洗梳洗，换件衣服？”

顾婉音这才回过神来，拧了拧眉心提了提神，叹了一口气：“我是急糊涂了。你快去拿衣裳来给她换上，再擦擦脸梳梳头，我歪在这里你们也不必伺候。倒是派个机灵的，去火场那儿盯着些。”好歹，也要做做样子，不能叫人有闲话。

“素琴已经去了。世子妃不必担心。只要三小姐好就行，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紧。”丹枝一面柔声劝着。一面手脚麻利的开了柜子取了衣裳出来打算给周语绯换衣裳。荷露在一旁帮衬着。二人用屏风将周语绯遮了，这才扶着周语绯坐起来，小心翼翼的去除周语绯身上已经破损的衣裳。

丹枝用手搂着周语绯的脖子，还未将衣裳脱下来。便是觉得手上感觉有些不对。借着灯光一看，登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周语绯一头青丝，肩胛处糊了一大半，不仅是青丝，就是衣服也是烧得焦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丹枝一颗心都沉下去，回过神来却顾不得其他的。忙伸手去脱周语绯的衣裳，只是动作小心翼翼的，根本不敢用力。饶是如此，她仍是感觉到，肩胛处的衣裳，似乎和皮肉粘在一处了。她刚微微一用力，周语绯虽然还在昏迷中，却也是疼得闷哼一声。

荷露也是看出了不对劲。不敢再动作，只拿眼睛看向丹枝。丹枝却也是吓得厉害，哪里知道该怎么办？方才看周语绯只看了前头。只觉得是完好无损的，谁也没有注意背后，此时才知道，原来周语绯受伤如此严重！

丹枝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加上周语绯的闷哼，顾婉音听在耳里只觉得是五内俱焚，担心得不行，哪里还躺得住？一面扬声问是怎么回事，一面却是急忙的自己下地走过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头发烧焦了一些，世子妃快躺着。这个时候。您可不能不顾身子！”丹枝却是听见顾婉音下床的声音，当下急忙开口阻拦了。也顾不得是不是撒谎了。

“那语绯怎么……”顾婉音又哪里是那样好糊弄的？当下便是蹙眉质问。她直觉便是有些不对劲若真只是头发烧焦了，周语绯闷哼什么？那声音分明是疼极了才会发出的声音。

“语绯小姐的手臂青紫了一块，兴许是逃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撞了，方才我们不知道，按了一下。”丹枝却是沉稳应对。听不出半点撒谎的痕迹。这个时候。顾婉音状况已经是不好，白日里便是忧思过重，这会子受了这样的惊吓，已经是有些撑不住。若是再告诉了她实情，如何受得了？所以，只能先瞒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纵然有惩罚，她也受了就是了。

荷露明白丹枝的想法，犹豫片刻，却是开口言道：“世子妃不必担心，语绯小姐只是受了惊吓，并不碍事。”

顾婉音最是信任丹枝，也全然没有想到自己身边两个丫头一齐撒谎。而且丹枝从来都是最被依仗，并不曾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只当周语绯是真的没事，便是松了一口气，加上身上着实也是难受，便是重新又躺了回去。只是躺在床上想了想却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沉声吩咐：“荷露，换了衣裳之后，你去叫檀心过来先看看。”这个时候三更半夜的，不管是太医还是大夫，只怕没有那样快过来，而檀心虽然来镇南王府的目的不纯，可是到底也是一个医女。总还是有些本事的。这个时候，让檀心先看看，总能先安心。

荷露低声应了，看了一眼丹枝。她们几个丫头从来以丹枝马首是瞻，这个时候，更是如此。丹枝俨然就是主心骨了。丹枝点了点头，周语绯若真是惊吓也就罢了，自然等得，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况，如何等得？当下点点头，狠了狠心，抓起剪子将烧焦的头发剪了去，又将衣服也是如此剪裁一番，只将和皮肤黏住的地方留下，剪开之后总算是将衣服脱了下来，勉强将衣服换上了。

又怕顾婉音看出什么端倪，当下丹枝也不敢留着屏风，将屏风撤去，又借着打水的借口和荷露一起退出去。出了屋子便是压低声音吩咐：“你告诉檀心，若是她敢乱说一句话，我就回了世子爷，将她打死。”

荷露点点头，飞快的去了。丹枝定了定神，这才让小丫头打了一盆水来端进去，小心翼翼的替周语绯擦脸和手。

顾婉音歪在床上一直也是不放心，紧紧的盯着看着，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了。见了她这幅样子，丹枝更是担心，却也不好多劝了，心知肚明劝了也没有用，唯有祈祷太医快来，周瑞靖快回来。

檀心不多时便是过来了，先规规矩矩的给顾婉音请了安，这才去给周语绯请安。丹枝一直盯着檀心，唯恐檀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被丹枝这样目光灼灼的看着，檀心自是不好受，当下只觉得坐立不安。当下又想起方才荷露说的那些话，心中更是惴惴起来。虽然心知肚明周语绯只怕是出了什么状况，却也不敢真个的乱说什么。更何况，她们医女到底不是太医，只能看些小病症，而且多是妇科生产这方面的，哪里就有那么厉害，看得出周语绯到底怎么了？

没有看伤势，到底是不知道什么。所以最后檀心诊了半日，也是说不出个名堂来，当下只是用惊吓过度搪塞过去，也不敢乱开方子，只说休息休息就好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自然是又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留下来服侍三小姐吧。我们这边也正是缺人。”言语里，却是完全将檀心当丫头使唤了。不仅如此，她想了想又是添上一句：“好好照顾三小姐，我和世子爷都记得你的好。”可是言外之意，若是伺候不好……

檀心看着顾婉音凌厉的目光，微微一颤低下头去温顺无比：“世子妃放心。”越是在镇南王府呆得久了，她便是越是觉得此次前来，根本就是错的。早知如此，她根本不该答应太后。毕竟，若是在宫中，此时说不定还能混出个名堂。而在镇南王府，哪里还有什么指望？

知道周语绯没事，顾婉音自然便是有了心思关心其他的事情，当下看向丹枝：“火灭了不曾？”

丹枝也是不知道，便是道：“我去问问。世子妃也别担心。”横竖最多也就是烧了那院子，火势却是蔓延不开的。东西损失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人。只是想着周语绯后背的伤，她心中却是一紧那样严重的伤，只怕是要留下疤痕了。有了疤痕若是往严重的说，那就是容貌有损。若真被计较起来，可不是小事。虽然凭着周家的权势，晋王不敢退婚，就怕将来晋王看了疤痕，心生厌恶。

丹枝忧心忡忡的站在院子里，朝着天上看去此时虽然仍是看到周语绯院子那边天色亮一些，可是到底不是方才那般火光冲天的情形了。多少让人放心了一些。看来就算是没有扑灭，也是控制住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便是又抬脚往屋里走去，檀心在旁边伺候，她自然是不放心。

只是刚抬脚，便是听见外头守门婆子请安的声音，心中顿时一喜周瑞靖回来了！

当下丹枝再顾不得许多，忙转身往外头迎去。周瑞靖此时回来，正是时候！周语绯那样的情况她不敢报给顾婉音，周瑞靖这一回来，自然是正好主持大局，顾婉音也能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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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四章隐瞒

周瑞靖一进门，便是看见丹枝跪在自己跟前，不由眉头微微一挑，“这是怎么了。.

“请世子爷责罚。”丹枝咬牙言道，以额触地。周语绯受伤不是小事，若是因为她的隐瞒耽搁了治疗，那就是天大的罪过。而且，顾婉音那头，也是不会轻饶了她。到时候也不知道有多气恼。所以此时请求了周瑞靖的责罚，到时候由周瑞靖去说，自然会好上许多。

与其是说在认错求罚，不如说是在替她自己求情。毕竟，她撒谎隐瞒情况，也是情有可原，事急从权。周语绯已经那副样子，一时半会的大夫也来不了。而顾婉音则又不同。若是急切攻心，顾婉音有了好歹，那便是在原本糟糕的事情上，更加往糟糕的方向发展而去。所以，隐瞒才是最合适的。再说了，她一直跟着顾婉音，自然心中更在意顾婉音一些。此时此刻，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理所当然。这就是私心了，自然这个不能说出来。

周瑞靖虽然心中急切，却也知道只怕丹枝有话要说，当下也不说其他的，沉声言道；“说。”虽然只一个字，可是急切之下却是气势全开，不似往日那般温和，带着一股淡淡的戾气和煞气。他自然是让丹枝说说里头的情况了。

丹枝自然不会隐瞒半点，当下将顾婉音白日里不安稳，后来失火惊吓，又赶忙去看周语绯，将周语绯接过来，而她看到周语绯受伤，又刻意隐瞒的事情半点不漏的和盘托出。先前隐瞒，自然是为了顾婉音，此时自然却是没有了隐瞒的必要。所以连带着自己是如何想的，丹枝都是说了个清楚明白。

说完了也不敢抬头，就那么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副等着受罚的样子。

周瑞靖却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便是抬脚就往屋里走去。临走之前，却是沉声道：“你做得很好，自己去库房领十两银子吧。”这边是不罚反赏了。其实周瑞靖自己心中也是十分清楚，这件事情。丹枝的确是做得很好。换做是他，也未必就敢实说了。自从上次动了胎气之后，顾婉音的胎像便是不那么稳，太医也总是嘱咐要小心些。今儿如此劳累，又受了惊吓，顾婉音只怕已经是要撑不住，。若是再知晓了这件事情。*.那还如何得了？

周瑞靖大步流星的进了屋子，丹枝这才缓缓从地上起来，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要说不害怕，却也是假的。毕竟，她自认为这样做没错，可是却是为了顾婉音。若周瑞靖心疼妹妹，计较这个也是有的。不过现在看来，却是她多虑了。周瑞靖到底是周瑞靖。不是那等子意气用事，只凭好恶来做事的人。他的冷静，是许多人及不上的。

至少。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也并不慌张。这份子沉静，自然是让身边的人也是沉稳了几分。遇事不慌，才能将事情处理得最好。这一点，总是没有错的。毕竟唯有冷静，才能比旁人想得更多，才能思虑得更为周全。从而做出最合适的决定，也才能，将危害降低到最小。

得了周瑞靖的这话，丹枝自然心中明白。这件事情她总算是揭过去了。有了周瑞靖这话，纵然顾婉音气恼，也总还有个说情的。

周瑞靖进了屋子，率先便是朝着床上看了一眼，接着又看向旁边的周语绯。想着丹枝说的，周语绯身上带着伤的事情。心中一紧，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反而沉声吩咐：“找人将三小姐挪出去，一会大夫来了，熬药吃药，进进出出的都是睡不着。移到碧纱橱里去，那儿也清净些，世子妃也能休息休息。”顾婉音怀着身孕，自然是不能看周语绯背上的伤。而且，周语绯的伤在后背，一会上药什么的，自然是要隐蔽些。受伤的消息，最好都是要瞒着。

顾婉音见周瑞靖发了话，想着的确一会子周瑞靖还要休息，周语绯总不能一直安置在这里，自然也是点头应了。随后才朝着周瑞靖勉强一笑：“世子爷。”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她只觉得有些愧疚。虽然这件事情也并非她能左右，只是到底心中也是不好受。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

看着顾婉音这般神色，周瑞靖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想法？心中登时便是有些难受起来，便是放柔了声音劝了一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已经做得很好。其他的，有我。”说完这一句，便是又转身往外头走去。先前是实在担心，所以这才先过来瞧瞧，现在看完了，周语绯那头不仅要安顿好，火场那头也是要去瞧瞧的。

只是走到门边到底觉得不放心，便是又回头言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只是瞧着顾婉音那憔悴的样子，心中仍是闷闷一疼。说不出的难受。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好受，顾婉音这样，如何能让人不心疼？尤其是她还怀着身孕。如此情形，更是让人担心。

走到门边却又吩咐丹枝：“好好照顾世子妃。哄着她睡一会。太医来了，也诊脉看看。”

丹枝低声应了，心中却是替顾婉音高兴的。这个时候周瑞靖都没有忘记顾婉音，自然说明了顾婉音在他心中的位置了。

直到挪进了碧纱橱，周瑞靖也是后脚跟了过来。自然，檀心也是不敢离开半步的。太医此时还没来，周瑞靖沉吟片刻看向檀心，沉声吩咐：“你先替语绯处理伤口。”顿了顿双眼一眯，凌厉的目光毫不掩饰：“作为医女，你应该能处理好吧？”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

在周瑞靖如此的目光下，檀心只觉得身上一寒，登时不自在起来，坐立不安的只想落荒而逃。倒不是她胆子小，而是周瑞靖这样阴冷的样子，着实让人从心眼里害怕。心知肚明今儿不答话是混不过去，檀心好半晌终于是鼓起勇气，颤巍巍的应了一声。只是心中却纳闷不过是一点子淤青，就是不处理自然也就好了，周瑞靖还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

而此时荷露已经是扶着周语绯坐了起来，看了周瑞靖一眼。周瑞靖便是背过身去。他是亲哥哥，此时又如此情况紧急，自然也就不必那样回避了。

荷露将周语绯衣服退下去一些，露出了那伤，这才让檀心过来看。

檀心只扫了一眼，便是忍不住惊呼一声。那伤口在周语绯滑如凝脂，雪白细腻的背上，让人看了，只觉得触目惊心。

只听檀心这一声惊呼，周瑞靖便是明白，只怕那伤是绝对不轻的。当下心中微微沉了沉，面上却是更加阴郁了几分。虽然是在背上，可是却也是容貌形体之中，女子最怕的是什么，他自然明白。更何况，周语绯很快就要成亲。

到时候，也不知道晋王做何反应？想到这个，周瑞靖眸子一眯，一股寒芒便是从眼中一闪而逝。

依旧是背对着檀心等人，周瑞靖沉声开口问道：“情况如何？为何她还昏迷不醒？”

檀心狠狠心，对荷露吩咐：“去找烧酒来。”这样的伤口，最怕感染，若是不用烧酒淋一淋，如何敢上药？冲去了那些脏东西，上了药才能确保不会感染。否则若是感染，只怕性命都是有妨碍的。看着周瑞靖这副几乎要吃人的样子，檀心如何不明白，今时今日，她的性命是真的系在周语绯身上了。若是周语绯有个三长两短，她也甭想活命。

所以，檀心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而面对周瑞靖的问题，檀心却也不太清楚，只是并不敢如同对顾婉音那般敷衍过去，只敢以实答之：“情况很不好。至于昏迷不醒，可能是受惊过度，也可能是受伤所致，只是却只能等太医来了才知晓了。”

“伤口会留疤？”沉默半晌后，周瑞靖却是低声问出这么一句。

檀心明白周瑞靖的意思，咬咬牙狠狠心，如实言道：“这样严重的伤口，用再好的去疤药，都会有痕迹。”这件事情，她可不敢半点隐瞒撒谎。

周瑞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笼在袖中的手掌却是无声的攥紧。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任由谁都能一眼看出，周瑞靖这会子正在生气。

因也有许多人在此处盯着檀心，所以周瑞靖倒是不担心这个女人耍出什么花样来，随后便是又大步流星的去了火场。远远的看见已经控制住的现场，以及那已经烧成了残埂断壁的屋子，周瑞靖眼神越发阴沉了几分。

深夜里好好的怎么就着了火？就算来不及救火，火势蔓延开来，周语绯却也不该受那样严重的伤。要知道，如今周语绯院子里的人手，比他和顾婉音院子里的人还要多些。而且，守夜的人，外头有，陪着在屋子里的也有。主子睡死了，奴才难道也敢睡死了不成？

自然是不可能。纵然是半夜里最困觉的时候，只要主子有吩咐，底下的人也是立刻就惊醒的。况且，还是失火。若真都睡死了，又怎么会失火？谁打翻了火烛？若是老鼠，打翻火烛的动静那样打，不可能都没有听见。

所以，这样火，只怕没有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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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五章真相

二太太却是没有在，只是三太太在火场那守着，三老爷也在。二房那头就周瑞明过来了。

二太太之所以不肯来，想法也是非常简单眼看着要分家了，何必还搀和这些事情？又没有好处，平白的劳累一场罢了。而且，这样的事情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反而落人口舌，招人埋怨，何必呢？所以当下连自己还管着中馈的事情都是忘记了，只借口说身子不舒服，就不来了。

三太太的想法，自然和二太太的有不同。顾婉音现在身子禁不住这些，二太太不肯管，她自然要一手撑起。否则总不能没有个主子坐镇现场。而且，这个时候帮忙，叫雪中送炭，情谊自然又不同。眼看着分家之后三房的日子不好过了，所以更要和大房紧紧的靠在一起。

见到周瑞靖出现，三太太和三老爷对视一眼，随后便是朝着周瑞靖迎上去，叹道：“好好的一场祸事。还好损失的都是外物，人没事。世子爷也不必担心，火势已经控制住，扑灭是迟早的事情。虽然东西保不住，不过也都不打紧。婉音和语绯那头也正是要人的时候，世子爷回去看着吧。这儿有我和你三叔呢。”

这番话，三太太说得情真意切。不见丝毫做伪。

周瑞靖点点头，知道三太太说得很是，这个时候的确是那头更要紧些。所以当下也没有推辞，只是深深的看了三老爷和三太太一眼，郑重言道：“三婶和三叔的情谊，我和婉音没齿不忘。”

三太太见目的达到，微微一笑，口中却是轻斥道：“说这些做什么？一家人，哪里有这些个说头？应该的罢了。你快过去吧，等这头事完了，我让你三叔过去告诉你一声。”

三太太说得柔和且诚恳。三老爷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可是神色却也是和三太太一致的。和气的圆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自然是更容易让人信服和感动。

周瑞靖应了一声，也不推辞犹豫，转身又往回走。太医差不多也该过来了，周语绯背上的伤。该怎么治，总要讨论一下，不能马虎了。不过不管他心中明白三太太和三老爷的想法和用意也好，不明白也好，至少面上都是感激的。至于二太太那头，自然多少有些不满起来。

至于周瑞明此时帮着提水救火的事情，周瑞靖虽然没有开口。可是却是牢牢记在心底的。三太太和三老爷未必是真心，或许图谋什么，可是周瑞明，却一定是真心实意。

有这样的弟弟，周瑞靖自然是觉得欣慰的。甚至唇角都禁不住微微勾起。只是想起周语绯背上的伤，刚刚翘起的唇角便是又绷紧。这件事情，总要查一个水落石出的。

再回到周语绯处的时候，周瑞靖看见檀心已经是将伤口处理好了。说是处理。却也并不怎么处理。不过是用烧酒淋了，又洒上些药粉，因为烧伤和其他的伤势又不同。并不敢包扎得很了。况且还要给大夫看看才行。所以便是依旧那么放着。

此时周语绯是趴着的，毕竟躺着压迫伤口。背上盖着一层薄被，只是伤口处却是小心翼翼的剪开来，露出里头的伤口。

周语绯已经是醒了。却是不哭也不闹，咬着牙忍着疼静静的趴着，只让人去找自己从火场里救出来的那一盆牡丹。

周瑞靖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再也认不出，沉声斥道：“什么东西这样重要？这个时候都还惦记着？”

周语绯侧头看周瑞靖满面阴沉的站在门口处，身上的气势散发开来，犹如冬日里凌冽的寒风。让人不敢直视。她心中明白，周瑞靖的确是生气了，却不是为了她这个时候还找牡丹花生气。而是在生气，为何会失火，为何她会受伤。

周语绯看着，竟是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唤了一声：“哥哥。”

那样的笑容。竭力云淡风轻的，却又因为疼得厉害而蹙着眉头的笑容，直让周瑞靖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自是疼得尖锐。周瑞靖张了张口，本想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可是看见周语绯背上伤口的时候，却是又住了口。这个时候，自然是不适合说这些的。

周语绯一直看着周瑞靖，自然是将他这个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个分明。当下她神色镇定的看向檀心等人，轻声开口吩咐：“你们蘀我去瞧瞧嫂子那头，让她好好歇着，别为了这事儿再劳神。我没事。”虽然是如此吩咐着，可是谁不明白，她这是有话要跟周瑞靖说？

待到人都退去，周瑞靖也在床边坐下了，周语绯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事情和盘托出。只是吸气的动作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却是疼得她微微一蹙眉。好半晌才缓过来，这才轻声开了口：“其实，火是我放的。”

周语绯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浑然不知道这句话代表的含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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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然而周瑞靖面上却是没有多少惊奇错愕，反倒是古井无波一般的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又好似……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一般。

屋子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只有外头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传来。周语绯看着周瑞靖，周瑞靖看着周语绯。周语绯面色仍是淡淡，挂着一缕笑容，眉目如画，恬淡静雅如同什么都没发生。最后还是周瑞靖瞧着瞧着不由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明白。委屈了你了。”若不是万不得已，周语绯不会如此兵行险招。个中的缘由……

“今日夜里，府上来了不速之。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等到我发现的时候，陪夜的丫头已经被打昏了。”周语绯淡淡的说道，虽然唇色雪白看着有些虚弱，却是极为镇定。只是这镇定也只是强做出来的镇定罢了，实际上盖在被子的身子，却是簌簌的抖了起来，青葱似的手指紧紧的蜷缩在一起，攥成了拳头。

怎么能不怕？任谁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会怕。而且周语绯没说出口的是，当时那歹毒手中舀着一把雪亮的短剑，要杀了她！

周瑞靖只是沉默的听着，面上没有半分的波动，好似整个人都成了雕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此时的真正感受。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拳头已经攥得不能再紧！

周语绯复又说下去：“我为了保全自己，所以抢先端起油灯，扔在了床幔上。然后躲在床上大喊失火了，将外头的人招进来。那人被唬了一跳，又听见外头的动静，犹豫了一下便是翻窗走了。”但是临走之前回头看的那一眼，她却是一直记得。就是现在她想起，也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那样的目光，冰冷含着煞气，不带丝毫情感。她心中明白，这一次对方失手了，那么自然还有下一次。

事情说到这里，后头的情况不必猜测也能明白了。只能说，周语绯这一次若不是自己机警果敢。只怕就已经命丧黄泉。

“哥哥，把这件事情告诉晋王吧。把我受伤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他。”周语绯轻声言道，清亮的嗓音里，却是带了一丝不经意的悲凉和迷茫。她清楚，她是为了什么而遇到这些。晋王，才是最关键的原因！

周瑞靖却是没有多问一个字，点了点头便是应了：“好。”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你放心养着，我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周语绯点点头，面上渐渐露出一丝疲倦来。兴许是得到了这样的保证，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便是松懈下来，自然身子上的疼痛疲乏也就明显了起来。只是想了想，却又朝着周瑞靖微微一笑：“哥哥不必担心，我还活着，便是好的。而且，遇到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晋王会对她的感情又不同。

她起先让周瑞靖将此事告诉晋王，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晋王知晓这件事情就之后，自然会对她心存歉然。而正是这一点歉意，足以让晋王以后对她更好些，更在意些。

周瑞靖自然是明白自己妹妹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只是看着那花一般的笑容，却是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人劈了一刀，钝疼得厉害。只是他本就不善于表达，也不想表达出来让二人都是伤感，当下便是索性起身：“我去看看你嫂子。”

“嗯。让嫂子别担心，受伤的事情，瞒着嫂子吧。”周语绯又道，趴在枕头上，微微一笑。懂事得让人心疼。

周瑞靖几乎不敢再看，转头便走。直到出了屋子被冷风一吹，才觉得胸臆中堵着的那些东西疏散了一些。只是也仅仅是一些，更多的，化成了滔天的怒火！他自然明白，那个杀手是谁的人！他自然明白为何周语绯会成为众矢之的！他自然明白，他的敌人是谁！

或许先前，周瑞靖并没有要过多搀和进皇位争夺的事情中去。可是现在，他却是被人逼着，一步步的要走进这件事情中去！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不会下定这样的决心！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不会全力以赴的去帮助晋王！可是现在……他决定，他和某些人，只能对立，只能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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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六章退婚

顾婉音虽然躺着，却是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忧心着周语绯的情况，忧心着火场那头的情形，还担心着周瑞靖。方才周瑞靖那副样子，任谁都是看见的，只怕心中十分不痛快才是。

思绪纷然之间，却是看见周瑞靖去而复返。当下微微一怔，随即看见了周瑞靖面上的神色，更是愣住。

周瑞靖虽然面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和神色，可是看上去，却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怒意……和悲凉。甚至还有那么一些无奈。就连往日沉稳的步伐，也是变得有些沉重，沉重得似乎有些不堪重负。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住了背脊，直不起身，抬不起脚来。

顾婉音看着，心里不由一酸，险些便是落下泪来。自然，最后仍是生生忍住。看着周瑞靖勉强一笑，轻声开口问道；“外头情形怎么样？”

“火已经救下来了，你不必担心。语绯……没事。”周瑞靖轻声言道，在床边坐下，然而神色却是不对劲。说话的语气也是有些颓然。

“既然如此，那世子爷为何还这般？屋子和钱财都不要紧，烧了就烧了。只要人还在就好。”顾婉音轻声劝慰，伸手拉过周瑞靖的手，轻轻的放在脸颊边：“你这幅样子，我看着心里难受。语绯看了，想必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她本就受了惊吓，若你还如此，她不是更难过？不过语绯的表现，越发的沉稳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镇定如常，真真和以前不同了。”夏天的时候，周语绯的旧疾还不住发作。折磨得厉害。可是今儿这样的事情，不亚于当年的事情才对。

“总是环境所逼罢了。”周瑞靖重重叹了一声，又道：“那孩子太过懂事，知道自己以后的路，所以强忍着罢了。”做了晋王妃。自然不能再那样随心所欲。纵然害怕，也只能藏在心底。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这样的心疼和难受。更是觉得有些无力明明这样大家都难受，可是他却是没有能力改变这些事情。甚至。隐隐的有些后悔。或许当初他能早些做决定，也不至于就会有今天这一步。说不定，秦王早就……

“做姑娘和做妻子自然又不同。”顾婉音看着周瑞靖面上色自责，轻声叹了一句：“世子爷也不必自责。圣上有心，我们纵然法子用尽，也未必就能扭转乾坤。咱们的命运，总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世子爷已经很努力。无需再自责。再说，已经到了这一步，自然是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今儿失火……”周瑞靖迟疑了片刻，看了看顾婉音，到底是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顾婉音却似乎看明白了他的心思，面上微微露出几分凝重来，轻声言道：“我知道，怕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吧。时值深夜。谁会没事去碰火？就算陡然失了手，守夜的人也会立刻发现，断然等不到火势那样大。”看着周语绯狼狈的样子便是知道。只怕在火场里呆了不少时间。

“这件事情，和晋王有关系吧？”顾婉音轻声道出自己心中疑惑，面上却是凝重，甚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今日段贵妃才提醒了我，说是让我小心些有人暗中做出什么不利语绯的事情。护国公夫人还说要借几个人过来保护语绯。我也在语绯院子里添了人，没想到……”

“也不能怨你，对方的心思，你又怎么能猜到？”周瑞靖轻声道，眸子里却是寒霜一片，这笔账。他总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世子爷，你说会不会是段贵妃下的手？”顾婉音道出自己心已经酝酿了许久的想法，语气质疑。她这样怀疑，而已不是没有道理的。晋王为了打压秦王，效渀当初那个没福气的晋王妃的事情。那么虽然这件事情是晋王做的，可是谁也不会怀疑晋王。只会怀疑秦王。秦王脑袋上扣上这么一个屎盆子，摆脱不得，既让圣上猜忌，又让周家恨之入骨……而晋王，却是真真的渔翁得利了，一石二鸟了。

这样的想法，越是在脑海中里回荡，便越是觉得可能性十分大。杀人可以悄悄杀，可是却闹得这样大的动静，分明就是还有别的目的。而且，周语绯也是没有事情除了头发烧焦了一些。只是到底却也性命无忧。

周瑞靖摇头，“晋王没那么糊涂。而且，他不会对语绯动手。段贵妃也没有那么傻，当日提醒你，当天夜里便是派人来。”而晋王或者段贵妃，更不会真要让周语绯死。毕竟，这样的晋王妃，活着才能一直牵制周家。若死了周家一时愤怒帮了晋王，将来却未必会受其辖制。

以晋王的眼光，怎么不知道这点？

而且，若是周语绯没有受伤也就罢了，可是周语绯却是真真差点死在火场里。虽然周语绯没有说，可是却不代表他猜不到，那杀手临走之前必定是做了手脚。否则也不至于火势那样大，周语绯不能及时逃出，继而受伤。

周语绯不说，他自然也就不问。何必让周语绯再去回想那些心惊肉跳的事情？

“那就是秦王了。”周语绯见他说得断然，也就放弃了心中所想，改而如此言道。横竖就那么几个可疑的人罢了。

周瑞靖没有开口，可是顾婉音心中明白，周瑞靖心中的想法，必然也是如此的。

“这件事情，世子爷打算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无用，更重要的是以后。事情不能这么算了，可是报仇却也不能立刻见效，所以，最最要紧的是眼下怎么办。是偃旗息鼓，还是……顾婉音微微眯着眼睛，一股清冽寒冷的光芒毫不掩饰的从眸子中散发出来。

“不急，稍后再说吧。你也累了，别想这样多。一切有我呢。”周瑞靖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太医怎么也该过来了，便是起身言道。最主要的，却也是不愿意让顾婉音劳神了。眼看着她面上一片憔悴之色，他如何能忍心？

顾婉音却是摇头，这个时候，她如何能睡得着？又不是没心没肺。抬头看向周瑞靖，伸手拉住他却不让他离开，轻声如此言道：“我心里有个主意。世子爷听听看如何？”

周瑞靖便是又停下脚步来，重新坐下。

“世子爷明日进宫退婚吧。”顾婉音轻声言道。神色却是一片平静。

周瑞靖眉头一挑，先是有些不解，可是随后却是恍然。再然后便是微微蹙起了眉头，轻声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若真是去退婚……圣上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反而龙颜震怒……而且如今圣上身子不爽利，也并不如同往日那般随意能见的。”

“那就去跟晋王说。跟段贵妃说。世子爷见不着圣上，他们总是能见的。只要一日语绯顶着那晋王妃的头衔，便是一日不得安宁。可是咱们手上的力量，总是怕不够……圣上自然不会退婚。我也没想到过会成功。这样做，不过是要让晋王和段贵妃知晓，语绯承受了什么。晋王若是有些良心，自然是会有些愧疚的。只要有了这些情绪，将来至少他对语绯总差不到哪里去的。世子爷觉得呢？”顾婉音说完，一眨不眨的看着周瑞靖，等着他的回答。

周瑞靖心中叹了一口气。顾婉音这意思，和周语绯的想法是大同小异。只是顾婉音到底长些年岁，想法更成熟一些，也更周全些。当下他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微微点点头，露出几分笑意来：“你说得极是。”

接着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周瑞靖这才又过去了周语绯那头了。临走之前蘀顾婉音掖了掖被角，只说让她好好歇着，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顾婉音也是累狠了，此时被周瑞靖这么安慰一番后，竟是果真缓缓睡了过去。周瑞靖走后，丹枝便是在旁边守着。

周瑞靖重新到了碧纱橱，果然看见太医已经在了。当下便是站在旁边看着太医诊脉。

太医诊脉许久，终于是松开，这才见了周瑞靖，于是忙又起身行礼。

周瑞靖这个时候哪里有耐烦心弄这些？自然是一挥手免了，只沉声问：“情况如何？”

“只是受了惊吓，吸入些许烟尘，除了背上的伤之外，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碍。因要吃帮着愈合伤口的药，就不开其他的方子。只是多熬些润肺清肺的汤品喝才是。”太医也不敢之乎者也的照书直接搬。言语简练而又直白。

“那伤呢？”周瑞靖又问，眼睛却是不动声色的往檀心身上看了一眼。

“医女伤口处理得很是妥当，如今只能倒上药粉，等着结疤了。在伤还没干的时候，千万不能沾了布料，否则只怕黏在一处，到时候更是麻烦。”说起这个的时候，太医多少有些忐忑，唯恐周瑞靖非要让他不能留疤。这样的事情，只怕也只有神仙来了才能做到了。

好在周瑞靖并没有说这样的话，只道：“去疤痕的，用最好的。尽量让疤痕看着小些淡些。”

“这个自然。”女子悦己者容，这可是顶要紧的。疤痕什么的，不仅面上不能有，身上也是不能有。太医对这个还是十分明白的。

“旁人问起，你该怎么说？”周瑞靖不等太医松一口气，便是又突然如此问道。登时便是让太医愣住，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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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七章疲惫

看着周瑞靖面上的凝重之色，太医仔细的斟酌了一番，这才四下看一眼，尔后轻声答道：“下官并不曾来过镇南王府。.”想来，眼看着就要成亲了，身上却留了疤痕，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值得宣扬的。而且，周瑞靖那样肃穆的样子，自然也是让人觉得，此事不说为妙。所以一番思索之后，太医才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来。

然而周瑞靖却是摇头：“这件事情，不必瞒着。旁人问起，你只实话实说便罢了。”既然要将此事闹大，那自然就不必藏着掖着。

太医一愣，诧异的看向周瑞靖，似乎很是不明白周瑞靖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触到了周瑞靖的目光，这才激灵灵的回过神来，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生生将口中那句“为何”给咽下去，换成了一句：“是，下官明白了。”

“太医再去给我夫人瞧一瞧吧。”周瑞靖满意的点点头，又是如此言道。

太医忙收拾了东西，给周语绯开了方子，便是又跟着丫头去给顾婉音诊脉。

周瑞靖却是留下来，也不多看周语绯，反而盯着檀心看了半晌。檀心只觉得身上就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几乎喘不过气来。头也不敢抬半点，只低头敛目垂首的在屋角站了。不多时便是觉得背上**的一片。

“从今儿开始，好好照顾三小姐。”周瑞靖冷冷吩咐，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似乎在他看来，檀心的身份不过是镇南王府一个小丫头。只是，这样的冷中，却又带着几分威胁和警告。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却也是十分明显了。

檀心心中一突，也不敢回绝，只低声委屈的应了。她是医女，纵然在宫中都是被人尊敬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就是顾婉音，也是和颜悦色，不敢过分。可是周瑞靖……只是檀心咬紧了唇，最后却到底是不敢辩驳半点。她心中十分明白。周瑞靖和顾婉音，是不一样的。

周瑞靖却似乎瞧见了檀心心底的委屈和想法，冷冷一笑，毫不留情的言道：“既然进了周家的门，自然就是周家的人。你要牢牢记得这一点。否则”话却是没有说完，只是双眼微微一眯，刀子般凌厉的目光已然是说明了一切。

檀心看得得分明。当下背上的冷汗似乎冒得更加快了一些。

周瑞靖又叮嘱了周语绯几句，这才又转身出去了。待到周瑞靖走后，檀心只觉得身上一下子便是松快起来，如释重负。用力的喘息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浑身的力气又一点点的回来了。只是想起周瑞靖方才那副样子，便是又觉得似乎一股寒风吹在脖子窝里，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噤。再想起临出宫时候太后的吩咐，心中更加沉甸甸起来。说不出的难受和恐慌。以前她只当那些关于周瑞靖的传闻都是夸大其词。这才鬼迷心窍的应了太后，来了镇南王府……可是没想到……

檀心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只是如今后悔却又有什么用？宫里是回不去了……而镇南王府呆着，却更是难熬。一时间。檀心竟是不知道自己未来在何方，只觉得前途一片黯淡。

倒是周语绯在旁边淡淡的说了一句：“做人，最要紧的是认清形势。什么该做，什么人该效忠，都要清楚才对。”

檀心低下头，虽然没有应声，心中却是被这一句话激起了千层浪。

再说顾婉音这头，太医诊脉之后，便是死死的皱起眉头，轻声斥道：“夫人怎么的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怀孕期间这般忧思。如何能好？若是夫人不想腹中的孩子好，尽管继续如此便罢了。”

顾婉音被斥得几乎抬不起头来，诺诺的应了，却是不敢辩解。她自己感觉都不甚好，如何能说大夫夸大其词了？她心中明白，今儿着实是累狠了。又受了那样大的惊吓，怕是情况的确不好的。当下忙又问了一些保养的法子。

太医开了一副安胎药之后，便是起身以自己明儿还要去太医院当值的由头告辞。这样晚了跑过来，忙活了这大半晌，自然是想回去歇着了。最重要的是，周瑞靖实在是太过慑人，让人不愿意与之相处。所以，自然太医不愿意留下来自讨苦吃。

周瑞靖过来的时候，太医已经离开了，顾婉音也是有些乏了，又不愿意让周瑞靖担心，又为了腹中的孩子，便是笑着言道：“我实在是累狠了，我先睡会子，世子爷主持大局罢。可好？”说是主持大局，不过也是等火彻底扑灭罢了。

周瑞靖自然是没有不应的，当下却是也不肯立刻走开，守着顾婉音闭上眼睛真的睡了过去，这才又悄悄的起身去了周语绯的院子。

忙活了这么一阵子，其实天色已经有些灰白起来，就是火也是彻底的灭了。只是却仍是袅袅的冒着烟，一走近便是感觉到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周瑞靖抬头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屋子的情形，这才大步流星的走到三老爷三太太以及周瑞明的身边。轻叹一声：“辛苦了。”

忙了这大半夜，光是指挥人救火，三老爷的嗓子都是沙哑了。而周瑞明更是狼狈，袍子上尽是黑灰和浮尘，哪里还有平日里俊朗的样子？而且这样一通忙碌，此时周瑞明几乎已经是累得说不出话来了。三太太要好些，却也是一脸的倦意。

三人听了周瑞靖这话，俱是一笑，只听得三太太摆手言道：“一家人，不必见外。”其余二人自然都是点头表示赞同。

周瑞靖听见这话见了这幅情形，唇角便是含了一丝淡淡的笑来，虽然不甚明显不仔细看也看不见，可是至少却是让面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时辰也不早了，三婶三叔还有瑞明回去歇着吧。剩下的，让人盯着就是了。”

三太太等人也知道这是实话，而且俱是累得不轻，便是点头都各自回了屋去。

周瑞靖也是没有多留，便是叫来亲信盯着现场，之后便是也回去歇着了。说是歇，可是也统共睡了一个半时辰而已。

到了往日起床的时辰，周瑞靖便是一如往常的醒了过来，听见外头丫头们压低声音说话，便是蹙眉。小心的看了一眼周语绯，这才翻身坐起披了衣裳出来。低声斥道：“明着你们主子昨日了累狠了，今儿怎么还这个时候就闹腾起来？”

众人见周瑞靖真有些生气，俱是不敢言，推了丹枝出来。丹枝无奈，心中将其他人暗骂一遍，随上却是将事情仔细解释了：“老夫人派人过来，说让世子妃过去一趟。”

周瑞靖原本就已经是蹙着的眉头登时蹙得越发紧了几分这个时候，老夫人叫顾婉音作甚？而且，昨夜里的事情老夫人未必不知道，可是却还这么早……不知道是没想到，还是觉得不要紧。

就是周瑞靖再怎么尊敬老太太，一时之间心中也是有些不痛快起来。不过老太太如此，却还真不好不去，沉吟片刻便是言道：“这样，我去就行了。丹枝，去将我要换的衣服拿来。”

一时间梳洗完毕，周瑞靖便是过去了。老太太昨夜里并没有被惊动，而且也并没有去看，所以自然和别处不同，依旧是精神奕奕的，和往日没什么区别。见了只周瑞靖一人前来，老太太面上闪过一丝怒气，声音不由都是沉了几分：“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媳妇呢？”

“昨夜里忙了一夜，天亮了才歇着，我没惊动她。老夫人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周瑞靖不卑不亢，态度和往日也没什么不同，耐心地解释道。

只是他却是没想到，他这份耐心，却是被老太太认为是对顾婉音的骄纵，当下心中越发不痛快起来，轻哼一声，老太太嘀咕道；“怕是不想见我这个老婆子吧。”

周瑞靖蹙眉。一动不动的看向老太太，再度开口：“老夫人这话却是冤枉婉音了。婉音怀着孕，昨夜里已经情况不好，大夫也说必须重视。若是真没有事，她必定会前来。”

“好了，不说这些个了。”老太太冷哼，有些不耐：“既然怀孕了，那就好好的歇着吧。不过，昨夜里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失火了？”很显然，老太太心中只怕也是有些怀疑昨夜里失火的真相了。

周瑞靖自然不会如实告知，只是言道：“听丫头们说是猫撞了烛台，点燃了帘子，而当时语绯和丫头都是睡着了，所以等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小。她们只来得及匆忙逃了出来。至于那些个东西……却是没有了。屋子我也仔细瞧了，大约也只能拆了重新修建了。”

听了这些话，老太太又惊又怒，“外头的人也是睡死了不成？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语绯眼看着就要出嫁，她绣的那些东西，还有衣服布料什么的这么一下子都没了，可怎么办？且不说值钱不值钱的问题，就是那些东西，一时半会的，又如何能凑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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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八章埋怨

“东西不要紧，咱们自己的东西不多，若是实在来不及，多花些银子必然也能勉强凑好。”再说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怪不得周家。晋王若是好意思怪罪，那晋王那脸面也别要了。周瑞靖面上淡淡，心中却是又有些恼怒起来，暗自发誓必然要好好报复。

老太太终于是又想起了周语绯来：“那语绯现在呢？她一向胆子小，遇到这样的事情，必定是吓坏了。这可怎么是好？而且，如今她的屋子没法住了，你们院子也小，就干脆住到我院子里来吧。我也可以教导教导她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媳妇怀了孕，自然不能劳动。而且她小门小户的，也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别把语绯教坏了。”

周瑞靖自然明白老太太的用意，只是心中却是有些不痛快，当下也不好拒绝，便是言道：“语绯身上受了伤，暂时不能挪动见风，等好了再说吧。而且我那院子虽然不大，却也不算小，住紧凑些也就是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登时大吃一惊，面上的神色都是绷不住了，一叠声的追问：“怎么了？怎么受伤了？伤得严重否？”一时间竟是急切的站起身来，似乎想要去瞧瞧周语绯的情形。若是不知情的人，只怕要当老太太是担心周语绯。可是实际上，老太太心中想的却是受伤了的话，婚礼是否还能如期举行？伤得严重不严重，可会影响这场婚事？

周瑞靖倒是没有想到老太太心中最关心的是那个，只当老太太是真有些担心了，当下便是言道：“老夫人不必太担心，只是伤了后背，并不影响什么，只是大约可能会留疤。不过好在是在后背上。”

老太太狠狠拧着眉心，心中暗暗庆幸，好在是在后背上。只是听着要留疤。却也是有些着急和恼怒：“好好的怎么就受伤了？真是不小心。那些个奴才也是的，也知道护着主子。要他们有什么用？不行，这件事情不能轻饶了。”

若不是底下人疏忽，就不会失火。不失火。自然也不会受伤。这样一想，老太太重重哼道：“那些个不中用的丫头，都打发去庄子上吧。”

周瑞靖皱了眉头。这个时候，将周语绯身边的人都打发走了，谁来伺候周语绯？而将来，陪嫁丫头又去哪里找？而且他心中最清楚，失火一事。根本就不能责怪丫头婆子。他一向赏罚分明，自然不愿意让丫头们受了这无妄之灾。自然，。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周语绯考虑的。

老太太似乎看出周瑞靖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言道：“我手里调教好了几个人，本也是要给语绯的。现在正好。”

看来，老太太是打算控制住周语绯了。周瑞靖心中滋味陈杂，可是面上却是平静无波。只淡淡言道：“都是语绯身边的人，我也不好做主，等语绯自己决定吧。”他们都不答应。老太太到时候应该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老太太狠狠拧了眉头，瞪着油盐不进的周瑞靖，心中自然是十分气恼。可是面上却也不敢真强迫周瑞靖什么。若是周瑞靖真是那样听话的，当初也就不会执意娶了顾婉音，更不会为了顾婉音忤逆长辈了！自然，从小周瑞靖舀定主意的事情，是谁也不能勉强的。

“既然如此，那我回头去问语绯吧，”老太太淡淡言道，语气也是多少有些不痛快起来。

周瑞靖应了一声。便是没有开口。老太太心中不舒服，有意冷一冷周瑞靖，自然也是不开口。祖孙二人沉默坐着，气氛渐渐的僵了起来。

终于周瑞靖率先忍不住开了口：“老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孙儿想去瞧瞧语绯那院子。看看是如何处理。”

“昨儿你三叔和三婶去了，你二叔没去，你也别埋怨。你二叔身子不好。奔波不得。而且陶氏怀孕了，昨夜里受了惊，离不开人。所以我做主，让他歇着了。不过瑞明却也是个懂事的，知道过去帮忙。”老太太却是又如此说了一句，语气虽然多少还有些生硬，可是却也软和了许多。

只是老太太这番话，却也只是为了给二老爷求情罢了。二老爷昨夜里没出现，老太太怕周瑞靖心中不舒坦。毕竟周瑞靖现在这样有本事，惹了他的不痛快，自然也是没有那个必要的。至于那借口，却只是随便找来的。本来昨日知晓陶氏身怀有孕老太太是不痛快的，可是这会子却是觉得倒是时间正好合适。

昨儿老太太是不知道二老爷和二太太都没去的。否则，不管如何总也要让二老爷去走个过场。瞧瞧老三两口子的殷勤劲，纵然以后就是分家了，大房和三房还能疏远了？可是瞧瞧二房……想到这个，老太太不由一阵暗恨。恨二太太的不懂事，恨二老爷的懒散，也恨陶氏。按说，陶氏也不少糊涂人，看着她平日里行事什么的，也聪明着。可是这些事情上，却也不知道劝劝二老爷！

周瑞靖看了一眼老太太，眼底忍不住就含了几分讥诮。当下沉声言道：“二叔来不来都无妨，只求二叔别再和婉音过不去就成。”自然指的那会子说分家时候冲撞了顾婉音，又打了丫头的事情。是佛也有三分火性，他本不想提起这个事情，可是老太太一味偏袒，如何不让人恼怒？二老爷如此凉薄，他难道还要热脸去贴冷屁股不成？

老太太一窒，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面上一阵讪讪。周瑞靖这样说话，自然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只是尴尬之后，却越发恼怒起来只觉得周瑞靖是越来越不尊重她这个长辈了。处处维护着顾婉音也就罢了，竟然还开始顶撞了。当下面色便是黑了几分，沉声怒斥；“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你二叔再不济，也是长辈！”

“若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子，又该如何？”周瑞靖却也不辩驳，只是淡淡的反问一句。老太太如此偏心，真真是让他寒心了。

老太太一愣，纵然怒气森然，却也答不出一句话来。二老爷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没有半点长辈的样子。

“老夫人若没有事情，我先走了。晚些时候再来给老夫人请安。”周瑞靖实在是不愿意多留，便是行礼告退。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他还算好的面色陡然沉下去，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一家人，算什么一家人？大房二房是嫡亲的兄弟，可是二房和大房的亲热，还比不上三房这个庶出的。偏老太太还说得冠冕堂皇。真真是让人觉得可笑！

周瑞靖离去没多久，二老爷和二太太却是先后到了。本来老太太是打算让二人当着周瑞靖的面说几句软和话，没想到周瑞靖这都走了，二人才是姗姗来迟。当场老太太便是发了怒：“是不是我如今都叫不动你们了？嘴上说得好，可是实际上谁也没有将我放在眼里是不是？！”

老太太的厉声斥责，让二老爷二太太登时一个瑟缩。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听见二太太嗫嚅辩解的声音响起：“老夫人别生气，我也是被事情绊住了脚。昨夜里失火，许多事情都等着我去处理，这才耽搁了。”自然，二太太肯定不会说自己猜透了老太太的心思，却是不愿意过来丢这个人，所以才特意磨蹭了半晌。

二老爷听见二太太的辩解，也是目光一闪轻声开了口，“母亲糊涂了，怎么的母亲竟是要让我给瑞靖赔礼道歉不成？我再怎么说也是长辈”

“是啊，你是长辈。”老太太斜眼看了一眼二老爷，讥讽一笑：“你这个长辈做得好。仗着身份欺负侄儿媳妇，仗着身份，家中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也不露面！我知道你们两口子不服气语绯比语妍嫁得好。可是这又能怪得了谁？只怪你自己没有你大哥本事，只怪瑞明没有瑞靖那样出人头地！”

二老爷面上挣出一片赤红之色来，梗着脖子粗声道：“可是语绯语妍，哪一个不是母亲您的嫡亲孙女？难道大哥先我出生，就让他将好事都占了去吗？继承爵位没有我的份，我只能做个闲职。如今嫁女儿，更是没有我的好处！母亲可否想过自己太偏心了一些？”

老太太听见二老爷这样的言语，一时间呆住，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怎么也没料到二老爷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真的，让人心寒。心寒得厉害。好半晌，她才缓过起来，看着二老爷气得声音都发颤的言道；“袭爵从来都是嫡长子继承，我能如何？而且你大哥从小也争气。当时让你去给圣上做陪读，你嫌辛苦，让你哥哥去了。可是现在你倒是埋怨我。在者，若是我老婆子有那么大的面子，我如何早不蘀你谋算？自小我便是偏疼你。你今儿还说这样诛心的话，真真是气死了我”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便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捂着胸口只觉得胸口一阵痉挛，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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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九章不痛快

见了老太太真动了肝火伤了心，又是这样一幅样子，二老爷夫妻二人俱是吓得魂飞天外，唯恐老太太一个撑不住……二老爷急忙起身跪下去，满面羞愧道：“儿子一时激动说了昏话，母亲千万别与儿子一般见识。.儿子知错了！”至于他心中是否真的知错，那也只有二老爷自己心中才明白了。

老太太死死的盯着二老爷，似乎要讲他的灵魂都看穿一般。但见二老爷果真满面诚恳和羞愧，似乎不像是作假，便是冷哼一声：“罢了，你心大了，我如今是管不动你了。既然你不愿意放下长辈的面子，那么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以后你也别指望我再拉下脸去替你求人！”

二老爷咬咬牙，心中好一阵子权衡之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我稍后去看语绯。顺带也去看看瑞靖媳妇也就是了。”虽然心中已经明白自己不得不低头，可是到底面子上还是有些拉不下来。至于老太太的话，二老爷明白老太太不过一时气恼罢了，哪里真的会不管他？

老太太点点头，语气松缓了不少：“既然如此，那就这么着罢。”顿了顿又道；“陶氏纵然怀孕，你也不必过分宠爱顺着，你也不是没有嫡子，你已经有了两个嫡子，一个庶子，陶氏那个也不见的稀罕。别为了一个庶出子女坏了你们夫妻二人多年的情分。”只是说那最后一句的时候，却是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二太太，眼底劝诫之意，溢于言表。这番话，或许是敲打二老爷的，可是未尝，不是敲打二太太的。

二太太一向看陶氏不顺眼……就是老太太，大约也是怕二太太想不通闹腾起来。

然而二太太却好似根本没看出来老太太的目的，整个人都似呆住了。好半晌终于是回过神来。目光却电似的射在二老爷的面上，灼灼的似乎要将二老爷的面皮烧出两个洞来一般。

饶是二老爷面皮比城墙厚，故作不在意半晌后，面上也是渐渐的烧灼起来。人也有些坐不住。最后终于是有些恼羞成怒，干脆沉下脸来：“你看我作甚？莫非我面上有花不成？”自然，羞恼背后也是有些心虚的，陶氏怀孕，他原本还想再瞒一阵子的，没想到却是被老太太一下子说了出来。不过既然说透了，捅破了窗户纸。那自然是没有再瞒着的必要了。

二太太却是不肯收回目光，反而咬牙切齿的问：“陶氏怀孕了？”那副神色，多少看着有些狰狞。

二老爷越发的心虚了几分，却也暗自恼怒二太太这般凶悍，想着如今没必要在如同以前那样在二太太跟前拿低做小，便是索性豁出去，点头承认了：“是，怎么的？”心中却是拿定了主意。若是二太太敢动陶氏一根手指头，定不给二太太留半分情面。

二太太见二老爷这幅态度，自然是明白只怕二老爷是打定了主意要护着那陶氏了。当下面色又黑了几分。本想发作，可是想着自从陶氏过门之后二老爷的态度一日不如一日，发作了也是给自己惹不痛快。而且又是在老太太的跟前，泼妇般的行为只会让老太太也不痛快。所以当下只得生生的又将那口气咽下去，

只是二太太却也不会这样轻易的算了，当下站起身来朝着老太太便是跪下去，哭诉起来：“老夫人，这日子可是没法子过了。有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小妾，我这个二太太怕也是当不了几日了。”

老太太最不喜欢二太太这幅样子，当下便是有些微微恼了起来。可是想着陶氏怀孕二太太的确是受了不少的委屈。于是便开口安慰道：“这是什么话？陶氏就是生个金娃娃，也一样是庶子，怎么也不会动摇了你的根本。瑞明兄弟两个，永远是二房的嫡子。”

本以为说了这话二太太也该消停了，谁知二太太却是摇头继续哭道：“生孩子不是关键。庶子永远是庶子。我也不是不容人。我也盼着咱们周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只是那陶氏……老夫人不知道。我不喜陶氏，而且府中正是多事之秋，便是一直给陶氏喝净身汤的。喝了净身汤，如何还能再怀孕？”

二太太这番话说得恳切，半点没有作伪的意思。老太太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登时又惊又怒：“什么？还有这样的事情？”不过二太太这么一说，老太太倒是想了起来当初二太太给陶氏喝净身汤，也是回禀过她的，她也是同意了。可是现在看来……

要么，是陶氏阳奉阴违，要么就是……老太太目光凌厉的盯住了二老爷。不管是哪一种，可都是让人不痛快的。若是陶氏阳奉阴违，那么就说明是陶氏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样的妾侍，留着做什么？连主母的话都不听了……

二太太的目光也是跟着老太太的，一起落在了二老爷的面皮上。

二老爷顿时讪讪起来，侧头喝茶避过二人的目光，嗫嚅道；“是我做主让陶氏停了的。”陶氏太过想念青哥儿，所以他这才做主，让陶氏再怀一个……

老太太见了二老爷这样，也是提不起气来，却也觉得头疼，半晌才挥手道：“既然是你做主的，那这事儿就这么着罢。只有一点。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必须和你媳妇商量！若是以后再这么着，可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还有，那陶氏说几句话你耳根子就软了，未免太心软了一些！这一大家子人，也不只是你和陶氏二人，总要一碗水端平的。否则让外人看了，心中如何想你？你就是再喜欢陶氏，也要牢牢记着她的身份！记得谁你是的媳妇！”

老太太说的这番话，多少有些声色俱厉的意思了。

二老爷只得应了。二太太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这件事情到底算不得什么大事，与周语绯被烧伤比起来，还真算不上什么。

再说这头周瑞靖去周语绯院子里看了，此时火已经彻底熄灭，也没有一丝热气冒出来了。被烧毁的正房几间屋子俱是焦黑，屋顶也是坍塌了下来。看着好不凄凉。里头的东西也都没剩下，俱是一把火成了飞灰。

管事婆子嚅嚅的上来问，屋子是修缮修缮，重新装修一番，还是干脆拆了重新盖。

“先留着吧，我想想再说。”周瑞靖微微眯着眸子看着屋子，如此言道。这场火可真不小。也不知道晋王看见了这幅情形，心中作何感想？

管事婆子得了回答，松了一口大气，忙不迭又退开去，远远的站着。也不是婆子不愿意伺候周瑞靖，实在是周瑞靖太骇人了些。让人有些吃不住他那身气势。

然而周瑞靖却是抬腿信步走进了已经烧损严重的屋子。四下里看看，看能否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旁边的婆子小厮俱是被他这样的动作吓了一跳，忙央求周瑞靖快些出来。而周瑞靖却只是不理会。其他人却也不敢进来，只得在外头一味的央求。

周瑞靖自是什么都没发现。悻悻而出。旋即却又让门房备马，一会他要进宫去。至于晋王那头，相信总会有人告知一二的。失火不是小事，怕是不用今日晚上，整个京城都要传遍了。谁都会知道，他们周家失了火，周三小姐被火烧伤。

在出门之前，周瑞靖回去陪着顾婉音用了早饭。顾婉音虽然疲惫，却也没有睡太久，毕竟往日里养成的习惯，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只是周瑞靖看着她仍是面色不太好，便是言道：“一会子你继续休息，语绯那头，我会安排妥当。你不必担心。”

“我吃了午饭再睡不迟。”顾婉音却是摇头，旋即轻声道：“怕是晋王知晓了这件事情。总要过来探望的。而且，老太君只怕也要来。我总要待客的。”

“除了外祖家的人呢，其余的人，一概称病不见。尤其是晋王。只说昨日火势太大受了惊了，动了胎气。语绯情况也不太好。”既然要去退婚，那么姿态自然要摆足。就是不退婚，拿一拿架子让晋王明白周家的不满，也是可以的。

顾婉音却是多少有些迟疑：“怕是不太好罢？晋王毕竟身份尊贵。而且将来……万一他记仇……”那周家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他现在只是一个亲王。”周瑞靖沉声言道。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若是我们太过在意忍让，反而有了巴结嫌疑。”周家的儿女，自然也是有铮铮傲骨的。

顾婉音又想了一回，赞同了周瑞靖的话，便是也点点头应了。只是却又担心的看了一眼周瑞靖，轻声嘱咐：“在宫中小心些。”想了想，也是又添上一句：“若是见了荣妃，千万保持距离。荣妃最近动作有些大。虽然我已经提醒了段贵妃，可是段贵妃最近，似乎也是左右支拙。不似往日那般风光如意了。”

周瑞靖点点头，“我明白。不过我也不知道圣上会不会见我。圣上已经是几日不曾上早朝，只让人收了奏折去批阅。”

顾婉音听了这话，心中一沉这是不是说明，圣上的确是病得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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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零章王妃即归

“语绯的伤，你也不必担心。.周瑞靖到底还是将周语绯受伤的事情说了出来。毕竟这会子若是不说，等到顾婉音自己发现了，反而更加震惊一些。

“语绯受伤了？”顾婉音讶然挑眉，随即面上涌现出浓浓的关切之色来，声音更是急切：“她受伤了，你怎么的却不告诉我？伤在哪里？可严重。”问完才又想起周语绯就在她这里安顿着，走过去也就是几步路的时间。于是便是又忙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伤在后背，不妨碍什么，就是以后要留下疤痕了。”周瑞靖沉声言道，伸出手来拉住她：“就是怕你担心，语绯才让我们瞒着你。你若是这样着急。她知道了反而歉意。”周语绯就是太过懂事，所以才让人觉得如此心疼。

顾婉音愣住，只得缓下步伐，“我总要去瞧瞧才能安心。”

“嗯，尽量平常些。”周瑞靖如此言道，却是和顾婉音往外一同走去，显然是要去一起过去了。顾婉音点点头，却是叹了一口气。“语绯是个苦命的。”受了惊吓也就罢了，没想到竟然还受了伤。想到这个，不由又有些怒气冲冲：“那个些个丫头婆子，着实可恨。”

“也怪不得她们。只是我们府上到底是疏于防范了。”周瑞靖请声言道，手指不由收紧了几分。昨夜里那刺客潜进府来，竟是谁也没有发觉，可见这镇南王府的防备力量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谁能想到，天子脚下，也敢如此？”顾婉音苦笑，叹道：“这里不是皇宫，只是由几个婆子轮流巡逻罢了，哪里能看得过来？毕竟园子这么大。”而且，她总觉得，那刺客对镇南王府的布局十分明了，或许……只是这也只是一个猜测。所以她才并未说出。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够乱了，所以不能再乱了。

“以后语绯就暂时和我住在一处吧。这样也好防范些，而且我这里靠近前头，有什么事情。前院的小厮和家丁也能迅速赶来。”顾婉音轻声提议，这个法子，是最折中的法子：“况且，护国公夫人应该很快会将人送过来，到时候虽然挤一些，可是到底人多心安。”

“嗯。”周瑞靖轻声应了。想了想没有将老太太今儿说的那些话说出口来。.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周语绯的门前。丫头挑了帘子，二人一进去便是闻到一股浓厚的药味。周语绯却已经没有躺在床上，披着披风站在窗户跟前，小心翼翼的打理着花枝。那盆正舒蕾的花，不是那盆打算送给晋王的牡丹又是什么？

顾婉音见了这个情景，多少有些担心，忙道：“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才是。万一伤口”只是说到一半却又觉得有些不吉利，便是又改而言道：“那花就是再名贵。也比不上你的健康。”

周语绯放下剪子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嫂子不必担心，背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在说，我不找些事情来做。心中也是不痛快。”

“那你也要注意休息。”顾婉音知道周语绯口中的“不痛快”是指的什么，当下一怔，随后便是改了口。是了，有时候是需要做些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的。否则总是想起那些个事情，岂不是人也郁闷了？哪里还能痛快？

“嫂子不必担心我。我这个只是皮外伤。倒是嫂子你，脸色这样难看。”周语绯一面说着一面吩咐丫头将垫子厚厚的垫在了椅子上，随后忙又拉着顾婉音坐下。

顾婉音仔细打量了一番周语绯，见她面色不算差，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看到她耳边的头发有些碎，便是又皱了皱眉。头发烧焦之后。是剪掉了。可是少了这么些头发，绾髻却是有些难了。毕竟少的话还能隐藏住，可是周语绯那头发，少了整整一小半，如何能遮掩得住？虽说如今不必出门，只是成亲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

觉察到顾婉音的目光，周语绯多少有些不自在，轻轻的拢了拢耳后的碎发，想了想又笑了：“很快就会长出来了。”

顾婉音点了点头，便是改而说起其他的事情。

说了一会子话，周瑞靖便是起身说还有事情，先走了。而周瑞靖前脚刚走，后脚便是有人来禀告，说是红蕖来了。顾婉音急忙让人去迎进来。

红蕖一进来，也顾不得给顾婉音行礼问安，便是拉住了周语绯一阵上下打量。口中更是急切问道；“怎么样？伤了哪里了？快给我瞧瞧。你怎么的这么不小心？”一面说着，竟是伸手去解周语绯的披风。

周语绯忙侧身一让，红着脸抓着斗篷：“作死呢？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尊重些。”一屋子丫头婆子，她怎么好意思将伤口露出来给人瞧？而且，顾婉音还在，看了万一吓着了又该怎么办？自然，她也明白红蕖是担心她，于是又嗫嚅添上一句：“待会我悄悄给你看就是了。其实也不用担心，不严重。”

“怎么会不严重？”红蕖急了，“烧伤可是最难好的。留了疤岂是说笑的？”

顾婉音轻咳一声：“我也该喝药了，就先回去了。你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说着又看向红蕖，不好意思的言道：“如今府上正乱着，让红蕖姑娘见笑了。”

红蕖这才看见顾婉音还坐着，当下面上一郝，露出些红晕来。忙将行礼歉然道：“方才一时心急没给世子妃请安，请世子妃不要见怪才是。”

“你也是担心语绯，我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见外？你们姐妹好好说话吧，我也就不打扰你了。有你在，我放心许多。”顾婉音微微一笑，柔声言道。目光却是扫了一眼旁边的檀心。这个人她可是信不过的。而且，看着红蕖身后跟着的丫头捧着包袱，她也明白红蕖怕是要住一段时间。所以先将这个话说出来，免得红蕖觉得尴尬：“只是委屈你了，如今这里，是有些挤了。”

周语绯却是抢先道：“红蕖跟我睡一个床就很好。嫂子不必麻烦再腾房间了。”

顾婉音微微一迟疑，看向红蕖：“这怎么好？”

红蕖却也是点头道：“我从来都是和语绯一处的，世子妃不必费心了。”

顾婉音只得点头应了。也不多呆着，便是出去了。刚走到门口便是听见里头的红蕖说道：“快，给我瞧瞧伤。”

不由微微一笑，随后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无妄之灾？好好的，出了这么一件事情，真让人有些身在梦中之感。

顾婉音这头刚回了自己的屋子，随后便是听见丹枝过来禀告：“王妃让人传了信回来，说是最多十日，便是能够到家了。”

顾婉音一怔，旋即苦笑。也不知道王妃回来，见了周语绯这幅情景，会是个什么反应？她只觉得有些无颜面对王妃了。虽然这件事情怪不得她，可是毕竟是在她的看管之下周语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怎么也要负责的。不过，王妃回来也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王妃回来，正好能够主持大局。不管是分家也好，还是周语绯和晋王的婚事也好。

想了一回，她侧头吩咐丹枝：“将这个消息回禀给老夫人吧。”老太太说过，王妃一旦回来，就是分家的时候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早些分开来，也没什么不好。早早告诉老太太，也让老太太早早做好准备。

不过，想必二房是极为高兴的。

丹枝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当下也是叹了一口气：“二房这下子该得瑟了。昨夜里除了二爷，二房可是一个人也没有来。真真让人寒心。还说什么一家子，一家子若是都这样，可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好在咱们也忍不了几日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又摇摇头：“怕是没那么快。”三房那头新房子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能搬走。可是二房却是从这边分出去，在没有彻底用围墙分开之前，总也是一个府里的。只是这话她却不想说出来，只觉得糟心。

不过丹枝很快又道：“陶氏怀孕了。”

顾婉音微微一怔，随即又淡淡一笑：“那咱们该恭喜二老爷了。”二太太想必现在很是恼火才是。不过，说起来二老爷还真是厉害，转眼间甘露怀孕了，陶氏这头又怀孕了。一下子便是要添两个人。二房以后想必很是热闹才是。

“二老爷高兴得很。”丹枝轻声言道，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二太太心中不痛快着，听说回了屋子便是砸了好几个茶盅。[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兀自还不解恨，又将送净身汤的嬷嬷叫来骂了一通。”

听了这话，顾婉音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自然是明白，怕是那陶氏怀孕，可不是光明正大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总是会让二太太不痛快。

正说着话，外头丫头却是过来禀告说是三太太过来了。

顾婉音自然知晓昨日是三房帮忙主持了大局，于是慌忙站起身来，亲自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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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一章放心放

两个时辰不到周瑞靖便是从宫中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晋王府派人送了不少的东西过来宫中也是只是顾婉音都没让人见了周语绯只是挡了回去那些人倒是也识趣也都不勉强乖乖的退了回去

听闻周瑞靖回来顾婉音便是往外迎了几步刚走到门口便是见周瑞靖掀了帘子进来见了她便是一蹙眉轻声责备道；怎么的不坐着歇着

老是坐着也不好一来累得难受二来不活动活动将来生产也是没有助益的顾婉音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撑了撑腰肚子越大她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都是难受就是躺着也不见得好过了去仰面躺着只觉得腰都要断了似的侧着躺躺一会却也要翻个身尤其是她现在自己翻身都有些苦难总要人搭手如今的肚子已经是大得厉害低着头去只看见圆鼓鼓的肚子根本就看不见半点的脚尖

走起路来更是颤巍巍的让人心惊饶是周瑞靖那样的也是见不得这样的情形

宫中的情形怎么样顾婉音关切的问道心中最着急的便是这个事情虽然没有跟着周瑞靖一同进宫可是她就算是在家里呆着也是止不住一阵阵的紧张话是说得容易可是实际上做起来却不是那样的简单

周瑞靖淡淡一笑眉头微微一挑却是有意卖了个关子：你心中早就猜到了结果何必再问我再说这个主意还是你出的这会子反倒是比我还急切起来了

顾婉音知道他在取笑她却也是为了缓和缓和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当下便是配合道轻声央求：世子爷还是快快告诉我吧我这一下午都是七上八下的心慌得厉害

周瑞靖摇摇头似乎看出她的作假来唇角笑容复又扬起了三分：自然如同你想的那般听说是要退婚自然是见了圣上圣上自然不会同意只斥了我一顿却也对我说了两个字放心

顾婉音听了那两个字整个人都是松快下来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高高悬着的心登时落会肚子里微微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这样大张旗鼓的进宫去退婚除了哭诉一下镇南王府的委屈之外更重要的便是为了这两个字如今得了这两个字自然也就不必担心了

只要圣上让她们放心那周语绯这性命便是无忧了毕竟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圣上做不成的若是圣上都保不住周语绯的命那么也没人能保得住旁的不说圣上的手段又有谁能及得上

想了想顾婉音又轻声开了口：想来圣上必然是很气恼的先前那一次是谁做的手脚圣上未必是真不知道不过是为了遮掩罢了如今这一次连她和周瑞靖都能知道是谁做的那么圣上也未必是猜不到既然猜得到那么自然该生气才是自己两个儿子如此不和睦一个非要置另一个于死地换做是谁谁也不会觉得高兴

周瑞靖点点头：气得不轻当时圣上脸上神色狰狞得厉害虽然最后掩饰过去可是却还是泄露了情绪说真的在朝堂也有这么些年了他还真没见过几回圣上喜怒于形色可见这一次的确是气得狠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圣上大约的确病得有些厉害今儿我瞧着和往日大不相同了几日功夫瘦了不说更是憔悴得厉害整个人恹恹的

听了这话顾婉音便是想起段贵妃的话来当下心中一沉多少有些担忧：那太医怎么说也不是什么大病怎么的就一直治不好前前后后也是拖了这么久了如今局势这般……如何能让人不担心

周瑞靖摇摇头看着四下没人才低声道：圣上的病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拖着每日用的药都是强身健体养神的是温养的方子顿了顿又道：倒是和你父亲的病有些个相似

顾婉音一怔微微蹙眉：我父亲病了

周瑞靖点点头多少有些疑惑：嗯被关押之后没几日就是病了只是我怕着你担心便是瞒了你只请了太医进去瞧了只是太医却也诊断不出个毛病来最后也是开了温补的法子私底下却是跟我说大约是心情不好所致不过后来你父亲渐渐也好了这事情我便是没有再提起

都说了不让你搀和你怎么的顾婉音蹙了眉头多少有些焦躁

请个太医罢了没有什么要紧的周瑞靖的态度却是极为温和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我只要不参合进贪墨案里就好况且他毕竟是我岳父我请个大夫去瞧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更何况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定罪并不用那样紧张

顾婉音听他说得轻松而且这事情已经是过去所以她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郑重嘱咐：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先告诉我一声我们商议商议再决定世子爷必定答应我才好

周瑞靖见她如此态度便是只得应了又说了几句话周瑞靖却是又道：我瞧着今儿晋王的确是真担心了若不是圣上让他留在宫中商议朝事只怕是要随着我一同来的而且我说起语绯烧伤容颜有毁的时候圣上和段贵妃俱是迟疑片刻唯有他意志坚定所以我想或许……也未必就是全然的利益所趋

只是他仍是不敢确定罢了

顾婉音看着周瑞靖这样迟疑的样子抿唇一笑：若真是如此那也是好是纵然不是那说明晋王的确是个谨慎之人所以我想只要我们周家一日不衰败语绯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周瑞靖想了想哑然失笑微微自嘲：的确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这样说着眸子里却是有些不痛快嘴唇也是紧紧抿了一抿显然嘴上是认同了可是心中到底是有些膈应

顾婉音笑容不改语气却是有些低沉下去：不过若是前一种自然是好的

周瑞靖没有再说话却是说起旁的转移了话题：怕是母亲还有十来日的功夫就能到家了若是紧一些七八日也就能到了到时候你便能好好休养着身子了

嗯只是想着分家怕是也不远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随即却是又笑了笑：这个时候分家了也未必不好那日段贵妃提点了我一回我想着或许还有旁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段贵妃和咱们如今是一条绳子上的断然也不会害我们就是了不过语妍马上就是秦王侧妃了拉开距离也是好的

可不是母亲正好能赶上办喜事周瑞靖淡淡一笑却是没有多少喜意

当天傍晚天都黑了晋王却是悄悄的过来了说是悄悄只是因为走的不是正门从侧门进来的并没有惊动周家其他的人不过若说其他人都不知道也未必是如此只是晋王这样的做派谁还好意思过来打扰自然都是装作不知道罢了而且只怕也没有几个想要过来的

顾婉音听了丫头的禀告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讶然然而再看周瑞靖的时候却见他似乎早就知道一般的淡然心中当下也是淡然起来吩咐丫头去将晋王悄悄的带过来又备了茶水点心便是作罢了并未大张旗鼓不过想着这样晚了到底还是让厨房准备了饭菜

总不好叫晋王饿着肚子回去说起来到底将来是亲戚虽然周家要表明心中的怨气却也不好太过了

想了想又问周瑞靖：怕晋王也不是来找你说话吃饭的要不要通知语绯准备准备虽然不合礼仪可是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毕竟私心里她也希望晋王和周语绯之间多少能有些感情的况且晋王一片心意……

周瑞靖却是摇头微微一笑：有什么好准备的让晋王瞧瞧语绯最真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

顾婉音一怔随后便是琢磨出周瑞靖的意思来当下掌不住的抿唇险些笑出声来不得不说周瑞靖看着冷淡严肃可是有时候出些主意却是正好点在重点上而且多少有那么些损如今周语绯什么样自然是憔悴的样子昨夜里折腾了一夜背上又有伤如何能好虽然周语绯自己尽力不表现出来可是到底还是比不上往日的

不知道晋王看了这些心中会是个什么感想晋王自然是心知肚明明白这一切源头在他身上她想不管是谁大约总会有些心疼歉疚的听见旁人说得凶猛是一回事可是自己亲眼看见了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周瑞靖的意思便是让晋王正好亲眼看一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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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二章晋王拜访

果不其然，晋王刚寒暄了没有几句，便是将话题引在了周语绯的身上，却也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且开门见山的要求道：“虽然知晓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不过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不知道能否和三小姐见上一面？”

顾婉音和周瑞靖对视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抹笑意。只是等到周瑞靖看向晋王的时候，却是蹙了眉头，多少有些为难之色：“这……只怕是不太好。一来不合规矩，二来语绯现在”

“哪怕是隔着屏风说几句话也行。”晋王却是如此言道，面上一闪而过的急切，不似作假。

周瑞靖却是迟迟不肯答应。

晋王面上隐隐便是有了恳求之意。虽然没有再开口，可是看向周瑞靖的目光，却是十足的诚恳。

顾婉音看着晋王这幅样子，心中多少有些讶然。看样子，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在晋王心中，只怕周语绯的地位都是不轻的。这样，将来周语绯嫁过去，或许日子不会太过艰难。至少，晋王会在意和尊重周语绯这个王妃。只要有了这个，不管将来晋王地位如何，周语绯的地位，总是能保住的。

只是，顾婉音心中却是有一个疑问。就在方才，她才突然想到的。迟疑片刻，她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轻声道：“我心中有个疑问，不知道晋王殿下是否能替我解惑？”

晋王一怔，不知道顾婉音想问什么，看了一眼之后似乎又觉得自己不该和她对视，便是又微微移开了目光，微微垂着头，神态倒是十分诚恳：“世子妃但问无妨。”瞧着他那副样子，倒是没有半点不安或者迷惑心虚的样子，坦荡荡磊落落，的确让人看着舒服。

不过……凡事总不能看表面。顾婉音看了一眼周瑞靖。又让丫头们都退下去，这才抿了抿唇，肃穆开口：“昨日我在长公主府上，贵妃娘娘曾提醒我。让我注意语绯的安全。可是就在当天夜里，语绯房中却是有刺客潜入，并且失火。我想问问晋王殿下，这件事情，晋王殿下和贵妃娘娘，不会早就知晓吧？”

周瑞靖听见顾婉音这话，微微一眯眸子。精光一闪而逝，当下便是落在了晋王的身上。他先前倒是还没想到这一点，如今被顾婉音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极有可能！若真的如此，那么事情便是意味深长了……当下也不等晋王开口，他便是沉声言道：“正是，晋王殿下可否给臣下一个交代？”略显低沉的声音，多少带了丝恼怒。又带了丝压迫。

面对周瑞靖和顾婉音夫妻二人同样带着怀疑和恼怒的目光，晋王微微扣紧了手指，旋即却又松开。但是面皮上却是没有多少的变化。良久才听得晋王言道：“我的确事先知晓此事。”

顾婉音微微挑眉，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涌上来，当下便是忍不住要开口。只是还没来得及便是听见了周瑞靖一声冷哼，毫不留情的看着晋王咄咄逼问：“看来晋王殿下是将语绯当做棋子了。”这话既是问句，却也有些定罪的意思。要知道，若是晋王真的事先就知晓此事，却是不如实相告，只让段贵妃稍加提醒，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根本就是想让对方得逞，然后借机发挥。好让圣上对秦王彻底失望？又或者，是想挑起周家的怒火，对上秦王？

若真如此，晋王未免……太过卑鄙，太过让人厌憎了一些。

顾婉音深深的看向晋王，心中猜疑的同时。却也是紧紧盯着晋王面上的变化。只是夫妻二人心中俱是打定了主意，若是晋王真的是如此，那么这个婚，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不能成了。这样的丈夫，如何能托付终生？

晋王面上露出一丝紧张来，如玉般的面容上渐渐的却是浮上一层红潮。随即，便是听见晋王有些激动道：“难道在世子眼中，我竟是这样的人？”虽然态度也不见多激烈，可是语气里也有了一丝淡淡的恼怒。显然，晋王对于周瑞靖这样的说法，很是不痛快的和气恼的。只是，这情绪到底是装的，还是怎么的，却是不得而知了。

周瑞靖微微眯着眼睛，只看着晋王，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晋王面色潮红越发明显，神色也是越发羞恼起来。好半晌，晋王站起身来，玉一般颜色的面容上竟是露出几分狰狞之色来，重重言道：“我自问算不得什么君子，可是我却也不是那等丧心病狂的小人！若我真有这想法，只让我明日就死在午门前！”

倒是谁也没想到晋王竟然发了如此毒辣的誓言，竟是对这件事情如此在意。

顾婉音和周瑞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愕。只是不等夫妻二人说些什么，便是又听见晋王言道：“不过，这件事情也的确是我的责任。我的确是知晓这件事情，也是我让母妃提醒你们。只是我并不知道是昨儿夜里动手。因是京城里，我也不好有什么大动作。只派了两个人守在府外暗中盯着。可是昨天夜里，一个中了调虎离山计，另一个却是被重伤。这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晋王语气中的懊恼，轻而易见，不容置疑。

顾婉音看向周瑞靖，有些不知道是否该相信晋王的话。若真是如此，倒不是晋王的责任，而是对方太过狡猾了一些。的确，天子脚下，晋王纵然是晋王，尽得圣上珍爱，可是他毕竟还是要忌讳一二。能派两个人守在镇南王府外头，已经是不容易。

可是秦王……由此看来，秦王派出的人就有些不简单了。且不说一共多少人，只说能悄无声息的便是伤了晋王的人，那就有些厉害了。

“秦王派去的刺客，也折损二人。那名从王府行凶出来的，也被重伤了。”晋王忽然低声言道，眼底闪过一丝狰狞。衬着玉一般颜色的面颊，格外的的触目惊心。也格外的让人心惊胆寒。秦王狠辣，可晋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晋王说的这些事情。顾婉音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毕竟，昨夜里，谁也没看见那一场打斗不是？

倒是周瑞靖，沉思许久，终于是缓缓开口，“晋王殿下的保护，我先替妹妹谢过。只是日后”

晋王抬头与周瑞靖对视，目光坦荡面色淡然：“她是我的王妃，我自然会上心。上一次的事情，断然不会再发生。”上一次是没有料到秦王竟然如此卑鄙，才让秦王得了手。而这一次，秦王故技重施，就断然不可能再有那样的效果。

“晋王殿下身边却也少不得人。”周瑞靖低声提醒了一句，便是站起身来，“我让丫头去看看语绯醒了没有。若醒着，说几句话也是没有妨碍。”

顾婉音看得分明，晋王在周瑞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吐出了一口气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周瑞靖相信了他的话，还是因为周瑞靖准许他见周语绯一面。

顾婉音抿唇一笑，轻声开口：“语绯性子柔软，日后晋王殿下要费心了。”

晋王点点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整个人不住的朝着门口张望着，似乎在等着周瑞靖的消息。顾婉音看在眼底，也不说破，心中却是多少有些欢喜晋王今日的表现，并不似作假，若真是如此，那么周语绯日后的便是有福了。

周瑞靖自然不可能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随后便是过来让晋王随他去了。顾婉音并没有跟去，只是约束丫头们不许随意走动，更不许将今日晋王来过的事情炫耀出去。

不多时周瑞靖也回来，大约单独是让晋王留下了。也方便他二人说些话。

“世子爷觉得，晋王今日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顾婉音低声问道，心中到底还是担心的。毕竟，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周瑞靖摇摇头，抿唇低声言道；“我们没有选择。不信，也得信。”语气多少有憋屈就是了，对于这件事的无能为力，他着实气恼。只是，他却不能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晋王敢豢养杀手和私兵，可是他却不能。他若如此做了，那就是造反。以往跟着他在战场上的那些人，高手不是没有，死忠的不是没有。可是他不敢用。所以，只能仰仗晋王的力量。

所以对于晋王的话，他不信，也得信。

顾婉音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也能感受到他心中的不舒坦，却也是无能为力，只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想了想又低声添上一句：“如同晋王所说，语绯到底是他的王妃。他出手，再合适不过。而且现在圣上也是开了口。想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你放心。”

除了这个，她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安慰他了。不过很快又抿唇一笑：“也不知道晋王如此巴巴的过来，是想跟语绯说什么话。”她心中自然是好奇。

“一会悄悄问问语绯不就知晓了？”周瑞靖微微挑眉。

顾婉音微微摇头：“怕是语绯不好意思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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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三章没脸

晋王果真也没说几句话，便是匆忙离去了。最值得人玩味的是，临走的时候，对着周语绯重重的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放心？放心什么？顾婉音知晓这个之后，回味了许久才算是琢磨出一些味道来大约晋王是想让周语绯放心，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若真是如此，那么晋王也算是个有心的了。不过，大约也是愧疚得狠了，所以才如此说吧？

接下来几日，镇南王府便是风平浪静起来自然，也不过是表面上的。为了这清净，不管是谁来探周语绯的病，都由不方便挡了回去。烧伤不比其他的伤势，不好包扎严实。却也怕感染。太医本就嘱咐不要同人接触太多，否则带了脏东西进来，感染了伤口，那是不得了的事情。而且女儿家受了伤，怎么好给人随便看？所以都挡着了，也算不得是无礼。

老太太一日倒是派人过来问几回，不过周语绯也是懒怠见，几回能有一两回见着人了也就不错了。二太太只应了应景，三太太倒是诚恳，找了许多专门治疗烧伤和除疤痕的药膏送来。

顾婉音冷眼瞧着，心中的账自然更加清楚明白了一些。

“今儿老太太请了四姨奶奶她们过府。”素琴在外头得了消息，便是悄悄的过来回禀了顾婉音。

顾婉音正和周语绯红蕖二人说这话，听了这话只是微微顿了顿，语气面色都不曾变，淡淡言一句“知道了”也就丢开了。

倒是周语绯，轻声言道：“看来老夫人是和四姨奶奶商量怎么分家。”分家一向是长辈先拿定了主意，再拿出来说与大家，看看各房有没有异议。老太太知道王妃就要回来，自然是想跟四姨奶奶先透个底。想法子说服四姨奶奶。

顾婉音点点头笑容不改：“公道自在人心。再说了，庄子铺子，总是要平均分的。就是不匀也不要紧。你哥哥的俸禄这些，也不少。咱们自己再努力些，未必就真的少了吃喝。”倒是二房，二太太和二老爷。周瑞明都是在生意上不肯钻研的。离了三房之后，那些铺子未必就能盈利。

而三太太这几日，已经和她商量着开商行和酒楼。假以时日，她们二房三房暂时吃的这些亏，都能补上。再说了，族里那些个老人，也未必就都不会说句公道话。

“嫂子倒是大度。”周语绯也是淡淡一笑。却是有些打趣的意思。“换做是旁人，也不知道怎么乌眼鸡似的不乐意呢。”

顾婉音斜睨周语绯一眼，嗔了起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放心，不管怎么着，你的嫁妆总不会少一点半点。”

提起这个，果然周语绯面上便是红艳艳的好似吐涂了一层胭脂。红蕖在旁边看着，也是抿唇笑着，手里却是不停。不住的在绣花绷子上穿针引线的。

几人笑闹了一番，顾婉音便是乏了，也就回去歇着了。等到歇了起来。素琴便是笑着来报：“四姨奶奶饭都没吃就走了。老太太怪没脸的。听说，四姨奶可没老太太好脸色。还训斥了几句。”这番话由着素琴说来，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顾婉音好笑的看了一眼素琴，伸手便是要去拧她的嘴：“你个小蹄子，也不知道收敛。多大的事情？你这样宣扬？落了老太太的面子，我也不帮你。”老太太既然那样偏心，自然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此时还是四姨奶奶的意见。等到大房三房俱是觉得不公平的时候，那个时候老太太就是再有私心也只能让族里的长辈们公允的分割。

素琴吐了吐舌头，忙不迭的躲开，想了想又笑道：“还有个好消息。王妃今儿派人先赶回来说了，明日就到家。世子妃想想，可要准备些个什么？”

“屋子可都打扫好了？”顾婉音听了这个消息也是笑起来，忙问道。想了想又道：“明儿王妃回来，必然大家是要在一处用饭，你吩咐厨房准备王妃和老太太等人喜欢的。自然。其他人的喜好也好照顾一二。可明白了？”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语绯受伤的事情王妃还不知道，想必回来之后见了，也是要难受的。也不必整得太热闹了。告诫府上的下人，不许乱嚼舌头。不然的话，发现一次就打二十板子，发现两次直接撵出府。”

素琴“吃吃”笑了，直道：“这些个丹枝姐姐早就吩咐过了。世子妃倒是说些有新意的才好。”

“那好，我只再吩咐一句：小心提防着二房的人。”顾婉音笑着摇头，面对素琴的打趣倒是也不恼。反而笑得越发灿烂几分。显得心情极好的样子，只是说出的话却又是肃穆。

素琴应了，又陪着说笑一阵，便是又提议扶着顾婉音去走动走动，院子里花新开了一些。顾婉音便是应了，去院子看了一阵子花，又吩咐人剪下来几支养在瓶子里给周语绯送去。倒是也十分惬意。想着便是又问起了周语绯那院子后来怎么处理的。

听到素琴说是先放着，并没有动的时候，顾婉音便是明白了周瑞靖的意思。当下也是笑着点点头，轻声道：“如今若是要修缮或是重新修建，用的都是公中的意思。世子爷这是不想占便宜，想等到分家之后再说，他倒是个硬气的。”不愿意让人说半点闲话，更不愿意占了半点便宜。这样也好，堵住了二太太的嘴，省的听了那些个有的没有的堵心。

素琴听了这话，嘟嘟嘴，叹了一声：“要我说，这又算是什么占便宜？若没有咱们大房，镇南王府也未必会有这么风光。世子爷就是实心眼。”

顾婉音听着，哑然失笑：“我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我比我还着急了。你若真着急，不如你去教训世子爷一顿，好让他开窍如何？”素琴样样都是出挑，也是忠心，不过就是这张嘴管不住。好在总也知道轻重，在外人跟前只是泼辣些，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素琴缩了缩脖子，登时便是焉了下来，喃喃嘀咕的言道：“世子妃就会欺负人。”

顾婉音笑起来，乐不可支。等到笑完了，这才又言道；“这些都是小利，何苦为了这些挣得急赤白脸的？”若是这样都要如此争，倒不如自己多努力。也过得舒坦些。

当天夜里，顾婉音躺在床上又跟周瑞靖商量了一回，最后便是让周瑞靖第二日告假去城门外头接王妃。又仔细的商定了接下来的一些事情，这才渐渐的睡着了。

第二日顾婉音等人自然是都起了个大早，忙碌起来准备着迎接王妃。说起来，也是快要整整一年时间了。顾婉音唯一担心的便是王妃对她嫁过来之后的种种不满意。尤其是周语绯这件事情说起来，她自然也算是有责任的。既然得了段贵妃的提醒，却还是出了事……

虽然她表现得还算镇定，并未表露出分毫的紧张，可是实际上，心中已经是紧张得厉害。大约，这便是当媳妇的对婆婆的天生畏惧？

周语绯因了伤还没好，所以并没有跟顾婉音一起在二门处候着。不过顾婉音自然也是不可能等多久，都是周瑞靖接到人了，这才差人回来通告，她也才去了二门上等着。出于礼貌，二房三房那头，她也是差人去禀告了。只是二太太说身子不舒服，便是没来。不过三太太自然是来了。

三太太刚和顾婉音说笑了几句，便是见看见了王妃的身影，当下便是收了声，笑着迎出去，口中热情道：“可算是回来了。”

顾婉音也是跟着一同迎上去，笑盈盈的唤道：“母亲。”只是眼里却是不动声色的将王妃面上憔悴之色以及略红的眼圈收在眼底，心下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便是又添上一句：“语绯不能见风，所以没有跟着一起来，让我跟母亲告罪一声。”

王妃勉强笑着，拉着三太太说了一句，便是松开了手，看着顾婉音却是蹙了眉头：“你身子重，何必还要出来？岂不是让我担心？”不过目光在肚子上扫了一圈，却是又笑了起来：“七个月的肚子了。这个时候可正是辛苦。”兴许是想到不必多久便是能抱孙子，王妃的高兴看着倒不像是假的。

顾婉音笑着回了：“是七个多月了。不过到时候还好。也不算辛苦。母亲一路风尘仆仆想必才是辛苦呢。不过语绯可是想念母亲，母亲先去我院子里瞧瞧语绯再歇息，可好？”

王妃却是淡淡一笑，微微摇头，嗔怪的看了一个眼顾婉音，轻声道：“这话却是错了，怎么也该先去给老夫人请安才行。”

顾婉音微微一怔，随即便是明白过来，轻轻拍了拍额头，腼腆一笑：“倒是我的不是，竟是疏忽了。”若不是王妃还记得，岂不是又要让人诟病？老太太如今处处不满意大房，若是王妃到家不去见了老太太，日后老太太心中不舒坦，不知道怎么发难呢。不过，王妃既然说这话，想必也是明白老太太看着慈善，可是内里却不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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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四章抱怨

因了顾婉音身子不方便，所以便是先回去了，而王妃则是由着周瑞靖陪着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去了老太太院子禀告之后，很快便是被丫头迎了进去，老太太果然已经等着了。见了王妃进来，便是微微一笑，满目慈爱：“一路上辛苦你了。”

王妃行了礼请了安，这才笑着回道；“老夫人这是什么话？回自己的家，哪里有辛苦的。倒是这些年，我们没在您跟前尽孝，是我们的不是。老夫人不怪罪我们才好呢。”一面说着一面便是落了座，倒是不见半点生疏。

“有什么好怪罪的？为国尽忠是好事。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老太太笑着说着，面上正是一副欣慰自豪的样子，似乎真的是高兴着。不过谁都明白，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谁也不会真往心里去。若是真不介意，这些年来，老太太又何必处处偏袒着二房？是，大房挣来了荣耀和功名，可是到底不能当饭吃。所以，老太太心中自然是有所偏移。

好在王妃心中也是明白，并不在意，淡淡一笑便是置之脑后。只顺着老太太的话言道：“这些年老夫人看管着靖儿和语绯，实在是辛苦了。”

老太太却是轻哼一声，意有所指道：“他们倒是极让人省心的，哪里会辛苦？”言下之意，却是説有人不省心了。只瞧着老太太那神色，便是知晓必然是在说顾婉音了。

王妃却是似乎没听明白其中的深意，只笑着点头一副浑然不解的样子：“那就好。我最怕的便是他们二人让老夫人不省心。”却是没有丝毫提起顾婉音的意思。只是却是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一旁的周瑞靖倒是明白，却也乐得装糊涂，坐在椅子上只专心品茶，泥木塑雕一般。

老太太却只当王妃装糊涂，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发作，只得又轻哼一声。索性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靖儿倒是娶了个好媳妇！”话是好话，可是语气却是不那么回事了。但凡只长了耳朵的，怕是都能听出这是反话。都能明白老太太实际上是要说顾婉音不称职，让老太太不满意了。

王妃蹙了蹙眉，本希望老太太想着快要分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毕竟她也装了糊涂表明了并不想谈论此事，可是奈何老太太到底是不愿意。如此一来，她也不好直接说不想说这事情。便是只得含糊的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说着的，一路的疲乏还算不上什么，关键是想去看看周语绯。可是老太太这么着……王妃纵然心急如焚，却也只得老实坐着。

然而就是这反应却是激怒了老太太，老太太索性吊了眉头，缓缓言道：“也不少我说你，蘀靖儿选的什么媳妇？要我说”

“老夫人，母亲奔波了一路。实在是累了。不如先让她回去歇着，晚上再来听您的教诲？”周瑞靖却是有些不愿意听，索性站起来沉声言道。此时他面沉如水。任谁也能看出他的不痛快来。试问，王妃这才刚一到家，老太太便是这样迫不及待的数落他媳妇，他能高兴就奇怪了。

老太太的话登时被堵在了喉咙里，半晌吐不出来。末了气得其不轻，抬起头来瞪着周瑞靖浑身似乎都要哆嗦起来。

周瑞靖却只是淡淡的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面色因背着光，竟是显得有些阴沉。周身的气势，更是让人一阵冰寒。但是态度上。却仍是恭敬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老太太终归是长辈。

王妃狠狠瞪了周瑞靖一眼，大声斥道：“长辈说话，你插嘴作甚？能耐越大，竟是越没有规矩了。你在外头也是这般不成？在家老夫人包容着你，在外头谁包容你？只当咱们镇南王府是个没家教的罢了！真真的越活越回去了！”

训斥完之后。王妃歉疚的看向老太太，柔声言道：“老夫人也别生气，靖儿也是关心我。不过我也想着，是不是稍晚些时候再说？我听说语绯受了伤，心中急得跟什么似的……”实在是忧心周语绯，王妃自然也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若是继续说下去，想必没有小半日功夫，老夫人是不会住口的。她也是实在是累了。

老太太这才想起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来，当下倒是有些迟疑起来。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言道：“既然如此，那你先去看语绯吧。回头我再跟你细说这件事情。”

王妃松了一口气，便是忙拉着周瑞靖退出去。出了院子，王妃这才又开口道：“也不少我说你，那样臭脾气，那话那样说着，谁听了不生气？”老太太又是那样的脾气，能舒坦就怪了！换做是她，怕也是一肚子火气！怕老太太这样不待见顾婉音，也是有周瑞靖的根由在里头！

“母亲不是要去看语绯？”周瑞靖却是渀佛没听见那训斥，淡淡一声便是让王妃住了口。随后心无旁骛的走得飞快。看着王妃的背影，周瑞靖唇角却是慢慢浮上来一丝苦笑：他若是再不开口，也不知道老太太要说出什么不堪的话来。再说了，他自己的媳妇，他不护着，谁护着？

横竖他名声已经不好，也不在乎多些。只是顾婉音，若是听了这些，心中却是必然觉得委屈的。从顾婉音进门到现在，做的那些桩桩件件，他都是看在眼里。自问对得起整个周家。所以，他自然更要维护几分。

等到王妃到了顾婉音院子里的时候，一进屋便是看见了顾婉音站在廊下候着。心中微微一暖，出口却是嗔怪：“你这是作甚？你这样重的身子，自然是该歇着。站久了难道不累？”

顾婉音微微一笑，伸手挽住王妃，轻声道：“才站了一下子，哪里就累着了？语绯都问了几回了，我这才蘀她出来看看。”却是看见提起周语绯，王妃面上色神色便是染上了几分悲戚，心中也是有些难过，便是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只默默的带着王妃去了碧纱橱里。

周语绯早就等得不耐烦，在屋中团团走着，见了王妃掀帘子进来，扭头便是欣喜的唤出声来：“母亲！”

王妃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一把拉住周语绯，上上下下一阵打量，见周语绯气色还算好，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是要去看周语绯背上的伤口。周语绯自然是不好意思，当下扭了扭身子避开了，口中嗔道：“不要紧，都好了大半了。倒是母亲必定累着，快坐下歇着才是。”

顾婉音含笑看着，待到王妃坐下，这才顺手接过丫头奉上来的茶，亲手放在了王妃跟前。

王妃蹙眉不喜：“你也快坐下。奉茶有丫头呢，你不必忙活。孝顺也不在这个上头，仔细劳累了，倒是连累我心疼。”说着便是拉着顾婉音坐下。

周语绯嘟嘴，幽幽道：“有了嫂子，母亲也就不疼我了。瞧瞧，对嫂子多好。”

王妃哑然失笑，随后心中一动却是看了一眼顾婉音，心道：周语绯以前可是从来不会这样撒娇玩笑的。不过一年半载的功夫，没想到变化竟然是这样大。不必说，这其中的功劳，自然是顾婉音的。当下便是笑盈盈道：“你这小气鬼，我偏疼你嫂子又如何？你总是别人家的人，你嫂子才是我们家的人呢。你说我该不该偏疼？再说，怕你是嫂子是比我疼你几分的，你还说风凉话。亏心不亏心？”

顾婉音瞧着王妃言笑从容，对她的态度也没甚变化，这才渐渐的放下心来。其实方才她就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了。想来，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若是不跟王妃数落一番，倒是有些奇怪的。而听了老太太的数落抱怨，王妃心中不痛快或是气恼，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没想到，王妃神色竟是如常。也不知道是老太太没来得及说，还是王妃压根没放在心上？

自然，她自然是希望是后面那一种。这样想着，面上不由得又是笑起来。却也不言语，只同王妃一起含笑的看着周语绯。

周语绯却是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往日瑟缩的样子，只是哑然失笑，嗔怪言道：“母亲这话，可是真真让人伤心。”

然而王妃却是摇摇头，蓦然叹了一口气，神色也有些凄然凝重起来，不似方才：“不过你也在家呆不了多久了。眼看着，过不久就要出嫁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就是大姑娘了。可是我记忆力，却总还记得你才五六岁的样子。只当你是永远长不大的，不会离开我的。总觉得你嫁人还远着，没想到……”

王妃这话一出口，气氛登时便是变得伤感起来。就是顾婉音，也是蓦然心酸起来。一时间，竟是在没有人说话。过了片刻，却是听见了王妃哽咽的声音，顾婉音心中难受得厉害，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打算开口劝说一番。总不能让王妃一直这样伤感下去，对周语绯来说也是难受。

只是没等到她开口，却是听见周语绯率先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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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五章盘算五

“母亲何必说这些话？纵然嫁了人，我也是周家的女儿，是母亲的闺女。难道嫁了人，真就生分了不成？”周语绯笑着言道，只是眼底却是有些湿润，笑容多少也有些勉强。

顾婉音瞧得分明，见二人都是一副悲伤的样子，便是忙又笑道：“可不是这话？这才一见面，说这些个伤感的话作甚？说些高兴的事情才好呢。”

周语绯忙点头附和：“正是这个道理。”

王妃听了二人这话，忙擦干了眼泪，破涕为笑道：“是我不好了。”只是笑容到底还是有些勉强的。不过好在也是将伤感那些个情绪都是强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红蕖才又开了口，向王妃见礼。王妃先前没注意到这些，倒是好一阵子惊讶，拉着红蕖又说了一阵子的话。

四人说了一回话，便是早早用了午饭，接着王妃便是去歇着了。毕竟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的，也实在是辛苦了。加上又劳神了这半日，担心周语绯，只觉得是有些撑不住了。顾婉音因身子重，只让丹枝送了王妃回院子。

周语绯一向也有歇午觉的习惯，所以顾婉音也没多留，便是回了屋子。周瑞靖正坐在窗前看书，见了顾婉音进来便是放下了书本，笑着问道：“母亲回去歇着了？你累不累？要不要也歇一阵子？”

“歇一会也好。”顾婉音点点头，伸手扶住腰，今日站得久了一些，多少是有些累了。再加上想着晚上还要应酬一番，自然更是要歇一歇的。不过想起了老太太，她难免便是多嘴问一句：“今日老夫人那可有什么吩咐？”主要也是好奇，老太太既然那般不喜她，怎么没跟王妃抱怨一番就让王妃过来了？

周瑞靖自然明白顾婉音想问什么，却是不肯说。只含糊过去：“只说晚上一起吃饭罢了。”顿了顿又看向她轻声商量道：“你身子重，不如今天晚上就不要过去来回折腾了？老太太上了年纪，越发啰嗦起来，你这身子怕是受不住。”

顾婉音诧异的看了一眼周瑞靖，笑道：“总要过去露个面的，母亲今日第一天回来，怎么也不好不过去一趟。再说了，到时候若真累了。再告退回来也就是了。横竖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能累到哪里去？”若是她不去，只怕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闲话来。只是周瑞靖一向深思熟虑，从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今儿怎么狐疑的看了周瑞靖几眼。见了他多少有些不自在的样子，便是渐渐明白了。怕是周瑞靖不愿意她过去。

倒不是怕她累了，而是怕到时候老太太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受不住吧？必然是这个原因了，否则好好的，周瑞靖也不会这样说。不过看这个情况，想来今日当着王妃的面，老太太必定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了。否则周瑞靖也不会想出一个这样的主意来。

当下微微一笑，看着周瑞靖轻声言道：“既是这样。那到时候我去走个过场，随后世子爷便是陪着我回来吧，如何？”她不愿意听那些个难听的话，他想必也是不喜欢的。既然如此，那索性就躲个清净。至于王妃那边既然今儿当着她的面半点一样也没有，那必然是没往心中去的。或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的。

就是退一万步说，王妃和老太太不同。既然当初王妃都没有对她进门。便是自然是看好她的，明白局势的。自然，也会明白她的用心，不会多加苛责。这样的事情，说白了，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老太太看不惯的事情，在王妃看来。未必就是坏事。只能说，各人的立场不同。

“老夫人怕是准备分家了。”顾婉音又道，看向周瑞靖，微微抿唇一笑：“等分了家，世子爷打算怎么布置府上？”

“我想将语绯那院子拆了，修个水榭。前院再收拾一个院子。做藏书楼。你看如何？”周瑞靖轻声言道，语气中倒是一扫先前那种沉闷，微微有些高涨起来。说起这样的事情，自然心情也是要好些的。

“自然是好的。我还想干脆在后院里圈一块儿低，种些瓜果蔬菜的。咱们亲自种，像是普通人那样活。将来孩子大了，也带着他一起做这些。让他从小不许养成骄奢淫逸的性子。”顾婉音笑吟吟的说着，眼睛晶亮，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副图画来。更是想象了周瑞靖穿了粗布衣裳，如同农夫那样的模样。想着想着，不由得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

周瑞靖看着她这幅样子，也是缓缓笑起来，“你的想法倒是和旁人不同。”不过他也明白她的意思。农夫田园，安然满足。这是在向皇室表明一个态度。让人看明白，他们周家不贪权不贪钱，图的，只是一个平安和乐。不过，这样的想法，他却也是极喜欢的。“其实以前在营地里，我们也有自己种些粮食。毕竟，总不能全然靠朝廷的供给。”

“军营里的生活，世子爷想必很喜欢吧？”顾婉音静静的看着周瑞靖满面怀念的样子，微微笑道。每每说起军营，或是边关，他连神态都是不同。就连眸子里，都是染上了几分淡淡的憧憬和向往来。仿佛恨不得再能回去生活在军营中。虽然苦些，累些，却也……舒服自在。

周瑞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喜欢的不过是那份单纯自在。不像是在朝廷里……”处处算计谋划。纵容再怎么游刃有余，可他总会觉得疲惫。

“等到日后有机会，不如辞官吧。纵然只有一个封号，咱们也能过得好。”顾婉音心中一软，刺刺的疼了一下，不由自主的便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来。说真的，这样的日子她也是厌倦了。每日都提心吊胆，唯恐一个不慎便是让皇室起了疑心，进而招来杀身之祸。

周瑞靖叹了一口气：“怕是不易。”

一时间，顾婉音也是默然起来。周瑞靖的意思，她自然明白。许久，她勉强一笑：“不想这些了，还是快歇一歇才好。否则只怕晚上精神不济呢。”又看向周瑞靖：“世子爷可要歇一歇？”

周瑞靖笑起来：“那我陪着你歇一会。”说着便是除了外衣，和她一起脱了鞋子上床去睡下。因了顾婉音肚子太大，只能侧着睡，所以周瑞靖便是从后头搂着她。闻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花香，二人俱是渐渐呼吸绵长起来，最终一时静谧。

就在二人清清静静睡着午觉的时候，二老爷和陶氏也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忽然陶氏轻声道：“老爷，王妃回来了，想必老夫人就要提起分家的事情了。这分家的事情眼看着迫在眉睫，老爷可有什么想法？”

二老爷昏昏沉沉的张开眼睛看了一眼陶氏，见她一脸担忧，便是露出笑容来，含含糊糊的言道：“放心，老夫人怎么也不会亏了我。况且，老夫人跟着咱们过活，凭着大哥的性子，更是要容忍咱们几分，多给咱们分些东西的。将来老夫人的体己和嫁妆……不管怎么样，总是吃不了亏的。”

陶氏听了这话，微微的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放下心来。只是很快又皱起眉头来：“那分家之后，必然是太太管家了？”凭着二太太的性子，想必是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她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你放心，有我在。”二老爷昏昏欲睡，压根就不愿意多说这件事情。连眼睛都没睁开，只马马虎虎的说了一句这个，便是搂着陶氏又言道：“好了，睡觉吧，别想那么多了。”

陶氏听了这话，却是狠狠皱了皱眉头。如何能放心？若二老爷真是个靠得住的，那她也不会这样担心了。青哥儿被二太太带走，二老爷却也是一句话都没有！二太太故意挑着规矩为难她，二老爷却也是没有半点要替她出头的意思！还有那个老太太，也是不喜欢她的。分家之后二太太做了主，她的日子更是难过。

所以，陶氏哪里肯就让二老爷这么睡了？当下摇摇二老爷，轻声道：“老爷，我怕太太将来把我这个孩子也要走，可怎么办？我已经没了青哥儿了，这个孩子，可是我的命了。”

“这个孩子自然是养在你身边。”二老爷虽然心中不耐烦，本有些火气，可是睁开眼睛看见了陶氏凄楚的样子便是不由自主的又心软起来。当下忙出声安慰：“这一次，我必定会护着你。那会子到底是咱们理亏不是？这一次，你放心。而且，她身子不好，哪里耐烦管家？到时候你表现好些，我跟老夫人说，让你管家。可好？”

二老爷也是困得狠了，脑筋都有些糊涂起来，竟是敢夸下这样的海口。不过，二老爷心里也未必是真没有这个意思。二太太如今死死把着银子，不给他花用一分，他自然不满意。想着换一个人，自然会好些。陶氏一向温顺，若是陶氏管家，他花钱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阻拦。

本来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是到了最后，二老爷却是真的存了这个心思起来。而且心思还是极为活泛正室身子不好，侧室帮着管家也不是没有的，反而比比皆是。所以，这样的法子，未必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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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第五五六章委屈

晚饭便是摆在了老太太的屋子里。早早的顾婉音便是催着周瑞靖过去了王妃那儿，然后一同去了老太太的屋里。只见早已经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唯独只有周语绯因不能见风，其余的倒是到了个齐全。就连陶氏，也是被二老爷带了过来。

二太太面色阴沉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多少有些恼怒难堪的意思。见了顾婉音等人进来，二太太站起身来朝着王妃福了一福，打了招呼便是坐下了，丝毫不理会旁边二老爷不住的打眼色以及陶氏怯怯的目光。直气得二老爷吹胡子瞪眼的。

二太太既然是这个态度，王妃自然也是当没看见他们夫妻的小动作以及陶氏，笑吟吟的目不斜视。

三太太和三老爷也是起身招呼了王妃。接着便是王妃带着顾婉音周瑞靖向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却是目不斜视，只看着王妃笑盈盈的说话，渀佛没看见其身后的顾婉音。一时间，顾婉音倒像是成了隐形人似的。周瑞靖担忧的看了一眼顾婉音，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是被顾婉音探手一把按住。

顾婉音笑吟吟的随着王妃一起落了座，浑然不在意老太太的冷落。周瑞靖见了这样的情景，胸中一闷，却也想着她的提醒，生生的压着情绪，也是落了坐。

二老爷推着陶氏上前来给王妃请安，笑道：“大嫂，这是陶氏，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便是让她来给你见个礼。”

王妃听了这话，便是侧过头来看向陶氏，陶氏急忙行礼，自然也不敢同二太太和二老爷那般唤王妃做大嫂，只轻声道：“妾身陶氏，给王妃请安。”倒也是礼数周全，态度不卑不亢，并没有失了气度和体面。看着，倒是没有妾身的卑微。反而如同正室夫人一般，气度浑然。显然也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

王妃看在眼中，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虽然二太太不痛快也是看在眼里，可是毕竟陶氏已经是二老爷的房里的人。也算是有个名分，陶氏既然没有失了礼数，她自然也不会不给面子。当下便是和颜悦色的从头上拔下一根嵌宝赤金花鸟簪，亲手给陶氏戴上，笑道：“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只这个还算是能赏玩一番，还望你别嫌弃才是。”

“谢王妃。”陶氏恭敬的道谢。面上笑意更是盛了几分。这嵌宝赤金花鸟簪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却也是价值不菲。自然也就能说明，王妃也是给了她脸面的。当下自然是欢喜。

二太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是只气了个咬牙切齿，心中郁闷。想了想却是又扬起笑容来朝着王妃言道：“陶氏是妾，这簪子这样贵气，怕是无福消受。”

二太太这话一出，顿时惹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顾婉音惊异的看了一眼二太太，心中暗自摇头。若换做是她，既然松口让陶氏进了门。那就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计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说是打了陶氏的脸面，可是却也是打了二太太自己的脸面不是？若是二太太一笑置之，反而显得陶氏那得意和高兴不过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如今这样唱了这么一出，却怕是让二老爷和老太太不高兴了。

果不其然，二老爷便是冷哼了一声，眼看着便是要开口。

不过陶氏却是抢在了头里，委委屈屈的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恭恭敬敬的递回去，口中言道：“二太太说得对。还请王妃收回去罢。倒是我……痴心妄想了。”那声音到最后，已经是支离破碎，委屈求全。任谁听了，也是要掬一把同情泪的。

只是这样一来，却是将王妃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了。

淡淡的扫了一眼陶氏手中的簪子，王妃只抿唇一笑。微微眯了眯眼睛浑然不在意：“要我说，二弟妹你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一些。这簪子值得了什么？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那副淡然从容的样子，显然是真没将簪子放在心上。同样的，却也代表着，没将陶氏放在心上。

二太太或许没想道她一句话便是得罪了王妃，当下愣了愣，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不过看着同样尴尬莫名的陶氏，二太太却是又笑了：“是了，不过是个玩意儿，不值什么，倒是我计较了。”说着端起茶来，微微抿一口，接着便是将话题岔开去，说起别的事情来。

而陶氏，一时间却是捧着簪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收吧，这委屈也就白受了，而且也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不过是个玩意儿；不收吧，那总不能真给王妃没脸。

顾婉音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却是正好遮住了自己唇边的笑意。陶氏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陶氏原本是想借着王妃，想给二太太添堵。毕竟这送出去的东西，如何能收回？若是平常人，自然说几句好话也就遮掩过去了。那么陶氏自然也算是找回了脸面，也显得自己大度委屈。可是王妃这么一番不咸不淡的话，却是将陶氏给架上去。也算是活该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大约也就是如此了。

一面笑着，她却是一面盯着陶氏看着，想看看陶氏还有没有什么后招。却没想到，陶氏最终竟是咬咬牙，将簪子重新收了起来，若无其事的再度回到了二老爷身后。这件事情，自然也就这么过去了。陶氏这个委屈，是白受了。

不过，由此可见，陶氏却也真真是个聪明的。因为这样息事宁人，才是最好的法子。若真闹腾起来，老太太自然是不会高兴，更不会帮着陶氏。陶氏最后，只会吃更大的亏。倒不如就这么息事宁人的好。

不多时，外头便是过来请示摆饭，老太太便是让将饭摆在了一处，因为没有外人，所以也不拘什么，不用回避避嫌。不过从进来到要去用饭，老太太却是至始至终没有看顾婉音一眼，或是向着顾婉音说一句话。就是王妃或者三太太偶然有意无意的提起，想着让顾婉音加入进来，却也是被老太太岔开。

老太太的意思，已经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顾婉音倒是面上淡然，丝毫不以为意。早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更坏的打算，如今这样的不理不睬，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横竖，不管老太太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她也左右不过是尽该尽的心，做该做的事情罢了。

一旁周瑞靖一直看着顾婉音的反应，见她悠然自得，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只当她是强忍着难堪装出来的罢了。当下心中心疼，便是伸手悄悄的拽了拽顾婉音的袖子。那意思再是明显不过若是呆得不高兴，那便是回去了也无妨，横竖已经来过了。

顾婉音微不可查的摇摇头，依旧笑盈盈听着王妃她们几个说话，面上的神色并没有半点变化。既然来了，那么自然要待够时间。不过她也明白周瑞靖这是心疼她，怕她委屈，当下又转过头去，趁着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朝着周瑞靖灿然一笑。

这样一个笑容，却是险些将周瑞靖看呆了去。周瑞靖怎么也没想到，顾婉音心态竟是这样的好。换做是旁人，怕是早就委屈得不行了。没想到，他倒是白担心了这半晌。这样想着，周瑞靖也是忍不住低头哑然一笑他实在是娶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好妻子。不过这样也好，心态放宽些，不计较，心情也要愉悦些。

用饭的情形也是和先前的情形差不多，老太太始终没有理会顾婉音。

顾婉音却是不顾那么多，该做什么做什么。只低眉敛目不去招惹老太太，做好自己的本分也就罢了。陶氏因为怀孕，二老爷又求情，老太太到底不好拂逆了二老爷的面子，只得应了不让陶氏伺候她们吃饭。却也没让陶氏坐下，只是拨了几个菜，让陶氏去偏厅吃去。

二太太看着陶氏便是堵心，三太太心中似乎有事情，所以气氛倒是也不热络，反而有些寡淡冷清。

用了饭之后，顾婉音又陪着坐了一会，见老太太渐渐不耐烦起来，便是识趣的起身告退。同时提出告退的，还有陶氏。接下来，老太太必然是有话要说，而那话，想必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听的。

周瑞靖也是随着一同退了出来。出了院子便是伸手握住了顾婉音的手，轻声言道：“委屈你了。若你心中不痛快，便是发泄发泄也好，别闷在心中才是。”

顾婉音微微一笑，仰起头来看向周瑞靖，眼神晶亮的反问了一句：“我为何要委屈不痛快？我现在心情好着呢，我要在外头散散步才回去呢。瞧，今儿的月色真好。月光皎洁，玉盘高悬，诗情画意的，咱们也别辜负了。”

听得这话，周瑞靖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轮圆月悬在天空，更难得的是，天上竟是连一丝儿的乌云也没有。可不正是赏月的好时候？

当下便是笑起来，拉着顾婉音慢慢往前走去：“那咱们慢慢走着，正好赏月了。回去也克化得差不多了，正好又可以用些宵夜。”

“嗯，可不是？今儿厨房做的是什锦汤圆，我早就馋了。”顾婉音“嘻嘻”笑着，却是缓缓的将头靠在了周瑞靖的胳膊上，二人互相依偎着，护持着往前走去，身影在月光下拉长，如胶似漆，连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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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七章多分少分

回了自己院子后，顾婉音先是去看了周语绯，又让人将宵夜送进碧纱橱里，这才又回去同周瑞靖一起说话。只是悄悄的却是让人去老太太院子外头候着，看王妃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直到深夜里，王妃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却是也没回自己的院子，反而过来了。倒是让顾婉音有些意外，不过仍是迎出去，陪着王妃去了碧纱橱跟周语绯说话。却是让周瑞靖先睡下。若是她想得不错的话，只怕王妃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女人之间的话，自然还是避开男人的好。

果不其然，问过周语绯用饭吃药的事情之后，便是看向顾婉音：“我们娘三儿说说话。”

红蕖也是识趣，方才便是说要去丹枝房里看看绣样。

顾婉音看了一眼周语绯，笑道：“母亲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不必顾忌什么。”老太太自然不会替她说好话，王妃问一问其中的细节缘由，也自然是可以。就怕王妃顾忌着她的面子，不肯说。闷在心中反而日久就成了其他的东西。

王妃看向顾婉音，温和的点头：“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我听老夫人的意思，是要赶快分家才好。”至于关于顾婉音的那些话，却是没有说起的意思。

听王妃这样说，顾婉音点点头，面上也没有什么诧异的颜色，只笑道：“老夫人年前已经让人清点家产了，也明确的说过，等到母亲回来便是要正室分家。毕竟，我和世子爷都是小辈，这样的事情也不好做主。一切母亲决定就好，我和世子爷，没有怨言。”王妃既然过来商量分家的事情，必然是其中有些弯弯绕绕的事情要告诉她。她也不客气，直接便是表明了态度。

而事实也是如此。她和周瑞靖的怨言，也未必管用。如今老太太已经拿定了主意，任谁也劝说不动，所以何必费劲？

周语绯也看出些门道来。柔声开了口：“是不是老夫人说了什么话？母亲？”顿了顿却又郑重添上一句；“老夫人如今可偏心了，若是她说了嫂子的不是，母亲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冤枉嫂子。嫂子极好。对我好，对哥哥也好。”

王妃听了这话，讶然看了一眼顾婉音，哑然失笑道：“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我还没说什么呢，这就警告上了。只是你也是个促狭的，怎么的这样说你祖母？这人年纪大了，想法就和咱们不同了，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母亲说得是。”顾婉音温婉的附和，唇边的笑容诚恳而恭谨。既看不出得意之色，也没有什么拘谨之色。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腹部轻轻抚着，看上整个人安静而祥和。仿佛关于老夫人那些烦心事情。并没有影响她一星半点的。

王妃看在眼底，暗自点点头。只觉得这个媳妇是极好的。凡是也的确是和旁人不同，着实让人满意和喜欢。自然。也是心疼的。她虽然不在家，可是家里事情她就未必都不清楚。相反的，许多事情她一清二楚。谁对谁错，虽然面上不好说，可是心中却也是有个衡量的。

当下王覅额也不再说旁的，直接说了正事：“老夫人说，五天后是好日子，那时候就正式分开了。正是你二叔他们是分宅子出去，少不得要泥瓦匠忙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只能暂且将就一番了。不过，过日子却是正式分开过。”

“我也是如此想的。等到分开之后，世子爷也打算将咱们府上该修缮的地方修缮一番，再将语绯的院子重新盖起来。只是还没规划好，只等着和母亲商量。”顾婉音笑着点头，这件事情她是半点不惊讶。毕竟老早老太太就说了这事儿。

倒是周语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当下便是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向王妃，迟疑开口：“分宅子？可是这个是镇南王府，二叔他们怎么好分房子走？那以后我们怎么办？府上分一半出去，咱们的地方也小了，将来嫂子她们怎么办？”

王妃抿唇笑起来，看着周语绯十分和蔼：“你知道维护你嫂子他们，我们就不知道了？”顿了顿见顾婉音仍是没有半点异样，这才又满意说下去:“分也是分他们现在住的那两个院子，对我们来说影响不大。隔壁的宅子他们买下来了，说是有些小。他们人口又多，住不下，这才动了这样的主意。咱们现在人也少。何必计较那么多？我的意思是，到底是长辈兄弟，宅子也不值什么。权当是我们给瑞明两兄弟成亲的贺礼了。”

“那老夫人的住处呢？这跟着二叔他们”顾婉音缓缓开了口，眼底有些迟疑。虽然老太太已经打定了主意，可是面子上，大房这边总是要挽留的。否则，倒像是他们巴不得老太太不跟着他们似的。

王妃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郁结之意：“可不是？这件事情，的确是有些不好办。我也表明了意思，横竖再过几年，王爷也该告老了，到时候也就回来了。我也请了族里的人来帮忙说项。只是怕老夫人拿定了主意，不肯。”

“不管怎么说，咱们总是要再求老夫人考虑考虑的。”顾婉音轻声言道，面上看不出半点扭捏不情愿。

王妃点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你能想明白，最好不过了。”老太太那样不喜顾婉音，若真留下了，怕是要给不少为难。难为顾婉音还肯从大局考虑。就是这一点，比许多人都强了。想了想，王妃到底还是忍不住言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顾婉音露出一个腼腆羞涩的笑容来：“母亲这话让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哪里有什么委屈的？能嫁给世子爷，我高兴还来不及。”

“哎。”王妃叹了一口气，爱怜的看着顾婉音，想了想又笑起来：“靖儿是个好孩子。虽然脾气大些，人也闷些，可是对人却是极好的。你放心，老夫人的意思，不是我和王爷的意思。在这个上头，你只管放心。”

顾婉音一怔，抬头看向王妃。随后目中便是渐渐涌出感动之色来。王妃的意思她明白。是在跟她保证，将来她在周家的地位，永远是牢固的。王妃和王爷，承认她这个媳妇，不会因为家世什么的而生出其他什么想法来。

“母亲的意思，我明白。”顾婉音灿然一笑。只觉得心口一块石头被除去。嫁过来周家，她最明白也最怕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如今得了王妃的保证，如何能不高兴？

王妃又言道：“分家之后，老夫人的嫁妆自然也是跟着老夫人一起抬过去。将来老夫人百年之后，再怎么分，又是后话了。而且，老夫人的意思是，二房不比我们有爵位俸禄，所以打算多给二房分庄子和铺子。”其实说了半晌，这一句话才是王妃真正想说的。而老夫人这次分家，最让人觉得不公允的，也正是这个。

顾婉音拧了眉头，看向王妃。正要开口，却听周语绯已经抢先开了口：“分家讲究的是公允，老夫人这样，怕是不能服众。爵位是嫡长子承袭，这是规矩。如何能算咱们占了便宜？怕是”

“其实老夫人既然这样说了，咱们也没有再计较的道理。只是，多分多少？这才是关键。毕竟，咱们虽然不是捉襟见肘，可总也要过日子。母亲您的意思呢？”顾婉音却是如此言道。其实老夫人要多给二房分些家产，她早就料到。只是这样含糊一句话，她自然是不可能就直接答应了。多分可以，却也要在限度之内。

看了一眼王妃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笑得和善，便是又继续言道：“况且，咱们周家也不只有两房。咱们袭爵了，是该少分，可是却也该将咱们少分的那一部分，由二房三房一起分了才算是公平。虽然三叔不是老夫人亲生的，可是毕竟也是养在老夫人名下，这些年管理咱们府上的产业兢兢业业的，对老夫人也孝敬。于情于理，更不该亏待了。否则说给外头听了，怕是也不能服众。”少分可以，可是却没有独独便宜二房的道理。既然横竖都要少分，不如拿这个做了人情。

王妃仔细的想了想，点点头赞道：“你说得极是。我也是这个道理。咱们一年光是爵位俸禄银子就不少，自然是该少分些，两外两房多分些就多分些。只是让出去多少，却也不好办。少了不像话，多了咱们也是捉襟见肘。老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先商量商量。让我们自己拿个主意。只是我到底都没在家里，对情况也不了解，便是问问你的意思。你看让出去多少合适？”

顾婉音一怔，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还有这一手。若是老太太指定，将来怕是不少人说闲话。所以老太太让他们自己划，这样一来，说闲话的人少了。而大房这边的委屈也就显得少了。更是显得兄友弟恭的。

“母亲的意思呢？我毕竟还年轻，这些事情也不懂得”思虑一番之后，顾婉音却是摇摇头看向了王妃。这是老太太出的一个难题。而她是最小的一辈，却实在是不好说什么。要知道，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没事还好，若是将来有什么，那就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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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第五五八章分家在即

王妃看着顾婉音征询的目光，渐渐笑了：“你这孩子，何必顾虑那么多？这里就咱们娘三个，我不过是问一句罢了，你也不必害怕，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再说了，有什么还有我呢。老夫人那儿，总是我去回话的。”王妃毕竟是王妃，一眼便是看透了顾婉音的想法和顾虑。

顾婉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周语绯“吃吃”的笑着打圆场：“嫂子何必不好意思？母亲说得对，咱们一家人跟前，有什么可顾虑的？”

“是我想得太过了。”顾婉音轻声言道，双颊微微扬起一层淡淡的额粉色来，眼神更是晶亮透澈。重新又看向王妃，眼底便是有些歉然起来。

王妃只笑得包容，眼神却依旧是征询的意思：“你的想法呢？”

“说起来，我们也就只是占了些爵位的年例银子罢了。咱们将这些银子加起来，折算在一起。然后再看到底能值几个庄子几个铺子。这样一来，也算是公平公道。咱们不占便宜也不吃亏。母亲您看呢？”顾婉音细细的思量一番之后，才郑重的开了口。其实最赚钱的还是商铺。年例银子毕竟是死的。可是商铺若是经营好了，盈利却能翻倍，甚至不止。不过现在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分多了，总觉得是吃亏，可是分少了，只怕老太太又不乐意。

王妃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倒是和我的想法都差不多。”

“说到底，还是咱们吃了亏的。”周语绯却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差什么。咱们还有御赐的庄子和田地，算一算，咱们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王妃看了周语绯一眼，轻声解释，其实说是解释也不过是找些借口安慰罢了。说真的·要说有多公平，却是假的。毕竟，御赐的庄子和田地，谁都知道，哪里能算在家产之中拿出来分？那不能卖也不能抵钱。只不过是收祖子和粮食罢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这才想起的确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来。当下却是心中一动，微微蹙了眉头。只怕，王妃想得太好了。虽然这是御赐的·不能变卖抵押。可是毕竟一年也有收益。就怕有人提出来说嘴。不过·想来就是拿出来说嘴·效果也不大。只是就怕老太太听了这话，让他们再让些利益出来。也不是不可能。这人心哪，一旦偏了，可就是偏得厉害了。再怎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未必不能接受。

本是打算说出来提醒一番，可是转念一想，王妃未必没想到，便是又住了口。只含笑不言。

周语绯虽然仍是有些不痛快，却也只是嘟着嘴不再言语。

王妃又絮叨了几句·却是嘱咐周语绯好好养着，乖乖吃药擦药，又嘱咐顾婉音顾着身子，好好保胎。二人一一笑着应了，王妃这才站起身来：“时辰也不早了，这就歇着了吧，明儿下午，族里就来人住持着咱们先将家产分一分，好准备搬家了。”

顾婉音点点头·起身将王妃送到院子门口。

王妃走到院子门口，却是拉着她的手，柔声赞了一句：“你做得极好，不必担心。”

顾婉音眨了眨眼睛，随即笑了起来，垂下睫毛认真的应了。王妃必然是说在站队的时候那会的事情，没有帮着秦王。反而让圣上对周家重新信任。

“你父亲那头，要不要”王妃迟疑了片刻，才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若是打点打点······”凭着镇南王府的实力，保下顾昌霏也不是难事。就算不能脱罪，也可以少受些罪过，回家去养着，不至于就关在牢里。

然而不等她说完，顾婉音便是开口回绝了：“母亲一片好意我却是只能心领了。我爹既然犯了错，受罚也是应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既然不能给子女们做榜样，就算做个警醒也好。我问过世子爷我，他……性命无虞。这就足够了。若是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也不会客气。会跟世子爷说的。”

王妃点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感慨。只当顾婉音是不愿意给周家添麻烦。当下微微一笑，拍额叹道：“倒是我糊涂了，你和靖儿夫妻一体，自然是不必我操心的。你只记着，你既然嫁过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顾婉音笑着应了，催道：“时辰不早了，母亲快去歇着吧。明儿事情还多着呢。我如今这样，只怕一切都是要靠母亲支应起来。”

“我巴不得呢。这样的机会，多些才好。我还盼着你替靖儿开枝散叶呢。”王妃喜盈盈的扫了一眼顾婉音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言道。这样的事惰她自然是盼着多些才好。

顾婉音羞涩一笑，低下头去。目光却是落在隆起的腹部上，隐隐的却是有些愁绪。若是个儿子还好，若是女儿呢？王妃不知道还会不会如此开心？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担忧，王妃继续言道：“不论是先结果后开花，还是先开花后结果。我和王爷都是喜欢的。你们还年轻，孩子还多得是。你心里也别有负担，可明白？女儿也没什么不好。儿子和女儿，都一样金贵着呢。”

“多谢母亲的开导。是我多想了。”顾婉音言道，心中却是微微一松，王妃这番话，不像是作假。

“好了，我也回去歇着了。你和靖儿也早些睡吧。”王妃嘱咐这一句之后，便是笑盈盈的出了院子。

顾婉音忙然碧梅替她送王妃回去。自己却是由丹枝扶着缓缓往屋子里走去。丹枝喜盈盈的言道：“这下世子妃可放心了吧？王妃都说了这样的话，自然是不怕的。”却也不知道是说怀孕的事情，还是说被老太太不喜的事情。亦或者，是二者都有。

顾婉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是放心了。倒是我的福分。”她原本还担忧王妃回来之后对她失望，可现在，是真正的放下心来了。至于孩子，王妃说得对，她和周瑞靖还年轻，孩子还多着呢。儿子也好，女儿也好，都会有的。

周瑞靖已经歪在了榻上，就着灯光看书。见顾婉音进来，便是笑道：“母亲回去歇着了？”

“嗯，刚刚才走。”顾婉音一面让丹枝打水进来梳洗，一面对周瑞靖言道;“明儿下午老夫人请了族里的人来做见证，要分家了。方才母亲说，要让出些铺子和庄子，给二房三房做为没有袭爵弥补，世子爷觉得呢？”

“如此甚好。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周瑞靖点点头，面上微微松缓。显然是认为这个主意很是不错。

“明天下午世子爷午饭之前便是回来？”顾婉音又问，坐在梳妆台前，卸了钗环。一面取着耳朵上的坠子，一面侧着头问道。

周瑞靖想了想，便是应了。这几日衙门上也是没有什么事情，倒是可以回来。毕竟分家这样的大事，不出现却也不好。而且，他也想看看，二房会不会有什么动作或是别的什么言辞。而老太太那头，又会如何做。

第二日用过午饭，顾婉音便是去了王妃处，等着一同过去老太太的院子。等到族里的人过来之后，自然也就正室分家了。因了今日的，顾婉音穿得便是有些郑重。去了王妃院子里之后，却见王妃也是郑重的打扮了。

周瑞靖已经去了前院。二老爷三老爷也是都过去候着了。

婆媳二人正待出门，三太太却是过来了。然而三太太的打扮却是有些出人意料，素素淡淡的，虽然不至于失了体面庄重，可是却显得有些……寒酸。

顾婉音只微微一想，便是明白了三太太如此的用意，当下便是笑起来，只上上下下的打量三太太，口中更是打趣道：“三婶今儿可是素净得很。怎么，往日打的首饰和做的衣裳也舍不得拿出来穿戴了？”

听了她这番话，王妃也是忍不住笑起来，侧头看她一眼，嗔道：“你这个促狭鬼，看你三婶不撕烂你的嘴。”

三太太倒是浑然不在意，摆摆手反而笑起来，神态自若：“我是什么身份？若是穿金戴银的，反而不像话了。横竖总不能越过二房去就是了。我和三老爷是什么样，你们还不清楚？”却是将自己的心思丝毫不掩藏。摆明了就是要让人觉得他们三房处处不如二房大房，好借此让老太太多分些东西给他们罢了。

“三婶可不像是缺钱的。”顾婉音抿唇摇头，一本正经。三太太娘家世代经商，又是皇商，怎么也不会缺了银子。

“有钱也是娘家的。三老爷有什么呀？”三太太翻了个白眼，又压低声音恨恨道：“我宁愿争了来散给乞丐，也不愿意分给了二房。”不争白不争，都是周家的子孙，本来也就该争。大房退让了，可她却不会退让。

王妃点点头叹了一口气：“你这话也是没错，的确是这么个道理。都是周家的子孙，也是你们该得的。不管怎么说，族里的人总是公道的。”眼下之意却是提醒三太太别太过了，反而让人瞧轻了。

三太太点点的，“大嫂的意思我明白。”说着给了王妃一个“放心”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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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九章多分少分

明三人便是一同去了老太太屋里。到了一看，才见二太太和顾音都在了。

老太太见了三人进来，笑着点点头：“来了？快坐吧，也不必那些虚礼了。”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妃，又看一眼顾婉音，微微吸了一口气，这才轻声道：“特别是靖儿媳妇，你怀着身子，千万别劳累了。”样子慈祥和蔼，甚至带了一丝儿的笑意。

顾婉音心中讶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抬眼看向老太太，感激道：“多谢老夫人关心。”

王妃也是微笑起来，似乎很是开心：“到底是咱们老周家的第一个重孙子，老夫人心疼着呢。”

三太太也是笑着点头。就是二太太也笑得格外温柔灿烂，点头应承了，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摸样。顾音虽然冷着一张脸，可是到底也不似往日那般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仿佛今日，所有人都是有了默契，要和睦相处了。

几人说了一阵子话，说起了周语妍出嫁的事情，又说起顾婉音即将临盆，最后更是说起周语绯的婚事。总之，听着看着，倒是十分和谐

等了也没多久，四姨奶奶为头的几个族里人都是过来了。于是大家一起移步去了前厅。账本和房契地契等物自然是早就备下了。老太太让丫头捧着上了锁的小箱子，又让人抬了账本，浩浩荡荡的道是十足的气派。

各自行了礼请安之后，便是都坐定了。自然。族里的人坐在正中就是老太太也是坐在了下首处。

顾婉音坐在周瑞靖旁边，周瑞靖坐在王妃的下首。

而二老爷二太太，周瑞明及顾音也都是坐在一处。三房之中，唯独三房只有三老爷三太太二人，看着分外的人单势薄。加上三老爷和三太太今日的打扮穿着，更是处处的显得不如另外两房，看着竟是多少有些凄凉了。

四姨奶奶辈分最高，当下轻咳一声：“既然你们请了我们来，那便是正式开始吧。老王妃你的想法是如何？这家，到底怎么分？”

老太太当下便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自然和原先的并没有什么两样，一是要跟着二房过活，二来就是大房袭爵，理应少分些。只是至于到底少分多少，老太太却是不肯再说下去，只是含笑的看了王妃一眼，笑道：“这是他们两兄弟的事情，我也不过是这么一说罢了。”

听得了这句话，三太太面露凄色猛地转过头去。三老爷如遭霜打，缓缓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屋中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王妃低头不言，二老爷却是微微一笑。四姨奶奶等人面面相觑，眼底都有些沉色。老太太这话……

兴许是醒悟过来自己有些失言，老太太掩着帕子轻轻咳嗽一声，忙又笑起来回转道：“他们兄弟三个，我是一视同仁的。虽然老三并不是我亲生的，可是却也差不多了。”

听了这句话，四姨奶奶的面色总算是好看了几分微微“嗯”了一声，面色缓和下来。三老爷抬头看向老太太，虽然已经快到中年可是眼底却竟是也有些微微的湿润起来。这样的情形，让人看着有些无限唏嘘。

王妃见老太太如此说，也是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按了按唇角，诚恳开口道：“可不是这么个道理？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些年来，周家三房人，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

说话的都是长辈，顾婉音等几个晚辈自然是没有资格开口说什么的当下自然都是闭口不言。顾婉音只是含笑认真听着丝毫不打算开口。王妃昨儿就说了，一切有她。过意顾婉音根本就不打算开口说什么来这儿，也不过是必须露面罢了。

四姨奶奶便是又开了口：“老王妃的意思你们也明白了。你们三房人的意思呢？”说着目光便是在王妃，二老爷，三老爷身上溜了一圈。征询的意思十分明显。

二老爷却不开口，只拿眼睛看向王妃。

王妃微微一笑，看向四姨奶奶柔声道：“王爷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大房袭了爵，占了好处，每年年例银子都要多几分。所以，理应少分些家产。”

听了这话，二老爷面上登时露出喜色来。二太太眼底闪过的是一丝贪婪。三房则是没什么反应。倒是老太太，不住点头，甚至慨然叹道：“老大是个大度懂事的。知道疼爱弟弟，他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我还怕到底是兄弟，亲热着呢。哪里会为了这些黄白之物生分了？”

听了这番话，顾婉音却是忍不住唇角一动出个笑容来怕是为了这些黄白之物，二老爷早就对自的大哥不满意了。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道亏心不亏心？既然是亲亲的两兄弟，那何必还要在意这些黄白之物？计较大房多占了什么好处？

不过这话也是只能在心中想一想，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再看王妃，虽然仍是满面笑容，可眸子里的光却是冷了一冷。

老太太这话，竟是一下子就冷了场。当下老太太多少有些尴尬，咳嗽一声之后微微有些恼了起来。

四姨奶奶点点头，“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就这么着罢只是多分多少合适？”

“其实王爷一年的年例也不多，我折算了一下，两个好点的商铺，外加四个庄子也足够抵了。所以，我们愿意少分两个商铺，四个庄子。自然我们少分这一份，便是平均分给另外两房才好。王爷只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亲亲的兄弟，没有偏心的道理。”王妃缓缓的言道，将各房各人的反应都看在眼中譬如二老爷的窃喜，二太太的讶异。自然都是在前半句的时候，后面听到要平分给三房一份，这夫妻二人不约而同便是皱了一皱眉头。

别说二老爷二太太，就是四姨奶奶老太太，也是一阵讶然。大约谁也没想到，大房这样容易就松了口。让出了利益。

四姨奶奶看着王妃，目光渐渐柔和起来，看了看王妃又看看周瑞靖，最后目光落在顾婉音的身上：“这是你们大房所有人的意思？虽然王爷的意思要紧，可是毕竟你们一大家子人也是要过日子的。”两个商铺四个庄子，一年的收益可是不少。

谁都明白四姨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婉音低下头去，微微一笑，轻声开了口：“咱们大房袭了爵已经是占了便宜，少分些家产也是理所应当。”却是感激的看向四姨奶奶。四姨奶奶的身份，却能这样提醒他们，这份情谊自然是值得感激。

四姨奶奶肃穆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这么着罢。老王妃你看呢？”

老太太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只是点点头。大房让出了这么多的利益，已经是让人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难道真要再平分给三房？这样的话……

“这样吧，咱们先朋｀着一分三平均的分出来，再由大房选出两间商铺和四个庄子出来，如何？”四姨奶奶见老太太也是没有旁的意见，便是如此提议。自然，也多少有些偏向大房的意思。大约是觉得大房是吃了些亏的。

王妃自然是没有意见。三房自然更不会有意见。老太太点了点头。唯独二太太皱着眉头看了二老爷一眼。二老爷却是有些迟疑。二太太按捺不住，却又不好开口，坐立不安的扭捏着，似乎恨不得立刻开口，却又强自压着。

顾音看了看二太太，又看了看二老爷，面上露出几分沉吟之色。顾婉音看在眼里，心中一沉眉头便是轻轻动了动，暗自摇了摇头。顾音，只怕又要做蠢事了。

果不其然，这头顾婉音这个想法刚刚冒出，便是看见顾音霍然起身，脆生生的开了口：“我觉得不妥。王爷大度，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肯少分家产。可是要我说，三房并不是嫡出，只是庶出。再怎么寄养在老夫人的名下，也是庶出。这自古嫡庶有别”

顾音这话还没说完，便是看见了顾婉音似笑非笑的目光，霎时一愣，竟是连剩下的话要说什么都忘记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许久才是反应过来，登时面色涨红起来－顾婉音那意思，分明就是在嘲讽她也是个庶出的！

一时间，顾音剩下的话，却到底是再也说不下去。说了，便是打了她自己的脸。只是不说，又多少有些不甘心。

不过好在顾音这么一开口，倒是去了二太太的顾虑。只听得二太太缓缓言道：“音这话的确是不错，到底是嫡庶有别。虽说老爷他们三个都是亲兄弟似的，可是外头到底还是知晓他们三个并不是一母所出。若真一分三平均分，岂不是让外人说咱们坏了规矩？”嫡子和庶子自然是不可能平等的，嫡子高高在上，分家产，继承爵位都是有莫大的优势。而庶子······肯分给他家产就不错了，怎么还能强求分多分少？

二太太这话一出，三老爷和三太太面上俱是一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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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零章反将一军

顾婉音微微皱了眉头，同时看见四姨奶奶也是皱了眉头族里其他几个人，也是都有些不愉的样子。嫡庶有别是不错，可是这个时候拿出来这样说道未免显得有些太小气了一些。二太太分明就是不愿意将家产分给三房。

只是规矩毕竟是规矩，这话一出，四姨奶奶等人再怎么觉得看不惯，可也不好说什么。

一时间，屋子里竟是沉默下来，呼吸可闻。

最后倒是三老爷开了口，只是语气多少有些颓然和怯懦的意味：“其实我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二嫂说得没错。

我毕竟是庶出……”

三太太用手帕捂住了眼睛，双肩微微抽动起来。夫妻二人看上去竟是格外的凄凉。毕竟，庶出这两个这么说出来，到底伤人的。三老爷这些年为了周家的生意没少奔波，兢兢业对老太太也是恭顺有加。实在是挑不出一丝儿的错来。

只是顾婉音心中明白，这不过是三太太的策略。若真说要有多难过，却也不一定。自然，难过是一定有的，只是多少的问题罢了。

王妃似乎有些看不下去，轻声开了口：“按照嫡庶说，三房是不能和嫡出的平起平坐，少分些家产也不是什么不应该。只是要我说，三老爷这些年对家族里的生意功不可没，那些铺子和生意没有三老爷打点，未必有这么赚钱。所以，就单从这个来说，也该多分些。”

四姨奶奶点点头·“这样说也是没错的。那老王妃的意思呢？”一面说着便是一面看向了老太太，毕竟这个事，还是要老太太点头同意了才行。旁人说再多，不过是场面上的话。老太太若不想给人分，说再多也是白搭的。

老太太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来，看了看二老爷又看了看三老爷，大约是觉得若真分得少了也说不过去，当下想了想便是言道：“这样吧，大房让出来的那些·就不给三房了，只补给二房。你们看如何？”

顾婉音暗自点头，若真是如此，那三房也是赚了。不过她心中也清楚，老太太这是不好意思，才会如此。眼看着四姨奶奶等人都有些不快了，老太太明白若真分少了，只怕四姨奶奶等人就要说话了。到时候，二房也就没有法子在周氏一族中立足了。这个时候，老太太心中倒也是精明。

可是二太太却是仍然有些不乐意。只是老太太说了话·她也不好反驳，只得狠狠的看向二老爷，想着让二老爷出面。

只是二老爷当着众人的面，却也实在是拉不下那个脸面来。不过想着是有些吃亏，只觉得不合算，当下便是想起昨夜里陶氏在他耳边呢喃的一些话来，心中一动便是冲动的言道：“要我说，其实这样也是不公平的。大哥袭爵，一年除了年例银子，还有御赐的庄子·那些可也值不少钱。”

二太太讶然的看向二老爷，仿佛今日第一次认识二老爷一般。只觉得错愕。她万分没想到，二老爷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就是再不甘心·也只想着多从三房那里掏东西出来，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大房争什么！大房让出利益，她已经很是满足。可是如今二老爷……

二太太只觉得不妥当。下意识的便是朝着周瑞靖看了过去，只见周瑞靖面色瞬间便是沉了下来，当下一颗心也是突突的跳起来。只是二老爷的话出了口，她虽然不赞同，却也……被勾起了一丝渴望。若是二老爷的话被采纳，那么二房是不是又能多分一笔？

人都是贪心的·这一点不可否认。

当下二太太心中纵然害怕·却也选择了沉默的低下头去。若无其事。

顾婉音缓缓沉了面容。没想到她的担心竟是成了事实。昨夜里她还和周瑞靖笑着说起这件事情，周瑞靖还说怕是不会。二老爷再糊涂·也不会打这个主意。而二太太，纵然有那个贼心·却也不一定有那个贼胆。可是现在······想必，周瑞靖心中对二老爷不知道有多失望。

王妃却已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索性看也不看二老爷，只看向老太太和四姨奶奶。

老太太也是愣住了。四姨奶奶惊愕的瞪大眼睛看着二老爷，也是愣住。御赐的庄子不过一年收些米粮祖子钱，虽说不少，可也绝对不多。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庄子？毕竟那些在不趁手的时候都是可以换成真金白银的！可是御赐的庄子，却是不敢卖也不能卖！从某些角度看来，御赐的庄子，根本就不能当做家产来算！

二房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未免太过……人心不足蛇吞象了一

四姨奶奶这样想着，看向二老爷的目光便是渐渐的锐利了起来。要知道，三老爷也就罢了，毕竟隔了一层肚皮，好歹不是一个娘生的。可是镇南王，却是二老爷的亲哥哥！嫡亲大哥！嫡亲大哥尚且如此算计，如此斤斤计较，未免太让人寒心了一些。

老太太面色变了几变，终于是赶在四姨奶奶开口之前便是开了口斥道：“胡闹！那御赐的庄子不过一年也就有些米粮钱罢了，你是猪油蒙了心不成？糊涂东西，还不快跟你大嫂道歉！”老太太声色俱厉，看着像是真生了气。

二老爷微微瑟缩，却是有些不甘心。眼珠转动着，看向二太太，却只见二太太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眉头一皱，心中越发烦躁起来。

四姨奶奶冷眼看着二老爷的反应，心中对二老爷越发的看不顺眼起来。末了冷冷言道：“分家分家，分的自然是家产。御赐的庄子虽然也是镇南王的收益，可是到底没有地契。算不得家产。老王妃，想必你应该清楚才是。当年你们那一辈儿分家莫非也将那御赐的庄子都充作家产了？”越到后头，语气便是越发的讥讽起来。

显然，这分家分得，四姨奶奶是看不下去了。

老太太听了这番话，只觉得面红耳赤。当下便是狠狠的瞪了二老爷一眼：“他是猪油糊了心！那些庄子，自然是不能算作家产。就按照先前商定的分吧。”顿了顿又低声道：“至于我的体己嫁妆”

“这个便是由老王妃你自己处置了。”四姨奶奶轻哼一声，似笑非笑。

顾婉音见状，心中顿时有了明悟按照规矩老太太的嫁妆这个时候也是该分了的。那日四姨奶奶拂袖而去，怕也是为了这个事情。很显然是老太太不愿意将嫁妆拿出来分了。至于要留给哪一个儿子，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横竖，大约大房是没有什么盼头的，至于三房，更是别想摸到半点。

老太太倒也是个豁得出去的，当下竟是当做没听见四姨奶奶的讥讽，只继续言道：“我的那些体己和嫁妆，只等到我百年之后再分吧。”

自然不会有人再说什么。当下四姨奶奶便是主持着人将地契房契都拿出来分了。自然，还有公中那些银子等等。

顾婉音心中盘算片刻，笑盈盈的看向四姨奶奶开口问道：“四姨奶奶，以往账上还有几笔烂帐，我怎么算也算不明白，我听说四姨奶奶是个能干的，不知道可否教教我？也好让我以后管家算账的时候，有个借鉴？”倒是没有半点刻意的样子。满面的诚恳。

王妃正为了二老爷的话气恼着，这会子听了顾婉音这话，微微一愣之后便是笑着点了点头，反而看向四姨奶奶帮腔道：“可不是？我也不是个能管家的，又常年不在京里。四姨奶奶若是能教教婉音，那可是再好不过了。也是婉音的福气。”

四姨奶奶人精似的，哪里有不明白其中门道的？微眯着眼睛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的二太太，面上缓缓扬起了笑容，一口应承下来：“这有什么？不过是指点指点，又不费事儿。现在就可以指点，你将那账本拿来我瞧瞧。”

顾婉音笑盈盈的点点头，然后吩咐丹枝：“你去将我以往怎么也算不明白那个账本拿出来，翻到那几处，给四姨奶奶瞧瞧。”

丹枝看也不看二太太惨白的脸色和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也不看老太太目光中的锐利，只镇定自若的去寻了顾婉音说的那几本账本出来。随后翻出那几处算不明白的地方，毕恭毕敬的呈到了四姨奶奶的面前。

四姨奶奶自是不简单，不过扫了几眼便是看了个分明，当下冷哼一声：“这样的账自然是算不明白的，被人动手了手脚的账目，如何算得明白？假公济私，这样的伎俩可是最常见的。你也是年轻，到底不懂得其中的门道弯绕。也不懂得，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却是电一样射向了二太太。

二太太只觉得腿脚一软，几乎是要坐不住。不过纵然害怕，她却也明白一件事情那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这件事情！此时承认了。必然就要吐出这些银子，可是现在她怎么可能拿得出银子？到时候，少不得要拿刚分到手的家产抵账！这样一来，辛辛苦苦争了半晌的家产，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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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一章寒心

四姨奶奶这话一出，屋中顿时静谧下来，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二太太的身上。二太太强自镇定着，可是手中的锦帕却是都握不住了。

顾婉音微微笑着，迎上二太太的目光。这件事情本就不是小事。二太太管家这些年，挪用了多少银两？若是二房有些良心和自觉，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还要斤斤计较，处处算计。既然二房都这样算计，那么她们自然没有将便宜都让二房占去的义务。

老太太蹙眉看了二太太一眼，轻咳嗽一声：“那些个陈年旧帐，算不清楚也是有的。都是一家人，计较这样多作甚？要我看，也就算了吧，今儿分了家，不多时便是语妍出嫁的好日子，事情忙着呢，这么纠缠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四姨奶奶听了这话，深深的看了老太太一眼，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是目光却是着实讥诮。

顾婉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却是看向三太太。

三太太想了想，微微一笑也是开了口柔声言道：“老夫人说得极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多？纵然账面不清楚，可是到底是一家人，哪里有计较这些的。四姨奶奶您看呢？”三太太这话说得乖巧无比，自然是让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喜出望外，只觉得三太太是个懂事的。

四姨奶奶轻笑一声，目光却是凌厉，“伱还年轻不懂其中的门道。这账面不清楚，怎么分家？日后若是传出闲话来，岂不是让我也沾上一身不是？”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中一梗，再说不出话来。

“四姨奶奶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和三婶二婶都管了家，这账面混乱不清楚也可能是这个缘故，不如，我们先请专门的账房先生来看看，都理顺了，再分不迟？不过老夫人说得也对。陈年的旧账咱们就不看了，只看近几年的吧。四姨奶奶您看呢？”顾婉音笑着开了口，态度倒是温顺谦和。没有丝毫要计较什么的意思，反倒是看起来像是为了洗清自己才故意如此说的。

王妃微微蹙眉。却也点头。“我倒是觉得好。毕竟人多手杂的，万一日后闹出来可是不好看。今儿正好四姨奶奶也在，替咱们公断一番也好。”

老太太自然也不好说什么，狠狠的瞪了一眼二太太，挥挥手叹道：“那就这么着罢。.顿了顿又道：“我有些累，老二媳妇伺候我去歇一会。老大和老三媳妇就陪着四姨奶奶说说话罢。”说着便是起身，银鹭忙上前扶住。二太太哪里不知道老太太这是要对她问话？当下满心的苦涩。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起身跟四姨奶奶等人告了罪，这才扶着老太太另一边胳膊出去了。

二老爷此时也是满心不痛快，坐立不安的，便是也索性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

三老爷一直恭敬的陪坐着，倒是一动不动，反而找了些个话题说起来。

四姨奶奶倒是看向王妃，笑道：“伱这儿媳妇倒是不错。”虽说看着是个温柔的。可是自有一股子强韧在其中，让人轻易欺负不得。这样年轻又这样的心性，也算是难得了。最重要的是。人也够聪明，说出来的话，句句点在了关键处。不过也怪不得老太太不喜欢了。

听见四姨奶奶的夸赞，王妃自然是高兴，却也忙谦虚道：“四姨奶奶这样说，是婉音的福气。”

“她是个有福气的。”四姨奶奶点点头，看看周瑞靖又看了一眼顾婉音的肚子，笑得和蔼慈祥。“咱们周氏一族人丁都不算旺盛，但愿伱们这一脉，日后能兴旺些才好。”

王妃笑着陪着说着。顾婉音只是笑盈盈的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不多时三太太也加进来，倒是十分和乐。一扫先前阴霾之势。

而老太太一路阴沉着脸回了自己的屋子，便是狠狠的盯着二太太，虽然没有开口。但是面上神色却是说明了一切。

二太太垂手立着，有些局促，心中更是犹如吃了黄连一般。分明是二老爷糊涂，可是现在看来，只怕老太太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了她的身上。一想到这个，二太太既是委屈又是难过，同时更是心中暗恨。至于恨的是谁，自然是糊涂的二老爷了。若不是二老爷猪油蒙了心，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这次分家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大房，若是方才二老爷不提这件事情，说不得这会子都分了家了。可是没想到……

“伱倒是说话啊，难不成这个时候哑巴了？”老太太见二太太满面凄苦和委屈，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重重的拍了拍扶手，声色俱厉的斥了起来。

二太太自知理亏，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敢辩驳，只懦懦道：“老夫人，是我的不是。您消消气，媳妇认打认罚。只求能度过眼下这个难关就好。老夫人一向最疼瑞明他们，这一次，权当看在语妍瑞明他们身上，饶了我这一回罢。”

“伱还好意思提语妍？提瑞明？我都替伱臊得慌！语妍有伱这么个娘，以后她在秦王府怎么立足？被人说嘴起来，她的委屈又上哪里去申诉去？还有瑞明，将来他媳妇也是有样学样，伱又怎么办？”老太太却是气不打一出来，不仅没有消气，看着气反而更盛了一些，眉头倒竖，眼睛圆瞪着，全然没有了往日慈祥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老太太便是又接着骂道：“如今还能怎么着？我该说的都说了，如今账也查起来了，伱就只等着赔银子吧！”

二太太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几乎抬不起头来，可是在听见老太太最后一句话之后，心中一凛再也顾不得许多抬起头来错愕的看向老太太：“老夫人的意思是”

“银子是伱拿去了，如今怎么拿走的，自然怎么拿回来！”老太太气狠狠的言道，重重的喘息着，似乎有些受不住。

二太太一颗心都凉下去，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声音也是拔高了几分，声音委屈又尖锐：“那银子不是我一人花用了！二老爷包养外室，用了多少钱？他说要打点各处，又用了多少钱？我一个内宅妇人，能花用多少？瑞明成亲，语妍出嫁，这些贴补早就将银子花了干净！我怎么还？”

老太太不可置信的看向二太太，“伱嚎什么？”

二太太飞快的喘息了一口，将声音重新压低下去，却也是固执：“横竖我是拿不出银子了。”

老太太登时气了个仰倒。声音都哆嗦起来：“那就拿伱的嫁妆出来！”

二太太听了这话再也按捺不住，气急败坏起来，索性不再忍耐，看向老太太：“二老爷养着陶氏花了多少银子出去？若银子是我用的我自然无话可说。可是要让我贴银子给他养女人，门都没有！我没钱！我那嫁妆也是留给瑞明他们兄弟两个的。谁也不能动！”

“反了反了！”老太太气得厉害，颤抖着手指着二太太，好半晌才重重骂道：“伱竟然这样跟我说话！反了伱！伱这是大逆不道！”

二太太却是咬着唇不理不睬，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油盐不进，丝毫不再理会这些。二太太不糊涂。如今二老爷宠陶氏，眼里全然没有了她，她若是再将银子拿出来，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私房她的嫁妆才是她的！二老爷分到的家产，却是整个二房的！现在整个二房里，包括的还有陶氏，还有陶氏生的小杂种！所以，她宁愿舍家产，也不会掏一个子出来！

老太太又骂了几句，却见二太太始终都是这幅摸样，更是气得厉害，连连吩咐银鹭，“去，叫人老爷来，去二太太娘家请他岳父岳母过来！”

二太太听了这话，肝胆俱裂，灼灼的看向老太太，双目几乎呲血，字字悲泣的寒声质问：“老夫人这是要休了我吗？我倒是想问问老夫人，在二老爷包养外室，又堂然皇之接了陶氏进门，老夫人可给我做主过？请了我父母来，纵然我有错，那二老爷的错就没有？若真要休了我，那也不必去请我父母族人，只给我一封休书，我自下堂去！”

二太太也是气急，却也是心如死灰，否则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老太太气得厉害，连声道“好”，直言要成全了二太太，让银鹭去请休书过来。

二太太却似乎已经接受，再不言语，只是木然的站在那儿，神情冰寒，目如死灰。嫁过来这么些年，直到今日，她是真正死了心！老太太哪里将她当做儿媳妇了？是，银子被二老爷用了，老太太便可以当没看见，可是如今别人讨银子来了，老太太便只让她抵着！

只恨，当初她瞎了眼睛，嫁过来！费尽心机的算计，千方百计的想要将二房弄得蒸蒸日上扬眉吐气，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纵然是咬着牙，二太太的目中却也是止不住的落下泪来。

老太太却不看一眼，只气狠狠的喘着气，想着待会二老爷祭出休书，二太太怎么也会就范。殊不知，二太太心中早已经是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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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二章动手

银鹭这头出了老太太的屋子，也是吓得不轻，却也不敢不去请二老爷。*.一路行至议事厅，远远的便是看见二老爷在外头站着，想了想银鹭却是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径直的进了议事厅。悄悄的给顾婉音身边的丹枝递了眼色，这才禀告了来意。自然，仍是只能出去找二老爷。

不过出来的时候，顾婉音却是让丹枝帮着一起出来找。银鹭当下不敢隐瞒，言简意赅的将方才老太太屋里的事情表述了。丹枝也是吓得厉害，不敢耽搁，进去悄悄的贴在顾婉音的耳边说了。

顾婉音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样大，不过老太太这样的行为却也……太让人寒心了一些。一时间，顾婉音多少有些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说那话。何必一时意气？却导致了这样的结果？真真的是没事找事！如今……

想了想，顾婉音便是吩咐丹枝：“语绯这回该用药了，伱去瞧瞧。还有炖的一些补品，也给二小姐送些去。”

丹枝得了吩咐便是下去。四姨奶奶听了这话却是笑起来：“这个嫂子倒是一视同仁，两个小姑子都是爱护有加。不过一碗补品罢了，这样惦记。”

“是些美容养颜的。语妍眼看着要出嫁了，自然也是要美美的才好。”顾婉音淡淡一笑，羞涩的低下头去，想了想又看向周瑞明，笑道：“老夫人寻二叔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别是生了气，伱不如去看看，也正好请老夫人过来说话玩耍。”

周瑞明此时多少有些坐立不安，想着方才银鹭过来寻二老爷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又想到方才老太太看着有些生气，多少有些担心。此时听了顾婉音这番话，自然是觉得正中下怀，忙站起身来朝着四姨奶奶等人笑道：“那我去瞧瞧。”说完便是迫不及待的起身便走。

顾瑢音犹豫了一下。也是跟着起身：“我跟着伱一起去。”大约是觉得二房就剩下她一人，多少有些尴尬罢。

顾婉音心知肚明此时老太太屋里发生了什么，若是顾瑢音真这个时候过去了，也不知道要有多尴尬。便是轻声开口阻拦道：“二爷一人去就行了，瑢音伱陪着咱们说话吧。[].对了，伱这几日身子怎么样？可调养好了？”

顾瑢音怔了怔，倒是没想到顾婉音会突然开口，脚下的动作自然也是停了一停，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周瑞明已经是走出老远。她这会子再去追也是不好。只得咬咬牙又坐下来，忍不住狠狠的瞪了顾婉音一眼，她就是再糊涂，也明白此时顾瑢音是故意要留下她。虽然不明白是为何，却也多少有些不痛快。

但是当着四姨奶奶王妃等人的面，却也不好发作，只得勉强笑道；“多谢世子妃关心，我身子已经是大好了。”

顾婉音接着又是没话找话说了几句。心中却是想着到底今日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二太太真的会被休了不成？若是真这样的话，倒是她的不是了。这样想着，难免心中有些不安起来。又有些放不下心。只觉得对二太太有些愧疚。正是因为了这愧疚，所以方才她才让丹枝去寻周语妍，又让周瑞明也赶着过去了。但愿，能阻拦了老太太的荒唐吧。

周瑞明的离去并没有带来什么异样，众人仍是该说笑说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和先前无异。不过或许并不是大家都看不出什么异样，而是都颇有默契的选择了假装没看出来。毕竟，真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这样的时候，自然还是选择当哑巴和瞎子才好。

这头二老爷匆忙赶去了老太太的院子，一进屋子便是看见老太太歪在榻上背对着二太太，而二太太木然的站在屋子里，面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许是听见动静，老太太一下子转过身来。二太太也是转头来看。接着二人面上便是露出了不同的神色来：老太太是怒气冲冲，而二太太却是似笑非笑，满含讥讽和怨恨。那样凌厉而又森冷的目光，直让二老爷心中一虚，竟是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睛更是从二太太面上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二老爷改而看向老太太，见了老太太满脸的怒容也是吓了一大跳，忙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不满的看了二太太一眼，“问伱的好媳妇吧。”

二老爷皱起眉头，只得又看向二太太，语气不耐：“伱怎么惹母亲生气了？还不快给母亲道歉！”这个关头上，可是不能再惹老太太生气了！若是连老太太都不肯帮二房了，那二房可就完了！

直到现在，二老爷心中仍然惦记着老太太的私房和嫁妆。更是想着老太太能摆平了二太太私吞公中银钱的事情。所以，面对二太太惹怒了老太太这个事实，他自然是羞恼异常。心中更是觉得二太太难免太不懂事了一些！这个时候，还这样添乱！

二太太冷笑一声，却是毫不避忌的迎上二老爷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言道：“道歉？我做错什么了？是，我是做错了！我做得最错的就是不该偷拿宫中的银钱，更不该将那银子都拿给伱，让伱养了陶氏那个贱人！不，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不该瞎了眼睛嫁给伱这个负心汉！”

二太太这番话，可谓是字字泣血，句句悲鸣。

然而落在二老爷的耳朵里，除了让他更加羞恼之外，却是再没有别的用处。二老爷做梦也没想到二太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自尊心受创，又是难堪又是恼怒的，竟是想也不想的便是伸手重重给了二太太一巴掌。

二太太被打得直接便是一个趔趄，若不是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椅子，怕是就摔倒了。不过饶是如此，二太太却也只是轻描淡写的重新站直了身子，任由破裂的唇角缓缓渗出血来，惨然一笑依旧灼灼的看着二老爷：“怎么，我说错了吗？伱告诉我，哪一点我说错了？伱是不是拿着我贪污的银子养了陶氏那贱人？伱是不是喜新厌旧？是不是忘恩负义？”

二老爷听了这话，本刚冒出来的一点后悔和愧疚登时被压了下去，只觉得更是羞恼异常，一下子恶向胆边生，竟是忍不住再次扬起手来。看那架势，分明是还想要动手！

老太太在一旁冷眼看着，心硬如铁。只觉得二太太是不知死活！

然而二老爷那一巴掌，到底还是没能落下去。倒不是因为二老爷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周瑞明闯了进来。见了这个阵仗，忙上去拉住了二老爷。惊惧喊道：“父亲这是作甚？”

二老爷一下子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当下不敢再看二太太怨恨的目光，也无颜看周瑞明，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喘气，先声夺人道：“伱母亲不敬长辈，口出狂言，我也是气急了。”

周瑞明也不理会二老爷，上前扶着二太太坐下了，看着二太太面上红肿，神色狰狞的样子，暗暗心惊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看向老夫人，唤道：“祖母”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仿佛听见周瑞明这一声之后才算是醒过身来，面上微微露出错愕：“怎么的竟是动了手了？老二，伱也太不像话了！伱媳妇纵有天大的不是，伱也不该出手打人！”当着孙子的面，老太太总不好做得过了。

说完却是叹了一口气，看向二太太：“伱也是，事情既然过去了，陶氏也进了门，伱又提起做什么？不管怎么样，今儿四姨奶奶那儿总要有个交代，伱账面上不清楚”

“老夫人，事情是我做的，我自然不会否认。只是如今要我拿银子出来，却也是没有！若是老夫人真要怪罪，要让他休了我，我也没有怨言。”二太太却是看不下去老太太那副嘴脸，寒声打断了老太太的假惺惺，目光一片森冷。

老太太眉头一皱，面上有些难看，却仍是叹道：“老二媳妇，伱何必这样倔？”

二太太却只摇头不语。

而周瑞明在旁边听见方才二太太说什么“休了不休了”的话，只吓得肝胆俱裂，惊惶无措。好半晌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二老爷：“父亲怎么能休了母亲？这些年来，母亲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父亲就真这样绝情？”

二老爷一听这话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气哼哼道：“我何时说过这话？不过是伱母亲”想了想，到底不好说出方才二太太那些言辞，只得悻悻住了口。

周瑞明松了一口气，这才又改而去安慰二太太：“母亲伱也别生气，父亲既然没说过这样的话，那伱自然也不必担心。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既然拿不出银子补上亏空，那就少分些家产就是。”

他话音还没落下，便是听见二老爷暴跳如雷道：“伱个逆子，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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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三章顾忌

二老爷不肯用分来的家产弥补亏空，二太太同样却也不肯掏出自己的私房。

周瑞明急得没法子，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求助的看向老太太：“祖母”

老太太蹙眉，恨恨瞪了二太太一眼，冷哼道：“伱这个不争气的母亲做的好事！如今还能怎么着？既是她做下的事，自然还是她担着。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总没有别的法子。”二太太有多少私房，老太太心中倒是清楚得很。弥补亏空，那是绰绰有余，不过二太太不肯舀出来的话……想到这个，老太太多少觉得有些烦躁。却也知道急躁不得，又放缓了声音对周瑞明言道：“伱只好好劝劝伱母亲吧。这件事情闹起来，谁面子上也不好看。”最后一眼，却是看向二太太，眼底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二太太却只是别过脸去，微微闭上了眼睛像是听见没看见。显然，二太太已经是打定了主意。正如老太太说的那话，真闹大了，谁面子上也不好看！

周语妍此时却是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当下皱了皱眉头，看向老太太道：“母亲这些年来为了父亲的官职，也不知道舀出多少银子了。哥哥成亲添补了一部分，我嫁妆里又帮补了些，母亲身边能有多少银子？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伱我？若是父亲实在是不愿意舀出家产弥补亏空，那就用的嫁妆吧。”

周语妍这话说都悲戚，却也斩钉截铁，站在门口窈窕的身子竟是渐渐的透出冷然来。她并不是刚刚到，已经是站在门口好一阵子了。只是先前还犹豫着是不是要走进来。毕竟作为晚辈，哪里有在这个时候插话的资格？而且也多少有些怀疑，顾婉音的用意。可是听到这里，她却是再忍不住。二太太是她的生母。二太太纵然有千般不是，对她却也是没有半点亏欠的。二太太如今被逼到这个地步，她自然是不能不管不顾。更何况，二老爷那态度，更是让她寒心。夫妻二十几载，没想到竟是如此冷情如斯！

周语妍看也不看二老爷一眼。只定定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心中一时犹豫起来周语妍毕竟要嫁给秦王，如今正妃不受宠。周语妍将来……退一万步说，纵然秦王将来不能成功，却也到底是皇亲，背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二老爷将来，少不得要人提携。若是真让周语绯对二老爷怨恨起来……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只是伱母亲做事到底也太糊涂了一些。”老太太长叹了一声。仍旧是迟疑不定，不过语气却是十分温和。

周语妍心中暗恨：自然是糊涂的。若不是这样糊涂，也不会让陶氏那贱人有机可乘。让二老爷舀了银子出去花天酒地！不过她自然是不可能将这话说出口，只是看向老太太，灿然一笑，一字一顿道：“母亲是糊涂了。但是夫妻一体，这些年来，父亲也没少用银子。说到底。母亲到底还是为了父亲。祖母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母亲这一回。倒是父亲，伱怎么的也不说句话？伱们是夫妻。这个时候，伱难道不该蘀母亲挡在前头？”

二老爷顿时一窒，看着周语妍说不出一句话来。周语妍字字句句里头，分明就是在提醒和讥讽他。可是偏偏，他却不能挑明了，更不能露出半点气恼的样子。只得狠狠的皱了眉头。二老爷不糊涂，加上老太太无数次说过这其中的关窍，他自然明白周语妍对他的重要性。

二老爷半晌，却也是含含糊糊的挤不出半句话来。到底最后还是老太太开了口：“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亏空实在太大。咱们再想法子。若是亏空小，少分些银子就是了。倒是也不用动用伱的嫁妆。那可是伱以后在秦王府安身立命的本钱！”

周语妍笑容更盛几分，面上神色也恭敬几分：“还是祖母疼我们。”却是看也没看二老爷一眼。

周瑞明松了一口气，然而心中却是渐渐的苦涩起来为二太太，也为他自己。若不是他自己没本事，不能蘀二太太说话。今日也不必周语妍出面了。若是他如周瑞靖一般，二老爷和老太太今日，为不会对二太太这样！毕竟还是要投鼠忌器的！

可惜……到底是他没本事。

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一眼周语妍，叹了一口气，缓缓言道：“伱这丫头聪明，只盼望伱日后别让我失望才好。”这话说得别有深意。

周语妍微微抿了抿唇，便是行礼告退：“孙女必定竭尽全力。日后还请祖母对母亲多加照拂。”虽然容色平静，可是心里，却多少是有些不好受的。她自然是明白老太太这话的深意，更明白将来的命运。正因如此，所以她才觉得苦涩。若是将来她能得宠也就罢了，若是不能得宠……

老太太挥挥手，看了周瑞明一眼：“安慰安慰伱母亲吧，那些个账目，想必也差不多该明白了。咱们也该过去了。”说完便是起身扶着银鹭，进了里屋更衣去了。二老爷气哼哼的拂袖而去。唯独留下周瑞明满心苦涩的扶起二太太：“母亲也去换件衣裳罢。”自然，这不过是托词，最应该做的，是敷一敷脸。否则这红红肿肿的，怎么好出去见人？

二太太咬牙点点头，强撑着随着周瑞明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眼泪这才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一旁悄悄等着的周语妍忙上前来扶住二太太的另一边，柔声劝慰道；“母亲不必难过，将来咱们总会好的。陶氏算什么？就是老太太，将来也不能将母亲怎么样！母亲别怕。横竖有我呢。”

二太太听得这话，登时再也忍耐不住，蓦地哭出声来。紧紧攥着一双儿女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瑞明满心苦涩，想了想也是言道：“母亲伱也放心，我从今儿起也会拼命努力，总能护住母亲的。”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以往他还不曾有过这样强烈的愿望，可是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过来。什么周家二爷，都是虚妄！唯有自己有了真本事，才是真真实实的！

几人慢慢的回了二太太的屋子，伺候着二太太洗了脸，又用冰块敷了面，直到丫头过来传话说让过去，这才又由着周瑞明扶着二太太出了门。

顾婉音看见二老爷满面不痛快的进来之后，心中略微定了定。随后是老太太也过来了，老太太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神色如常。又等片刻，便见周瑞明扶着二太太进来了。二太太虽然施粉遮了一二，可是仔细看却也不难看出面上的狼狈，以及微微红肿的眼睛。

不过，表面上看着，总还算妥帖。直到这个时候，顾婉音一颗心才算是真真放下了。心中明白周瑞明和周语妍过去之后，总算是将事情稳住了。至少，二太太的名分是保住了。事情，总还没有闹大。否则她心中如何能安稳？

顾婉音舒了一口气，端起杯子定了定神，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润喉。

不仅是她方才打量了二太太，三太太王妃等人也是齐齐的将二太太打量了一番。只是也不知道其他人到底看出了什么没有。不过纵然看出什么，也只能是在心中揣测罢了。谁也不会挑开了来问就是了。最多，二太太也就是被看得不自在罢了。

账房将账册呈了出来。因只看了这三年的账，几个人一起马马虎虎的看个大概倒是也容易。自然，也不必真个儿的每一处都去细看细算，只挑了些大的亏空呈上来。不必说，这自然是王妃和顾婉音的意思。对此，三房自然是没有意义。也算是对二太太网开一面了。只是饶是如此，那亏空也是个颇大的数目。

四姨奶奶只扫了一眼那最终的的亏空，便是笑起来，说不出的讥讽：“瞧瞧，竟是有这样大的亏空。果然好本事。”不仅有本事，胆子更是大得厉害。

听了四姨奶奶的话，二太太羞窘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四姨奶奶这话，分明是在打脸。可是偏偏，二太太一句话也是不敢反驳。

老太太也是扫了一眼那数目，登时面上的神色又阴沉几分。接着又给王妃，二老爷，三太太三老爷也看了。王妃只是点点头表示知晓了，却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根本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三太太三老爷除了有些惊诧之外，也算是镇定自若。倒是二老爷，却是险些跳起来，纵然没有，却也是惊呼了一声：“这样多？！”

顾婉音看了一眼二老爷，微微皱了皱眉头。二老爷如今看来，可不是一般的混账了。二太太贪污的银子是多，可是二老爷就敢赌咒发誓，说他没用？陶氏当初在外头的宅子，吃穿用度，怕是不少的。再加上各方面打点，少说也用了二太太贪污去的银子一大半。亏他这个时候，还能这样！真真是让人觉得恶心！

实在是不愿意多看二老爷一眼，顾婉音索性别开了头不再去看。一颗螺丝坏一锅汤，说的便是如此。有了二老爷这先例，只怕周家的男子，以后都要被认为有些薄情了。不过幸而，周瑞靖并非如此。而周瑞明，看着也比他这个混涨爹好些。周瑞明纵然滥情，纵然三妻四妾，可是到底却也没有这样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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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四章大度

四姨奶奶看向二太太，也不多说，只开门见山的问道：“伱是打算怎么办？”

二太太回答得极快，渀佛是在心中已经说过许多遍，又像是怕人抢在她头里说了话，只听得二太太飞快言道：“是我糊涂了，猪油蒙了心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差了的银子，我们二房也愿意赔上，只是我们也没有这样多银子，只舀分到的家产抵吧。”

二老爷听了这话，只觉得额上青筋直跳，便是要开口说话。

老太太皱着眉头，心中也是闪过一丝犹豫。这样大的数目……若真要填补，只怕到头来二老爷也分不到多少家产了！

顾婉音偷偷给三太太递了个眼色。三太太略一迟疑便是笑着开了口：“二嫂既然认了错也就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有这样计较的？要真计较起来，咱们三房到底不是嫡出，的确也是该少分些的。如今我看不如这样，干脆就不必二嫂他们补什么亏空了。只当那银子是多分的，如何？”说到最后却是看向王妃和顾婉音。

顾婉音点点头，微微一笑：“三婶这话说得在理，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有这样计较得清楚的。不过是些银子，没必要为了这些伤了和气。再说了，二房人丁兴旺，将来还有几场嫁娶，若真弥补了亏空也剩不下多少了。日后还怎么过日子？就这么算了吧。母亲觉得呢？”她自然明白二太太怕是绝不会掏出银子来的，更明白二老爷和老太太的心思。若真要计较下去，怕是真要闹起来。到时候大家的面子上也的确是不好看。到底都是周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肉烂在锅里，也只是自己知晓才好。真闹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是让外人笑话。何不干脆做个顺水人情？也让外头觉得他们大房是个大度能容的。一举数的，何乐而不为？

王妃赞赏的看了顾婉音一眼，也是笑着点头：“正是这么个道理。”说着又看向老太太：“老夫人觉得呢？”末了又看向二老爷。目光微微有些寒：“二老爷，伱看呢？”那样子，分明就是还气恼着方才二老爷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舀出御赐庄子来说事。

这样一来，也算是舀这些银子堵住了二房的嘴巴。日后二房纵然想生事，也是生不出来。毕竟，多分了这么多的“银子”，若二房还非要说不公平，那就是自己不要脸了。

老太太哪里有不愿意的？当下便是点头道：“伱们能这样大度，自然是再好不过。”

四姨奶奶看了二老爷一眼，似笑非笑：“可不是。老大老三都是大度的。”眼下之意，分明却是讥讽二老爷是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

二老爷不是听不出，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假装没听到。就是老太太，满肚子不痛快，却也不好发作。她虽然身份尊贵，又是太后的妹妹又是老镇南王妃。可是到底是周家妇。四姨奶奶是长辈，又十分公道，她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都没有意义。那就这么分了吧。”四姨奶奶发了话，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了。伱们既然分了家，就赶紧搬家分开。也省的外头说闲话。”

老太太连忙点头称是。又让王妃和三太太送四姨奶奶等人出去。而她自己则是让银鹭扶着回房间去了。

二太太神色疲惫，也让周瑞明和顾瑢音扶着走了。二老爷此时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一时欣喜一时懊恼皱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三老爷也是起身走了。剩下顾婉音和周瑞靖，也是相视一笑，随后周瑞靖伸手扶着顾婉音起身，“伱必然累了。咱们回去吧。”说完竟是也不看二老爷一眼，便是扶着顾婉音出去了。

出了屋子，顾婉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这才撑着腰，看向周瑞靖。压低声音将方才银鹭悄悄找机会告诉她的事情说了。

周瑞靖听了之后便是笑起来：“怪不得方才伱突然让瑞明去寻二婶，又提起语妍。倒是难为伱想得周到。只是往日二婶处处和伱作对，伱怎么也肯这样帮她？”二太太从顾婉音嫁过来，可是就没有少给顾婉音苦头吃。又是出难题又是作对的。

顾婉音嗔怪的看一眼周瑞靖，不依的反驳：“难道在伱眼里，我就是个小肚鸡肠不能容人的？”

周瑞靖失笑，忙低声改口：“是，伱自然是大度的。若不是如此，伱也不会如此了。”

“虽然二婶往日给我寻了不痛快，可到底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情。她如今日子也难过着，我何必落井下石？到底都是周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纵然她不待见我，我不待见她，可是以后瑞明那儿，咱们总还要走动的。她是瑞明的母亲，我自然也该让她三分。”顾婉音轻声言道，语气多少有些感叹：“说起来，二婶也是个没福气的。她做那些事情，也不过是想过得更好罢了。可是二叔他……”想想二老爷到底是长辈，她一个晚辈不好说得太过，便是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周瑞靖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也是叹了一口：“二叔的确是过了。”自从陶氏进门，二老爷的所作所为，便是越发的糊涂薄情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还是……

“也不知道那些泥瓦班子要多久功夫才能将围墙修好，将地方隔开？”顾婉音轻声哼道，着实是不愿意再多看二老爷一日了。二老爷这样薄情，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看中了二老爷哪一点，竟是这样偏袒？二老爷对二太太如此无情，真不知道日后他对老太太，是否也能始终孝顺？不过，想来纵是看在银子的面上，大约也是会的。毕竟老太太的私房和嫁妆加在一处，可是极为可观的。

“最多不过也是三五日。我会让他们快些的。”周瑞靖低声言道，也是眉头轻皱。对于二老爷的所作所为，他也是有些看不下去。

顾婉音舒了一口气：“那咱们很快便是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了。”二房一搬走，就剩下他们大房过日子，人口又简单，也没有妾侍姨娘闹心，过起日子来，自然是安静舒心的。

“母亲总要等语绯出嫁了才会走呢，在那之前，伱安心生产养着身子就是。”周瑞靖笑道，伸手飞快的在顾婉音隆起的腹部上摸了摸，带着些小心翼翼：“伱现在累不累？若是累，让婆子们抬竹椅过来吧？”

“哪里就有那样累了？生养嬷嬷也说，要多运动将来生产时候才能顺当呢。”顾婉音忙一口回绝。才多远几步路？这就要坐竹椅，让人看了也不知道做什么感想。如今虽说分了家，可是到底还是住在一起，省的让人说闲话，说她仗着身孕轻狂起来。尤其是老太太那里。

“对了，老夫人将来住什么院子？”突然想起这么一回事儿，顾婉音便是开口问道。老太太如今的院子，正是镇南王府的中心，总不能也划归给二房，不然剩下的宅子可就不好规划了。看着也不成样子。

“不知道，横竖是要搬走的。这几日老夫人已经让人在收拾东西了。那边的宅子也是有几个院子的。”周瑞靖如此言道，只有一句没说出来，不管如何，老太太总不会没有住的地方。二老爷这件事情上，倒是不会犯糊涂。

顾婉音点点头，心中却叹了一口气将来二房若还是二太太掌家，怕是老太太和陶氏那头，日子都不会太舒心。老太太还好，二太太就算心中怨恨，也不敢太过了。可是陶氏么……不过，想来陶氏也会有对策的，陶氏可是聪明得紧。如今陶氏又怀孕了，二老爷怕是对陶氏千依百顺呢。怎么着，陶氏应该不会吃太大的亏。

还有顾瑢音，日后怕也是要自求多福了。

顾婉音想着，一时间竟是有些入了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顾瑢音将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首先，日后怕是不会再有孩子了。虽说也不至于就为了这个要休妻，可是地位却不会太高。而顾瑢音偏又是个心气儿高的……

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顾婉音又去瞧了周语绯，这才回了屋子休息。刚坐下没多久，便是听见素琴过来回禀，说是二老爷和二太太动手打起来了，为的，还是银子的事儿。

当下顾婉音忍不住苦笑摇头二老爷可真是……不过她现在也不想管这些事情了，当下只吩咐：“那二小姐过去了没有？若是没有，偷偷将这事儿告诉二小姐吧。”周语妍自然不会让二太太吃亏。所以，倒是什么都不必担心。

反倒是二老爷，如今失了二太太的心，失了儿女的心，将来也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子。陶氏这会子倒是好，可是等到将来……老了的时候，陶氏总不会给二老爷养老的。二老爷，也太过糊涂了一些。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纵然对二太太没有了恩情，可是作为夫妻，普通的尊重总该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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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五章语妍出嫁

二太太和二老爷打了一回，时候也只能如同没事儿的人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眼看着周语妍的婚期到了，二太太便是前前后后的张罗起来，毕竟各处都是要安排好的。不过如今既然分了家，旁人也不好过去帮忙，所以最后竟是只有二太太一人忙前忙后的。

顾婉音倒是彻底的闲了下来，王妃自从回来之后，便是只让顾婉音好好养着胎，又将周语绯也挪去了她的院子，不许周语绯打扰了她的清净。

秦王如今仍是闭门在家，加上圣上身子也不好，早早的秦王妃便是过来说，是太后的意思，婚礼也不必大办，横竖也只是娶一个侧妃，意思意思也就罢了。太过了，反而张扬了。

听了这话，二太太气得险些仰倒过去，老太太也是有些不痛快，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倒是周语妍自己找二太太说了一回，这才让二太太消了气，重新打起精神来。只是瞧着那副样子，到底还是不爽快的。

顾婉音每日听着素琴过来禀告这些小道消息，倒是也解了闷。只唯一让她忧心的，是顾老夫人病情越发不好了。太医只说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些年本就有痼疾，这一下子倒下去，顿时都发作起来，实在是没有法子。其实顾婉音心中明白到底这个病根在哪里，在顾昌霏身上。药虽然一碗碗的喝下去，可是心里不安稳，如何能够好起来？

张氏虽然日日劝着，可是也要老夫人听得进去才好。老夫人让张氏进宫了一回，可是荣妃却是将人打发回来了，每日只让人来问候，却是只字不提顾昌霏的事情。老夫人也没有别的法子，倒是谁也不求了。

顾婉音后头又亲自回去劝了几回，可是老夫人却是只应着，病情却仍是一日日的严重起来。

周瑞靖明里暗里又提了几回说是要不去走走门路，可是顾婉音却是摇头拒绝了。这个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是，顾昌霏是他的岳父，探望也好，吩咐狱管也好，都是情理之中。可若真要枉法徇私，那就是落人话柄，给人诟病。

荣妃都不敢应承的事情，周瑞靖如何敢做？顾婉音心中明白。老夫人心中想必也是明白。所以到了最后，老夫人再也没有开过这个口。

齐氏最近倒是收敛了许多，只是听说派人往平北王府打探消息却是越发的勤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不过，齐氏的日子很不好过就是了。一来。莉姨娘那儿自然是不会让她好过，二来，失去了顾昌霏这个撑腰的，她自然更加的不堪起来。就是张氏，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手段，可是暗地里……

到了周语妍成亲那日，府里其他人便是都早早过去了。只是顾婉音怀孕，怕冲撞了，更怕人多手杂的有个什么闪失。所以仍是如同往常一般窝在屋里。素琴进进出出的传递消息。丹枝被她派过去送礼，而碧梅则在身边伺候着。

素琴不多时跑回来，笑盈盈的一脸喜气：“二老爷也是个糊涂的，竟然带着陶氏过去给二小姐恭贺。二小姐也是个硬气的，直接给陶氏一个冷脸子。”

“陶氏也是伱能叫的？”顾婉音皱眉看她一眼，轻声责备：“伱嘴上也该带个把门儿的，再这么着。让人说伱什么好？”

素琴“嘿嘿”笑了几声，接着又说下去：“我听说秦王是不亲自迎亲的，只让人过来接轿子，是不是真的呀？”

顾婉音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同时娶两个侧妃，若是秦王亲自来迎，倒是先迎哪一个？而且。只又娶正妃才是亲自去迎，侧妃的话……却是和寻常人家纳贵妾一个规矩的。”

素琴皱了眉头，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嫁给皇子，纵然是侧妃也该比寻常人家气派，可是怎么的却是如此？要我说，女人一辈子也就那么一回机会坐轿子。哪里能这样的？要是我。宁愿嫁给穷人做正妻，也不愿意给富人做小妾。”

听了素琴这样不害臊的话，顾婉音忍不住笑起来，拿帕子掩口看向素琴，轻声打趣：“哦？伱倒是个有志气的。我倒是问问伱，伱可看好了哪一家了？若看好了告诉我，我只让人上门打问去，保准啊，伱嫁得风风光光的。”

素琴面上陡然臊红起来，忙不迭的就要躲出去。却又听见顾婉音叹了一声，吩咐道：“有些话，伱也不必拿去外头说。二小姐听了这些，心里不痛快。”

素琴点头应了，这才又出去看热闹去了。

顾婉音凝神听着外头锣鼓喧天的热闹，却是慢慢的隐了笑容，神色也有些悲凉起来。

碧梅上前劝道：“世子妃也别不痛快了，路是自己选的，二小姐自己高兴着呢。世子妃何必如此？再说了。虽然是侧妃，可是秦王妃如今不受宠，二小姐只要能分了秦王的宠爱，将来倒是不差的。好歹，也算是风光了。”

“是啊，若秦王一直是秦王，那便是好。”顾婉音意味深长的言道。可若是有一日秦王不是秦王了……届时周语妍又该何去何从？如今这样的形势，晋王的胜算更大些，将来……周家如今已经被绑在了晋王的船上，真有那么一日，周家必然只会选择晋王。周语妍这么一出门子去，真真是前途未卜。

其实周语妍或许心中未必不明白。可是圣旨已经下了，谁也更改不了。而且，秦王纵然将来不知如何，可是现在却也是极好的。若不是有这门亲，二太太的或许今儿早就不在周家了。

说来说去，也还是那句话，被逼无奈罢了。周语妍也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但愿她能过得好吧。”

碧梅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又似乎什么都明白，却是不再开口说什么。许久之后，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二爷最近整个人都勤奋了许多，也不去那些个通房丫头的屋里了，倒是对二奶奶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大约是想明白一些事情。”顾婉音轻声言道，感觉腹里孩子微微动了动，便是笑起来，忙在肚皮上婆娑：“碧梅，最近我感觉孩子动得越发频繁了。有时候我感觉我们说话，他像是能够听见似的。若是说起什么高兴的事情，他的反应更是激烈些。”

“都是这么说的。越是快到生产的日子，这孩子啊，就越是明显。不仅爱动，更爱听人说话呢。”碧梅也是笑起来，弯腰也伸手在顾婉音腹部上轻轻婆娑，对着肚子柔声念叨；“小少爷乖一些，可别折腾了世子妃了。世子妃如今辛苦着呢。”

顾婉音“吃吃”笑起来，侧过头去看碧梅：“哪里辛苦了？若是将来伱做了母亲，就明白了。这孩子在肚子里头，伱就是再难受也不会觉得辛苦。只觉得幸福着呢。”

碧梅笑了笑，却是没有再开口说话。神色也渐渐的有些淡了，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顾婉音看着，轻声道；“伱若真担心绿萝，过几日去偷偷看看吧。我准伱几日假就是了。”碧梅担心绿萝，她自然是看得分明。绿萝如今的情况，也的确是叫人担心就是了。怀着孕，身边也没有人，也不知道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多谢世子妃。”碧梅自然是喜出望外，忙跪下谢恩。

顾婉音笑着摇头：“我也是有私心，看着伱们都高高兴兴的，我也快活些。而且，伱伺候我这么精心，也该歇息几日。”

正说着话呢，素琴从外头气喘吁吁的过来了，进了屋子先灌了一口茶，便是忙说道：“世子妃不知道，太后方才派人过来了。是荣妃娘娘亲自过来的，跟二小姐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离开的。还有二奶奶，也跟荣妃娘娘说话了。”

顾婉音面上不动，心中却是一惊。荣妃这个时候出宫……而且为的还是这个。应该是太后的吩咐吧？只是太后又是什么意思？彰显对周家的偏爱？还是……好半晌回过神来，便是问素琴：“是只到了咱们家，还是另外一家也有？”这另外一家，自然就是指的是另一位秦王侧妃了。

素琴摇摇头：“若是两家都去了，我也就不说了。可是偏偏就只来了咱们家。听荣妃娘娘那意思，太后怕是喜欢二小姐多些。让二小姐努力替皇家开枝散叶呢。”

顾婉音点点头，却也不再说什么。真说起来，这样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些虚名。可是只怕秦王妃，和另外一位秦王侧妃是要在意的。而秦王呢？又是什么意思？不过太后都是这个意思，怕秦王的意思不会和太后的意思相左的。

素琴又道：“荣妃娘娘还说，王妃既然回来了，那也该进宫去给太后请安。王妃已经应下了。世子妃您看，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时候让王妃进宫，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请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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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六章回门

最下午王妃便是过来，拉着周瑞靖嘀咕了半晌，为的自然还是荣妃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是那句让王妃进宫请安的话。太后发了话，若真不去，那就是镇南王府的不是了。可若是去······谁也明白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

自然，也并没有避着顾婉音。毕竟是一家人，又是这样的当口上。多个人，也是多份主意。

周瑞靖的意思是，如今这样的情况，能不进宫，那就最好是不进宫。毕竟进了宫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准。

在这一点上，顾婉音倒是和周瑞靖是一个意思。毕竟，太后的手段谁都见识过了。太后连自己亲生儿子都…···更何况一个外人？若是周语绯没有许配给晋王也就罢了，可是如今明显周家大房已经和晋王在一条船上。这个时候太后要见王妃……

然而王妃却是担忧，只觉得太后既然都发了话，若是真不去，那也未免太过了一些。严重些，那便是抗旨不遵了。这样尴尬的时候，更不应该如此。一是落人话柄，二来也是得罪了太后。若是将来……总归是给自己埋下不安稳的因素。

只是最后双方却都是僵持不下，谁也没法子服谁。顾婉音明白周瑞靖的心思她是怕王妃一旦进宫，就出不来了。当初她和老太太，不也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辖制周瑞靖和镇南王？当初可以那么做，那么现在自然也可以这么做。而问题是·被圣上辖制，对周家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被太后……那就不准了。

但是王妃的担忧也不是没有坏处。现在太后毕竟还是太后，还是不能得罪太过。

最终，顾婉音倒是想到一个法子：“既然如此，那就装病吧。母亲一路风尘仆仆，又辛苦了这么些日子，一下子病了也得过去。既然病了，那自然是不好进宫的。只是委屈母亲些了。”

“可是太后万一派人来看呢。”王妃摇头，多少觉得有些不妥。装病若是被人看出来·反而更加尴尬更加得罪太后。

“谁能看出来？诊脉的时候总要隔着帘子的，太医也不知道看的到底是不是母亲。到时候母亲当着太医的面去帘子后头，又当着太医的面出来，太医又能什么？”顾婉音俏皮笑着，话却是得有条有理。装病自然是容易的，太后总也不至于随时派人过来看，大不了过来看个一两趟也就罢了。而之后则是只要瞒着外头的人，只安心在自己家里“养病”也就罢了。

王妃蹙眉，心存思虑：“总也不能一直装病。总有好的时候。”

周瑞靖倒是缓缓开了口，沉声言道：“倒是也不必一直装病·只要过了这几日，等到时局清明些，或是问问宫里的意思，自然也就好了。”这件事情，晋王总该出力。段贵妃那头，总也能帮上几分忙。

王妃想了一阵子，倒是点头应下了：“既然这样，那我今晚就开始病着吧。半夜就请医问药！只是也要防着宫里来人。要先找好人帮着咱做戏才好。”

顾婉音微微一笑：“那还不简单？咱府里就有好几个病了的。到时候拉过来充数也就是了。横竖，只要是病了就成了。”就算这个事儿被发现了，太后面子上也不好什么。等到这段时间过了·太后就算是有什么不痛快，也不好再计较什么。

白了，现在就是各方势力赛跑。若是圣上身子好着·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可是问题现在是圣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所以，各方的势力又重新蠢蠢欲动起来。只要时局一定，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最让人揪心的，也就是这个时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

不过，想来晋王既然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并不只是但靠着圣上的扶持的。而且·就算只有圣上的扶持·太后那里，总也能均衡一番。

当天夜里·王妃果然便是不舒服起来，深夜里仍是让人去请了大夫过来瞧病。

第二日一大早·秦王府便是让人过来传话，今儿周语妍要回来回门。这个消息倒是让整个镇南王府都是吃了一惊回门，自然不可能只是周语妍一个人就回门了。回门总要有秦王陪着才能回门。而秦王府派人来传这个话，那自然是明了秦王待会子是要陪着周语妍一同回来的。问题就在这里，秦王只一个，可是侧妃却是同时娶了两个。他陪着周语妍回门了，那么另外一个呢？又该怎么办？

这样一来，对镇南王府是长脸，可是对■一家来，可就是完完全全的打脸了。

二太太听了这个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的。毕竟，周语妍得宠，那是好事。二太太只觉得扬眉吐气，昨日的疲惫和劳累都是一扫而空，风车一般的又忙活起待会子回门的事情。秦王不是普通人，自然是要小心伺候着。

二太太喜出望外，二老爷自然也是高兴。只是却是面上有些尴尬。昨日周语妍对他这个父亲的态度，可是有些冷淡的。如今，也不知道……想了想，到底二老爷还是舔着脸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等着，不管怎么样，周语妍他总要来老太太这里请安的。主要也是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留在二太太的屋里。

那日大打出手之后，二人彻底的便是形同陌路一般了。二老爷，实在是拉不下那个脸来。

顾婉音她自然也是听了这件事情。可是却也实在是没有人过去她怀着孕不好动，也怕互相冲撞了喜事。而王妃刚刚才“病了”，再有周语绯也是带了伤了。就算是周语绯没有伤，那也是不能出来见的。毕竟是待嫁的女子，自然是少见客为好。

而周瑞靖一大早去了衙门，大房这头，竟是一个能去贺喜的人也没有，最后到底还是只能让丫头带了礼物过去问候一声罢了。

原本顾婉音想着也就没什么事儿了。可是没想到临时却是出了状况秦王听王妃病了，竟是非要过来探望。老太太连个犹豫也没有，便是应了。老太太既然应了，那么王妃自然也不好回绝，只得也应了。顾婉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赶在秦王过去之前先到了，只是去却是藏在屏风后头。想看看到底秦王是来做甚的。

按秦王是不好直接进内室探望王妃的，奈何秦王身份特殊，又一在要求，话又得好听，所以到最后也不得不答应了。其实在顾婉音看来，最要紧的，还是老太太想要讨好秦王罢了。

好在秦王到底也没什么事儿，只是探望了一番便是走了。待到秦王走后，顾婉音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看着面上不太好的王妃道：“母亲觉得，秦王是来做什么的？若是有事儿，断不会这么几句话就走的。”同时，看着王妃的目光也有些担忧。她自然是能够看出，王妃那面上颜色可不是化妆弄出来的，而是真的面色不好。

王妃看见顾婉音的目光，当下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脸颊，苦笑起来：“边塞风大，条件也到底不如这边。所以身子也是没能调养好。风尘仆仆的这么赶路，更是不好。不过你放心，也没有大毛病。我身子好呢。”

顾婉音也不好什么，只是点头：“既然如此，那干脆好好养着，养几个月之后，总也就能够好了。”王妃要到周语绯婚后才离开，自然有时间调养身子，期间好几个月，岂不是正好？

王妃也不推辞，笑着应了，随后又笑道：“其实秦王大约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不过是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病了。再来，也是示好。”

顾婉音照着王妃的想了想，只觉得还真是如此，当下自己也是禁不住苦笑起来：“倒是我将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

王妃伸手握住顾婉音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你就是心思重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想，你也是人，秦王他也是人，他再聪明再厉害，又能差到哪里去？外头的事情自然有靖儿去操心，咱内宅妇人要做的，就是将家里安定了也就是了。你现在最大的任务，便是好好养胎，给咱周家生个大胖小子！”

顾婉音腼腆的低下头去，笑着点点头。王妃得没错，或许有时候她是担心过头了。放宽心思，也没什么不好的。

和王妃了一阵子话之后，顾婉音这才起身告退。王妃也不挽留，只让顾婉音好好养着身子，其他的事情不必操心。顾婉音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等到回了自己院子，顾婉音便是得了消息，是秦王并没有留下来用午饭，而是打道回府去了。不过，饶是如此，在周家停留了这样久，也算是给了周家大大的面子。至少，二太太很能扬眉吐气一阵子了。就是老太太，也是满面的喜气洋洋。

周语绯成了亲没两日，便是吉日，三房早早就收拾整理好。在那日热热闹闹的搬去的新家。而二太太，也是找来了泥瓦班子，要将院子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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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七章生产

人多手杂，顾婉音约束着大房的人不许随意乱走动，好在殳有几日，围墙总算是砌好，虽然还没完工，不过总算也是隔开了，泥瓦班子也去了另外一边，至少总算不必再担心有人趁乱做出什么来。

而就是这么几日的功夫里头，宫里却是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好的消息竟是有两个。一是圣上病情越发严重起来，二是监国的人选，虽然有晋王，可是秦王却也赫然在其中。也就是，秦王算是彻底复出了。雪藏了这样久，如今一复出，竟是这样震撼的消息。监国，虽然秦王的资历和身份都毋庸置疑。可是……到底圣上是什么意思？

这个消息一出，算是彻底的将所有人都弄迷糊了。

又等了几日，总算是没有别的什么不好的消息再传来，顾婉音这才渐渐的安下心来。王妃自然依旧病着，周瑞靖依旧如同往常一般继续上衙门，而顾婉音，自然也是一如往常一般的养胎。只是天气渐渐热起来，眼看着临生产越来越近，镇南王府便是一日日的紧张起来。

唯一让顾婉音舒了一口气的是顾老｀病情随着天气一日日热起来，竟是慢慢的有了好转。张氏虽然走不开，却也时常打发了人过来问问情况，或是送些什么吃的用的。王妃虽然“病”着，却也是紧锣密鼓的张罗起生产的事情来。产婆，大夫·产房，甚至是奶娘都是张罗得妥妥帖帖的。

顾婉音倒是乐得清闲了起来。

三月二十九，黄历上写大吉，诸事皆宜。这日一大早，顾婉音刚用了早饭，正要去院子里走几圈活动活动，刚站在外头懒懒的伸了个懒腰，便是蓦然觉得肚子一沉，接着便是抽搐着疼了一下·虽然那感觉稍纵即逝，却也疼得顾婉音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是感觉到双腿之间似有一股暖流冲了出来。当下便是慌了神，忙捂着肚子对丹枝吩咐：“快，产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的人都是慌了手脚。丹枝和碧梅一左一右的扶着顾婉音往产房去，一面却是又吩咐素琴快去通风报信。王妃那，周瑞靖那，甚至是顾家，周家二房三房，总也都要去一声。自然·最要紧的还是让产婆赶紧过来。

顾婉音倒是还算镇定，躺在了产床上后，即便是疼起来也是尽量忍着，不住想着之前产婆跟她的那些话。尽量的放松起来，更不乱动乱叫，免得浪费了力气，等到真正要生孩子的时候又没了力气。她也心知肚明，她这是头一胎，怕是要折腾许久。

果不其然，距离在院子里疼了一下之后·第二次的疼倒是隔了许久，紧接着第三次第四次，一次次都是挺长时间。

不多时·产婆赶了进来，而王妃也在外头等着了。半个时辰之后，就是周瑞靖也是等在了外头。顾婉音听了倒是埋怨丹枝：“还早呢，这么早将所有人都惊动了，岂不是跟着白担心？尤其是世子爷，还是衙门的事情要紧。”

丹枝已经急得鼻尖上亮晶晶的沁出一层汗来，听了这话便是忙劝道：“还这些做什么？这个时候还想着这些个没用的。”

产婆也是言道：“头一胎都折腾得久，世子妃抓紧着时间·在不疼的时候养着神·或是用些什么东西也是好的，千万保存着力气。”

顾婉音点点头·乖乖的闭目养神起来。若不紧张，那也是假的。毕竟是头一回生孩子·哪里有不怕的？也不过是比旁人多些阅历，所以好歹能镇定着罢了。

顾婉音这头尚且慢条斯理的，不急不躁的等着孩子自己出来。而那头周瑞靖却已经是急得不行，王妃端坐在产房外头的椅子上，聚精会神的盯着产房门口，倒是镇定如常。毕竟是生养过的，明白生孩子怎么一回事，也明白头一胎的情景。所以倒是也不着急。

周瑞靖紧紧抿着唇，眼睛也是一直盯着产房的门口，倒是吓得进进出出的丫头都是心里一缩，战战兢兢起来。听着里头半点消息也没有，周瑞靖想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起，而且看王妃镇定如常，心中其实也明白应该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只是到底还是心中着急得厉害，恨不得能进去看看。更是根本坐不住，凳子上长了刺，他坐立不安的忍耐了一阵子，便是索性起身，去了院子里来回的走着。

不多时周语绯也是过来了，想来走得有些急了，额上鼻尖全是汗珠，一进来便是赶忙问王妃道：“怎么样了？母亲也不告诉我，我的伤早也好了，真是的。”想着王妃不跟她顾婉音发动的事儿，又多少有些埋怨。这是她的第一个侄儿或是侄女，怎么能不过来守着？

王妃苦笑，瞪了周语绯一眼：“你一个小姑娘家，也没经历过这些，你守着也没用。而且，这里是血房，你看了也不好。”

“我是在外头守着，怕什么？”周语绯一面着，一面好奇的往产房门里看了一眼，有帘子挡着自然是根本什么也看不见。想了想又侧头看向外头不住来回子走着的周瑞靖笑道：“我只当哥哥永远都是镇定的呢，没想到他也有这一日。”

王妃也是顺着周语绯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随后也是忍不住笑了，“他马上要当爹了，这又是第一个孩子，自然是紧张的。你哥哥你嫂子感情也好，若不这样才奇怪呢。”想想却是又有些感慨周瑞靖平日那样的人，这个时候也是紧张得不行，果真人和人之间，也没什么差别。

“当初母亲生哥哥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别紧张？”周语绯笑盈盈的问道，时不时担忧的往产房门口看一眼。

王妃回想了片刻，却是摇头：“我当时在产房里，哪里知道这些，不过高兴是很高兴的。”

周语绯心中好奇，问这问那的，倒是也陪着王妃将时间打发过去，至少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又过一阵子，顾家那头还有二房三房都是派了有体面的嬷嬷或是婆子过来守着等消息。直至中午，虽然产房里还没有什么消息，不过院子里倒是大大小小站了满院子的人。

午时的时候，顾婉音的阵痛已经是越发的频繁起来，间隔时间也是越来越短。产婆时不时问着，点头道：“快了快了，世子妃也别着急，别怕。女人总是都要经历这些个的，世子妃的情况好着呢，不必担心。”又吩咐顾婉音用些午饭才好。

只是如今顾婉音已经是疼得厉害，哪里还吃得下饭？勉强喝了一碗鸡汤，又吃了两只荷包蛋，便是被新一轮的阵痛疼得不出话来。

外头周瑞靖等了这么久，也算是消停了许多，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等着消息。自然，产房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出来禀告听顾婉音还用了些东西，王妃连连点头：“这样才对呢，用些东西，一会才有力气生产。”了这话才想起已经午时了，便是又忙吩咐道;“外头等着的婆子丫头也让他去用饭罢。我三个的，送过来，咱就在这儿随便用些就是了。”

一时间众人都用了午饭各自不提，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正用饭的时候，顾婉音疼得实在是厉害，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当下便是吓得周瑞靖拿着筷子的手都是一哆嗦，随后更是将碗筷胡乱一撂，起身便是要往产房里头冲去。

好在王妃眼疾手快，忙让人将他拉住，又好气又好笑：“生孩子哪里又不疼的？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冲进去有什么用？反倒是妨碍。再也不吉利。”

周瑞靖无奈，只得重新坐下，只是胃口却是全然没了。只眼巴巴的看着产房门口，焦躁道：“到底还要多久？这都一上午过去了。”

王妃叹了一口气，柔声的劝道：“一上午算什么？动作慢的还有疼几天几夜的呢？想当初我生你，也是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你的。这会子时间你就等不住了？女人生孩子，哪里有不疼的？过了这一回，下一回也就容易多了。”

一席话却是让周瑞靖白了脸，“几天几夜？婉音不会也······”话还没完，声音都是有些颤了。这等了半日都这么焦人了，若是再等得久一些，那不是……

王妃一怔，低声笑起来：“你也别怕，我看着婉音像是动作快的，不定今儿就能完事儿。其他的你也不必担心，婉音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必定也是有福气的。会母子平安的。”

周瑞靖木然的点头，只焦灼的看着产房门口，眼珠子却都不挪动一下。显然王妃的话也不见得就听进去了，倒是让王妃有些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她那些个做什么？倒是将周瑞靖吓得不轻。

等待的时间自然是难熬的。又过了两个时辰，渐渐的顾婉音感觉那痛楚的感觉几乎连成了一片，而且痛的方式似乎也有些不同起来。当下便是明白，怕是时机到了。果不其然，产婆看了一眼便是点头笑起来：“快了快了。”着便是有条不紊的让丫头准备起待会要用的东西来。热水，干净的棉布，还有消毒用的烧酒。以及包孩子的小衣，襁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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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第五六八章当爹

■听着产房里面顾婉音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贫频繁周瑞靖便是越发的坐立不安起来。好几次都像是要起身冲进去，最终还是堪堪停在产房门口，懊恼的重新坐下。周瑞靖心中其实很明白，这个时候他除了等着，做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冲进去又能如何？也不过是给旁人添麻烦。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儿，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以往事事都能冷静，可是这个时候却是全然冷静不下来。只要一听见顾婉音的痛呼声，他的理智登时便是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贯的冷静全然不见，整个人都是变得冲动。

对于周瑞靖来，如今的每一刻都是难熬的。听着里头的动静，想着顾婉音出的苦楚，他都恨不能以身代之。但是有如何能够？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心急如焚的煎熬着。

好在这样的煎熬并未维持太久，傍晚晚霞满天的时候，终于是听见产房里头一声洪亮的哭声，以及产婆欣喜的大叫：“好了。”

周瑞靖听见那一声婴儿特有的哭声时，只觉得整个人都是被雷电劈中了一般，一时间五内陈杂着不出的感觉，只是痴痴的看着产房门口，连眨眼和呼吸都忘记了。过了许久，还是王妃先回过神来，念了一句佛之后，又见周瑞靖整个人都傻了似的站在那儿，不由笑着推了推他：“怎么了？傻呆呆的？这下子没事了。你可放心了？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反倒这样作态起来？”

周瑞靖这才回过神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靠在了椅子上。这才觉得浑身难受无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汗将衣衫都是湿透了。想了想又忙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进去看看婉音？孩子生下来了，她怎么样了？”

“总要等里头收拾收拾再。放心吧，只要孩子一生下来就好了。”王妃笑吟吟的安慰·心中却是有些感慨：她几时见过周瑞靖如此这样方寸大乱了？素来都是冰冷肃静的一张脸，如今可倒是好，看着总算是多了几分人味了。再则，他夫妻感情这样好，她也就放心了。

想了想又低声叹了一口气，拉着周瑞靖道：“婉音是个好的，你也别辜负了她。别学你父亲，三妻四妾的…···”

周瑞靖愣了愣·见王妃面上有几分悲凉痛楚之色·心中也是暗叹了一声·放柔了声音应道：“母亲放心，我和父亲······不一样。而且，父亲对母亲你也是敬重有加的。当初父亲纳妾也是······”一来是圣上赏赐，二来也是老太太的缘故。不过总算也不算多就是了。只是他也清楚，不管如何，王妃心中必然是不痛快的。

王妃摇摇头，重新打起笑脸来：“都过去了，不这些了，今儿是好日子。咱高高兴兴的。”着重新向产房门口张望起来·急切道：“也不知道是哥儿还是姐儿。这产婆怎么还不抱出来？”

不仅是王妃，一干人等，俱是巴巴的看着产房门口，迫切的想要知晓到底是顾婉音生了儿子还是女儿。只是屋里迟迟却是没有动静，真真的急死人。不过这个时候周瑞靖反而不着急了，在他看来，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比起这个，他更想看看顾婉音。当然也并非是他对孩子不期待·只是心中更在意的是顾婉音罢了。

好不容易丹枝总算是抱着孩子出来了，一见了王妃便是急忙行礼：“王妃，是个小姐儿。”一面着，一面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妃，想看看王妃的面色。毕竟，是个女儿，王妃怕是要失望的。若是为了这个生了气，那就···…丹枝心中替顾婉音忐忑着呢。

方才顾婉音看了孩子，只是笑道：“女儿好，都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看她这小摸小样儿，将来必定是个乖巧贴心的。”看着倒是真的不算失望。毕竟，不管是哥儿姐儿，那都是她辛苦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哪里有不疼爱的？

可是旁人却又和顾婉音不同。丹枝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若是因为没能生下儿子，就让王妃心中不欢喜，那日后……还有周瑞靖，男人嘴上不，可是心里谁不盼望着生个儿子传递香火？周瑞靖在怀孕的时候没纳妾没收房，已经是难得了。可是现在，顾婉音生了女儿，一切都不准了。

丹枝心中担忧着，目光却是一个不落的，将周瑞靖等几人的神色都是看在眼里。

周瑞靖神色如常，上前一步也不着急看孩子，只问道：“世子妃呢？”

丹枝心中满意，忙点头笑道：“世子妃累了，只看了一眼小姐就睡过去了。”

王妃面上虽然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却也是笑起来，倒也不是勉强：“好，先开花后结果，好！不管哥儿姐儿，都是咱镇南王府金尊玉贵的宝贝！”顿了顿又喜气洋洋的向着守着院子里的人道：“阖府上下，每人赏一个月月钱！伺候世子妃的，赏双倍！进产房伺候的，一人赏十两！”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向着王妃和周瑞靖道喜。王妃却也不管那些，只小心着仲出手去，丹枝忙将孩子小心翼翼的交个了王妃怀里。

王妃看了一眼便是笑起来：“好丫头，长得这样壮实。瞧这眉眼，竟是得了你夫妻的精髓了。还有这小手，瞧瞧多有力攥着？靖儿，这丫头将来必定是个好养活的。你快来瞧瞧，多可爱。这皮肤也白，将来是个小美人。”

周语绯凑上去看，却是半晌没能看出王妃的那些。不过小小的一团粉色的肉团似的，极惹人怜爱。

周瑞靖也是凑上去看了一眼，还仔细的辨认了一番，却也是没能看出王妃的那些什么眉眼啊，皮肤白的。不过小拳头的确是赚得极为紧，眼睛也是紧紧闭着，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的，呼呼的睡着，小脸上一片恬静。看着这个小丫头片子，他只觉得心底像是被人用毛刷子缓缓的掠过去，心里一股不出的感觉升了起来。情不自禁的便是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小丫头的脸颊。只觉得细腻得像是一碰就破，忙不迭又将手收回去。

王妃看着他这样，也是禁不住笑起来，柔声道：“抱抱你女儿？”

周瑞靖愣住，瞪着小小一团，却是急忙摇头：“算了，怕摔。”然而话没完，王妃却已经是将小襁褓硬塞进了周瑞靖的怀里。周瑞靖不敢动弹，伸手僵硬的捧着，着急的看着王妃，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颇为好笑。

周语绯瞧着，“扑哧”一声笑出来，也伸出手去：“母亲快让我抱一抱，我当姑姑了，可得好好抱抱我的小侄女儿。”

王妃仲手拍了她：“小声点儿，吵着小丫头了。你也别急，让你哥哥多抱会儿。”着又上前帮着周瑞靖调整了姿势，将小丫头抱得更舒服了一些。

周瑞靖总算是感觉舒服了一点儿，这才有功夫好好的感受虽然用襁褓包了，可是仍是感觉得到新生儿的柔软，像是一个小小的肉团子，根本就不敢用大力。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心底那丝柔软和痒痒，也是酝酿成了慈爱。看着小丫头，周瑞靖竟是有些感慨：他从此以后，就当爹了。真真是恍如梦中一般。怀在顾婉音肚子里的时候，虽然也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到底更多的感觉来自想象，不如顾婉音体会那样深刻。而如今小丫头降生了，那股子情感便是自然而然的生了出来。

“名字可想好了？”王妃柔声问道。也不去理会其他人，当然，自然也有妥帖得力的婆子和嬷嬷安排好一切就是了。该报信的回去各处报信，该守着的仍是继续守着。

周瑞靖摇摇头：“倒是想了许多，都写着呢，不知道哪一个好。”

“大名不急，先起个乳名叫着也好。大名改日我拿去庙里算一算。”王妃笑吟吟的言道，顿了顿又道：“这丫头又生在傍晚，叫夕照吧？简单也好记。”

周瑞靖点点头，随后想了想又道：“大名也不必那样麻烦了，叫栖霞吧。”

王妃念叨了一遍，倒也觉得不错，也明白周瑞靖一贯不喜欢那些个神佛的，也不勉强，点头应了：“你是她父亲，自然你了算的

周语绯旁边将两个名字都念叨一遍：“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哥哥这个名字取得好。我极喜欢。只是怕将来夕照这丫头学着写名字的时候要哭鼻子的。这栖霞两个字，可都不好写。”

这么一王妃也是连连点头，眉笑颜开：“将来少不得埋怨她老子。不过名字到是极美的。”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阵，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活，便是忙不迭的嘱咐几句，然后张罗着给顾婉音坐月子等一干事宜。而且，等一会上门恭贺的人也要来了，打赏什么的自然也要准备好。顾家那头虽然顾家的婆子已经回去报喜了，可是周家这头却还要去一趟才好。不然显得不够尊重。

王妃一路盘算着，脚步都是轻巧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真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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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九章试探

顾家的婆子腿脚飞快的回了顾家，将顾婉音生了个姐儿的消息回报了。张氏正在老太太处，所以顾老夫人也是听得分明。当下便是见老夫人皱了眉头，看向张氏：“怎么生了个女儿呢？”

张氏也是一脸失望，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旋即又回过神来，忙看向婆子再次问道：“那王妃和世子爷的反应呢？是高兴欢喜，还是失望，还是平平淡淡的？”

婆子忙答了：“瞧着王妃有些失望，不过却也很是欢喜的样子。还给了打赏。世子爷么……倒是更关心世子妃些。连孩子都顾不得看，只一个劲的问世子妃如何了。后头看了孩子，也是很开心的样子。老夫人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世子妃年轻着呢，总还会再有孩子的。”

老夫人皱了眉头，叹了一声摆摆手：“哪里有这样简单？婉音她运气好，能嫁去那样的人家。咱们顾家没什么背景，周家那头怕是多少有些看不上的。否则那周家老太太也不会……我原本想着若是婉音能生下一个男孩儿，自然地位也就稳固了。不然虽然有世子爷的宠爱，可是男人的心，又岂是能长久的？这会在婉音颜色正好，自然是喜欢的。可是天长日久之后，哪里还能如此？再说了，世子爷那头至今没有旁人。已经够难得了。偏婉音那孩子也是气量小，竟是一个也容不下。要我说，就该早早自己选了自己的人上去，不然以后得吃多少亏？”

看着老夫人皱眉担忧的样子，张氏倒是态度更平和些，只是劝着老夫人：“老夫人可别操心这个了，养好了身子要紧。如今情况还好，只要尽量世子妃再生一个儿子，那也就妥帖了。有儿有女，可不是好得很？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常事儿。”

老夫人心中自然是明白，可是却又哪里能够不担心？如今顾家这头……顾婉音多重要？将来顾琮琦顾琮瑞两个。靠的也只能是周家这棵大树！

老夫人任由张氏扶着躺了下去。只是想着到底不放心：“这样，你带着东西今晚亲自过去一趟，试试王妃的意思。”这个时候，王妃的想法。自然是周家大房的想法。分了家之后，做主的自然就换成了王妃。

张氏心中也是不放心着，当下便是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走一趟。我让莉姨娘过来伺候老夫人。”

“不必了，有丫头呢。”老夫人却是如此言道，面色有些沉，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张氏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当下便是干脆闭口不言了。

这头顾家听了这个消息多少有些失望，可是却也有人高兴着譬如，顾瑢音，齐氏，莉姨娘等人。尤其是顾瑢音，在屋里听了青桂的回禀，当下便是乐不可支的幸灾乐祸起来：“活该！她也就只能生出女儿来！”

青桂听了这话微微蹙了眉头，低声劝道；“二奶奶这话可千万别被人听了去。二爷吩咐说。让您备些东西，过去探望一番呢。毕竟是亲亲的两姐妹，没什么是不能和解的。”进来周瑞明越发的有主意起来。顾瑢音虽然不痛快，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却也不敢真的再胡闹折腾。再则，周瑞明的气势，也是让顾瑢音心中多少有些怕了。

二太太如今病了不管事儿，虽然没交出财政大权，可是却也是不出门不管事儿了。以往家中也没什么大事儿，自然也不必顾瑢音操心什么。可是现在顾婉音生产，对周家来说是重孙辈的第一个，自然不能什么也不表示。而且又是这样的血亲。

顾瑢音却是不耐烦这些个。摆摆手：“不去不去，我才不想看见她呢。青桂你告诉二爷，让他自己去吧。至于东西我哪里有什么能送人的？就是我这里最好的东西送过去，也未必就能入了人家的眼！”最后一句话，却是多少有些酸溜溜的了。自从分了家，二太太以节俭为由。裁了一些不必要的吃穿用度，虽然也不多，可是日子到底是比以前寒酸起来。但是最让顾瑢音气愤的是，寒酸的却也是她这里罢了，就是陶氏那里，也比她过得光鲜。

可是陶氏那儿是二老爷亲自吩咐的，二太太也没有办法，顾瑢音自然更没有办法。哭闹了一回，却被二太太冷笑着打发了回来，也就消停了。只是心中这口气，就这么存下了。

青桂听着这话不对味，心中虽然不耐烦，却也只得柔声继续劝：“二奶奶可千万别这么说，二爷听了不高兴的。二奶奶忘了上回我跟二奶奶说的话了？如今二太太当家，可千万不能……一日没有孩子，二奶奶这地位，可都是不稳的。”

顾瑢音心中窝火，可是听着青桂的话，却是也只能忍气吞声了。只那一口气到底梗在心里不舒坦，当下便是听她恨恨的向着青桂斥道：“你这个小蹄子，成天二爷二爷的，说，你这没皮没脸的是不是动了那样的心思？！”

青桂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更是含冤莫白，当下也不开口辩解，哭着便是跪下了：“既然二奶奶觉得如此，那倒不如趁早打发了我回去。或者随便把我配了什么人也好。”不管如何，总是比留在这里强上许多的。青桂宁愿嫁给小厮，去外头当值，或是干脆离了府去外头过活。哪怕是庄子里种地，也比伺候顾瑢音强就是了。

偏顾瑢音却是意识不到这些，当下反倒是觉得青桂忠心，面色缓和了几分：“好了，我也不过随口一说，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些日子做得很好，我赏你一两银子吧。”本来她是想说二两的，可是想着自己如今一个月的月钱也才多少？当下又有些肉痛，便是又改成了一两。

青桂爬起来，擦了泪，只得继续跟顾瑢音商量送什么过去才好。

与二房的冷淡相比，周家三房自然是热情许多。当下不仅送了东西过来，三太太更是不辞辛劳的过来看了看孩子，又跟王妃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又回去了。

晚饭过后，张氏吩咐人套了马车，径直到了镇南王府。张氏虽然是继室，可是到底也是顾家的人，王妃一听张氏过来了，自然也不敢怠慢了，亲自就去迎了。将尊重的意思表达得十足十。张氏自然也是受宠若惊的样子，当下二人你来我往的，又是聪明人会来事儿，自然是更加的相处融洽。

张氏自然不是来跟王妃说话的，却也不能说是来试探镇南王府意思的，当下只说来看看顾婉音和孩子。

虽然张氏没表现出什么，可是王妃心想着这个时候顾家就来人过来了，必然是担心的，当下越发的笑容满面，热情周到的陪着张氏过去看孩子和顾婉音。只是顾婉音还睡着，到底他们也就没打扰，只去看孩子。

孩子也是睡着，吃饱了奶，睡得很沉，小脸恬静的让人禁不住的爱怜。

张氏看了孩子，只觉得几乎挪不动腿了，两只眼睛也不够看了。她因了不能自己生孩子，所以似乎比旁人更稀罕孩子几分，只觉得恨不能将孩子抱回去养着才好。口中更是不住赞叹：“我可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孩子。这才刚生下都是这般了，以后必定更是出色。到底是底子好，就是不一样。”

王妃见张氏说得真诚，口中将整个周家都赞叹了进去，自然更是眉笑颜开，看着孩子虽然笑得矜持，却也透着一股子自豪：“可不是？我看别家的孩子，就从没有这样招人稀罕的。这孩子随了她娘，性子也是恬静，不哭不闹的，可人疼得很。”

“也亏得她投在了镇南王府，不然哪里有这样金尊玉贵？别人家的女孩儿，可没有这样的。”张氏看了好一阵子，心中纵然稀罕无比却也不得不放下了，想起自己过来的初衷，便是看着王妃笑吟吟的如此言道。

王妃面色不改，可是手却是摆了起来：“这是什么话？谁家不是儿子女儿都宝贝着？姑娘好，姑娘贴心呢。不像是儿子，大了就不跟娘亲热了。我倒是喜欢女儿一些。亲家母也是知道，我家语绯是个安静的性子，我可是更偏疼她一些。先开花后结果，也是极好的。亲家母说是不是？”

“正是呢。”张氏见王妃说得诚恳，不似作假，也是笑起来，微微放下心了一些。只是想着老夫人的话，便是又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世子爷可是真难得的。婉音闹小性儿不给他纳妾抬房里人，他竟然也是纵容着，真真的是个极好的。只是这事儿到底是婉音不好，要我说，也该收几个。毕竟婉音现在可是在月子里，以后还有怀孕的时候……”

王妃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不明白张氏意思的？当下便是笑起来，看着张氏的眼睛言道；“他们感情好是好事儿，至于那些个房里人什么的，自然还是让他们小两口做主去。要我说指了也是没用的，靖儿一年四季都是忙着，难得有闲暇的时候。白糟蹋了姑娘。再说了，别人生不出孩子那才纳妾呢，婉音这过门头年就怀孕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靖儿也是这个意思，不必纳妾抬房里人，人多了事情也就多，还是单纯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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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零章温馨

张氏满意的离开镇南王府，王妃送张氏到二门处，笑道；“亲家母日后常来玩耍才是。”

张氏笑着应了，心中对王妃的态度满意万分。她以为王妃跟周老太太似的那般，总有些高低之见。不过今日一见……却是觉得果真是极好的。遇到这样的婆婆，的确是顾婉音的福气了。

直到张氏走远了，王妃这才舒了一口气，低声吩咐：“回去歇着吧，今儿我也累了。”

一旁伺候的嬷嬷却是瘪嘴道：“怎么的能不累？今日又是守着世子妃生产，又是应付来来往往的人，如今还来了这么一出，怎么不累？要我说，也只是一个继室，王妃也实在不必……还有那些话，我听着都觉得心里膈应，王妃倒是好，处处陪着笑脸。”

王妃看一眼嬷嬷，微微一笑：“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个继母，婉音都颇为尊重。我要给婉音长脸，自然是不能怠慢了半点。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有些话也不能说。若是让人听见了，只当我心里不乐意呢。婉音这一年来，在咱们家受了不少委屈。若是我还不肯多疼她一些，怕是靖儿都要怨我了。你跟我这么些年，自然明白我和靖儿从小就不在一处，我也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如今他大了，也不可能再像是小时候那样了。这母子情分，若是不小心保护着，将来怕是就不容易修复了。”

嬷嬷叹了一口气，面上有些戚戚，却也不再开口。王妃的意思，她自然明白。可怜王妃……

“好了，也不说这些了，你让人留心着，看世子妃什么时候醒，让人送些吃食过去。”王妃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随后却是如此吩咐道。

嬷嬷点头应了。便是伺候王妃上床歇着了。自己则是出去照着王妃说的吩咐下去。

顾婉音白日里累得狠了，竟是昏睡到半夜才醒。一醒来便是感觉肚子饿得厉害，口干舌燥的。所以方才一睁眼睛便是唤道：“给我口水。”随后迷迷糊糊的便是要撑起身子来，谁知一动才感觉到身上不对劲。怔了怔这才想起白日里的事情来，下意识的便是又问：“孩子呢？”

“孩子被奶娘抱着在隔壁耳房里睡着，你不必担心。来，喝水。”周瑞靖一面将顾婉音扶着做起来，一面却是端了鸡汤在她面前，“不烫，你只管喝就是了。”

顾婉音也不扭捏。看着他笑了笑，便是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却是登时皱眉：“没味道。”

“月子的时候，听说盐吃多了不好，尤其是头几日，最好别吃。”周瑞靖低声解释，声音柔软，却又像是带了几分诱哄似的味道。专注的样子倒不像是喂她喝汤。像是在做什么一本正经的事情。

顾婉音侧头看着，忍不住笑起来。想了想又道；“今儿我只匆忙看了一眼，这会子倒是都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你让奶娘抱来我瞧瞧。”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的看着周瑞靖轻声道：“可惜不是儿子，你会不会失望？”

“女儿也好，儿子也好。只要是你替我生的，我就喜欢。”周瑞靖却是答得一本正经，偏那样正经的语气，却又是让他说得有些柔情万种。或许最甜蜜的情话，倒是不必说得如何煽情，只要一本正经认认真真的说了，便是最好。

顾婉音听着，鼻子眼睛俱是发酸起来。倒是唬了周瑞靖一跳。忙道：“月子里可是不能哭的，你这是做什么？你若喜欢儿子，下一次再生就是。咱们还年轻着，害怕没有孩子？”

顾婉音也是忙擦了泪，破涕为笑：“你快去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周瑞靖无奈，只得应了。却又将鸡汤塞在旁边丹枝手里：“伺候世子妃喝些，也别喝太多，午膳晚膳都没用，等下厨房就会送饭菜来。”

看着周瑞靖出了屋子，丹枝立时便是抿唇笑起来：“世子爷是真疼世子妃您呢，守了这大半夜的，也不嫌累。世子妃是没瞧见，今儿世子爷见了孩子时候那样儿。哪里还有平日英明严肃的样子？整个儿倒像是个傻子木头人似的。一动也不敢动，抱着孩子额上都沁出汗了。眼珠子更是都舍不得移开半点，我瞧着是真稀罕姐儿的。”

丹枝一面说，一面却也不忘喂着顾婉音喝了小半碗的鸡汤。

顾婉音抿唇笑着听着，脑子里想象着那样的情形，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是没想到，他见了孩子，竟然是这样一个情景。之前她倒是想象过很多回，只以为他还能镇定些，毕竟素日里他一贯都是沉静严肃的，没想到……不过，想想也是，他从没抱过孩子，必是不知所措的。

周瑞靖亲自抱着孩子进来，便是听见了顾婉音在笑，于是开口问道：“怎么？什么事儿这样好笑？我也了乐一乐。”

丹枝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虚，忙低下头去言道：“我去外头看饭送来没有。”说着便是慌里慌张的退出去，倒是像背后又恶鬼在追一般。顾婉音瞧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又是一笑。周瑞靖也不吃人，也不如何苛待别人，反而一贯算是宽厚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屋里的丫头总是怕他得厉害。

顾婉音不去理会周瑞靖迷惑的神色，只巴巴看着小小的襁褓伸出手去：“给我抱一抱。”

“虽然不重，可是累得很，放在你旁边吧，就这么看看。”周瑞靖却是不肯，一面说着，一面果真只是将孩子放在顾婉音身边，自己也是在床边坐下来。于是夫妻两个就这么一起探头看着女儿，一时间竟是都没有人说话。

屋子里静谧起来，一股淡淡的温馨便是自然而然的涌动起来。

“起名儿了没有？”还是顾婉音率先打破了静谧，轻声的问道。不过怕吵着孩子，所以她的声音很小，几乎是窃窃私语一般了。

周瑞靖点了点头之后才想起顾婉音大约没看他，便是又出声道：“小名夕照，大名栖霞。你觉得呢？”

“很好听。倒是十分应景。”顾婉音仔细回味了片刻，也是觉得不错，便是欣然接受了。顿了顿又笑起来：“等学字的时候，怕是要怨你。这样复杂的字。”

“你当初学字的时候，可也是如此？”周瑞靖有些懊恼，随口便是说了这么一句。不过想着栖霞二字的确是笔画有些多。便是又道：“大不了日后先写着小名，横竖不用上学去，就在家里，也不怕什么。”

顾婉音正伸手去摸小栖霞的手，听了周瑞靖的话登时一顿，好半晌才慢吞吞的言道：“小时候，我并不经常见到父亲。所以，倒是没什么映像。而且，我的名字是大伯给起的。”时间过得太久，她早忘记了最开始学写自己名字的时候。

周瑞靖明显觉察出顾婉音语气有些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顾婉音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心中一疼，忙转移话题道：“听奶娘说，夕照吃奶的时候简直跟什么似的，狼吞虎咽。我想着要不要多备一个奶娘？”

“等我下了奶，也就尽够了。”顾婉音回过神来，将那些个不快抛开去，笑盈盈的言道。眸子里都是晶亮璀璨起来，倒是让周瑞靖看得几乎呆了呆。只觉得顾婉音生产之后，似乎有哪里又不同了。

“世子爷觉得不好？”见他迟迟不开口，顾婉音目光黯了黯，却又自顾自的言道；“小时候我娘就亲自给我喂过。娘说，旁人的奶，哪里有自己的奶好？我想着也是如此。而且，我生了一回，总想着亲自喂一回，看看是什么感觉”一般的大户人家，总是请奶娘的，却是不肯自己喂。她倒是觉得不好。自己的孩子，哪里有让别人喂的道理？自然，自己没有奶也就不说了。可是若是有奶，自然怎么样也该喂一口。

周瑞靖回过神来，温柔一笑：“你说了算。咱们也不是宫里，不必怕什么忌讳什么。你想喂就喂吧。”

接着二人又说了几句话，逗弄了一下小栖霞，外头便是送了饭菜过来，周瑞靖便是又将孩子抱回去了。顾婉音的饭菜都是没有盐的，自然是味道不好。厨房怕周瑞靖也饿了，顺带送了一碗什锦汤面过来。当下夫妻二人用了饭菜，周瑞靖又看着顾婉音睡下了，他这才回房去睡了。

自然是一夜好睡无梦，第二日一大早王妃便是过来看孩子，周瑞靖却是不敢耽搁，仍是老老实实的去了衙门。不过临出门前过来看了顾婉音和孩子，看那样子倒像是不愿意走似的。待到他走后，丹枝便是取笑道；“可从未见过世子爷如此恋家的时候。”

昨日消息自然已经是散发出去，今儿自然来恭贺的人也多了起来。王妃没坐多大一会，便是出去准备了。不过却也是将许多人都阻拦在外头了毕竟现在朝廷局势有些……而且，王妃还“病着”，更是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庆贺。

只是饶是如此，却也是热闹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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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一章洗三

按着顾婉音的意思，本前来朝贺的人就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洗三也就不必太张扬了，只请几家亲近的亲戚也就罢了。周瑞靖想了想也是点头应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还是低调些好。”

只是二人同王妃商量，王妃却是有些迟疑，觉得委屈了小栖霞。好说歹说最后总算是也答应了。不过却也撂下话说不能太过冷静，亲近的朋友亲戚都是要请的。

若只是亲戚也就罢了，偏还有些王爷的老友，或是周瑞靖的同僚等，最后竟愣是没有达成顾婉音所期望那般低调些，反而先前准备的筵席和酒水都是不够起来。王妃里里外外张罗着，虽然不好直接出面，却也请了三太太过来帮着一同主持。

顾婉音还在月子里，所以只是由着奶娘抱出去洗三。王妃找出了当年给周瑞靖洗三用的盆子，热热闹闹的给小栖霞洗三。

素琴乐颠颠的跑去看了，回来便是绘声绘色的跟顾婉音描述了。哪一家夫人添了什么做添盆，小栖霞第一回洗澡又是什么反应，俱是描述了个全面，没有半点落下的。林林总总的竟是说了半个时辰。直听得人咂舌。

自然，最风光的也不是这些个。而是宫里两位重量级的人物以及现在宫中外风头最高的两位人物让人送来的添盆。太后是一对玉如意，贵妃娘娘是一把玉锁并项圈镯子和一柄赤金如意。秦王妃带着两位侧妃，出手也是十分阔绰。而晋王，虽然还没成亲，却也派了奶娘过来添了东西。东西不重要，毕竟镇南王府里头什么稀罕的东西没有？添的不过是脸面罢了。

顾婉音听着，心中自然也没有不高兴的，同时却也觉得是有些过了。这样岂不是招人眼么？

说完了添盆，素琴却是想起了什么，面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低声飞快言道；“世子妃，今儿秦王妃说了一句话，我吃不准是玩笑话还是怎么的，你看看”

素琴少有这样凝重的时候。她一这样。便是大事。

顾婉音缓缓收了笑容，“你说。”心中却是没来由一紧，有些不好的预感。

“秦王妃说，咱们姐儿生得好，她喜欢得紧。还玩笑着说……皇长孙和姐儿年纪相当，倒是可以定个娃娃亲。”素琴一面看着顾婉音的脸色，一面小心翼翼的言道。似唯恐惹了顾婉音生气。

然而顾婉音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毕竟，还能有什么反应？难道要冲出去指着秦王妃的鼻子断然骂“你做梦，我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你那傻儿子”？自然是不可能。素琴都说了，秦王妃是玩笑着说的，既然是玩笑，那么自然是谁也当不得真的。若是当真了，反而倒是成了草木皆兵了。

所以，顾婉音打算当做是没听见。至于恼怒么谁听了这话。估计也是恼怒的。偏又奈何不得，只能努力的把那口气咽下了。想了想又问：“那王妃听了怎么说？其他人呢，又是什么反应？”虽然是玩笑着说的。可是秦王妃未必没有那样的意思。如今皇长孙的病还没公诸于世，若是能赶在小时候定下亲，那么将来自然女方不好反悔的。皇长孙的身份毕竟尊贵……若是换了别的人家，未必不情愿。

“王妃当时也是笑着回了，说咱们姐儿如何配得上？而且到底还小，刚出生看得出什么好？就算要定亲，总也等着大些，十来岁了性情定了才能够呢。不过却也谢了秦王妃的抬爱。”素琴一五一十的答道，顿了顿又飞快添了一句自己的看法：“但是我瞧着王妃当时帕子是撕破了，显然心中是不痛快的。”

顾婉音听了这话。舒了一口气，点点头。心中暗道：王妃这样的回答也算是十分妥帖。毕竟秦王妃毕竟是秦王妃，如今秦王重新得了势，不好得罪狠了给人下不来台，这样说也是合情合理。而且。也回绝得不露痕迹。

王妃到底是王妃。办事周到得很。

小栖霞的洗三宴，办得热热闹闹。除了秦王妃这一环有些让人不痛快。总体来说到底还是喜庆圆满的。不过，也是有不圆满之处那就是老太太说是病了，并没有亲自过来。纵然两家只几步路的功夫，而且还不用出大门，只需要从那隔开的围墙上的小门过来就可。当时隔开，二房说是以后有个照应也好，就没彻底的隔开，留了一个小门。算是互相通气的意思。王妃想着老太太到底还在世，也没有回绝。

顾婉音心知肚明老太太是什么意思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她，如今她生了个女儿，更是让老太太失望。老太太如此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样做未免太过明显了一些。就算是病了，差人过来看看又如何？总算也是作为曾祖母的一片心意不是？

不过好在顾婉音心中早有准备，虽然有些感慨却也不至于就失望透顶。只是心中却也有丝儿庆幸幸而如今不在一处住着了，否则以后小栖霞在老太太那儿，难保不受什么委屈。而王妃虽然多少有些失望，可是对小栖霞，却也是真心疼爱的。

晚上周瑞靖带着满身的酒气回来，自然是先过来陪着顾婉音说话。顾婉音刚给孩子喂饱了奶，正看着小栖霞睡觉，满脸的温柔。不过闻见了周瑞靖身上的味道之后，却是忙挥手：快去换衣服，一身的酒气。小心熏了夕照。”

周瑞靖只得去换了衣裳，回来时候看着顾婉音认真道：“今儿得了不少礼金。”

顾婉音忍不住笑起来，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这样财迷了？小心着可别让旁人听见了。”

谁知周瑞靖却是言道：“存起来，将来给栖霞做嫁妆。那些添盆的东西，也都专门开个小库房留起来。”

顾婉音目瞪口呆，讶然得说不出话来，可是更多的却是哭笑不得：“她才多大点子？你倒是想得长远。不过这样算着，怕是日后也能存下不少东西。”接下来还有满月，抓周，日后做生日就不必说了。还有及笄，等等。今日这样的场面，还算是低调的。若是正正经经做上一回，怕是要收不少东西的。

“周家的姑娘莫不是都是如此的？”顾婉音狐疑的看向周瑞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周瑞靖可不是这些个喜欢计较这些的，莫不是传统？不过想想，还真是如此。存着将来做嫁妆，可不是物尽其用了？且还有些不同的意义。

周瑞靖摇头，忽然笑起来：“今儿我刚想到的。我想，若是真都存起来，不知道等咱闺女出嫁的时候，能存多少？”

“必然是不少的。”顾婉音心中隐约估算了一番，下了这样的定论，不过却也是有个前提那就是镇南王府不能衰败了。否则的话，哪里还会有如今的盛况？只是今儿她却是不想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自然只是在心中想了想就作罢了。

不过周瑞靖倒像是能看出她心中想法似的。忽然伸手将她揽住，郑重道：“有我在，你放心。”

顾婉音笑着点头：“咱们一家子，总会越过越好。”

“今日秦王妃说的那话，母亲已经告诉我了。你也不必理会，更不用担心。秦王……不足为虑。”周瑞靖这话说得笃定，和往日大相径庭，像是他已经预见了秦王的失败一般。不过他这样说，顾婉音自然更是有了几分底气。

“秦王现在监国，圣上到底是什么意思？”顾婉音想了想多少有些担心，还是迟疑着问了出来。

周瑞靖一手揽着她，一手却是去逗弄小栖霞红润的脸颊，笑意不减：“圣上让秦王监国的意思，咱们谁也猜不透。秦王只当是他可以东山再起。只是秦王并不知道，圣上大约早就有了圣旨。只是现在没有公布罢了。别忘了，秦王虽然监国，可是晋王也是一样。宫里有段贵妃制衡太后，虽然圣上如今情形不太好，一时半会的，倒是也不必担心。再者，天下兵马一分为五，平北，镇南等四大异姓王手中各有一支。其中东西两处的兵权早在圣上手中，谁也动不了。而我们……秦王手中，也就只有一个平北王。但是平北王也不糊涂。再来就是京中和宫中的兵力。这一处最为关键。但是现在也在我手中。你说，谁胜谁负？”

“如此说来，晋王稳操胜券。”顾婉音多少有些讶然，听着周瑞靖分析这些。只觉得这件事情似乎简单之极。但是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光有兵力还不够，最关键的是名正言顺。圣上如今久病不愈，最怕的便是事情有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化。

周瑞靖微微摇头，手上动作一顿，声音渐渐沉凝起来：“也不尽然，但是晋王至少有八分的把握。毕竟晋王不论是文还是武，都是占了优势。”秦王已经失了臣心。尤其是那些文官。晋王花费多年心血，自然是不输给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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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二章添堵

顾婉音明白周瑞靖的意思，毕竟秦王能在朝中这么多年，之前又是众望所归，不可能真的就是彻底的没有了一战之力。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正是这个意思。

不过谁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过多的谈论下去。奶娘过来带着小栖霞睡觉去了，而周瑞靖明日还要去衙门，自然也要早睡。

洗三过了没几日，老太太忽然打发银鹭过来请王妃过去。银鹭悄悄的往顾婉音院子里过来了一趟，带来了一个消息：老太太对顾婉音这一胎没能生个儿子失望之极。因此，老太太便是动了一些心思譬如，动员王妃要给周瑞靖纳妾。

在老太太看来，周瑞靖已经禁欲这样久，自然和刚怀孕时候又不同，再加上她和王妃一说，自然是水到渠成。更何况，顾婉音没能一举得男，周瑞靖难道就不失望？

或许老太太觉得她是为了周瑞靖好，为了周家的未来好。可是顾婉音却觉得老太太之所以这样执着的要给周瑞靖纳妾，或许根本不是那些原因，最最真实的原因，怕是老太太看她不顺眼，想给她添堵，更想证明给她看：这个家里她到底是不能压过谁去。

当然，这也只是顾婉音的想法罢了。要说不生气，那也是假的。可是再生气又能怎么的？也不过是白白气坏了自己，何必跟她自己过不去？月子里落下病根儿，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再说，计较也不在这个上头。纵然老太太真有这个心思，王妃也不见得有。就算王妃有，可是周瑞靖也不见的就有。横竖，还没到她该计较生气的那一步。

所以，顾婉音干脆的选择了摇头将这些个不痛快抛开去，只专心致志的坐自己的月子，养好自己的闺女。至于其他的。自然有周瑞靖这个当爹的去操心。周瑞靖说让她信他，她自然拭目以待。想来周瑞靖也不是那样薄情的人。

只是相对于顾婉音的老神在在，几个丫头倒是有些急眼了，素琴最是按捺不住。急躁的就开了口：“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非要跟世子妃过不去不成？真真是可恶！老而不死是为”素琴想说，老而不死是为妖。老太太如今做的这些个事情，和老妖婆没什么样。

但是这话又是素琴一个丫头能说的？所以当下也不必顾婉音开口说什么，丹枝就是训斥起来。训斥得素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讪讪的闭上了嘴，只是瞧着那神色，却仍是愤愤不平的。显然心中还是觉得老太太可恨。

顾婉音看了几个丫头急躁的样子。倒是微微一笑淡然的劝道：“急什么？还没到那时候呢。若是老太太的话管用，也不会有今日了。”周瑞靖不会在这个时候纳妾，绝不会。

王妃和顾婉音的想法一样，都不觉得周瑞靖会想要纳妾。可是不管王妃心里怎么想，老太太既然打发了人过来请，那么不管王妃是“病着”也好，还是怎么也好，总要过去一趟的。否则便是让人落了话柄了。所以王妃纵然再不情愿，到底还是只能咬着牙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仍是那个样子，气色也是好着。全然看不出有生病的样子。

王妃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不痛快起来老太太既然没有病态，那日洗三便果真是撒谎了。老太太执意跟着二房已经伤了大房的脸面，那日洗三不肯出现，更是让大房的脸面当然无存。王妃觉得老太太真的是有些过了。纵然再不喜欢顾婉音，可是孩子是孩子，那是两码子事情。可是显然如今老太太连着顾婉音的孩子一并也是不喜起来。

不过心中纵然不痛快，王妃却也是规规矩矩的给老太太行礼问安，得了老太太的允许之后，这才坐下了。

王妃心里有气。自然不肯多说话。只是沉默的喝茶。

老太太见了王妃这样的态度，心中也是老大的不痛快毕竟先前她可是让银鹭先跟王妃透了气的了。王妃此时不开口，算什么？不同意？还是怎么的？

“靖儿年纪不小了。”老太太到底还是只得开了口，缓缓的言道，声音里多少有些不痛快的意思。不过王妃却是只当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老太太说了，她也就点头应了。

只听得老太太继续言道：“既然你也知道他年纪不小了，那更该上心着才是。咱们周家子息不旺，如今既然正室已经生了孩子，那么也就可以纳妾抬姨娘，多给靖儿生几个孩子了。只有香火旺了，那才是真真的好呢。老大媳妇，你看呢？”

王妃本不想理会，可是老太太都问了，她也不好真当没听见，想了想后，便是如此回道；“这个事儿我却是不好做主了。靖儿那脾性老夫人也是清楚的，他从来都是极有主意的。他心里不肯，就算我们将人抬回来，也是误了人家姑娘罢了。靖儿从小跟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这一点想必老夫人比我清楚多了。”

这句话是婉拒，却也是提醒老太太的意思。毕竟，老太太不是不了解周瑞靖的脾气，何必非要较劲？反而伤了感情。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轻哼一声十分不满：“听你这意思，倒像是我在逼着你们似的？我这样做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周家，为了靖儿？靖儿万一将来上了战场，这刀枪无眼的”

然不等老太太说话，王妃便是沉了声音打断道：“老夫人这话我可不爱听。再说了，我和王爷守了一辈子边关，难道还要靖儿也去守一辈子？我和王爷已经商议过了，等这两年一过，时局稳定了，王爷就辞了兵权，咱们好好回来过日子，侍奉老夫人。”

王妃是真不想周瑞靖再走他父亲的路。吃那样的苦。更不愿意想象什么刀枪无眼这样的情景。所以，连礼仪也顾不得了，直接便是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却是难得没有生气，反而道：“是我糊涂了，说了这样不吉利的话。不过，不管怎么着，靖儿纳妾总是应该的。而且，最好是纳个贵妾才好。你是不知道，当初那个永和郡主一心想要嫁给靖儿，可是……若是靖儿那时候点头了，如今咱们周家的地位又岂是现在这样？”

王妃看着老太太满面懊恼的样子，似乎无尽后悔当初没能成事，心中便是有些渐渐觉得荒唐起来。老太太怎么的越老便越是糊涂起来？都说年岁越大，便是对权力金钱看得越开。可是在老太太身上倒是不尽然了。老太太倒像是完全钻进去了，一心一意的想着如何将周家培植成朝中第一大势力。

殊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殊不知，臣强君弱，便是功高震主，逼着君王要下杀手？

否则，当初永和郡主的父亲，也不必至今仍是龟缩不出了。否则，镇南王一脉也不必守着边关的同时，还要将后嗣都留在京城中当人质！

王妃心中觉得荒唐，更是不痛快。更不愿意再这么继续和老太太说这些没用的，便是再次回绝：“这件事情我也不敢蘀靖儿做主，若是老夫人执意如此，只和靖儿商量就是。”

“靖儿如今碍着脸面，又年轻不懂这些，一味的被他媳妇左右，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还如此软弱？”老太太似乎恨铁不成钢，语气都有些重了起来：“你真要看着将来周家都信顾不成？”想着顾婉音屡次三番和她做对，老太太的面色便是说不出的难看：现在都如此了，将来还得了？

王妃“呵呵”一笑，面色不改只当是没看见老太太的情绪，只道：“我觉得靖儿媳妇挺好。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好。”一句话便是将老太太噎得说不出话来。

王妃的态度如此鲜明，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当下也只是重重的“哼”道：“将来总有你后悔的时候！你纵然不为了靖儿想，你也该想想语绯！若是将来……哼，那时候后悔就晚了！”

王妃蹙眉，却也不愿意多说，只疲惫道；“若是老夫人没有旁的事儿，那媳妇就先告退了。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只觉得乏得很。”

老太太气恼，只挥挥手便是不再理会王妃。王妃也不在意，只退了出去。只是心中到底不痛快。更是有些纳闷老太太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听着那语气，倒像是知道些什么事情似的。

是了，老太太对秦王一派最终能大获全胜十分笃定，如今又说了这样的话，必然是知晓了什么内幕。只是老太太却是不肯告诉他们……王妃想着，眉头皱了起来，心中也是微微一凛，思考片刻，便是加快了脚步回去了。

不管如何，这个时候周家也该有自己的立场。哪怕只是为了周语绯呢。对于晋王，王妃多少也是有些信心的。与公与私，王妃心中也都是盼着晋王能够走到最后。

只是，老太太到底是知晓了什么，竟然对秦王这样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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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三章探监

转眼便是又到满月。顾婉音出了月子，不过王妃怕她累了，所以满月酒上也只是抱着孩子出来略露了个脸。其他支应的事情一概都是免了。倒是张氏陪着她一起回了屋，看那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张氏低声问了老太太的态度，又明里暗里的劝了几句，这才说起了正事儿：“前两日，我去看了你父亲。”

顾婉音正在给小栖霞换尿布，闻言手中顿了顿，眸子也是垂下去，半晌才又继续言道：“父亲怎么样？听说之前病了一回，后头呢？可大好了？说了什么话？”听着很是关切的样子，可是语气却是淡淡的，透着一股子清冷的味道。

张氏定定的看了一回顾婉音，这才又低声继续道：“看着倒是好，瘦了许多，却挺有精神。住的地方也是比别处整洁些，虽然比不上家里，可也不至于受罪。”兴许张氏只是挑着好听的说，想让顾婉音放宽心，但是实际情况却未必有那么好。至少，不可能不受罪。那毕竟是坐牢，周瑞靖布置得再好，也有个限度。

但是顾婉音却是不想在这个上头说什么，顾昌霏有今日，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又如何能怪旁人？周瑞靖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仁至义尽。不过她还是点点头：“那就好。”看着张氏方才欲言又止的摸样，她就明白怕是还有后话。

“你父亲说，想见齐氏一面。”张氏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多少有些难看。因为瞧着当时顾昌霏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跟齐氏说。而张氏作为妻子，自然是觉得有些失败出了事情，丈夫不和她商量，反而要和一个妾侍商量，算是怎么回事儿？不仅是难堪，更是有一点儿咬牙切齿。

大约若不是顾昌霏说得坚持。否则张氏也不会过来问顾婉音的意思，而会直接一口回绝。毕竟是在牢里，不是别的地方，进出随意。虽然可以探监。可也是有时间规定的，什么日子什么时辰，呆多长时间。

“见齐氏？”顾婉音换过了尿布，将小栖霞交给了丹枝抱出去给奶娘，这才蹙眉问道：“父亲说没说，为什么一定要见齐氏？齐氏最近身子不好，门都出不得了。月子里落了病，这些你都没跟父亲说？”齐氏最大的依靠就是顾昌霏，她却是不想让齐氏再依靠下去。

好不容易齐氏到了今日，她自然不想齐氏凭着顾昌霏再翻身。

张氏点点头，面上有些不痛快：“说了，你父亲只不相信。说我故意不愿意让齐氏来见他。还说什么，只要齐氏还有一口气，抬也给他抬过去。”

“那说了什么时候想见没有？”顾婉音蹙起眉头。对顾昌霏这次如此坚决的态度多少有些意外。

张氏摇头：“只说越快越好。”虽然没有定下具体的日子，看着倒是似乎和着急。只是不管怎么说，张氏到底还是不情愿的。还有一个就是。她怕齐氏见了顾昌霏，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要知道，最近齐氏的日子可不好过。

“齐氏如今病着，也不能真的抬着过去，再等一个月看看。”顾婉音沉吟片刻下了定论，随后又道：“祖母这几日情况如何？”虽然有些生硬，不过也是转移了话题就是了。

张氏于是又说起顾老夫人最近的情况。后来两人说起顾琮瑞的情况，说顾琮瑞回信说，又升了半级，如今也算是小有出息了。事业有了。如今自然就该说婚事了。张氏有些发愁，“这年龄倒是越来越大了，不过亲事世子妃看是等他回来之后再议，还是……”照着她的意思，现在也就该看着了，否则等到回来再看。白白又耽误了时间。若是现在说好，将来回来只等着办婚事，那自然是更好不过。不过，她心中也明白，这件事情怕不是好办的。

“上官府上最近”顾婉音缓缓言道，刚开了个头又忍不住顿了顿，眸子垂下去几分：“上官丞相最近病得有些严重，再等等吧。而且哥哥也没回来，或者先问问他的意思。”

“我也是这样想的。”张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而恰好这个时候王妃派人过来问话，张氏也就去了前头。

顾昌霏想要见齐氏的事情，最后还是成了。因为顾昌霏后来亲自求了周瑞靖，周瑞靖回来问过顾婉音。顾婉音想看看到底为何顾昌霏这样迫切的想要见到齐氏，所以也就应了。

那日下着大雨，顾婉音由周瑞靖护着从马车上来，快步走到了屋檐下，即便是有伞遮着，却也是被雨溅湿了一些。牢房里多少显得有些阴森，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不好的味道在牢房里肆意的窜动，吹得人心都不安稳。从牢房里头也是听得到外头哇啦啦的雨声的。

周瑞靖见她皱了皱眉，便是低声道：“不如你在外头等着，我进去就行了。”他是真心疼，牢房里这些种种，看了也不好。他怕吓着了她。

顾婉音往周瑞靖身旁靠了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那些个阴冷也是被驱散开来，至少不近她身边了。微微摇摇头，她尽量不去张望四周。方才她不小心看了一眼，只觉得触目惊心。为了方便看清楚牢房里头的情形，靠着外头的并不是墙，而是铁栅栏。所以一眼望去，一览无余。牢房里也不算差，一个炕，一个马桶，还有一个小桌子并一条凳子。但是除了这个，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炕上铺着的也不是什么被褥，而是干草。甚至，有老鼠堂而皇之的在牢房中来回的逃窜。

看着，有些毛骨悚然。不多时便是走到了顾昌霏的牢房外头，他这一间在最里头，周围几间牢房并没有关押什么人，倒是十分清净。顾昌霏的牢房倒是比其他的更为整洁，虽然东西也是那些东西，可是床上铺着的却不是干草，而是顾家送来的铺盖被褥。衣裳也不算脏，虽然没有外衣，但是却也是顾家送来的精致衣裳。

看样子，顾昌霏的确是没吃什么苦头，只不过是失去了自由罢了。

顾婉音叹一口气，和别人相比，顾昌霏这样的情景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难为周瑞靖费了这么多的心思。

顾昌霏看见了顾婉音，上前了一步，神态却是有些拘谨。似乎多少有些难为情，毕竟一个父亲在女儿面前如此，脸上是不好看的。

顾婉音还是唤了一声：“父亲。”

顾昌霏低声应了，狱卒打开牢房门，放了顾婉音和周瑞靖进去。周瑞靖却是没有立刻往里头走，而是看了一眼顾婉音。用眼神询问，要不要让他们父女单独说说话。顾婉音摇头回绝了。伸手拉住周瑞靖的衣裳，一同走了进去。

牢房里头有些阴冷，纵然现在入了夏，可是在这里头反而有点春寒料峭的味道。顾婉音穿得不厚，便是微微瑟缩了一下。周瑞靖忙靠过去，想了想又低声道：“要不要让丫头送个披风进来。”

顾婉音犹豫了片刻，还是拒绝了。横竖也呆不了多长时间。

顾昌霏似乎觉得太过沉闷，便是张口言道：“我听你母亲说，你生了个女儿。身子可还好？”却也不知道问的是大人还是孩子。

顾婉音点点头：“孩子很好，我也很好。父亲不必挂心。父亲过得……如何？可缺什么？”

顾昌霏连忙摇头，有些拘谨的拉了拉衣裳，也不敢去看周瑞靖，只低声答道：“并不缺什么，你不必费心。只是……你写信让你哥哥回来吧。我怕是……家里不能没有男人。”

顾昌霏这分明有些交代后事的味道。他大约自己也明白，他怕是不容易回去了。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哀求着顾婉音救他。倒是让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顾婉音细细的打量了一回顾昌霏，只觉得顾昌霏似乎老了，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说了几句话之后，顾昌霏似乎就再也找不到几句话，只是抬头看着顾婉音。

顾婉音犹豫了片刻，总归还是叹了一口气：“家里你放心。哥哥和弟弟，我都会照应。你……虽然一时半会出不去，不过想来总是性命无忧。”就算她什么也不做，荣妃总也不会坐视不管。

顾昌霏摇摇头，什么都没说，闭上眼睛犹豫了片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问：“今天我能不能见到齐氏？”

顾婉音深吸一口气，多少有些恼怒，神色更是冷淡了几分：“她等会就来了。”这个时候，顾昌霏对齐氏仍是念念不忘，在顾昌霏心里到底齐氏有多重要？虽然早就有此觉悟，可是再想起的时候，她仍旧是忍不住的觉得一阵涩然，更是替罗氏不值。

说完这句之后，她便是头也不回，转身就往外头走。

顾昌霏愣了愣，随后忽然道：“你们务必小心。”却又不肯说，让他们小心什么。

顾婉音顿了顿，却是没有转身，继续往前走。周瑞靖回头看了一眼顾昌霏，目光略有些复杂。

顾婉音和齐氏擦肩而过。顾婉音目不斜视，倒是让齐氏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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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四章逐出

顾婉音却是没有离开，反而一闪身和周瑞靖进了隔壁的牢房。虽然看不见什么，可是也能听得见一些。倒不是她想偷听，而是一开始便是计划好了。顾昌霏如此执着的要见齐氏，她一直觉得或是有别缘故才对。

齐氏见了顾昌霏，还没说几句话便是哭了起来。倒是将担忧和害怕表达了个十足十。只是顾昌霏却似乎没有那样的耐性，只催着齐氏：“快把东西给我。”

顾婉音听见这句话，不由看了周瑞靖一眼，心中更是微微一动顾昌霏想见齐氏，是想拿东西？什么东西这样重要？

齐氏的回答却是有些奇怪：“什么东西？老爷，我怎么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每次去你那儿，你给我抽的那个烟，你会不知道？”顾昌霏的声音有些恼，十分急躁。也不知道是为了齐氏的不知道，还是因为迫切的想要得到那东西。

齐氏恍然：“老爷怎么想起要抽那个了？”

顾婉音心中一动，顾昌霏并没有抽烟的习惯。若是学了，怕也是近期的事情。可是却从未听说过，抽烟这样想得厉害的。如今是在牢里，如何能和家里比？在这里可不是来享福的。顾昌霏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我不抽就想得厉害。”顾昌霏的语气忽然又好转了几分，甚至带了讨好和诱哄的味道：“你快给我吧。这些日子没抽，可让我浑身都是难受的。”

“老爷想要？”齐氏的声音有些玩味，有些讥讽。只是声音却仍是娇柔婉转，里头的情绪也并不太明显。不过却还是显得有些轻佻了。

顾昌霏自然是不会说不。费了这样大的功夫，就为了抽烟，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身段放不下的？

然而齐氏却是突然冷哼一声，言道；“老爷倒是潇洒，我最近日子过得甚是艰难。老爷说，该如何是好？张氏处处与我为难。还有那个莉姨娘，更是天天的找茬。还有你那宝贝女儿当了世子妃之后，可是够威风的。”

“你想怎么样？”顾昌霏的话有些软，听着像是没什么火气。更有退让的意思。

“张氏无所出。老爷如今又……不如干脆休了张氏吧。”齐氏缓缓言道，竟是丝毫不觉自己的要求过分。

顾婉音听着，只觉得怒火中烧，唇角不由翘起，冷冷的笑了起来，抬腿就要走出去。却被周瑞靖一把攥住，只见周瑞靖微微摇头。并不赞同的样子。更是沉声言道：“等。”他声音很轻，却是仿若有千钧的力量，一下子便是让顾婉音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是清醒了。

是了，这个时候出去，除了能痛骂齐氏之外，旁的什么也干不了。倒不如等等看，看看事情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发展下去。对于顾昌霏心心念念的东西。她很是好奇。不明白，不过是烟丝，为什么会有那样大的魅力？竟是这样让人神魂颠倒。

顾昌霏听了齐氏这个要求。似乎是愣住了，有些诧异的反问：“什么？”

然而齐氏却是又道：“我连纸笔都准备好了，老爷您也不必担心，张氏走了，还我我呢。”言下之意，竟是要李代桃僵了。换句话说，那便是贪心不足。竟是生出了这样的痴心妄想。不过，齐氏也算是准备周全了。也就是说，或许齐氏今日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只是齐氏为何如此笃定。顾昌霏一定会答应她的条件？

顾昌霏迟迟没有开口，好半晌开了口也是替张氏辩白：“张氏自从嫁过来之后，兢兢业业操持家务，我看很好，若是要休了她，可是没有理由的。”

“七出之条之中。有一条为妒忌不容人。老爷你是不知道，自从你离开家之后，张氏是如何对待我们母子几个的。”齐氏咬牙切齿的言道，声音几乎有些强迫的意思：“老爷到底写不写休书？想不想要那东西了？”

提起那东西，顾昌霏似乎一下子便是软了下来：“写，我写还不成？只是你也先让我抽一口才是。”

齐氏听了这话，登时便是笑起来，接着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许久二人都是没有再说话。

等到在有动静的时候，却是听见一声皮肉碰撞的声音。顾昌霏咬牙切齿：“贱人，你是打定了主意要用这个害我了。是不是？”

顾婉音侧头和周瑞靖对视一眼，随后忙不迭的便是要过去瞧瞧。这一次周瑞靖自然是没有阻拦她，只紧紧跟在她身后。

顾婉音只看见齐氏捂着脸，跌在地上，满面错愕的看着顾昌霏，似乎是还没能回过神来。也是，顾昌霏突然发难，谁也是有些错愕。

顾昌霏镇定的看了一眼顾婉音，面上倒是没有半分惊愕，像是早就知道她就在旁边听着一样。而之后，顾昌霏将手中的一件东西递给周瑞靖：“就是这个，你拿去让太医查验吧。如果不出所料，的确是这个了。”

周瑞靖点点头，伸手接过那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头填的是烟丝。而桌子上，还有一只精巧的烟斗，烟斗里头袅袅青烟冒着，未烧尽的烟丝还一闪一闪的冒着红光，像是一只闪烁的眼睛。格外妖异。

顾婉音见了这样的情形，心中明白怕这根本就是一场戏，只是不知道为何周瑞靖也牵扯在了里头。不过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个，这些周瑞靖回头都会告诉她。目光往下微垂，最终落在齐氏的面容上，顾婉音轻声开口：“齐氏，想不到你竟然如此贪心。”

齐氏捂着脸，缓缓的站起身来，看了看顾昌霏，又看了看顾婉音，随后蓦然笑起来：“看来我是失手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老爷也有如此有魄力的时候。我只以为老爷喜欢娇妾美婢，早已经没了魄力呢！”最后一句话，竟是无比的讥讽。

顾昌霏面色狰狞，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是恨恨一甩手背过身去：“你这毒妇，你还有脸在我跟前？”

“我为什么没脸？当初老爷忘了是怎么骗我跟你回来的？老爷忘了我后来吃了多少苦头？”齐氏恶狠狠的言道，怨毒的看向顾婉音：“就连我的儿子，也是吃了多少苦头？！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为了我儿子！为了我自己！你知道你这宝贝女儿做了什么吗？她让我无法认祖归宗！她断了我唯一的路！本来我是不需要如此的！要怪只怪你有个好女儿！你若是但凡肯护着我们，也不会有今日！”

“你为了你自己，就可以害死我娘，为了你自己，就敢伙同莉姨娘毁我名声？齐氏，你真真的狠毒！你就不怕我娘死不瞑目？你就不怕报应？”顾婉音再也忍不住，出声断喝，冷冷言道。

然而齐氏却只是兀自冷笑，丝毫没有悔意，更不觉得害怕，反而讥讽言道：“怪我吗？要怪只怪你娘所嫁非人！要怪，只怪你这爹害了你！罗氏软弱，压不住莉姨娘，自然是没用！我本想着她死了，能拉着莉姨娘下水，却没想到那个老不死的老妖婆如此护着莉姨娘，害我白白受苦这么多年！我处处委屈求全，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好字！我儿子在家里没地位，处处不如两个嫡出的哥哥。就连我女儿，也是处处不如你，不如莉姨娘所生的小贱人！到最后，那小贱人竟然还敢动手打我！而他们还只让我忍耐！”

齐氏表情怨毒，已经没有了温婉的模样，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一般。

顾婉音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却是不再言语，只看向顾昌霏：“你还记不记得我娘是怎么死的？如今可都明白了？”剩下的却是不再多说，只定定的看着顾昌霏。她想看看，顾昌霏到底会怎么样做。对于齐氏，对于罗氏……

顾昌霏一直没转过头来，许久才言道；“孩子留在顾家，齐氏……逐出家门。”

顾婉音缓缓垂下目光，遮住眼底的情绪。然后看向周瑞靖，轻声言道：“咱们回家吧。”说失望，却也不至于。顾昌霏如此决定她也明白是为什么。事情真闹出来，谁的面子上也不好看。顾昌霏这样做，却是顾全了所有人的面子。毕竟，齐氏所生的三个孩子，是顾家的子孙，总不能真有一个杀人犯的娘。

不过……齐氏出了顾家的大门之后，和顾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齐氏是妓子出身，户籍上也是妓籍。在顾家她可以做妾，可以当半个主子享受荣华。可是一旦出了顾家，她就是最低等的，甚至连奴婢都不如。到时候，齐氏要想活下去，可不是那样容易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迎着铺面而来带着湿润的风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娘，很快你就能看到，什么叫做报应不爽。齐氏让你失去的，很快她就会偿还。

周瑞靖侧头看了顾婉音一眼，轻声道：“直接回家？”

“嗯，让我父亲写了文书回去吧。越快越好。”顾婉音轻声言道，然后在周瑞靖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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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五章荒唐

张氏接到文书，以及齐氏的时候。同时还得了一句话那就是好好看着齐氏，务必不能让齐氏出任何事情。张氏自然是没有不情愿的，当下便是让人将齐氏看管起来，同时更是急忙舀着文书去回禀了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虽然吃惊，不过看了文书之后，也只是略为沉默了片刻，便是摆摆手：“这件事情你去做吧。齐氏那些首饰都让她带走。不过，对外宣称说齐氏病故吧。几个孩子那头，只瞒着就是了。若是齐氏不情愿或是闹腾起来，你只告诉她一句话。”说了这个之后，果然又低声在张氏耳边说了一句话。

张氏得了这个吩咐，自然更没有后顾之忧，也就隐着高兴急忙去忙活去了，自然，也是悄悄进行的。

齐氏果然是不情愿，趁着旁人不注意便是要撞墙自尽，不过张氏早就吩咐过了，所以齐氏到底没能撞死，也只是撞破了头，流了些血罢了。看着是凄惨，不过实际上却是没有任何的损伤。齐氏求死不得，看着张氏嘶声道：“你拦着我做什么？我死了你不是更称心如意？”

张氏摇摇头，却也不当面回答，只是伏在齐氏耳边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你若死了，倒是便宜你了。你真当咱们家那位二小姐是个温婉贤良的？你错了。她脾性是好，可是也要看对谁。怪只怪，你自己走错了路。你忘了，当出莉姨娘的下场了？”

齐氏面前陡然滑过莉姨娘如今苍老憔悴的面容，接着就是顾婉音的笑容。冷不丁的，却是在这初夏的天气里打了一个寒战。一股子凉气缓缓从脚底便是升了起来，张了张嘴，齐氏一点声音也没发出，便是已经觉得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是了，顾婉音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就放过她。她以前只当顾婉音是好糊弄的，性子也和罗氏相似。一直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如今……莉姨娘为何后来老实了？只从这一点，就能说明顾婉音绝不会是什么善茬！只可惜，她以往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直被顾婉音温婉的笑容所蒙蔽！

而如今。事到临头，齐氏终于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害怕，什么家哦后悔不迭！

然而……“我生有子女，你们现在将我赶出府，将来就不怕几个孩子埋怨吗？不怕人说闲话吗？”齐氏蓦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张氏。孩子，如今是她唯一的依仗。她一人便是生了三个孩子。不管从哪方面说来，都不能就这么将她逐出去！

张氏叹了一口气。定定的看着齐氏，然后缓缓道：“我自然明白，你心中是不甘心的。不过老夫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若是你真心疼几个孩子，就该好好想想，怎么对他们才是最好。老爷主意已定，无可回转。而且，你别忘了如今顾家二房真正依靠的是谁。你真想让几个孩子没有前途。你便是只管闹就是了。若是……我们会对外说，齐姨娘病故。而你，再也别回来了。”

齐氏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然而张氏却已经是转过头去。

齐氏最终还是咬着牙站起身来，伸手抹了抹额上的鲜血，随后便是言道：“我去收拾东西。只是，我离去之前，能不能见三个孩子一面？”

张氏微微摇头：“既然决定好了，何必再见？见和不见，结果俱是一样，没得惹了几个孩子伤心。”齐氏那几个孩子可都是聪明伶俐的，见了面，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到时候真生出什么事端来。有麻烦的就是她了。她这个继母，可不好做。

“你就这么狠心？”齐氏咬牙切齿的看向张氏，忽然惨然一笑：“我明白了，这是顾婉音的意思，是不是？她这是在故意报复我！是不是？只是，你真就如此怕她？你”

“不是怕。而是我看得清自己的命。知道什么人该讨好什么人该得罪。”张氏轻声道，然后冷下脸来：“你快去收拾东西吧，至于孩子，你放心，老夫人说了，都是顾家的子孙，该有的半点不会少。”不过，若是齐氏真闹起来，那就说不准了。警告的看了齐氏一眼，张氏退到一边去。几个孩子早已经让她送去府外玩耍了，根本不用担心这个时候他们母子能见面。

莉姨娘那头也是得了消息，过来看热闹，或者说说故意看齐氏如今落魄的样子。莉姨娘哈哈大笑起来：“齐氏，你也有今天！”她那副样子，竟是状若疯魔了一般，明明是在笑着，可是却是透着一股狰狞。看得人心中生寒。

齐氏却是咬着牙，丝毫不理会莉姨娘，只匆忙的收拾自己的细软。齐氏倒是还不傻，知道自己这头出了府，一切就只能靠自己，生活怕是很艰难。而这些个细软……

莉姨娘见齐氏不肯理会她，当下冷哼一声，忽然上前直接将齐氏手中的包裹夺走，“你凭什么舀走这些东西？”想了想还觉得不够解恨，竟是又抬起手重重的给了齐氏一个嘴巴子：“贱人，你只配净身出户。”

看着莉姨娘越来越过分，张氏不得不开口沉声斥道：“好了，像是什么样子？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而且让她舀走也是老夫人的意思。毕竟她蘀老爷生了三个儿女！”

莉姨娘到底还是有些忌惮张氏，当下也不好再真的不管不顾的下去，只得悻悻退开，不过随后却是又桀桀笑了：“现在她还在府里，就是齐姨娘。等会出了府去，那是不是夫人也就不理会这些了？”

张氏哪里能不知道莉姨娘的想法？当下却也是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出了府，她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那好，这笔账，我就等到出了府再去算。”莉姨娘盯着齐氏的面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言道。她提前告诉齐氏这个，倒不是光明磊落，而是要折磨齐氏。反正齐氏也跳不掉，她还怕什么？想道齐氏曾经陷害她，莉姨娘的目光都是灼灼起来，像是一匹饿狼，看见了一只肥羊。

齐氏被莉姨娘看得浑身不自在，若不是强自镇定，怕是早就瘫软下来了。齐氏心中飞快的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脱身，可是想来想去她又能有什么方法？还不就是那样了？当下越想竟然越是绝望起来。恨不得一下子撞死了事。可是看着周围的婆子们，她哪里又有那样的机会？

不过，齐氏想起外头只怕还有一拨儿人等着看她的笑话，登时心中越发恐惧起来。落在顾婉音手里，和落在莉姨娘手里，哪一个更可怕？或许，落在莉姨娘手里要好些罢？又或许……

齐氏想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看向莉姨娘笑道：“你这个蠢货。当年被我陷害了一次，若不是你运气好，哪里还有今日？不仅是你蠢，你那女儿更蠢！我说让她去勾引镇南王世子，她还真的觉得是个好主意！哈哈，我原想着让你那蠢女儿做出这样的蠢事，然后再让老夫人觉得你教导女儿不力，对你责罚，让你没有和我竞争的能力，却没想到老夫人那样偏袒你！你说说，你除了能对付罗氏那个软包，还有什么用？还有，你小产，真以为是老爷的错？你错了！是我给你下的药！你要是生出儿子，早就成了正室夫人了。所以，我才处处针对你，你懂不懂？怕你是不懂的”

莉姨娘性子从来不是个什么能忍耐的，当下听着齐氏这样一口一个蠢货，又纰漏出这些个她最介怀的事情。当下哪里还能震定？直接便是扑过去，直接将莉姨娘推在地上，也不管是拳头也好，巴掌也好，还是掐，捏，反正都是全数的往齐氏身上招呼。

齐氏也不还手，反而笑着承受着，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着出去还能好好活着了，干脆死在顾家，至少不必担心再被顾婉音折磨！

齐氏突然张口说话，到莉姨娘扑上去打人，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罢了。张氏呆愣愣的看着，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当下忙吩咐婆子：“还愣着作甚，快拉开，拉开！”

然而齐氏却是在这个时候，伸手抱着莉姨娘，一齐朝着柱子撞过去。她死，她也要拉着莉姨娘陪葬！莉姨娘心狠手辣，对孩子也能下手。所以，莉姨娘不能留！至于顾婉音那头，她倒是不担心顾瑢音那样可恨，也没见顾婉音对顾瑢音动手。所以，她死了，顾婉音也就消停了。

齐氏去势极狠，当下婆子们压根拦不住，竟然果真是拉着莉姨娘撞了上去。虽然被人拦了一下，力道有些泄了，不过却还是撞在了柱头上。也不知道该说齐氏幸运还是倒霉，竟是莉姨娘先撞上去，而她自己倒是之轻轻碰了一下，便是被人拉回来。

齐氏低头看着莉姨娘满头满脸的血，恶毒一笑，虽然被扭着动弹不得了，却是心中畅快“蠢货，你去死吧。”

张氏再看不下去，也顾不得让齐氏收拾什么了。当下挥挥手：“从后门赶出去吧。她的首饰衣裳也和她一起扔出去。”至于莉姨娘这头：“快去请大夫来给莉姨娘瞧一瞧！”毕竟莉姨娘是老夫人的侄女，若是真有个好歹，老夫人那头怎么交代？

只是今儿发生的这一切，却是让张氏有一种恍如梦中之感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怎么的如此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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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六章猜测

顾婉音细细的喝了一口茶，只觉得茶香醇厚，人都是有些松快起来。凝神听了一回外头的雨声，顾婉音便是叫来丹枝细细的吩咐了。让丹枝在顾家大门外头等着，只等着齐氏出来，就将人带走。

顾婉音这头去的人，都是跟着周瑞靖的长随，莉姨娘派去的热自然争抢不过，眼睁睁地看着人被带走，只剩下满腔的懊恼。莉姨娘心知肚明是谁和她抢人，可是她却是一个字不敢多说。只懊恼的摸着头一阵烦躁。今天被齐氏带着狠狠的撞了一下，直到现在莉姨娘仍是觉得不得劲。

只是顾婉音让人将齐氏带回来之后，也不急着发落，先让人妥当的看管了起来。

碧梅见顾婉音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也没有多劝说什么，却是让奶娘将小栖霞抱了过来。如今栖霞已经长开了，白白胖胖的，胳膊腿儿藕节似的。眼珠子乌溜溜的像是黑葡萄，看着人的时候，那副小摸样勾得人心都要化成一潭水似的。

果然刚才将小栖霞一抱过来，顾婉音登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将小栖霞接过来，狠狠的亲了一口便是笑起来，细细的问一旁的奶娘：“我不在的时候怎么样？乖不乖？吃了奶没有？”虽说是要亲自喂奶，可是如今喂了两个月，她的奶也就断了，如今只吃着奶娘的奶，夜里也由奶娘陪着睡。奶娘是顾婉音亲自选的，很老实，很尽心。平日里也不多言不语的。

奶娘一一答了，末了笑着说一句：“姐儿聪明着呢，这样小的一个人儿，就知道认人了。非要让领着去找世子妃呢。不找还不乐意的拧着脾气。”

“她哪里知道这个了？只不过是往日我都陪着玩，今儿找不着人，这才闹脾气呢。”顾婉音嘴上这样说着，可是心里却是十分受用的毕竟小栖霞是她的女儿，哪里有不喜欢的？纵然明知道奶娘的话里有些夸大的成分。可是到底还是欢喜的。

“要我说，姐儿和别的小孩儿到底是不能比的，姐儿虽然小，可聪明着呢。”奶娘笑着说着，神情却是认真，看那样子也是真的欢喜疼爱的。奶娘自己的孩子没养活，对小栖霞倒是有那么几分当自己孩子养的意思。很是尽心。

顾婉音笑了笑，却是没继续说下去才两个月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些个？就是真聪明，也看不出来。

逗弄了一回小栖霞，诱哄着她睡着了，顾婉音便是让奶娘将孩子抱下去了。周瑞靖陪着她回了府之后。便是去了房，说是有人找，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少不得打发人去问一声，看是不是就在房用饭了。

不多时周瑞靖打发人来回话，说是要回来。小厨房里头便是预备起来了。

傍晚太阳落山时分，周瑞靖果然回来了。虽然神色看着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可是顾婉音却是明显感觉出不同来怕是周瑞靖心中有些不痛快。或是，心里有了什么事儿。

不过她也不多问。只张罗着吃饭，用了饭让丫头们都退下去，只留了他们夫妻两个在房里，这才轻声开了口：“怎么了，世子爷可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一面说一面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还是晋王吩咐人送来的，说是宫中的贡品。统共就得了五斤。”

周瑞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也没见品出什么味便是搁下了，但是却也打开了话匣子：“是边关来的人，听着今年边关像是有些异动。不仅一处是如此。我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起仗来。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顾婉音明白周瑞靖的意思，即便是平常打仗，也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今年的局势这样紧张。圣上病重，两位皇子互相掐着。此时不管是哪里出了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想了想，她便是开口问道：“没有别的法子吗？”话一出口却是又懊恼后悔起来：若是有效果，周瑞靖又何必如此发愁？

果然看见周瑞靖肃穆摇头。

顾婉音思量了半天，才开口问道；“今日那烟丝”顾昌霏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就为了那烟丝。那烟丝到底有什么要紧的？若只是顾昌霏重视也就罢了，毕竟顾昌霏也不少什么着调的人。可是让人在意的是，没想到周瑞靖也是那样在意。

其实今日最让顾婉音震惊的是，顾昌霏对齐氏的态度。那样决绝，那样震怒，全然不顾念旧情。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隐隐觉得顾昌霏今日似乎特意给齐氏设局，目的便是为了引出那烟丝。

顾婉音不知道那烟丝有什么秘密，不过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她才会让人将齐氏看得好好的，想着或许能挖出什么来。只是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所以这才问了出来。

可是没想到周瑞靖却是摇头，竟是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你父亲说的，那烟丝可能有问题，所以我才将那烟丝送去让人查验。”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却也是凝重得不能再凝重：“你是不知道，宫里传来消息说，圣上在病了之前，也是突然开始抽烟。虽然后来没有抽了，可是到底突兀。而且，圣上的病情，和你父亲的有些相似”

顾婉音心里涌上来一丝害怕。周瑞靖的意思是，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如今已经有两个共同点，似乎已经能够说明一切。其中的种种联想，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若那烟丝真有问题，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圣上的病，或许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可是谁敢给圣上下毒？又有谁有那样能耐？秦王？还是旁的什么人。不过不管是什么人，必然都是不安好心，有所图谋的。

若这猜测是真的，那么时局必然又是会有变化。

“你也不必害怕，或许只是我们多心了。”周瑞靖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柔声言道。神情十分淡然，看不出半分的不妥当来。

顾婉音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也就是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猜测。那么这个“我们”里面，还包括了什么人呢？晋王？还是别的大臣？她自然是忧心的。不过这个时候，忧心也没有用。她一个内宅妇人，什么忙也帮不上，就算是再怎么担心，也是白瞎。不过……“齐氏被我带回来了。我会命人好好看着她”若猜测是真的，那么齐氏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用。

周瑞靖点点头，“我知道。”

顾婉音和周瑞靖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镇定，于是她竟是真的便是镇定下来。随后笑着说起女儿，将话题转移开来。

顾婉音心中明白，齐氏暂时必须好好的。她就算想要报复，想要折磨齐氏，也要等一等。但是她不在意这个，毕竟以前的事情早已经过去，最要紧的是现在。报仇什么的都能等，可是前提是要有命在。而如今，局势如此，稍有不慎便是有性命之忧。

第二日周瑞靖如常的上朝去了。而顾婉音则是有些心头惴惴的。

雨一直下着，忽然听见外头有说话的声音。顾婉音看了碧梅一眼，碧梅便是出去听着了。不多时回来，轻声回禀道；“方才秦王府派人过来回禀说，二小姐怀孕了。已经一个月。”

顾婉音怔了怔，一个月身孕。没想到周语妍的运气这样好。不过想来倒是也不意外。周语妍自从进了府之后，一直被秦王宠爱。十日里至少有六七日都是歇在她屋里。怀孕了也不算什么稀奇，早晚的事情罢了。只是没想到，这样快。

也不知道秦王妃此时是什么感觉？而另外一位侧妃呢？又是什么感觉？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秦王，秦王到底有什么盘算？不管是独宠周语妍也好，还是周语妍怀孕也好。要说周语妍多出挑，却是不尽然，周语妍算不得一等一的美人儿，至少还没有秦王妃貌美。而另外一位侧妃，也是有一番风韵。秦王不可能是为了单纯的喜欢。

不过，二房上下想必都是高兴异常的。尤其是二太太。不过听说二太太最近过得并不舒心。听丫头婆子们嚼舌根说，好像二老爷想要让陶氏跟着一起管家。二太太拧不过，最后还是老太太发了话，说陶氏怀孕要养着，才将二老爷的想法打散了。

顾婉音觉得，二老爷真是越来越糊涂了。陶氏是什么身份？

正在晃神的时候，顾婉音冷不丁听见碧梅又言了一句：“听说，二老爷要官复原职了。是秦王的意思。”

顾婉音一惊，登时清醒过来，讶然的看向碧梅。当初是圣上亲自说的，让二老爷好好闭门思过。更是定下了期限。可是如今……秦王这样做，就不怕人诟病？还是觉的他不必再忌惮什么？又或者，是想借着这家事情，立威。告诉旁人，如今秦王府的势力？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不算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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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七章报应

顾婉音和王妃商量了一番，列了一个礼单，让人找出东西送了过去。自然是送去了秦王府，给周语妍。礼单上的东西，都是些金玉之物，并没有什么药物吃食。这一点上，她和王妃都是一个意思，小心为上。可别被人钻了空子。

王妃难免又和顾婉音感叹了一回。婆媳两个说了一会子话，便是又一同去看了周语绯。最后三人在一处用了午饭，又一齐过来看了小栖霞，这才各自散了。下雨天凉，顾婉音也就没有睡午觉，想了一阵子事情只觉得心浮气躁的，便是舀起针线来刺绣。

倒是让丹枝多少有些讶然起来：“世子妃可是好久不动针线了。”又凑过来看了一回图案，便是笑起来：“是给要给大姐儿做个肚兜？这个小虫子倒是绣得极好，只是有些费工夫了。如今大姐儿正是长的快，怕是做好了也穿不了几日。”

“等我做好了，怕是夏天也过去了。我做大点，留着明年穿正好。”顾婉音一面笑着说道，一面小心翼翼的咬断了线，又换了一种颜色继续绣。倒也不是图要给小栖霞穿，不过是做点东西占着手，好让她别胡思乱想。只图着静静心罢了。

丹枝点点头：“那世子妃慢慢绣，也不必赶。”那图案太复杂，怕赶着绣出来是要伤眼睛的。顿了顿又忍不住看了顾婉音一眼，轻声劝道：“生了大姐儿之后世子妃倒是比怀孕之前还要清瘦。要我说，是不是该请个大夫来瞧瞧？好好补一补，不然身子亏了，可不是闹着玩笑的。世子妃还年轻，可不能马虎了。”

“你也不必担心，我自己身子自己还不知道？现在入夏了没什么胃口，等冬天也就养起来了。”顾婉音头也不抬，全神贯注的绣着手上的活计。其实最大的缘故，还是她想得太过。忧思过重了。这段时间过了，也就好了。

其实有时候顾婉音甚至忍不住想若是这会子圣上就驾崩，而事情快速尘埃落定，未尝也不少好事。至少也不必这么日日悬着心。担惊受怕的，连觉也睡不安稳。有的时候，她知道她是太敏感了。一点子风吹草动的就紧张得厉害。甚至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可是没办法，她没有办法不在意。现在的一切，她都珍视万分，一想到可能最后……她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顾婉音明白，她是有些魔怔了。这样很不好。可是她却没有旁的法子。

说了一阵子话，丹枝却是没有半点走开的意思。顾婉音心中一动，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丹枝：“怎么，还有事儿？”丹枝在这里说了半晌话，能说的都说了，却还不肯走，分明就是有事情还没说。或者说。丹枝不知道该不该说。否则也不会磨蹭这样久。

丹枝叹了一口气：“世子妃听听也就算了，别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才好。”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的看了顾婉音一眼。

顾婉音好笑的看她一眼。“几时你也这样瞻前顾后起来？倒是看着让人觉得有些渗人了。”但凭是天大的事情，又能怎么的？

丹枝笑了笑，这才言道：“昨儿夜里，莉姨娘病了。病得不轻。”一面说着，一面盯着顾婉音看，好似唯恐她有什么反应似的。

顾婉音却是笑起来：“病了就病了，管我什么事儿？”

“是齐姨娘的缘故。”丹枝垂了眼睛，缓缓言道。谁都没料到，齐氏竟然是有这样的本事和魄力。临出了顾家，竟然还拉着莉姨娘一起下了水。莉姨娘……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倒霉。还是该说她是罪有应得。齐氏是坏得流脓，莉姨娘也好不到哪里去。

“哦？”顾婉音缓缓一挑眉，露出几分讶然来。“怎么弄的？”

“莉姨娘昨儿被齐姨娘拉着撞了柱子，头撞破了。当时看着没什么，可是……后来到了晚上，人渐渐的就不行了。咕咚一声栽下去。再叫就不应了。大夫赶过去扎了针，虽然人是救了回来，可是却是治不好了。莉姨娘脸都歪了，吓人得厉害。走路也是不行了，手脚都是不利索。”丹枝叙述着，末了添上一句总结：“人是废了。”

顾婉音越发的讶然起来，好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许久才问了一句：“竟是这样严重？看来齐氏当时，是想着拉莉姨娘一起去死了。不过，怎么的莉姨娘会……当时就没人拦着？”她倒是明白齐氏的想法，齐氏是怕将来莉姨娘留在顾家，对齐氏生下的三个孩子不好。

倒是不知道该说齐氏狠毒，还是应该叹一句母爱无私？到了这个时候，齐氏竟然还心心念念的想着孩子。

不过莉姨娘，也算不得倒霉，只能说她自己的缘故占了一大半。她若是不是这样，齐氏也不会这样待她。毕竟当时那么多人，怎么的不见齐氏去拉张氏？不见去拉旁人？齐氏心里自然明白，到底谁对她威胁最大。

莉姨娘这个，只能算是遭了报应。

顾婉音轻叹了一声，原本她是打算自己报复莉姨娘的。不过如今：“若真的是废了，那就罢了，供她一口吃喝也就罢了。”她只觉得是天意。听说当时齐氏也撞了好几下，可是怎么不见齐氏有事？反倒是莉姨娘……冤有头，莉姨娘既然已经成了这样，那么也不必她再做什么了。

想了想却是有些不放心，索性吩咐丹枝：“我祖母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心中必然是不痛快的。你回去蘀我劝说几句，让祖母好好养着身子就是了。还有张氏那头，吩咐她也不必做什么，顾家一口饭还是供得起的。当初那个我们送过去的婆子，也一并带回来。和齐氏关在一处。”想了想又问：“二奶奶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是什么反应？”

“二奶奶当时吓坏了，忙不迭的就回去了。不过回去了看了莉姨娘那样子，没呆多久又气恼的走了。说是要找齐氏算账。”丹枝轻声言道，语气里不无担心：“我怕二奶奶来我们这里要人。”

“要人？她哪只眼睛看到了我将人带走了？”顾婉音轻哼一声：“如今分了家，她也不可能再像是以前那样大刺刺的过来闹腾什么。”只要她这里不发话，别说二门，就是大门顾瑢音也不见得就能进来。

“二奶奶那性子，怕是没人拦得住。”丹枝却仍是担忧。

“如今门上都有人把守，哪里能轻易过来？”顾婉音笑道，见丹枝仍是不放心，便是言道：“既然这样，你差人过去走一趟，见一见二太太，就说我怕二奶奶伤心之下做出什么糊涂事情来，让二太太多操心。”表面上是关心着顾瑢音，可是实际上……

丹枝抿唇一笑，这才舒了一口气：“我也是怕二奶奶过来闹腾，让世子妃闹心。”

“嗯，去吧。”顾婉音笑了一回，便是又低下头去绣花。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人有些浮躁了。

其实，莉姨娘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纵然张氏不出手，好吃好喝的供着。可是莉姨娘也未必能够享受到。毕竟，那些[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伺候的人，可不是对莉姨娘忠心耿耿的。一开始还不敢有什么动作，日子久了，心也就变了。莉姨娘成了那样，以后的日子没有了指望，丫头婆子也同样是没有了指望。久了，那怨气发散不出，只能出在莉姨娘身上。

面对这样的情形，顾婉音却是只想说一句话：活该。

若换做是旁人，或许她还会同情一番，可是莉姨娘……不值得。

晚间听了角门上的守门婆子过来禀告，说是下午顾瑢音要过来，她们还没来得及放行，顾瑢音却被二太太叫走了。倒是顾瑢音身边的青桂，让转告顾婉音一句，说是想见一见顾婉音，有事情想和顾婉音说一说、。

顾瑢音微微一笑，也不必猜就明白了青桂的想法。当下叹了一口气，侧头看向丹枝，轻声道：“你说，我是该怎么做？”我是成全了青桂，还是好好帮她找一户人家配了？

“这要看青桂的意思。”丹枝叹了一声，微微摇头。青桂若不是当初踏错一步路，也不至于今日受苦。果然旁人说得没错，人生如棋局，一步错，步步错。无可回转。

“你得空去帮我问一问吧。要嫁人，虽然有点难，却也不至于就真的不可为。”顾婉音轻声言道，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当初她让青桂留在顾瑢音身边，也是有私心的。一来可以看着顾瑢音，二来也能得些消息。自然，对青桂来说，也未必是坏事。毕竟当时那样的情况，她是不可能让青桂再来伺候，而她不要的人，旁人也不会要。青桂年纪轻轻，家里人也需要她的月钱过活，所以……

青桂是个聪明的。看得清形势。如今顾瑢音地位岌岌可危，怕是顾瑢音动了什么心思。青桂举棋不定，所以才会过来问她的意思。顾瑢音现在最大的危机，是将来没有子嗣。虽然现在周瑞明不至于为了这个发作，可是将来呢？将来老了，顾瑢音又该怎么办？

顾婉音轻叹了一声。放下了针，起身懒懒的伸了个懒腰，便是去隔壁看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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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八章升官

晚上同周瑞靖说起周语妍怀孕的事情以及外头传闻说二老爷要官复原职的消息，顾婉音看着周瑞靖，有些不太相信。倒不是怀孕，而是关于二老爷官复原职的事情。不管怎么想，她总觉得秦王不会蠢到这样厉害。

周瑞靖却是有些沉默，好半晌才点点头：“今儿秦王和晋王在朝上议了此事。原因是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所以，提前几个月官复原职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晋王怎么说？”秦王的意思是这个，那晋王呢？或者说，这件事情干脆就是二人的交锋？虽然没有硝烟也没有死伤，可还是谁最后占得上风，意义却是不同。其实谁都明白，秦王要复二老爷，不是朝廷缺人。毕竟二老爷那职位是个闲职，就算复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至于到底是为什么……谁心头没个明白？只是都不肯说出来罢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就算都心中明白，可也会选择藏着掖着。

周瑞靖面上颜色多少有些难看，似乎很不赞同秦王的意思，“晋王反对了。”

顾婉音点点头，和她料想的没有什么分别。秦王和晋王，在这个事情上，正式交锋了。秦王支持，晋王必然会反对更何况，本身就不合情理。于情于理，都没有道理要复二老爷的职位。只是，不知道最后是谁赢了？

顾婉音沉吟着，轻声开口问：“那最后议得如何？二叔”

“二叔原封不动，但是二弟升了官。连升两级。”周瑞靖沉声言道，有些懊恼。虽然二老爷没官复原职，算起来秦王不算赢了。可是同样的，晋王却是没有赢，反而还吃了一个亏。毕竟，不管是二老爷也好，周瑞明也好，都是周家二房的人。

唯一的不同。就是二老爷是个闲职，而周瑞明么……虽然算不得是肱骨大臣，可是至少却也勉强能算位高权重了。最要紧的是，周瑞明这么一升上来。和周瑞靖的差距一下子便是少了许多，而且又是在一处当值……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婉音没有功夫去想这些，见周瑞靖面上不大好，便是叹了一口气，低声劝道：“你也不必在意什么。二弟升值了，你这个做哥哥的高兴才对。怎么的反而愁眉苦脸的？让人见了，还只当你是嫉妒呢。要我说，咱们不如想想，给二弟送个什么贺礼才好。”

“我也不是不替他高兴，他若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升职自然是好的。”周瑞靖蹙着眉头，从侧面看上去有些严肃，“如今秦王这么一手之后，日后他自身的努力就不容易被人看到了。而且。于以后也有妨碍。你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唱了这么一出之后，周瑞明就彻底成了秦王阵营的人。以后的路，会很难走。只要将来登基的不是秦王。那么周瑞明的前途，便是堪忧。而且，最最要紧的是，一个人有多大的能耐，就坐多大的位置。周瑞明什么根基也没有，陡然却是猛的窜上去，背后眼红的，还不知道怎么议论。

“不管怎么说，是秦王的意思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好。升职总是好事。”顾婉音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伸出手微微的在周瑞靖的手背上微微的拍了拍。“以后的路，以后再说。只是你得空了，也寻个机会，好好试探试探二弟的意思。若是他站在秦王那边，你什么也别说，日后保持距离就是了。若是……咱们总不会见死不救。”

周瑞靖点了点头。只是瞧着那副样子，多少有些沉重的意味。

只是相比这个，顾婉音更担心的却是他们自己。晋王今日这样，算不得大败，可是却也是让了一步。晋王不傻，也不是一味宽厚的人。那么，晋王让这一步，必然是情非得已的情况之下。秦王将晋王逼到这个份上，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担心。

秦王势力强悍，对他们来说，可是没有半点好处的。而至于别人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功夫去担心？说她现实也好，自私也罢，她的确便是如此的。这是她最真实的感觉。要不然，怎么总说人自私呢？

顾婉音这头兀自担心着，那头却是丝毫不耽误，风风火火的将贺礼准备好了，一并送去了王妃的院子里大房要送贺礼，也是一起送，否则让人看了还不知道怎么想，背后又怎么嚼舌头呢。

晚上睡觉之前，周瑞靖形容肃穆的跟顾婉音如此言道：“太医说，如果圣上身子继续这么下去，最多不超过一年半，就会”后面的字周瑞靖没说出来，可是顾婉音心里十分明白。

“那烟丝，到底有什么问题？”顾婉音紧紧的缩在周瑞靖身边，轻声的开口。已经熄了灯，虽然是夏日里，可是她却总觉得有一股凉气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般，怎么也是驱不散。大约，是心里的缘故，实际上却是并不冷的。

“还没查到。”周瑞靖的声音在夜里听着越发的冷冽，更是加剧了顾婉音的寒气。可是偏偏他的身子却是暖和的，引着顾婉音挤上去，再挤上去。“不过，段贵妃从宫里送出一点子烟丝。是在皇上寝宫里找到的。剩下不多，显然是天天用的。那两种烟丝，的确是一模一样。只是谁也不知道那烟丝到底是谁进贡的。”

顾婉音听着，抱着周瑞靖的胳膊，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圣上事无大小，都是有记录的。不管是吃的用的，只要一句话立刻就能查出是谁进贡的，什么时候进贡的，又是怎么进贡的。防的就是有人将来历不明的东西带进宫去，给圣上用了。继而，有了什么龌蹉的手段。

这烟丝，按说是不可能查不出的。可是偏偏现在却是查不出半点了。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并不是顾婉音杞人忧天，而是这件事情的确让人担心。不管是圣上现在的身体也好，还是宫中那股无法无天的势力也好。顾婉音相信，段贵妃在宫中这么多年，一步步爬上去，不可能是纯洁善良的。段贵妃在宫中能和太后制衡，也不可能仅凭着圣上的恩宠。可是现在，段贵妃的地盘，却是渐渐不被段贵妃掌控。这样说，哪里还能让人不担心？

“那圣上呢？”顾婉音竭力告诉自己要镇定，可是事实上，她的声音里已经是抑制不住的有些轻颤了：“圣上那头，就没有一个说法吗？”段贵妃不知道，或许圣上自己应该知道。若是圣上自己都不知道……那就是真的可怕了。

周瑞靖的声音听着有些无奈：“圣上不肯见人了。就是段贵妃去了，也是隔着帘子说几句话罢了。其他的，全由圣上以往的心腹操持。”如果不是这样，或许晋王会不会如此着急。正因为是这样，才让人感觉到危机。

现在圣上要传旨和传话，全是身边信赖的宦官出来，至于圣上本人他们甚至连验证坐在帐子后头的人，是不是圣上都不知道。

这也怪不得周瑞靖等人。顾婉音只想说，这些人想要隐瞒，那就一定能隐瞒得住。毕竟，谁也没有胆量去掀开圣上的面纱不是？那样的话，那就不会是今日的局面了。他和晋王都很香这么干，可是实际上，谁也不敢这么干。

顾婉音说了几句话，便是困极了，打了个哈欠便是翻身睡过去。而周瑞靖，倒是想了许久，直到天边有些鱼肚白了，这才眯着眼睛休息了一阵子。

升官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是件顶顶的大事儿。这样的事情，还真不好只打发人去送礼就完事儿。王妃无奈之下，只得拉这顾婉音去了隔壁园子。

自然去了还好是先去拜见老太太。老太太今日穿了松墨色的衣衫，暗金色的上衣，头上带着抹额，看上去说不出的富贵慈祥。大约也是真的高兴，老太太一直笑着，就是看了顾婉音，也是没有被影响了情绪去。自然，也没给个好脸，直接就将人忽略了过去。

顾婉音也不在意，当下只是剃头敛目的跟在王妃身后。该行礼行礼，该跪拜就鬼怪。总是，一丝儿错也挑不出。

来的不仅是顾婉音和王妃，三房也派人过来表示了一番。还有二太太娘家的亲戚等等。反正就两个字，热闹。

这一次，就是顾瑢音也是和之前全然不同了起来。骄傲的挺着步子，来回的招呼客人，看上去有些耀武扬威的意思或者说是炫耀，更贴切几分。顾婉音明白顾瑢音心中的想法。周瑞明还年轻，这个时候就有了这样的成就，自然是值得人高兴的。至于官位怎么来的想必顾瑢音是丝毫不关心的。

不只是顾瑢音，还有二太太。不过是一夜工夫，看着便是容光焕发了许多，加上衣裳颜色也娇艳，倒是显得平白小了几岁似的。年轻不少。

顾婉音看在眼里，忍不住想这下子二太太心中总该平衡了。之前一直抱怨周瑞明没有出息，如今倒是好……

二老爷并没有出来，陶氏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露面。倒是周瑞明出来了，他是主角，总要出来谢过大家的捧场才对。只是顾婉音瞧着，只觉得周瑞明或许心里并不是那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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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九章张氏请求

瞧着那架势，虽然没有正式下帖子，可是实际上却也是一场小型的宴会了。连名字顾婉音都是在心中填补上了周瑞明的庆功宴。庆什么？自然是庆周瑞明升官了。太平年间升官不容易，这一升还升了两级。自然更是难得。

作为顾瑢音的娘家人，张氏也是来了。张氏打扮得很好，庄重气派，丝毫没有顾昌霏待罪的阴霾。更没有莉姨娘突然倒下彻底成了废人的阴霾。出手的礼也是不轻，自然也是给顾瑢音的面子绷得极好。顾瑢音也不傻，人前人后的，对张氏看着也还过得去。只是怎么看，顾婉音都觉得有些个虚情假意。

顾瑢音自然也看见了顾婉音，可是并没有过来说话。一来，也没什么话说，二来也是忙。最重要的，顾婉音觉得是顾瑢音不想看见她。顾瑢音只看了她一眼，可是那一眼，怎么说呢极为的不善。那种恨恨的目光，似乎恨不得要将她吃下去一般。

不过顾婉音也没被吓住，淡淡回了个笑容。顾瑢音便像是被烫了一般的猛的扭开了目光去。再也没朝着这边看一眼。

青桂跟在顾瑢音身后，恪尽职守。顾婉音远远打量着，却是觉得青桂和以前很不相同了。大约是以前年龄还小，脸盘子身段都没长开，如今……身量开了眉眼也似乎动人起来。最重要的是，有一股子婉约沉静的气质。大约是被顾瑢音给磨练出来了。以前跟着她的时候，青桂更活泼些，泼辣些。

可以说，以前和现在的青桂，几乎判若两人。

王妃见顾婉音看得出神，便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随后也是点点头：“那丫头倒是个出挑的。换身打扮，倒是……”剩下的话王妃没说下去，就算刚才。听着也像是一时口快失言。

但是顾婉音猜得出王妃想要说什么，其实她也是这样想的。青桂若是换身衣裳，那副沉静婉约，看着比顾瑢音更像是主子。顾瑢音这些年来虽然养尊处优没人苛待她。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审美始终有点儿小家子气，穿着上也喜欢艳丽的。说好听点是艳丽，可是刻薄点，就是俗不可耐了。若不是青春貌美，怕是看着就像是那些暴发户人家的。

顾婉音自然也不会说出来，笑着跟王妃说起了别的。

三太太笑着坐了过来。四下看一眼，压低声音讥讽了一句：“亏得她生了个好女儿。”那语调，要多酸就有多酸。

“听听，三婶这是怎么了？”顾婉音抿唇一笑，和王妃对视一眼后轻声打趣道；“怎么的，三婶只生了儿子，就羡慕旁人生了女儿了？不然，三婶也赶紧着去生一个。”这是实话。三太太虽然年龄不小了，可也不大，若是抓紧些。再生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三太太饶是脸皮厚，也是禁不住这么打趣，当下恨恨剜了顾婉音一眼，啐道：“你倒是打趣我起来了。我还想说，你抓紧抓紧呢。”

王妃笑起来，疼爱的看一眼顾婉音，十分护短道：“她还小呢，不着急。等再过一两年再说，不管怎么样将身子养好了才行。孩子可以晚，可身子要看好了。不能仗着年轻大意不得。”

顾婉音抿唇笑起来。感激的看了王妃一眼。自古都有婆婆和媳妇是仇人这一说，这世间总是恶婆婆居多，像是王妃这样的倒是少见。王妃这样护着她，真真让人心中感动。自然，世间上的人都是你敬爱我，我敬爱你。王妃如此。她自然也是投桃报李。

老太太和王妃，一个是老王妃，一个是现任王妃。顾婉音是没瞧见当初老太太当王妃时候的摸样，可是凭着直觉，就没有现在王妃这样的气度和心胸。只在做婆婆这一点上，老太太和王妃之间，高下立判。顾婉音对老太太的心思也不陌生在老太太眼里，除了儿子孙子之外，儿媳妇也好孙媳妇也罢，都是外人。想想也不奇怪，到底儿子和孙子是一直在身边长大的，自然而然就是一家人，可是媳妇孙媳妇，却是半路上插进来的，要说亲热肯定亲热不到哪里去。只是老太太表现得太明显太过了。自然让人不舒服。

而王妃呢要说在王妃心里，她肯定和周瑞靖周语绯是有区别的，可是至少王妃没将她当外人。也正努力的和她成为一家人。就算有些区别，却也是互相敬爱的。这样一来，自然就能过得和睦。

顾婉音甚至想着，日后她有了儿子，娶了儿媳妇，也该像是王妃这么着才好。想着儿子，自然也想起了将来周瑞靖老了的时候。老了自然也就不在朝廷里当值了。或许周瑞靖会如同一些老太爷一样，在家里看看书，养养花鸟？

顾婉音想了半天，也没想象出那么一个情景。周瑞靖太严肃，没有那股子老太爷的慈祥柔和。

正努力向着，三太太又开了口：“听说二姑娘在秦王府很得宠，风头都快压过秦王妃了。嗯，昨儿不是查出怀孕了吗？当天说是想吃什么酸梅，秦王可是大手笔，城里蜜饯铺子里的酸梅，都一股脑的送去了秦王府。嘿嘿，听人说秦王府现在可是一股子酸梅味。”

顾婉音听着，险些笑出声来，幸而憋住了，可是却也忍得辛苦。怀过孩子的都知道，这怀孕之后偏什么口味，至少两个月之后才会出现。周语妍哪里是想吃酸梅？分明就是在借机炫耀。也不知道秦王妃闻着那股子酸梅味，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不过，秦王这样宠爱着周语妍，也不怕其他两个吃醋？这后宅，一旦失了平衡，那就危险了。

更何况，秦王妃也从来不是什么大度能容人的。这下子，怕是有好戏看了。

不过，三太太这番话听着仍是酸溜溜的，也不知道是讥讽二房凭女而贵，还是羡慕？又或者，两者兼有？

四周人来人往的，王妃自然不可能任由三太太继续这么醋溜下去，便是转移了话题：“最近商行怎么样？可有难处？”分家之后，大房和三房合伙开了商行，自然大房是不管理的，商行一应事宜都让三房来打理。大房只管年底分红。三七开，红利大房占三成。其余的是三房的。这样的条件很是优厚。三房自然是没有不乐意的。

说起商行，三太太眼里登时放出光来：“说起来也是咱们运气好，商行刚刚开张，就遇到几笔大买卖，赚了一些。今年年成也好，预计过年的时候，怕是不错的。”

顾婉音笑着看一眼三太太，三太太既然敢说不错，那必然是十分不错了。三老爷不走科举这些路子，也的确是走对了。自然，最关键的还是三太太这个贤内助。

在二房那边用了午饭，顾婉音和王妃就借口要回来看孩子离开了，三太太也不耐烦多呆，也跟着一起过来看孩子。就是张氏，也是一并跟着过来了。除了二太太那边的亲戚，其他的倒是走了个七七八八。一下子便是冷清下来。

三太太和王妃还有别的事情要说，看了一阵孩子也就去了别处。张氏倒是留下来跟她说话。

难免说到了莉姨娘。张氏多少有些唏嘘，不过看着顾婉音的神色像是不想多谈，便是闭口不言了。二人说起顾老夫人的身子，又说起顾昌霏，说起顾琮琦最近懂事不少，学习也很是用功。最后张氏期期艾艾的问起了齐氏的几个孩子怎么处理。

顾婉音估摸着张氏是想养在自己名下，不过却也没立刻回话，只是柔声反问：“那母亲的意思呢？”

“大的两个已经不用人操心了，有奶娘丫头伺候着也就尽够了。就是小的……”张氏说着，犹豫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只是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出来，不过就算她不说，顾婉音也未必不明白。

只是顾婉音不接口，仿佛什么都不明白，只静静的等着下文。

张氏到底还是咬牙说了出来：“小丫头太小了，没人照顾也不行。虽然有奶娘丫头，可是到底……齐氏虽然可恶，可是孩子毕竟没有罪过，又是顾家的孩子。原本莉姨娘养着也很好，她带过女儿，也有经验。可是如今莉姨娘这么……我想着要不然，就我来养着？”张氏说完这番话，倒是觉得心里一下子松快不少，也没有那样拘谨了。只是还有些忐忑，吃不准顾婉音是个什么态度。触目看去，顾婉音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同样的，也没有什么妥当的。

顾婉音眨了一下眼睛，就这么一下子的功夫，脑子里已经不知道转过多少念头。最终，她点了点头，笑道：“既然母亲也是这样想法，那就这么着罢。那孩子也是可怜，早产了不说，如今家里有了这样的变故”

张氏那句话说得对，不管齐氏如何罪该万死，可是孩子总是无辜的。没生孩子之前她还不觉得，可是生了女儿之后，她心就软了许多。就当是给儿女积德了。齐氏的小女儿才几个月，什么也不懂得，张氏从小养着，也不怕长歪了。而且，张氏都提出了这样的请求，她也不好回绝。

她明白张氏的心思张氏没有生育过，虽然养着顾琮琦，可是顾琮琦毕竟也有这么大了，最能体会做母亲的时候已经过了。顾琮琦每日上学去了，张氏也是无聊。横竖，也只是一个丫头，张氏再疼爱，也不会越过两个嫡子，更没有什么影响。女儿么，总要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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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零章怨恨第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齐氏的小女儿，直接过在了张氏的名下养着。至于另外两个，张氏的确是十分冷静，并没有因为齐氏不在了，就动了什么心思。说白了，张氏之所以想养着齐氏的小女儿，也是为了体验一回做母亲的感觉罢了。至于其他的她可没糊涂。

后头王妃听说了这件事情，笑着跟顾婉音言道：“你这个继母倒是聪明。”若是亲生母亲，王妃自然不会这样大刺刺的说了。可是张氏不过是个继室，而且和顾婉音之间的感情说是亲厚，倒不如说是互相利用更妥当些。所以倒是也没有那些个忌讳什么的。

随着知了的聒噪，一日日的便是越发热了起来。不过好像也并没有热上几日，便是又渐渐凉下来。一转眼，就到了八月中秋。

这么几个月以来，朝中的局势又紧张了几分。贬了几个人，又升了几个人。明着看是再正常不过的升迁调动，可是明眼人一看便是知道，哪里是升迁调动？分明就是两个王爷之间的斗法！不仅如此，就是宫里也不太平。不过几月的功夫，宫中已经没了两位嫔妃，一位皇子。圣上的皇子本来就少，如今又去了一个，剩下的五根指头都能数过来。

对外头说是暴病，可是谁心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为了这个，圣上怪罪了段贵妃。太后也是狠狠的斥责了一番。说段贵妃治宫不严，随后便是让荣妃跟着一起治理后宫。也就是说，荣妃突然得了势。一时间大有将段贵妃挤下去的风头。顾婉音自然明白，太后这是在给荣妃撑腰，扶持荣妃。

荣妃果真就得势了？也不尽然，虽然看着是和段贵妃平起平坐了，可是到底还是不一样。段贵妃是贵妃，又有儿子和女儿，更有圣上这么些年的眷顾。地位早已经是牢不可撼动。就算圣上一时气恼。可是事后未必就会一直气恼下去。倒是荣妃……除了太后，还有什么？

荣妃得势，顾家似乎也是一时间风光起来。先是顾家大房升了官，接着二房也是得了好处。唯独三房……三房并没有直接得什么好处。可是荣妃和太后却常常让顾瑢音进宫请安。变相的，也是抬举了顾家三房，同样的，更是抬举了周家二房。

倒是周瑞靖，最近连连的被御史弹劾，罗列了一大堆的罪过。自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无伤大雅。毕竟。为官的再怎么奉公守法，也不可能真清白到哪里去？谁家没有些个阴私？

不过是秦王借机发作罢了。

周瑞靖倒是镇定如常，顾婉音见他镇定，心中倒是也不慌其实也没什么可慌乱的。秦王现在动不了周家大房。更何况，还有晋王护着。

八月中秋一过，周语绯便是紧锣密鼓的备嫁起来。之前准备的嫁妆虽然没有全部在大火中烧毁，可是实际上，也烧了不少。尤其是那些个刺绣什么的。这些不是重新置办的问题。而是时间的问题。

周瑞靖说的边关问题到底还是没有发生，顾婉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顾昌霏从齐氏那儿弄来的烟丝，虽然明确知道的确是有问题。可是实际上，到底是还是没能研究出来是什么问题。齐氏已经被晋王的人带走，毕竟镇南王府也算不得安全。只是齐氏倒是也嘴硬，竟是一个字都不肯说。或许齐氏心中明白，不说的话还有一线生机，一旦说了，那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到时候还不是死路一条？

晋王表现看着什么异常也没有，可是实际上早已经是焦躁万分。圣上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虽然现在他和段贵妃也能看到人，可是大多数时候。圣上只是病恹恹的不说话，神情也十分恍惚。好在也并没有糊涂，始终没有再抬举秦王。否则的话，这艰难的平衡早已经不能维持。

只是圣上也没有斥责打压秦王的意思。这样的举措，难免又让人心动摇起来。

顾婉音和周瑞靖私底下议论了一回，都觉得圣上此举有些奇怪。和先前的想法和作法都是大相径庭。甚至有些不像是圣上的一贯作法。

不不管他们私底下怎么议论，这些都是不作数的。朝堂上依旧风云密布，稍有动作便是一阵兵荒马乱。许多谨慎的人，要么是告老还乡，要么就是干脆称病不出。其中有一个称病的人，就是上官丞相。上官丞相始终没有标明态度，从开春开始就一直缠绵病着，一概不见外人。而上官明珠的婚事，自然也是只能搁下再议。

周语绯的婚事近了，顾家同样也是办了喜事。李长风到底还是娶了顾佩音。娶亲那日十分热闹，顾婉音去了也没多呆一会，看着新娘子上轿了之后便是匆忙回府了。虽然是一家人，可是这个时候却是分别站在了两个派别上。这个时候，总还是要有些距离才好。

眼看着周语绯亲事将至，王爷却是从边关来信，说是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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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接了信，看了一回悄悄的哭了一场，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周语绯说起，倒是舀着信先过来找了顾婉音。

信里也没什么别的话，就简单说了这么一件事情。更别说什么夫妻之间的私密话了。怪不得王妃这样爽快就舀出来给顾婉音看了。顾婉音匆匆看完便是明白了王妃的意思，“母亲是想让我跟语绯说这件事情？”

王妃点点头，眼圈儿还有些红红的，眼睛里有些怨恨的味道：“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嫁人了他都不能回来”听着像是在埋怨镇南王，可是顾婉音心里明镜似的，哪里是埋怨镇南王，分明是埋怨朝廷。镇南王未必是因为外族不敢回来，而是现在时局不稳。若是贸然回来，就有可能出现变故。

如今这样的情况正好，秦王不敢动周家，是怕镇南王手中的兵权。而若是镇南王这么一回来……秦王若是来个釜底抽薪……

顾婉音抿了抿唇，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是让秦王给逼的。至于这信上的事儿“母亲放心吧，我去跟语绯说。语绯懂事，必然能明白王爷的心思。”

王妃点了点头，眼圈儿红红的，湿湿的，看那样子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也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想一想，这样的事情也的确是让人糟心得厉害。王妃和王爷夫妻二人就生了这么一子一女，都是从小离了身边。王妃心中已经是不好受，如今更是连周语绯成亲王爷也不回来。这……

吩咐丹枝打水给王妃洗脸，顾婉音自己则是起身往周语绯的屋子去了。周语绯现在仍是和王妃住在一处，一来王妃舍不得，二来也是周语绯不愿意让人麻烦，重新收拾院子。也是，眼看要出嫁了，母女二人想必都是想多亲近亲近的。

顾婉音见了周语绯的时候，周语绯正在做女红。就在长窗底下，外头阳光正好，屋子里光线充足。那光透过薄薄的绡纱照进来，像是给周语绯整个人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雾纱。周语绯面上有一层绒绒的汗毛，此时在光里看着，倒像是一个桃子。这样的情景，看得人都是心中软了起来。

“语绯。”顾婉音轻唤一声，径直在周语绯对面坐下来。

周语绯抬起头来，抿唇一笑，眸子里的光芒竟是比阳光更灿烂几分：“嫂子来了。”

顾婉音低头看了看绣架上的布，上头的花样是并蒂莲花。当下也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只看着周语绯浅笑道：“王爷今儿来信了。”

周语绯挑眉：“父亲说什么了？”想了想又问：“这个时候时局紧张，父亲他若是回来”会不会有事？后头几个字她觉得到底是有些不吉利，当下便是又咽下去。

顾婉音听了这样的话，半晌也不开口，许久才反问：“那你觉得呢？你觉得这个时候王爷是回来好，还是不回来好？”

周语绯虽然不明白顾婉音为何这样问，不过却也认真的想了想，末了却是摇头：“自然是不回来好。”秦王虎视眈眈，回来了怕也是涉险。而且，镇南王一回京城，秦王会少很多顾虑，到时候对付周家……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也不多说，将手里的信递过去：“你看看吧，看看就明白了。只是，也别难过。只要人在，什么时候不能见？”自然，她也只能这样劝了。不然的话，还能怎么说？毕竟是成亲，一辈子就这么一回。不管如何，总是希望父母俱在的。

在这件事情上，不管是再豁达的人，怕是也接受不了。譬如王妃，跟着镇南王在边关这么多年，早不说一般妇人可比。可是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放不开，还是怨恨。自然，换谁都一样。周家为朝廷付出了多少？可到头来就是这么一个结果。儿女送回京城做了人质，常年分离不说，周家更是稍有不慎就有覆灭的危险。也不知道镇南王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中又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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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一章成亲前夕

周语绯倒是没有什么不痛快，很是轻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除了一句：“父亲也是迫不得已”听着还有些情绪之外，其他的话听着却是平淡。或许她也是有不满意的，不痛快的，只是……顾婉音听不出来。

这件事情上，顾婉音心中也不舒坦，也不知道该从何劝起，到最后倒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语绯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随后问起旁的事情又将话题岔开去。

就是之后周瑞靖回来了，顾婉音悄悄的将这个事儿一说，周瑞靖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于是这件事情便被众人十分有默契的一起闭口不提。大约不去想着，也就不觉得有多难受？横竖眼看着婚期一日日近了，周家这头的人，倒是没有几个愁眉苦脸的，依旧欢欢喜喜的。但是也不排除大家都将事情藏在心里的可能。

不过不管怎么样，表面上总是喜庆的。

不仅是周家紧锣密鼓的张罗，宫里和晋王府上也是一样。上次正儿八经的办喜事，还是秦王娶妻的时候。至于上半年那一回只是侧妃，也算不得正经的喜事。再说了，如今晋王至少有一半儿的机会在圣上殡天之后当新帝，所以各处都是卯足了劲。不敢有丝毫怠慢。

至于那些个不想晋王顺利成亲的人，也是不好明面上阻拦什么这婚事圣旨都下了，铁板上钉钉子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拦。而且，段贵妃一早就放话出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圣上冲喜。毕竟圣上病了不是一日两日，而且越来越凶险，冲喜这个说法也的确站得住脚。

这样一来，不管是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否则就是抗旨，就是心怀祸胎。

皇族成婚又是不同，比起民间的结婚嫁娶不知道繁琐了多少倍。顾婉音和王妃两人成日忙得脚不沾地。水都是顾不得多喝几口。太多的事情要准备，往往一起床，早饭还顾不得吃，就有许多人等着回话了。说起来也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却都不是婆子们能拿主意的，必得回了人才好。

可是奇怪的是，等到真正成亲前一日，事情却是陡然又少了。好似所有的事情一下子都忙完了似的，人也一下子就闲散了起来。新郎官是王爷，所以顾婉音成婚前夜的那些个事情，都是没有的。所以。倒是能好好休息一夜。

大的家具和一应日常用品，自然是不是明日才送过去，早在前两日就已经送过去布置好了。毕竟，成婚当天夜里可是就要用的，哪里能等到明日再去摆放？也来不及。

照着规矩，今儿夜里，王妃就该去给周语绯讲解一些只有妇人才该知晓的事情。以及新婚之夜要注意的一些事项。顾婉音先是跟着王妃一同过去，三人说了一些话。替周语绯排解了一些紧张，接着她便是先走了，王妃则留在屋子里。

周瑞靖也是得了休假。而且这个假期竟然还是难得的长。顾婉音心中想着。或许并不是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儿，而是有人想趁机让周瑞靖离开朝廷一段时间。在周瑞靖离开的时候，或许会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也不一定。毕竟，晋王成婚必然会分去许多精力，对朝政上或许也就看不严谨。而周瑞靖再这么一离开……对秦王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不过看着周瑞靖丝毫不担心的样子，顾婉音自然也是放心不少。周瑞靖就像是她的顶梁柱，只要周瑞靖没有异常，她自然觉得什么都不怕。

回了屋子，顾婉音便是看见周瑞靖正逗弄女儿。此时他一贯严肃骇人的表情完全舒展开来，看着倒是有了那么几分温和慈爱的样子。尤其是那目光，简直都要柔成一滩水似的。而且，他此时全无威严的跟着女儿“依依呀呀”的说着旁人完全听不懂的话，更是不时动手动脚小栖霞高兴的时候，手舞足蹈的，他自然也跟着做些动作。

顾婉音依着门。看着富女两个做着这些个动作，也是忍不住温柔的笑起来。双眸如同蕴了一汪春水，柔柔的漾出柔和的光来。这样的情景，看着太过温馨，让人整个儿都是从胸口暖了起来，而心窝子里头，更是柔软得厉害。

顾婉音看了一阵子，便是被周瑞靖看见了，周瑞靖愣了愣：“怎么的不进来？”

“嗯。”顾婉音轻应了一声，轻柔的走进来，随后笑着坐在周瑞靖的旁边，伸出手去逗了逗女儿。婴儿的肌肤总是娇嫩无比，比最好的丝缎还要柔滑，娇嫩柔软得好似刚刚蒸好的羊奶膏一般，好似禁不起轻轻的触碰。

小栖霞长得很好。如今不过半岁多些，已经长得和画里那些个福娃娃一般，圆圆胖胖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无辜又纯洁，明明是个孩子，可是顾婉音有时候会觉得小栖霞的目光里好似包含了许多情感。当然，也可能是错觉。小栖霞像她多些，皮肤白皙，眉目清秀，没有太过周瑞靖的影子。自然，女儿若是像了周瑞靖，那可就有些不好了。周瑞靖那样子……可一点不适合女儿继承了。

若是女儿也学着周瑞靖这样子……顾婉音严重怀疑，那样的话，只怕日后是绝不会有人上门提亲的。

想到提亲，便是又想起女儿在家里娇养十几年，可是一旦嫁人之后，就要侍奉公婆照顾丈夫，生儿育女，还要顶门立户管家操持家务。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不已了。说实话，做女人真的难。遇到一个好丈夫还好，可若是……

“世子爷说，以后咱们女儿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婿才好？”顾婉音舍不得女儿早早嫁出去受苦，心中竟是有些不痛快起来虽然现在女儿才不过是个小婴儿，她或许是担心得早了一点。可是兴许是被周语绯成亲给感染了，她总是忍不住担心，迫切的想找点安全感。

周瑞靖讶然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纳闷道：“怎么的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来了。”

顾婉音便是将自己方才的担忧说了。

周瑞靖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子，果然点点头：“的确如此。”说完之后看了她一眼，忽然又飞快的添了一句：“你若是委屈了，只管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顾婉音登时哭笑不得，敢情周瑞靖以为她在抱怨不成？当下嗔怪的看他一眼，柔声解释：“王妃待我很好，可是我这样幸运，未必将来咱们女儿也有这么幸运。我只是担心……”

“怕什么？”周瑞靖唇角一弯露出一丝笑容，可是眼底却是寒芒一闪：“谁若是敢欺负我们女儿，我亲自教训他！”那副神色那语气，好似他们女儿已经被人欺负了似的。

顾婉音吓了一跳，轻声埋怨：“你这人……”心中却想：以后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当了他的女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他就已经如此敌视了。将来若说真……嘿，凭着周瑞靖这样子，估摸着大约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们女儿。周瑞靖也不必动手，一个眼神过去便是能吓得人够呛。就是不知道以后女婿有没有那个胆子了。

不过，有周瑞靖挡着，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女儿的婚事？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她又听见周瑞靖轻声却一本正经的言道：“若是真不放心，咱们就干脆招赘。”

顾婉音一愣，仔细琢磨之后，却是觉得未必不是一个好法子至少这样一样，将来女儿是不必受婆婆折磨了。至少这样的话，以后可不好找夫婿……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这都是哪跟哪的事情？一歪头看见周瑞靖一本正经的样子以及女儿天真懵懂的眼睛，便是不由得笑起来，轻锤了周瑞靖一下：“别胡说了，这才什么时候，咱们就说这个了。旁人听见还当咱们女儿嫁不出哪！明儿语绯出阁，你可还要压轿的，咱们早点睡？明日一大早，我还有一通要忙的。”

时辰也的确是不早了，将女儿哄睡着之后，夫妻二人便是洗漱上了床睡下。

“明儿你也别太累了，偷空歇一歇。”周瑞靖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嘱咐。倒是真的怕她累了自从生产之后，顾婉音看着瘦了一些，王妃也好，周瑞靖也好，众人都是劝着她好好养着。倒是担心她身子有了什么问题。

顾婉音轻叹一声，倒是也不烦，反而觉得像是喝了蜜一样：“哪里就瘦了？倒是比没有怀孕时候胖了些，衣服都紧了不少。”

“我跟母亲说了，她过了年再走，让你好好调养着身子。”周瑞靖却是只当她是安慰他，并不买账。

顾婉音无奈，却也只得应了。想了想又感叹了一句：“那会我要成亲的前一晚上，可是没睡好大一会。上花轿的时候，紧张得不行，手心都攥出汗了。”

周瑞靖并没有立刻答话，许久才听见他言道：“那两日，我也是睡不实。”只是更露骨的话，他却是说不出了。凭着他的性格，自然不会说出，当天他去迎亲的时候，几乎连上马都要不会了，浑身都是紧张得僵硬了。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可是没有这样紧张的。

若是顾婉音知道这些，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不过大约这辈子周瑞靖都不会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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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第五八二章出嫁

天还不见亮，顾婉音和周瑞靖便是起身准备着了。周瑞靖忙前头，顾婉音去了周语绯房里。此时周语绯已经沐浴完毕，王妃已经打发人去请早就约好的五福老人过来，热水，脂粉还有衣服凤冠等都准备好了。摆在一旁，精致而华丽，在烛光的照耀下，竟是有些耀眼刺目。

尤其是那一顶凤冠。用足了赤金，沉甸甸金灿灿，上面用大小珍珠以及各色宝石镶嵌出各色的花纹。凤冠正中是一只硕大的凤凰，翩然若飞，威严尊贵。凤凰身上羽毛清晰可鉴，雕琢十分完美。凤翅是用金丝编织而成，轻薄杳然，微微一吹便是要振翅飞去一般。用作凤眼的是两颗红宝石，真真是殷红透澈，美丽得仿佛有了生气。光华流转之间，华美异常。凤口中更是衔着一串流苏，地下坠着一块莲子米大小的红宝石。也是十分难得。

衣服也是极尽繁琐华丽。扣子甚至花纹，都是用了珍珠和各色宝石。若是再加上其他的一些饰物，只怕重量上有些压人。

顾婉音抿了抿唇，忽然有些替周语绯担心。衣服已经够重，若是再戴上那顶至少有七八斤的凤冠，不知道还能不能动弹？这样一天下来，怕是人都要僵了。那头更是压得抬不起来的。

不仅是顾婉音，就是周语绯见了这个也是吓了一大跳，迟疑着看向王妃：“这个要戴一整天？”

王妃点点头，笑盈盈道：“等出门的时候再戴上·过去拜了天地撒帐之后，也就可以取下来了。再怎么艰难，一辈子也只一回呢。忍耐忍耐也就过去了。”

周语绯只得点头。

接下来便是绞脸。五福老人用一股彩线，飞快的在周语绯面前绞过，将周语绯面上的绒毛一点点的都给绞干净。不多时·周语绯的面颊上便是光滑得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一般。或许是因为刚才绞了面的缘故，脸上瞅着有些红润的色彩。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再接着，便是绾发。王妃亲自梳开梳顺了，又将梳发歌念了。

只是顾婉音瞧得分明，念着念着，王妃眼睛也湿润了，声音也是哽咽了。当下心里竟是也有些酸酸的，说不出的滋味。

周语绯的眼圈儿也是渐渐的红了·眼睛也是湿润起来·如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王妃见了她这样·惊醒过来，忙侧身将眼睛抹了，笑起来：“瞧我这是做什么？你可千万不能哭。不然一会眼睛可不好看了。”

随后王妃将梳子交给了五福老人，五福老人郑重的开始绾发。将头发全部梳拢上去用簪子固定了，该戴上的东西也都戴上了之后，五福老人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至于那冠自然现在是不戴的。

况且还没有上妆。

不过即便仅仅是这样，顾婉音已经是觉得周语绯非常好看了。兴许是气氛的缘故，又或是心里作用，她总觉得今天的周语绯看着格外的楚楚动人一些·格外的妩媚娇艳，整个人都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含露微醺。光是看着就让人醉了。

怪不得都说，新娘子是最美丽的。当初她成亲那会看着自己还不觉得，如今看着周语绯，也就自然而然的觉得了。

只是想着想着难免却是又有些感慨过了今日，周语绯就不是周家娇生惯养的姑娘了，而是成为晋王府的当家主母了。从此以后，就和做姑娘的时候完全是两样了。

周语绯面上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烛光和满屋子的红色印的。丫头捧着妆盒上来了，专门化妆的妇人便是开始给周语绯上妆了。

脂粉轻扫，娥眉画就，最后再涂上口脂和胭脂，眉心也贴了用金箔和宝石造就的花黄，周语绯便是陡然有不同起来。

先前看着，总还带了一丝小姑娘的稚嫩气息。可是如今再看……却是已经成了妩媚动人具有成熟风韵的女子。

王妃目不转睛的看着，眼睛一直是湿润的。

周语绯垂着羽扇般的睫毛，端庄，娴静，却又带着几分高贵。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便是已然是一副色彩鲜艳的画卷。让人看得错不开眼睛去。

一切就绪之后，便是等着吉时到来，最后将周语绯送上花轿去。

听着外头的唢呐喧天和鞭炮声，王妃目光微凝，和顾婉音对视一眼迎亲队伍来了。最多也就一两刻钟的功夫，怕是就会进门了。到时候，新娘子就该出去了。

王妃上前一步，亲自捧起了那顶华贵沉重的凤冠。

周语绯微微侧过头来，看了王妃一眼，又定定的瞧了顾婉音一眼，朱唇轻启，柔声开了口：“母亲，嫂子。”虽然只是如同平常那般唤了两声，是顾婉音却是觉得里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于是鼻子蓦然，当下眼中一热不由自主的就转过头去。

再看王妃，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却也还是强忍着，郑重肃穆的将凤冠替周语绯戴上了。

幸而周语绯也没再说什么，接着如同大多数的新娘一般，沉静的起身，任由丫头们再度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又整理了衣裳裙摆。最后才由着喜娘搭上了盖头，扶着缓缓的往外头走去。

在顾婉音出了房门的一刹那，王妃猛的捂住了嘴，双肩也是不住的颤抖起来。

顾婉音心中也是不好受，不过却也是上前揽住了王妃的肩膀，柔声劝慰：“母亲这是做什么？今儿可是好日子，不兴哭的。”

王妃点点头，接过她递过去的帕子按了眼睛之后，便是又跟了出去。亦步亦趋的神态，分明就是舍不得。

也是如此，哪里能舍得呢？轻叹了一声，顾婉音也是跟了上去。

为了表示敬重，是晋王亲自来迎的亲。不说旁的，就是这一点就让镇南王府一下子扬眉吐气了。要知道，晋王的身份何等的贵重？亲自来迎亲，本身就说明了晋王对周家的看中。

就这个，也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羡慕嫉妒。

旁人顾婉音不清楚，可是二太太却是极为嫉妒的。只看她眼神也就知道了。毕竟，周语妍当初的婚礼，可是有些简陋。更别说什么皇子亲自迎亲了。

不过任凭旁人酸也好，涩也好。总之是怎么也影响不了今日的喜庆气氛的。

顾婉音和王妃自然不能跟着一起出门，周家这头还有客人呢。周瑞靖倒是要跟着去，只是将轿子送到了晋王府上之后，却也是要回转来

王妃嘱托三太太跟着过去了，就跟在周语绯身边，也好有个照应。三太太自然不会推辞，拍着胸脯应了。可是顾婉音瞧着王妃那样，分明还是担心的。

毕竟不是自己去，怕是王妃怎么也不会放下心来。

待到看着花轿远走了，顾婉音这才拉着恋恋不舍的王妃回了府里。王妃情绪不佳，顾婉音自然就得多担待着。

一日下来，人的确是累得不轻。等到晚上送走了所有客人，她便是一头栽倒在软榻上，几乎是爬不起来了。手指动一动都觉得艰难。

可是人明明累得要死，可是偏偏却是精神着。或许是因为今日办喜事，精神一直亢奋着的缘故。也有可能累得狠了，发而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周瑞靖满身的酒气，也是累得不轻，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做，咕咚咚先喝了两大杯茶下去，这才作罢了。

丹枝她们也累得不轻，不过还是强撑着打了热水过来伺候他们夫妻二人梳洗。顾婉音任由丹枝折腾着梳洗完了，便是艰难的挪去了床上，小心翼翼的躺了，这才舒舒服服的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完事儿了。”

周瑞靖倒是还好，侧头看着顾婉音，抿唇一笑：“怎么了，累了？”

顾婉音点头，说话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我这腿，像是都成了别人的了。”旁的还好，就是这腿最难受。不是站着就是走动着，一日下来自然是受不了。

“晚上吃东西没有？”周瑞靖想了想问道。

顾婉音摇头：“哪里有那个胃口？我现在只想着好好睡一觉才是。明儿还有许多事情呢。”

周瑞靖却是不赞同：“不想吃饭，也吃一两块点心垫着，没得饿坏了身子。”说着亲自端了一盘子点心过来。

顾婉音却也不动弹。只睁着眼睛看向周瑞靖，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荡漾出笑意来。

周瑞靖抿唇一笑，伸手捻了一块糕来，送到了顾婉音的嘴边，看着她张口吃了，又递了一块。不过吃了两三块之后却也不让再吃了，这会子要睡了，吃了怕不消化，存在胃上难受。

夫妻二人并排躺在床榻上，肩并肩，头靠着头。倒是和床板上那漆金描彩的鸳鸯一个摸样。

谁也没有再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安静得厉害。

然而顾婉音却是迟迟没有睡着。好半晌迟疑着问道：“你说，这会子语绯他们就寝没有？”

周瑞靖却还是没有动静。顾婉音凝神听了一阵子，只当他睡着了。便是也就放弃了。偏在这个时候，周瑞靖又出了声：“大约也是就寝了。

不知道语绯习惯不习惯？”

顾婉音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言道：“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丨不仅是环境，还有人，还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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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三章回门

第二日晋王自然不可能陪着周语绯回娘家来。两人自然要进宫去。

王妃一直悬着心，不住的差人去晋王府上打探消息。

顾婉音自然明白王妃在担心什么。毕竟周语绯以前性子软懦，怎么能不让人担心？担心也是正常的。而且，昨夜洞房，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岔子虽然是过分担心了，可是当娘的，总不是那么轻易能放下心的。

不过好在第三日二人一大早就是回门来了。

王妃头天夜里得了消息，便是忙活开来若不是顾婉音拦着，只怕王妃都是要将镇南王府翻个天来。就算如此，王妃也是闲不住，早早去了厨房，亲自列了一张单子让厨房做了。不仅有素日里周语绯爱吃的，还有些滋补的。

顾婉音看着。虽然想提醒王妃周语绯和晋王未必吃得了，可是看着王妃那紧张的样子，到底还是将话咽下去了。若是不让王妃准备着，只怕她心中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得了晋王和周语绯进门的消息之后，王妃几乎是立刻便是起身朝着外头迎了出去看那架势，若不是还要顾着形象，怕是直接就小跑了。

王妃心中很急。不过这些焦急在看见周语绯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顾婉音顾不得看晋王，一面给晋王行礼，一面打量了周语绯一番。周语绯穿了一身大红色，脸上气色十分好。笑盈盈的·看着情绪也是十分好，并不像似作假。显然，这两天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和不痛快。

登时心口像是有什么高高悬着的东西“咕咚”一声落了回去，四平八稳起来。

周语绯笑着上前来扶住了王妃和顾婉音，脸上仍是从肌肤里头渗出来的晕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旁的什么缘故。

样子没有变，只是不再作姑娘的发型。将头发全部绾上去之后，少了女儿家的天真和稚气，多了一丝妇人的成熟和柔美。因为还是新婚，所以仍是一身红色的衣裳·看着喜气洋洋的。

再看旁边的晋王也是一身红，越发衬托得整个人神采飞扬，面冠如玉的。那股子玉树临风的气质，怎么也是压不住。

两个人如今这么并肩站在一处，倒是让顾婉音想起了一个词语来金童玉女。瞧瞧，男的俊，女的美，可不是金童玉女？

顾婉音原本还担心着周语绯的性子和阅历都不够，到时候被晋王衬托得有些扣缩。如今看来，却是完全没有必要。仿佛·周语绯一年来，成长得特别厉害。和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起来。

晋王郑重的拜见了王妃，又拜见了顾婉音。

自然还有周瑞靖。随后提起了镇南王：“岳父虽然没能回来，不过日后这一杯茶，却是一定要补上的。”

王妃已经笑得完全合不拢嘴了，只知道一个劲的点头说好。

顾婉音看着，心里忍不住想着：是不是她日后嫁女儿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情景？之前担心得睡不着，但是看见女儿过得好之后，就是止不住欢喜。脸笑僵硬了都不觉得？

不过她很快自嘲一笑·将这个问题抛开去。自从当了母亲之后，她发现她变得有些嗦起来，不管是什么事情·总爱瞎操心。要知道，即便将来真有这么一天，可是至少还要十五六年呢！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了么？

时辰还早，晋王自然不可能一直在内院停留，说了一阵子话之后，便是说要跟周语绯去给老太太请安。自然，也和该如此。

王妃又亲自陪着过去了。不过好在老太太也没多留，不多时二人就回来了。这一次晋王没有再跟着一同过来·而是跟着周瑞靖去了前院书房说话。

想来·也是体贴的给周语绯和王妃说话的时间。

顾婉音原本还想着或许周语绯和王妃有私密的话要说，她是不是该识趣点·避开一下？不过她刚一开了口，王妃便是拉住她：“咱们娘几个好好说着话。旁的事情自然有人去操心。做主母的·哪里能事事都去亲自过问？不然给丫头管事们发的银钱岂不是都浪费了？”

如此一来，顾婉音自然也就留下了。

王妃先是絮絮叨叨的问了一些琐事婚礼上的，甚至洞房里的，还有身边服侍的。以往晋王身边的人，事无巨细，都是问了。

自然，洞房也不好多问，只含含糊糊的问了几句，不过饶是如此，周语绯还是羞得满面通红。到底还是新娘子，抹不开脸。

不过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隐瞒的，一一说了。王妃又给了一些意见。顾婉音在旁边听着，倒是也学了两手。

最后王妃问起了进宫请安的情景。

周语绯的面上的笑容登时淡了几分。顾婉音瞧着，心中难免“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便是想要细问。

没想到王妃也是看见了，当下便是紧张起来：“莫不是段贵妃或者圣上不喜”

周语绯连忙摇头。随后轻声说明了缘由。

她和晋王新婚，自然不同其他时候的请安。至少，是要给圣上拜安的。所以，文武百官们最近都想见的圣上，倒是让她给看见了。

按照周语绯说的，并不是在段贵妃的寝宫拜见的，而是段贵妃去了圣上的寝宫。只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不仅有段贵妃，还有另外一位妃子在旁边伺候。

圣上也并没有卧床，坐在椅子上，神色还算可亲。也说了几句话，都是些好话，让她和晋王和睦的过日子。

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周语绯觉得圣上说话时候，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萎靡，恹恹，虚弱。声音像是没有半点重量，轻飘飘的浮在空气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周语绯觉得有些不安。

顾婉音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坠。她明白周语绯的意思。有人形容说，说话时候中气十足。而现在圣上这样的表现就是，说话没了中气。说话都成了这样的了，可见人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怪不得，外头的局势这样紧张。圣上成了这个样子，谁不紧张？

周语绯带来的消息还不仅是这样。似乎段贵妃的情绪也不太好，面色有些阴沉沉的，虽然带着笑容，可是掩不住那股疲倦和憔悴。

这样的情况，倒是和圣上身边伺候的另一位妃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语绯回想那日情景，留在她记忆里最深的，就是在显得有些幽暗的屋子里，那位妃子明丽的面容和一身的绯红华丽。

那样的红，让人看着竟是隐隐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周语绯还说起，没说几句话，圣上就觉得累了，打了哈欠恹恹的让他们退下。就连段贵妃也跟着一并退了出来。可是另外一位妃子，却没有退出来。

顾婉音和王妃听着，都是心中沉甸甸的，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浮上心头。那样的感觉很不好，压在心头，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顾婉音盯着周语绯身上的衣裳看了看，最后勉强笑起来，岔开了话题：“对了，你身边可还缺什么？或是人不够用，只管回来说一声就是了。

还有些素日用惯了的东西，也可以一并带过去。”其实不过是个借口，这些东西早早就收拾好了。而且带过去的人都是素日用惯了，自然不会不习惯。

她不过是找个理由将话题岔开罢了。

周语绯他们直到晚间才回去。晋王喝得有些微醺，周语绯扶着他，面上含着笑，二人看着倒是亲密得很。

周瑞靖倒是没有异常，虽然闻着一身的酒气，可是眼睛却是比平日更亮更精神几分。

这一日情绪大起大落的，又忙了一日，王妃有些撑不住，便是早早歇着了。

顾婉音倒是还好，看着周瑞靖也不累，便是也不急着往回赶，慢慢的在园子里散步起来。

难免说起周语绯和晋王之间的样子，顾婉音抿唇笑起来，真心真心道;“如今可是好了，看着她们这样子，我也放心了许多。”

周瑞靖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随后伸出手来，轻轻的拉住她的手，歪着头静静的看着她，眸子里似乎漾出温柔来：“你想不想去别庄看看？”

顾婉音一怔，侧头去看他，见他一脸郑重，并不像是开玩笑：“怎么好的想起去别庄了？”

“好久没有打猎了。我想去试试。”周瑞靖言道，唇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可是眸子里的光芒却是一直柔和。

“若是世子爷想去，那咱们一家人就去吧。”顾婉音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不知道是直觉还是猜测，她觉得或许周瑞靖这一趟出门，还有别的目的。

周瑞靖见她同意，当下便是言道：“那后日就出发，明日收拾东西吧。”

顾婉音按下心中的疑虑，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或许是不能说，或许是不好说。

“要带上女儿吗？”顾婉音又问。心中有些迟疑。若是去得久，自然要带。若是去得不久，就不必带了。毕竟路途迢迢，而且现在天时也是冷了，路上来回折腾，小孩子哪里禁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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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四章出发

！周瑞靖自然不是说笑。第二日一大早起来，周瑞靖就去跟王妃通了气，紧接着一家上下都是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只是顾婉音觉得，看那样子，只怕短期之内不会回来似的。或许外人看不出，可是她毕竟是当家的主母，收拾的衣服被褥，以及吃食点心，甚至一些七零八杂的东西，都不像是短期出门的样子。

而且，周瑞靖斩钉截铁的说是要带上孩子。

晋王听了这个消息，又派人过来送了些东西。其实也只是吃食什么的，都不打紧。

就这样，晋王还在新婚的时候，镇南王府却是人去府空。顾婉音身边几个丫头一个也留，只有她奶娘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留在府里。

再看王妃那里，也是如此。不过王妃身边本也就没什么人。

出了府门的时候，顾婉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竟是有些不安起来。不过这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便是消散开来。算起来，除了上香，她还真没怎么出过门。尤其是远门。

栖霞跟着王妃在一个马车，她和周瑞靖两夫妻又是一个马车。

王妃喜欢孩子，有个孩子磨着也更容易打发路上的辛苦和无聊。至于他们两夫妻或许王妃也是照顾她们夫妻，想让他们多相处。

顾婉音很少出门，所以很快注意力便是被周瑞靖一路讲解给吸引了注意力，顾不得其他的。只是她甚至连去哪一个庄子都忘记问。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周瑞靖总会安排好的。

一路上有周瑞靖的讲解，倒是也不闷。只是顾婉音私心想着，若是周瑞靖再风趣些，想必讲解起来更有意思。

这一走，竟是整整走了一日。早上天不见亮就出了门，而到了的时候却已经是天色漆黑。

一日颠簸下来，顾婉音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虽然马车里垫着厚厚的软垫。可是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没有颠簸。主要是一直闷在马车里，人也难受。

下马车的时候，顾婉音只觉得那腿都好似不是自己的了。若不是有周瑞靖扶着，指不定要摔一跤。

“累了吧？”周瑞靖在她耳边低低的叹了一声。语气听着便是有些心疼：“一会让人给你烧水。你好好泡一泡解解乏。”

顾婉音点点头，适应了一下之后，便是忙又拉着周瑞靖去看王妃。没想到王妃倒是还好，没有多少疲态。反而抱着小栖霞正问丫头饭菜备好没有。

顾婉音愣了愣神，便是想明白了，王妃哪里是她能比的？王妃常年在边关，和在京中不同。女子骑马等也是常见的。而且从边关回京城路途迢迢。或许王妃早就习惯了也不一定。

小栖霞早已经酣睡，顾婉音看了一眼，不由笑了笑，心底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小栖霞小脸圆鼓鼓红扑扑的，像是一个熟透了的大桃子，带着一股子甜甜的奶香味，让人恨不能扑上去咬一口。

王妃将小栖霞递给了奶娘，奶娘便是急忙抱着进屋去了。管家已经先行过来打点好了一切。如今吩咐人先带着几位主子下去梳洗一番。又吩咐摆饭。

王妃十分通情达理，当下吩咐管家将饭菜送到各自房里吃了也就罢了，不必再出来一起吃。今儿都累了。也都没有那个心情。

晚饭倒是和在京里的不同。都是些山珍外头吃不到的蘑菇，野鸡，野鸭，还有河里捕的鱼，以及一些个野菜。倒是别有滋味。

中午本就是将就着在马车上对付的，也没吃多少，如今看着这些倒是真饿了。尤其是那一道鱼汤，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熬得十分鲜美，竟是半点也不腥。

夫妻两个各自喝了一碗汤。这才开始用饭。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食材的缘故，竟是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

只是吃了饭之后却也不敢马上睡下，只是这里比山里冷一些，两人都不愿意出去，于是便是让人抱了孩子过来。

此时小栖霞已经醒了，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看见了顾婉音便是挣扎要扑过来。这个时候她已经会认人了。不认得的人抱她她是绝不肯的。

两人逗了一回孩子，又说了一阵子话，这才渐渐的觉得困了，便是梳洗睡下。

听着山风呼啸，没想到倒是一夜好眠。第二日起来的时候便是神清气爽了。

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确有其事，顾婉音总觉得，在庄子上，呼吸之间都是比在京城里清爽一些。感觉也更宁静安和一些。人在这里呆着，倒是连心境都平和许多。

早饭里头有一个凉拌的野菜，十分爽口，顾婉音倒是有些喜欢起庄子上的生活来了。

昨儿是实在累了，所以才会分开用饭。今儿自然是要一处用饭的。等去了饭厅，王妃已经在了，倒是让顾婉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母亲”

“昨夜睡得还好？”王妃不在意的摆摆手，浑不在意这些，笑盈盈道：“山风吹了一夜怪吓人的。”

说了几句话之后，菜上齐了，自然也就各自用饭不提。

用了饭之后，周瑞靖便是说要带顾婉音在庄子里各处走走。王妃点点头，笑道：“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就不去了。婉音一直在京里，也没出过门，如今正好好好玩耍一番。散散心也好。”

于是周瑞靖便是带着顾婉音出了门。好在顾婉音有先见之明，穿的都是利落的衣裳，方便行走活动的。因了天冷，又加了一件披风。

这个庄子并不大，背后靠着山，庄子边上就有河。有山有水的，倒是也是个极好的地势。

周瑞靖指着苍茫的山说：“就在这山上就能打猎。兔子，野鸡，狐狸还有大点的鹿，熊都有。哦，还有狼和山猫。”

顾婉音听着吓了一跳：“不会下来伤人吧？”

“冬天没食物的时候，狼会下来找食。还有狐狸黄鼠狼什么的也会。熊倒是只有春天的时候才会。不过也少，大多数时候还是老实呆在山里的。”周瑞靖笑着解释，伸手将她拉住：“这个时候熊正活动呢，改明儿我们去猎一只，给你做熊掌吃。”

顾婉音听着有些怕，急忙摇头：“我又不爱吃那些个，还是算了吧。”

“熊在山里没有天敌，若是不猎杀，怕是就要成患了。”周瑞靖轻声道：“你放心，我也不是一个人去，一群人呢，不会有危险。况且”说道这里顿了一顿：“其实人有时候比野兽可怕多了。”

对于这句话，顾婉音倒是颇为赞同的。

“世子爷，咱们到底要呆多久？”顾婉音看着四周在京城里看不到的景色，到底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

周瑞靖抿了唇，侧头看了顾婉音一眼，目光深不可测：“不知道。等到可以回京的时候，自然有人来通知咱们。”

顾婉音听了这话，登时明白过来，压低声音：“是晋王的意思？”

“嗯，这是一个计策。”周瑞靖沉声言道，一个诱敌之计。晋王想要试试秦王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他这么一离京，秦王不可能没有动作。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圣上如今的情形，是不是很不好？”否则的话，晋王也不会这样急切。完全可以耐心的等着。晋王一贯擅长等待。可是如今，晋王都不愿意再等下去，只说明情势逼人。

周瑞靖没有反驳，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身子还算好，太医院的脉案看着还好。只是……圣上如今神智却似乎有些糊涂。连下了几道旨意，全是对秦王有益的。再这么下去，只怕最后……”

周瑞靖没说完，但是顾婉音明白那意思。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晋王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的局势，看来的确很不妙。按照周语绯的说法，似乎段贵妃如今也是失宠了。

只是，圣上先前明明还对晋王一直扶持，看那意思明明是要……如今怎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像是看出顾婉音的疑问，周瑞靖低声言道：“我们怀疑，圣上被人把持住了，迫不得已。”他的声音有低又急，像是一阵猛烈吹过的寒风。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顾婉音只觉得惊愕莫名，这个猜测像是一个惊雷，惊得她整个人都是呆住。但是不得不承认，或许这的确是真的。的确是很有可能。至少，从那日周语绯的描述中，这样的猜测站得住脚。

只是这个猜测，又是怎么来的？或许是段贵妃的猜测？或许是晋王根据进宫请安时候的情景所猜测？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真的，那么晋王打算怎么办？

毕竟以前晋王最大的仰仗就是圣上，可是如今这个优势没有了……不，或许情势还没有这样危急。若是圣上真被人控制住了，大可以直接下诏传位给秦王，或是立秦王为太子。那么一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没有，所以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然也就不是那么危急。只是却也不得不防患未然。所以，晋王选择了提前和秦王较量？

“世子爷会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们？”顾婉音忽然出声问道。

周瑞靖却是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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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五章宠妻

！

中午回来的时候，王妃明显的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尤其是顾婉音，看上去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当下便是看向周瑞靖。周瑞靖却是避开了她的目光。

王妃皱了皱眉头，随后将周瑞靖支出去，低声的问周语绯：“怎么了这是？难得出来一趟，也该高高兴兴的才是。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若是如此，你告诉我，我自然给你做主。”

顾婉音看向王妃，王妃那一脸关切并不是作假的。只是……轻叹了一声，她便是将事情都低声说了。王妃自然不是外人，而且王妃见惯了大风大浪，说不定还能给些意见。

王妃听了这件事情之后，倒是淡然一笑，只说了一句话便是让顾婉音霍然开朗：“改朝换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就是担心到填上去，也不见得就不会有危险。外头自然有他们男人顶着，咱们女人担心那么多做什么？担心了也是白担心。”

顾婉音一怔之后便是想明白了是啊，担心又有什么用？日日担心着，日子都是过得不安稳，可是该来的总会来。

想通了这个，她自己倒是都觉得自己有些蠢笨起来。按说她也该看得通透才是，毕竟比旁人多活了多少年了，可是却是钻了牛角尖了。真真是糊涂。

王妃见她想通了，当下便是笑起来：“好了，吃饭吧，听说今天厨房准备了不少菜，都是平日在外头吃不着的。”

顾婉音点点头，随后便是扶着王妃往饭厅里去了。

果然满桌子的菜色看着简单，可是果真好多东西都是素日吃不着的。而且作法也似乎也京里不同，不过很是鲜香。

吃过饭，顾婉音陪着王妃逗孩子玩儿，丫头捧上来一些干果蜜饯的什么，说是庄子上自己做的。也是别有风味。

周瑞靖下午倒是没带着她一起出去玩，反而召集了人进山打猎去了。等到晚上回来的时候。果然收获不少，野鸡就有好几只。顾婉音看了一眼，只觉得野鸡的毛颜色漂亮，想了想便是让丫头拔下来做了几只鸡毛毽子。

倒不是她想玩。一来可以给小栖霞留着玩，二来看小丫头们玩也是一种乐趣。

晚上吃的便是新鲜的野味儿，那野鸡肉极嫩极香，不管是烧了也好还是炖了也好，都是比普通的家鸡好吃许多。

还有些孢子什么的，都留着明天了。

其实眼下临近寒冬，山里除了能打猎也没什么可做的了。所以接下来几日，顾婉音除了陪着王妃在庄子里转了几圈之外，旁的倒是什么都没做。只有周瑞靖，日日去山里转悠，每日收获也算不错。

有一日竟是打了一头鹿。着实让顾婉音吃了一惊，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鹿之前她只当周瑞靖是说着玩的。毕竟这里人烟也不算稀少，怎么还会有这样大型的动物？

再过几日，等周瑞靖猎了一头熊之后。顾婉音便是彻底的相信了之前周瑞靖说的话了。

熊皮完整的剥了下来，熊掌则是切下来细细的处理了。先是用草纸将血水吸干，然后用大口的瓷坛。底下先铺一层生石灰，接着又铺上一层厚厚的炒米，再放下熊掌，四周填塞了满满当当的炒米，又用生石灰封口。这才收起来放着了。

这一放就是一两年，不然也是没法子吃的。所以先前周瑞靖说是做熊掌吃，倒是说的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了。

顾婉音看着厨娘收拾的时候，心里倒是想着，也不知道一两年之后，还能不能吃上熊掌？毕竟现在……

眼看着又要想起什么不痛快的事情。她急忙摇头将这个念头晃出去。继续看着粗娘收拾。说真的，她以前还不知道熊掌竟是要这样做的。

王妃倒是说起以前吃了一回熊掌，那滋味到如今都是念念不忘。不过熊掌极为难得，并不是轻易能得的。尤其是他们这边熊也不多。

说起吃的，周瑞靖倒是也说了一些东西，只是这个却是不容易接受了。周瑞靖说。他那会子去驻守的边关，那些人甚至会将一些虫子做了吃掉。还觉得是天底下难得的美味。

听得顾婉音毛骨悚然，身上好一阵子的不痛快。连忙让周瑞靖别再说下去，否则只怕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就是王妃也有些听不了，直让周瑞靖别说了。虽然知晓这风俗习惯各处不同也是有的，可是没想到竟还有如此的。虽然接受不了，可也着实开了眼界。

几日下去，顾婉音还真个儿觉得这里比京城也有许多好处至少没有那么多琐碎的事情让人操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日子恬静而安宁。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灵上的。

不过呆了几日之后，她身边几个丫头也是渐渐的回过味来，尤其是丹枝私底下悄悄的问了一回：“世子妃，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回京？”

顾婉音只能笑着答道：“好不容易出来散散，你倒是好，巴巴的想要回去。”

丹枝摇摇头：“这儿是好，可是毕竟……”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是意思却到了。丹枝想说，可是这儿毕竟不是家。尤其是现在这样紧张的局势，在这里呆着，让人觉得不安稳。

顾婉音也就没有说什么，丹枝也是没再开口。只是屋子里的气氛却是沉了沉。好在碧梅很快抱着小栖霞进来了，二人的注意力都是被吸引开去。

冬天冷，小栖霞穿着棉袄，越发显得圆圆胖胖的，像是一个圆鼓鼓的皮球。一看了顾婉音，便是张开手用力挣过来，那副急切的样子看着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顾婉音使坏故意不去抱她，可把小栖霞急的，越发用力的挣扎起来，粉润润的唇也是张开，露出还没长牙的粉红牙床，发出了“哦哦啊啊”的声音来。

顾婉音摇摇头，还是不伸手。

小栖霞登时更加暴躁，更加用力挣扎起来，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姑娘家的乖巧？比儿子都还要来得厉害了。奶娘险些都要吃不住力，一旁碧梅忙伸手托了一下这才稳住了。

见小栖霞都要哭出来了，丹枝忍不住笑道：“一会哭了，世子妃可别指望我们哄着。哪里有当娘的这样的？”

顾婉音抿唇偷笑，这才伸手将小栖霞抱了过来，小栖霞似乎刚才气狠了，这会子还不肯消停，伸手一把抓住顾婉音耳边的耳坠子，用力一扯

顾婉音吓了一大跳，加上又疼，倒是吸了一凉气。这下子满屋子的人都是慌了。急忙上前来看。

小栖霞听着声音不对，也不知道是心虚了，还是心疼娘了，一下子撒开手来。丹枝看了一眼登时急了：“都沁血了。快，舀酒来。”

顾婉音倒是不觉得多疼，却还是低头瞪着小栖霞，“你这小混蛋，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呢，你哪里贴心了？小没良心的，以后不疼你了。”

还不满周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个？只当顾婉音逗她呢，当下又伸出手来和她玩耍。

周瑞靖一步跨进来，手里端着碗：“要酒做什么？”方才见丫头捧着碗飞快往屋里跑，他索性接过来。

丹枝一面轻手轻脚的蘀顾婉音将耳坠子取下来，一面轻声解释：“姐儿刚才抓了一把而耳坠子，把世子妃耳朵扯出血了。”

周瑞靖一听这个脚步都是跨得大了，将丫头拨开：“我看看。”

顾婉音忙侧过头去，嗔怪的看一眼丹枝：“又不是什么要紧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值得什么，涂点酒就得了。”

周瑞靖却是一沉脸：“不行，我看看。”

顾婉音无奈，只得让他瞧瞧。没想到瞧过之后，他却是吩咐人舀药膏来涂上。只是看着他关切的样子，她倒是不好说什么。

涂了药，周瑞靖接过小栖霞，伸手便是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斥道：“下次再敢这样，决不轻饶！”自然也没真打，不过是做做样子，语气也是轻柔的。可是他却是真有些恼。

小栖霞不知道是被吓了，还是怎么的，愣愣的看了一会周瑞靖，忽然张着嘴哭起来，眉眼全都挤在一起，看着委屈无比。

顾婉音又好笑又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忙将女儿接过来：“她还小呢，哪里懂这些。”

“从小就该管教。”周瑞靖却是不依不饶。

丹枝扭过头去，险些憋不住闷笑。这世子爷，对世子妃太过疼爱，竟是连女儿也容不下了！

再看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情景。只是小栖霞的哭声却是将王妃给招来了，王妃一进来便是忙接过去，轻声哄了哄见不见效，便是急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得这么厉害？”

顾婉音登时一阵尴尬，红着脸不说话了。周瑞靖也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当下轻咳一声，“小孩子哭闹也是有的。”

“胡说，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哭闹的？”王妃狠狠瞪了周瑞靖一眼，扭头去问奶娘：“是不是饿了？”

“刚喂了奶呢。”奶娘也不敢多说，忍着笑答道。

王妃看了一圈儿，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也没谁去饶舌学话的，这件事情就这么搁下了。不过在丫头们那儿，成了笑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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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六章遇险

！早上用饭的时候，顾婉音听见窗子外头有扑棱翅膀的声音，朝着外头一看，正好看见一只黑漆漆的鸟儿站在落了叶子的树上。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屋子里头。顾婉音还没见过这个，心中一下子有些犯怵起来，侧头低声问周瑞靖：“外头是什么鸟儿？怎么的这样吓人？”

周瑞靖和王妃都是听见了，也都转头去看，王妃登时便是沉下脸来，给丫头使了个眼色。

丫头会意，忙走到窗子前头去赶。那鸟儿受了惊，“呱”的叫了一声之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只是那叫声，说不出的难听。

顾婉音在听见那叫声之后，登时便是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了。当下心中一沉。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周瑞靖自然也是看到了，也看见了王妃和顾婉音的神色，倒是镇定如常淡然一笑：“不过是个乌鸦，有什么稀奇的？这背后就是山，自然什么鸟都有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王妃到底心中不放心，心中念叨了几句后便是跟周瑞靖道：“今儿就别出门了。总归是不吉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否则真有个万一，后悔都是来不及。

不仅是王妃这样想的，就是顾婉音也是这样想的。当下也是点头附和，和周瑞靖商量道：“可不是？前两日咱们不是说天冷了要煮锅子吃？今儿煮正好，厨房里头东西也齐全。”连王妃都如此在意这件事情，而且她心里也的确是有些慎得慌。

只是周瑞靖却是浑然不在意，摇头道：“昨儿我就说了今日进山去。若是运气好，再猎一只熊。或是狐狸或者貂什么的，做个围脖也是好的。还有夕照，我想着给她用皮草做被褥呢。”虽然真想做也不会缺了皮草，可是买的和自己猎的又是不同不是？更何况，最重要的是。不仅仅是出去打猎而已。

看着周瑞靖满面坚决的样子，顾婉音和王妃对视一眼，心道怕是劝不动了，当下多少有些无可奈何。王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算再劝几句，哪怕是强行留下人呢？横竖打猎也是不差这一日。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可是周瑞靖却似乎已经猜到王妃的想法，放下筷子便是起身朝着外头大步流星的出了门去，“时辰不早了，我先出门了。你们慢慢吃。晚上咱们再吃锅子。”话音还没落下，人却是已经走出老远了。王妃站起身来。却是愣是没来得及开口。

看着周瑞靖的背影，王妃忍不住有些懊恼。低声埋怨：“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顾婉音心中虽然也是埋怨，不过却也只得出声安慰王妃：“母亲也别恼，横竖只是去打猎，那么多长随和庄子上的人跟着呢，没事的。”话说完却是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只是太过。到底没抓住。仔细想了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什么，只得放下了。又接着劝慰了几句。

只是大家心里都被那只乌鸦闹得有些不安稳，所以早饭到底没用多少。吃罢饭陪着王妃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顾婉音便是回了房。逗了一会孩子，仍是心绪不宁的，便是索性让丹枝磨墨写起字来。冬天针线凝涩，线扯不开布也发紧，所以也就不动针线了。

好在写了写字，心到底是静下来了。这么一写，倒是写了一上午。

中午陪着王妃随便用了一些饭，想着周瑞靖临出门前说让预备下锅子，于是又去厨房亲自吩咐了。这个天儿，用鱼汤做底汤。又将羊肉切成薄薄的片儿，等到吃锅子的时候用筷子夹了往汤里一涮，那味道很是鲜美不过。自然，不仅有羊肉，还有些野味什么的，鹿肉孢子肉。倒是也不少。只是这天儿素菜倒是没有多少，就只几样青菜什么的。不过看着也是鲜嫩嫩水灵灵的。

横竖无事，顾婉音索性就站在厨房里看着厨娘忙活，看着那些个食材，想着红艳艳的汤和这些配菜，倒是有些食指大动了。又想起周瑞靖一贯喜欢吃辣，便是又吩咐多放辣。想了想，又让碧梅去挑一坛子石榴酒和一坛子米酒来。

米酒可以单独喝，还可以兑了石榴酒一起喝，味道最是好。

顾婉音想着，不由浮出些笑容来。只是随后便是感觉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的就伸手摸了摸。谁知跳了第一下之后，紧接着便是不停歇的重重跳了起来！

顾婉音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被人扯住了一般，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丹枝在一旁看着有异样，忙问：“怎么了？头疼？定然是吹了冷风的缘故！”说着便是要扶着顾婉音回屋里去。

顾婉音摇头，忍着眼睛的不适，干脆用力的闭上了，这才回答丹枝的话：“眼皮跳。”

丹枝唬了一跳，这时候厨娘倒是插话进来：“是左眼还是右眼？”

“右边。”顾婉音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感觉似乎没有跳了，这才缓缓睁开。

厨娘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多少有些沉重的意思；语气也是迟疑：“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剩下的话，大约厨娘自己都觉得多少有些不吉利，倒是没有说下去。

饶是如此，丹枝听了还是忍不住斥道：“胡说什么？哪里来的这么多话？世子妃必然是今日累了。还不快干活去！”换做是平时，换做是别的事，丹枝自然没有如此凶神恶煞，也不会如此的不给对方脸面。可是今儿顾婉音本就为了早上乌鸦的事情惴惴不安的，这会子厨娘还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招惹了顾婉音更不痛快？连她听着都是不舒坦，更何况顾婉音？

厨娘倒是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忙赔笑道：“看我这乌鸦嘴”

丹枝心中恨不得直接将厨娘的嘴巴都给堵上，直接便是打断了厨娘的话：“好了，干活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时候，提什么乌鸦？不是存心给顾婉音找不痛快么？

顾婉音却是已经听见了，当下挥挥手：“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回去吧。”心中却是多少有些惴惴，面上也是恹恹的没了精神。

丹枝心中不免又将厨娘暗骂了一通。只是却也不好开口劝说什么，这个时候，还是少提这些为妙。不然就时间快些过去，让周瑞靖快些回来才好。只要见了人平平安安的，顾婉音自然也就不担心了不是？

顾婉音刚走到门边，小丫头忙上前来打帘子，只是还没进屋就听外头一阵嘈杂，接着一个婆子便是急吼吼的过来禀告：“世子妃不好了，世子爷他遇险了！”

一听这话，顾婉音眼前一花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忙伸手一把扶住门框，饶是如此，脚下也是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给绊倒了。好在丹枝还算冷静，忙伸手扶了一把，这才将人给稳住了。那回事儿的婆子见顾婉音这样，也是懊恼，心知肚明情急之下是闯了祸了，当下忙又补救：“世子妃别担心，世子爷正赶回来呢。应该是没事儿的。”

丹枝忙接话道：“世子爷身手好着呢。世子妃尽管放心，必定是传话的没说清楚。世子爷必定平安的。”一面说着一面给其他人打眼色。于是满屋子的人都是忙着附和。

或许是听见大家都这样说，顾婉音觉得自己心中又有了一些底气，脸色也是好看了一些，至少神经不是那么紧绷着了，也镇定了一些。镇定下来才又想到她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愣了愣之后，忙又转身，脚不沾地的往外头迎出去。连丹枝都有些追不上，对丹枝让她慢点的声音更是置若罔闻。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周瑞靖他，到底怎么样了？遇到什么危险了？

这样想着心中不免又有些暗恨，怎么的报信的人也不将话传清楚？光是一句遇险了，能说明什么？总该说明遇到什么危险了，人是否平安才是！真真的急死人了！

只是刚走了没多远，顾婉音却是又蓦然站住脚，扭头问丹枝：“王妃那儿去报信没有？”

丹枝哪里知道？忙又去看报信的婆子。婆子忙答道：“没有。”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凌厉的看了婆子一眼：“不许嘴碎将这事儿告诉王妃！等消息确实了再去报！若是惊了王妃，别怪我不留情面！”

婆子被扫了这么一眼，只觉得背脊上莫名一寒，哪里还敢有旁的心思？就是有，也偃旗息鼓了。当下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就差没发毒誓保证了。

顾婉音接着又是快步往大门口赶去此时此刻，顾婉音恨不得再多出两条腿来才好。平日觉得不算大的院子，此时也觉得太大了，恨不能一步就迈到大门口去才好。只是任由她心急如焚也好，到底还是不能立马看见周瑞靖。

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又或者是走得快了累的，顾婉音出了一头一身的汗，却是顾不得擦一把。或者说，全没有半点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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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七章天塌

到了大门口，周瑞靖的影子却是都不见。好在顾婉音还有理智，倒是没有再往出走。只是比起急走，这么站着干等更是让人觉得心急如焚。顾婉音眼巴巴暗道而看着门外，真真失望眼欲穿。

丹枝气喘吁吁的站在旁边，见她满头的汗，脸色也不好，吓得忙掏出手绢来替她擦汗。这一头的汗，回头被冷风一吹，病了可怎么得了？

顾婉音心中烦躁，想也不想便是拨开了丹枝的手那帕子挡住了她的视线了。

“世子妃纵然心中着急，也别太过焦虑了。也顾着些自己的身子。”丹枝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再乱动，只能小心翼翼的劝着，“否则世子爷回来了看了这样的情形，岂不是心疼？还有姐儿，如今正是要人的时候，世子妃可千万保重自己。”

顾婉音强自定了定心，扭头定定的看着丹枝：“世子爷一定会没事，对不对？”就站了这么一会儿，她越想便是越觉得不安稳，越想越是觉得心焦。不仅想起了早上看见的乌鸦，更是想起了之前眼皮跳得厉害的情景。自然，心中那股子不安和不祥之感，也越来越大。

她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放在油锅里煎熬着，说不出的难受。又像是空荡荡的吊在半空中，急需要一点安慰和力量。那种四处不着力的感觉，真真让人受不住。再站在这里被冷风一刮，登时骨头里都是凉了起来。实在是太冷，她忍不住伸手出去抓住了丹枝的手。

丹枝被冰得几乎跳起来。顾婉音的手就像是一块冰，刺得皮肤一阵疼。看着顾婉音那种茫然而无助的神色，丹枝心里一疼，急忙柔声开口：“世子妃只管放心，世子爷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其实说实话，她心里也没底。今日一大早开始便是有重重不祥的预兆，让人觉得似乎事情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希望。可是这个时候。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一句稍有不祥之意的话。她只能竭力安抚住顾婉音。否则，只怕周瑞靖还没回来，顾婉音便是要率先倒下去了。

丹枝从没见过顾婉音这幅样子。完全是六神无主，没了一点镇定。要知道。在以前哪怕是得知自己名节受损的时候，顾婉音也不见有半点慌乱！可是现在呢？素日温柔璀璨的眸子此时空洞洞的，看着有些渗人，完全失去了神采。就是脸色也是一片苍白。最重要的是，那股子慌乱和无措，几乎已经是明摆摆的写在了脸上。掩都掩不住或许顾婉音根本就就已经忘了要掩盖什么了。

丹枝心中叹了一口气。最近以来，顾婉音本就为局势所扰。心中一直不安稳，如今周瑞靖再一出事，可不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丹枝能做的，唯一可以做的，也就是紧紧的抓住顾婉音的手，不住的坚定的对她言道：“放心，世子妃，世子爷一定会平安归来。”

也许是听得多了。心中便是有了一点信念了，顾婉音的面色看着总算是好了一些。可是那股子焦灼还是掩不住。“怎么还不回来？怎么人还没回来？报信的都回来这么久了。”顾婉音喃喃的言道，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丹枝。末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早上那会子她说周瑞靖只是去打猎，想来也没什么危险。其实是错了！周瑞靖是来这里做什么的？自然不是真的为了打猎和陪着妻子母亲过来玩耍？！

秦王！秦王！顾婉音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闪电蓦然劈开，先前一直想不起的事情，终于是在这一刻完全想了个通透明白。周瑞靖的确是去打猎的，可是别人也可以将周瑞靖当做是猎物。真正会给周瑞靖带来危险的，不是野兽，而是秦王！

对秦王来说，周瑞靖代表的是什么？周瑞济不肯为他所用，他自然也不愿意让周瑞靖和晋王联手。而且周瑞靖一旦死了。那么镇南王必然就不会再有什么顾虑，到时候一时做出什么事情来也说不准。周瑞靖一死，周老太太就能顺利的让二房接管周家京城的势力！这样看来，周瑞靖若是死了，对秦王是百利而无一害！

若她是秦王，她必然会想法子结果了周瑞靖！以往在京城。周瑞靖身边带着人，而且京城重地也不好动手。可是如今呢？如今却是不同周瑞靖现在身边只有些长随和庄子上的庄稼人！而且，还是在山里！不是京城那样的地方，也不必有所顾虑怕被人发现！

若她是秦王，这个时候不动手，还等什么时候？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顾婉音只觉得一颗心便是晃晃悠悠的沉下去，一直一直沉到了冰窟窿里头去，冻得几乎没有知觉，冻得没有了一丝期望。

秦王的手段她已经见识过了。当时晋王护着周语绯，可是仍然让秦王的人得手了。若不是事先有所布置，只怕周语绯早就死了。要知道，那是在京城！秦王都有那样的能耐，如今换了这样一个僻静的庄子……秦王的全力一击之下，周瑞靖如何防范得住？

倒不是她不相信周瑞靖的能耐。周瑞靖能在战场上挣得功名，自然是不差的。可是他就是再厉害，也架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暗杀！而且为将者，重武略而非武技。周瑞靖不可能有那些杀手的身手。也不会比那些杀手更厉害。所以……

顾婉音几乎不敢再想下去。饶是如此，已经是浑身冰凉，几乎失去期望。

失去周瑞靖，她承受不起。周瑞靖对她而言，重要无比。周瑞靖就是她头上的天，至少占了一半。如今还有一半是女儿。天塌了一半，是什么情景？

顾婉音咬着唇，只觉得有一股苦涩，从嘴里一直流到心里去。苦得她几乎要站不住，几乎要睁不开眼。随后觉得面上有些冰冷，伸手一抹，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哭了起来。泪水流了一脸，风一吹，自然是冰冷的。

怔怔的看着手上的水渍，顾婉音此时反而渐渐的镇定下来。或许是慌乱到了极致，反而就是冷静了。她明白，木已成舟。再担心也是没有用。若是周瑞靖真有个什么，她就是顶梁柱，必须撑起一切。而且，事情未必就真有那样糟糕了！周瑞靖身边毕竟还有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周瑞靖自己也是伸手了得。最重要的是周瑞靖未必想不到这个，未必没有半点准备！

想到这些，她心里便是又重新活了过来，一丝隐隐的期盼越来越大起来。抹干净脸上的泪痕，顾婉音扶着门，远远的定定的看着远处下山回来必然是要从那里回来。想了想又吩咐：“吩咐人将金疮药这些的药全准备好，还有大夫，也让准备着。”虽然未必周瑞靖就受了伤，可是眼下这样的情况……先预备着，总好过一会儿手忙脚乱的好。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顾婉音终于是看见了几个小黑点朝着这边缓缓而来说是缓缓，不过是看着罢了。实际上骑着马，是跑得很快的。几个呼吸之间，隐隐约约的已经看得出的确是镇南王府的人。也就是说，是周瑞靖没错。

顾婉音蓦然掐紧了门，指甲在木头上嗤啦啦的刮出声响来。不仅是手指，同时缩紧的还有她的心。一面紧缩成一团，一面却又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微微眯起眼睛，她竭力的想寻找周瑞靖的身影，然而……隔着那么远，哪里就能看得清了？自然是看不清的。

不仅是顾婉音，一旁的丹枝和其他的丫头婆子们也是攥紧了拳头，巴巴的张望着。同时，各自心中也是盘算着一些念头。至于是什么念头，自然也是不得而知了。谁也不会说出来。

不过随后便是更近了几分。顾婉音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然而心却是直接沉了下去周瑞靖，并有在其中。这么远人是看不见，可是她早上亲自帮周瑞靖穿的衣裳，外头的披风还是她亲自做的。可是现在别说熟悉的影子，就是熟悉的衣裳颜色都没有。

顾婉音自己都没觉察到，她的身子都在轻轻的战栗，仿佛承受不住寒风，又像是冷得厉害。其实什么都不是，她是怕得厉害。怎么能不怕？她怕得几乎双腿都是发软了。若不是紧紧靠着门，只怕当场就是要软倒下去了。

顾婉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这个人都软了下去。

这样的感受并不好受。

几乎是再有忍不住的，先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在此狂涌而出，肆无忌惮。她伸手抹了一回又一回，仍是不肯放弃的执着的在那几个狂奔而来的人影中寻找她所熟悉的，所殷切盼望的那个人。

然而，始终是没有。顾婉音哆嗦着，先是腿，接着是身子，最后连嘴唇都是哆嗦起来。越是看得清楚，她就越是哆嗦得厉害。

丹枝也是一阵腿脚发软，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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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八章演戏

顾婉音强自镇定着，即便是身体已经克制不住的筛糠一般抖着。定定的，执拗的看着那一队轻骑从远而近，最后再停留在大门口。

顾婉音终于是瞧见了为首那人的面容，当下便是哭了出来。那面容坚毅，略嫌冷硬的人，不是周瑞靖，又是谁？紧走了两步便是伸出手去，颤颤唤道：“世子爷。”眼睛却是一眨不敢眨，只唯恐是幻觉。

像是与她心有灵犀，周瑞靖也是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轻柔一笑，柔声开口：“我回来了。”一句简短得不能再简单的话，却是犹如拨开乌云见日，在这冬日凌冽的寒风中，竟是有了种春暖huā开之感。

顾婉音觉得自己胸腔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咕咚：“一声的落了底。那种舒畅说不明，道不出。不过欢喜却是实实在在的。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周瑞靖，她这才破涕而笑，有些羞赧的抹了抹了脸，擦了泪，这才点头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方才她真真是吓坏了。

不过看着周瑞靖这样子，倒不像是受伤或是什么的。可是，衣裳却是换过了。换成了长随的衣裳。顾婉音疑惑的看向周瑞靖，却是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才好。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压下，低声道：“咱们进屋去吧。母亲担心了一日，见你回来了，也就放心了。”

然而周瑞靖却是摇头。反而松开了顾婉音的手，随后压低声音道：“你记住，我受了重伤，需要静养。咱们暂时不回京城里去了。替身我已经准备好了。他也的确受了重伤。你妥善安排。母亲那你，你替我说一声。我现在得回去报信。小心内应。”

顾婉音听了这话，登时一愣。面色也是沉下去。周瑞靖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怎么着也明白了。家里出了内贼了，有旁人的眼线。而且看周瑞靖这意思，分明还是较为亲近的人所为。自然。她也从来就没有认为周家上下铁桶一般，没有外心。自家人尚且不说有外心，更何况奴才丫头们？只是，身边的人。她却一直都是小心又小心的。没想到……

再则，听周瑞靖安排，怕是周瑞靖也不会停留在这里。替身都准备好了。替身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之后，那么本尊或许有些别的事情要做。或许，这也是晋王和周瑞靖一早就商量好的。

顾婉音压下心中疑虑，点点头整了整思绪，压低声音：“你去吧。”

周瑞靖紧紧看了顾婉音一回。便是头也不回的重新跨上马扬长而去。看着周瑞靖挺直的背脊和毅然的神色，顾婉音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便是再度汹涌而出周瑞靖这一去，才是真真的奔赴危险去了。偏偏她非但不能阻拦，反而还要松开手任他去，她心中又岂是担心二字可以描述？

再则，按照周瑞靖的吩咐，她自然还要做戏。否则旁人如何能相信？再看留下来的几个人。顾婉音不难发现其中一人身上背着一个看着便是身受重伤的人衣裳都是被血染红了，一路滴滴答答的淌着，腥红的颜色看得人一阵心惊肉跳。那人身形和周瑞靖相仿。此时被人背着，面往下伏着，看不清容貌。不过衣裳却是周瑞靖早上出门穿的衣裳，连发冠和绾发的簪子都是换过了。

若不是已经知道周瑞靖是平安无事，只怕她这会子也会情不自禁的将此人当做是周瑞靖。

不得不说，周瑞靖将一切都是安排得极好。如今情况慌乱之下，必然不会有人看出这人是替身。再加上她和王妃掩饰一二，自然更是天衣无缝。

就在周瑞靖离去之后，陆续又来了几个人，有给她送衣裳的小丫头。也有她吩咐找来的大夫，和捧着药的。顾婉音一一看了，给丹枝去了一个眼神让她记住了。这才哭着让人将周瑞靖往屋里背。自己更是紧紧跟着，怕是被人看出端倪。

周瑞靖敢在大门上对她说那些话，自然说明门房上那些人都是可以放心的。而他之所以不进院子，就是怕人认出来。顾婉音一路盘算着。倒是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其实若真是周瑞靖自己受伤了，她未必能这样冷静，还能想这么多事情，还能有条不紊的吩咐人做这坐那。要知道方才她不过是想了一想，就已经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浑身没有一丝气力。若不是强撑着，早就软软的瘫倒了。

正是因为现在她知道这个人不是周瑞靖，所以才能想这么多。哪怕是明知道这个人受了伤，可是到底觉得是陌生人，心中倒是也不紧张。唯一怕的，也是怕人识破了周瑞靖的计策。

“周瑞靖”这么一受伤，宅子里所有人都是惊慌起来。王妃那头自然是得了消息，不过却是让碧梅亲自报的信。

碧梅去了将事情言简意赅三言两语的说了一遍，然后便是又重重的言了一句：“世子妃让跟王妃说一句话，世子爷定会平安无事，王妃放心。”除了这句话听着稍微有些怪异之外，其他的无论神态也好，语气也好，都是没有半分的异样。就是那句话，平常听了，也只会当做是顾婉音劝说王妃不要伤心的话。并不会多想什么。

可是王妃却是听明白了，当下高高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可是面容上却仍是丝毫不改，依旧急切悲痛的样子。直接嚷嚷着要去看看情况。王妃自然是风风火火的去了。

等到王妃进了顾婉音的屋子之后，周瑞靖已经是被妥善的安排着躺在了床上。怕吹了风进来，所以帘子什么的都是低垂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幽暗，床前支着屏风，毕竟男女有别。周瑞靖伤在腰上背上，也着实不方便被人看。所以挡着也是情理之中。

丫头们此时都在外间候着，只平日里几个近身的丫头会进去。所以倒是也不怕被人发现了。

顾婉音见王妃来了，忙迎上去，用帕子按了按眼睛，勉强劝道：“母亲千万别难过。大夫说伤势虽然厉害，可是只要静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性命是保住了。”

王妃虽然还算镇定，可是到底面色还是难看，眼圈儿也是红了：“我就说早上看见乌鸦不吉利，可不是就出了事儿？！快带我去看看，再说伤得不严重，可到底是受了伤。不过也是祖宗保佑，性命无碍。”一面说着，一面又低声的念了几句佛。

顾婉音点点头，却是看向王妃身后跟着的一群丫头婆子们：“世子爷伤在腰背上，你们就别进去看了。而且世子爷也不喜欢人多了。再则，人多带进去的脏东西也就多，世子爷现在可受不得这个。”说话间，眼神却是往年轻貌美的丫头们中间看了一眼。

众人登时便是明白过来了，怕世子爷不喜欢是个借口，毕竟伤在腰背上，也不是不能看。贴身伺候的丫头，什么没瞧过？就是洗澡说不得也是伺候过的。不过是顾婉音怕有人勾搭周瑞靖罢了。毕竟这人病了的时候，可是最容易培养感情的。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都觉得顾婉音是把持得过了。可是王妃却是没看见一般，也是连连点头吩咐：“既然如此，那只我进去看看就也就是了。”

顾婉音点点头，又吩咐自己的丫头守着门不许人进来，这才领着王妃进去了。

一进了内室，王妃便是看向顾婉音，虽然没开口可是却朝着屏风后头的床微微一扬下巴，又挑了挑眉，光靠眼神倒是已经将意思表达了个分明。王妃显然是将碧梅的话听进去了。是在问顾婉音那床上躺着的，到底是不是周瑞靖。

顾婉音没有说话也没有旁的动作，只慢慢的拉过王妃的手，轻轻的用指尖在王妃手心上写了一句话。

此时里头还有大夫忙碌着在包扎伤口，所以有些话，也不好说。大夫也是没有看见那人的脸的，包扎伤口的时候，也是由一个素日就跟着周瑞靖的长随，将周瑞靖半抱着做起来。有意无意的，总是让人看不见周瑞靖的脸。

不过看着众人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样子，任谁也不会猜出那人不是周瑞靖。

不多时大夫出来了，又叮嘱了几句，便是忙下去熬药去了。顾婉音和王妃得了里头的消息，这才敢走到床边去。王妃探头看了一眼，见果然是一张不认得的脸，登时放心下来。只要不是周瑞靖，她自然也就不怕了。虽然顾婉音已经说明了情况，可是到底不亲自看一眼，还是不放心的。

此时屋内终于是没有旁人，王妃缓缓的开口问顾婉音：“如今你打算怎么样？”

“还请母亲帮我演戏一场才好。如今这样的情况，我仍是怕被人发现了。”顾婉音蹙着眉头不无担心道。这个时候，若是能让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受伤的的确是周瑞靖，那么自然周瑞靖在京城中要办事，那就会轻松许多。所以，她的任务便是竭尽全力的不让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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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九章春末五

第五九零章平安

！王妃这头有人嚼舌头，顾婉音那里也是不例外的。只是这头素琴嚼舌头却不是为了那些个龌龊腌臜的理由。素琴是为了顾婉音好，一心蘀顾婉音鸣不平呢。

这不，趁着顾婉音在外头查看给小栖霞做的被子的时候，素琴便是嘀咕开了：“我就说世子妃太好性儿了，这样的人留着作甚？要我说，趁早打发出去才是呢！咱们王府又不是买不起丫头，纵着她们做什么？一天到晚都是心术不正的，看着就让人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偏偏一个个儿的，还说那样的话！也不瞧瞧自己长什么样，难道还想着乌鸦变凤凰？”

顾婉音听着素琴连珠炮一样的说着，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次倒是难得的没有训斥她，只柔声道：“你也不必如此气恼，人各有志，说的就是这个。再说了，真撵出去又如何？将来买进来的人难保也没有这个心思。而且，那是王妃屋里的人。我怎么能做主？”

素琴听了这些，登时丧气起来。虽然心中仍是不痛快，不过却是也明白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的。只是到底心气不平：“可是总不能就这么姑息着。”

“我现在不得空，等我得空了再说。”顾婉音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素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丹枝在旁边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比主子还要威风了。瞧瞧，世子妃都得顺着你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素琴被这样一打趣，面上登时红了，又羞又恼的辩解：“我哪里是这样了？我也是担心世子妃好性儿被欺负了！”顿了顿，素琴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便是又问道：“世子妃，外头都说，世子爷伤得厉害。可是真的？”

顾婉音看了素琴一眼，点点头。这件事情是机密，素琴一向口没遮拦。万一嚷嚷出去可是不得了。所以倒是只有丹枝和碧梅两个知道。平日里“周瑞靖”的起居也是她们两人的负责的。

“的确伤的很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在那之前，怕是我们不能回京城去，只能暂时呆在这儿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面色有些不好起来。周瑞靖一去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她心急如焚，偏偏还不能表露半分，这样的煎熬让人快要发疯了。眼下已经是十一月里头了，再有一个半月就要说过年的话。若是真……怕是真的要在这里过年了。

顾婉音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心中多少对周瑞靖有些埋怨起来。说真的。她觉得周瑞靖多少也该捎个信过来，只言片语，哪怕就说一句话，她也能放心些。

正在出神，就听外头的人过来禀报：“世子妃快出去吧，晋王殿下派了人送东西来了。吩咐说一定要亲自交给世子妃您呢。”

顾婉音一怔，抬起头来，随后便是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整了整衣裳，便是疾步往外头迎去。心头却是碰碰的跳起来。这个时候，晋王派人送东西过来。会不会就是给她带消息的？一定是了，否则晋王何必说亲自交给她？

冬日里寒风凌冽，可是顾婉音却是走出了一身毛毛汗。

晋王派来的人已经在二门上等着了，顾婉音看了一眼，心中却是有些个失望。随即又忍不住暗笑自己笑太贪心了。能有周瑞靖的消息已经是不错了，难道她还想要看见人不成？真是……或许人都是这么贪心的吧？有了消息，还想要亲自见一面。

不过想想也是不能，如今这里也不安全，周瑞靖不该过来这里。万一被人发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和这个相比。顾婉音倒是宁愿他别回来了。不管如何，还是安全最重要。

只要过了眼下这一关，还怕什么见不着面？

顾婉音笑着摇摇头，将心里的杂念都抛开去。

来的是晋王身边一个亲信，虽然是个宦官，可是自幼就在身边伺候。很是得力。晋王派他过来送东西，一来是重视二来也是怕人打探了消息去。见了顾婉音，那宦官便是行礼：“奴才给世子妃请安了。”

顾婉音点点头，“不用拘礼，劳烦你一路辛苦了。随我进去吃口热茶吧。”既然是宦官，也不必担心什么男女大防，带进内院也没什么。

宦官点点头，笑眯眯的很是和气：“那奴才就是敬谢不敏了。”

当下二人也就没有再多说，一路回了屋子。待到坐定之后，顾婉音便是看着宦官，也不开口。

那宦官倒是明白，笑着言道：“晋王爷说，这里不比京城，散散心还好，常住也是有许多不好。正好宫中送来贡品过来，晋王爷便是做主也送了过来。还有些寻常的吃食药材什么的。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物。这里头还有咱们王妃的心意。王妃让我给世子妃带一句话，说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担心也是无益。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正经的，也好让家人放心。”一面说着，一面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这是王妃给侄女儿的一番心意。让世子妃别嫌弃呢。”

丹枝忙接过来，亲自捧了过去。顾婉音接过，顺手打开来看。里头是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上头绣的是平安如意麒麟纹，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做的。针脚也的确是周语绯的。看样子，竟是周语绯亲手做的。

顾婉音微微的露出笑意来。捏起荷包笑着对宦官说道：“回去之后，蘀我向晋王妃道谢。”捏起荷包之后，她登时感觉到不对劲当下便是明白，怕不只是一个荷包这样简单。当下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只是暗暗的却是用力的握住了荷包。像是唯恐人抢去了一般。

宦官又说了几句话，便是起身告辞。顾婉音忙让丹枝带下去吃饭，一定让用了饭，呆上一夜明日一大早再上路。宦官却是婉拒了，到底只用了一顿热饭，便是匆忙回京去了。

待到人都出去了，顾畹音便是起身往内室走去，碧梅十分自觉地守在了门口。

因为到底还是男女有别，所以便是在床前隔了屏风。倒是将房间隔成两部分。“周瑞靖”在里头养伤，顾婉音并不过去。

坐在床前，顾婉音将荷包打开，果然看见里头有一张折叠的信笺。取出来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熟悉的字体。当下顾婉音按住胸口，心都是狂跳起来。果然是周瑞靖的亲笔信。

顾婉音定下心来，然后飞快的将信看了一遍。其实信上也没说什么，只三言两语几句话。一是报了平安，二是嘱咐了几句，旁的倒是一句没有。

顾婉音说不出失望还是高兴，好不容易得了消息，却只这么几句话，任谁也是高兴不起来。不过能有消息，至少知道他还平安，她却也觉得高兴异常。到底还是高兴多些吧。

顾婉音忍不住的将信看了好几遍。然后便是起身朝着外头走去。依旧让碧梅守着，只让其他几个小丫头跟着，一路去了王妃的屋里。王妃正静卧着“修养”，见顾婉音来了，便是撑着身子坐起来，给王嬷嬷打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便是领着丫头们齐齐退出去。

顾婉音掏出信笺，递给王妃看了。王妃同样是高兴又失望，忍不住的看了几遍，这才又交给了顾婉音。顾婉音却是举到烛火跟前烧了。这东西，能不留下还是不留下的好。让人发现了岂不是起疑？

王妃叹了一口气，看着顾婉音已经有些消瘦的脸颊劝道：“过了这段时间也就好了。你千万保重身子，别让自己身子垮了。要知道，这身子可是自己的。你不心疼，有人心疼呢。旁的不说，为了夕照你也也千万保重自身。”

顾婉音点点头，“母亲放心我明白。”

王妃心道：我也知道你明白，可是你却是依然这么一日日瘦下去。如何叫人不担心？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再说什么沉重的话题，顾婉音便是问道：“母亲这几日身上感觉如何？”就这么躺着，想必是难受的。

王妃果然皱眉道：“这骨头都睡疼了。”

“再过几日，母亲便是好了吧。眼看着要过年了，咱们也好好准备着。虽然怕是不能回京城去，可是也不能马虎了。”顾婉音笑着言道，却是十分体贴的站起来蘀王妃捏起了肩膀来。

王妃拍了拍她的手，心中欣慰，语气却有些森寒：“这一病，倒是让我瞧出许多端倪来。我们府里这些人，也太让人失望了些。”

“母亲也别气恼，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当的。”顾婉音轻声劝道，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这段时间不好发作，不过日后总要寻个由头，好好处理处理。”

“正是这个道理。这管家啊，可不能心软。一心软反而被奴才们舀捏住了。”王妃点头，一本正经的嘱咐。只怕顾婉音年纪轻，不明辨这些个道理，最后吃亏。

“多谢母亲提醒。”顾婉音笑着点头，感激的看王妃一眼。虽然道理她早就明白了，可是王妃能这样提醒着她，可见对她是真的关心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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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零章平安

王妃这头有人嚼舌头，顾婉音那里也是不例外的。只是这头素琴嚼舌头却不是为了那些个龌龊腌臜的理由。素琴是为了顾婉音好，一心替顾婉音鸣不平呢。

这不，趁着顾婉音在外头查看给小栖霞做的被子的时候，素琴便是嘀咕开了：“我就说世子妃太好性儿了，这样的人留着作甚？要我说，趁早打发出去才是呢！咱们王府又不是买不起丫头，纵着她们做什么？一天到晚都是心术不正的，看着就让人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偏偏一个个儿的，还说那样的话！也不瞧瞧自己长什么样，难道还想着乌鸦变凤凰？”

顾婉音听着素琴连珠炮一样的说着，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次倒是难得的没有训斥她，只柔声道：“你也不必如此气恼，人各有志，说的就是这个。再说了，真撵出去又如何？将来买进来的人难保也没有这个心思。而且，那是王妃屋里的人。我怎么能做主？”

素琴听了这些，登时丧气起来。虽然心中仍是不痛快，不过却是也明白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的。只是到底心气不平：“可是总不能就这么姑息着。”

“我现在不得空，等我得空了再说。”顾婉音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素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丹枝在旁边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比主子还要威风了。瞧瞧，世子妃都得顺着你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素琴被这样一打趣，面上登时红了，又羞又恼的辩解：“我哪里是这样了？我也是担心世子妃好性儿被欺负了！”顿了顿，素琴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便是又问道：“世子妃，外头都说，世子爷伤得厉害。可是真的？”

顾婉音看了素琴一眼，点点头。这件事情是机密，素琴一向口没遮拦。万一嚷嚷出去可是不得了。所以倒是只有丹枝和碧梅两个知道。平日里“周瑞靖”的起居也是她们两人的负责的。

“的确伤的很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在那之前，怕是我们不能回京城去，只能暂时呆在这儿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面色有些不好起来。周瑞靖一去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她心急如焚，偏偏还不能表露半分，这样的煎熬让人快要发疯了。眼下已经是十一月里头了，再有一个半月就要说过年的话。若是真……怕是真的要在这里过年了。

顾婉音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心中多少对周瑞靖有些埋怨起来。说真的。她觉得周瑞靖多少也该捎个信过来，只言片语，哪怕就说一句话，她也能放心些。

正在出神，就听外头的人过来禀报：“世子妃快出去吧，晋王殿下派了人送东西来了。吩咐说一定要亲自交给世子妃您呢。”

顾婉音一怔，抬起头来，随后便是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整了整衣裳，便是疾步往外头迎去。心头却是碰碰的跳起来。这个时候，晋王派人送东西过来。会不会就是给她带消息的？一定是了，否则晋王何必说亲自交给她？

冬日里寒风凌冽，可是顾婉音却是走出了一身毛毛汗。

晋王派来的人已经在二门上等着了，顾婉音看了一眼，心中却是有些个失望。随即又忍不住暗笑自己笑太贪心了。能有周瑞靖的消息已经是不错了，难道她还想要看见人不成？真是……或许人都是这么贪心的吧？有了消息，还想要亲自见一面。

不过想想也是不能，如今这里也不安全，周瑞靖不该过来这里。万一被人发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和这个相比。顾婉音倒是宁愿他别回来了。不管如何，还是安全最重要。

只要过了眼下这一关，还怕什么见不着面？

顾婉音笑着摇摇头，将心里的杂念都抛开去。

来的是晋王身边一个亲信，虽然是个宦官，可是自幼就在身边伺候。很是得力。晋王派他过来送东西，一来是重视二来也是怕人打探了消息去。见了顾婉音，那宦官便是行礼：“奴才给世子妃请安了。”

顾婉音点点头，“不用拘礼，劳烦你一路辛苦了。随我进去吃口热茶吧。”既然是宦官，也不必担心什么男女大防，带进内院也没什么。

宦官点点头，笑眯眯的很是和气：“那奴才就是敬谢不敏了。”

当下二人也就没有再多说，一路回了屋子。待到坐定之后，顾婉音便是看着宦官，也不开口。

那宦官倒是明白，笑着言道：“晋王爷说，这里不比京城，散散心还好，常住也是有许多不好。正好宫中送来贡品过来，晋王爷便是做主也送了过来。还有些寻常的吃食药材什么的。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物。这里头还有咱们王妃的心意。王妃让我给世子妃带一句话，说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担心也是无益。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正经的，也好让家人放心。”一面说着，一面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这是王妃给侄女儿的一番心意。让世子妃别嫌弃呢。”

丹枝忙接过来，亲自捧了过去。顾婉音接过，顺手打开来看。里头是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上头绣的是平安如意麒麟纹，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做的。针脚也的确是周语绯的。看样子，竟是周语绯亲手做的。

顾婉音微微的露出笑意来。捏起荷包笑着对宦官说道：“回去之后，替我向晋王妃道谢。”捏起荷包之后，她登时感觉到不对劲当下便是明白，怕不只是一个荷包这样简单。当下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只是暗暗的却是用力的握住了荷包。像是唯恐人抢去了一般。

宦官又说了几句话，便是起身告辞。顾婉音忙让丹枝带下去吃饭，一定让用了饭，呆上一夜明日一大早再上路。宦官却是婉拒了，到底只用了一顿热饭，便是匆忙回京去了。

待到人都出去了，顾畹音便是起身往内室走去，碧梅十分自觉地守在了门口。

因为到底还是男女有别，所以便是在床前隔了屏风。倒是将房间隔成两部分。“周瑞靖”在里头养伤，顾婉音并不过去。

坐在床前，顾婉音将荷包打开，果然看见里头有一张折叠的信笺。取出来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熟悉的字体。当下顾婉音按住胸口，心都是狂跳起来。果然是周瑞靖的亲笔信。

顾婉音定下心来，然后飞快的将信看了一遍。其实信上也没说什么，只三言两语几句话。一是报了平安，二是嘱咐了几句，旁的倒是一句没有。

顾婉音说不出失望还是高兴，好不容易得了消息，却只这么几句话，任谁也是高兴不起来。不过能有消息，至少知道他还平安，她却也觉得高兴异常。到底还是高兴多些吧。

顾婉音忍不住的将信看了好几遍。然后便是起身朝着外头走去。依旧让碧梅守着，只让其他几个小丫头跟着，一路去了王妃的屋里。王妃正静卧着“修养”，见顾婉音来了，便是撑着身子坐起来，给王嬷嬷打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便是领着丫头们齐齐退出去。

顾婉音掏出信笺，递给王妃看了。王妃同样是高兴又失望，忍不住的看了几遍，这才又交给了顾婉音。顾婉音却是举到烛火跟前烧了。这东西，能不留下还是不留下的好。让人发现了岂不是起疑？

王妃叹了一口气，看着顾婉音已经有些消瘦的脸颊劝道：“过了这段时间也就好了。你千万保重身子，别让自己身子垮了。要知道，这身子可是自己的。你不心疼，有人心疼呢。旁的不说，为了夕照你也也千万保重自身。”

顾婉音点点头，“母亲放心我明白。”

王妃心道：我也知道你明白，可是你却是依然这么一日日瘦下去。如何叫人不担心？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再说什么沉重的话题，顾婉音便是问道：“母亲这几日身上感觉如何？”就这么躺着，想必是难受的。

王妃果然皱眉道：“这骨头都睡疼了。”

“再过几日，母亲便是好了吧。眼看着要过年了，咱们也好好准备着。虽然怕是不能回京城去，可是也不能马虎了。”顾婉音笑着言道，却是十分体贴的站起来替王妃捏起了肩膀来。

王妃拍了拍她的手，心中欣慰，语气却有些森寒：“这一病，倒是让我瞧出许多端倪来。我们府里这些人，也太让人失望了些。”

“母亲也别气恼，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当的。”顾婉音轻声劝道，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这段时间不好发作，不过日后总要寻个由头，好好处理处理。”

“正是这个道理。这管家啊，可不能心软。一心软反而被奴才们拿捏住了。”王妃点头，一本正经的嘱咐。只怕顾婉音年纪轻，不明辨这些个道理，最后吃亏。

“多谢母亲提醒。”顾婉音笑着点头，感激的看王妃一眼。虽然道理她早就明白了，可是王妃能这样提醒着她，可见对她是真的关心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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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一章秦王府大总管

说来倒是巧得很，头一日晋王派人送了东西过来。第二日这偏僻的庄子上便是又来了人。这一回，竟然是秦王的人。

顾婉音自然也是出去迎了，秦王派来的人顾婉音倒是也认得，就是周家以前的奴才。后来给了周语妍做陪房了。秦王派这人过来，一来也是熟悉地方和人，二来未必没有攀关系的意思。毕竟，晋王是周瑞靖的妹夫，可是别忘了，秦王也是！虽然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堂妹，中间隔了一层，可是毕竟也是血亲不是？

秦王派来的人不只一个。估摸着那周家的奴才只是个作陪的。正主那个，可还在后头看着呢。等到那周语绯的陪房和顾婉音说了话，报名了来意，那人才上前来，给顾婉音请安。虽然说是请安，可是自又带了几分傲气，倒是将秦王府的气派表现得淋漓尽致。

顾婉音只看了一眼，便是心中了然这人在秦王府的地位绝对不低。瞧那衣裳，比起周语绯陪房的好上不少，不管是布料还是做工都是如此。手上还戴着一个扳指想来平时都是不干活的，否则谁愿意戴这个？不是累赘么？更重要的是，那扳指橙色很好，通透澄净，温润有光，是个上好的。

要说体面，这人身上这一身装扮，可是比起普通的官员们都还来得体面了。果然是秦王府，连奴才都是高人一等的。

顾婉音眼中看着，心中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面对这人的请安，也是矜持的微微颔首点头算是应了。毕竟，她是有品级的世子妃，对方就是再光鲜再体面，可是毕竟也只是一个奴才不是？哪有世子妃巴结奴才的道理？

再说了，镇南王府和秦王府，可是并没有太深的交情。没分家之前是姻亲。分了家之后么，勉强只能算是有关系的亲戚了。对于一般亲戚，她更是无需太过热情。况且还是不请自来的。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秦王这架势看着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鄙人姓齐。是秦王府的管事。”那人倒是也不含糊，当下便是自己说明了身份。只是态度仍是没有什么变化，看着仍是有些傲然。或者在这位齐管事的心里，这一趟根本不必他亲自来跑吧？

倒是周语妍的陪房忙着开了口：“齐管事是咱们府上的大总管。”

顾婉音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招呼：“原来是齐管事。”只是心中却是有些不屑怎么，让秦王府的大总管亲自跑了这一趟，他们都还觉得这是抬举了镇南王府不成？倒是有些可笑了。他们镇南王府。哪里又稀罕这些了？

所以当下她的态度仍是端着，没有丝毫放软的意思。“不知齐管事登门是有何事？”

这位齐大总管像是看出了几分端倪，眉头轻轻皱了皱，虽然动作极小，又稍纵即逝，可是却还是没逃过顾婉音的眼睛。顾婉音心中冷笑：这位齐大总管，好大的傲气！真不知道秦王和秦王妃是怎么调教奴才的？又或者，应该说是有其主必有其奴？

齐大管事到底还是见过市面的。也是有城府的，当下倒是很快的露出笑容来，态度也更软和了几分：“秦王殿下听说镇南王世子受了伤。心中担忧，特地派了我过来给世子爷送些东西。秦王殿下说了，东西不值什么，只是到底是一片心意，还请不要嫌弃才是。”一面说着，却是一挥手。登时押送马车的人便是将马车盖着的油毡布揭开，是几篓子新鲜瓜果，并一些药材什么的。还有些绫罗绸缎，看样子应该是京城里时新的东西。

顾婉音淡淡的扫了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仍是平静无比：“那有劳总管替咱们世子爷向秦王殿下道谢了。只是咱们世子爷如今身子不方便。不然必定是亲自上门去的。不过等世子爷好了，回了京城，我们必定登门拜访。”这话虽然听着亲近，可是也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自然就是要送客了。顾婉音并没有要留这位齐大总管在这里停留的意思。所以只是象征性的让丫头带着他们去用饭，绝口不提歇一晚明日再回京的话。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旁的什么目的呢？反正秦王府的人，在这里不受欢迎就对了。

谁知到那个齐大总管却是不打算按照顾婉音的安排来，当下竟是纹丝不动，看着顾婉音笑道：“我们秦王殿下十分担心世子爷的伤势，让我务必看一眼才是。也好安个心。”

顾婉音攥紧了手指，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恼怒来她就知道，秦王绝对没安好心！好好的，送什么东西来？原来是为这个？

一时间，无数念头滑过她心里，最让她心惊胆战的还是：莫非秦王起疑心了？怀疑周瑞靖根本不在这里？或是怀疑这个受伤的，不是周瑞靖？

这样一想，顾婉音只觉得背上一阵粘腻，说不出的难受。她自然是想要一口拒绝的，可是却是更有几分顾虑若是这样拒绝了，会不会对方更加疑心？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明的不成，来暗的怎么办？

可是现在哪里能让人去见“周瑞靖”？一看之下，事情还不立刻穿帮了？

一时间，顾婉音倒是有些犹豫迟疑起来了。既不敢让这位齐大总管进去见“周瑞靖”，也不敢就这么将人赶走。这分明就是两难的境地。根本就让人无从选择。

齐大总管却是眼睛一眯，敏锐的问道：“世子妃，莫非有什么不妥？我知道是为难世子妃了，只是我们也是替主子办事，还请世子妃让我们好歹看一眼，我们也好回去交差才是。世子妃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还有咱们王妃，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了之后回去禀告呢。”嘴上是扮着可怜，可是实际上，这位齐大总管却是隐隐有了逼迫的意思。

顾婉音皱眉，心中纵然再不痛快也只能压制住，露出几分为难来，“倒不是不愿意让你们见，只是大夫吩咐要静养，也不许身边人太多。伤口还没好，最怕感染伤风。而且世子爷这些日子脾气也暴躁，不肯见人。所以”

换做一般人，听了这话自然是识趣的放弃了，可是齐大总管是什么人？又是为什么来的？自然是不肯的。当下依旧继续坚持言道；“只我一人看一眼就是了，我也不出声，不打扰世子爷的休息。还请世子妃通融一二才是。”

顾婉音气得直咬牙，偏面上还不敢露出半点来。实际上，她背上因为着急，几乎已经是湿透。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的话，立刻就得穿帮，可是不答应的话……秦王必定生疑。她几乎可以肯定，秦王必然是心中有了疑虑，所以才派了这位齐大总管上来一探虚实的。

等到齐大总管回去一禀告，秦王心中现在的疑虑，必然变成肯定！到时候结果自然是一样的！

真真是两难的境地。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不得。顾婉音只觉得这会子像是将自己夹在火上烤着，说不出的难受。

齐大总管这会子倒是也不催了，只是看着顾婉音笑眯眯的等着结果。只是那笑容看着就让人不舒坦，阴鸷而狰狞。那感觉，像是猫抓了老鼠却不肯一口吃掉，只在爪子之间慢慢玩弄是一样的。只是，老鼠的感觉，必然不好。而偏偏此时，顾婉音就是那只被玩弄的老鼠！

顾婉音一脸为难，迟迟拿不定主意。只是她也明白这样拖着也不是法子，她没有别的选择。

强自镇定下来思考了片刻之后，顾婉音便是朝着齐大总管难看一笑：“那齐大总管略等等，我让丫头去问问世子爷的意思。世子爷那脾气我着实不敢轻易做主。还请见谅了。”说着，便是朝着丹枝使了个眼色。或许，问问看“周瑞靖”，倒是有什么法子也不一定。

顾婉音觉得这会子自己就像是赌徒，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感觉。不过她也没有旁的选择。等到说了这话，反而觉得是轻松了几分。横竖最坏结果也就是那样，她也不必再顾虑什么。大不了……眼睛微微一眯，她眼底蓦然滑过一丝寒芒。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手炉。

而那位齐大总管，笑着点点头，倒是没有半点意见。优哉游哉的样子，让人看了却是觉得越发的不舒坦起来。

只是顾婉音这会子倒是完全镇定下来了，只是淡然的做着喝茶，并不多说什么，也不去理会齐大总管是不是带着探寻猜疑的目光。

这会子，完全是看谁的镇定功夫更好了。不过顾婉音心中笃定这位齐大总管，必然是什么端倪也不会看出来的。她对自己这份镇定功夫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倒是这位齐大总管，看着越发的得意了。不知道齐大总管是不是觉得，这会子周家就像是他手中的老鼠，只能乖乖的任由他为所欲为？

顾婉音心中想着，没来由一阵恶心，索性垂下了目光，看也不多看一眼。秦王有这样的人做亲信，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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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二章惊喜

宅子到底也没多大，一盅茶见底之后，丹枝便是回来了。

顾婉音镇定却又焦灼的从她面上扫过，心中略微镇定了一点。丹枝的神色，很是平静，不仅是面容上，就是目光也是如此。或许，是有了应对的法子了？这样想着，又朝着丹枝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见丹枝隐晦的点了点头，便是更为放心了一些只是却也不敢彻底放心。毕竟，那屋里躺着的，可是一个假货。如何能叫人全然放心？自然是不能的。

只是，也不知道丹枝他们是如何说的？又打算如何应对？

齐大总管笑着看向顾婉音：“世子妃，不知”

“世子爷说，既然秦王殿下一番好意，他也没有不领情的，请齐大总管过去说话。”丹枝轻声开口，落落大方，举止有度，将镇南王府的气度表现无遗。再看齐大总管那副神态，顾婉音恍惚之间竟是觉得这不仅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而是变成了两个王府之间的较量了。

齐大总管笑容不改，深深的看了一眼丹枝，却是不加理会，直接看向顾婉音：“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还请世子妃引见一二才是。”

顾婉音面色淡然，却是吩咐丹枝：“走吧。”丹枝便是过来扶起顾婉音，然后亦步亦趋的跟着顾婉音在前头走着。至于齐大总管么，自然是只能跟在后头了。要让顾婉音说，这位齐大总管，真真让人厌恶得紧。

顾婉音不紧不慢的走着，看似闲庭信步优雅无比，可是实际上她自己明白，她这是在害怕。纵然得了丹枝的保证，却还是害怕被发现，怕穿帮。怕这位齐大总管看出什么端倪来。总想着多走一会儿，多将事情延迟一些时间。这样的心态。有些像是乌龟一般，有些龟缩。

那位齐大总管跟在后头，心中多少有些不耐烦，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如此反复了好几回。他一贯在秦王府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如此轻慢？只是对方是世子妃，那是有诰命的正经夫人，而他不过是个奴才。自然是不敢发作。只是心中却是恶狠狠的想着，总有一日，自己要找回这个场子。但愿这位世子妃和镇南王府没有要求秦王府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会让这镇南王府好看的！哼！

其实在这位齐大总管的眼里，诰命夫人算什么？以往为了想跟秦王搭上关系，或是有事情求秦王的，诰命夫人也有不少人在他跟前赔笑脸，塞银子的！那个时候，就是他威风的时候了！他说东，那些平日里金尊玉贵的诰命夫人或是大臣们，绝不敢往西。哪里像是这位镇南王世子妃？真真是没有眼色。傲慢得厉害！

只是走得再慢，到底路就只有那么长一段。顾婉音就是想再拖延时间，也是没有法子了。只得无奈的慢慢引着齐大总管进去了。“周瑞靖”自然是在内室休养。可是越靠近内室。她便越是心跳得厉害，害怕得厉害。

想了想，她便是在屏风跟前停住了，看向齐大总管：“世子爷就在屏风后头了。齐大总管还是就在这里说几句话罢，大夫说了，世子爷伤口一日没好，便是不可接触太多人。免得接触了什么带来的病气风邪的，到时候可就不好了。”

齐大总管微微眯了眯眼睛，盯着顾婉音看了一眼，却是摇头道：“这怎么行？秦王殿下说了。一定亲自看一眼世子爷。这就这么说几句话，小的回去也不好交差啊。这样吧，我离床边远些，就站在屏风跟前，远远的看一眼就是了，世子妃通融通融？”

顾婉音心中气恼。忍不住语气都是有些凌厉起来：“怎么，秦王殿下竟是要牛不喝水强按头了？这是什么道理？若是我们世子爷若是因为这个有了什么不妥当，不知道是不是秦王殿下负这个责任？”这位齐大总管，未免太仗势欺人了。怎么，现在秦王势大，打量着镇南王府就真的不敢违逆了？”

顾婉音心中不痛快，语气自然是不好。倒是有了几分气势。将齐大总管唬得一愣。

不过齐大总管却是滑头，当下忽然话锋一转，轻声开口道：“世子妃这样不肯让我见世子爷一面，莫非”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完，可是拉长了的声音和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是比不说还要明白几分。这位齐大总管，是在用激将法，外加试探。若是顾婉音真的不肯，那便是……

顾婉音攥紧了手指，好在笼在袖子里旁人看不见。这个齐大总管，是真要牛不喝水强按头了！

就在顾婉音打算再强势一些的时候，里头却是突然传来声音：“无妨，让他进来吧。”

这声音低沉而带了一丝淡淡威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顾婉音顿时愣住，心中却是狂跳起来一个念头冒出来，虽然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却让人欢喜无比。

齐大总管已经绕过了屏风去，顾婉音愣了愣，忙看一眼丹枝，丹枝笑着点点头。顾婉音这才放下心来。也忙着转过屏风跟进去。自然，迫不及待的便是朝着床上看去。只见床上半坐着那人，面容冷峻，眼神沉静，不是周瑞靖又是谁？

周瑞靖面上颜色看着不大好，有些憔悴苍白，不过眼底的肃穆和身上的气势，却是并没有减少多少。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齐大总管，这会子已经是完全低下头去，恭恭敬敬的请安：“给世子爷请安。我是秦王府的大总管，秦王殿下吩咐我给世子爷送些东西来，聊表心意。”

周瑞靖盯着齐大总管看了片刻，随后便是移开了目光，淡淡一颔首：“那就多谢秦王殿下的关怀了。等我好了，必定登门道谢。”声音不咸不淡的，态度也是不咸不淡的，显然是并没有将秦王的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不过顿了顿，周瑞靖又添上一句，似笑非笑：“秦王殿下的总管，果然是不同旁人。这份气势，真是少见。”话语里的讥讽之意，几乎是掩盖不住。

顾婉音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周瑞靖怕是气恼了吧？也是，这位齐大总管也未免太嚣张了一些，压一压他的气焰也是好的。横竖早就得罪了秦王，倒是也不差这一星半点的。不过，这话也就只有周瑞靖才能说得出口了。也只有他，才能把一句讥讽的话说得这样有气势。

齐大总管自然是一阵讪讪。连称不敢。

不过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周瑞靖倒是没有再说旁的，只说累了。丹枝自然是很有眼色，直接就对齐大总管说请了。

这回齐大总管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忙不迭的就是退了出去。顾婉音冷眼瞧着，这位齐大总管，只不过是这么片刻的功夫，没想到额上竟是都见了汗。可见是吓得不轻。也是，周瑞靖方才虽然没有怎么样，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有些恼怒的。对这位齐大总管，可是不满得很。加上一贯他身上让人惧怕的气势，自然是让这位齐大总管招架不住。

顾婉音面上笑意顿时更盛了几分。

齐大总管刚一走出房门，顾婉音便是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音开了口：“你怎么”

周瑞靖微微一笑，径直从床上跳下来，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急，这次回来我会停留一两日。慢慢说。”

顾婉音点点头，看着周瑞靖的笑容，蓦然的眼睛竟是有些湿润起来。不过闻着熟悉的味道，感受着他手掌上传递而来的温度，她的心里倒是渐渐的安定下来，一片平和。轻轻的投入周瑞靖的怀抱，顾婉音呢喃一声：“嗯，慢慢说。”先前她还想问问怎么周瑞靖竟是真的回来了，刚好就赶上了，可是这会子，倒是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周瑞靖搂着顾婉音的肩膀，低头在她秀发见深深的嗅了一口，也是面容舒展，就连一向冷峻的面容也是柔和了不少。这些日子以来，他日日想着妻女，也是煎熬。

不多时顾婉音从他怀中挣出来，抬头笑道：“你在这里，那原本在这里养伤的人呢？还有，要不要去见一见母亲？母亲这些日子很想你。”王妃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实际上心里怕也是担心得厉害。眼瞅着，也是清减了几分呢。

周瑞靖点点头：“不急，晚上去见母亲吧。这会子人多，怕被人看见。”

顾婉音一愣，这才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这会子人这样多，你是怎么过来的？”

周瑞靖轻咳一声，面上有些不自在：“其实，这宅子里有密道。就在你这院子里。那口枯井里头。”至于再避过几个丫头，那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

顾婉音登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瑞靖：“密道？我院子里？”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周瑞靖既然知道这里有密道，那么……顾婉音皱起眉头来，看向周瑞靖：“还有哪些人知晓？”院子里有密道，意味着旁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她如何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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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三章温馨

顾婉音到底最后还是好奇胜过了计较，当下便是对周瑞靖道：“那晚上带我去看看？”

周瑞靖本就怕顾婉音在意这个，自然是不会有半点不同意，点头道：“晚上带你去看。若是将来……这个也能逃生。我不在的时候，你务必警醒些。若是一有异动，就带着母亲从这里逃出去。密道另一头，是山脚下的密林。”

顾婉音自然之道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将来晋王失败，或是秦王想要对付镇南王府的时候。从密道逃出去，比起其他的方法，的确是要安全和简单许多。或许，当初周瑞靖安排她住这个院子，就是因为密道的缘故？是了，王妃的院子就在不远处，有什么事情，直接就能过来。而且她这个院子在这所宅子最深处，从前头过来，也要好一段路。当时她还纳闷，虽然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这会子一想，可不是这么个缘故？

周瑞靖也是煞费苦心了。难为他想得这样周全。顾婉音看着他，不由伸出手去，坚定道：“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周瑞靖看着她笃定的目光，心中竟也是渐渐安稳下来，唇角微弯，从心底透出一丝笑容来。“放心，有我在。”他自然是不会让秦王得意。与公与私，都是如此。

顾婉音重重点头，心中却是有些心疼。抬头去抚上他有些憔悴疲惫的眉间：“世子爷累不累？若是累了，歇一阵子吧。我去母亲那儿一趟。晚上咱们一起用饭？”他必然是紧赶慢赶的，否则也不会刚好就在关键时候赶回来。这样风尘仆仆的赶路，哪里有不劳累的道理？

“嗯，替我梳梳头吧，这几日忙起来，头发都没梳过。”周瑞靖言道，眼底有几丝期盼的神色。其实倒不是没有梳，只是都是他自己马虎的梳的。比不上顾婉音的细致舒服。以往都是顾婉音帮着他梳的，今日他想起了，便是提出来了。

顾婉音怔了怔，随后点点头。起身去取了白玉梳和篦子过来。周瑞靖便是在床边坐下来，顾婉音摇摇头：“躺着罢，头搁在我腿上就行了。你也可以闭目小憩一会。”

于是夫妻两个，一个坐在床榻上，一个躺着，头却放在另一个腿上。.

顾婉音伸手拔了簪子，小心的将冠也取下来。周瑞靖头发生得极好。一片墨黑，摸着也是光滑密实。梳头时候倒是有些麻烦。得一点点的梳开了，梳顺了，才能绾起来。用发冠固定了。

当下两人谁也没说话，只顾婉音认真且轻柔的在周瑞靖头上一点点的梳着，认真的将他的头发都梳开，梳顺。遇到打结的地方也不用力，一点点的梳着。挑开。在这样轻柔动作下，周瑞靖竟是渐渐的睡了过去，也着实是疲惫了。连夜赶路，又一路疾驰，一直担心赶不上，唯恐事情露馅。紧赶慢赶的终于是赶上了，又将秦王的人打发了回去，这会子心中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下来，自然是疲惫不堪。

顾婉音看着周瑞靖睡得这样熟，当下便是叹了一口气。多少有些心疼

顾婉音一点点梳着，先用白玉梳梳开，再用篦子一点点的篦。将头发里的灰尘什么的都是篦干净。最后再用湿帕子擦过，倒是也弄得清清爽爽。就这样，直弄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到是渐渐晚了。丹枝轻手轻脚的进来，问在哪里摆饭。

顾婉音想了想，轻声吩咐：“去王妃屋里摆饭吧。一会我和世子爷过去。”周瑞靖露露面也好。否则便是容易让人生疑。毕竟周瑞靖是个大活人，再怎么说受了伤，也不可能一直只在屋里躺着。而且过去了这么久，“伤势”也该有所好转才对。

丹枝皱了皱眉，迟疑道：“可是咱们对外头说的是世子爷身边人不宜多，也不好吹风……这么……”

顾婉音轻轻摇头，将周瑞靖挪在枕头上安置了，又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朝着外头走去，走到门边了，这才轻声道：“我们这样说，你觉得旁人信吗？他们只当是我苛刻呢。不许人接近世子爷，把持得厉害，怕人分享了丈夫。横竖他们都是这样认为，那世子爷出去了，他们也只会以为是我说得严重罢了。”而有心的人，只会生出如同秦王心中的怀疑。秦王都派人来试探了，可见……周瑞靖若是再不出现，有些人只怕真以为他们在唱空城计了。

这些日子，可是有不少的人借着各种由头想要进来打探情况的了。有些是出于私心，怕周瑞靖有个三长两短镇南王府出事。而有些人，却是抱着一些别的什么想法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也都是时候该定定人心了。原本周瑞靖没在也就罢了，既然周瑞靖回来了，何尝不改变一下策略？

而且，王妃想必心中也是担心吧？只是王妃如今正“病着”，也不好过来，所以自然该做儿子媳妇的过去伺候才是。

丹枝听了这些话，低声劝了一句：“世子妃可别将那些话放在心上。那些个混账话，都是那起子黑心烂蹄子的嚼出来恶心人的。等到这段时间过了，自然有的是功夫整治她们。”

顾婉音闻言倒是笑起来，笑容说不出的平静淡然，神色也是全不在意的样子：“这些有什么好计较的？她们越说我越高兴呢。可见她们的确是不敢造次，只能说些这个发发脾气罢了。再说了，我心里未尝不是这样想的。丹枝，以往我不肯说，但是我心里却是着实不愿意和人分享丈夫的。所以，这些话虽然不好听，说我悍妒，可是这些都是实话。”

丹枝略有些愕然，不过很快便是又转成了笑意：“既然世子妃不在意，自然是再好不过。”至于善妒还是凶悍，只要周瑞靖和顾婉音过得好，比什么不强？那些不过是虚名罢了。有多少女人为了宽厚贤淑的虚名，给丈夫纳妾收人，白日里端着端庄的笑容，可是晚上却泪湿枕巾的？

在丹枝看来，什么名声，也比不上过得好。只有自己过得好，这才是正经的。

当下顾婉音又去了王妃的屋里，一进去王妃便是问起来：“听说秦王府派人来了？怎么回事？秦王是什么意思？事情又怎么应对过去的？秦王的人去看靖儿了？”王妃声音多少有些焦急。显然是真的担心的。也是，王妃不知道周瑞靖回来的事情，自然是担忧得很。

顾婉音有些懊恼的埋怨了自己一番，忙柔声解释：“是我不好，没叫人快些过来跟母亲说清楚，让母亲担心了。这件事情母亲不必担心，世子爷已经将人打发回去了。不打紧的。对了，世子爷说，一会要过来陪着母亲用晚饭，母亲看看想吃什么？”

王妃眨了眨眼睛，一时间还有些呆愣，似乎完全没回过味来，并没有听明白顾婉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含义。

足足过了几个呼吸，才见王妃陡然惊喜瞪大眼睛，“你是说你是说”一时之间，王妃竟是有些不敢置信起来。周瑞靖要过来用饭，虽然两个院子相邻，可是毕竟人来人往的。那个假的周瑞靖自然不可能出来！那么……也就是说周瑞靖真回来了！王妃怎么能不高兴？怎么能不激动？

只是这又惊又喜之下，倒是有些失态了。

顾婉音忙开口笑道：“母亲高兴也是应当的，世子爷已经能下床了，大夫说只要仔细些不用力就没事。”

王妃回过神来，忙掩饰自己的失态，笑着念了一句佛号，欢喜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这些日子，我日日都悬着心，如今可好了”

一旁的王嬷嬷凑上来，笑道：“可不是？如今世子爷好了，王妃倒像是也吃了仙丹妙药了，病情也好了一大半了。我就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呢！”一面说，一面却是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屋子里其他几个小丫头的神色。她这是给王妃打圆场呢。方才王妃惊喜之下，倒是忘记装病了，可别被有心人猜出什么来。

顾婉音也笑着点头附和：“可不是？这会子已经好了一大半，等到见了世子爷，只怕就全好了。”

王妃也跟着笑起来，重新歪回了床上，摇头叹道：“毕竟还是老了，这会子倒是有些头晕。不过还真的是比先前感觉好些了。大约也还真是那句话，心病且需心药医呢。如今只盼着靖儿快些好，也不枉费我日日在心里念佛了。”

“母亲倒是替自己求求佛祖，让佛祖保佑才是呢。世子爷一向孝顺，母亲若是安好，比给他吃灵丹妙药还强。这些日子，母亲一直不好，世子爷一日问几回，也是忧心忡忡的。如今可好，母亲和世子爷都大好了，可不是双喜临门？要我说，等世子爷好了，咱们该去庙里好好还愿才是。”顾婉音笑盈盈的说着，一面却是替王妃捏起肩膀来。

王妃忙让她歇着，顾婉音笑道：“我这是替世子爷尽孝心呢，母亲可别拦着我。”

一时间，屋里倒是欢声笑语，先前的沉郁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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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四章笑闹

等到厨房那头过来摆饭了，顾婉音这才过去将周瑞靖叫了起来。

周瑞靖以前倒是难得睡得这样沉，可见今儿实在是累坏了。醒来后看了一眼时辰，便是笑起来：“你梳得太舒服，我倒是忍不住睡着了。”

“横竖也没有什么事情，睡着了养养神也是好的。”顾婉音一面笑，一面利索的替他戴上发冠，又用白玉的簪子固定了，又取出衣裳给他换上。想了想又取出一个大毛的披风来替他披上，“世子爷可就委屈委屈罢，受了伤的人，可不是这样的。你可装得像样一些。”虽然看着仍是憔悴，可是睡过一觉起来之后，周瑞靖精神已经是好了许多，看着也不像是重伤的人了。要知道，那个替身受伤了之后虽然养了这么久，可是依旧是虚弱得很，脸色看着也是苍白得厉害。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不妥，便是扬扬眉看向周瑞靖：“看着还是不像，不如我给世子爷乔装一下？”

周瑞靖一怔：“怎么弄？”

顾婉音忍着心中的笑意，尽量严肃道：“用些粉。”若是这样的话，脸色自然会白许多，看着也就像了。而且，横竖烛光之下也不怕被人看出脸上扑了粉的。自然，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她可是想象不出，周瑞靖用这些女人用的东西会是如何光景？

周瑞靖蹙眉：“不需要罢。”只是却也是抬手摸了摸脸，语气也并不确定。

顾婉音见他如此，便是忙继续道：“世子爷这样可是半点不像养伤的人的。你难道没瞧见，那个替你受过的人，如今面上还是苍白得厉害？要知道，这段日子补血的东西他可是没少吃，可是也不见多大成效。那脸白得，看了就让人心惊。”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索性将周瑞靖拉到梳妆台前。按着他坐下，拿起菱花小镜照他的脸给他看：“你瞧瞧，你这脸色哪里像是受伤失血的？”

其实吧，灯光底下未必就能看得这样分明。而且，周瑞靖一向威严，甚少有人敢盯着他一直看的。所以根本也就不必担心被人看出什么来。不过么她是真想逗一逗周瑞靖的。迫切的想瞧瞧，周瑞靖会不会不好意思？嗯，或许会？毕竟这些都是女人用的东西。

周瑞靖认真的盯着镜子瞧了又瞧，虽然没瞧出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可是看着顾婉音笃定的样子。到底还是迟疑起来；“真的差很多？”

顾婉音自然是连忙点头，一脸恳切。

周瑞靖皱眉沉吟片刻，终于是咬牙下定决心：“好吧。”说完竟是闭上眼睛，一副任她为所欲为的样子。倒是让顾婉音看得险些憋不住笑。不过即便是忍着，也辛苦，最后双肩都是忍不住轻颤起来。好在周瑞靖已经闭眼不看，否则必然是会发现的。

顾婉音拿起梳妆台上的粉盒，却是险些打不开。没办法。手颤得厉害。此时若是她看镜子里头一眼，必然会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看起来和往日大不相同双眸璀璨。唇角弯弯，连眉眼都是弯弯。面上笑意嫣然，说不出的娇媚动人。略带几分俏皮的样子，倒是多了几分稚气，仿佛平空少了几岁的年华，压根就看不出已经是生过一个孩子。

不得不承认，老天对她倒是厚待许多女子生完孩子之后，身材总是不如之前玲珑，腰身会粗许多。可是在她身上倒是没有如此，身产之后不出两月。她的腰身已经恢复了大半，到现在，反而比之前更玲珑一些了。大约是因为生产之后哺乳的缘故，胸部倒是胀了一些，所以越发衬得纤腰玲珑一握。

就在顾婉音的粉刷要落在周瑞靖的面上时，周瑞靖却是猛然睁开了眼睛。登时吓了她一跳，忘了自己凑得很近，就那么呆住，连面上灿烂的笑容也没来得及收回来。

周瑞靖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唇角微抿，随后便是动了手

等到顾婉音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被搂住，唇也被覆住。周瑞靖的气息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了。那股子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也不是熏香，也不少衣服上的味道，反正让人闻了，却是有些浑身发软，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儿劲来。

口齿缠绵，唇舌相贴之下，顾婉音只发出了“呜呜”两声抗议，便是再也发不出其他声音来。连带着手上的反抗也是弱了。到最后索性便是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吻天荒。像是过了许多年，又像是只过了一瞬间。两人到底还是依依不舍的分开没办法，梳妆台上的东西都被扫落在地上了，这样大的动静，外头的人自然是听见了。而且，顾婉音是过来叫他去用饭的。若是再不去，怕是王妃都要叫人过来问了。

周瑞靖眸子里有些暗沉，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潭，掩藏住所有的情绪和想法，而声音，却是带了一丝压制和沙哑：“晚上看我再收拾你。”

顾婉音的面上登时红透，殷红一片似抹了一层胭脂。连看也不敢看周瑞靖了。只是心中却是有些羞恼这人分明是故意的！只怕方才他早就知道她是故意要捉弄他，欲擒故纵呢！亏得她还傻乎乎的往上凑，得意得厉害！

正要发作的时候，周瑞靖却已经是抽身往外头去，只是手还牵着她的，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微微挑眉扬起一丝笑意：“不是说要吃饭？”

顾婉音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却也是不得不跟上去。去得晚了，只怕王妃要问了。到时候怎么说？只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梳妆台，登时面上越发火辣起来。

丹枝守在门口，见了二人出来，忙低头上前扶住周瑞靖：“世子爷小心些。”不过低头的一瞬间却也是看见了顾婉音红透的双颊，不由得抿唇一笑。方才二人在屋里那样久……只是她面上却也是悄悄的红了。到底是没出嫁的姑娘，脸上还薄呢。

顾婉音回过神来，忙也是扶住周瑞靖，柔声道；“世子爷可千万别用力，靠在我身上就行。若是伤口裂开了，可是开不得玩笑道的。”

周瑞靖点点头，面上丝毫看不出方才亲热的痕迹，不过却也配合了顾婉音的动作。看着倒是也不至于就穿帮了。毕竟，他那眼神和神情，就足以让人不敢直视了，谁敢一直盯着瞧？既然没人盯着瞧，自然是看不出端倪了。

出了屋子，顾婉音又将披风帽子给他也戴上，这下越发的保险起来，根本就不怕穿帮。纵然是被盯着看了，可是昏暗的灯光下，又能看出什么？

王妃已经是等着了，见了夫妻二人进来，便是迎上来，拉着周瑞靖一阵打量，许久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像是将心回了心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婉音听着，心里蓦然有些酸楚起来。心中也是懊恼，真不该和周瑞靖在屋里玩笑的，王妃这样担心，她却是没心没肺的和周瑞靖笑闹，真真的不应该。

王妃想了想，又拉着周瑞靖坐下，笑着问道：“怎么这会子才来？再不过来我都打算让人去请了。冬天饭菜可是不等人，吃了冷的可不好。”

顾婉音忙低下头去，看也不敢看王妃一眼，着实窘迫得厉害。

周瑞靖倒是镇定，只笑着答道：“穿衣裳耽搁了时辰。”

王妃倒是也不是真要问个究竟，不过是抱怨一句罢了，当下便是用筷子夹了菜放进周瑞靖的碗里：“快吃，多吃些，这都瘦了。可得好好补一补。”

一顿饭就在王妃的唠叨中过去，顾婉音倒是没怎么开口，而周瑞靖也是只管应着。顾婉音心想，或许周瑞靖根本就没认真的听王妃到底说了什么事情？只是在敷衍罢了？瞧着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倒像是如此。

吃罢饭，王妃倒是也没多留二人，只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快去歇着吧。尤其是靖儿。”只是眼睛却是没离开过周瑞靖半点，满满的不舍，像是恨不得将周瑞靖留下来看上一夜才好。

顾婉音看着王妃这样，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感激她哪里不明白王妃的意思？王妃这是想着她也这样久没见周瑞靖，特意给他们夫妻二人留着时间相处呢！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心中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的难过和憋闷。想了想，她主动言道；“不如明日咱们在一处吃饭吧。母亲看如何？明儿早上我和世子爷也过来。”一面说着，一面看了周瑞靖一眼。

周瑞靖自然是点头，没有异议。

王妃的表情看着却似乎有些惊喜，随后更加催促他们二人快些回房去，只说自己要休息。

顾婉音便是扶着周瑞靖慢慢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出了王妃屋子的时候，一个丫头倒是十分伶俐，提着灯笼便是上前来：“世子爷慢些走，一个灯笼怕是不够亮。”

顾婉音仔细的瞧了一眼，恍惚记得，这个看着伶俐秀美的丫头，是叫春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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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五章惧怕

这个叫春末的丫头，的确是十分机灵。[].

顾婉音冷眼看着，发现就这短短的一日功夫，这个春末已经是在周瑞靖跟前出现了五次。端的殷勤乖巧。连带着周瑞靖也是忍不住对她多看了两眼，难得赞了一句：“倒是激灵。”

周瑞靖难得夸人。虽然只是寻常一句，却也是让那个叫春末的丫头笑逐颜开，甚至有些……得意。不说她，就是旁人也是惊愕莫名。自然，惊愕之余，难免也有些嫉妒之类的。

顾婉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春末生得不差，看着温柔娇美。加上人也聪明伶俐，倒是的确容易吸引人的目光。春末这样的，看着不容易招人讨厌。甚至有些让人喜欢。自然，若是春末不是这样在周瑞靖跟前晃荡的话。

夜里听着外头风呼呼刮着，一时半会的倒是也睡不着。顾婉音便是轻声问：“你睡着了没有？”说实话，外头风刮得厉害，多少有些吓人。她想着或许说说话，也就好些了。

周瑞靖却是果然没有睡着，只听得他轻声回话：“怎么了？睡不着？”一面说着，一面却是将手伸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凑得近了，她自然是闻到了周瑞靖身上的味道。还别说，闻着那股子味道，顾婉音只觉得心里顿时平和安宁许多，倒是比安神香还要好用几分。或许是因为想着他还在旁边，可以让她依赖，所以才这样的安心吧？她闭上眼睛，轻声答道：“嗯，有些睡不着。许是时辰还早的缘故。”这会子比起夏天的时候，自然是睡得早了许多。睡得多了，倒是有些睡不着了。

周瑞靖却是许久才回答，手中更是紧了紧，二人越发靠得近了：“你只管放宽心，不必想太多。”在他看来。只觉得是顾婉音这段时间太过焦虑所致。顾婉音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实际上，心中却是担心得紧的。只是她越是如此，他看在眼底便是越觉得心疼。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如此拼命努力，想要就将事情尽快的解决了。否则再这么下去，顾婉音怕是受不了的。旁人生产之后都是胖了，她倒是好，反而清减了，看着如何不让人心焦？

“我知道。”顾婉音轻声应道，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她的脸颊有些冰，所以感觉周瑞靖的体温倒是有些烫人。不过，却是温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她想了想，便是又问：“这段时间你都跟着晋王？”

“嗯，住在秦王府上。”周瑞靖低声答着，微微露出一丝笑来。这段时间他都是乔装过的，倒是也没被人认出来。甚至就是周语绯。若不是晋王告诉她，她也是没认出来。顿了顿，他添上一句：“晋王和语绯。看起来很恩爱。晋王如今还没有妾侍和通房，看着倒是不错的。”只是却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了。

顾婉音多少也有些意外：“连通房都没有？晋王倒是看不出来。我以为纵然明面上的人没有，可是通房总该有的。”毕竟晋王的身份和普通人又不同。就是在正妻之前，妾侍怀孕生孩子，也是被允许的。若是周瑞靖说的是真的，倒是也十分难得了。

不过她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咱们这里都危险重重，那晋王那边……还有语绯那里……”所谓擒贼先擒王，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难保秦王没有动这个心思。

“晋王这个月已经遇刺两次了。”周瑞靖沉声言道，语气虽然沉静。可是也有些微微的恼怒。虽然两次都没成功，却是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如今晋王身边的人，个个草木皆兵了。他觉得或许秦王一开始就没想过会成功，不过是想要借此机会来折腾罢了。晋王身边人如此紧张，可是紧张过头了，反而越发容易出问题。

只是他虽然有心劝说。可是晋王太过重要，即便是劝说了，也不见得有效。私底下倒是和晋王说了一回，晋王却也是无可奈何。

顾婉音没说话，心中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事情越发凶险了。

周瑞靖也是沉默许久，不多时却是忽然开口飞快道：“若有异动，你就抱着孩子带着母亲逃出去，别回京城。躲得远远的。然后等我来找你。就算我一直不出现，你也不能回京城。好好养大咱们的女儿。”他这番话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和肃穆，像是在交代什么一般。

顾婉音听着，只觉得无比难受，像是整个心都被狠狠攥住一般。紧紧的搂住周瑞靖的腰身，顾婉音将自己贴得越发的紧，口中轻声埋怨：“好好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只是她嘴上说着，心里却是觉得越来越冰冷。若没有危机，周瑞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来，周瑞靖也是害怕的吧？也是，怎么会不害怕？顾婉音心中轻叹了一声，心里一角却是柔软得像是一汪水，满满的都要溢出来。周瑞靖对她们母女的在意，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其实，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她倒是宁愿在他身边。只是……如他说的那般，女儿这头必须要有人护着才行。若是没有女儿，她倒是不必躲在这里了。

“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保全自身。”顾婉音轻声却是执拗的言道，眼底闪烁的全是不安和坚持。顿了顿，似乎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又添上一句：“我和女儿，都不能没有你。”将来我们还要一起看着女儿出嫁呢。最后一句，她是在心里说的。但是她想，他是明白的。

周瑞靖沉默片刻，重重应了：“你放心。”虽然只三个字，却是中若千钧。

“你说过，要带我去各地看一看，领略不同风土人情的。”顾婉音轻声的言道，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的柔软：“没有你，我那儿也去不了。所以，你一定好好的。知道不知道？而且……”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唇角噙了一丝笑意，缓缓的说下去：“而且，我还没有给你生一个儿子呢。”

周瑞靖却是没有再说话，不过直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想法。一时间，外头寒风呼啸，屋里却是温暖入春，一室旖旎。

这样的结果便是第二日二人都是起得迟了。周瑞靖因还要“卧床休养”，倒是名正言顺的可以睡懒觉。至于她么，自然是不好意思了。

王妃这两日借着那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倒是好起来了，至少不必静养着了，这会子便是过来了，只是听说他们夫妻二人还没起，便是又笑着摇摇头，抱着小栖霞去玩去了。

顾婉音起来听说了这件事情，脸上险些便是都要熟透了。王妃可是知根知底的，知道周瑞靖没有伤，对于他们夫妻为何起得晚了，自然是心知肚明。她只觉得是无颜见人了。

一起用午饭的时候，顾婉音几乎不敢看王妃一眼，倒是王妃笑呵呵的，并不提说一句，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忍不住瞪了周瑞靖一眼。这人昨夜里也太无赖了一些，真不知道他怎么不知道累一样。足足折腾了半宿！

不过……这几天一过，等周瑞靖回了京城，下一次见面却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顾婉音这样想着，倒是又心酸起来。不过却也不好表露出来，只一个劲的给周瑞靖夹菜。

倒是王妃吃了饭拉着二人去了书房屏退了其他人，问起了宫里的情形和边关的情景。虽然离京城有些远，可是王妃也担心镇南王受到波及。

周瑞靖却是摇头：“边关那头暂时没有消息传来。宫里的情况不大好。段贵妃的日子不好过，太后坐大了。只是最要紧的还是圣上。圣上依旧病着，并不管事。而且，又让人传了旨意，虽然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可是对晋王来说，却有些个不利。”

而且还不仅是这些。永和郡主，又被接进宫了。看着秦王的意思，怕是这一次永和郡主的父亲，瑞亲王也是要牵连进来。太后的还打算，给晋王赐下侧妃。这个侧妃子然不是为了给晋王传宗接代服侍晋王，而是为了压制晋王，打压镇南王府。

太后千方百计的想要让镇南王府和晋王之间的联系便得不稳。

周瑞靖没有说的是，短短一个月功夫，二房那头已经是蒸蒸日上，出尽风头。二太太陪着老太太进宫了好几次，据说将太后哄得十分高兴。

这些都不是好事，只是他却也不想一一说了。他之所以肯和顾婉音说些大局势，是想让她心里有个底。不然到了关键的时候，岂不是慌乱无主？至于这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或是让人不痛快的事情，又何必说出来？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想起顾昌霏从齐氏那里得来的烟丝，不由得心中一紧，张口问道：“那烟丝，可查出来了？还有齐氏那头，可问出什么没有？”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又问道：“顾家那头呢？一切可好？”如今顾昌霏不在，家里全是一帮女人，也不知道张氏能不能撑得起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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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六章离别

周瑞靖微微摇头：“哪里有这样容易？”烟丝已经让人研究了许久，可是始终没有头绪。不过，却也并非是完全没有进展。虽然还不知道烟丝里头加了什么，可是却已经是试出那烟丝用得久了，是会上瘾的。若用了那烟丝，只觉得飘飘欲仙，若是一旦突然停止不用，就会觉得痛苦异常。为了得到烟丝，甚至会不顾尊严。

他们手上的烟丝不多，只能知道这么多。可是却也不难猜出，若是那烟丝用得久了，瘾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

或许，圣上最近行为反常，就是因为这个的缘故。也就是说，圣上被人用这种古怪的烟丝，给控制住了。

正是因为如此，晋王才会想要提前动手。否则等到圣上下旨将皇位给秦王的时候，那就是后悔不及了。那个时候，要么就反，要么就死。而反的话，名不正言不顺，成功的几率也并不大。

现在秦王之所以还采用的是手段而不是直接登基，只怕就是因为圣上还没有被完全控制住吧？毕竟，秦王可从来不是一个耐心的人。若真控制住了圣上，那早就下了圣旨。不说立刻登基，就是先立为太子，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所以，晋王的时间并不多。可谓是争分夺秒。

其实，这一次他回来，也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一旦他回了京城，晋王就会动手。毕竟时间不等人，怎么也不能再这样耗下去。这么耗着，对秦王来说是好事，可是对晋王对镇南王府来说，却是灭顶之灾。哪怕是为了一家老小，他也会选择全力以赴。

谁也没想到秦王竟然如此狠毒，竟然会对亲生的父亲如此……

都说皇家无情，这句话是半点错也没有。什么母子之情，兄弟之情。父子之情，甚至夫妻之情，统统都像是个笑话。当今圣上当初在太后扶持下取得皇位，如今有在太后的操作下。不得不交出皇位，真可谓是……荒诞不经。而圣上一直钟爱的秦王，竟然又做出这样忤逆不孝的事情来，真是可笑之极。

只是不知道太后知不知道秦王对圣上所做的事情？若是知晓了还如此，那便是可怕了。或许，可怕这两个字，也是无法形容一二。若是不知晓。那太后知晓之后又会是什么反应？一切都是不得而知。或许对于太后来说，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吧？

这些事情，周瑞靖并不想要告诉顾婉音。毕竟，听着这些，只让人心都觉得凉了。顾婉音已经不痛快了，何必再听这些烦心的事情？管他们如何，横竖只是皇家的事情。和他们倒是没有多大的干系。只是，他却是担心将来周语绯。

这样的环境下，周语绯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婉音伸手拂去了周瑞靖双眉之间的皱褶。然而刚刚压平，却是很快又重新恢复成原状。她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周瑞靖最近怕是烦心着呢。

听得她叹气，周瑞靖眉头有拢了几分，却是没有说话。一晃倒是在家里呆了足足四五天了，周瑞靖觉得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京城那头，晋王那头，都是要人的时候。偷了这么久的闲，已经是难得了。今日夜里，他就要动身回京。只是这句话，却还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婉音说。

好几次他都要说出口。却是最终都欲言又止。看着顾婉音的笑意，他那句话便是如何也出不了口。其实私心里，他何尝不想留下？这里虽然不如京中繁华，可是僻静安宁，也是个好地方。其实，只要一家人在一处。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也想留下，留下来陪着母亲妻子女儿，留下来享受这样的安宁和谐。

可是，他不能。他有自己的职责，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所要背负的东西。况且，他要的是长久的安宁，而非是苟且偷安。这样想着，周瑞靖的目光微微一凝，蓦然便是透出几抹寒芒来。

顾婉音却是忽然伸手抱住他，紧紧的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周瑞靖微微一震，顾婉音鲜少这样主动。就算有，也只是二人床上耳鬓厮磨的时候。这会子虽然没有旁人，可是大白日的……若是此时顾婉音抬头，必然能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瑞靖的眸子里都是染上几分暗色，像是夜里浩渺沉郁的天空。

不过，他也是伸手揽住了顾婉音。虽然未曾开口说话或是询问什么，可是唇角那一丝笑意，却是从心底偷出来的。他不仅很高兴，还有些……享受。这样的待遇，可是不常有的。所以不仅要享受，更要珍惜。深深的嗅了一口顾婉音鬓间优雅浅淡的香味，周瑞靖只觉得自己像是喝了酒一般的微醺。想来，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对他而言，这样的香味，这样亲昵的姿态，这样温馨的时候，可不是比酒更醉人？

顾婉音却是先打破了宁静，柔声开了口：“世子爷晚上是不是就要回京了？”

周瑞靖一愣，想要低头去看顾婉音的神情。然而如何看得见？低头只看见顾婉音发髻上的一只温润晶莹的白玉簪子，簪子上雕刻的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他忽然觉得她倒是有些像是那不沾尘土的荷花。轻盈娇美，不妖不娆，自有一股子恬静安然。只要和她在一处，他的心底便是一片静谧，有淡淡温馨。那种感觉，让人依恋，让人不舍。

和她在一处，他便是觉得自己有了家。以往家对他来说，不过是茫然的一个概念。可是如今他却是明白了，他的家在何处。她在，家在。她在何处，家在何处。她替他守着家呢。

其实，当初为何一定要娶她？他竟是有些想不起理由了。或许是被她淡淡一瞥所吸引？或许是觉得她和旁的女子有些不同？又或者，根本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他们就该一处？他想着，却想不通。渐渐的便是丢开来。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在一处。他们是一家人。她，是他的妻子。

以前周瑞靖并不怕死，所以他才能冲在前头，立下赫赫战功。可是现在他怕。因为他有了家，有了牵挂，有了顾虑。他有妻子，有女儿。不再是孓然一身。

怪道都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有家的感觉，和没有家的感觉，全然不同。有了家，便是越发有了斗志，也越发深思熟虑。

“你回去之后，千万小心。”顾婉音郑重而温柔的声音，将周瑞靖的神思重新拉回来。“不必顾忌我们。家里……有我。”

周瑞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堵住，根本就说不出一句话来。末了，只是重重点头。哑着嗓子沉声吐出两个字来：“放心。”却是不知道是让顾婉音放心，还是他对顾婉音放心。

夫妻二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谁也不肯松手，或者说谁也舍不得松手这一次松开手，下一次能这样紧紧拥抱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是一天，或是是一个月，或许更长一点，或许……没有或许。

这个悲观的念头几乎是才一冒出来，顾婉音便是将其用力抹去，然后扔出脑海。她怕这样的不祥变成现实，所以，她干脆不去想。她想，老天也一定会厚待他们，让他们心想事成。

“婉音。”周瑞靖轻声唤道。

“嗯？”顾婉音轻应一声，头也不抬。仍是将脸埋在他胸口上，浅浅的呼吸着他特有的味道。

“这些日子，我很想你、还有女儿。”周瑞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鸿毛被风吹落。但是他说得很稳很有力，连带着胸膛都微微震动起来。

顾婉音只觉得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这股细微的震动而轻颤起来。甜蜜，像是美美的喝了一碗蜂蜜，一直一直甜到了心里，又从心里满溢出来，在四肢百骸里弥漫开来。直至将她完全笼罩。忍不住微微翘起唇角，她轻声回应：“我也想你。”

周瑞靖听了，登时唇角也是翘起，面容温和而肃穆。眼底却是轻柔一片。

周瑞靖晚上就要出发回京城，也就是说，今天晚上，他们还能在一处用饭。顾婉音问他：“我们和母亲一处用饭？”

“嗯，吃锅子吧。我今年还没吃过。现在天冷，正合适。”周瑞靖浅笑着，看上去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顾婉音抿唇笑起来，点点头：“上次你没吃成，结果我和母亲也就没吃，倒是白白浪费了。今日一定吃上。”

周瑞靖也是点头，笑着说起以前的事情：“以前在军营里，冬天冷得不行，又不许喝酒。我们就是煮锅子。用大铁锅架起来，把能找到的菜都放进去煮。放许多辣椒，汤都是熬着带了红色。那滋味……可是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分一碗汤，慢慢喝下去，滴水成冰的日子里，也能出一身大汗。”

“我可不敢吃那么辣。”顾婉音抿唇笑起来，仔细的瞅着周瑞靖：“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吃辣，原来是那个时候养出来的。那么辣，你怎么能喝下去的？”

“没办法，冷。”周瑞靖淡淡一笑：“那股子冷，和咱们这儿不同。是阴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浸进去的冷。让人受不了。”

顾婉音凝神听着，心中却是有些微微的酸楚。周瑞靖看着风光，其实吃了多少了苦？但愿，先苦后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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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七章祈愿

顾婉音亲自给周瑞靖收拾了行装。.说是行装，也不过是两件衣裳，一些紧实能填肚子的点心罢了。因要掩人耳目，所以周瑞靖夜里出发，最快也要明日中午才能回到京城里头。这样一来，便是从出发到回京，这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好好吃顿饭。虽然也不是没有可以吃饭的地方，但是一来为了避人耳目，二来也是为了赶时间。

周瑞靖是在大家都睡下之后才悄悄走的。在他走之前，便是将那个替身又送进了屋子里。

顾婉音目送他跳下井去，站在院子里好半晌都没了动作，只是看着黑黝黝的井口，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或是又是在盼望什么？周瑞靖自然是不可能去而复返，她站了一阵子，便是感觉周身都是冷了起来，那股子呼啸的寒风几乎要掀开她的斗篷。

“时辰不早了，世子妃快睡吧。”丹枝在旁柔声开口劝道。这样冷的天气，顾婉音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岂不是要冻坏了？

顾婉音回过神来，将斗篷拢紧一些，点点头：“嗯，咱们回去睡吧。”说着却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今儿的月亮似乎特别的圆，特别的亮。顾婉音登时想起可不是已经月中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想起了一句词来：“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宫婵娟。”

低低的念了几句。却是又抬起手来，虔诚的合十放在胸前，向着月亮祈祷了一回。不求富贵无边，只求和顺长久。

丹枝虽然不知道顾婉音到底念叨了些什么，却也是多少有些明白她的心思。当下便是再度开口，温柔劝道；“世子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世子妃只管保重自身等着就是。”

顾婉音睁开眼睛，重新将手拢进披风里，点点头笑道：“你说得是，倒是我想多了。”说完这句。果真也就不再站着，转身朝着屋里去了。一面走一面笑道：“说起来，又要打扰你睡觉了。和我一起睡，你总是睡不好。”

“可不是？”丹枝抿唇一笑，难得也是开起了玩笑来：“世子妃睡觉也太不老实了，搅得人是怎么也不安稳。”就她的房间离得最近，所以这些日子，顾婉音都是悄悄的在她屋里歇着的。只是顾婉音总是睡不安稳，大约是因为心中担忧周瑞靖的缘故。

想了想。她又低声言道：“王琦身上的伤势我看了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跟我说。这几日过了，他就只每天白天悄悄过来装样子。晚上出去。”王琦就是那个如今替周瑞靖躺在屋里蒙蔽旁人的那个受伤长随。

顾婉音一怔：“这是什么话？晚上这样冷，他出去了又能去哪里？也不必担心不方便，他也是为了世子爷。况且那伤，本也是替世子爷挡的，我感激他都来不及，如何能这样？就是世子爷日后知晓了，怕也是要怪我不懂事的。”

王琦的事情，她听周瑞靖说过。是他自幼跟在身边的长随。就是上战场也是跟着去了的。那日本其实他们早就接到了暗报，知晓有人埋伏在山里等着他们过去。于是便是想出了这么一个李代桃僵的法子来。王琦是自告奋勇的，他本身身量上和周瑞靖差不多，乔装打扮一番遮住脸，倒是也看不太出来什么。

而本来周瑞靖的意思是，活捉了那些刺客，随后严刑逼供出幕后指使的人来。顺藤摸瓜，一路逆袭上去。原本这个主意也是极好的。只是没想到那日此刻竟是用上了弓箭，他们连人都还没看见在何处，就被箭射得有些惊慌失措。王琦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羽箭擦上了胳膊，所以这一身的武艺倒是没用上。

那日来的几乎都是弓箭手，出箭奇准，又刁钻。周瑞靖他们自然是左右支拙。虽然事先布置周详。也不怕这些人跑了，可是顶着箭雨。到底是艰难得很。当时周瑞靖就在那王琦的身后，一来是怕人认出来。二来周瑞靖何等重要？自然也是要护在中央的。只是对方的目标本就是周瑞靖，自然箭都是朝着中间来的。虽然跟来的人都奋力地方，可是到底还是有些漏网之鱼。

偏偏这个时候射过来一只箭，是直奔王琦去的，前头护着的人没挡住，登时场面便是危机了。只是王琦想着周瑞靖就在身后，他若是躲开了，那遭殃的便是周瑞靖。所以竟是一咬牙，生生的用自己的身子抵住了那箭。好在他也算敏捷，勉强扭了扭身子，到底没伤到要害。

王琦这么一受伤，对面的只当是自己得逞了，当下便是得意几分，也想着撤退了。不过后来到底没有一个跑掉了，都被周瑞靖安排在四周埋伏的人给捉住了。

周瑞靖在当时便是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既然有人要他回不去京城，那么若是他瞧瞧回去了？只是却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了，于是又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横竖王琦受伤了要找个地方养伤，而王琦现在又穿着他的衣裳，旁人自然会理所当然的将王琦当成是他。那么王琦留在这里养伤，他则是悄悄回去京城……

就策略上来说，这自然是个极好的谋略。至少，对方根本就不会想得如此复杂。

顾婉音听着周瑞靖说了这些，当时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对王琦是感激，也有感叹。更是觉得周瑞靖有些冒险这个策略是好的没错，可是稍有不慎便是会穿帮不是么？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怕是事情更加糟糕吧？又或者，周瑞靖根本就没想到过会失败？

不过若是当时想了这些，或许周瑞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了。事实上，周瑞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才是。

顾婉音感谢过王琦一次，倒是让王琦有些诚惶诚恐的。在王琦看来，他护着周瑞靖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哪怕是为了周瑞靖送了命，那也是应当的。

顾婉音也就没有再提这件事情。只吩咐丹枝找找照顾着，更加精心些。至于她自己总要避讳一二。如今不得不呆在一个院子里已经是情非得已，若是太过亲近了，那岂不是让人诟病？纵然周瑞靖和王妃都是相信她，并不说什么，可是她却也是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丹枝抿了抿唇，点点头；“我也是让他取了这个念头的。毕竟，他睡过的床，哪里有再给世子妃睡的道理？总不能我每日换两次被褥床单吧？那也太麻烦了一些，阵仗也大，万一被人注意了，从而查出什么来，那岂不是不合算了？横竖也坚持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回京城了。”

“嗯，你说得对。”顾婉音点点头，伸出手来在炭盆上烤了烤，直到暖和了，这才又宽衣准备准备睡下。

丹枝麻利的打水过来伺候她梳洗了，主仆二人便是歇下了。顾婉音谁在床上，丹枝凑合着在地上打了铺、好在虽然是冬天却烧了地龙，也不冷。不然还真没法子了。

第二日王妃仍是过来用了午饭，看着气色也越发的好了起来。王妃自然是知晓周瑞靖已经回京城的事情，过来一道用饭，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更为了让众人都觉得她是好起来了。毕竟眼看着年关将近，若是真要在这里过年，也少不得要好好准备一番。

而且，病了这么久，该看清楚的东西也都看清楚了。接下来，自然是要好好的松松筋骨了。

王妃刚吃罢饭，趁着外头有太阳，便是抱着小栖霞在外头一面晒太阳一面逗她玩儿。刚出去不多久，那个春末便是过来了，倒也是正经的事儿过来回报门上来人了，是周家二房和三房的人。

顾婉音有些讶然的看了一眼春末，然后又看了一眼素琴，忍不住含了一丝笑容。倒是难得有人比素琴的嘴还快的。不过说来也奇怪，素琴又是从哪里知晓的？来了客人，门房不是一向直接过来回了她么？怎么今儿，却是回话回去了王妃的院子？

王妃也是微微一笑，盯着春末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顾婉音想的一样，不过却是没有半点发作的意思，只是笑道：“你去请过来吧。我也懒怠走动了。太阳这么一晒暖洋洋的。”

春末迟疑着应了，怯怯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好似怕顾婉音觉得不痛快。只是……顾婉音却是纳闷了春末这样看她做什么？她也没做什么不是？自始至终，她可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哪！春末那副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春末转身出了院子，顾婉音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春末的背影瞧了瞧，心中还有些纳闷。不过也没来得及多想，就是被小栖霞重新将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二房和三房派来的人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来送东西的。顾婉音仔细看了看，便是发现一件事情来二房送的东西，格外的好，药材也好，吃食也罢，都是最上等最精致的。而三房倒是一点入口的东西都没送，只送了一些布匹和一些器具，都是过年能用得上的。不仅有大人的，小栖霞的更是占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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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八章三房来人

顾婉音不由露出笑容来。三房的东西必然是三太太亲自备的，是什么意思她也明白。三太太是怕送吃的不安全。毕竟若要下毒也好，投药也罢，吃食都是最容易下手的。毕竟，一路上也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谁敢保证是安全无事的？

三太太不愧是生意人，谨慎得很。

倒是二太太，这次倒是舍得。

看着这财大气粗的样子，哪里还有为了一点子银钱就和亲兄弟算计的样子？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看着这明显比三房多出近乎一倍的架势，倒像是个家底丰厚的。不然，就是跟大房感情深厚的。只是······二房几时和大房感情深厚了？一开始二太太从银钱上算计大房，二老爷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却也只当不知道。那个时候她便是觉得，大约在二老爷的心目中，兄弟之情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如今······该说二房是在炫耀呢，还是该说二房是忽然转了性子，想要和大房重修旧好？她觉得，前一种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二太太一直想要压过大房一头，就是二老爷怕也是这个想法。否则也不会一直拿周瑞明和周瑞靖比。如今二房看着蒸蒸日上了，二太太和二老爷，大约都会觉得扬眉吐气？

不过不管二房是什么想法，都不重要。顾婉音和王妃对视一眼，面上神色都没有变化。

王妃笑盈盈的看向送东西来的两个人，温声道谢：“替我跟二太太和三太太说声谢谢·难为他们想着我们，大冷天的还特特的送来。”

三房的人没开口，二房的人倒是笑着应了。“我们太太说了，东西不值什么。主要是一片心意。还请王妃别嫌弃。若是还有什么缺的，只管说一声，再送来就是了。”虽然话没什么不对，可是听着那语气，却是让人有些膈应。好像……颇有些不可一世的味道了。

顾婉音不由笑着摇摇头，不可一世？一个奴才罢了·再傲气再不可一世，也算不得什么。主子得志，奴才跟着得意也是有的。

王妃也没说什么，点点头笑起来：“哪里有什么缺的？再说，京里还有人呢，只要有钱，买了送来就是。不过是费些事儿罢了。”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语气倒是有些淡淡的，浑不当回事儿的。

顾婉音只听得这个语气，便是不由得暗笑起来。王妃怕是也不痛快呢·这样说，分明就是在告诉二房，东西就是再好，大房也不是买不起，又有什么可显摆的？不过王妃这么一说，虽然不显山露水的，可是效果却是极好的。也够隐蔽，至少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接着王妃便是问起老太太的事情来：“这段时间我们也没在京城里，也没法子过去给老夫人请安，不知道老夫人最近身子怎么样？老毛病犯没犯？可还吃着太医给配的药丸？”其实虽然没能时常过去请安·可是实际上却是经常派人回京城去问的，每次去还都送些老太太喜欢吃的一些山珍或是野禽。十足十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总不能让人说，分家之后就对老太太不闻不问了吧？

就是王妃想不到·顾婉音也会想到的。每隔七八日，总都是要派人回去一趟的。

二房的人笑着答道：“老太太好着呢，咱们太太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尽着老太太，将老太太哄得高高兴兴的。今年冬天看着倒是比上半年更好了些。老毛病犯了一回，药却不是吃原来的了，是太后让人重新给配的。对了，太后还说·咱们太太孝顺老太太·要给咱们太太诰封呢。”

顾婉音和王妃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之后便是恢复了常态。王妃点头笑道：“也是应该·那你回去了替我向你家太太道喜。只说等我回去了，再亲自恭喜她。”顿了顿又道：“时辰也不早了·总不能走夜路，歇一夜再回去吧。”说着便是示意婆子将二房的人带下去。

直到二房的人走了，三房过来的人这才上前来回话：“我们太太让我跟王妃说一声，今年冬天行情不大好，京城里局势有些紧张，好多大商户都是回老家或是去别的地方了。不过咱们商行倒是借此机会赚了一笔。太太想问问王妃，这赚来的钱，是继续投进去往大的做，还是分了呢？”

王妃却是看向顾婉音：“你觉得呢？”

顾婉音想了想，便是对那人言道：“三婶派你来，必然也是信任你。所以我也不防着什么，直接便是说了。我觉得如今咱们也不缺银子，也就不必先分了。生意呢也不必往大的做。屯些粮食才是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不管什么时候，粮食总是金贵的。怎么也不会亏了去。”

王妃听着顾婉音这样说，便是知道她心里的意思了，当下目光中也是闪过一丝精芒来，倒是收敛了笑容，点点头肃穆道：“再加上一句，只告诉你家太太，就说我说的，多多益善。也不必担心不能存，咱们这里存不下，只往西南边走。”

往西南那边走，地广人稀，许多大商行都是在那边买地作为大本营，存放东西。那边离京城也不算远，随时可以调转。最重要的是，西南那边，是镇南王曾经手下的一员大将镇守着。自更是方便。

那人听了这些话，也不知道心中是怎么想的，或是有没有什么猜测，不过面上却是半点看不出来，只点头应了：“王妃和世子妃只管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赶了一日的路，想必你们也乏了，我也没什么多说的，你们且好好下去歇着，明日一大早再往回走不迟。”

那人笑着行礼，顿了顿却是又低声道：“我们太太打算年后将小少爷送去杭州那边读。那里有个著名的院，听说也是出了许多才子名人，我们太太说，她和老爷都是不懂这些风雅的，不过孩子既然喜欢，去见识见识也是无妨。太太便是让我问问世子妃，咱们小少爷和世子妃娘家的弟弟年纪差不多大小，若是亲家少爷也想去，倒是可以做个伴。”

顾婉音心中微微一动。三太太自然不是真要将儿子送去读，而是想避祸。京城时局不稳，京中的世家大族都是岌岌可危。能避开的都避开了。三太太自己避不开，所以想着，就算真的不行了，给三老爷留个血脉也是好的。送出去，比在这里煎熬着强。

三太太和顾家没有什么交情，自然不会替顾家如此着想。而是三太太想得分明她不会不管顾琮琦，所以两个孩子在一起，到时候她自然不会真的丢下另外一个不管。

不过，三太太的想法倒是好的。只是……她却未必能做这个主。这个时候，只怕周家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盯着呢。出了京，谁也不会知晓会发生什么，倒是不如留下。可是······三太太的顾虑也是对的。万一真有个什么，总不能真的就坐以待毙。

一时间她也拿不定主意，只得和气道：“这件事情我也要问问我娘家的意思，替我多谢三婶，难为她这样想着。等到有了答案，我再让人上门去说。”

三太太显然也并不是想要立刻要个答案，所以那人便是退了下去。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妃看向顾婉音，倒是有些关切：“你怎么想的？”

顾婉音摇摇头，她心中还真是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左右摇摆的有些迟疑。想了想便是问王妃：“母亲觉得，三婶的主意如何？”王妃见多识广，或许想得更全面一些。

“各有各的好处。”王妃却是叹了一口气，神色间多少有些疲惫。“也是我们周家连累了你。若不是你是靖儿的媳妇，也不必背负这么多。”

顾婉音怔了怔，随后不在意的笑了笑，抱着小栖霞亲了一口，双眸亮晶晶的看着王妃道：“母亲这话我可不爱听。既然嫁给了世子爷，那就是我应该的。”

王妃笑了笑，倒是不再说下去。

过了片刻，才又笑道：“其实出去走走看看也好。不都说，读万卷，不如行万里路？男儿家家的，在家里娇惯了反而不好。出去磨练磨练，将来也容易成材一些。”

顾婉音眼前一亮，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现在这时机”她多少有些担心，怕这样一来，秦王觉察什么。

王妃自然是没有不明白的，当下笑道：“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有些事情，该发生的始终会发生，不管你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不会改变。因为决定权并不在我们手中。”

这话像是当头棒喝，又像是醍醐灌顶。登时便是让人豁然开朗起来。是了，王妃说的半点也没有错。有些事情，不管你做不做，结果都是一样的。难道她不送走顾琮琦，秦王就不会动手了？自然是不可能的。秦王一样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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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九章王琦

当天晚上顾婉音便是让人回去顾家送了信，自然也不可能挑明了说。只是含含糊糊的，又让人单独给张氏和顾琮琦单独带了话。顾琮琦那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听说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只要他自己愿意，张氏再知晓其中的厉害，这件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顾婉音又亲自去看了一回王琦，和他说了几句话。看着王琦苍白虚弱的样子，她自然也是有几分愧疚的，这伤，若不是他受了，只怕这会子躺在这里的就是周瑞靖了。她是真的感激这人。虽说作为奴才护着主子也是应当的，可是要到动真格的时候，却是未必都有那个胆识。但凭着这一点，王琦都是值得人敬重的。

而且，她就是为了做做样子，每日也要在这房间里时常进出逗留的。虽然彼此都觉得不大方便，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随着王琦留下的，还有另外一个长随，只是大多数时候却都是不在的。顾婉音猜，想必是从后头的窗户翻出去的。当时周瑞靖也是如此悄悄进出的。

不过既然他并没有影响到旁人，自然也就不必担心什么。只是顾婉音却是暗地里吩咐，夜里不许人随意走动，平日也是，都规矩些。不然万一碰上了，可是有十张嘴也是说不清楚了。

“伤势怎么样？明日大夫又该过来了，你准备准备。”顾婉音如此言道，心中多少嘱咐的意思。毕竟这样的事情，大夫这样近身接触，一个不小心就发现了。

“大夫只给我开药方，药都没让他换，世子妃只管放心。”王琦低着头，并不多看顾婉音一眼，语气也是恭恭敬敬没有丝毫不妥当。这些日子来，顾婉音冷眼看着。觉得王琦的确是个老实本分的。脾气也是温和，每日呆在这屋子里闷着，倒是不见一丝不耐烦。

顾婉音点点头，温和一笑：“我也是白嘱咐一句。你们自然知道其中的关键。对了。你自己觉得这伤如何了？”

王琦回答的时候，仍旧是恭恭敬敬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伤口也开始长新肉了。只要不用力，静养一段时间也就完好如初了。”只是留个疤痕罢了，不过男人那里在乎这些？也不是女子不是？至少王琦他是满不在乎的，甚至隐隐觉得这是一种荣耀。

顾婉音打量了王琦一眼，笑着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和世子爷是一年的。”王琦认真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也解释得十分详尽：“当初我都要饿死了，是王爷将我带回府的。那个时候，世子爷还没回京，在边关呢。后来世子爷回京城，我也就跟着一起回来了。世子爷也不嫌弃我粗笨，到哪里都带着我。跟着世子爷，也认得几个字。读了几本书，还学了武艺。这些都是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世子爷宽厚，从不将我们这些长随当做是奴才。跟着世子爷。倒是比跟着旁人强些。当时在军里，也有别家的少爷带着自己的长随，可是都比不上世子爷的宽厚仁慈。我记得有一次，咱们被围困了，身上带的粮食不够，本来我们就该让世子爷一人吃的，可是世子爷却不，将粮食分了。我们几人吃完了粮食，又一起挖草根捉老鼠虫子吃。那个时候，我和另外几个人暗地里都发了毒誓。日后世子爷就算是要我们的命。我们也绝不会有二心。”

王琦的说道最后，语气竟是便是肃杀昂然起来，带着一股子热血激昂的味道。仿佛又回到那个发誓的时候，心中对周瑞靖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那种感觉，让他们愿意为了周瑞靖付出所有。

顾婉音听得几乎有些出神。她完全没想到过，周瑞靖还曾经吃过草根老鼠和虫子。那样的艰难。是她完全想不出的。虽然她觉得自己之前过的日子不算好，可是至少却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养大的。这些苦楚，是她这样的人无法想象的。按说周瑞靖也是金尊玉贵的，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苦？而且不仅是受了，更是熬出来了。

或许，这就是周瑞靖能够脱颖而出的缘故吧？这股子坚毅，是旁人都比不上的。

顾婉音不说话，倒是吓得王琦有些惴惴不安，只以为是他说错了什么话，忙道：“我们这些粗人不会讲话，若是惹恼了世子妃，还请世子妃千万别往心里去才好。”

顾婉音笑起来，摇摇头有些感慨：“我不过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罢了，没想到世子爷还过过这样的日子。”

王琦挠了挠头，想了想又言道；“世子爷吃的苦比这些多了去了。我还记得有一次，世子爷受了伤，当时护着他的那人也是受了伤。世子爷当时愣是没将人丢下，咬牙将那人救出来。结果一冲出敌军范围到了安全的地方，世子爷就一头从马上栽下去了。那血几乎将衣裳全都染红了。当时将我们都是吓坏了。不过世子爷刚一醒来，休养了也不过几日，便是又提着枪上了战场。旁人还有不服气的，当时从京里一起来的还有另外几家的公子哥。后来世子爷知道了那些人背地里说的那些闲话，二话不说便是将那几人逼着一起上了战场。结果那些人里头，好些都是吓得脸色惨白，别说杀敌，没逃跑就已经是极好的了！后来那些人再看了世子爷身上的伤疤，可是再没敢说半句话。”

顾婉音痴痴地听着，一面听一面不住的在脑中描绘出周瑞靖当时的情景。周瑞靖一向看着沉稳不多话，虽然看着有些阴冷，可是却不是那起子冷血无情的人。只是，她倒是没想到，周瑞靖也有这样年少轻狂的时候。想着周瑞靖如何将那些人逼着一起上了战场的情景，倒是忍不住唇角一弯笑出声来。他竟是也有这样争强好胜的时候。不过想想还真是，就算是现在，周瑞靖骨子里也未必没有那股子傲气。旁人若是惹了他，他可是不客气，也不会留情面的。而且那些以牙还牙的手段……有时候还真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阴损了一些，倒也是让人觉得痛快。

顾婉音忽然很想了解以前的周瑞靖是什么样子的，想着王琦一直从小跟着周瑞靖，必然知晓许多，当下便是又追问：“还有呢？世子爷小时候也是这样寡言少语的不成？”

谁知道说起这个王琦却是叹了一口气，神色也是肃穆起来：“小时候世子爷不是这样的。”

顾婉音一怔。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催促。

王琦微微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应不应该说这些，不过想着顾婉音是周瑞靖的妻子，说了想必也没什么，便是才又继续言道：“在王爷和王妃身边那会子，世子爷倒是和普通的小少爷也没什么区别，也是娇生惯养的，那时候话也多些。只是后来回了京城，遇到一些事情，就渐渐的变成了这个样子了。等到后来三小姐也回了京城，世子爷也大了些，渐渐的就越来越少言寡语，只拼命的练武背兵书。再后来，早早就去了军里。本来是老夫人是不同意的额，可是世子爷只带着我们几个便是跟着部队走了。老夫人最后无奈，只得又打点了人马银子追上来。就是王爷和王妃，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顾婉音微微有些讶然，没想到周瑞靖竟然还做过这样的事情。真真的是让人大吃一惊。一般来说，这样的事情，只有性格叛逆的人才做得出啊，周瑞靖……看着深思熟虑沉默寡言的，没想到竟然有这样大的主意。而且还敢付出行动。老太太都是没能发现，可见计划一定十分周详了。那个时候周瑞靖才多大？十五岁有没有？应该是没有。这样的年纪，大多数人都在做什么？嗯，和朋友一起附庸风雅，一起高谈阔论满心报复，同样的却也在家族的庇佑之下。

周瑞靖这样的人，怕是一千个里头，也未必出得了一个。不过，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却是有些好奇了。当下便是追问：“那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竟是让世子爷变化这样大？”

然而王琦却是摇头不肯说下去了：“这些是事情世子爷不许人说的。若是世子妃真想知道，只能亲自去问世子爷了。”

顾婉音轻轻皱了眉头，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还不肯让人说出来？

大约是看着顾婉音实在好奇，这样吊人胃口也不好，王琦最后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旁的我也不敢多说。不过我只能告诉世子妃一句话，那就是当年那些事情，都是和二太太二老爷有关系的。倒是老太太不知情。”

顾婉音目光登时闪了闪。看着王琦的神态，她便是能猜出，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当下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对二房越发有些不喜起来。尤其是二老爷。二太太如此，毕竟是外人，可是二老爷呢？二老爷可是周瑞靖的亲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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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零章打趣

一旁丹枝见气氛越来越不对，不由懊恼的瞪了一眼王琦--好好的说起这些不痛快的事情干什么？就不能拣一些有趣的高兴的事情来说？真是个木头！

王琦挠了挠头，有些讪讪。**似乎又有些惧怕，忙低下头去，不敢看丹枝一眼。那样子倒是有趣得很：王琦可是长得不壮实，这样壮实的一个汉子，被丹枝这么一眼看成了小绵羊似的，怎么不有趣？

顾婉音自然也是看见了这样的情形，当下心中的不痛快倒是散去了不少，忍不住抿唇笑起来。想了想又重新看向王琦问道：“你年岁和世子爷相当，那你成亲了没有？”

这么一问倒是将王琦弄得脸上有些红了，一时间似乎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小声的嗫嚅着答了：“世子妃说笑了。我们这样的，哪里有人愿意跟我们？”以前年纪小也没人帮着张罗，加上一直跟着周瑞靖东奔西跑的，也的确是没有姑娘愿意跟着他了。后来年纪大了，自然就更不容易了。时间一长，倒是他自己都不抱希望了。只是自然心中也是想过有个媳妇是什么样的日子。不过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顾婉音笑眯眯的言道：“胡说，这是什么话？不过，这么说是没有了。有没有看中的姑娘，我倒是可以帮着说说媒。若是没有看中的，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跟着世子爷办事，总不能也耽误了你们的终生大事。世子爷想不到这些，我这个做妻子的，自然是想着。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总也要让你们有个家不是？”一面说着，一面却是看向丹枝，笑盈盈的问：“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丹枝。”

丹枝冷不防的被顾婉音这么一问，怔了怔之后登时便是脸上染了胭脂般浮出一层晕红来。低下头去声音几乎听不见：“世子妃说的是。”

再看王琦，倒是还木愣愣的。仿佛根本没回过神来。等到想明白顾婉音话里的意思之后，先是欣喜，后头便是有些诚惶诚恐起来：“这怎么好劳烦世子妃，还是算了吧……”只是越说声音倒是越笑了。也是。哪一个男人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

顾婉音含笑不言，却是看向丹枝。

丹枝本已经镇定了不少，却是被顾婉音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却也不好做什么，末了只得瞪了一眼王琦，斥道；“还不快跟王妃道谢？你这个木头人，忒没规矩了。.王妃肯帮你。也不知道是你修了多少辈子的福分！你倒是好，大大咧咧的，也不知道谢。”

王琦登时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道谢，还要给顾婉音磕头。

顾婉音忙劝住了：“你伤还没好呢，养着罢，再说了，多大的事情？等办成了再谢我也不迟。”说着。却是又看了丹枝一眼：“这件事情，你且替我留心着。看看他想要个什么样儿的。或是就近找咱们府里的，或是外头有合适的。你多操心些。”

丹枝低声应了，想了想又道：“既然要问，不如再替另外几个也问问。都是跟着世子爷的，混大了年岁如今倒是也不好找了，没道理厚此薄彼的。”

顾婉音笑着看一眼丹枝，温和赞了一句：“到底是你想得周到。将来谁有福气得了你去，必然是八辈子烧了高香的。”说着却是不再多做停留，站起身来朝着外头走去：“素琴说是有事儿回我，我先去了。丹枝，你精心照顾着些。”

丹枝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顾婉音走到门边又往回看了一眼。唇角不自禁的噙了一丝笑容来。丹枝方才的反应，她可是瞧得真真的。至于王琦么……倒是像丹枝说的那样，是个木头。只是不知道，这木头有没有开窍的一天？不过这人也只是老实了一些，倒是也不至于就笨了。既然能跟在周瑞靖身边，必然是聪明的能办事儿的。

说起来。她身边几个丫头，年岁倒是都不小了。最多也就再有两年，就必须得放出去了。毕竟总也不能真耽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不是？

顾婉音笑盈盈的出了屋子，转身去是去了小书房。素琴早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了顾婉音进来，便是忙迎上来，扶着顾婉音坐下了，见了她神色有些倦意，便是又伸手替她捏起肩背来，低声回道：“世子妃，今儿我看见了一件事情。”

顾婉音惬意的闭上双目，长长的睫扇子似的覆在白玉般的面容上，娴雅恬淡得如同那观音一般。就连出口的声音，也是平白添上几分慵懒来：“看见什么了？这样巴巴的来回话。”

素琴咬咬牙，将声音压得极低：“世子妃还记得不记得，中午那会儿那个叫春末的丫头过来传话？”

顾婉音徐徐睁开双目，沉静的看了一眼素琴，半晌才是缓缓的点了点头：“自然是记得。”不仅是记得，更是将当时春末那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她当时还纳闷来着，她倒是什么都没做，怎么的春末却是露出那副神色来了？不知情的，还当是她做了什么呢。

素琴面上闪过一丝厌恶来，语气也有些激烈：“春末那副样子，我可是看不惯的。今儿世子爷站在窗子边上朝外头看，春末见了，就露出那样的神色来。不是在给世子妃作筏子又是什么？分明是想吸引世子爷的注意！”那人穿着周瑞靖的衣裳，素琴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周瑞靖了。再说，素琴也不知道其中的情况，并不知晓实情。跟重要的是，她倒是没看清楚对方的脸。不过素琴也是守规矩的，随着春末的目光扫了一眼之后，就已经是移开了目光：毕竟那里有奴才一直盯着主子看的道理？旁的不说，这一点便是越了规矩去了。

顾婉音恍然大悟--怪不得呢！仔细想来，春末或许当时看的也并不是她，而是她背后那里屋的窗户！只是素琴也不知道，那人并不是周瑞靖。自然，春末也是不可能知道。所以只怕二人都将那人当成是周瑞靖了。

只可惜……那春末却是白费了功夫和心机了。

不过，她还是笑着赞了一句：“这春末倒是个会打算的。”只是想着到底觉得落了下乘，便是又摇摇头，觉得春末还是不够聪敏。若真聪明的，就该知道与人做小不是那样容易，如何能比得上做正妻的？不是有句古话说，宁与穷人妻，不与富人妾？

素琴听了这话，登时急了，连手上的动作也是顾不得了，忙不迭的劝道：“世子妃可要好好打算打算才是！世子妃难道不记得了，这几日这春末可是活泛得紧。怕是……怕是……”到底是姑娘家，后头的话便是有些说不出了。

顾婉音面含笑意和打趣的盯着素琴瞧了又瞧，明知故问一派茫然：“明知什么？”

素琴刚要和盘托出，却是瞧见顾婉音面上那丝促狭，当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急忙道：“世子妃可别取笑我！”想了想又埋怨：“瞧着世子妃这样子，倒像是我白费功夫了。”说着扭身就要往外走去。

顾婉音笑出声来，带她装腔作势的走到门边，这才又添上一句吩咐：“顺带给我带碗茶过来。热热的才好呢。”

素琴回过头来，却是不肯：“这会子喝茶，仔细晚上睡不好。还是喝别的吧。我记得厨房有银耳汤，我去端一碗来。”说着便是风风火火的出去了，至于先前的一点子情绪，倒是都忘在了脑后似的。

不过素琴也的确是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性子。顾婉音倒是喜欢她这样。虽然城府浅了些，可是看着却是让人觉得舒坦。也难为素琴了。

只是很快的顾婉音便是又沉下脸来。春末这个丫头……用意已经很是明显了。她相信，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春末说不定还真的能找到那丝缝儿，狠狠的叮进去，再也不撒口。春末的目标若是她这会子都还看不出来，那她也就是个睁眼瞎子了。

春末想当姨娘，当周瑞靖的姨娘。

这可真是一个一飞冲天的好机会。若是真成了，自然也就是麻雀变凤凰了。

也不怪春末这样想，但凡是平头正脸些的，可能有这样想法的也不在少数。毕竟，周瑞靖可是一个香饽饽，若是真能分得一块，哪怕是一小块，也是受用不尽了。

春末这一招，的确是打得好主意。只是，春末唯一糊涂的，就是没事先明白她这个当家主母的意思。

顾婉音想得很明白，若真要杜绝了这些，倒不是只靠周瑞靖一个人就行了的。还要她的努力才成。外头的女人周瑞靖能拒绝，可是府里的这些丫头们也要好生防范着。说起来，府里的可不是比外头的更容易上手些么？她若是镇不住这些心怀不轨的人，日后只怕会被这些痴心妄想的人掀起滔天巨浪。

若是不想要那样的情形发生，她自然必须能够镇得住。至少得让那些丫头们明白，若是有这样的心思，那可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好。

不过，春末如今也不过是暂露苗头罢了。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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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一章春末

顾婉音命人将春末叫过来问话。是碧梅去的。

碧梅去了王妃的院子，便是悄悄的跟王嬷嬷说了这件事情，王嬷嬷眼底有些迷惑：“世子妃找春末有事？”

碧梅笑着点点头，“妈妈说得是。”

王嬷嬷却是更加糊涂起来：“世子妃找春末有什么事儿？春末干活也不少最拔尖儿的，一向也不在主子跟前伺候，更有和世子妃有什么交集……”她倒也不是想要打探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在她看来，顾婉音自然是不会和春末有半点交集才是。或者，是春末惹恼了世子妃？

这样一想，王嬷嬷倒是觉得必然是这么一回事儿。毕竟，除了这个，还真想不出半点的什么事儿了。只是不知道春末是什么时候招惹了顾婉音？又是为了什么缘故？！

王嬷嬷仔细思量着，心中渐渐多了一丝凛然。倒不是觉得顾婉音事儿多，管得宽，而是若真热闹了顾婉音，她这脸面上也不好看。她是王妃院子里的管事嬷嬷，这些个小丫头们都归她管。这要是闹出什么没脸的事情，她就能推脱了责任？

这样想着，王嬷嬷倒是有些忐忑不安起来，看着碧梅的目光也越发和善了几分，柔声的笑问道：“可是春末不知好歹惹了世子妃不高兴？”语气自然是带着试探。

碧梅面上笑容不减，仿佛没看见王嬷嬷的讨好和试探，是滴水不漏：“这我就不知道了，世子妃只说让我将人请过去。”顿了顿见王嬷嬷仍是心思重重的样子，便是又笑了笑：“妈妈也不必担心，世子妃宽厚着呢，就算真有什么，也是春末的不是，哪里怪得了妈妈？妈妈就是再能干，也总有疏忽的时候。这人哪里能一点错处都不犯的？世子妃心里明白着呢。”

王嬷嬷只得点点头。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只让小丫头去将春末叫了出来。不多时春末便是走了出来。

碧梅凝神打量了一下。只见春末穿了一身半新旧的衣裳，颜色是娇艳的蔷薇色，眼下里新年将至。倒是看着也喜气洋洋。满头青鸦鸦的发丝用一根银簪子挽着偏云髻。上头坠着一粒殷红的珠子，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珊瑚珠，不过看着倒也是不错。耳坠子也是坠着两粒殷红的珠子。行走之间在两颊边轻轻晃动，倒像是两个没开的花骨朵儿。越发衬得春末面色白皙红润，美不胜收。

春末指尖微拢，交叠在腹上，行走之间婉约生风。裙裾微微晃动却是没有露出一丝儿的鞋子来。不看衣裳和首饰，只看这份气度，倒是也完全不能想到春末竟然是个丫头。最不济，也是什么小家碧玉，知道规矩的。

明明大冬天的，大家都穿的是棉袄，看着臃肿的，可是春末却是愣是将这样一件衣裳。穿出了秀丽苗条来。

碧梅心中暗叹了一句，只觉得春末的确是个生得好的。只可惜……一面想着，一面她的目光便是从春末身上滑开去。微微一笑。也不摆什么谱，碧梅对着春末和颜悦色道：“你就是春末姐姐了？还请跟着我去一趟？”

碧梅一向是好脾气，从不会轻易得罪人，或是和人置气。纵然她是顾婉音身边得力的，又是大丫头，对春末倒是也没有欺负的意思。

然而碧梅这样一笑，却是将春末唬得心里一阵乱跳，只以为自己要倒霉了。当下怯怯的看了一眼王嬷嬷，迟疑道：“可是我手上的活儿还没做完，那衣裳王妃过年的时候要穿呢。可是耽误不得。”言下之意，竟是不想去了。也是，明知道没有什么好事，春末哪里还敢以身犯险？自然是避之不及了。

只是春末却是用错了法子，更是找错了人。王嬷嬷就是再有体面，也知道自己的本分当奴才的。哪里有和主子犟嘴的道理？本来王嬷嬷就担心因为春末让自己失了脸面，如今见了春末如此不知道好歹，心中哪里还有喜欢的？当下微微勾了勾嘴角，却是皮笑肉不笑，看着和蔼可语调里却是透着那么一股让人彻骨的冷意：“哪里就赶了？再说，你做不完，自然可以交给旁人去做。莫非你觉得王妃离了你就不成了？若是如此，你也忒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世子妃让你过去，是给你脸面，你倒是还敢拿架子不成？”

王嬷嬷这番话，委实有些不客气。想想倒也是，客气什么？王嬷嬷是什么人，春末又是什么人？虽然都是奴才，可奴才和奴才，还有大不相同的呢！王嬷嬷这些年跟着王妃，一直贴身伺候着，那情分自然是不同的。就是周瑞靖几个也是带了几分敬重的。至于春末么……算是哪根葱？王嬷嬷又凭什么客气？

春末听了这番话，又气又羞，只觉得面上**辣的滚烫起来，好似要烧着一般。咬咬牙，春末只的强笑道；“嬷嬷教训得是。是我的不是，我糊涂了。我这就跟碧梅姑娘去。”要知道，她还要在王嬷嬷手底下过日子呢，若是真将王嬷嬷得罪了，那以后的日子可就艰难了。所以，春末倒是不敢和王嬷嬷有半点顶撞。只得将一口气生生的咽下去。

碧梅看着听着，唇角若有若无的露出一丝笑容来。她一直暗暗打量着春末，此时自然也能看得出，春末怕是口是心非的。不过这人的表面功夫却也不差，要知道若不是她一直紧紧盯着春末瞧着，怕是也看不见春末恶狠狠的掐了掐她自己手上戴着的顶针。

做针线的。手上都带着一个顶针，一般都是黄铜的，磨得光滑铮亮，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戒指。

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这才让碧梅将春末此时的心思都给揣摩出来了。

碧梅也没功夫继续跟春末墨迹，当下也不管春末是不是跟上来了，或是不情不愿的，只朝着王嬷嬷一欠身：“我还要回去跟世子妃回话，就不叨扰妈妈了。改日得闲了，我再请妈妈吃酒。”

王嬷嬷笑着应了，只是到底不放心春末，便是沉沉扫了一眼春末，虽然没开口说什么，可是瞧着那样子，分明就是警告的意思。

春末低下头去，也看不清面上的神色，跟着碧梅出了院子，往顾婉音那边去了。虽然不知心中如何想的，可是表面上看来却也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

待到二人禀告之后进了屋子，顾婉音正在看书，只抬眼看了二人一眼，却是并没有立刻放下书本。而是看完了那一篇，这才放下，又端起旁边的茶来喝了一口，用帕子按了按唇，才抬起头来看向春末。微微一笑倒是没有要责难的意思：“你就是春末？”一面说一面却是看了其他丫头一眼，碧梅立刻会意，忙让几个小丫头都退下去了。至于她自己想了想还是留下了。只是却守在门边，防着人听墙角。

春末忙行礼答道：“回世子妃的话，奴婢正是春末。”看言谈举止，倒是十分恭敬小心的样子。

“嗯，我记得你。”顾婉音继续笑着，目光却是有些意味深长，目光也是上上下下的将春末打量了一遍。只是至始至终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那神色倒是都没有什么变化。

春末听了这句话，登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来，有些讶然有些高兴，又有些惶恐，甚至带了一丝羞涩，揉捏着手指期期艾艾道：“世子妃的记性真好。”心中是微微一凛。顾婉音这样说，分明就是有算账的意思了。记得她？为何记得她？

春末一颗心，微微沉了下去。想了想倒是不觉得懊恼，而是有些不甘心。

顾婉音笑得越发的和蔼：“你生得出挑，人也伶俐，自然容易记住。我听说，你是王妃房里做针线的？进府几年了？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回来的？”全然是闲话家常的语气，好似并没有什么旁的什么意思。

春末飞快的看了一眼顾婉音，一时间只觉得倒是有些糊涂了顾婉音弯弯绕绕的，这是做什么？当下却也是不敢不回话，忙一五一十的言道：“奴婢今年十七，在府里做了三年了。是外头买进来的。不过是今年才开始在王妃院子里的。那会子王妃回来，世子妃怕王妃人手不够，便是下令添补些人出来，奴婢针线做得还行，就被选上了。”

顾婉音听着，了然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想了想又笑道：“你倒是个好的。只是以前埋没了你，若是我以前就发现你，怕是就留在我身边了。”这话听着半真半假的，让人分辨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春末心中一动，倒是没想到顾婉音会这样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春末心中不由想到若是自己一开始就选来了世子爷和世子妃的院子……或许未必就是现在这样的光景了？

这样一路想下去，心中便是越发砰砰跳得厉害了。只觉得像是踹了一只小兔子，仆仆的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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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二章办事儿

春末心中跳得厉害，心情一时间也是说不出的古怪。半晌，春末压下心中的那些杂念，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不知道世子妃让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这样自然是越了规矩的哪里有奴才问主子的道理？

顾婉音闻言抬起头来，将手里刚刚捧起来的杯子重新搁在了小茶几上，似笑非笑的看了春末一眼：“你觉得呢？”

春末一愣，只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她原本猜测了许多，可是顾婉音这样的回答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算是什么回答？这自然是算不得是什么回答，反而在春末看来，这根本是一种变相的试探。顾婉音在试她。

心中一凛，春末低下头去，表情显得十分的诚惶诚恐：“世子妃”却是不肯多说一个字。她自然是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更不可能在顾婉音跟前毫无遮拦。有些念头，一说出来，那就是自寻死路。顾婉音知晓了她的打算？还能放过她？

春末自然是相信的，在她看来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若她是顾婉音，大约此时早恨不能将人拖出去砍了，哪里还能真高兴？

认定了顾婉音是别有用心，春末自然更不肯多说一句，或是多表露出什么意思。

顾婉音见她这样，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只微微一笑，便是搁下不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瞧你吓得。”那抿着唇笑意盈盈的样子，真真是看不出半点有发怒的端倪。

按说春末该松口气才对。可是偏偏春末看着顾婉音这幅样子，不仅没松口气，反而心更加悬了起来。人也是越发的惴惴不安起来。虽然强自镇定着，可是却又怕顾婉音看出什么来，最后倒是生生的又将头埋下去，露出了几分没底气和怯懦来。

顾婉音双眼微微一眯，一丝凌厉飞快的闪过。不过面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春末还知道怕。那事情就好办了。接下来她也不再开口，只是捧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啜饮起来。好似浑然忘记了春末还站在身边的事情。

春末只得咬牙站着，虽然不痛快。可是也是无可奈何。谁叫顾婉音是主子，她是奴才？看着顾婉音没注意她，她倒是抽出一点子空来，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屋里的陈设：窗纱是新换上的，因为要过年了，所以宅子里的窗纱都是换过的。窗纱是极难得的云雾纱，天青的颜色。淡淡的好似一层朦胧的云雾伏在窗户上头。这种纱很薄，并不是那样容易就能得的。不过毕竟是镇南王府，什么稀罕物没有？

春末记得她在没进府之前，在绣纺做过工。她做得最好一件衣裳，就是这种云雾纱做的夏衣。薄薄的一层，折叠起来倒是巴掌大都没有。那衣裳自然是不能单穿的，而是套在衣裳外头的。那件衣裳穿在身上，登时衬得人好似都成了云端仙子。圣洁美丽得几乎不敢让人多看一眼，更好似随时都要乘风飞去。

再有屋子里的窗帘萝幔也是外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屋子里的陈设她虽然不认得，可是也明白必然是极好的。不说旁的。就是那个听风瓶，在外头可是难得一见的。不仅是这些，还有屋子里的熏香也是极好闻，清清淡淡的，不甜腻，反而有些醒脑。让人只觉得清爽无比。

总之，顾婉音这屋子里，样样都是极好的。春末已经说不出自己心里是羡慕还是嫉妒。或许都是有的。她可是听说过，这位世子妃娘家也不是什么显赫的。凭着嫁给了周瑞靖，这才一不登了天。和别人一样。她自然也是幻想过这样的际遇落在自己的身上。只是……她要的不仅仅是幻想。

最后春末的目光停留在了往内室去的门上。门是关着的。里头一丝儿动静也没有。但是春末心知肚明，周瑞靖这会子在里头呢。或许，他也听见了外头说的话？或许，他心里也有什么想法？

春末胡思乱想着，险些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境遇。面上几乎露出了些痴痴的神情。

顾婉音抬头看着春末这幅样子，眉眼淡淡的。倒是不见得恼怒生气。只任由春末看着，良久才是忽然开了口：“说起来，我今儿叫你来，还真是有件事情想同你说。”

春末被猛的惊了一跳，登时回过神来。见顾婉音盯着她看着，慌忙低下头去，只觉得身上针扎一样难受，嗫嚅道：“不知世子妃有何吩咐？”心中却是暗自有些埋怨她自己，竟是如此的不小心。只是……也不知道方才的样子，顾婉音到底看去多少？

这样想着，登时越发的坐立不安起来。

顾婉音这下子倒是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的道明了自己的意思：“眼看着年关就要到了，我想给世子爷做件新衣，只是我屋子里人手有些不够，又听说你是个针线上有功夫的，所以想问问你得闲不得闲，若是得闲，替世子爷做一件衣裳罢。”

春末登时愣住，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她本来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顾婉音要斩草除根。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件事情？！一时间，她倒是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其中的落差，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顾婉音却是只笑盈盈的看着她。

春末这才相信了自己方才听见的，当下只觉得一颗心都跳起来，完全不像是她自己的，不是她能做主的。不过，好歹还是强压着欢喜，顺从的应了：“王妃的衣裳快要做完了，我若是加紧些，也能做出来的。只是不知道世子爷喜欢什么样式的？”

顾婉音笑容不减，看向碧梅：“碧梅，你跟春末说吧。尺寸你也知道。我有些乏，进去看看世子爷，再歇一会。一会你送春末回去吧。嗯，对了，从库房里拿出两匹缎子给春末，权当是我的谢礼。那个桃红色的，她皮肤白穿着正好。”

碧梅笑着应了，随后便是请春末去她屋里详细说。

春末犹豫了一下，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只得走了。只是临走的时候，又朝着里屋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顾婉音进了里屋，当下面上的笑容就是消散开来，虽然淡淡的看似没什么，可是心里到底也有些发堵。她倒是想好好过日子，偏有这些个眼高的人来恶心她！周瑞靖根本就像是个香饽饽，抢手得很哪！看来若她不小心防范着，还真是守不住了！

丹枝走上前来扶着顾婉音在临窗的地方坐下了，又捧了热茶上来，柔声劝道；“世子妃可犯不着和那起子没皮没脸的人置气，没得气坏了自己。她们不知天高地厚，总会得了教训。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咱们只等着瞧就是了。”顿了顿又笑着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世子爷也不是那样的人。世子妃对这个还没信心不成？

一席话虽说不是什么好听的，却也是让顾婉音舒服了许多，当下不由笑着歪头看着丹枝，也是压低声音：“你倒是知道了。我问你，你嫁人了以后不知道会不会这么豁达？”

丹枝蓦然红了脸，埋怨的看一眼顾婉音，跺跺脚想要说什么，又是有些顾忌屋里另外的人，只得压低声音咬牙道：“我倒是一片好心，世子妃倒是好，拿着我取笑！”

二人笑闹了一阵子，丹枝见着顾婉音似乎松快了，这才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世子妃不是说要杀鸡儆猴？怎么的倒是给了她这么一个活儿？可不是让她如意了？虽然那衣裳最后也用不上，不过……没得给她长脸。”

“杀鸡儆猴的时候还没到呢。再说了。现在也无聊，不如再看看戏。我若是不抬举她给她脸面，这戏如何能演的起来？旁人又怎么会明白配合？”顾婉音双眼笑得都有些微微弯起。满眼的笑意。只是面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丹枝看得有些愣神，好半晌才摇着头说了一句：“我倒是觉得，世子妃越发和世子爷像了。人都说，夫妻有夫妻相，我以前还不信，如今可是相信了。”倒不是她胡说，而是真有这样的感觉。就在方才那片刻功夫，她看着顾婉音，却是陡然想起了周瑞靖来。虽说神态样貌不尽相同，可是那感觉却是一模一样的。

顾婉音白了丹枝一眼，自顾自的起身朝着外头走去：“好了好了，尽说些有的没的。我说正经的，你这几日也动动针线才是。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也……”后面的话她笑着隐去，不过目光却是往床那边瞧了瞧，意思自然是分明。

丹枝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是她给王琦做针线？这有针线房，动动嘴皮子的功夫，何必让她白忙活一场？

只是心里想着，面上却是渐渐的滚烫起来。侧头看了床那边一眼，虽然有屏风隔着，却也是一阵心跳，，忙不迭的跟着顾婉音出去了。只是心里却有些迷惑起来不过是件衣服罢了，自己介意个什么劲儿？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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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三章冬笋火腿鸡皮汤

丹枝这头刚起了一个袖子，那头便是听小丫头嚼舌头说了王妃院子里春末的闲话。

春末不仅替王妃做了一件巧夺天工的衣裳，更是动手给周瑞靖也做起了衣裳。料子是从库房里领的织金妆花缎，沉烟墨色，看上去十分稳重。上头用暗纹绣了图案，说不出的精致。为了做这件衣裳，春末可是连眼睛都敖红了，夜里在灯下熬到半夜实在是撑不住了才去睡觉。

自然，烧着炭盆，肯定是不会冻着的。可是问题是，从早坐到晚，春末倒是坐得住。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些小丫头满脸的酸气，唇角不屑的微微撇着，似乎十分鄙夷的样子。

丹枝听了这些，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走开了。她是知道春末那衣裳到底做成什么样子的。小丫头们说得富丽堂皇，可是实际上那衣裳不过才刚刚裁剪出样子罢了。花纹是绣好了没错，可是也不至于就那样好看了。说到底，春末到底见识浅薄了一些，颜色图案上挑选都不算太好。不过也难为她这样用心了。

只是，有些事情，也不是用心就能成的。衣裳容易做，只要有时间，要多少不能得？关键，是看做给谁穿，而那人又肯不肯穿。

就算周瑞靖真知道了这个，也未必就会对春末留心了。横竖丹枝觉得，春末是自作多情了。只怕满腔的热血最后都要化作白费。

丹枝回了屋里，从针线簸箩里拿出针线慢慢的做了起来。青色的布料，是最普通的织锦。上头也没什么特别的花纹，倒是普普通通，只是难得针脚细密绵实，里头的棉花也铺得厚薄均匀，密密实实。想来这样的衣裳，穿在身上必然是说不出的暖和的。

丹枝这头坐着针线，那头春末也是苦苦熬着做针线。和丹枝的悠然比起来。春末则是大不相同。那手指跟穿花蝴蝶似的，不停的将针纫进布里，又拉紧，就这样一个动作不停的重复着。竟是让春末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趁着晕红的面，越发的秀丽可人起来。

房里还有其他的人，面前也都是绣架，手中也都是有着活计的。只是谁也没有像是春末那样拼命。

“哎，冬天就是不好，线都凝涩，一不小心就扯断了。”一个丫头叹了一口气。放下针站起身来走到火盆跟前，伸手烤了烤：“这手也不如其他时候灵活。”

其他几人也是附和着，放下手中的活，凑过去烤火。倒是春末一动不动的，仿佛闻所未闻，老僧入定似的。

一个同春末交好的丫头看着春末那样，便是忍不住劝道：“春末你也过来歇一歇，烤烤火才是。”

春末却是头也不抬。只顾着穿针走线：“我不累。你们烤吧。”

围在一处的人有些看了看春末，不由皱了皱眉头。一个柳眉杏腮的丫头最是泼辣，当即便是冷笑一声。朝着那开口说话的丫头不屑道：“得了吧，别拿你那热脸贴了人冷屁股才是！人家现在赶着奔前程呢，哪里是我们这些偷奸耍滑的能相比的？”

这话说得大快人心，立刻便是有人附和起来，话倒是越发难听了。就是那个和春末交好的，也不敢再说什么了，面上略有些懊恼的低下头去，埋头烤火。本来，人也是一番好意，春末这样不留情面的一口回绝了。岂不是让人觉得热脸贴了冷屁股了？

至于其他人不喜欢春末也是理所当然都是府里针线房的，谁又比谁高贵了？成天这幅样子也就罢了，谁曾想她竟然还如此行径。是，这么做春末她是表现得勤快了，在主子跟前挣了风头脸面了，可是其他人呢？春末越是勤快。越是这样，便是越发显得其他人偷奸耍滑，不肯用功了不是？

都是一个团体里的，太拔尖把旁人都比下去，未必就是好事。所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如今春末，便是这么一个情景了。

只是面对旁人的讥讽冷笑，春末仍是那副样子，老僧入定似的坐着继续自己的活儿，旁的一句都没入耳朵里去。只是若是仔细看，却也不发现春末虽然没有什么动作反应，可是唇角却是有一抹冷笑的。在春末看来，这些人不过是捻酸嫉妒罢了，嫉妒她好运气，嫉妒她马上身份就要不同起来。

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春末冷笑着，随即却是又微微得意起来旁人越是嫉妒，就越是说明她现在好着呢。她这份好运气，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看着手底下精致的衣裳，春末面上笑容更深了几分。相信到时候这件衣裳周瑞靖一穿上，必然会对她不同起来，到时候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这样想着，春末倒是不觉得累了。

今日厨房做了冬笋火腿鸡皮汤，撇了油花子之后，倒是一点也不腻，格外的爽脆鲜美。顾婉音和王妃都是多吃了一些。等到用罢饭，丫头上来将饭菜撤走的时候，顾婉音突然是想起一件事情来，笑着吩咐：“这冬笋火腿鸡皮汤倒是不错，我吃着很好。明儿再做一回。另外若是今儿还有多的，给王妃屋里那个针线丫头叫春末的送一碗去。就说可怜她这几日辛苦了，好好补一补。”

在旁边伺候的王嬷嬷吃了一惊：“世子妃，那春末不过是二等丫头，哪里能……”她是想说哪里能有这样的福气？再说了，做事那也是应该的镇南王府将她买回来，可不是供着她吃喝却不让干活的！

别说是王嬷嬷，就是王妃也是略有些诧异。王妃也记得春末，当下却是抿唇什么也没说。

顾婉音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屋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惊愕的样子，这才缓缓的要开了口，朝着王妃笑道：“那丫头针线活做得好，我请她帮我给世子爷做一件衣裳呢。母亲可别怨我使唤你的人，怪只怪母亲忒会调教人。若是我早发现了，一定跟母亲换去我房里。”

王妃挑了挑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道：“既然是这样，那不如我将她调去你房里吧。横竖我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你那儿正用人呢。不说旁的，就是夕照那头也是要用许多针线的。”

顾婉音竟是也不推辞，笑着点点头，直接便是应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我留着她倒是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到时候母亲就知晓了。”说着便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屋子里头的人都是看得分明。一时间，人人心里都是有些异样的。听话听音，听着这意思，顾婉音似乎……

一碗冬笋火腿鸡皮汤也不算是什么好东西，只是顾婉音的意思却是……

不仅是别人吃惊，就是春末自己也是有些惊疑不定。送汤的小丫头看着春末半晌没反应，轻哼一声，语气竟是有些阴阳怪气：“春末姐姐也不知道从哪里讨了世子妃的欢心，竟是得了这样大的脸面。真真让人羡慕。只是这汤凉了也就不好喝了，春末姐姐快喝了吧，我也好回去交差不是？”

春末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碗汤，突然间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丫头站在一旁等着，多少有些耐烦，语气越发的古怪不堪起来：“春末姐姐欢喜过头了不成？还是没喝过这样的汤？春末姐姐你倒是快喝了吧，我这回去晚了可是要受罚的。你可别连累我才是。如今你在主子跟前有体面，旁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是我却是不同的。”

春末皱了皱眉头，有心想要说道几句，最后却是又忍住，只低声道了谢，将碗端起来，笑道：“我刚吃了饭也吃不下这个了，不如先搁着，一会儿我吃了之后，再将碗给你送过去？”一面说着，一面却是从手上抹下一个绿松石的戒指，悄悄的塞给了小丫头。

小丫头看着戒指挺好看，也就罢了，语气神色也是松动了些：“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姐姐一定记得把碗送回来才是。”

春末自然是没有不应的。当下送走了小丫头，再返回来的时候，春末盯着那碗看着便是让人食指大动的汤，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到了最后，春末竟是咬咬牙，将汤猛然端起，趁着四下无人，悄悄的倒在了花丛里。又细细的用雪掩埋了，见看不出痕迹了，这才压着心跳回了屋子。

看着空空如也的碗，春末忍不住冷笑起来好好的送碗汤过来，还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呢！她虽然是个丫头，可是大家族里的龌蹉手段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轻哼一声，春末随即却是又露出几分笑意来顾婉音如此按捺不住，说明她心中的想法，大约是真的要成了。到时候……

目光落在做了一半的衣裳上，春末哼着小调重新坐在来，拿起针线认认真真的做了起来。

只是她只当自己的行为隐蔽，可是殊不知……

素琴有些鄙夷的在顾婉音跟前言道：“世子妃是不知道那人的德行，我可是瞧不上。世子妃好心送过去一碗汤，是她的脸面，她倒是好！竟是全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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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四章防范

顾婉音只笑盈盈的看着素琴不说话。

倒是一旁碧梅看着素琴气鼓鼓的样子，掏出手绢来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抿嘴取笑：“你呀，这张嘴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这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世子妃给她脸面，她不要是她自己的事情，管你什么事儿？”

素琴挣红了脸颊，仍是余怒未消：“我可是见不惯她那德行。”

“好了，看不惯咱也不理会就是了。不过是个小丫头，能上了天去？”碧梅笑道，倒是也不忌讳什么：“就是那样张狂的性子，又能怎么样？”

素琴低头想了一回，倒是觉得的确是这么个事儿，当下倒是有些讪讪，看向顾婉音：“我扰了世子妃了。”

“你知道就好。多大的人了？莽莽撞撞的也没个正形。”碧梅轻声斥道，又问起旁的事情：“早上吩咐你做的事情，可做好了？”素琴一向做事认真，纵然嘴上没有个把门的，可是也从没耽误过事儿，说起这个不过是为了移开话题罢了。

顾婉音在一旁笑着，吩咐小丫头让奶娘将小栖霞抱过来。

不多时奶娘抱着小栖霞过来，小栖霞倒是也认得人，见了顾婉音便是挣扎着要扑过来，顾婉音忙伸手接了，狠狠的在小栖霞娇嫩的脸上亲了一口，跟奶娘笑道:“来了庄子上这么久，倒是感觉明显壮实了一些。再过两个月，就该长牙了吧？我听说一般**个月，也就长牙了。”

奶娘笑起来，在一旁温顺的站着，看着小栖霞，柔声答道；“也有早的，听说娘胎里就长牙的都有呢。也有晚的，过了一岁才开始长牙的，也不少见。只是不知道咱们姑娘是什么时候了。不过想来也最多是两个月了。现在吃奶的时候。都喜欢用牙床咬了。大约是牙床开始发痒了。”

顾婉音闻言挑起眉来，多少有些惊喜，又对奶娘有几分歉疚的看一眼：“倒是难为你了。”听说孩子长牙的时候吃奶，把RU房咬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都是有的。那地方那样娇嫩，若是被人狠狠咬破了，那可不是疼得厉害？

奶娘倒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看着小栖霞满面的爱意：“这有什么的？哪个小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再说，奴婢是奶娘，若是怕这个可怎么得了？”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难为你了。不过也不能让你白白受了这个罪。明儿起，你每个月多一两银子的月钱。”

奶娘既是喜出望外，也是诚惶诚恐：“本就是奴婢的本分，世子妃这样是折煞奴婢了。”

“哪里？”顾婉音笑着抱着小栖霞，看着她乌溜溜的眼珠子掩不住满面的怜爱：“你将姑娘照顾得很好，白白胖胖的，这一两银子本就是你该得的，你何必谦虚？再说了。我事儿多，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这时候可不是就指望你了？如今她还小。等再大些还得请你更加操心着。”奶娘卖的是死契，这辈子大约都是在镇南王府了。不过就算不是，按照规矩来说，这奶娘将小栖霞奶大了之后，将来小栖霞也是要替奶娘荣养的。

毕竟吃了这么长时间的奶，也算是有养育之恩了。再说，奶娘大多数也能忠心耿耿的，倒是比旁人更值得信赖。将来陪嫁过去了，也能指点着一二。

奶娘一听这个，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便是跪下来。赌咒发誓道：“世子妃只管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姑娘，定不会有半点闪失。”

顾婉音点点头，示意碧梅将她扶起来：“好好养着姑娘，我和世子爷都感激你。”这话倒是实话。她现在事情多，周瑞靖也不在。认真来说，小栖霞一日倒是跟奶娘在一处的时间多些。可不是全靠奶娘照顾着了？

奶娘自然是没有不应的，心中越发的对顾婉音敬重感激起来。

“你身子可还好？厨房每日做的补品，可还合胃口？”顾婉音细碎的问道，倒是不厌其烦。要知道，这些补品虽然是奶娘吃下去，可是受用的却是她闺女呢，问问，心里也放心些不是？

奶娘连连点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倒是觉得也不必吃那么大补的，自从我进府，可都胖了几圈儿了。”可不是如此？进府的时候，那会饭都要吃不饱了，又加上哺育，倒是有些个瘦的。可是现在再瞧面如满月，身形丰腴，就是气色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就没得比。奶娘倒是觉得，她是从地狱爬上了天堂了。也是，穷苦人家的哪里能想过，顿顿鸡鸭鱼肉不重样，还每日两回进补？”

“那些都是对下奶好的。我也是给姑娘补身子。你吃了，就等于是她吃了。你就是想想这个，也替我多吃两口才好。”顾婉音笑着言道，眼睛却是只盯着小栖霞看着，只觉得眼睛四似乎都要不够用了，很不得再多长出两双来。小栖霞想要旁边的布老虎，伸手去够，顾婉音却是不给，两母女倒是抢了个不亦乐乎。

小栖霞也是个坚强的，被这么逗也不恼，只凭着自己去抢，孜孜不倦的坚持到底。

碧梅在旁边打趣：“世子妃可是坏得很，这么逗咱们姑娘。亏得咱们脾气好，不然可不得哭闹了？”这话才说完，就听见顾婉音哎哟一声，竟是被小栖霞一拳挥在了脸上，疼倒是不疼，就是吓了一大跳。末了又笑起来，点着小栖霞的鼻子斥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亏得我受了那么多罪将你生下来。你知不知道这算是什么？这可是忤逆不孝。小心你爹打你屁股。”

碧梅听着这话，在旁边笑得厉害，捂着肚子浑身都是发颤了：“哎哟，世子妃这是什么话？姑娘哪里知道这个了？再说了，世子爷疼还疼不过来呢，哪里舍得打？”

就是奶娘，也是觉得好笑，却不敢如同碧梅一般得意忘形的，只强忍着，倒是憋得辛苦。

顾婉音被碧梅这么一通笑话，倒是也不恼，又逗了一会儿，外头的婆子便是过来回话。奶娘也就抱着孩子出去了。

等到办完了事儿，顾婉音便是歪在炕上，一面让碧梅替自己捏肩膀，一面笑道：“我瞧着这个奶娘倒是不错的。对夕照也是疼爱、将来倒是可以托付。”

然而碧梅却是不大赞同，皱眉想了想，这才斟酌着言道：“奶娘人的确是不错，难得的老实本分。只是……我瞧着总觉得有些不好。世子妃您看呢？”至于哪里不好，她也没有明说。

顾婉音微微一笑，眼睛也不曾睁开：“你是不是想说，奶娘似乎对夕照动了真感情，倒是有些真心疼爱的意思？你是怕将来……”也不是没有例子，奶娘奶大了孩子，孩子和奶娘亲近，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反而疏远了。碧梅担心的大约就是这个了。的确，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碧梅轻应了一声：“世子妃好歹防范着才是。”是该给奶娘体面不假，否则将来连带着姑娘也没脸，只是这抬举归抬举，该敲打的时候，也要敲打敲打。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我瞧着她也没有那样的心思，所以倒是不担心这个。夕照是我生的，怎么会和我疏远了？而且，奶娘瞧着也敢有那样的心思。再说了，咱们府上比起别家来要清净不少，倒是也不必太过担心。她能真心疼爱夕照自然是再好不过。至少交给她手上，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你还没才成亲生孩子，自然不懂得这做母亲的心。”她是宁愿选个真心疼爱她女儿的奶娘，也不选那些个聪明过头的，爱财的奶娘。这真心的，将来万一有了什么变故，至少不会起黑心肠不是？

“不管怎么，咱们总也要防范着才是。”碧梅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有多说了，只是如此的言了一句。

顾婉音点点头，面上有了一丝笑容：“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顿了顿又道：“绿萝这么久可有消息？”

说起这个，碧梅面上的神色便是黯淡了几分，微微摇摇头：“没有。”自从被送去庄子上之后，绿萝就和这头断了消息。就是周瑞明也去找了几回，只是到底没找到。算算时间，绿萝这个时候也是生产了才对。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可是平安生产了？又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碧梅私心想着，最好是个女儿才好。若是女儿，也就能光明正大的回府了。若是儿子……那可就不好办了。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顾婉音见她面色不好，知道她心中必然担忧，便是笑了笑柔声安慰了一句：“我瞧着她是个有福气的，自然是不会出事的。兴许不联系你，也是怕瑢音知道。而且我也让人悄悄地替你去寻了。”

碧梅自然是感激不尽的。当下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顾婉音沉静如幽兰的面容，忍不住哽咽起来：“多谢世子妃。”

顾婉音见她这般，心里也是有些感慨，轻叹了一声：“毕竟伺候世子爷那么久，又伺候了我一回。”怎么也不能不闻不问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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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五章琐碎

第六零五章琐碎

顾婉音和王妃商量着，过年送什么东西去晋王府。

王妃想了想，迟疑片刻：“也没什么稀罕的，左右也就是那些寻常的东西了。”况且，她们人都在京城，也不必那么麻烦了不是？顿了顿，王妃又笑起来：“再说了，也该他们想给我们送什么才对，哪里有我们一门心思想这些的？”

顾婉音也是抿唇笑起来，眉梢眼角都是打趣：“可不是，晋王可是我们的女婿，是该他送咱们东西。咱们都嫁过去一个宝贝了，他再不拿出东西来，那就说不过去了。”

王妃听了这话，笑容越发大了几分，指着顾婉音笑道：“你这个促狭的。这将来夕照出嫁的时候，我看你可别给人整的精穷了，就你和靖儿这样的疼爱，那人家就是拿全部家底来换，也不见得就能让你满意了。我可和你不同，只要晋王对咱们语绯好，我可就感激不尽了。”

“可不是这样？”顾婉音笑着道“怪不得都说做了母亲才能明白为父母的心意呢。我可是和母亲一个想法的。”

“现在才一个姑娘你就这样操心了。等过一二年再给她添个弟弟，你不是心都要掰成两半了？小子可比姑娘淘气多了。”王妃笑盈盈的说着，面上倒是不见有什么焦虑之色。纵然是有，势必也是只能埋在心里，如何能表达出来的？

二人说了一阵子话，便是说起了年夜饭的事情上。

“今年人少，咱们年夜饭倒是不必准备太丰盛，母亲觉得呢？一来是浪费，二来也让下人们偷偷懒。”顾婉音笑着言道，说起来，这是她嫁过来第二个年。第一个还怀着女儿，而且和老太太之间闹得不可开交的，也着实没过好。这一次。虽然周瑞靖不在身边，不过却也要好好张罗。

“是这么个道理。今年可不是只有咱们两个过了？”王妃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后却是又勉强的笑了起来：“不过就算只咱们娘俩儿，也要好好过才是。”

顾婉音也不想说这些不痛快的。当下笑着言道：“母亲这话可错，夕照虽然还小，可是难道就不是人了？”

“是我说错了，该打该打。”提起小栖霞，王妃笑容更胜了几分：“她倒是长得像你。嗄汵咲欶幸好没像她爹，不然以后可不是就不好了？那小身子也是壮实，看着就是好养活的。比起别家娇气的孩子。可不是让人省心得多了？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满地走了。到时候只怕更有趣。”

一面说着，王妃倒是想起了小栖霞的洗澡时候的情景。不由得笑出声来：“夕照白白胖胖的，看着就让人欢喜得紧。那胳膊腿儿，白生生的可是跟嫩藕似的。才多大的人，就知道吸引人去逗她玩了。那小摸样儿……”小栖霞最近总是喜欢勾着人去逗她，若是看了她却不去抱她，她就一直盯着人瞧。自顾自的来个灿烂的笑容，直将还没长牙的牙床都是露出来。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更是宝石似的。让人错不开眼睛去。

任谁看了小栖霞这幅样子，都是要被她勾引去的。

顾婉音想着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嗯，差不多可以给吃些辅食了，容易克化的，口味淡的也都可以试着吃了。总吃奶也不好。靖儿那会，一岁可是就彻底的断了奶了。”王妃认真嘱咐，倒是没有半点私心的分享着自己养育儿女的经验。想了想又怕顾婉音不相信，便是又言道：“你是没听说过，那些个吃奶吃到两三岁，甚至七八岁的，长大以后可都是性子绵软得狠的。身子也娇气。都说五谷最是养人，我是十分信奉的。”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认真听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听说越到后头，奶水就越稀薄，吃着反倒是不好了。只是她还小，肠胃也娇弱。这会子又是冬天，也实在是不知道该给她吃些什么。”到底她没养过孩子，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用米磨得细细的，然后炒熟了，用开水冲成糊糊再给她吃。先是少吃些，第一次也就是尝一尝味道罢了。以后慢慢再加就是。这样肠胃也受得了。还有那些个新鲜瓜果，榨出汁水来，少少的吃一些，也是极好的。”王妃细细的说着，倒是不觉得不耐烦，反而越细致越好。

两人最后倒是说了一上午关于如何养孩子的话，临末了，王妃还有些不放心，又道：“这样，干脆到时候我监督着做出来，自然再妥帖不过了。”

原本顾婉音还担心着王妃不耐烦说这些，或是劳累了。这会子看着王妃兴致勃勃精神焕发的样子，倒是忍不住偷偷笑了，这劝阻的话也是没说出口。心中想道：或许给王妃找些事情做，反而倒是打发了时间了，也不至于想着那些个烦心的事情。人也过得开心些不是？

中午二人一处用了午饭，将小栖霞抱过来玩耍了一阵子，这才又认真的商量起年夜饭吃什么。虽然只两个人，精简一些可以，可是总也有讲究的。

“鱼自然是肯定要的。”顾婉音低声言道，想了想又道：“饺子也是要提前包好的。还有混沌也是。大年初一吃的东西都是得提前做好才是。”

“自然是如此。”王妃笑盈盈的说着，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会“我们在边关那边过年的时候，却是不如这边弄得复杂，只弄一个锅子，准备了小菜鸡鸭鱼肉什么的，再做些什么点心果子，凉菜也就尽够了。不然吃不完，也是浪费了。吃锅子也不怕菜冷了，家里人都坐在一处吃，慢慢一起守着岁。可不是热闹的？”

顾婉音眯着眼睛想象了一番那样的情形，也是觉得十分好，当下几乎更是闻到了那股子火热热的锅子味道，不由竟是有些馋了：“那干脆我们也是煮锅子吃得了。热热的，吃着也舒服，也不怕冷了。吃着还能顺便烤烤火，可不是痛快？”

“到时候让人准备了鱼汤来做锅底，再备些羊肉，切成薄薄的片儿涮着吃。或是卷些菜，那味道可是极好的。”王妃也是说得兴起，一连说了好几种材料来，看着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怕是也是馋了。不过大冬日吃这个，却是正好的。

顾婉音忙让丹枝记住了，回头告诉给厨房让准备着。

时间也就这么一日日的溜达过去。眼看着再有两日就是过年了。给晋王府和周家二房三房，乃至顾家或是与镇南王府交好的人家，节礼都是送了过去。自然，礼尚往来，他们也是收了节礼的。不过大多数都是送去了京城里，管家收下之后仔细的登记了单子，随后再将单子送过来。

晋王府倒是将东西直接送到了庄子上来了。听到禀告，王妃登时便是笑起来，面上的神色说不出的满意：“晋王倒是个懂礼的。”按说晋王身份尊贵，哪里需要在意这个？晋王送什么东西不要紧，重要的是这份心意和脸面。

至少，这个能说明了晋王对周家的尊重不是？

同时捎来的还有周语绯一封信。上面问了周瑞靖的伤势，又告诉王妃不必担心她，说晋王对她十分好。至少到底她年轻，管家的事情上许多不懂，要不是当初帮着顾婉音管家学了一些，只怕这会子就是抓瞎了。

信上都是些琐碎的事情，虽然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可是看下来却是让人觉得温馨家人么，自然是该如此的。

信的末尾提起了过年的时候要进宫去，怕是不能过来了，倒是有些遗憾的样子。

王妃看了一回信，又偷偷的抹了抹眼泪，这才又笑了：“倒是的确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知道操心这些个琐事来了。”只是想了想又有些怕，低声叹了一口气，跟顾婉音言道：“如今宫中的局势那样不妥，我真怕……”

“母亲不必太过担心了，晋王是个有本事的，总能好好护着语绯的。”顾婉音柔声安慰着，只是她自己心底也是没有多少的底气。现在这样的俱是，谁又说得清楚什么？不过看着王妃担忧的样子，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总不能叫王妃太担心了。

晋王府送来的节礼也并不是寻常的东西，许多都是贡品。其中有几样稀奇的瓜果，王妃看了看，当即便是笑道：“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回头咱们夕照可是有口福了。”

周语绯还送来了许多小孩子的衣裳。其中有一件百福衣，是红色缎子绣的，说不出的柔软精致。如今小栖霞穿的衣裳才多大点？可是上面却是满满当当的绣了一百个不同大小不同字体的福字。纽扣是圆圆的东珠做的，每个都有小指头那么大，运城光泽，这么一件小衣裳，就是王妃看了也是直咂舌。

衣裳拿回去之后，素琴不相信有一百个字，还特地拿去数了数，果真是一百个，不多也不少。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对这件小衣裳津津乐道。

顾婉音忍不住摇头：“不过是小孩子的衣裳，哪里值得这样费心了？况且她现在长得快，穿个一两回也就穿不得了，不是浪费么？”这样折腾，她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繁琐了。难为周语绯有这个心思。真叫人刮目相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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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五章夜谈

第六零五章夜谈

王妃听了这话，笑着解释：“不过是费工夫罢了。阿甘小说网不过穿这样的衣裳，听说能替小孩子收敛福气。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再说了，小孩子不分男女，将来夕照不穿了，还可以留给弟弟妹妹不是？小孩子的衣服，旧些也不妨事，软软的倒是比新衣服更好。”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我就是怕她做这些分了心。现在他们夫妻两个正是该好好磨合感情的时候。这些个都是不打紧的，丢开也没什么。”

“难为你替她这样想着。”王妃擦了擦眼睛，自然是感动，连带着语气都是有些感慨：“遇到你这样一个嫂子，可不是她的福气了？”别人家的，有几个嫂子肯这样为小姑子着想的？顿了顿又笑起来：“她也是当姑姑的一片心意。横竖这针线我猜也不是她做的，必然是请了帮手了。她的针线你还不知道？”

一句话说得顾婉音也是笑起来。她自然明白，这的确不是周语绯做的。倒不是周语绯偷懒，而是周语绯那针线……着实不大好。只能勉强过得去罢了。还好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过分要求这些，横竖总有人做的不是？

曾经王妃还打趣，说周语绯将来若是姑爷让她绣个荷包，只怕都是要暗地里请个枪手的。不然着实没法子戴出去给人瞧。当时可是惹得大伙儿一阵好笑。

只是听着王妃口中的“弟弟妹妹”，便是不由得面上有些烫。只是想着又有些遗憾虽然她并不会觉得女儿有什么不好，可是这会子，她倒是真希望她生的是个儿子。毕竟现在这样……不知道接下来可还有王妃口中的“弟弟妹妹”？

不过却也不敢往深了去想，忙将话题岔开了，说起旁的分散了注意力。

转眼便是腊月二十九。晚上却是迟迟有些不想睡，便是拉着丹枝一块儿烤火。丹枝怕闷了，便是又拉着碧梅一起。其他几人都是熬不住的，便是让他们早早去睡了。

碧梅捧了一盘子花生过来。小心的埋在炭灰里。这个可是要考技术的。这火大了不及时翻，就烧焦了，哪里还有法子吃？不过碧梅倒是熟练，一只黄铜火夹子来回动作着。那些花生果然一个个都是烤得正好。嗄汵咲欶放在旁边晾凉一些，花生也就脆了，趁热吃着特别的香。

碧梅只管烤，倒是顾婉音和丹枝吃了个乐不可支。

顾婉音看着地上一堆花生壳，低声笑起来：“咱们光顾着吃，可还该给碧梅留一些才好。”

碧梅笑了笑，浑然不在意的挥舞着火夹子继续烤花生。“看着你们吃得香甜，可比我自己吃了还高兴呢。以往冬天世子爷不在屋里，我就和绿萝两个偷偷的烤花生芋头吃。好几次险些被逮着，不然管事妈妈可是不饶人的。”

顾婉音故意板了脸咳嗽一声，“感情你怕管事妈妈，倒是不怕我了。也不怕我罚你月钱？”

碧梅手中动作顿了顿，哭笑不得看顾婉音一眼，口中却是配合求饶道：“可别。世子妃千万别。我只当世子妃是个心善的，可是没想到”顿了顿却是又眉开眼笑：“俗话说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短。世子妃吃了我这么多花生。好歹饶了我一回。”

顾婉音肃穆点头，一副慈悲样子：“既然你这般求我，那我就饶了你一回。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就罚你替我烤花生吧。”

丹枝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的笑起来，险些被口中的花生给呛住。碧梅看得好笑，顺手递了茶过去给丹枝喝了，口中埋怨：“你也小心些，可别明日呛坏了，有人心疼呢。”最后那句话拉长了声音。连表情都是变得古怪起来，眼睛咕噜噜看着丹枝转了转，面上掩不住的笑意。只看那样子，便是知道碧梅这话是别有深意了，不仅是别有深意，更是取笑。

丹枝蓦然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刚才呛的，还是这会子羞窘得。脸颊红红的像是抹了一层胭脂似的。

顾婉音和碧梅俱是看在眼中，都是忍不住吃吃的笑起来。

丹枝越发恼怒起来，索性站起身来就要过来撕碧梅的嘴，口中恼恨道：“你这小蹄子，胡说什么？满嘴胡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叫你胡说什么有人心疼？你倒是跟我说说，谁心疼了？”那声音虽然是咬牙切齿的质问，可是长了耳朵的，都听得出那是在欲盖弥彰呢。

碧梅忙往顾婉音身旁躲，一面躲一面继续笑，却是又一本正经的答道：“除了咱们世子妃，谁倒是心疼你呢？”说着话音一转，越发古怪起来：“哦？难不成还有别人？”那眼神肆无忌惮在丹枝身上扫着，眉梢眼角俱是调笑的意思。

丹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碧梅给涮了，当下恼恨得直跺脚。立着看着碧梅半晌，忽然又是笑了，气定神闲道：“我倒是不知道还有谁心疼我，不过我可是知道有人心疼你的。”

碧梅一怔，面上倒是坦荡荡，甚至带了几分好奇：“胡说，我怎么不知道？别是想胡乱编排我才是。好哇，我知道了，你是想报仇呢。”说着看向顾婉音，婉转哀求：“世子妃听听，可要替我做主才是。这人不甘心，要戏弄我呢。”

顾婉音却是不理会二人的相互打趣，只笑眯眯的看着二人道：“是不是戏弄你，听听不就知道了？丹枝，看着你言之凿凿的样子，还不快说来听听？”女人么，谁不八卦？谁不爱听这些个事情？就是顾婉音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丹枝看着碧梅“嘿嘿”干笑几声，本想逗逗碧梅，看着碧梅一脸平静，反倒是她有些郁闷了。不过她想不管是谁听了接下来的话，必然都是维持不住镇定的，当下便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笑道：“不知道世子妃还记得不记得有个叫齐顺的？”

“齐顺？”顾婉音低声念了一回，终于是想起来，笑道：“是不是那个陪着王琦留下的那个？世子爷的长随？”

丹枝忙点点头：“正是他了我。前头几日，那齐顺托了王琦来问我关于碧梅的一些情况。我私心想着，这算是什么意思？那齐顺和碧梅可是没有半点瓜葛，便是拉着王琦追问了一番，谁知那王琦说，怕是齐顺看上了咱们的碧梅呢！

这件事情自然是让人惊愕的。顾婉音侧过头去看碧梅，唇角也是染上了几分笑意来。

丹枝看着碧梅面色慢慢挣红了了，登时得意起来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不是？碧梅方才戏弄她，这会子可是有得好戏看了。所以丹枝的目光里倒是有几分幸灾乐祸取笑的意味。

碧梅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晌终于是跺了跺脚，话都有些羞意在里头：“你胡说什么人家又不认得我，打听我做什么？”只是那副羞窘之态，却是如何也掩不住。神色也到底不如方才那般落落大方了。

顾婉音仔细的看了一回碧梅，碧梅穿的是一件碧水色的袄子，底下是深青色的裙子，裙子上压着一条浅蔷薇色的宫绦，结的是如意灵芝的样式。除了这个，也就只还有一个香囊了。那香囊虽然料子不算好，可是看得出也是别出心裁的。碧梅身段略高，整个人显得高挑俏丽，面上颜色也是极好。毕竟是一个爹妈生的，这碧梅自然不会比绿萝差了去。不同于绿萝的妩媚，碧梅更端庄稳重几分。低眉顺目的，看着也是个柔顺的性子。

看着不由便是笑起来，点头言道：“有人来问也是正常的。生得这样好，可不是叫人惦记？”

一句话登时越发让碧梅红着连讷讷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好半晌才恨声道：“连世子妃也是取笑我了！”

顾婉音笑着摇头：“我可是说的大实话，哪里是取笑了？”只是瞧着那满面笑容的样子，怎么看也是不能让人信服的。不过很快她便是看向丹枝：“那你是怎么回话的？”

丹枝却是不肯就这样轻易的说了，反而看向碧梅。碧梅心中焦急，不由磕磕巴巴的问道：“你没说罢？”虽然她们是丫头，可是毕竟也是女儿家，哪里真的能这样随便的就将这些细节说给别人听了？碧梅自然是着急的。

丹枝见目的达到了，登时笑起来，“你当我是猪油蒙了心的那等子糊涂人？这样的事情，哪里能随便说？我只让王琦转告那齐顺，若是真有那个意思，不妨亲自跟世子妃提起，不然请了哪一位有头面的妈妈来帮你说和也可以。我可是一个字都没透露。不过倒是替你打听了一些事情。”

碧梅听了这个话，登时松了一口气，心也才落回了肚子里。算是放了心。心中更是对那齐顺有了几分留心。本想问问情况，只是想着自己的身份，到底是忍住了，只做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来。

倒是顾婉音按捺不住，又或是心软替碧梅问的：“你都打听了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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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六章夜归

第六零六章夜归

起旁人的事情，丹枝倒是丝毫不见扭捏，当下便是笑着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仔细的了：“那个齐顺是咱们府上的家生子。他父母都是庄子上的管事，他也是从小跟着世子爷的，也是个有本事的。他头上有个哥哥，底下还有个妹妹。都成家了。只有他，因了随时跟着世子爷东奔西跑的，所以婚事就这么耽搁下来。原也了几个，只是他自己瞧不上。若是……成了，以后倒是不必跟着他父母住，毕竟隔着老远，所以倒是没有公婆可伺候，能过清静些的日子。那齐顺本人脾性也是挺好，就是有些个闷声不大开口。干活也十分勤恳。是个有担当的。”

丹枝不好若是这齐顺和碧梅的好事成了，于是只是含糊的带了过去。只是饶是如此，谁有不明白她的意思？当下顾婉音笑得意味深长，而碧梅倒是满面羞红。任你再大方的人，提起这些个事情，大约也没有能不羞红脸的。

碧梅自然是不好意思话的，顾婉音倒是笑起来，真心蘀碧梅欢喜：“若是丹枝打听得没差，那这件事情便是极好的了。”周瑞靖身边得力的，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对于这个，她倒是是有几分信心的。只是也不知道那个齐顺到底是对碧梅有多喜欢？又肯付出多大的诚意？

丹枝笑着点头：“可不是？这可是顶好的事情。就算嫁了，也能回来做世子妃跟前的管事妈妈，哪里不好了？知根知底的，也比配给别人好。就在咱们王府里头，将来就是有了什么委屈，总也有世子妃给做主不是？”

这话不可谓不知心了。丹枝也算是将里头的好处分析得头头是道。

碧梅感激的看了丹枝一眼，心中倒是有些不出来的复杂没想到丹枝竟是肯这样对她。原本以为，丹枝和其他的丫头都是顾婉音的陪房，自己虽然是一直伺候世子爷的。可是追根究底也没多大的情分。想来自然是比不上丹枝她们的。所以一直一来她都是处处谦让小心着，唯恐和她们起了争执。丹枝对谁也都是极好的，她也只当是丹枝脾性好。可是今日这番话丹枝了出口，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打量着她原来竟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丹枝见了碧梅这幅样子。倒是笑起来，“这事儿若成了，我可是媒人，要收大红包的。”

碧梅没接话，羞窘得根本就不出一句话来。倒是顾婉音笑着开了口：“这红包和喜酒自然是不能少的。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急，从长计议才好。到底齐顺那头还没动作呢。你们也别将事情传开去。等世子爷回来我再去世子爷那儿问问情况。”

这样自然就是再妥帖不过了。只是丹枝有心打趣，便是又看着丹枝“吃吃”笑道：“世子妃倒是觉得好。可也不知碧梅心里愿不愿意呢。要不，世子妃问问？”

这么一句倒是勾起了顾婉音的玩笑之心来，当下便是果真开口问道：“也对，你告诉我，你心里愿意不愿意？若是不愿意，到时候我也好蘀你回绝了。”话听着是一本正经的，可是眼神和语气，无一不是促狭取笑的。

碧梅是见过齐顺的。毕竟这些日子都是她和丹枝负责在里头伺候王琦。难免也就认识了齐顺。两人倒是过几句话。只是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没想道齐顺倒是起了这个心思。平心而论，若真能成事儿，碧梅也是不反对的。齐顺看着倒是也好的。还是在世子爷跟前当差的。条件自是不差。

只是她心里就算千肯万肯的，也不可能愿意不是？不然这么直白白的出来，岂不是让人笑话了？所以当下只蚊子般哼哼了一句：“但凭世子妃做主就是了。”横竖顾婉音是个和善的，从不苛待了谁去，怎么也不会害了她不是？

顾婉音和丹枝俱是笑起来。倒是也不再继续打趣下去，有那么个意思也就罢了，闹得太过了，反而是不美了。

丹枝听着外头的更鼓声，忙推了推碧梅：“咱们收拾收拾伺候世子妃歇着了吧，这明儿还有得忙活呢。”

顾婉音也是点点头。拍拍裙角站起身来，笑着道：“让人多送些花生芋头什么的，我去王妃屋里之后，你们也一处热闹热闹。我让厨房也给你们送个锅子来。一年也就这么一回，自然是得高兴高兴。”

丹枝听了也是笑着点头：“底下的小丫头们也不知道是要高兴到什么地步呢。”

“难得高兴一回，也没什么。只是你盯着她们别闹过了。”顾婉音吩咐。笑着言道。

今儿是碧梅值夜。所以丹枝便是和顾婉音去歇着了。二人都躺下之后，丹枝这才忧心忡忡的言道：“明儿王琦也只能扮作世子爷一同过去，路上还好，舀大斗篷一遮，自然是什么事儿也没有。可是到了屋里，总要除去斗篷的吧？到时候”岂不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婉音也是轻叹了一声，不过后头到底是什么也没什么，只轻声道：“时辰不早了，睡吧。”只是到底一夜都是没睡好。是不担心，哪里可能？

没曾想第二日天还不见亮，碧梅便是悄悄过来了，丹枝打着哈欠去开了门，就看见碧梅一脸喜色的站在门口。

碧梅见了丹枝。忙压低声音在丹枝耳边轻声道：“世子爷回来了。请世子妃过去呢。”

丹枝登时愣住，半张着嘴不出话来。好半晌碧梅将她推了一把，这才让她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进屋去给顾婉音道喜去了。去了的时候，顾婉音已经是坐起来，带着朦胧的睡意问：“什么事儿？”

丹枝喜盈盈的将事情了，顾婉音也是又惊又喜，人倒是完全清醒过来了。忙吩咐丹枝打水来伺候她梳洗。不过丹枝还没走出去，碧梅就已经端着水进来了。两人配合着将顾婉音梳洗打扮了，倒是也十分快。

顾婉音收拾妥帖之后，便是忙不迭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果然看见周瑞靖正靠在榻上歪着，一脸的疲惫。听了门开的动静，周瑞靖睁开眼睛来，见是顾婉音，便是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着顾婉音走了过来。

顾婉音却是有些按捺不住，紧走了两步，伸手一把握住了周瑞靖手，刚张口唤了一声，便是险些落下泪来自然不是觉得难过，而是实在是欢喜得厉害。

周瑞靖也不开口话，却是猛然伸手将顾婉音揽入怀中，低头闻着顾婉音发丝间幽幽的香味，心里一派宁静，连日来的疲惫也似乎都一扫而空。

二人静静的呆了一会，顾婉音回过神来，笑着抬起头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京城那头”

“回来陪你们过年。”周瑞靖笑道，也是松开了手，“京城那头我已经交代过了，就算我不在也不碍事。赶了一夜的路，倒是饿得不行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哪里还顾得了其他的？，忙不迭的便是去给周瑞靖张罗吃食了。只是临出去的时候，看见王琦已经不在屋里，心道大约是去哪里藏起来了。横竖他现在伤倒是好了一大半了，只要不太用力，也就是不碍事的。至少行动上是没有半点不方便了。

丹枝和碧梅也是个细心的，已经去让厨房送吃的过来了，另外还备了热水给周瑞靖梳洗这赶了一夜路，多少有些风尘在身上。

大约是饿狠了，顾婉音瞧着周瑞靖连用了两碗的花生核桃粥之后，倒是自己胃口也开了不少，也比平时多用了一个水晶煎饺。夫妻二人了一回话，顾婉音这才去给王妃请安了。

去了之后才知道，王妃也为着如何瞒天过海这件事情烦恼伤神呢，当下便忙是告诉了王妃周瑞靖回来的消息。

王妃自然是喜出望外，忙跟着顾婉音过来看周瑞靖。又一叠声吩咐厨房多备些肉菜，留着涮锅子吃。若是只有他们娘俩儿，自然不必准备那么多。不过周瑞靖是个无肉不欢的，大约也是以前在军中养成的习惯。不仅如此，更是让人多在锅子里放些辣椒。

不过三人也没多少话，便是有各种事情忙碌起来，都是不得闲了。

周瑞靖闲来无事，便是亲自写了对联让丫头们贴上，一时间整个宅子里的人都是忙碌起来了。过年可是大事，除尘迎新，贴门神对联，挂红灯笼，都要在这一日妥帖了。

顾婉音和王妃也是忙碌了一上午，直到中午这才得了闲了。三人聚在一处吃了饭，下午横竖无事，又出了太阳，便是干脆抱着孩子跟周瑞靖玩儿。周瑞靖伸手抱了一回，当下便是笑起来：“又重了。也高了。”正着，小栖霞便是委实不气的张着没长牙的嘴，狠狠的在周瑞靖面上咬一口。登时便是让周瑞靖面上糊上了一层口水。

顾婉音和王妃登时都是笑起来：“她倒是和你亲近。”

顾婉音一面笑，一面伸手用帕子蘀周瑞靖细细的擦去了面上的口水，神色不出的柔和。

王妃在旁边看着，也是不禁笑得更加温和起来。看着儿子媳妇感情好，她也舒心呢。

就是小栖霞，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这气氛，越发的“咿咿喔喔”的笑着起话来，那副可爱的摸样倒是让人错不开眼睛去了。

一时间，众人看着这样一幅情景，只觉得阳光都是特别的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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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七章衣裳

第六零七章衣裳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不遂人愿，这样温馨的时刻，偏却有人来捣乱。

看着春末娉娉婷婷的走过来的时候，顾婉音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手上替周瑞靖擦脸的动作也是微微一顿。不过很快便是若无其事了。这样个人物，哪里就值得费心思了？直接忽视了才是正经的。微微垂下目光，她心中自然明白这个春末到底是过来坐什么的。

因了王妃背对着那边，所以倒是不曾看见春末进了院子。

王嬷嬷倒是瞧见了，面上登时露出几分不快来，想了想便是上前了几步，想要将春末拉去一边儿教训几句主子们正说笑呢，哪里有丫头插话打扰的份？说实话，她倒是从没见过这样没眼色的丫头。这个春末，也太让人讨厌了一些。

顾婉音笑了笑，没有过的理会。只是心中却想着，或许王嬷嬷这趟功夫是要白费了。王嬷嬷倒是一片好心，可是有些人，却未必愿意领了这个好心不是？说起来，这个春末胆子也着实是大。也很自信。就是不知道那份自信从哪里来的？

瞧着春末那副昂首挺胸，信心十足的样子，顾婉音只觉得有些好笑。

王嬷嬷果然没有拉住春末。春末轻轻一让便是避开了王嬷嬷。等到王嬷嬷再伸手的时候，春末已经走到了王妃的背后，也就是顾婉音和周瑞靖的对面。俏生生的行了礼：“奴婢给王妃，世子爷世子妃请安。”

春末今儿穿的是鸭暖青的衣裳，底下是藕荷色的裙子，外头穿了一件银灰鼠白毛滚边的背心，裙子压着比目双鱼的绦子，并一个绣着莲huā的香囊。头发绾成了百合髻，带着两只银簪子并一朵绒huā。面上一层淡淡的晕红，也不知道是胭脂还是风吹了的，或是羞涩的。行礼的时候。耳朵两旁碧青色的两粒米珠坠子轻轻晃着，又在这份婉约里头添上了几分俏皮之色。

这个春末倒是个会打扮的。顾婉音不动声色的瞅着，心中倒是称赞了一回。

王妃听见了声音，这才回头去看了看。看见春末登时却是皱了眉头，轻声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王妃自然不会相信是春末是无意过来的，又或是春末不懂规矩。春末敢上前来，必然是有所目的了。对于这样的人，客气什么？

当下王妃的面色沉沉得几乎都能滴下水来。春末是她屋里的人，做出这样丢分的事情，她面上自然也觉得是不好看。尤其还是当着顾婉音的面。再看到春末眼睛不时的看向周瑞靖。更是觉得有些火冒三丈，寒声道：“还不下去？杵着做什么？”

王妃倒是鲜少发火，这次可见是气急了。

春末怯怯的看了一眼周瑞靖。表情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只是周瑞靖只顾着看女儿去了，哪里看得见她这样的眼神？可谓是白瞎了，犹如对牛弹琴，石沉大海一般。

春末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周瑞靖不解风情，也是有些急了。王妃都开了。，她倒是不好不听的。只是这个时候若就这么走了。不是就白费了功夫了？心中如此权衡了一番之后，春末终于是下定决心，干脆不去理会王妃。只咬牙朝着顾婉音勉强笑道：“世子妃，我是来送衣服的。您让让我给世子爷做的衣裳我已经做好了，不知道合身不合身”

顾婉音目光微微往下看了看，果然看见春末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想来就是那件衣裳了。平日里倒是听素琴和丹枝她们几个说起过几回，当下倒是有些好奇，便是笑道“原来是这样，你拿出来我瞧瞧。一直便是听说你手艺是极好的，今儿可要见识见识。”

顾婉音这么一开口，王妃面上便是好看了一些。又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喜的样子，又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王妃可是打实心眼儿的不愿意为了这些小事儿伤了婆媳之间的感情。她可怎是怕顾婉音因为春末的事儿气恼起来。到时候埋怨她这个婆婆。

许是听见顾婉音说话，周瑞靖倒是抬头也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却是片刻也没停留，只扫了一眼便是又低头去逗弄女儿了。

春末看得分明，心中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旁的什么。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失望还是难受，就那么在心底蔓延了开来”又酸又涩，直让人皱了眉头。一时间，春末竟是多少有些害怕了起来。怕若是计划不成……又该怎么办？

这样想着，春末只觉得手心里渐渐渗出一层汗来，又黏又腻，说不出的难受。

顾婉音倒是气定神闲，一直面含笑意，浑身都是上位者的气度。

春末忙将包袱托在手中，丹枝上前去接过了，春末自己打开，小心的将衣服取出，然后努力的展开来。

顾婉音不由暗叹了一声“好精致的衣裳！”

连带着王妃也是多看了两眼。

这件衣裳的确是十分精致，华美艳丽，富贵逼人。也的确是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思的。颜色是石青色，上头绣了暗纹，在阳光底下一看，只觉得有些巧夺天工一般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顾婉音笑着赞叹着，目光却是微微闪烁，连带着唇角那丝笑意也是有些意味深长来：这件衣裳的确是很好，只是……

不过她也不多说什么，只笑着推了推周瑞靖“世子爷看这衣裳怎么样？我不过是随口一句话，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用心，做出这么一件径直的衣裳来。可见是个有心的了。”最后那一句话，她虽然说得风轻云淡，可是听在春末耳里，却是只心头蓦然狠狠一跳，只觉得意味深长。

春末慌忙低下头去，故作羞涩的谦虚：“世子妃的吩咐，奴婢自然是不敢忘怀的。”不知道为何，她竟是不敢再看顾婉音一眼。只一看，便是觉得好似双目都要被灼伤一般，心底更是说不出的心虚。

春末的反应落在顾婉音的手中，她不由越发笑得灿烂了起来。这个春末倒是也有意思，敢做不敢当的。先前胆子倒是大，这会子倒是胆小了。

周瑞靖闻言抬起头来，认真的看了看春末手里的衣服。只是刚一看便是皱起眉头来，随后便是移开了目光，只沉声道：“太huā哨，且繁琐。”简单的六个字，只表达出一个意思来他并不喜欢这件衣裳。一点儿也不。之瞧着他淡淡不肯多看一眼的样子，春末的一颗心便是整个的沉了下去。连手脚都是有些冰凉起来。

顾婉音看了周瑞靖一眼，含笑不言。这衣裳周瑞靖不喜欢是正常的。周瑞靖的衣服一向都是简洁大方的，从不会太繁琐。颜色上也低调的颜色。春末这件衣裳，华丽是华丽了，富贵也够了。只是到底不合周瑞靖的心意。

春末收紧了手指，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难堪得厉害。想比来时的信心满满，此时她倒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春末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她废寝忘食精心绣了大半月的衣裳，周瑞靖竟是连多看一眼也不曾！

这不是明着打了她的脸？想着一会回去之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春末就觉得浑身都是冰凉了，忍不住的战栗起来。

此时碧梅上前来，懊恼道：“我竟是忘了嘱咐一句，世子爷不喜欢太huā哨的颜色，更不喜欢在衣裳上费太多的功夫。我只当咱们府上的人都是知道的。毕竟这么多年来，都是这么做的”

碧梅这句话听着诚意十足。可是落在春末耳朵里，却是只让春末觉得十分难堪。

什么叫做“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不是明里暗里的说她不懂镇南王府的规矩？春末恨得直咬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对碧梅却是憎恨无比。更是觉得，今日她出丑，分明就是碧梅一手导致！或者，干脆就是碧梅故意如此，然后等着看她的笑话！

这样想着，春末面上连勉强的笑容也是维持不住了。紧紧咬着下唇站在那儿，微微瑟缩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顾婉音看得分明。心中便是忍不住的冷笑起来若是春末真肯用心，哪里用碧梅提醒？自然就该看得出或是打听到周瑞靖的喜好！她原本倒是没想过会是这么个结果，怪只怪春末自己有勇无谋！若不是存了私心，春末也不会揽下这个活计，更不会擅自作主用什么料子绣什么huā色做什么样式。若是春末坦荡荡的，但凡都来问一声，今儿自然不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这个时候，春末倒是怨天尤人了，真真好笑！

只是春末再楚楚可怜的委屈也好，周瑞靖从来就不是那等子怜香惜玉的人，所以仍是兀自坐在那儿，头也不抬。只顾着都这女儿玩耍。

王妃看了一眼春末，面容有些冷：“好了，还不退下去？”丢人现眼的，真不知道是怎么混成了二等丫头了？这样想着，便是又朝着王嬷嬷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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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八章脏秽

第六零八章脏秽

显然王妃是不想再留着春末在她跟前了。嗄汵咲欶

也是，春末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确是让人看着不痛快。而王妃又是春末的正经主子，自然面上也是无光。哪怕是为了在顾婉音跟前有个好婆婆的印象，王妃也是不会留着春末了。

王妃直觉顾婉音怕是不喜欢春末的。先前突然让春末给周瑞靖做衣裳便是让人惊讶了，这会子又出了这么一件事情，怕这是顾婉音自己的意思也未可知？顾婉音作为主母，寻了这样一个由头来处理了春末这样别有用心的人，也不算少见。

王妃倒是也不觉得不痛快，只是多少觉得顾婉音太费周章了。一个丫头而已，撵出去也就撵出去了，怕什么？值得费这样大的功夫？

只是王妃却是相差了，顾婉音虽然不喜欢春末，可是实际上却还没想过要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小丫头。诚如王妃所想的，用这样的手段，倒还不如随便寻个什么理由就将春末打发出去了。

而春末也自然是不甘心的。这样辛苦了大半月，费了多少心血，就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咬牙抬起头来，看了周瑞靖一眼之后，春末便是跪了下去，诚惶诚恐楚楚可怜的看着周瑞靖道请起罪来：“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糊涂了。不如，奴婢重新给世子爷做一件？”

王妃险些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面色更是如冰如霜一样的难看。这个春末，屡次三番的直接无视了她的命令！哪里有这样的奴才！且不说春末是别有用心还是怎么的，只说这幅样子若是让外人看见了指不定怎么觉得镇南王府没有教养呢！不过是个小丫头，也有如此的气性！真真是让人开了眼界了！

当下王妃便是狠狠的瞪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王嬷嬷，恨声斥道：“都是死的不成？！她是你们什么人？你们也不知道拉下去！杵在这里碍眼！”

王妃是真的气急了，竟是连最后的脸面也是不顾了。原先想着毕竟这么多人，若是春末自己识趣些，倒是也不必弄得太难看的。可是如今看来……王妃倒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如此。就不应该心软！以前她见春末伶俐勤恳，只当是个好的。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妃一面恼恨自己看走了眼，一面又恼恨这春末不知好歹下了她的脸面，当下自然是不肯再给春末半点好脸色了。那灼灼的目光。恨不得就要将春末吃下去才是。

王嬷嬷被王妃这么一训斥，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就要拉了春末下去。

倒是顾婉音劝慰道：“母亲别动气，不过是小丫头不懂事，哪里值得发这样大的火气？她错了，让人好好教导一番也就是了。再说了，她针线上的确是个难得的。”最要紧的是。这春末若是就这么背撵出去了，吃怕心中是十分不服气的。事到如今这一步，自然要让人信服口服才好。

听着顾婉音开了口，就是周瑞靖也是点点头，难得的劝慰一句：“母亲息怒才是。”

王妃见他们二人都开口说了话，又想着到底是除夕，不好闹得举家不宁的，便是勉强点了点头。却仍是让王嬷嬷将春末拉出去。

只是殊不知。春末方才听了周瑞靖劝说王妃，只当周瑞靖是怜惜她，心中登时又是升起了希望来。忙不迭的在地上磕头。也不辩解什么，只一个劲的认错求饶。那副样子，倒是看得人不由心软。她本就生得好，此时这番楚楚动人的样子，更是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来。的确倒是个美人胚子了。也不怪春末自己竟是那样的自信了。

如此想着，顾婉音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着斟酌言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这衣服不错，世子爷不喜欢，也给给旁人穿。你捧着。我再仔细看看。”

春末一听这话，顿时心中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既是庆幸，又是紧张，又觉得有些屈辱她的生死大权，就这么掌握在别人手里，任谁也不会觉得有多好受。春末有这样的感觉。也不算奇怪。只是心里思绪纷杂是一回事，面上却是不敢露半点的，乖巧伶俐的起身展开衣服，小心翼翼的给顾婉音看。

顾婉音认真的看了看衣裳，又叫着丹枝和碧梅一起看：“你们也看看，我这屋里怎么没有这样精致的针线？”语气温和，半含了玩笑的意思。丹枝和碧梅也不怯，果然上前来仔细看，口中更是笑道：“世子妃这话未免长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了。再说了，咱们院子里做得也不差。世子妃说这话没得让人寒了心。”

这么三言两语的，倒是又重新将气氛回转了过来。至少王妃面上不再那般的紧绷着了。渐渐的也是有了笑意。

春末自然是没有感受不到的，只觉得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又发现自己身上都汗湿了一层，贴在身上说不出的粘腻难受。心里便是想着，少不得回去要换一身衣裳。一时间又怕王妃回去之后秋后算账，便是又重新绷紧了身子，心中更是咬牙暗道：今儿这事情，怎么也要成才好。否则王妃哪里能放过自己？

春末正凝神想着，冷不丁听见一声低呼。她本就绷紧了弦似的，此时被这么一吓，登时机灵灵的便是战栗了一下，险些手一抖将衣裳扔在了地上。

声音是碧梅发出的。

春末有些恼怒的看了一眼碧梅，随即却是看见碧梅神情有些不对，看着她手里的衣裳面色说不出的难看。

春末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面色也是大变，不仅身子颤了，连声音都是颤起来，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她这话一出口，登时便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众人都是盯着衣裳看了起来。这么一看，自然谁都能看出端倪来，当下院子里的人，除了主子和几个得体的嬷嬷丫头之外，都是齐刷刷的低下头去，仿佛没看见一般。

顾婉音扫了一眼，便是蹙了眉头。随后示意奶娘上来将小栖霞抱下去。周瑞靖不明就里，蹙了蹙眉头却是没有开口询问。

春末整个人却似乎已经是软了下去。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的滑下去，跌坐在了地上。面上仍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只一个劲的喃喃：“这怎么可能？”说着说着，手指却都是颤抖得厉害，根本捏不住衣裳，那件精致华丽的衣裳，就这么破布一般的铺在了地上。

精致的衣裳上，赫然一摊殷红。本来是布料颜色就算是染了血也不一定看得分明，可是偏偏春末绣了花在上头。线上沾染了血，自然看得一目了然。

王妃早已经气得厉害，指着地上的衣裳质问春末：“这是什么？！”这大过年的，是不能见血光的，偏春末就这么大刺刺的呈上来！只是也不知道是什么血。若是什么动物的血还好，或者是受了伤留了血也都还能说得过去。最怕……

王妃的目光利刃一般落在春末面上，嘴唇都是气得白了。

针线房离厨房远着呢，自然是不会沾染上动物血。而衣裳是春末一手做的，他人没有碰过，受伤了也是春末受伤。可是春末身上哪里来的伤口？！那么自然也就是一种可能了，针线房和内院全都是女人，有时候有些人不小心沾染在裙子上，也不是没有的。

想到这个，王妃只觉得太阳穴都是气得跳起来了。虽然她不至于迷信，可是到底也有些忌讳。女人本就阴，那污血更是脏秽。这么大刺刺的呈上来了，还是这么一个日子……

王妃能想到的，顾婉音如何想不到？当下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推了推周瑞靖：“世子爷回房去呆着吧。”女人的事情，男人再场总不好。而且，这样的东西，叫人看了……心中到底不痛快。一时间她倒是有些后悔起来原本她是知道有人在春末做的衣裳上动了手脚的，只是却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所以也就故意挑出来了，倒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东西。

顾婉音既然这样要求了，周瑞靖倒是也不停留，甚至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目不斜视的就往屋里去了。

春末此时却是猛然回过神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看了周瑞靖要走，不管不顾的便是扑上去，抱住了周瑞靖的腿，凄厉哭号：“世子爷救我！”

顾婉音不禁皱眉，心中叹了一口气：幸而方才就让人将女儿抱走了，不然此时不是吓坏了？

周瑞靖下意识的便是提脚要踹，毕竟这是练武多年的条件反射了。不过好在最后听见春末的声音，还是忍住了，只是却是不耐烦起来，看着春末斥道：“松手。”声音寒冷，目光也是冰块一般。

不过是看在春末是个女人，周瑞靖这才没有动手。可是春末如此本就是让他不舒坦，所以语气和态度自然不好。隐约的，更是有些发火的意思。只是眼睛却是下意识的又朝着顾婉音那边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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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九章下场

第六零九章下场

春末这样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是觉得太过胆大妄为了一些。

顾婉音皱了眉头，正待说话却是被王妃抢在了前头。王妃面上神情说不出的难看。语气自然也更是冰冷许多：“还不按住！”

王嬷嬷鲜少听见王妃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比起气急败坏，更像是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锋利。王妃一旦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自然就说明了，一切没有了转圜余地。微微打了一个寒噤，王嬷嬷亲自上前去安住春末。

春末自然也是明白自己是彻底的大难临头了，越发用力的收紧了手，哀婉凄凉的恳求着，只盼着周瑞靖能心软几分才好。这个时候，自然是只有周瑞靖才能救她了。春末此时面色惨白，神色凄婉，只是形容却是实在是狼狈了一些，反而没了那丝韵致。

王嬷嬷这次可没有留手，委实不客气的上前粗暴的一把拉住春末，朝着旁边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小丫头忙上前来帮忙，使劲攥着春末的手掰开来。

春末毕竟敌不过三个人的力气，加上她一直都是做针线的，也算是娇生惯养了，哪里有什么力气？自然是连反抗都不曾反抗得多厉害就被按住了。跪在地上被按着头不让抬起头来，鲜亮的衣裳上，早已经不复方才亮丽的颜色，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黯淡和狼狈。发髻也是散乱着，那粉色的绒花落在地上，发丝也散乱在面上。为了怕她在嚷嚷出什么，王嬷嬷索性连嘴也给捂上了。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春末便是形容狼狈起来。正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若不是存了那起子心思。春末又哪里会有这样的境地？在王妃房里坐个二等的针线丫头也没什么不好，体体面面光鲜无比。等到年纪大了再放出去成亲，更是一条康庄大道。而如今……

顾婉音微微摇了摇头。她倒不会假惺惺的去故作同情，她只是觉得。有的时候人的一念之间，生活真的是天差地别。春末有这样的境遇，那也是咎由自取，怪得了谁？她若不是动了别样的私心。又那样自信满满不将旁人看在眼里，也不会如此。怪谁？自然怪春末自己，又哪里怪得了旁人？

是，周瑞靖身旁是没有通房妾侍，可是正因为如此，春末才更应该掂量掂量。阿甘小说网凭什么以前都没有过的事情，就能够为了她破例？又怎么一定确定了。她这个主母容得下人？不管是哪一方面，春末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或许春末太过自信，也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把，更愿意相信她自己的美貌。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的事情。顾婉音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一个贤良大度能容人的人。对她忠心的，肯替她办事的，老实本分的，她都可以面慈心软，甚至那些偷奸耍滑的。只要在一个度之内，她也只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毕竟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她也是懂的。

可是凡事都该有个底线不是？春末既然敢跨越这条底线，那就应该做好受罚的准备。

况且。她这回倒是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把罢了。没想到事情倒是这样了。不过，也是她疏忽了春末让人怨恨的程度了。这样一来，春末连个翻身的机会也是没有了。

周瑞靖刚被松开，便是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心中倒是觉得这个春末未免太让人厌恶了一些，想着自己刚才更是被这人抱住了腿，也多少有些恶心。又怕顾婉音生气，虽然顾婉音现在面上并没有不痛快的，可是谁知道不是强忍着？这样想着，倒是对春末有些越发的厌恶起来。心中甚至不免想着或许该换一身衣裳？

待到周瑞靖进了屋子。又掩上门之后，王妃这才恨声道：“我们镇南王府待你也是不薄，你何苦这样咒我们？”

王嬷嬷这才松开手来，看着王妃气恼得厉害了，忙劝道：“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远远的发卖了才是正经。王妃不别动气才是。”

顾婉音也是叹了一口气，柔声劝道；“可不是？大过年的，何必为了这样的事情闹心呢？打发出去也就罢了。”

春末这时候却是用力嘶喊起来：“我是冤枉的！不是我！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我是冤枉的！”那样声嘶力竭的声音，在这冬日带着暖意的阳光下，也是莫名让人起了一层寒意。春末几乎都有些疯癫起来，直勾勾的瞪着顾婉音：“是你，一定是你！是你陷害我！”

一时间众人听了这话，不由都是替春末哀悼了一回。就算是有如何？这样明摆摆的喊出来，不过是死得更快罢了。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哪里就能翻了天了？就是王妃也不会任由春末这样“胡说”下去的，顾婉音是世子妃，自然不能损了名声。

一时间，众人心中倒是想什么的都有。有觉得顾婉音一向慈软，必定是春末心中不甘故意泼脏水。却也有些那些个觉得春末说得对的本来么，都是女人，是不明白谁的心思？顾婉音就是看不惯春末那副样子，用了计谋除掉春末也不是什么大事。

后面这种想法的人，自然是觉得顾婉音是深藏不露的至少不像是表面上看着那般绵软好拿捏的不是？单单是一手，就说明心机深沉了。这样想的人，最后竟是多少有些忌惮起来。今天是春末遭殃，他们自然是能看热闹做壁上观，可是若有一日换成了是他们自己……

那样的情景，相信谁也不会想要发生的。

面对春末的嘶喊，顾婉音倒是不甚在意，却是又在王妃发话前头发出一声嗤笑来，淡淡的反问了一句：“你说得如此确之凿凿，可有证据？王妃宅心仁厚，必然不会冤枉了你。”

就是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像是没有力气。可是却像是直接扼住了春末的喉咙，竟是让春末张口闭口好几次，怎么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眉眼之间更是说不出的颓然。可不是？没有证据，那就是等于没说。总不能春末一句话，就让人相信了吧？

顾婉音坦然和春末对视，说不出的镇定自若，自然也一股子安然的气势。

春末却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想了想后冷笑起来：“你如何会让我抓到证据？”随后又看向王妃：“求王妃替我做主。”

王妃冷哼一声，却是不愿意多说：“好了，拉下去吧。没得坏了心情。”

春末却是不甘心，依旧吵闹不休。

顾婉音轻叹了一声，轻声吩咐王嬷嬷：“且慢，我说几句话。”

王嬷嬷自然是不会不给这个脸面，当下便是又停下来。却仍是死死的按着春末，唯恐春末挣脱了去。

顾婉音看着春末的眼睛，徐徐开口，声音不大却是掷地有声：“我且问你，这衣裳都是你一人做的？平日可让旁人碰过了？”

“自然是没有。”春末本还妄想着凭着这衣裳在周瑞靖跟前露一回脸，从而再获得其他的利益，自然是不会容许旁人来插一脚。自然也是防着被人破坏的。

顾婉音又叹一声：“既然如此，那谁会有机会碰你这衣裳？”

春末面上的颜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死沉沉的青色，说不出的灰败。是了，这几日她都是衣服不离身的，唯恐被人做了手脚去，旁人又怎么会有机会？这样一想，甚至春末自己也是不由得怀疑起来莫非真是她自己不小心？

见了春末良久不说话，顾婉音便是朝着王嬷嬷看了一眼。王嬷嬷会意，当下便是拖着春末一路出去了。今儿是除夕，自然是不能发卖了，所以王嬷嬷便是寻了个偏僻的屋子将春末关了，又让一个老婆子看守住。一来是防止春末逃跑了，二来是防止春末想岔了轻生。毕竟，死了人也是相当晦气的，被外人知晓了也必然是说着不好听的。

待到春末被压下去，王妃倒是歉意的看了一回顾婉音，心中倒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好好的被人诬陷了，也不知心里多难受？最让王妃气恼的一点是：春末毕竟是她屋子里的丫头。所以王妃自然会有这样感觉。

虽然看着顾婉音像是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心里哪里有不担心的？所以当下反倒是忍着怒气，柔声的对着顾婉音劝慰道：“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人糊涂了，自然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咱们也不必和她一般见识。横竖好在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顾婉音看着王妃歉然关切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暖，平静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涟漪来。当下便是温和一笑，不在意的摇摇头，伸手握住王妃的手柔声道：“有什么好介意的？母亲也别在意才是。人心隔肚皮，我们也不知道春末是这样想的不是。这个谁也控制不住不是？”

王妃听了这话，也是笑起来，忙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只是心中到底恼怒，心中暗道：看来府里的丫头们不敲打敲打，倒是说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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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零章温馨

第六一零章温馨

只是王妃到底还是忍不住私底下问了一回，问顾婉音这件事情到底她知道多少。阿甘小说网

顾婉音一听王妃这话，便是明白了王妃怕也是误会了，当下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若说是真不知道半点，那也太过虚伪一些，当下便是轻声答道：“知道一些，但是也不是全部。母亲放心，这事儿并不是我下的套子。不过春末对世子爷有异样的心思，我却是看出了几分。也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回。但是我绝没有要伤人性命的意思。”

听着顾婉音的柔声解释，王妃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眉宇间也是松开不少，眼神都是带了一丝欣慰，想了想又叮嘱道：“虽然当主母一定不能太过心慈手软，可是却也不能一味的严厉苛刻了。小惩大诫都容易，只是也要留下几分情面。不然旁人看着，与你的名声也不好，也容易寒了其他人的心。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顾婉音自然是明白王妃这个意思的。王妃的意思是，手段什么的可以有，但是不能过分了。譬如，不能伤了人命。虽然丫头们都是死契，打死不论的，可是万一传出去，她以后名声也就坏了。连带着镇南王府的名声也不好。就是将来栖霞结亲也是有妨碍的。毕竟旁人都会想，既然母亲都是那般的冷血无情暴虐不堪，那么教导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指不定更上一层楼呢。

王妃能这样跟她分析，说了知心话，显然是对她十分关爱和在意的，更有当成是一家人的意思。毕竟这样的话，除了至亲的人和你说之外，谁来讨这个没趣儿？听着这些话，顾婉音心中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温暖，又或者还有旁的什么，总之竟是有些五味陈杂甚至忍不住的想。若是罗氏还在，又会不会跟她说这些话？

想着这些，顾婉音心中难免便是有些发酸起来。不过好歹强行忍住了，只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流光，恭敬而肃穆的应了：“母亲的教导我记得了。”原本她说了实话，还怕王妃埋怨她来着，毕竟春末是王妃房里的人，她这样……也有些疏忽了王妃的意思的。若是王妃认真计较，她自然就是有错的。

只是没想到王妃却是如此大度，不仅不怪她。反而和她说了这些体己话。嗄汵咲欶当下心中便是更加觉得，投桃报李，王妃待他这样亲厚，她自然更应该尽心尽力的侍奉孝敬才是。

王妃看着顾婉音低眉顺目，没有半点不耐烦的认真摸样，不由心中也是欣慰，笑着拍了拍顾婉音的手又夸奖一句：“其实你也是难得的妥帖了，我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罢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更别觉得我是责备你。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可好？”

顾婉音自然是没有不应的。看着王妃慈爱的样子，她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宁静，同时更是无比的额感激。感激天意，怎么就让她嫁进来了周家！

“母亲也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心中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有其他的想法？母亲这样提点我，也是教导我的意思。让我以后不出错，才能好好的持家呢。”顾婉音柔顺的说着，顺势也是握住了王妃的手，诚恳的目光一直看进了王妃的眼底去。

王妃看了顾婉音这样诚恳，自然是越发高兴慈爱起来。“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咱们周家娶了你，可是好福气。”

听着王妃这样不遗余力的夸奖自己，顾婉音自然是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便是站起身来，红着脸道：“我去厨房看一眼。”

谁知王妃也来了兴致。竟也是站起身来：“走，我陪你一起去瞧一瞧。”又想着笑起来：“一会咱们也亲手包几个饺子。到时候往饺子里放几个金锞子，看谁能吃到。以往我在娘家的时候，可都是这么玩的。”

顾婉音也知道，在饺子里包了铜钱或是金锞子银锞子是为了吉利，更是图一个彩头有趣儿，当下自然不会拦着，想着笑起来：“不如多放几个，拿一袋子金的再拿一袋子银的。包上几千个，横竖咱们府上人也不少，子夜的时候都吃上一回饺子。横竖也花不了几个钱，全当是他们一年勤勤恳恳劳作的奖励了。”昨年她怀着孕，家里人又实在太多，所以才没弄这些。怕人说她闲着没事尽出幺蛾子。今年她身子方便，而且又是自家的人，横竖也花不了几个钱，做个人情也没什么，这么一说王妃也是有了兴头，连连点头称是：“可不是？子夜正是该吃饺子的。只是这会子不知道也来得及来不及。那么多，不知道包得完包不完？”

顾婉音笑着扶着王妃一面往厨房走，一面点点头笃定道：“自然能包得完，咱们府上心灵手巧的丫头多着呢。厨娘剁了馅儿，咱们让得闲的丫头都过来帮着包就好了。帮着包饺子的，赏一两吊钱，自然大家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更何况从昨天开始，厨房就开始包饺子了，这会子也该有不少了。肯定能行的。而且丫头们也趁机说笑玩耍一回，必然是没有不乐意的。

王妃当下便是拍了板：“那就快让人来做，这冬日时间短，早早的做好了才好安心过年呢。”

一时间府里便是上上下下的忙碌起来，那些个丫头们早就想趁机说笑一回，自然是三三两两好不推辞的便是过来了。横竖只是包饺子，又不考功夫的，谁又不会呢？

王妃看着一群丫头齐齐净了手挽了袖子上去包饺子，互相更是说笑不止，莺莺呖呖娇柔婉转的，听着说不出的悦耳，看着也是赏心悦目。便是低声跟顾婉音笑道：“看着这情景，倒像是春天提前来了。真真是百花齐放一般的热闹。”

顾婉音听了这话便是抿唇笑了：“可不是百花齐放了。这些丫头们一个个正是娇嫩的年纪，比起花朵更是胜过几分呢。”

“怪道人家大户人家挑丫头都要样貌齐整周正的，真真看着也是舒心了。”王妃笑着点头，看那样子倒像是将之前春末带来的不痛快全都抛开了。

顾婉音也是心生欢喜，陪着王妃又说笑一阵，甚至亲手去包了几个意思了一番，这才陪着王妃回了屋子。又吩咐周瑞靖将小栖霞也带过来，一家人也好一处过除夕了。

门神对子什么的自然早就已经是焕然一新，就是廊下的挂的灯笼也是换成了红色。甚至窗子上都是贴上了窗花。顾婉音看着那个别致，便是凑上去看，一面看一面感叹：“这些如此精致，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真真叫人叹为观止。”

“你若喜欢，我叫人给你送去。”王妃笑着言道，“都是我闲来无事弄的。年轻时候就爱这些，这么多年了也没荒废。”

顾婉音登时越发的惊奇起来：“母亲竟是这样厉害，可是不得了。”

王妃被打趣得不好意思起来，嗔怪的看了顾婉音一眼：“哪里有媳妇这样打趣婆婆的。”

顾婉音抿唇笑起来，委实不客气：“我想着哄了母亲高兴，回头不能多赏我一些了？自然是不能吝惜半点的。”

王妃笑得厉害，险些直不起腰来，上前便是拧了拧顾婉音的面颊，只觉得触手柔滑，说不出的受用，便是微微眯起眼睛笑道：“凭他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这样？亏你都是做娘的人了。”那副样子，自然是说不出的亲昵。

周瑞靖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么一幕。当下便是愣住，站在门口好半晌也没有了动作。只是唇角却是忍不住的高高翘起不管是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母亲如此和睦，自然都是欢喜的。而且他更觉得，这样温馨热闹的感觉，让人贪恋。竟是不舍得打破。

周瑞靖只记得小时候他倒是没有和王妃这样亲昵过。大约也是儿子不够贴心的缘故吧？

周瑞靖出神的看了一回，想了一回。倒是身后的奶娘见他这般，竟是不敢往里头走了，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当下便是有些战战兢兢地紧张起来。不说奶娘，就是王嬷嬷看见了这幅情景，也是委实纳闷了一回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最后倒是王妃一错眼睛看见了他站在门口，也是露出几分诧异：“怎么站在那儿？”

顾婉音也是含笑看着周瑞靖：“快进来。外头冷不冷？”虽然只几步路，可是外头白雪皑皑的，看着就是觉得冷。

周瑞靖摇摇头，唇角那笑容就那么一直维持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些尴尬，便是用拳头放在唇边咳了一声：“你和娘闹什么呢？”

顾婉音便是指着给他看：“你瞧瞧，都是母亲剪的花样儿，可不是巧夺天工了？换做是我肯定是不成的。”

周瑞靖顺着她白皙的手指瞧了瞧，神色越发温和了几分，竟是笑言道；“小时候每年娘都是要剪的。记得有一年，给我剪了一只老虎，贴在我窗子上，直到过了夏天我也不肯换下来呢。”只是大了回了京城了之后，就没一起过年了，自然也就看不见了。想起这个，他倒是心中有些个黯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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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重生第六一一章过年

第六一一章过年

天色尚且还有一丝余光，顾婉音便是吩咐外头点燃鞭炮。只听得噼里啪啦的一阵爆竹声音之后，其余的院子也开始陆续的响起了爆竹声。再接着，便是庄子上那的农户了。一时间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顾婉音只觉得终于是感觉到强烈的年味儿了。有了那么一些小时候过年的那股子热闹劲儿。

放了鞭炮之后，便是一家子去祭拜祖了。因为分了家，所以自然是各自祭祖了。原本是还该去给老太太磕头的，更应该好歹三家一起去祠堂供奉先人。可是现在周瑞靖“受伤”必须静养，一时半会的倒是不能回京城去，所以自然是只得让二二老爷代为主持了。横竖往年也是二老爷代替王爷主持的。今年么……

顾婉音想着，或许对祖宗是有些个不敬。可是却也是难得的偷了一回懒。

由着周瑞靖带头，王妃和顾婉音跟在后头，顾婉音抱着小栖霞，四个人在收拾出来的屋子里头郑重的祭祖。祖宗牌位都是新供奉上的，也只是为了今年一年罢了。等到明年，自然还是应该在祖祠祭祀的。不过今年虽然简陋了一些，不过该有的猪羊祭祀都是不曾少的，整个过程十分繁琐，等到磕头拜了祖宗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王妃又亲自上了一炷香，口中念念有词：“周家的列祖列宗们，还请保佑咱们阖家，尤其是王爷和靖儿，一个在边关领兵，刀枪林里，更是要保佑他安然无恙，逢凶化吉。靖儿如今……劳请列祖列宗们保佑。保佑咱们阖府平安，子嗣绵延。”

听到最后一句，顾婉音难免心中也是叹息了一回。王妃着急也是应当的。周瑞靖如今也是二十多了，寻常人家的。儿子只怕开蒙的都不少见。更有动作快的，怕是都请了先生教学了。唯独周瑞靖……虽说是因为耽误了两回，可是这个年纪是该着急的。先前那一回，王妃必然也是十分盼着抱孙子的。只是没想到却是一个女儿。王妃心里失望。可是面上却是不表露，为的是给她脸面，给小栖霞脸面。

想到这里，顾婉音不由得也抬起头来看向祖宗牌位面前的香火，在心中祈祷：但愿能尽快怀上一个儿子吧。

至于她的身子，这会子是顾不上了。不过好在她自从生了女儿之后还算调养得当，恢复得不错。所以就算时间上仓促一些……也无碍的吧？

出了祠堂。倒是周瑞靖低声劝了王妃一句：“娘何必着急？总会有的。”说的自然是孩子了。

王妃斜睨他一眼，默不作声。顾婉音在旁边笑道：“年夜饭也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去用饭罢？好歹让丫头婆子们也去躲懒。”

王妃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红彤彤的灯笼，又转头将小栖霞接过来：“我来抱吧。”想了想又笑了：“她倒是个胆子大的，听着外头放鞭炮，竟然也是不怕。只怕还好奇得很呢。将来等大了，说不得自己也要去试试的。到时候。正好带着弟弟胡闹。”

王妃三句话不离孙子，可见是的确急了。

周瑞靖不动声色的落后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顾婉音。见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便是趁着四下都黑了，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来。也不开口说什么，只是微微用了用力，旋即又松开。

顾婉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灿然一笑。眉眼弯弯，眼里光华流转。竟是真真比天上的星子更让人觉得耀眼美丽。

周瑞靖一时之间竟是有些错不开眼睛。紧紧的盯着，缓缓的走着，只觉得心都是安宁下来，恨不得就这样拉着她的手。这么并肩走上一辈子。哪怕是什么也不做，也是好的。

顾婉音自然是知道他突然牵住自己的手是什么意思大约是怕她听了王妃的话懊恼罢？难为他这样细心，又这样体贴。其实说真的，她却是并不恼怒。甚至，她也同样的担忧。毕竟现在时局如此紧张，一个不慎周瑞靖说不定就回不来了。不管是遇袭的事情。还是这些日子他愁眉不展的样子，都让她心中不安。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想，若生了个儿子就好了。万一到了那个时候，周瑞靖总还有个后。

她都这样想，更遑论王妃？王妃没有给周瑞靖塞人纳妾，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她还奢求什么？

不过她也明白，这样的事情急不来。越是心急，反而说不定越是不能成功。周瑞靖这样在意她的感觉，可见是将她放在了心底的。当下心中略动，只觉得像是仰头灌下一杯蜂蜜，那股子甜意一直就渗透进了心里。当下也就忍不住唇角高高翘起，想了想又大着胆子回握了他的手一下。

周瑞靖的手掌有些粗糙，关节出更是有茧子。可见并不是那样养尊处优的，给人感觉也不似女子那般绵软柔和，而是透着一股子坚硬温暖。这样的手，或许摸起来不算舒服，可是却是最能让人心安。让人觉得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身边这个人，必然能护住了自己。

单单是这份安宁，便是千金也换不来的。所以，她忍不住唇角又翘起几分，甚至连露出牙齿也是顾不得了。她是真的高兴，真的甜蜜。

王妃先进了屋子，周瑞靖却是拉着顾婉音略站了站，趁着四下无人这才低低的在她耳边低声言语一句：“你别往心里去，娘也是那么一说。”

顾婉音却是横了他一眼，面上似乎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来，目光里更像是蕴了一汪春水，轻声的嗔怪：“我自然省的。”说着便是抽出手来，慌慌忙忙的进了屋子去了。

周瑞靖只觉得那一眼像是将他的魂魄都勾走了一般，又像是被点了什么穴道，半个身子都是酥麻起来，唇角却是不可遏制的高高翘起。明明平日里看着那样威严的一个人，此时此刻看来竟然是让人觉得有几分呆头鹅的味道。

等到周瑞靖进去的时候，那股子异样还没退出去。只是看着王妃打趣的眼神。脸上却是蓦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忙将拳头攥着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住了不自在，从容的在王妃的下首处坐了。

奶娘已经识趣的将小栖霞抱进了偏厅，那里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已经是开了一桌，也算是赏赐的年夜饭了。

年夜饭已经备齐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不过都是生的桌子正〖中〗央，一个小小的炭盆上架着黄铜锅子，锅子里早已经翻滚着一锅的红汤，一股子麻麻辣辣说不出诱人的香气在屋子里飘散着。这情景，别说是闻，就是看一眼都是已经觉得食指大动了。

顾婉音亲自捧了酒壶，给王妃斟满一杯，又给周瑞靖斟满一杯，最后连自己被子里也是斟满了一杯。酒是石榴酒，红艳艳的在夜光杯里，透出一片滟潋的光华来。这个时候，喝石榴酒自然也是为了好兆头。一来榴huā开时红似火，所以喝了石榴酒，但愿来年也是红红火火，二来石榴多子，所以也有祈求子孙绵延之意。

顾婉音光是看着那一片红得潋滟的颜色，就是觉得人都要醉了。便是笑着端起杯子来，看了王妃一眼，又看了周瑞靖一眼，盈盈道：“今日我便是越性给王妃和世子爷敬一杯。只愿咱们都平安和顺，日子红火，来年仍是聚在一处喝石榴酒。”

王妃几乎是一听这话便是红了眼睛，连连点头举起酒杯来“你说得极好。但愿来年我们仍能一处聚着喝这石榴酒。”顿了顿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看了一眼顾婉音，忽然又添上一句：“但愿咱们明年这个时候，也能再有喜讯。”

这喜讯，自然是说孕事了。

顾婉音虽然面上热烫，可是却仍旧是镇定自若，笑着答道：“好，就依着母亲吉言了。”说着带头便是干了。

周瑞靖只觉得今日顾婉音格外的妩媚动人，有一种子说不出的光华笼罩在她身上，情不自禁就的便是勾着人去瞧。微微眯了眼睛，像是被顾婉音身上这种光华给灼伤了眼睛一般，仰头也是喝干了杯子里的石榴酒。咽下酒液，他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杯子，只觉得这个酒，竟是比平日里喝着更觉香醇回甘。

愣愣的想了一回，随后他便是不由自主的翘起唇角来，只看着顾婉音自然她的缘故了。

不知道是不胜酒力，还是有些羞意，顾婉音面上有些晕红。却是不敢看周瑞靖一眼，只夹了一片肉片涮了放在王妃碗里，笑道；“娘快尝尝。”

王妃自然不会退却，拿起筷子蘸了酱料，便是笑起来，微微眯起眼睛说不出的享受：“果然在这个时候吃锅子，是最有感觉了。”说罢拿起快起便是开始饕餮。

顾婉音又笑着夹了一片在周瑞靖碗里，轻声道：“你那碗，我已经让人多放了一些辣椒。你吃吃看，若是太辣便是让人换一碗来。若是清淡了，还有辣椒呢。”

周瑞靖笑着吃了，却是回道：“你准备的，必然合我口味。”那眼神，那语气，竟是都和平日里大相径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韵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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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二章好兆头

第六一二章好兆头

顾婉音听着看着，只觉得身上都是有些不自在起来，又唯恐王妃看出什么，只好立刻低下头去。嗄汵咲欶不敢言语。心中却只是埋怨：周瑞靖今日怎么了？怎么的竟是这样……孟浪起来？

周瑞靖却是正好看见顾婉音连着耳朵都是晕红起来，不由心中越发柔软起来。暗笑：成亲这样久了，她竟是还如此的不好意思，不知若是再进一步……

三个人倒是也没有吃去多少菜，倒是一坛子石榴酒都是喝完了。顾婉音多少有些喝多了，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不过倒是也不觉得困顿，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的时间便是过了。到了子时的时候，丫头捧上来饺子，三人一人分了一碗。

不过因要睡了，怕晚上积食，所以倒是也没有几个饺子。只是每个饺子里头的馅却是不同的，样子也是不同。蘸了香醋吃了，倒是十分爽口。顾婉音刚吃第二个，牙齿就被咯得微微一疼，不由“哎哟”一声叫出来。吐出来一看，却是一个金灿灿的小石榴样子的金锞子。

王妃只扫了一眼，便是立刻笑起来，“好好好，好兆头。赏厨娘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可是半个月的月钱了，自然不仅是银子，更主要是体面。其实不必想，谁都明白怕是厨娘故意将这加了料的饺子放在顾婉音碗里的。只是可巧的是偏偏里头的金锞子是个石榴样子的。自然又是暗合了王妃的心意。

顾婉音和周瑞靖见王府如此高兴，自然也不会说破。当下都是含笑看着罢了。就是周瑞靖也凑趣：“也替我赏一两。”

不多时那厨娘便是上来谢恩，真真是喜出望外，嘴巴都合不拢了。平白得了二两银子也不算多大个事儿，可是这是主子的赏赐。尤其是周瑞靖的赏赐说白了，周家上下都知道，周瑞靖可是不轻易赏赐什么的。尤其是丫头婆子这些。自然也不是他小气，而是他甚少在内宅走动罢了。

顾婉音按了按唇角，笑着看着那厨娘打趣：“差点没咯坏了我的牙。我就不赏你了。”

这个厨娘也是机灵。忙赔笑道：“也是世子妃有福气，换做旁人来，想要咯牙还没有呢。这可是好兆头。阿甘小说网世子妃别不信我的话，等明年这个时候。世子妃再赏我不迟。”

顾婉音和王妃都是被那厨娘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就是周瑞靖也是微微弯了唇角。毕竟吉利的话谁不爱听呢？这粗娘又说得促狭，自然是要好好乐一乐的。

最后到底顾婉音还是又赏了那厨娘一两银子。倒是不为了那金锞子，是为了厨娘那份逗趣。这一日，那个厨娘可是占尽了风头。其实三个碗里头都是有加了馅儿的饺子的。只是顾婉音最先吃出来罢了。王妃在吃第三个时候吃出来一个银的，周瑞靖吃出来一个金的，样式也巧了。是梅花样式的。

王妃自然是高兴，反反复复的只念叨一句话：“梅花香自苦寒来。”

顾婉音琢磨了一回，便是明白了王妃的意思梅花香自苦寒来。先经历一番苦寒，接着便是彻骨的香气。不正是苦尽甘来的意思？那意思，是说周瑞靖呢。周瑞靖现在身赴险境，周家也是，所以这自然是“苦寒”了，而等到功成身退那一日。自然就是“香彻骨”了。说来说去，都是王妃的期盼罢了。相信就是样式不是梅花，是其他的样式。王妃说不得也能扯上去。

也是个心理安慰的意思。

吃罢饺子，也算是守过夜了。自然也就可以各自去就寝了。小栖霞早已经在奶娘怀里呼呼大睡了。顾婉音他们也就告辞出来，让王妃去歇着了。劳累了一日，又挨了这半夜，自然是早已经困顿不堪了。加上又喝了酒，顾婉音只觉得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说不出的懒怠。若不是旁边周瑞靖扶着，怕是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了。

进了院子，周瑞靖便是吩咐奶娘回去歇着了，而几个丫头也忙不迭的去打水伺候他们熟悉。

顾婉音几乎是不想动了。连洗脸也是丹枝和碧梅两个帮着洗的，连手都不曾动一动。好不容易梳洗完了，丹枝和碧梅便是扶起她要将她安置了。这个时候周瑞靖倒是过来了，伸手扶住顾婉音的肩膀，随后却是看一眼丹枝和碧梅。那意思，自然是不愿意有人再杵在这里打扰了。

碧梅和丹枝忙低头敛目退了出去。又关上房门。

周瑞靖拦腰将顾婉音一把抱起。

顾婉音惊了一惊，不自禁的低呼了一声。睁开眼睛看是周瑞靖，便是任由他去了，只是随后怕掉下去，忙伸手挽住了他的脖子。唇瓣倒是微微弯了弯，红润的菱唇张张合合，口齿都是有些不清楚起来：“周瑞靖，放我下来。我要睡觉。”虽然说着话，可是却是星眸半张，声音更是如同呢喃一般，说不出的慵懒妩媚。尤其是那语气，虽然带着一丝恼意，可是更多的却是让人心中绵软的哀怜。

周瑞靖看得几乎忍不住喉头紧绷，下意识的便是想要狠狠的将那红唇蹂躏一番。到底最后还是强压制了，低声诱哄：“我带你去床上睡。”只是望着早已经铺好的床，眸子里的光芒却是更加幽深了几分。

此时石榴酒的后劲上来了，顾婉音迷迷糊糊的倒是没想那许多，更听不出周瑞靖话语里还有其他的意思和暧昧。只当周瑞靖是帮她呢，当下便是笑嘻嘻的道谢起来；“你真好。”那副神态，那语气，倒是和平日里是完全的两种情形。

这样的妩媚落在周瑞靖眼里，效果可想而知。周瑞靖当下便是按捺不住，连呼吸都紧促了一些，大步流星的往床边去了。动作却是小心温柔唯恐顾婉音碰疼了。等到将顾婉音放在床上之后，他便是放下帐子，也是扑了上去。猛兽一般直接一口便是啃在了那鲜艳诱人的红唇上。

顾婉音被咬的有些痛，忍不住嘤咛了一声，眯着的眼睛也是微微张开了一些。手也有些无力的抬起来推在周瑞靖的胸膛上然而在周瑞靖看来，这哪里是推？分明就是抚摸还差不多。当下便是更克制不住，干脆伸手拉着顾婉音的手按在了她的头顶，另一只手却是熟练的挑开她的衣襟，慢慢的滑了进去。只觉得触手升温，一片滑腻绵软。

顾婉音的反抗反而是起了反效果。不但没能推开周瑞靖，反而越发的被攻城略地张口的瞬间，周瑞靖倒是把握时机，一下子缠绕上去。

唇齿相缠之间，顾婉音也是渐渐情动起来，微微的抗拒便成了欲拒还迎。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竟是不似平日那样娇羞，反而有些大胆起来了。

良久二人都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周瑞靖这才略微抬起头来，放过了顾婉音。而此时的顾婉音，却已经是娇喘微微了。只是随即，周瑞靖却是又将目标放在了顾婉音的粉颈上……

情到浓处，二人自然是肌肤相贴。顾婉音微微睁开眼睛，随后便是看见床头的琉璃灯还亮着，倒是微微有些清醒，多少有些羞赧起来。忙拉过杯子来盖住自己的脸，羞着要求：“快熄灯。”

周瑞靖却是不肯以往都是熄了灯的，纵然有些模糊的光也是看不清楚，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哪里就能这个样放弃了？所以当下便是有些强势的伸手将杯子拉开，低声笑道：“让我好好看看你。”一面说着，一面果然认真的看细腻柔滑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好似羊脂白玉一般，越发衬得那殷红娇艳。

顾婉音又羞又窘，却也觉得那目光火辣辣的像是在自己身上点燃了一簇簇的火苗一般。虽然有不自在，可是更多的却是另外一种感觉。渐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竟是慢慢的放开了，半睁着眼睛，看着周瑞靖有些克制又有些惊艳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竟是忽然抬起头来轻轻的啄在了周瑞靖的唇上。

甚至更为大胆的伸出手去，搂住来他的脖子，丁香小舌更是……

周瑞靖自然是再也把持不住，微微的低吼一声，便是迫不及待的将二人融合在一处。一时间，两人俱是满足的轻哼一声。

接着便是攻城略地，一帐春光旖旎。

到了最后，顾婉音几乎在周瑞靖的怀里化成了一滩水。甚至最后意识都是没了，连怎么清理了身子，又怎么睡过去，是不是说了什么话都是全然不记得。算起来，二人还从未如此疯狂过，哪怕是新婚也是如此似乎周瑞靖总是在克制，为的是迁就她。怕她累，怕她承受不住。只是今日……却是着实是有些忘情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看着顾婉音有些斑斓的脖子和胸脯，周瑞靖倒是也难得的脸红了一回昨日实在是他忘形了。竟是如此唐突了。不过，那个中的滋味，却是十分美好的。光是想一想，他便已经是觉得又有些蠢蠢欲动了。只是到底后来还是按捺住顾婉音实在是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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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三章初一

第六一三章初一

不过也是没睡多久，丹枝便是在外头敲门：“时辰到了，世子爷世子妃该起床祭祀了。嗄汵咲欶”新年的头一天，自然是不能赖床的。

顾婉音多少有些不情愿，只觉得眼睛像是被人用胶水捏在了一处，根本就睁不开。不过想着今日不是寻常的日子，到底还是强迫自己爬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只觉得浑身都是挼按绵绵的。尤其是双腿，倒不像是腿了，竟像是面条。

下床的时候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周瑞靖倒是眼疾手快，微微扶了一把。

顾婉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会子倒是来装好人了？真这么体贴，昨儿夜里也不会那样荒唐了。若不是他，她哪里会这样狼狈？算起来，他才是罪魁祸首呢。

只是想到昨儿夜里的疯狂和动情，顾婉音那一眼眸光里，便是情不自禁的带了一丝娇媚滟潋之色来。直看得周瑞靖心中一荡，险些就想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的一亲芳泽才好。算起来，二人成亲这么久，还真没这样疯狂过。

虽然时间有些紧，不过顾婉音实在是不喜欢身上粘腻腻的，所以仍是传了水来沐浴。就算不能泡一泡，洗得清清爽爽的，也是痛快的。

丹枝和碧梅一起服侍她沐浴的，两个大姑娘见了顾婉音那一身的斑斓之色，都是忍不住的红了脸颊。倒是顾婉音强自镇定了到底是已婚妇人了，脸皮也实在是该比这不笑人事的姑娘厚一些不是？只是被人这样看着，到底还是微微有些不自在的。不过也不甚明显。

结果穿好了衣裳，顾婉音却是犯了难这脖子上一块昨夜里被周瑞靖啃噬出来的红痕，竟是刚好在衣领之上，根本遮不住！这样的话，怎么出去见人？她总不能一日都用手捂着脖子吧？

丹枝和碧梅相视一眼，俱是抿唇偷笑，随后丹枝便是取了一个风领来给顾婉音戴上。自然就是遮住了。只是顾婉音一向不喜欢风领。不过这个时候倒是也不能那样挑剔了。比起给人看亲热的痕迹，她还是愿意受些罪。只是心中不免又埋怨了周瑞靖一遍。

丹枝和碧梅麻利的给顾婉音上了妆，梳了头。阿甘小说网收拾妥当之后这才扶着顾婉音出去。

周瑞靖自然是早就梳洗完毕了，神清气爽的。再看顾婉音也不知道是丹枝手巧。还是她昨夜的娇艳还没褪尽，气色竟是惊人的好。眼睛里水润润的，目光也是清亮，脸颊更是从肌肤里头透出一层润泽之色来，倒是比什么粉都好用。那唇也是颜色极好，红彤彤的比抹了胭脂还要鲜艳几分，所以丹枝干脆只给抹了一层透明的口脂便是作罢了。

饶是如此简单的装扮了。周瑞靖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觉得比平时更是有些不同了。只是他一向少言，所以也并不曾说出口。只是瞧着她这样妍丽，倒是微微翘起了唇角，心情也是莫名的好了i几分谁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妻子光彩夺目？

不过等到他目光落在那风领上的时候，便是有些疑惑起来，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轻声问道：“怎么好好的竟是戴起这个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

顾婉音却是不肯回话，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瞧那这样子。倒不像是真生气，反而有那么几分恼羞成怒薄薄嗔怒的意思。

周瑞靖自然仍是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只觉得仍是莫名其妙。站在原地想了一阵。便是想透了，当下倒是忍不住干笑了一声，不过毕竟是周瑞靖，脸上倒是很快也镇定下来，叫人瞧不出一丝的异样来。看着顾婉音走远的北影，他忙不迭的追上去，看了丹枝一眼。丹枝识趣，忙松开手退后几步，让周瑞靖顶了上去。

顾婉音本想摔开周瑞靖那手，让他好好明白明白。她着实有些恼了，可是一来她腿软，二来时间上也是紧张，哪里有那闲工夫置气？所以最后倒是也没按着脾气来。不过两人互相护持着走了一段之后，她却是忍不住弯起抿着的唇角，淡淡露出一丝笑容来。侧头看一眼周瑞靖认真的走路的样子。心中倒是渐渐柔软起来。

他是她的丈夫呢。虽然言语上少些，可是体贴上却是没话说的。也不知道旁人多羡慕她。这个人，就是要和她这么走一辈子的人了。

这样想着，便是不由得缓缓的放松了身子，将自己的重量放松的交给了周瑞靖。

周瑞靖自然察觉到顾婉音的变化，却是没出声，只是默默的承受了。只唇角高高翘起，泄露了心情。

前路虽未知，只要能与她携手，纵然密布荆棘险滩，有又何难？只要与她携手，便是岁月静好，无欲无求了。

二人一处去接了王妃，随后一同去祭祀之后，便是坐下来一起用早饭。这一日倒是和平日里早饭都是不同长面，汤圆，饺子，还有馄饨，年糕。

昨夜里折腾了一夜，顾婉音和周瑞靖二人倒是早就饿了，此时见了这些精心做出来的吃食倒是不挑剔，吃得十分香甜。顾婉音吃了半碗长面，两个小汤圆，一个馄饨，一个饺子，还吃了半块枣泥的年糕。倒是比平日里多上许多。幸而不管是什么，都是分量小的，不然吃了这么多，怕也是撑坏了。

王妃也是差不多，不管是吃得下也好，吃不下也好，这些都是好兆头，自然是要吃的。

娘俩儿吃完了，便是都看着周瑞靖吃。周瑞靖倒是实打实地吃了许多，差不对都要有二人的总合了。到底是男人，和女子果然是不同的。不过看着他胃口这样好，二人俱是十分欢喜，看着都觉得那些食物香甜了一些。

按说初一是该去拜年的，长辈那里，都是应该一一去磕头的。只是现在他们在僻静的庄子上，自然也是无年可拜。

倒是庄子上那些佃户们齐齐过来给他们拜年了。好在顾婉音早就让厨房准备了许多年糕，但凡是来拜年磕头的，都送一小盒年糕。小孩子也有一个小红包。虽然只有二十个铜钱，不过也是个喜气。

奶娘也抱着小栖霞给王妃和顾婉音夫妇拜了年。得了三个大红包回去王妃倒是舍得花功夫，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亲手用彩线将铜钱编起来，做成了一条龙，说是给小栖霞拿去压床脚，可以镇住邪祟的。顾婉音和周瑞靖这两个做父母的反而最是简单，一人给了一袋金锞子便是打发了。顾婉音好歹还亲手做了一个枕头，周瑞靖么……

在王妃和顾婉音打趣的目光下，周瑞靖忙道：“改明儿再去寻了好东西补上。”惹得二人俱是发笑起来。

一上午便是忙忙碌碌的过去了。

周瑞靖到底觉得心中有些愧疚，拉着顾婉音悄悄的说了一会话：“今年是不能去给你家里拜年了，等回去了，我陪你好好回娘家玩耍一日。”他倒是心中明白，这不能回去拜年，全是因了他的缘故。

顾婉音却是伸手握住他的手，笑着轻声埋怨：“你这个呆子，也不过是个形势罢了。就算我们真在京里，也未必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只怕光是打发给我们拜年的，就忙不过来了。再说，我也不在意这些个虚礼，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比什么都高兴了。”顿了顿，却是又灿烂一笑，郑重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俏皮来：“不过你说话可要算数，等回了京城，你可要抽时间好好陪陪我。”她倒是委实不客气，将周瑞靖的“一日”直接便是延长成了许多日。

周瑞靖哪里注意不到这些个？不过乐意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说个不字？尤其是之前的那几句话，更是让他感觉心中那些坚硬的地方，全都是要化成一汪水一般。轻轻反握住顾婉音的手，他的声音柔得像是一阵春风：“自然好。”

二人谁都是没有默契的说起周瑞靖回京的事情。亦或是不愿意分别，亦或是不愿意为了这个破坏了此时的气氛。

用过了午饭，二人便是回了自己的屋子补觉毕竟昨夜里守岁了，折腾了那么一夜，困乏也是有的。尤其是王妃，到底是有年纪的人了，自然是更要好好歇着才是。

进了屋子，二人除了外头的大衣，随意的靠在榻上歪着。一时半会的也睡不着，顾婉音便是开口轻声道：“我瞧着母亲这些日子都是愁眉不展的。你说是为了什么？”

周瑞靖自然也是看在眼中的，不过之前一直不跟顾婉音提起，自然也是为了不想让顾婉音担心，不过这会子她主动提起，那也不必再瞒着了，便是点点头道：“我想大约是为了我的缘故，还有父亲那头。父亲母亲是少年结发，伉俪情深，这些年一直在一处，也是有商有量的，从不曾分开这么久。如今边关那头时局不稳，母亲自然是忧心父亲的。”

顾婉音有些恍然的低头想了想，忽然又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周瑞靖问出一句话来：“你说，母亲是不是想回去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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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四章翻天覆地

第六一四章翻天覆地

顾婉音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的有些慑人，像是发现了一个什么秘密一般。有些兴致勃勃，有些好奇，又有些感叹自然是感叹镇南王妃对镇南王的一片深情了。

周瑞靖有些好笑的看了看顾婉音这幅样子，倒是也觉得十分有趣。不过想着王妃担忧的样子，心中却又是难受起来，轻叹一声：“若不是我们。母亲这会子倒是已经去了父亲身边了。只是现在大雪封路的，局势也是……母亲也脱不开身。边关那头消息也是传递不便。母亲也没法子时刻知晓那边的消息，说不得时间久了，会更担心。”

说着便是看着她，目光里竟是带了一丝隐隐的恳求：“你平日里多和母亲谈谈心，劝着她些才好。到底是上了年纪了，忧思过重也是不好。”顿了顿看着她，目光毅然鉴定，说出的话也像是承诺一般：“其他的事情，有我呢。我总能护住你们周全。”

顾婉音见他说得郑重，心中倒是有些恼怒起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轻轻的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这话倒像是将我当做外人了。我是你的妻子，自然是该做这些的。哪里需要你提醒？”本是想狠狠掐一把的，不过到底还是心疼，所以倒是没使劲。

周瑞靖听着她嗔怪的语气，却是觉得心中格外受用，当下反而笑起来：“你说得极是。我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顾婉音瞅着周瑞靖温和的样子，倒是和在外人跟前全然不同，倒是笑出来：“你倒像是戏台子上唱戏的，说变脸就能变脸。不知道的，还只当母亲当年生了个双胞胎呢？”

周瑞靖也不恼，却是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来，微微挑了剑眉，一双幽黑的眸子便是有了危险的光芒。语调慢悠悠的看似温和，却是让人情不自禁的便是软了气势：“你倒是个胆子大的。竟然敢打趣了，还不乖乖受罚？”

只是顾婉音还来不及说什么，周瑞靖却是已经恶狠狠的扑了上来。随后手也是不安分起来……

最后二人到底还是没能睡成午觉。顾婉音疲倦的趴在周瑞靖的身上。蹙了柳叶眉看他，倒是觉得有些不认识了怎么的从昨夜里开始，他竟是这样的情况起来？

周瑞靖却是只看着她轻笑，眼底微微有那么几分邪气暧昧的味道。阿甘小说网

顾婉音慢慢的便是红了面颊衣服底下有只手从她腰肢上一路攀爬上去，眼看着就是要攀上那雪峰了。

顾婉音已经被折腾了一回，此时哪里还想再来一次？而且想着下午还有事儿，便是忙按住那只不老实的手。倒竖了柳眉微微恼怒的呵斥：“周瑞靖！”声音又气又急，却是染着更多的羞意。

周瑞靖见她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当下也不敢造次了，便是一眼退出手来。只是却又蛊惑着言道：“再叫一声？”

顾婉音一怔，有些泄气的趴了他的胸前，也维持不住那副凶恶的样子了，纳闷问道：“以前我怎么不知你竟是个如此轻狂的？倒像是不知道累似的。”她可是累得厉害，此时浑身都没了力气了。手指头都是懒怠动弹一下的。

周瑞靖却只是闷笑不言。手臂却是轻轻抬起将她搂在怀里，闻着她发丝上淡淡的香味，好半晌才轻描淡写的言道：“这次分别之后。下回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京城里那局势，怕是还有得熬呢。”秦王和晋王已经是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他这次能回来也是艰难，下一次，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或许甚至……

顾婉音也是沉默下来，不由自主的便是缩紧了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衫，似乎想将他留在身边，又似乎想要确认他的存在。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却是渐渐的有些慌乱。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的，但是周瑞靖一向沉稳。不会轻易说什么不好的话，这次这样说，只说明局势的确是有些紧张了。怪不得他忽然这样轻狂起来，大约也是害怕吧？

这样想着，心里微微疼着，却是又有几分甜蜜他害怕。便是说明他在意她了。

“周瑞靖。”她轻声的唤道。倒是不似平日那样称他为世子爷。就是温柔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平日没有的凝肃和郑重。

周瑞靖也是轻应了一声：“嗯。”声音柔和得像是一汪水。

“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定要……”顾婉音说着多少有些迟疑，咬了咬唇，到底还是继续说下去：“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以身犯险。更不许罔顾性命。你要知道，你周瑞靖，对我来说，对我们女儿来说，都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没有你。就算事情最后败了，你也务必要平安回来。咱们可以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也可以隐居，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说着说着，却是有些哽咽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做了多少噩梦？表面上虽然不肯露出半点，可是实际上她很担心，那种担心像是一只怪兽，紧紧的追着她，不肯放过一点。

她知道周瑞靖是个有本事的，知道周瑞靖是个有血性有勇有谋有担当的。所以，她怕周瑞靖会为了一个忠义，罔顾自己的性命。怕周瑞靖以身犯险。

周瑞靖听着她说这些话，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狠狠的砸过，几乎都要碎裂开来。就连眼睛里，也是酸胀起来，微微的有了一丝湿意。这些日子，她必然是担心得厉害吧？平日里她总是温柔懂事，不会说一句不该说的，不做半点不该做的。处处温婉得体，将一个家操持得井井有条。让人放心。他一直觉得她是坚毅的，虽然看着柔弱，可是骨子里有股不屈。不管是什么困难，或是受了什么委屈，从不见她低头，或是伤心黯然的。

可是今儿听了这些话，他却是猛然明白过来。她就是再坚毅再不屈，可是也是个小女人，小妻子。

这些话听着似乎有些自私，有些不够深明大义。可是若不是看重他，担忧他，又怎么会如此？人人都是有私心的，越是在意珍重的东西上，便是私心越重。他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正因为如此，才觉得震撼，整个心湖里头都像是涌起了滔天巨浪，天翻地覆一般。

缓缓闭上眼，周瑞靖却是将头埋在了顾婉音的发丝间。好半晌，才听着他闷闷的言道：“你放心，我绝不会以身犯险。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我会平安回来。”

顾婉音得了他的保证，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那一口气的时候，只觉得心中也是安宁了一些。渐渐的便是有些疲惫起来，竟是趴在他身边便是迷糊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婉音听见外头有说话的声音，登时一惊，忙睁开眼睛坐起来：“什么事儿？”

丹枝也不进来，在外头答道：“是晋王妃派人过来给咱们拜年了。还送了东西来。王妃让世子妃您和世子爷一同过去呢。”

顾婉音怔了怔，随后便是急忙忙的起身穿衣。周瑞靖轻笑一声：“不必慌乱，想来不过是寻常节礼罢了。再说，也不是他们亲自来，你不必这样赶着过去。”

顾婉音这才想起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她倒是糊涂了。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放缓了动作，却又忍不住问道：“我睡了多久？”

“只一个时辰罢了，。”周瑞靖一面说，一面三下两下的穿好了自己的衣裳，倒是又上前来帮她。

顾婉音怕他心怀不轨，倒是有些戒备，后来见他规规矩矩的，这才任由他摆弄了。

二人收拾妥帖开了门，丹枝便是捧了水进来。顾婉音抹了一把脸，这才觉得脑子里渐渐清楚起来，将瞌睡都赶走了。

等到出了院子门，时间上却已经是过去了一盏茶不止的功夫了。二人正慢慢走着，却是迎头碰上王妃院子里的王嬷嬷，王嬷嬷一脸焦急，见了他二人倒像是见了救星，忙上前来行礼：“世子爷世子妃赶紧的过去吧，晋王府的人说是有急事要回禀呢。”

顾婉音一惊，下意识的看向周瑞靖。周瑞靖倒是还沉稳，只是唇角却是情不自禁的抿了抿，面容上又添了一丝肃穆：“可说了是什么事儿？”

王嬷嬷摇头：“没说，说是只能和您亲自说。”

周瑞靖再没问旁的，抬脚便是走了。虽然看着还好，可是步伐却是着实拉大了许多。顾婉音刚才还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跟着，此时竟是渐渐的有些跟不上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是落下了好大一截。

周瑞靖觉察了，便是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隐隐有些犹豫。

顾婉音勉强一笑，挥挥手：“世子爷赶紧去吧，我随后就到。”这个时候，周瑞靖等着她，心中只怕更是着急。横竖几步路，也无妨的。

周瑞靖点点头，这才扭头飞快走了。顾婉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心中便是有些异样的感觉升了上来倒不是觉得他不顾她，而是觉得，必然那事情不是什么好事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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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五章留还是走

第六一五章留还是走

待到顾婉音走到厅里的时候，屋里的气氛多少有些诡异一时间倒是让她多少有些迟疑该不该进去？倒不是觉得她自己不该进去，二是不想进去听什么不好的消息。阿甘小说网看王妃和周瑞靖都是一脸凝重的样子，她心底的那股子不祥的预感便是越发的清晰起来。屋子里的其他丫头都是打发走了，王嬷嬷守在门口站着，倒是让人可以放心说话的。想必，晋王想让周瑞靖知道的事情，他已经是知道了。

丹枝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顾婉音，低声询问了一句：“怎么了？世子妃不进去？”

顾婉音侧头看了一眼丹枝，微微露出一个苦笑来。不过随后却是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的进了屋子。不管是什么事情，总也只能面对，如何逃避得了？看着周瑞靖那副样子，纵然她再担心，可是总也不能就这么龟缩在一旁。她既然是他的妻子，那么自然是要跟他一处面对所有狂风暴雨。

见了顾婉音进来，周瑞靖倒是也不迟疑，当下便是将情况说了：“晋王说，圣上昨儿夜里，犯了一回疾。”

顾婉音一怔，不由自主的掐紧了手心，却是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心中如一团乱麻。抬起头皱眉看向周瑞靖，迟疑着到底还是开了口：“那现在可好了？”

周瑞靖摇头，“不知。”又介绍坐在他下手的那位面白无须，看着年纪尚小的·穿了一身蓝布衣裳的人：“这是晋王身边自幼跟随的秦公公。”

顾婉音露出个得体的笑容来，微微颔首致意：“秦公公。”

秦公公忙起身行礼：“见过世子妃。”

“有劳秦公公跑一趟了。舟车劳顿的，我已经让人备了饭菜收拾了房间，请公公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去复命不迟。”顾婉音笑着言道，又看了一眼周瑞靖，见他微微颔首，面上笑意便是又浓了几分。自然，态度上却是没有多大变化既不会瞧不起·也不会刻意的巴结了。

秦公公是自幼跟在晋王身边的人，那情分自然是不必说了。而且如今还来报这样重要的信，更可见一斑了。晋王必定是十分信任秦公公的。所以不管如何，都是要给秦公公几分脸面和体面，有时候，这些影响可是大着呢。嗄汵咲欶

好在看着秦公公和周瑞靖大约也是熟悉的，其他的想必周瑞靖都是会安排好的。

秦公公是跟在晋王身边的，自然气度和那些每见识的不一样。当下便是笑着应了，也没客气什么。不过顾婉音冷眼瞧着，心中却也不得不暗叹一句。晋王一贯是个好的·温文尔雅，就是他身边的人也是温和懂礼的。倒是比秦王那个总管强许多。虽然这位秦公公年岁不大，可是看着不骄不躁的，并不以自己和晋王的情分而有些什么仗势的味道，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那秦公公倒是也识趣，知道怕是接下来周瑞靖一家人有话要说，便是笑着言道：“一路风尘，倒是没来得及收拾一下就过来了，如今话既然已经带到了，那我就先下去了。别污了王妃和世子妃的眼睛才是。不然回头咱们王妃可不得怪我不懂事了？”这话说得谦恭卑顺·又提起了周语绯，倒是显得更亲近了几分。

因为是公公，所以到时候也不必忌讳什么·顾婉音便是让丹枝领着秦公公去歇着了。

等到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候，顾婉音倒是想问问周瑞靖有什么打算，可是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倒是又有些于心不忍。他想必都够心烦了，她提起也只会更加徒增烦忧而已。所以当下便是并不开口，只是看着周瑞靖静静的坐了。

倒是王妃开了口：“听那秦公公的意思，倒像是有些严重？”

顾婉音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自禁的想：这倒是王妃多此一问了。若不是严重了·晋王也不会这样心急火燎的派人过来传话了不过，想来周瑞靖和晋王之间·肯定有一些秘密传递消息的法子，可是为何这一次·却是如此光明正大的派人过来了？

这样一想，她自然是有些疑惑，便是看向了周瑞靖。周瑞靖这会子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了，连带着先前愁眉不展的样子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王妃的询问，周瑞靖的回答也算是直白直接便是点头言道：“想来应该是如此。”而且，只怕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牵扯在里“那世子爷”顾婉音到底还是问出口来，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唯恐被人听去：“可要回京城去？”若是圣上真的在这个时候驾崩了，那么周瑞靖自然是不可能留下了。只是她想问的，是瑞靖暗地里回去，还是明着回去？晋王派人如此光明正大的传话，想必就是不想避着人的意思，不怕被人探听了去。

而如今周瑞靖“养伤”了也有两个月了，至少不必再养伤了。所以……会不会晋王明着派人来传递消息。就是为了让周瑞靖直接明着回去？毕竟，暗地里做许多事情，到底还是不方便的。

周瑞靖却是没有回话，只叹了一口气，瞧着那摸样，多少有些为难的样子。

顾婉音自然知道他在为难什么。既然周瑞靖都回去了那么他们也没有再继续留下的理由了不是？这个时候，周瑞靖势必是不想要他们回去冒险的。只是……

顾婉音看着周瑞靖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周瑞靖跟前，当着王妃的面竟是也不避讳了，仲手主动握住了周瑞靖的手，就那么灿烂明媚的笑着，语气如同平日一样柔和淡然：“世子爷若是要回去，我自然是要跟着的。夫妻一体，自然该夫唱妇随。况且在京里，于世子爷养伤也是有益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却是又看了王妃一眼，这才是又继续言道：“只是夕照还小，母亲身子也不好。如今一路风雪劳顿的，怕是他们都经受不住。索性就让母亲和夕照留在庄子上，等到天气暖些再回来不急。”

王妃听着这话，自然明白顾婉音的意思那是要陪着周瑞靖一起赴险呢！当下连忙急道：“这如何使得？”

顾婉音摇摇头，又走到王妃身边去，握住王妃的手，低声道：“求母亲就答应了我吧。这也是我的私心。母亲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不比我没出过门，对外头的情况一无所知的。

如今这样的情况，我只求母亲替我好好照顾夕照。若真有一日……母亲带着夕照走，也比我带着脱险的把握更大些。”

这的的确确是顾婉音的想法。不过也不全然是因为这个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是周瑞靖的妻子，这个时候最应该陪着他并肩作战的，也只有她。王妃毕竟是上了年纪，如何能再经历这些危险？夕照也的确是需要人照顾不是？

周瑞靖看了一眼顾婉音，见她容色坚定，笑容明亮倒是没有丝毫对未来的担心，心中不知怎么的倒也是慢慢的平静下来。

王妃还想再劝说，可是周瑞靖却是开了口：“我决定了，明日就收拾东西带着婉音回京城去。请母亲照顾好夕照。若真有什么，母亲不必顾虑我们，只管护得自己周全才好。”

周瑞靖的话里带着一股子凛然的气势，让人听了不由自主的便是将背脊挺直了几分。只是心中却也是生出一股子苍凉之感来。这话听着，像是诀别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倒是吓得顾婉音一跳，忙将这个不吉利的念头抛开来。心中兀自念了几句佛号，也当时安心的意思了。

王妃沉吟了许久，也犹豫了许久，终归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末了只是紧紧的握住他们夫妻的手，声音里竟是带了一丝哽咽来：“好，我应了你们就是。不管怎么样，我总会护着我的孙女。你们只管放心。我也老了，回了京城也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都是稳重聪慧的，也不必我提醒你们什么。我只说一句，不管如何，你们都要顾全自己。”

顾婉音和周瑞靖自然是没有不应的。当下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只从对方眼底看见了一股子坚定凛然。

做好了决定，王妃倒是不再优柔挂断的迟疑什么，当下便是催促他二人回去收拾东西，准备马车什么的。

一直到出了王妃的院子，顾婉音都没能发现，她自己一直紧紧的攥着周瑞靖的手。那样用力，连被周瑞靖的关节咯得疼了也不曾觉察。

周瑞靖也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不想提醒，便是一直任由她握着。

看着头顶瓦蓝的天空，周瑞靖蓦地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一次回去，是个什么情景？”顿了顿，忽然又看向顾婉音：“怕是回京之后，有不少事情呢。到时候我也没法子随时跟着你，你千万小心。你跟我说的那番话，已经记在心底了。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记着。不管怎样，你都要顾好自己。”

说着说着，心中便是升起一股子歉疚来;“倒是我连累了你。”自从她过门，就没过几日安稳的日子。就是怀孕的时候，也是没有舒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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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六章忠心不二

第六一六章忠心不二

“周瑞靖。阿甘小说网”顾婉音抬起头来，澄净的目光像是冬日里的暖阳，一直照进周瑞靖的眼底去，声音更是清亮柔和得像是淙淙泉水，听着格外的悦耳，让人心生欢喜：“我说过，我是你的妻子。”

既然是夫妻，那又如何说这样见外的话？这句话虽然未曾出口，可是她相信周瑞靖必然是能懂得的。

周瑞靖一时间几乎是看得痴了，却又分明感觉心中像是有个小人儿在里头欢喜得几乎翻滚起来。最终，千言万语都是在唇边消散，一个字竟是都说不出来。或许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吧？所以，倒是不必说话了。

轻轻的握紧了顾婉音的手，二人相视一笑，便是不胜过千言万语。

几个丫头得了要回京的消息俱是吃了一惊，尤其是素琴：“怎么这个时候竟是要回去了？”毕竟，这可是刚才过了年，而且，还是顾婉音和周瑞靖二人一起回去。王妃和夕照留在这里。如何能让人不吃惊？

顾婉音静静的扫了一眼几个一直跟着她伺候的丫头，其中有丹枝和碧梅素琴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丫头，也有些二等三等丫头。看着几个丫头都住了口，她这才缓缓言道：“如今京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和世子爷必须赶回去。我只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们你们也是跟了我这么久的，我和世子爷的情况你们想必心中都是有数的。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们，这次回京只怕······不是那样轻松。你们伺候了我这样久我也不想让你们跟着我犯险。如今你们可以自己选，可以留下也可以跟着我回京。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更不会有半点不痛快。”

顾婉音的目光一一的滑过这些丫头们年轻娇艳的面容，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些人里头，也不知到了最后那些会留下，哪些会离开？

丹枝碧梅都没说话，倒是素琴急不可耐的表明心迹起来：“横竖我是要一直跟着世子妃的。”那副坚定急切的样子，倒是让顾婉音忍不住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以往只觉得素琴虽然是个可用的可是到底有些毛躁了，不过现在看来····…却是可以托付大任的。凭着这份忠心，便是比什么都强了。阿甘小说网

素琴话因刚落，丹枝碧梅也是相视一笑，随后便是都齐声言道：“我自然和素琴一样。”

接下来几个丫头都是表明了心意。倒是都愿意跟着去的，唯独荷露站出来，轻声道：“我想留下。”

一时间几个丫头都有些错愕，看着荷露多少有些恼了的意思。更有素琴柳眉倒竖：“你我俱是陪嫁过来的，你怎么的竟是如此没有骨气？横竖不过是一条命罢了，也值得你这样？也亏得世子妃这样白看重你一回！”

这话却也是说得有些重了丹枝忙拉住素琴做和事老：“好了好了，各人有各人的思量。”只是语气到底多少有些冷淡，怕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瞧不上荷露了。

荷露却是双膝一弯不理会其他丫头的目光，只朝着顾婉音径直跪下去：“并不是奴婢不愿跟着世子妃。只是姐姐们都同世子妃走了，咱们大小姐身边却也不能没有人。

奴婢素日便是负责这个的，况且世子妃们身边有姐姐们的照顾奴婢也是万分放心的。所以奴婢才斗胆恳请世子妃准许奴婢留下照顾大小姐。”

顾婉音静静的看着荷露，眼底渐渐有了些湿意。荷露年纪是比其他人都要小些的，可是一直是个稳重沉静的，倒是比素琴看着更沉稳几分。如今······荷露说了这话，就说明荷露已经是明白了她将王妃和女儿留在这里的用意。

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荷露尚且带着些青涩的面容，顾婉音伸出手来，亲自将她扶起郑重的的言道：“那我就将夕照托付给你了。”

荷露咬着下唇，声音沉静得像是一潭水，听着虽然柔和，可是却又有一股子韧劲在其中：“世子妃只管放心。素琴姐姐肯为世子妃豁出命去，我也能为了咱们大小姐豁出命。”那架势，分明就是“大小姐在，我在，大小姐不在我不在”的架势了。

顾婉音点点头只觉得喉咙像是哽住了。想了想低声言道：“若是能度过这一回劫数，我就将你们悉数消了奴籍允你们自由婚嫁，再给你们赔上一副妆奁。”

几个丫头自然是无一不动容的。当奴婢的自然知道当奴婢的辛苦谁不想是自由身？得了顾婉音这样的允诺之后，怕是曾经心里还有动摇，也是坚定了。俗话说得好，但凡是还有活路的，谁不愿意是自由身？自由身哪里都去得，可是一旦做了奴婢，那就是生死都不由自己了。

自然顾婉音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有这么几分坚定人心的意思。

忠心是一回事，可是忠心之余还有利益可得，那便是两全其美了。

顾婉音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让荷露去叫了奶娘过来。随后把其他人都支了出去。

奶娘看着气氛有些不对，没等着顾婉音开口说什么，便是有了几分怯意在其中了。见了这样的情景，顾婉音自然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个奶娘是个老实本分的，也有忠心，对小栖霞也是看顾周全。只是唯一不足的是，实在是胆子有些小，见识有些短浅了。

斟酌了片刻，顾婉音开口的时候，自然说得便是有些婉转了：“奶娘，除了我们一家人之外，你也算是和夕照最亲近了。如今我也不想瞒着你，你可知道我和世子爷要回京里去？但是我不想带夕照回去，打算将她留在庄子上。所以问问你的意思，看你是要留下，还是我另请了奶娘，再给你一笔银子将你遣送回你家中去？”

奶娘似乎听得愣住，竟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世子妃这话我听着却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带大小姐回京城去？这里虽然好，可是到底是委屈了大小姐的······”在镇南王府的日子，摸着良心说，比起在庄子上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庄子上也不差，可是到底是不如镇南王府里头金贵的。奶娘是打心眼儿的觉得，在庄子上一直这么呆着，是委屈了小栖霞的。

顾婉音微微一笑，只是笑容看着多少有些苦涩的意思。不仅是笑容，就是声音里头，也多少有些五年：“若不是不能带回去，我又何苦将她留在这里？”

奶娘看着顾婉音说不出话来。显然是不明白的。不过心中或许也是多少咂摸出一些不祥的味道来，面上的神色越发惶恐了几分。

顾婉音倒是也没有半点不耐烦，虽然不好将全部都掰开了仔细的说，可是大概的缘故却也是没有半点的隐瞒的：“你也是看见了我们镇南王府滔天的富贵的。可是你不明白的是，越是拔尖儿，就越是容易让人惦记，让人想要将我们连根拔起。当今圣上的身子不大好，可是如今还没定下太子······局势十分混乱。我们镇南王府也被牵扯在其中，这一次去了，说不得就回不来了。”

奶娘听了这话，吓得脸色都几乎是白了。不过奶娘倒是也不至于太糊涂，当下便是点头：“世子妃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说，跟咱们村里有些情况差不多。一个老子快要死了，他有几个儿子，还有些家产。可是他如今病糊涂了，所以不能公平的分配这些个家产，几个儿子都是想独吞，或是想多占。于是几个兄弟打架了，还把一些亲戚邻居也给闹进来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婉音听了她的比喻，险些没笑出声来。虽说这个比喻有些个粗鄙，不过却也着实是实打实的贴切了。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当下连连点头，却是又添上一句：“意思差不多，不过现在情况却是比你说的那个危险许多。一不小心，就是身家性命的事情了。”

说完这个，她重新认真的看向奶娘：“如今的情况你也明白了，你是想留下，还是······你也不必怕，怎么样想就怎么样说，我自然不会在意。”

奶娘认真的想了一回。低着头将今儿顾婉音前前后后说的话都重新梳理了一回。

顾婉音也不催促，静静的喝着茶等着，这是有关身家性命的事情，奶娘郑重些也是在情理之中。

最后奶娘缓缓的朝着顾婉音跪下了，带着一丝义无返顾的凛然：“我留下。我也没了家了，能伺候大小姐就是我的福气了。”

顾婉音点点头，心中说不欣喜也是假的。虽然她随时能找另外一个奶娘来替代这个，可是到底不敢担保其他人就能一心一意的对小栖霞不是？奶娘如今肯留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既然要留下，那么有些话，便是不能不交代了。当下顾婉音便是招手让奶娘和荷露都靠近些，压低声音道：“既然你们都愿意护着夕照，我也不说旁的。只有几点要关照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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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七章自私

第六一七章自私

嘱咐完奶娘和荷露，顾婉音便是吩咐奶娘：“今天晚上你喂奶之后就抱过来，我带她睡觉。阿甘小说网？

奶娘怔了怔，多少有些迟疑：“大小姐晚上要起夜的，怕是会打扰了世子妃和世子爷的休息。？

“哪里就等打扰了？我好歹是她母亲，哪里在乎这个？你不必担心。？顾婉音笑着言道，神色看着温柔至极，只是那温柔里头却又带着一丝歉然和伤感。眼看着分离在即，她哪里舍得了？

荷露在旁边拉了一把还要说话的奶娘，低声言道：“时辰也不早了，世子妃是在屋里用，还是跟王妃一处用？？就这样便是把话题岔开来。任谁也能看得出顾婉音此时心中怕是觉得十分难过的，自然是不能再说那些个话题，不然如何受得了？

奶娘忙闭了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顾婉音自然而然的答道：“自然是和王妃在一处。好歹还是新年呢，总要图个团圆。？

“那不若今儿的宵夜就吃元宵吧？？荷露笑着提议，倒是对厨房的本事十分了解；“我看厨娘们做的元宵，一个个精致着呢，用酒酿煮了，放些桂花红糖，热热的吃一碗，又暖和又香甜。那馅儿更是多着呢，桂花拌糖的，花生芝麻的，玫瑰的，什锦的，最普通的红糖的，还有菊花糖心的。可不是百般变化了？那些花样儿，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真真是费尽了心思。？

顾婉音登时看着荷露那副口水似都要滴下来，目中更是灼灼的放出了光来的馋嘴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我看是你想吃了才是真的。巴巴儿的跟我说了，也好自己沾光尝尝。？

荷露讪讪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手指，半晌才又道：“世子妃若是肯赏我一碗，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赏。不仅你，素琴丹枝她们几个。也都赏。还有，给王妃屋里的王嬷嬷并两个大丫头也送一碗过去。？顾婉音笑着言道，倒是将心中的郁闷之气都带走了不少。她自然也明白荷露巴巴的说起这个可并不是真的嘴馋了。而是想分了她的心，好让她别想太多罢了。

荷露笑着应了。拉着奶娘一齐退了出去。随后丹枝几个进来，问要收拾些什么东西。顾婉音也就忙碌起来。阿甘小说网没了功夫再去想那些个伤感的。

晚上跟着王妃一起吃了夜宵，顾婉音和周瑞靖这才回了屋子准备睡下。王妃吃元宵的时候，难免也是有些个伤感沉默，不过最后也是勉强笑道：“这个元宵倒是不错。？

顾婉音忙接了一句：“可不是？咱们府上的厨娘倒是个有手艺的。不过，这个时候也该吃元宵呢。团团圆圆的，可不是最该吃了？？

就是周瑞靖。也是夸了一句。他一向不喜欢这些甜的，今天倒是难得。大约也是因为想着有个好兆头吧？有时候他话虽少些，可是心思却是极为细腻的。旁人都只当他是个面冷心冷的，可是哪里又是如此了？

许是因为是用酒酿煮的，热热的喝一碗下去，顾婉音便是觉得面颊上渐渐烫了起来。

丹枝打着灯笼在门口亲自候着，见了二人回来，忙吩咐小丫头去打水来伺候二人梳洗。顾婉音便是问她：“奶娘可将夕照抱过来？今晚你们谁值夜？？

丹枝忙点点头：“今晚是我值夜。奶娘在小耳房里等着呢，我让她先回去，她也不肯。说是等到世子妃回来之后给大小姐再喂一回奶。这样夜里大小姐就不会饿醒吵闹起来。？顿了顿又笑着补上一句：“虽然是个老实的。不过也是心思细腻的。？

“可不是？？顾婉音笑了笑，“时辰也不早了，让她去歇着吧。若是晚上夕照吃奶，我再丫头去叫她就是了。？

丹枝低声应了，转头却是看见了荷露。荷露朝着丹枝行了半礼，诚恳道：“今儿夜里我替姐姐守夜吧。明儿姐姐要跟着回京，可要早起的。而且姐姐一直对我这般照顾，也让我尽心一回。权当是报答姐姐了。？

后里话荷露虽然没说出来，看是在屋里谁不是心思玲珑的？自然是明白荷露是什么意思。这是怕将来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所以才如此呢

饶是丹枝一向心硬。也是忍不住眼睛一酸。便是落下泪来，忙不迭的背过身去擦了，笑着骂道：“你这丫头倒是想占便宜，替我守夜就指望我们扯平了？那我可是不干的。你不仅要替我守，以后还得好好报答我才是呢。？

这话便是打破了原本的伤感来，碧梅在旁边笑起来。指着丹枝笑得直不起腰来：“你看看，看看，她可是个不肯吃亏半点的。荷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露你可是失算了，这下可不是亏大了？咱们在一处这么久了，你倒是只记得她的好了。难道我对你不好的？若你敢说一个不字，快快将我给你做的汗巾子拿出来！？

二人倒是联合了起来打趣荷露了，直看得周围的人不禁莞尔。

荷露忙对着碧梅作揖：“碧梅姐姐快饶了我吧，我是说错了。碧梅姐姐对我好着呢，我本还想央碧梅姐姐再给我做个荷包呢。碧梅姐姐可千万别生我气。？

碧梅轻声一声，倒像是真生了气了：“你偏就记得她了好了，我可不干。若要我的荷包，我可是也要求报答的。？

荷露忙赔笑：“是是是。是我说错了话，自然也是要报答碧梅姐姐的。？

登时其他几个丫头也是蜂拥而上，笑着打趣荷露。最后荷露实在是招架不住，忙连连告饶起来。

几个丫头笑闹了一回，将平日一些不痛快倒是都抛开了。此时彼此想着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心中俱是有些伤感。只是都不肯表现在面上，压在心底罢了。

就是素琴，后头悄悄拉着荷露倒了一回歉：“你可别生我的气，我并不是故意要那般说话的。当时我也是猪油蒙了心，所以才说出那样糊涂的话来。？说着便是从自己手上脱了一只金包银的手镯给荷露戴上：“这个镯子虽然不值几个钱，却也是我的心意。你留着玩。权当是个念想。？

荷露知道素琴一贯都是这样，刀子嘴的，有什么不痛快恨不得立刻就要发出来才好，倒是没有什么歪心思。道歉也是诚心实意的。反而若是她不肯收下，素琴必定是觉得她不肯原谅，所以便是也干脆的收下了。笑眯眯的言道：“素琴姐姐疼我，那我可就敬谢不敏了。？

素琴见她收下，这才笑了。想了想又低声嘱咐：“大小姐你好好照顾着，奶娘我瞧着是个不担事儿的，少不得你要多担待提点着。虽然你年纪小，可是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

荷露抿唇笑起来：“姐姐这样夸赞我，我可是受不起了。？

二人又说笑一回，这才各自去做事不提。

荷露夜里抱着铺盖在里间门外头睡下，一来方便随时听着里头的动静，二来起来服侍的时候方便。不然隔了老远的，跑过去都要半晌功夫，那怎么行？

让周瑞靖在搂着小栖霞先歇着，顾婉音却是又披着衣裳起来，开了门。看着荷露起来，忙按住了：“你就披着一件衣裳坐着就行，不必起来。我也是跟你说几句话。？

荷露也不敢不依，只得依言批了衣裳坐起，看着顾婉音外头披着的是一件大毛的衣裳，这才又微微放心了一些。

顾婉音坐在了荷露旁边，低声道：“今儿你能说出那番话，可见你是个思虑周详的。旁的我也不多说了。你老子娘也是我的陪房，回京城之后，我立刻就让人送一笔银子给去，然后将他们妥善的安置了。就算是将来我和世子爷……他们也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荷露的眼睛渐渐的湿了，跪在褥子上给顾婉音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多谢世子妃。？

顾婉音取出一根普通的银簪子来，递给了荷露：“里头有十张银票，都是一百两银子面额的。还有一箱碎银子，约莫有一百两。若真有那个时候，你带着夕照也不至于过苦日子。另外，若真到了危急的时候。你就买个婴孩，然后将夕照藏起来，抱着那个买的孩子继续走……？说到这里，顾婉音几乎是说不下去。

这个主意自然不是什么好主意。是不到最危急的关头不能用的。因为这样一来，荷露和那个买来孩子的性命……便是可能保不住。而夕照将来，也不知道会面临一个什么境地。若是运气好，还能安稳一声，若是运气不好，遇到那些个黑心肠的……也是苦不堪言。

可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真到了那一步，她还是希望能够留下周瑞靖一丝血脉，留住夕照的性命。夕照是她的女儿，为了女儿，她做一回恶人又有什么关系？哪怕要她自己去死，她都是心甘情愿的。更别说，是别人的孩子。

人都是自私的。顾婉音暗暗想着，心中却是苦涩难言。看着荷露的目光却是愧疚万分。

荷露自然不会不明白顾婉音的意思，当下脸色微微的都是有些白了。不过最后却仍是咬牙磕头道：“世子妃这些话，我都记住了。请世子妃放心。？

顾婉音听着荷露清亮的声音，只觉得心里疼得厉害。忙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是我对不住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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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八章变化

第二日一大早，顾婉音和周瑞靖便是起来梳洗了。阿甘小说网又去了王妃院子里辞别。王妃已经准备了早饭，看着二人用过之后，便是催促起来：“快去吧。夕照就交给我了，你们也别悬心。”话虽然听着一片刚毅，可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目光中那股子伤感。

周瑞靖只是抿紧了唇，末了只是说出几个字来：“也请母亲保重自身。”

顾婉音也不愿意多说，这个时候，说得越说，便是越伤感。

王妃一路送至大门口，看着顾婉音和周瑞靖上了马车，走得不见了影子，这才转过身来，悄悄的抹了一把面上的泪痕。王嬷嬷忙递了帕子过去，低声劝慰：“王妃别担心，世子爷自小就**自主的，而且那些算命的都说世子爷是先苦后甜的命，自然能逢凶化吉的。”

王妃接过帕子勉强按了按眼角，勉强止住了泪，好半晌才谈了一口气：“他们父子都是操劳的命。一个在边关吃苦受累这么多年，一个在京城里……可怜我们一家人骨肉分离这么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以前倒还不觉得，可是如今想着，倒是渐渐寒了心。尤其是二老爷二太太在分家时候的所作所为……如果可以，她倒是宁愿和二房换一换才好！平庸着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如今这样，换来的也不过是自己一家人的痛罢了，旁人又有谁能理解了念一句好了？

瞧着王妃说话偏激，王嬷嬷便是叹了一口气，低声劝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可是公平得很的。不是有句话说的，管他如今怎么样，且过几年再看！”

“你这话说得不伦不类的。”王妃被逗得笑出声来，心里的郁郁之情倒是散了开来。侧头看了一眼抱着夕照的奶娘，伸手接过夕照抱在怀中。又吩咐奶娘：“今儿你就挪进我院子里来吧。我让王嬷嬷给你安排了屋子了。”又看了一眼沉稳的荷露，略微露出几分笑意来：“婉音既然留下你，想必你也是妥帖的，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好好的顾着姐儿。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若换成是旁人，得了王妃这样的许诺，自然是喜出望外的，不过荷露虽然也有欣喜之色，面上却十分得体，行礼谢过了之后，便是没了多余的话。嗄汵咲欶殊不知这番做派才是让王妃看着更是点了点头。心中也放心了一些。

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城门快要关的时候了。幸而昨日就派人回来传信了，所以府里管家倒是准备得妥帖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先是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又洗了个热腾腾的澡，顾婉音这才觉得浑身的疲惫疏散了一些，只是颠簸了一日，只觉得骨头都是疼的。连话也不想多说一句。

周瑞靖看着还好。临睡之前还传了人过来问了几句话，这才上了床。

顾婉音却是已经沉沉的入了梦乡。看着她睡觉时候都是皱着眉头的样子，周瑞靖轻声叹了一口气。也没惊动她，悄悄的躺下，又将她揽入怀中，这才合上眼睛睡了。只是心底那一股子歉意却是久久挥之不去。

第二日一大早，周瑞靖还没来得及出府，正合顾婉音一处用早饭呢，便是听见管家过来禀告了说是来了客人。

顾婉音看了周瑞靖一眼，好半晌才笑道：“看来咱们回来得真是时候。不过，也不知道是谁？这样早，真真是个有诚心的。”说着又问管家：“是来找我的。还是找世子爷的？”

管家谨慎的答了：“是二爷。”

二爷，自然就是周瑞明了。这么早，他来作甚？不过他来，自然是见周瑞靖了。顾婉音又看了周瑞靖一眼，笑着言道：“二弟对你也是一片真心，横竖也无事。不如见一见？”这样早来了，总不好不见人就打发回去了。知道的说是周瑞靖忙，不知道的只当他们和周瑞明看不上这个弟弟，傲得厉害。

不过，周瑞明来得也太早了一些。而且既然管家来报，那么显然不是从小角门过来，是从正门了。这样显得十分正式。也不知道是单纯来看周瑞靖的，还是另外有什么事情要说？

顾婉音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想不透了。不过此时也不容她多想，忙三口两口的将剩下的粥喝完，就让丫头将东西撤了。想了想又吩咐：“这样早也不知道二爷吃了早饭不曾，让厨房多预备一份。”

随后又看向周瑞明，目光里不无询问的意思。她也不知道，她是该走还是该留？

周瑞靖却是不曾迟疑：“留下吧。”于是顾婉音便是跟着端坐在一旁，静静候着。

不多时周瑞明便是大步流星的进了屋子来。见了周瑞靖和顾婉音，便是一揖到底：“哥哥，嫂嫂。”

顾婉音看着周瑞明，恍惚间竟是有些不认识了。周瑞明戴着紫金宝冠，身上穿的是一件紫色袍子，看上去十分贵气。腰间用二龙抢珠镶白玉的腰带束了，上头挂着一个七彩琉璃的宝石的佩，挂了一个玉环绦子并一个绣着麒麟的香囊。

自然最抢眼的不是装扮，而是周瑞明周身的气派。那种感觉倒是和以往完全不同，多了一份器宇轩昂，多了一份自信及神采飞扬，加上他本就生得一张好面皮，所以自然更是衬托得他面冠如玉，玉树临风起来。整个儿一个翩翩贵公子。

也不知道，短短几个月时间，为何他竟是有这样大的变化？

顾婉音疑惑着，不过却也是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来。再看周瑞靖，却是仿佛没有看见这些变化一样，仍是如同以往那般微微一笑，“二弟。”

顾婉音忙请周瑞明坐了，随后又问：“可用过早饭了？”

“用过了。多谢嫂子关心。”周瑞明笑着答道，随后又看向周瑞靖，上下的查看一番，随后便是言道：“看来哥哥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行动可自如了？伤口如何了？可还需要什么药？我今日得了几根灵芝人参，都是上了百年的，待会就让人送过来。哥哥吃了也能快些恢复元气。”

“多谢你劳心。”周瑞靖笑容又添了一分，显然是真高兴的：“伤虽然不影响行动了，只是却仍是使不出力气。得养着。”

这个说辞是早就商量好的，不管对谁都是这么一说。一来也是为了对应事实，二来便是为了麻痹一些人了。

周瑞明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一丝歉然来，看向周瑞靖：“哥哥受伤的时候我得了信，真真是恨不得能够马上插翅过去看望，只是奈何衙门上事情太多，我竟是脱不开身去。哥哥还别怪我才是。”

“自然是正事要紧。”周瑞靖点点头，目光中露出一丝欣慰来。

顾婉音自然是知道为什么。以前周瑞靖担心周瑞明再那般下去，终归是没有什么大作为。可是如今看着，竟是突然大变了摸样，怎么能让人不欢喜？

二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阵子的话，不过顾婉音听着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当下便是有些微微疑惑起来周瑞明过来，到底是做什么的？这都耗了半个时辰了，莫非周瑞明真过来闲谈的？顾婉音却是不相信。

大约是也觉得时间耗费得太多了，周瑞明忽然笑着看了一眼顾婉音，又看向周瑞靖，一副不好言语的样子。那意思，自然是再明了不过了，这是有话不想当着顾婉音的面说了。

顾婉音看了一眼周瑞靖，见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心下明白，便是笑着看向周瑞明起身告辞：“昨儿晚上才回来，东西都还没收拾好呢，恕我失陪了。你们兄弟慢慢聊，我中午让人备了饭菜，就在我们这里用了吧？”

周瑞明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

顾婉音进了内室，心中却是悬着周瑞靖那头，也不知道是要说什么，竟然还要背着她说了。

不过，此时也是不能知晓了，只能等到周瑞靖回头再告诉她了。不过，才回了京城，怕是事情还多着呢。想了想，吩咐丹枝：“你回顾家一趟，请我母亲过来说说话，还有琮琦也一并带过来。三太太那头，也派人去支应一声。”

既然知道其中的凶险了，那么自然是更要小心翼翼的才是。有些事情，该趁早决定的，就趁早决定了。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顾婉音想着琮琦今年也不小了，又想起顾琮瑞在军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而且婚事也还没着落，心里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的复杂。若是罗氏不是死得这么样早，顾琮瑞的婚事也拖不到现在。毕竟她是妹子，哪里好插手哥哥的婚事？顾昌霏是个不靠谱的，老夫人那会子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迟迟不提这个。真真让人纳闷。

正想着呢，外头小丫头便是过来禀告：“三太太过来了。”

顾婉音微微一笑，“可是巧了，”二人竟是想到一出去了。不过也是，她如今回来了，三太太必然是要过来一趟的。不管是生意上的事情也好，还是别的事情，可不都是见面了才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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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九章商定

顾婉音亲自去二门口迎了三太太进来，三太太见了顾婉音，便是红了眼圈儿，上前来一把抓住顾婉音的手，满目的疼惜：“可算是回来了。你也不知道我到底多担心。怎么好好的去庄子上散心，竟是就受了伤了？”说的自然是周瑞靖了。

顾婉音也不好说是假装的，只得顺着三太太的话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大约也是流年不利的缘故。实在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那日我可是吓坏了。说起这个，倒是谢谢三婶的关心了，送的那些东西，我很是受用。还有夕照，我也替她谢谢你这个三奶奶。”

三太太用手绢按了按眼角擦了泪，又笑起来：“这可是第一个管我叫奶奶的孩子，我怎么能不疼？说起来，倒还是你们沾了她的光了。”

顾婉音也是笑起来，斜睨了三太太一眼，“我可是伤了心了。亏得母亲她还一个劲的念叨三婶的好处呢。可不是白费了？”

三太太也是笑起来，先前的阴霾的情绪自然也是一扫而空。二人一路进了屋子，三太太便是叹了一口气：“今年这个年，过得可是半点不如意的。你是不知道，今年你们不在，那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一面说着，一面用手虚指了一下二房那头。又是一声轻哼，显然是积累了一腔子的不痛快。

顾婉音微微一笑，按住三太太的手，低声打趣一句；“三婶这话听着可是有些酸了。”二房今年会这样也不足为奇。二太太盼了多少年周瑞明出人头地？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了，二太太得以一吐积怨，哪里还能坐得住？自然是要好好的炫耀一回的。

只苦了三太太，今年大房不在，三房便是首当其冲了。二太太想必是明里暗里给了三太太不少不痛快吧？何况二人又是素来的冤家对头……

三老爷没有从仕，只是一个商人，虽然富足可是却也着实是有些拿不出手，自然是比不过二太太。怪不得三太太如此酸溜溜的不痛快。

三太太轻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那位置怎么得来的，我心里有数。她也有数呢。不过是外表光鲜罢了，将来秦王一旦落了马，我看她还得意什么劲？再则，这会子倒是得意了。可是二老爷那头，可是没少受气呢。自从那回动手了一回，这两个可是跟乌眼鸡似的，一见面就斗呢！这不，都分东院西院了，素日井水不犯河水的，可不是让人看着笑话？”

三太太这番话自然是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不过得之桑榆。失之东隅也是常有的事情。

顾婉音倒是也不觉得多幸灾乐祸，倒是皱了皱眉头，低声言道：“难道老太太也不阻拦一二？传出地到底不好听，看着也不像话。如今二弟这样风光，这样岂不是让他抬不起头来？”不管怎么闹，可表面上总也该维持几分和气才对。这么一来，真真是让外人看了笑话的。二老爷是没想到，还是真豁出去了？

“老太太倒是想拦呢。可是二老爷如今哪里还肯听？让老太太打了一个拐杖，索性连面儿都不露了。还说什么，媳妇重要还是儿子重要？直将老太太气得三天都没起得来床。我看着自从分家之后。这么闹腾了机会，二太太老的特别快不说，就是老太太不也是如此？也不知道二老爷心里是怎么想的。”三太太不住冷笑，可若是细细辩解了，却也不难听出有那么一丝儿幸灾乐祸在里头。也不知道是对二太太的，还是对老太太的。或者是二者皆有之？

顾婉音不愿意多想这些，三太太怎么想是三太太的事情，每个人看法不同这也没什么。不过，老太太的确是有些那么自作苦吃的感觉了。若是当初老太太不是执意跟着二房，又哪里会这样？换成是大房也好。三房也好，都闹不出这样糟心的事情来。偏就二老爷……

不过，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别人家的事情。所以顾婉音倒是也没多说，只是叹了一声：“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咱们以后多孝顺一些就是了。”

三太太点了点头。也是叹了一口气：“可不是这个道理？”随后顿了顿。又道：“你是不知道，二太太和二老爷闹着，倒是那个陶氏得了好了。如今不是分了两个院子了？那个陶氏可是明目张胆的管了半边儿，竟是有和二太太平起平坐的意思了。真真是看不出来，以前只当她是个柔顺的，没想到倒是有这样的好手段。”

顾婉音听了这个倒是微微有些吃惊，不过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陶氏是个聪明的，抓住这次机会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我记得青哥儿还在二太太名下养着呢，陶氏怎么的也敢如此？”就不怕二太太对青哥儿不好？她当初劝着二太太将青哥儿养在名下，也就是这个意思，一来青哥儿不至于受了排挤过苦日子，二来二太太也算是将陶氏拿捏在手中。

“青哥儿可是被要回去了！”三太太轻哼，“二老爷如今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二太太如何斗得过？”

顾婉音替二太太叹了一口气那样要强一个人，如今被拿捏着，也不知道心里如何煎熬呢。

不过顾婉音今儿可不是想和三太太说这些家长里短的，当下便是岔开了话题：“三婶不是说要将三弟送去外地的书院求学？可打听好了是什么书院了？”

“打听好了，是鼎鼎有名的麓山书院。”三太太压低声音，微微露出一个笑来：“那名额可是不好弄，我托人好不容易才求来了两个名额。可别浪费了。”说着，三太太挤了挤眼睛。

顾婉音点点头，“麓山书院？倒是听说过，的确是鼎鼎有名的。三婶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这样的名额也能弄到手。不过不是听说没有天分的孩子是不收的？怎么又肯破例了？”

“托了熟人，好说歹说，才给了两个名额。”三太太微微一笑，面上不无得意。

顾婉音抿唇一笑，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激之情：“那我可是多谢三婶了。”

“你我之间，说这个做什么？”三太太微微一笑，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顾婉音也就微微一笑，不再说这些。

不多时丫头便是过来禀告说是张氏和顾琮琦过来了。顾婉音朝着三太太笑了笑：“今儿我就问问他们，给三婶一句准话。我听说过了十五就要开学的，既然要去，可不是要早早出门才好？”

三太太连连称是：“正是如此。”

见了顾婉音，张氏忙拉着顾琮琦上来见了礼。顾婉音笑着介绍：“这是三婶子，她家有个公子和你差不多大。你略大些。”

顾琮琦倒是也没白跟着名师学了这么久，行礼说话看着都是成熟了许多，至少看着倒是挑不出毛病了。

寒暄过后，顾婉音看向张氏：“我让人跟母亲说的事儿，母亲可考虑好了？若是好了，就给我一个准信儿如何？眼看着时间可是不等人的。”

张氏却是看了一眼顾琮琦。

顾琮琦点点头，笑着言道：“我亲自拜访了老师，将这事儿和老师说了一番，老师也赞同我去。我已经跟祖母说了，祖母也是乐意的。只是……”一面说着，一面便是露出了几分顾虑来。

“你不必担心家里，你一个小孩子，能抵得什么事儿？”顾婉音倒是委实不客气，直接言道，唇角带着一丝儿笑意：“这么说你是乐意去了？”

顾琮琦点头：“自然是乐意的，能结交同学，和大家一处学习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老师也是觉得这样是极好的。说是可以让我学着与人相处之道。”

三太太笑着搭了一句腔：“可不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路途遥远，为了不耽误了开学的时间，还是赶紧的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吧。依照我看，东西也不必多说，只要银子带足了也就罢了。”

顾婉音也是赞同这句话，张氏也是连连称是。于是这件事情倒是这么说定了。三日之后，二人便是带了各自的书童和随从出发往麓山书院去。

又留着一干人等吃了午饭，几人这才都散了。只是顾婉音却是听说，周瑞明却是并没有在府里用午饭，竟是不到中午就离开了。这倒是让顾婉音好一阵子纳闷。这算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她也是没急着问，刚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这些都是紧要的。若是处理不好，怕是有人要笑话她这个当家主母了。

下午又陆续收到一些帖子，都是请了顾婉音赏光去赴宴的。顾婉音挑了相熟的几家应了，其他无关紧要的却都是推诿了。毕竟，这个时候还是少在外头走动得好怕是镇南王府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里呢。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事情都处理完了，顾婉音这才回了屋子，见了周瑞靖正在看书，只是明显瞧着却是没看进去半个字，便是上前笑着言道：“这是怎么了？想什么呢？这样出神。”一面说着，一面便是将周瑞靖的书从手里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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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零章难受

周瑞靖回过神来。看着顾婉音满面的笑意，倒是不见不好意思，只是微微一笑，顺手将自己还没喝过却温热着的茶递过去：“喝茶。”

也是正好有些渴了，顾婉音顺手端起来抿了一口，随后一怔是菊花茶。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中已经是有了盈盈笑意和脉脉温情，二者交织在一处，登时闪耀出一片灿烂的光华来。昨日她顺嘴一提，说是这几日吃得油腻，倒是有些上火了。又嫌莲心茶太苦不肯吃，没想到他倒是巴巴儿地记得了。

喝了茶，她这才坐下来，看着周瑞靖抿春笑了：“怎么了这是？好好的竟是发起呆了。”她本是想直接问周瑞明的事情来着，只是想着或许周瑞靖不愿意说，这才又咽下原本已经要冲口而出的话，换成了这么一句。若是周瑞靖不想说，随便说个什么也就作罢了。

不过周瑞靖倒是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只是瞧着那样子，面上竟是露出几分惆怅之色来：“今儿瑞明找我是为了衙门的事情。”

“哦？不是十五之前，是不用去衙门的？再说了，你休养了这么久，怎么就找上你？”顾婉音多少觉得有些纳闷，便是将心中的想法都说出来了。可不是这样么？根本就没什么可找的不是？还是周瑞明朝廷上的事情不明白，想问问周瑞靖的意思？若是这个，也没什么。以往周瑞靖也不是没跟周瑞明说过这些啊。怎么单独今日就这样起来。

周瑞靖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也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倒是半点不介意那辈子是顾婉音用过的。倒是顾婉音瞧见了，也注意到了这个，面上有些**辣的，也不敢盯着周瑞靖看，忙垂头将目光落下来。到底成亲也没多久，这样亲密的……到底还是觉得多少有些难为情。不过心底更多的。却也是一股子甜蜜。

“今儿我听着瑞明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想提醒我，让我交出手里的兵权。否则的话，只怕秦王不会放过我。”周瑞靖说起这个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眯，有一丝精芒飞快从眸子里闪过。不知道是不是以为内周瑞明和以前大不相同的缘故，他只觉得周瑞明说话也是不同以往了。一往周瑞明虽然性子绵软些，可是说话却是一片赤诚。可是如今……颇有些拐弯抹角的意思。

顾婉音听着也是蹙起了眉头。周瑞靖虽然言语不多，可是句句话却都是能点在关键处，心思也是极为细腻的。他既然这样说，那么就代表着。周瑞明那些话，的确是有别的意思在里头。而且，周瑞明这番话，是想提醒周瑞靖注意安全明哲保身，还是替秦王传话的？

毕竟，谁都知道如今周瑞明的职位是什么来的。自然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也不是凭借的周瑞明的真本事。若没有秦王，周瑞明凭着自己的努力。就算也能升上去，怕是也要不短的时间。换言之，谁都知道。周瑞明和秦王是一路的。

有一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婉音想起了一些事情来，心里登时微微一紧：“我记得瑞明现在跟你在一个衙门里头。”

“嗯。”周瑞靖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要么就是没多想，要么就是……早有准备。

顾婉音心里明镜儿似的，周瑞靖并不是一时半会的没想到，而是早就如此想了。所以，他才没有觉得吃惊。周瑞靖一直还是很在意周瑞明的，官职上的事情他不好帮忙也不肯帮忙。一来是不愿意徇私舞弊，二来也是想让周瑞明凭着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的意思。以往周瑞明若是请教什么事情，或是有什么事情要人帮忙，周瑞靖从都是不说一句二话的。

可是没想现在……一向亲热的兄弟，竟是如此生分了。

顾婉音也是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心里有些个不大好受。这件事情。她是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情景。但是，周瑞明既然说出了那些话，那么有些事情自然就不可能再和以往一样了。

“那世子爷是什么打算呢？”沉默了半晌，顾婉音轻声问道，却是轻轻的拍了拍周瑞靖的手背，浅笑道；“你也不必太为难了。每个人想法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二弟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自然知道深思熟虑，思前想后考虑清楚了。”只是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让人寒心。正因为周瑞明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他说话做事或是做了什么选择，都是认真斟酌过的。既然是认真考虑过，还这样上门来，可见心中是不将周瑞靖这个哥哥看得那样重了？

周瑞靖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明白归明白，想着心里不舒坦不痛快又是另外一会是。任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大约也是不能吧介怀的。

顾婉音也不多劝，这个时候说得多便是越痛，不如什么也不说。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想得淡然了。

“兵权是不能交出去的。”周瑞靖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阴沉：“这是圣上最后的防备了。还有晋王若是兵权到了秦王手里，晋王便是兵败如山倒。”晋王败落，连累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周家一家人。周语绯不必说，必然是首当其冲的。而周家大房这头，纵然暂时不会动，可是又能有什么好？尤其是周瑞靖，连番拒绝了秦王那么多次，秦王心中必然是有疙瘩的。

顾婉音点点头，紧紧握住周瑞靖的手，满目坚定神色毅然：“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周瑞靖点了点头，神色很是郑重。“瑞明今儿提起，我虽然回绝了，表明了态度，可是秦王只怕会旧事重提，到时候”

“还有晋王。”顾婉音缓缓言道。“这个兵权对晋王来说，同样重要。晋王必然会竭尽全力，世子爷也不必太过担心。”横竖，晋王在这件事情上，绝不会坐视不管。

周瑞靖看着顾婉音满含笑意，眉飞色舞的样子，也是笑起来：“自然是如此。所以，我只要摆明态度即可。”他的确娶了一个好妻子，总能说在关键处，所以他也喜欢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与她商量着。虽然未必能出什么极好的主意，可是哪怕就这样说一说，他也觉得松快不少。

今儿周瑞明说的那番话，让他心里很不好受。从小到大的兄弟，竟是突然不认识了一般，大变了摸样。至于周瑞明为何突然转变这样的缘故，他去是没有再往深处想。想多了，只怕连他的心都要觉得冷了。

顾婉音点点头，不再多言。想起他们回京是因为圣上的缘故，便是又低声问：“圣上的情形如何？”

周瑞靖缓缓摇头。顾婉音仔细看他的神色，见他并没有强颜欢笑或是思绪不宁的样子，便是微微放心了一些，知道并不是他哄着她放心的。只是想了想却又觉得纳闷：“好好的，怎么就犯了病？”

“太后也犯了旧疾。”周瑞靖沉声言道，声音压得有些低，似乎唯恐被人听了去：“宫里给圣上用药的那个妃子，已经让段贵妃处理了。圣上也知晓这件事情了。是趁着那日除夕宴的时候说的，当时段贵妃在圣上的门外跪了小半日。圣上，已经清醒了。只是……中毒已深，毒瘾深种，怕是很难解除。”

顾婉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想了想又道：“原来竟是这样。”圣上既然清醒了，那么自然不会纵容秦王。段贵妃就这么处理了那个妃子，想来是打算放手一搏了。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掩藏什么？若再不行动，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了。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圣上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只要圣上没有下旨传位给秦王，一切自然都是好说。”周瑞靖微微吐出一口气，眉宇舒展开了一些。这个应该是段贵妃和晋王最害怕的事情。只要不发生这个，那么什么也不必害怕。只是权力争斗，秦王也许讨不到什么好处。

顾婉音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都是要明亮了几分。这样一来，晋王的胜算自然又大了几分。

“那烟丝，我们也知道是什么了。最近京城中，许多王公贵族的当家人都是染上了这个。是在最繁华的与翠楼染上的。晋王趁着秦王不备，将那与翠楼抄了。弄出了许多烟丝，也问出了那烟丝的来历。是一个蛮荒小地方的，原本是一种药，可是后来发现还有让人飘然欲死的效果，便有那些贪图享受的人用了，频繁用了之后，就会上瘾。最后为了一口烟丝，杀子杀妻，甘愿对人俯首帖耳的是常见的。”周瑞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阵冬日里的寒风，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里都透出凉意的感觉来。

顾婉音看了一眼周瑞靖，听语气，周瑞靖想必对这样的东西十分痛恨了。也是，这样的东西，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她担心的是，周瑞靖说，许多人都染上这个。那么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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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一章不能

“太医的意思，这个也算不得毒，只是一种瘾。好比赌瘾一般，很难戒掉。”周瑞靖斟酌之后，又缓缓言道，神色说不出的凝重。也是，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让人凝重紧张？

顾婉音一惊，抬起头来错愕的看着周瑞靖。：“那就没法子？”方才她听说知道是什么，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可是若是这个毒瘾戒不掉……那事情不还是差不多？这种东西这样邪性，长期使用肯定对人身体不好。否则圣上也不会一直缠绵病榻，被人拿捏。

顿了顿又想起了顾昌霏来，忙到：“我爹不也是戒除了。圣上应该”

“岳父大人毒瘾不深，而且那段时间也是十分痛苦的。当时我怕你担心，隐瞒了不少。”周瑞靖轻声言道，神色并未有丝毫的改善：“圣上毒瘾已深，虽然也不算是不能戒除，可是那种痛苦折磨……”并不是轻易能够承受的。圣上年迈，身体早就不行了，哪里能比得上还算是在壮年的顾昌霏？纵然顾昌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可是也比圣上强多了。

顾婉音有些明白过来，仔细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既然为了这一口烟丝有些人都肯杀子杀妻，沦丧天良，那么这东西的狠毒可见一斑。那么，若真要强行戒除，那所承受的痛苦也是可见一斑。若不是当时顾昌霏是被强行拘着，只怕也是绝对不可能戒除了那瘾的。可是，现在是圣上。且不说圣上能不能承受住，只说谁有那个魄力，将圣上强行拘着戒除毒瘾？是，这是为了圣上好不假。可是以后呢？圣上丢失了脸面，会如何？

这样的事情，决不能公诸于众。就是私底下进行也不行，辖制天子，这样的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所以。周瑞靖才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不是戒不掉，而是不能戒。因为，那是圣上，九五之尊。天下只有圣上勉强别人，谁敢勉强圣上？晋王不敢，也不能。晋王只要稍有异动，那么就是大不敬，到时候秦王什么也不必做，只要将事情一披露出来，晋王就要被天下人骂死。

可是其他人。更没有那个权力。更没有那个能耐！除非，是心甘情愿将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不要。没有人那样傻。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这事情难办了。既然不能戒除，那么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维持现状。只要圣上不被秦王辖制，不做出什么对秦王有利的举动，那么就无妨。至少晋王有了很大的胜算。只是这样一来，圣上的身子，熬得过熬不过下一个新年就难说了。

“还有一件事情。这东西越到后头。用量越大。我之前保守估计的一年，怕是等不到的。”周瑞靖的声音有些清冷，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寒意。顾婉音忍不住缩了缩手指。只觉得背脊上都有些发凉。

真不知道，秦王是怎么想的。竟然敢……

“晋王何不干脆披露了此事？”顾婉音轻声提议，只要天下人知道了这件事情，秦王自然是节节败退，甚至还要留下千古骂名。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自然不能服众，更不能掌管天下苍生。而晋王，自然就是水到渠成。

只是话一出口，她便是叹了一口气，心中十分明白这个提议其实只怕是不成的。不过是白说一句罢了。这样的事情。晋王不可能同意。圣上那头……更不可能同意。

因为这样一来，留下千古骂名的，不只是秦王，还有当今圣上。当今圣上多爱惜名誉？她是知道的。当初那皇位得来的时候，虽然暗地里手段不光彩，可是明面上却是粉饰得极好的。而且史书上。记载的也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如今要是圣上知晓这个消息被人知晓，只怕第一件事情做的，就是杀人灭口。就算现在圣上做不到了，可是也绝不会容许这件事情传出去，坏了他的名声。纵然是死，谁也不愿意背下千古骂名。尤其是身在高位者。

周瑞靖果然轻轻摇头。过了许久才轻声言道：“我跟你说这个，是想要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消息突然，你慌了手脚。既然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圣上自然就不必被人辖制。已经是很好了。再则，最多在那个时候，事情也就有了结果了。太医说，照着现在这个光景看……若是慢一些，能耗上八个月，若是……最多四个月。”

顾婉音狠狠一惊四个月！也就是说，最多四个月，圣上就会撑不住！那么现在，圣上也是熬了？

面对顾婉音又惊又慌的目光，周瑞靖轻轻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轻声抚慰一句：“你别怕。有我呢。”

顾婉音一时之间心中有些复杂。想的倒不是圣上了，而是顾昌霏。这东西这样狠毒，不知道齐氏知道不知道？还是……齐氏根本就存的和秦王一个心思？想要彻底的控制顾昌霏。然后，为所欲为？

“齐氏……若是无用了，就交给我吧。”顾婉音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有些凌厉。

“嗯。”周瑞靖自然明白顾婉音为何这样说，当下便是点了点头。轻声的应了。

顾婉音重新看向周瑞靖，轻声提醒：“圣上现在还清醒着，为何不干脆将秦王打击一番？听说古代诸侯，为了儿子太多争夺皇位，成年的儿子都是要分一块地，去做诸侯王的。远远的分一个封地，到时候秦王……虽然也不算很有用，可是总能有一些作用。还有就是，晋王若是有个正当的身份……一切也都能容易许多。”

周瑞靖点点头，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似乎为顾婉音的提醒而高兴：“这些我也想到了。晋王怕是也想到了。”

顾婉音有些沉重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二人就这么歇下，只是顾婉音却是总睡不实在，迷迷糊糊的总是一个激灵便是醒来。周瑞靖素来浅眠，自然是也受了连累。不过他却也不觉得不耐烦，每次都是轻声安抚几句，便是重新搂着顾婉音睡下。

接下来几日却是风平浪静的。竟是半点涟漪也没有。

送顾琮琦走的那日，顾婉音回了一趟顾家，周瑞靖也是跟着一并去了。顾老夫人的身子很不好，看着老了许多，原本花白的头发，此时已经是彻底的白了。满面的皱纹，说不出的沧桑和老态。顾婉音看了一眼，便是忙转开头去，若不是死死咬着唇，怕是就要哭出来。

这样的场景，看着让人心酸。

顾琮琦拜别的时候，顾婉音一低头，再也忍不住眼泪。却也不敢真哭了，便是哽咽着笑着说了几句吉利的话，就按了眼角不肯再落泪。

老夫人倒是没有落泪，只是眼底有些浑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念书，不必担心家里。”

顾琮琦也是有些伤感，但是毕竟不小了，便是强忍了眼泪拜别，一扭头便是狠狠心出了门去。

顾婉音离老夫人很近，便是听见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我还见得到不。”

顾婉音心里狠狠一抽，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老夫人是觉得，她熬不了多久了，怕是再也不能够见到两个孙子了。也是，离了这么远，若是真突然就去了，可是真见不到最后一面的。

接下来的几日，顾婉音没有再出门，也没什么应酬，索性捡起以前的佛经抄了起来，倒是也能够静心。周瑞靖似乎也没什么事儿，并不出门，不过却是时常有人上门来拜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周瑞靖并不会都拿出来说，不过却也不全瞒着。

他说顾婉音就听着，他不说顾婉音也不问。

只是他们谁也不放心王妃和小栖霞，不过三五日，便是差人带着东西过去看看。好在也不远，消息也灵便。

顾婉音曾经和周瑞靖私下里商议过，既然现在这么一个情景，是不是干脆将王妃他们接回京城。只是周瑞靖都是摇头否定了，只说也不在这几月的功夫，等天热起来再说。现在正冷着，来回在路上奔波，也实在是辛苦。

顾婉音便是知道，或许时局并不是那样风平浪静，至少不是表面上这样。暗地里……她虽然不能明白，却也知道肯定是暗流汹涌。

眼看就是十五了。按理说，这个时候，宫里是要办元宵宴的。可是如今圣上……也不知道到底办不办。

顾婉音私下里打听过，了解到太后的病情似乎一直在恶化，并不曾好转半点。也就是说，太后并不能主持大局，段贵妃到底还是占着上风。所以她便是猜测着或许元宵宴是要办的。哪怕就是让大家明白明白，宫里到底现在是谁做主。给晋王长气势也好。

中宫没有皇后，段贵妃位份最高。出去秦王之后，便是晋王最尊贵。哪怕是为了这个，元宵宴也是要办的。

顾婉音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既然圣上一直宠爱段贵妃，那么为何后位又虚空这么多年？不干脆将段贵妃提成皇后呢？圣上在这件事情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一直以来，圣上自己从未信任过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顾婉音机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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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二章元宵

顾婉音见了晋王妃，也就是周语绯一回。是周语绯派人过来亲自接的。她如今出府也不方便，所以才请了顾婉音过去。

顾婉音见周语绯面上红润，眉宇舒展，虽然多少也有些担忧的样子，可是大体来说还是看着极好的。当下不由放心了几分，看着周语绯笑道：“看来晋王待你是极好的，我和母亲也能放心了。”这话自然是压低声音玩笑着说的。毕竟四周都还有丫头婆子们在一旁服侍，让人听去了也不大好。

周语绯面上闪过一丝红晕来，却是落落大方的点点头：“是待我极好的。”

顾婉音抿唇笑了笑，接着二人便是说了一些家常的话。周语绯特特问了一回周瑞靖的伤势，又叹了一口气：“如今宫里也忙着，府里事情也多，我竟是也没来得及去看一回哥哥，是我的不是。”

“这是什么话？一家人不比外人，再说了你让人送来的东西，可是比谁都多。”顾婉音笑着抿唇安慰。接下来只说王妃，却是不提周瑞靖的伤势。

中午是在晋王府用了午饭的。晋王没在府里，听周语绯的意思也是只有晚上在家中的。

吃罢午饭周语绯便是将丫头婆子们都打发开去，又让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守住门，二人细细的说了一回体己话。

顾婉音想着周语绯曾经说要将红蕖也给晋王做个侧妃，又见着如今她和晋王似乎很好的样子，想了想便是劝道：“红蕖那事儿，要不然也就算了？”

周语绯却是轻轻摇头：“再观望一番再说。如今……不少时机。我也知道嫂子是为了我好，可是王爷身边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将来会更多。”看那样子，是意思坚定了。于是顾婉音也就没有说下去。周语绯如今不少小孩子了，有些事情她也不好多劝，更不能多说。

接着周语绯便是低声言道：“十五那日，宫里会有大变故。嫂子做好准备。”

顾婉音一怔，周语绯这话说得极轻，几乎是耳语了，想来正是不想让人听去的缘故。一时之间她这心里倒像是煮开了的水一般。翻滚得厉害所谓的大变故，是什么？难道是圣上会在这日下旨，立太子？

这样想着，顾婉音便是看了周语绯一眼。相信周语绯也能意会其中的意思。

周语绯含蓄的点点头，却又添上一句：“不只是这个。”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事情。周语绯面上没有慌乱之色，显然立太子的事情对晋王是百利无一害的。那么……也就是说。晋王即将成为太子？！若真是这样，那事情也就好办了。晋王一旦成为太子，就是圣上驾崩了，晋王也能名正言顺的登基，而不是和秦王争夺。

只是，秦王真能让事情就这么顺利的发展？或许，是晋王用什么手段压制了秦王？

顾婉音想了好一阵子也没个头绪，反而隐隐的只觉得头疼起来。当下便是不再深想。说了一阵子家常之后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便是起身告辞。

周语绯也没有多留，只送到二门口。在顾婉音上车之前又低声叮嘱了一句：“嫂子这些日子小心些，去宫里之后，更要小心。到时候，我让人在宫门口等着嫂子。”

顾婉音点点头，又让她好好保养着，别太操劳，想了想又道：“等你怀孕了，再给晋王添人也不迟。”好歹要占住了嫡长的位置才好。而且，但凡是人，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总是有着别样的感情的。若是周语绯能生下晋王的第一个孩子，二人之间的情分，自然也更是牢不可破了。

周语绯笑着点头：“嫂子放心，我有主意呢。”

顾婉音看着周语绯淡定从容的样子，心中渐渐也是安定下来，笑着道：“也是我白嘱咐你一句。”说完便是上了车。一路回了府自然是不提。

果然元宵宴还是如期举行。只是是在正月十三那日才通知的，多少显得匆忙了一些。顾婉音心中琢磨，必然也是一直有些迟疑不定吧？否则怎么会到这个时候才发了消息出来？

既然要进宫，那么准备的东西自然就多了。礼服首饰头面，这些都是要精心准备的。不过顾婉音得了周语绯的提前通知，倒是也不急。

十四日晚上将第二日要穿的衣裳，用的首饰都拿出来放着，也省得第二日手忙脚乱的。

十五日一大早起来，因要进宫，所以二人比平日都是早起了一个时辰。厨房送了元宵过来。顾婉音和周瑞靖相对吃了。

吃罢了元宵，二人俱是穿戴齐整，便是要出发。临出门之前，顾婉音替周瑞靖整理了一回衣裳，压低声音言道：“宫里要发生的事情，世子爷可知道了？”

周瑞靖点点头，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看上去宁静平和甚至带点胸有成足的感觉，微微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回道：“别怕。”说着便是牵着顾婉音往外头走去。马车自然是提前就备好的。顾婉音注意到，今日的马车似乎比平日的，看着更结实一些。顾婉音心里微微一凝，略想了想便是明白了为什么，当下心中有些紧张，面上却是竭力镇定了。

街道上已经挂了许多灯笼，还有许多卖灯笼的摊子。那些灯笼和平日里用的灯笼又不同，花样繁多，色彩也是斑斓，就是材料也是大不相同。

顾婉音笑着跟周瑞靖言道：“听说这日的河灯可好看了。只可惜我竟是从来没看过的。不知道世子爷看过没有？”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默，让人不由自主就觉得紧张，所以她才想着找些话说，也好分散分散开那些思绪才好。

周瑞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回想了一阵子，这才点头轻声道；“是很好看。我看过几回，的确是很精彩。”顿了顿忽然又道：“从宫里出来之后，我带你去看吧。护城河上有画舫，我们去弄一个，在河面上赏灯。”

听了这话，顾婉音眼前登时一亮：“真的？”她一直就很想看河灯，看看这一年一度的元宵节灯会到底是个什么情景。还想看看，诗里写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情景到底是如何。听说，这日还有庙会，那才是一个人山人海呢，热闹非凡呢。

庙会她是不想了，看看河灯也是很不错的。

“我几时骗你了？”周瑞靖似乎也被她感染，微微露出几分笑意来，车里的气氛顿时温和起来。接着周瑞靖便是挑捡了一些往年元宵节的趣闻说了，直让顾婉音听得越发神往起来，恨不能立刻就变成天黑。然后好去河上看花灯。

一路进了宫门，二人自然是只能分开。在神武门分开，二人分别在内侍的带领下各自赴宴去了。带领顾婉音的女官是看着有些面熟，依稀记得仿佛是在段贵妃的身边看过的。想起周语绯说的那据话，顾婉音便是微微放下心来。

那女官态度也是十分恭敬，顾婉音暗地里塞了一锭银子过去，看着女官收下了，心中便是更是放心下来这个时候肯收银子，说明是愿意问你办事儿的。若是不收，那就有些需要费思量了。

那女官收了银子，便是低声言道：“今日宫中客人颇多，一会也是我伺候世子妃您，您有什么只管告诉我。不过您也明白，咱们娘娘如今事情繁多，难免有个疏忽的，还请您自己也多多留心才好。”

顾婉音目光一闪，心中明白这是女官在提点她，说不定今日会有什么“意外”，段贵妃事情多，也许顾及不了她，她自己需要好好防范。

当下顾婉音忙点点头：“这是自然。多谢提点。”

因为新年的缘故，宫中各处看来也是一派喜气洋洋。又因为是元宵，也是挂了各色的花灯应景。宫中的灯是专门的匠人做的，自然是美不胜收，个个精美异常犹如工艺品一般。

不过这些美丽，怕是也没有几个人有功夫去欣赏了宫里现在情景这样乱，所有人都是来去匆匆，也不知到底在忙什么。

这次段贵妃却是不曾在自己宫中先过众人，而是已经直接去了重华殿。重华殿是后宫中专门用来饮宴的地方。自然是宽敞无比的。这里自然也是早早的装扮一新。

段贵妃已经坐在正中央的高位上，一身朱红的衣裳，上头用金线绣的花纹，顾婉音仔细看了看，正好看见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是了，段贵妃的品级也是用凤凰的。只是凤凰尾巴只能有七根，而不是皇后那般能有九根。其他的妃嫔，却是不能够用凤凰了。就是头饰上的凤凰，也是有严格的等级，单尾的，双尾的，三尾的，五尾的。

晋王妃周语绯就坐在段贵妃的下手处。见了顾婉音进来，微微笑了笑点了头算是招呼。

顾婉音上前去行了礼。段贵妃让人伺候她在周语绯下手处坐了。那位置算是靠前的，越是靠前挨着段贵妃的位置，便是显得越发尊崇，段贵妃这样的举动，可谓是大大的给了顾婉音脸面。顾婉音心中明白，不外乎有两个原因，一来是因为周家是周语绯的娘家，二来是因为周家手中的权柄。

顾婉音坐下之后，暗暗的四下看了一眼。看见了许多相熟的面容，只是却没看见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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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三章立太子

荣妃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对于这个，顾婉音心知肚明。不过对于荣妃，她却是着实没有多少好印象。

眼看着饮宴的时辰到了，也有不少的位置空着，不过也正常，往年这个时候也是有这样的情况的。那些不想进宫的，或是生病的，就告假不来。不过今年，人似乎特别的多？

秦王妃和秦王侧妃是最后才来的。三人一起进的门，秦王侧妃走在最前头，周语妍落后小半步，而另一个则是低眉顺目的扶着秦王妃，若不是那一身诰命服，只怕旁人还以为是个服侍的丫头。

顾婉音朝着周语妍的腰上看了一眼。衣服有些宽大，所以看不出什么来再则时日也短，还没显怀呢。不过却也能看出周语妍走路的姿态和别人不大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顾婉音只觉得周语妍像是瘦了许多，脸上么……上了脂粉之后，倒是看不出来。不过，在看了一眼她的脸之后，顾婉音便是肯定她的确是瘦了那脸活脱脱小了一圈儿，下巴都尖了。

周语妍自然也看见了顾婉音，甚至二人的目光还对在一处，周语妍却是犹如没看见一般直接错开了目光，只朝着段贵妃行了礼，便是跟着秦王妃坐下了。

秦王妃坐下后，段贵妃便是宣布宴会开始。依旧与平日也没什么不同之处。

只是菜还没上齐的时候，便是有宦官捧着一卷圣旨从外头飞奔而入，同时拉长了声音喊道：“圣旨到。”

包括段贵妃在其中，所有人俱是起身缓缓的跪下了。段贵妃跪在最前头，迤逦的裙摆散开在身后，像是一条华丽的凤尾，又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鲜艳夺目，艳冠群芳。而秦王妃和周语绯则是跪在段贵妃身后。一左一右，落后一步的距离。但是明显又有不同，晋王妃离段贵妃要近一些，看着便是多了几分亲近的意味。而秦王妃……

看着宦官手中那一卷明黄的圣旨徐徐打开。顾婉音忍不住捏紧手指。不仅仅是她，在场的许多人，也是如此。大约，就是段贵妃此时怕也是紧张的吧？这一卷圣旨，关乎了多少人的性命身家？又让多少人翘首企盼？又能安定多少人心？

顾婉音杂乱的想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刚被搅乱的丝线，分本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

不过这些情绪。在宦官开始宣读圣旨的时候，却是莫名的平静下来。不仅是思绪，还有心境，甚至连呼吸也都像是静止了一般。偌大的殿堂里，竟是半点声音也闻不见，连呼吸声也是没有的。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宦官宣读圣旨的声音，以及外头的风吹过树梢屋顶的声音。

圣旨很长。里头许多晦涩的词句，都是华丽得不行的辞藻。这些顾婉音一个也没记住，只记住了两句话第一句是。贵妃段氏，册封为皇后。第二句是，皇六子晋王，立为太子。

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顾婉音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顿时就滑落回了肚子里。一片宁静。

段贵妃拜下去，声音里却是没有多少喜气，听着和平日无异，可是若真是细细分辨却也不难听出里头有一丝细细的颤抖。“臣妾领旨，谢主隆恩。”一面叩谢，一面却是高举的双手。正好托住了宦官递上来的圣旨。随后段贵妃便是起了身，再看的时候，似乎段贵妃已经和先前截然不同起来。仿佛一下子段贵妃便是完成了贵妃和皇后之间的转变。贵妃和皇后，是不同的。贵妃，是皇帝的宠妃。可是皇后却不同，皇后要母仪天下。是天下臣民之母。是唯一能和皇帝并肩之人。也能名正言顺的掌管后宫，甚至，过问朝政自然这个若不是特殊情况，也是不允许的。

于是顾婉音跟随众人，跪在地上也不起身，直接便是朝着段贵妃不，段皇后拜下去：“皇后娘娘吉祥。”

段皇后转过身来，看着地上匍匐的众人，唇角一弯露出一丝笑容来，端庄和蔼却又带着一丝不容冒犯的威严：“平身。”

顾婉音有些失神的想，是不是段皇后一直偷偷的练习过这一幕情形？区区两个字罢了，可是听起来真的和平日里竟是大不相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如身在梦中一般。

接着段皇后伸出手来，扶起了周语绯，浅笑着唤道；“太子妃。”

顾婉音猛然惊醒过来，又惊又喜，又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是啊，周语绯以后就是太子妃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将来的皇后。而那个时候，段皇后就会成为段太后。这样的情形，想来也不远了吧？如今圣上的情况，可是不容乐观的。

众人再次匍匐下去：“太子妃吉祥。”

“免礼。”周语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子清脆，不似段皇后那般的威严端庄，却也是温的。

顾婉音就跪在周语绯身后不远处，低着头看见周语绯走到了跟前，接着便是感觉自己被扶了一把，实实在在的扶了一把。顾婉音心中一软，抬起头来，看着周语绯与平日一样的面容和神情，不由微微一笑。周语绯也是一笑。

然后顾婉音下意识的侧头去看了一眼秦王妃。秦王妃从地上缓缓的站起，面上的神色很是平静，平静得有些近乎木然。所以此时此刻，秦王妃整个人看着机械呆滞，倒不像是一个活人了，活脱脱就是一个穿着华服的牵线木偶一般，说不出的诡异。

不知道此时此刻秦王妃心中有什么想法？是不可置信，还是绝望认命？还是干脆没回过神来？

顾婉音猜不出来，只是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这样的事情，注定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她不至于就同情秦王妃。换言之，今日若是晋王，不应该是太子败了，她此时大约和秦王妃差不多吧？

段皇后重新出了声：“大家都坐吧，今日是元宵，理应好好乐一乐。”

于是大家重新又坐下。

周语绯端起一杯酒来，朝着段皇后举起，笑盈盈道：“儿臣敬母后一杯。”

于是大家一起端起酒杯来齐声朝着段皇后言道：“臣妾敬皇后娘娘一杯。”

段皇后笑着端起了酒杯来，朝着下面遥敬一杯，然后便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段皇后都一饮而尽，其他人自然也是不能例外。顾婉音用帕子遮了唇，然后将酒饮干。酒是上好的桂花酿，酒液是浅淡的绯红，像是落满了丹桂的颜色，又像是……浸染了鲜血酿就。桂花酿很是甘甜，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酒液已经是凉了，入喉之后像是一丝冰线般，缓缓的从喉咙里落入腹中。让人忍不住一个激灵。

酒是无碍的，但是吃食顾婉音却是不敢动的。所以在进宫之前，她和周瑞靖都吃了一些点心垫垫肚子。

宴会并没有维持很久便是匆忙散了。现在宫里这样的情形也着实不宜维持太久。而且圣上那身子，估计也是撑不了多久吧？只是宴会散了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个。周语绯在喝了那杯酒之后，忽然身子不适，然后秦王妃便是带着她下去偏殿更衣了。不多时有宫人来报，说是见了红。已经请了太医过来。

这个消息，登时让人惊呆了。顾婉音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方才周语妍不是还好好的？虽然看着瘦了憔悴了一些，可是看着身子还是没大问题的，怎么突然就？

还是说，进宫之后有人动了手脚？顾婉音微微打了一个寒噤。只觉得一丝凉意从背后慢慢的窜了起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她更是觉得刚才喝下去那一杯酒，仿佛在胃里狠狠烧灼一般，说不出的难受。要知道，从周语妍进来到方才出去，就只喝了一杯酒。那一杯一起敬给段皇后的酒。

顾婉音抬头看了段皇后一眼。段皇后微微隆起了眉头，已经站起来，似乎有了震怒之意：“怎么回事？”

会是段皇后吗？顾婉音忍不住想。但是却又不确定。今日是段皇后的好日子，她应该不会选在这日。而且，不会选在在宫里动手才对。不然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根本就洗不掉罪名？

可是，不是段皇后又是谁呢？顾婉音一个个的看过去，心里渐渐的有些茫然起来。不仅觉得茫然，更觉得累，还觉得冷。她不喜欢皇宫，一点不喜欢。

顾婉音强迫着自己低下头去。

接着段皇后便是离开了，段皇后一走，这宴会自然就也就散了。顾婉音跟着女官往外走，心中却想着周瑞靖那边是不是也散了？那边知道不知道这边的情景？知不知道，周语妍见了红，孩子可能……周语妍月份还小，此时见了红，十有**都是保不住的。

顾婉音觉得自己迫切的需要一个人倾述一番，或是哪怕什么话都不说，让她靠一靠，缓一缓就行。

果不其然出宫的时候，周瑞靖已经在宫门口等着她了。顾婉音上前去，克制不住一般，紧紧的握住了周瑞靖的手。在感觉到周瑞靖手心的温热的时候，心里才真真正正的舒缓下来，人也是从紧绷慢慢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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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四章分析

倒是将周瑞靖吓了一大跳：“怎么手这样冷？”说完这句话也顾不得其他的，连忙将顾婉音扶进了马车。

马车里有小炉子热着的水，周瑞靖倒了一杯给顾婉音捧着，又见她面色也有些不大好，这才皱眉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人”他只当是顾婉音遇到什么事儿，自然语气也就沉了下去，目光中也带了一丝怒火。

顾婉音摇摇头，低头喝了一口水，这才言道：“咱们回府去吧。”

周瑞靖微微一愣，不过随后便是扬高了声音吩咐车夫直接回府。原本她是要带着顾婉音直接去河边的，画舫也是让人去定好了。可是没想到这会子竟是……不过看着顾婉音这幅样子，怕也是不能够去游河看河灯了。

只是，到底顾婉音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的怎么的竟是变成了这样？

只是任凭他心急如焚，可是看着顾婉音这幅样子，倒是也不忍心再追问，只得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柔声一遍一遍的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就这就回家。”

这话一连说了许多遍，才停得顾婉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宫里……哎。”只是话刚起了一个头，便是又打住了。宫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周瑞靖也是知道的。不必她多说什么，他就能明白了。顿了顿之后，便是直接言道：“我怀疑语妍那孩子，可能……”保不住。好端端的进宫一趟，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实在是让有些不寒而栗。

“这件事情我已知道了。”周瑞靖叹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听见他低声言道：“若你不喜欢进宫，以后咱们就不进宫了吧。”听他的语气，便能知道他是认真的，只是，作为诰命，怎么可能真的不进宫？你能装病一次。难道还要装病一辈子？

顾婉音已经是觉得心情平复了不少，当下便是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世子爷也喜欢说胡话了。其实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感慨。”今日的心情。实在是称得上大起大落了。这么着的，真让人有些受不住。先是封后立太子，接着就是秦王的孩子……

“你说，是不是段贵……不，皇后娘娘做的？”顾婉音低声问周瑞靖，又缓缓的饮了一口茶。最后想了想，又自顾自的摇头否定了她方才的话：“应该不是皇后娘娘。这样好的日子，她何必出手？若真要动手，方法也很多，不一定要那个时候。”既然进了宫，那么机会和时间都是极多的，段皇后犯不着非要选在那个时候动手脚。毕竟那可是她的好日子。而且这个时候动手，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任谁都会怀疑是她做的。

凭着段皇后的聪明，绝不会这样做。

或者是晋王？不也不会是晋王。要打击秦王。今日封后立太子，已经是让秦王受到了足够大的打击。不必多此一举。周语妍的孩子，对整件事情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

“你想想。这个孩子没了，最得意的人是谁？”周瑞靖见她想的辛苦，便是轻声提点了一句。只是这一句话，却犹如清风拨雾，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便是将蒙在顾婉音面前纱布掀开来，让她猛然看清楚了事情。

顾婉音看了周瑞靖一眼，失声言道：“是秦王妃。”如今周语妍最大的仰仗就是怀孕，而周语妍怀孕得宠，受到最大的威胁的人是秦王妃。这个孩子一旦没了。最得意也是最得益的人，自然也是秦王妃。毕竟，按照秦王对周语妍的宠爱，只怕周语妍真的生下一个儿子，秦王妃的地位也就真的不保了。

所以，秦王妃不想让这个孩子出世。只要周语妍没有儿子。只是得宠的话，虽然也对秦王妃不是没有威胁，可是毕竟小了很多不是？秦王妃的目的也很简单，动机更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保住自己的地位。

秦王妃自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的人。所以……

“可是秦王妃为何一定要在宫里动手？”顾婉音蹙眉。

“在宫里，秦王就不会怀疑是她做的，只会猜是太子还是皇后所为。”周瑞靖轻声的解释，伸手将顾婉音揽入怀中，多少有些埋怨：“这些都是旁人的事情，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倒不如关心些其他的事情。你答应陪我去看河灯……”

顾婉音有些哭笑不得，抬头看着周瑞靖怀疑的挑眉：“不是你答应陪我去？不过，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再去游河让人看着也不好。再说经过了这个，我也着实没心情了。进宫一趟，没得让人不舒坦。咱们家里也有灯，回家去看吧。”最后一句，却是有些讨好的意思了。她也知道是她的问题，本来说得好好的，她突然不想去了，必然让周瑞靖有些失望吧？而且，照着周瑞靖的性子必然也是准备好了。她这么一来，可不是让周瑞靖白费功夫了？

只是，她这会子，是真的只想跟周瑞靖在一处呆在。二人静静的，度过这个惊心动魄的元宵节才好。说实话，虽然早就知道圣上要立后，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恍惚的。加上被吓了一跳，还真是需要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个事情。哪里还有游河的心情？

好在周瑞靖也不是真的计较，不过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不愿意让她再多想那些有的没的罢了。此时见她如此，便是有些拿乔：“那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嗯，那我给你做件寝衣可好？”顾婉音笑着言道。说起做衣服，她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便是偷偷笑了，看一眼周瑞靖后才柔声的恳求道：“我有件事情想求世子爷。”

“什么？”周瑞靖吃了一惊，顾婉音对他，可是很少用“求”这个字眼的。

“你的那个随从，王琦。”顾婉音一面偷笑，一面言道：“我的丫头丹枝，二人怕是看上眼了。我想着，若是你得闲了，就问问王琦的意思。若是愿意，咱们就替他们办了这个喜事吧。丹枝也不小了，总不能为了我就耽误了她。而且若是真成了，她也是嫁给了咱们府里的人。将来正好回来在我身边做管事妈妈。你觉得呢？”

王琦没有父母，也不认识旁人，这件事情怕是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让周瑞靖去问问，若是他愿意，她再让人提点一番，也就妥帖了。这些年丹枝跟着她吃了不少的苦，丹枝的忠心耿耿，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是真心想要给丹枝找一个好归宿的。

“王琦？丹枝？”周瑞靖重复一遍，低头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考虑这二人到底相配不相配，良久才点头道：“王琦也不小了。我回头让人问问。若是愿意的话，也是好事。”

顾婉音又偷笑了一回，接着把齐顺看上碧梅的事情也是一并说了。

周瑞靖点点头，“齐顺也是自小跟着我的，性格人品也都是不错。碧梅伺候我多年，我看着也是好的。只是……若都成了，你身边的丫头可就不够用了。”他也知道碧梅也好丹枝也好，都是顾婉音所仰仗的，一时间若真的是离了这二人，怕是好些事儿都不成的。

顾婉音抿唇一笑：“横竖都在府里，我让她们再回来给我当管事嬷嬷就得了。再说了，我也打算重新挑几个。我身边的丫头年龄都有些大了，是该放出去或者配了人了。不然我岂不是成了伤天和的人了？”

周瑞靖想了一回，发现也的确如此，便是叹了一口气：“我听人说，绿萝生了个儿子。”

顾婉音微微一怔。生了儿子？也就是说，周瑞明已经有了长子。而且，还是个庶出的。或者说，是个连明路都没过的。至少，周家二房那头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的人，怕是少得很。

“最近似乎瑢音和二弟的感情好了许多。也不知道二弟打算怎么将绿萝安排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其实要她说，生个女儿还好。生了儿子，着实有些……一来让顾瑢音没脸，二来说出去也不好听。三来那个孩子，将来又该在周家怎么立足？

“这事儿咱们是管不着。”周瑞靖却是如此说了一句。

顾婉音想了一回，也是默默点头。可不是管不着么？如今既然分了家，自然不能过问这些，就是没分家，二房的事情，她也不好插手的。

“一会儿我们去给老太太请安罢。好歹是元宵。”顾婉音低声开口，听着像是商量，可是语气却是笃定，料准了周瑞靖不会不同意。

果不其然周瑞靖点了点头，“自然是好的。”刚回来时候去看了一回老太太，只觉得着实是不比之前了。所以对老太太的怨气，多少也平复了一些。顿了顿周瑞靖又皱眉添上一句：“二叔着实也不够厚道。这样气了老太太，还对二婶那般……若不是这会子朝廷里乱着，怕是他有得苦头吃。御史那头，就是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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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五章老太太

顾婉音和周瑞靖先回了王府换过衣裳，这才去了二房那边。原本她是想着万一二房那边没有人过去报信，是想让人过去告诉一声传递一下消息的，毕竟都是周家的人，也不好完全额冷眼旁观。只是想着惹出了别的事情，便是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到底还是没让人过去说这事儿，只是打发人去回禀了老太太，说了他们要过去请安的事情。

他们是从府里相连着的角门过去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二房这边似乎显得格外的冷清，全然不似其他府里那般热闹，顾婉音仔细看了看，发现就是灯笼，也挂得十分少。还有一个就是来来往往的人也少。不过想想也是如此二房如今虽然风光了，可是听着三太太说，二太太可是过得十分不顺心的，没有心思摆弄这些也是正常的。而且，二太太一贯抠门，大约也是不愿意花钱买这些光鲜的。

一路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顾婉音和周瑞靖直接便是被迎了进去。是银鹭出来迎的。趁着四下无人，银鹭压低声音与顾婉音言道：“老夫人这些日子，过得不大好。处处不顺心。”

顾婉音点了点头，心中暗叹一声。老太太由此一日，也不难预料。如今二房事情这样多，哪里能顺心了？就是二太太和陶氏之间的争斗，就顺心不了。而且，二老爷看似孝顺，可是实际上……老太太也算是自食苦果了。当初一心要跟着二房，如今……也不知道老太太此时此刻，心里后悔不后悔？

因为时间紧凑，也没几步路就进了屋子，所以银鹭也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话。不过，虽然只短短的一句话，却是包含了许多信息。至少是提醒了顾婉音要小心老太太不顺心，对着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而且，银鹭说这句话。最重要的是在表明一个态度纵然跟着老太太分家到了二房这边，银鹭还是她的人。

顾婉音自然明白这一点，便是朝着银鹭微微点头笑了笑。

进了屋子，老太太是歪在暖炕上的。天气冷，虽然生了火炉可是到底也不比年轻人，从冬天开始，老太太多数都是在暖抗上的。

顾婉音仔细看了一眼老太太，不过几日功夫，看着老太太似乎又憔悴了一些。虽然尽量打扮得精神了，可是到底掩不住那股子从内里偷出来的疲倦之色。

二人一同给老太太请过了安。便是坐下了。二太太并不在，屋里一时之间倒是也没了旁人了。

“祖母，今日圣上下旨立了段贵妃为皇后，晋王为太子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周瑞靖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声音竟是让人听着忍不住惊了一跳，微微一颤。

顾婉音抬起头来看向周瑞靖，眼底有些不赞同老太太本就已经这般憔悴了。再说起这些，岂不是让老太太心里更舒坦？如今也不在一处了，见面也少了。见了面自然也就不该再说这些让人不痛快的事情了。

然而周瑞靖的神色却是一片平静，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赶忙又转过头去看我老太太的反应。

老太太先是呆了一呆，随后便是露出一丝笑容来不过看着却是十分苦涩。甚至有些悲凉的意味。过了许久，老太太才是开口长叹了一声：“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晋王做了太子，段贵妃做了皇后。没想到，先皇后唯一的子嗣，竟是……”

顾婉音和周瑞靖都没有搭腔，谁都明白。这不过是老太太的几句感慨罢了，并不是真对谁说的。

过了许久，老太太才又问：“那太后呢？”

“太后旧疾复发，很是严重。”周瑞靖沉声答道，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这一回，老太太沉默得更久。过了许久才低低的言道：“我明白了。你们回去吧。”竟是完全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只是，二人才刚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哪里能就这样走了？周瑞靖沉吟了片刻，便是道：“我再陪祖母坐会儿。今儿是元宵。”是该阖家团圆的日子。原本是该三房人一起热热闹闹的陪着老太太过节的。只是瞧着眼下的情景，是谁也没有那个心思的。

老太太黯淡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暖意，点了点头道：“也好。”只是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许久，才又言道：“你娘和孩子呢？”

“都还在庄子上呢。天冷也懒得来回折腾，索性等开了春再回来。”周瑞靖轻声答道，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格外的额柔和，面上也是温和的。顾婉音在旁边看着，知道他是想起了女儿了，便是也低头笑了笑。随即又有些心酸等回来的时候，只怕又长大了许多了吧？差不多那个时候也开始长牙了，说不定已经会走路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夕照还记得不记得她和周瑞靖？

这样想着，只觉得一颗心都恨不得飞去庄子上，看看女儿才好。连带着，自然也就没听清楚周瑞靖和老太太都说了什么。不过这样也好，她不开口，老太太兴许觉得舒坦些也不一定。

可是老太太却是突然言道：“靖儿，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也不求别的，你一定要保住你二叔一家子的性命。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顾婉音忍不住抬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说这番话的时候，透着一股子无力，甚至还有一丝恳求的意味，和以前完全是大不相同。几乎是判若两人，真真是让人惊愕的。有那么一瞬间，顾婉音只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这样的话，怎么会是老太太说出口的？

但是这话，的的确确是老太太亲口说的。

顾婉音能感觉到老太太话里那股子无力感。她忽然就觉得，老太太是真的老了。没了以前那种事事都要掌控的霸道，没了那种凭着性子来的气势，真真切切，就是一个老人。老得，几乎什么都做不了了。老太太应该是会感觉到无力吧？她想保住二房，可是没想到现在……

老太太是觉得，秦王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所以，她才会这样恳求周瑞靖。自然，周瑞靖只要想，保住二房的性命或许不成问题。毕竟周瑞靖和晋王，也就是太子关系极好。可是，若真要保住二房的性命，却也不是那样容易。再者，就算周瑞靖愿意，可是二房会配合吗？

顾婉音觉得，或许很难。同时她忍不住又想，若是今日换了是秦王占了上风，老太太是否也会如此恳求二房的人，保住大房的性命？

这个问题，顾婉音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答案，或者也是不想想出答案。怕那个答案太过伤人。

周瑞靖沉吟了片刻，却是没有给出一个笃定的答案，只是轻声却郑重道：“我会尽力而为。只是……”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是也却不难猜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老太太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怅然，却也是没有过多的为难周瑞靖。不过得了周瑞靖的这个保证，老太太却也是觉得放心了不少。周瑞靖是个言出必践的人，这一点老太太很肯定。所以，有了这句话，真到了那一步，周瑞靖是会竭尽全力的。

又沉默的坐了一阵子，老太太便是又开了口：“我也累了，你们事情也多，这就回去吧。银鹭，替我送送世子爷。”

于是二人便是告退，刚走到门口却险些被二太太撞上。二太太神色很是慌乱，发簪都是有些歪斜，看着张皇极了。甚至，见了她们二人，二太太连个招呼也没来得及打一个，便是急匆匆的进了屋子去。

顾婉音和周瑞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几分明了之色。

二太太应该是知道了周语妍见红了的事情了？只是，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周语妍那孩子，到底是保住还是没保住？想来应该是保不住的，秦王妃既然下了手，那就不可能手软，一定会要求一击必中。周语妍……凶多吉少。

甚至顾婉音怀疑，秦王妃会趁着这次的机会，彻底的让周语妍没有翻身的机会。比如一尸两命。

又或者，二太太如此慌张，也是因为周语妍情况不大好的缘故？

二人对视一眼之后，都没有多说，更没有多停顿片刻，便是径直走了出去。银鹭迟疑了片刻，还是跟着顾婉音走了。

快要走到小角门的时候，趁着四下里无人，顾婉音便是低声对银鹭吩咐：“若是有什么事儿，就让我们这边看守角门的人替你传话就行。这边府上守门的那个婆子，也可以放心。”不管是青桂也好，还是银鹭也好，还是别人也好，从小角门这里递话过来，是最方便不过了。所以，她当初特意用了一些法子，将让她的人去守了角门。

银鹭点点头，随后便是压低声音道：“陶姨娘，似乎和二奶奶屋里的人搭上线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而且，二太太最近打算给二爷提姨娘了。或是从外头娶个贵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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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六章血债血偿

回了自己的院子，顾婉音和周瑞靖坐在窗前说话，顾婉音提起方才老太太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唏嘘：“老太太那样强势的人，这样说话，还真人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周瑞靖也是叹了一声：“老太太到底是老了。”事到如今，老太太大约也终于是明白过来，凡事不可能都在掌控之中。只是听着老太太那样的语气说话，到底心中还是觉得有些难受的。他也觉得不忍，却也无能为力。他有他的坚持，有他的原则，也有他的无奈。

“也不知道老太太知道了语妍的事情，会是怎么样一个情形。”顾婉音想着当时二太太狼狈惊慌的样子，多少有些担忧。老太太是真的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承受多少打击？其实她倒是觉得，这个时候周语绯的孩子没了，反而是好事。至少，和秦王之间的牵扯，也不是那样深。至少想着那个无辜的孩子，她就有些不忍想下去。只觉得这样一想，她未免太过冷血。

周瑞靖摇摇头，没有多说。秦王这一下摔得极重，失去了太子之位，更失去了孩子。接下来，秦王也不知会如何。而秦王的势力又会如何动荡？周家二房那头，肯定是首当其冲的。不说其他的，周瑞明的官职……

元宵节到底是过得没有什么气氛。夜里临睡之前，顾婉音和周瑞靖才得到消息，说是周语妍的孩子，最后还是没了。太医说，是服食了堕胎之物造成的。

顾婉音便是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日一大早，还没起来便是又得了消息，说是昨儿夜里周语妍的孩子没了之后，秦王大闹皇宫。甚至惊扰了圣上的休息。

顾婉音一听这个消息，便是吃了一惊，转头看向周瑞靖。心中却是完全没想到，秦王对周语妍竟是如此在意？按说。秦王宠爱周语妍，也不可能真放在心尖尖上，可是现在看来……竟是真有那么几分冲冠一怒为红颜之感了。也不知道周语妍怎么就得了秦王这样的宠爱了？

若秦王不是秦王，周语妍能得此夫。也算是福泽深厚了。

只是，秦王这闹，也不怕收不了场？而且，这样闹的话，圣上又会如何？段皇后和太子……又会如何？秦王这样，可谓是自露马脚了。

周瑞靖沉吟了片刻，便是起身穿衣。一面穿一面沉声吩咐：“吩咐门房备车，我出去一趟。”

顾婉音忙也起身帮着他穿戴，又吩咐厨房快快的送些吃食来。吃了一碗热热的汤面，周瑞靖便是大步流星的出门了。顾婉音便是坐在窗下翻出针线来做。若是不找些事情做，只怕是要分心的。

皇宫。

秦王跪在廊下，膝盖几乎都麻木了，可是面上却是有一股子狠辣的表情。秦王昨夜里在这里跪了一夜。这里是圣上的寝宫，可是寝宫的门。昨夜里只开了一次，便是再没有开过。甚至，秦王连圣上的面都没见着。

正是因为如此。秦王才不肯走。

该传膳了，一个宦官从里头开门，见了秦王还在，便是叹了一口气，躬身上前劝道：“殿下这是何苦？圣上说了，请殿下回去。”

秦王抬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便是重新又垂下去。那副样子，看了便是明白了秦王的意思他这是不肯走。确切的说，是没达到目的之前。他是绝不会走的。

宦官只得无奈的起身，去传早膳。想了想，出了寝宫的大门，便是叫来一个小宦官，低声吩咐：“你去皇后娘娘那儿一趟，将这事儿跟皇后娘娘说一遍。就说。圣上心里怕是烦着呢。”昨夜里圣旨下了，宫里的风向便是变了。尤其是圣上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有眼力劲的，这个时候该巴结谁，大家心里门儿清呢。

踩低捧高，这是宫里历来的规矩，没有一个是例外的。秦王现在这样，谁还敢沾染一分？这也是为何秦王昨夜里跪了一夜，却是没有一个人肯为秦王在圣上跟前说句话传递个消息的缘故。

小宦官过去传递消息的时候，段皇后正在梳妆。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便是淡淡点头：“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你师傅。”说着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掌事女官，那女官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里头不必说装的自然都是银子。沉甸甸的额手感，让那小宦官登时眉笑颜开。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又退了出去。

待到人都走后，段皇后这才冷笑一声：“秦王觉得是我做的。看来是要跟我没完了。”

掌事女官皱了皱眉头，迟疑道：“圣上那头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人言可畏。秦王毕竟是先皇后的唯一血脉，没当上太子，已经是……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到底不好。说起来，昨儿就不该让秦王那个周侧妃进宫来。”

段皇后继续冷笑：“别忘了，我可是下了旨的，体恤周侧妃，让她别进宫了。可是……这人心哪，永远是不足的。还有那些个背后算计的，咱们如何控制得住？秦王愿意跪，那就跪着吧。我就不信，黑的还能让他跪成白的。到底是谁下的手，他心里清楚着呢。”

顿了顿，段皇后又道：“梳妆吧，等下我亲自去服侍圣上用早膳。”

于是梳头的女官忙加快了手底下的速度。

因为还是新年，所以段皇后仍是穿了一身银葱朱红的的衣裳，头上也没有旁的装饰，发髻正中是一只九尾大金凤，振翅欲飞，口衔一颗桂圆大小的东珠。这一身打扮既家常，也不失端庄贵气，更有一股子喜庆的气息。

段皇后怎么会不高兴？她辛苦过年，终于做了皇后，怎么会不高兴？她的儿子是太子，她也高兴。区区秦王如此举动，尚且不足以让她坏了心情。

段皇后穿着这么一身衣裳迤逦的从秦王身侧走过。然后回过头来，轻叹了一声，柔声劝道：“秦王，你这又是何必？昨日的事情谁也不想。你这样……也是让你父皇伤心罢了。你父皇身子本来就不好，你这样不是让他更难受？”

秦王抬头看着段皇后贞静美丽的面容，面上的肌肉微微紧绷了一下，表情看着便是有些狰狞起来。尤其是段皇后头上戴着的那支大金凤，实打实的刺痛了他的双目。秦王不由得掐紧了手掌。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乎要破碎的声音：“儿臣给母后请安。”

以前他在段皇后跟前是不必请安的，因为那时候段皇后还是段贵妃。纵然是贵妃，可是也是妃。而他是先皇后唯一的嫡子，深受圣上器重，见了段贵妃自然是不用行礼的。而段皇后那时，也似乎根本就不计较，或者是不敢计较。

可是今日……秦王的指甲已经是掐进了皮肉里，他却是浑然不觉。

段皇后静静的看着秦王，半晌才又开口：“好孩子，不必多礼。”

就这么一句话，却是让秦王面上的表情几乎狰狞起来。若不是死死忍耐，他怕是就要起身拂袖而去。很快的，秦王抬头看了段皇后一眼，双目灼灼的几乎要将段皇后灼烧成灰烬一般，“还请母后我一个交代。”这一句话，是秦王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仇恨，带着一股子让人觉得阴冷的怨毒。

段皇后却是不惧不让迎上了秦王的目光，平静而温和的看着秦王，却是因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显得有些居高临下，悲天悯人。那声音，在秦王听起来，也是说不出的讥讽：“不知你想要本宫如何给你一个交代？”

秦王几乎被这种语气气得发疯，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在皇宫，这是在圣上的寝宫前头，秦王恨不得直接将眼前的段皇后碎尸万段！秦王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怒火压抑住，“我的孩子，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我要血债血偿！”

说出血债血偿的四个字的时候，秦王的目光似乎恨不得将段皇后一口吞下去，撕皮拆骨。

段皇后悲悯的看着秦王，忽然却随后叹了一口气：“你心中只怕清楚，你到底该找谁去血债血偿。你若是真要执意将事情闹大，本宫也少不得要奉陪一番。只是你应该清楚的知道结果到底是什么。秦王，你何必呢？非要争这一口气？你是先皇后唯一的血脉，是圣上的嫡长子。就是晋儿他，也是敬重的。你若是……晋儿会依旧尊敬你这个好大哥。”

这话听着像是威胁，却也是提醒。段皇后是真不愿意将来太子背上杀兄的罪名。若是秦王不再这么争下去，旁的不说，一条命总是能够保住的，做个富贵闲王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是秦王若是真的服气，或是真的愿意放下，今儿也就不会在这里了。面对段皇后这番话，秦王的应对不过是抿紧了唇，面上露出几分讥诮来，显然是不屑一顾。

段皇后看了一眼，便是转身进了内殿，不再看秦王一眼。有句话说得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可是明知不该为而为之，那就是蠢。秦王……是在自投思路。自作孽，不可活。秦王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最后他谁也怨不得。

段皇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掀开了低垂的帘幔，进去服侍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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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七章驱逐

三太太派了人过来问话。内容倒是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按说周语妍可是三房和大房嫡亲的侄女，是极亲近的。周语妍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不应该只是让人送些东西过去就能完事儿的。于情于理，总要过去看看才好。

可是秦王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却是如此……而且只怕圣上现在和太子正是打官司的时候，到底去还是不去看望周语妍，便是成了一个问题了。

而且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和秦王再扯上什么关系。所以三太太才会觉得为难，一时拿不定主意，才特地派人过来问问顾婉音的意思。三太太其实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表明立场。三房和大房，是同进退的。

只是三太太拿不定主意，顾婉音却也是多少觉得迟疑去还是不去，还真是个问题。

沉吟了片刻，顾婉音便是跟前来问话的人言道：“你就告诉你家太太，说我也没拿定了主意，索性咱们再等等，若是我去，我就让人去告诉她一声，咱们两家一起去，也好做个伴儿，再则也不至于分批的去让人劳神劳力的。”横竖也不差这几日，自然是不用急的。

顾婉音是打算好好的跟周瑞靖商量商量再做决定。或者说，是看看宫里的情形在做决定。

秦王这么僵持着跪在宫门口，到底会是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谁都在观望。

而且，说句实在话，她也是真的不想去的。她本就和周语妍算不上亲近，这个时候去，说不得周语妍反而当她是去看热闹的，去落井下石的，何必呢？那不是自讨没趣么？当初周语妍本就有和周语绯别苗头的意思，如今周语绯眼看着就是太子妃。将来还会……周语妍心里怕是不舒坦的。这个时候，最好周家大房都别出现在周语妍跟前才好。

想着这些，顾婉音不由得抚额叹了一声别的家族，那些分支极多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糟心的事儿？亲兄弟之间，倒像是仇人，不像是兄弟。

原本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也弄得这样复杂起来。

直到下午，周瑞靖才回来了。顾婉音便是说了三太太差人过来问这件事情的情况。又让周瑞靖拿个主意。

周瑞靖沉吟了片刻之后，便是有了决断：“还是去吧。到底是血亲，若真不去看着也不像。秦王还在宫里呢。现在秦王府就秦王妃做主，也不知道如何了。说起来，也是受了我们的连累。不然也不至于就嫁给了秦王。”

顾婉音自然是明白周瑞靖的意思的那个时候，太后一心想要将周语绯嫁给秦王，想要将周家牢牢的和秦王绑在一起。后来秦王妃用了那样的法子让这事儿黄了，为了拉拢周家，太后最后就干脆退而求其次的选定了周语妍。若是没有这层情况，其实周语妍完全可以嫁到一个不错的人家。做正房太太，也不至于就有今天这样的事情。

周瑞靖是觉得，周语妍是受了他大房的连累。心怀了歉意了。

不过这样想也是没错的。周语妍可不是受了大房的连累了？只是，周语妍嫁过去的时候，却是高高兴兴自愿的。所以她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愧疚，毕竟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谁也挑不出什么来。

“我那还有一些怀孕时候收罗来的补品，到时候一并给她送去。”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又劝了一句：“咱们也不欠什么，那会子也没有勉强谁。不过若是日后二房真有难了。咱们也不会坐视不管，到底也是血亲。”

周瑞靖点了点头，换过了衣裳，舒舒服服的喝了一盅茶，这才又继续说起今日宫里的事情：“秦王从昨夜里就跪在了圣上寝宫门口，不过今日用午膳的时候圣上才召见了秦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前脚秦王出了宫门，后脚宫里就下了旨意将秦王的封地设在了北边，甚至责令秦王在一个月之内启程去北边封地赴任。没有宣召，永世不得再进京。”

这样的意思，分明就是要驱逐秦王了。看来，秦王是惹了圣上生气了？

“圣上应该不知道那烟丝是秦王在背后操控吧。”顾婉音忽然想起这个，便是开口问了一句。之前圣上虽然一直压制秦王，可是并没有将秦王驱逐出京的意思。现在……

周瑞靖点了点头：“太子的确是将这件事情瞒着了，只将责任全推给了那个妃子。只是……”圣上就未必猜不出。毕竟用了烟丝之后，圣上下的那些旨意可都是能查的，而那些旨意都是为了秦王好，整件事情只有秦王得利，所以幕后操控的人自然也是很明显了。

只是圣上知道了，却迟迟没有发作。可见圣上对秦王，也是厚爱了。

顾婉音明白了周瑞靖没说完的意思，想了想便是叹了一口气：“听说圣上自小就对秦王非常疼爱。只是后来……”后来晋王也就是太子渐渐大了之后，才转了性子和主意，改而看中太子。其中固然有段皇后的缘故，但是最重要的却是太子自身的缘故。太子敦厚仁慈，适合做君主。而秦王……

只看二人身边跟着的人，便是能知晓二人的性格到底如何了。

到了这一步，太子这边好似已经没有了任何危机了。只要秦王一去了北边的封底之后，就等于是剪掉了羽翼的雄鹰。在没有了展翅的机会。更遑论，还有永不进京的旨意。若是秦王真的敢偷偷摸摸进京，到时候就是抗旨不遵。只要太子愿意，就能立刻取了秦王的性命。

这一次，圣上怕是真的恼了秦王，对秦王开始狠心了。不过这样一来，却也何尝不是保住了秦王的一条性命？秦王贪权，若是再留在京城里，将来一定不会对太子服软。到时候少不得就要见血……所以，干脆现在就让秦王出了京城。只要在封地上，秦王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那就是天高皇帝远，也算是一方霸主了。

只是……顾婉音一面伸手替周瑞靖捏肩膀，一面轻声言道：“也不知道秦王会不会离开京城？”

圣上想得很好，可是这些都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秦王必须离开京城，肯乖乖听话去封地。而现在的情况则是，到底秦王会不会愿意不愿意去封地。

周瑞靖摇摇头：“不管去不去，秦王对太子的威胁都是小了。首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就让很多原本支持秦王的人倒戈了。”树倒猢狲散，正是这个道理。但凡有眼色的，有退路的，都不会再跟着秦王一条道走到黑。明哲保身，人人都会做。

顾婉音点点头，又问：“虽然已经下了圣旨昭告天下，可是也不知道何时祭天册封？”这些也是顶顶要紧的事情。

“都有钦天监筹划呢。”周瑞靖笑着言道，然后伸手将她的手拉下来，放在掌心里握着；“等太子祭天之后，咱们就能够接了夕照和母亲回来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自然是喜不自胜。眉梢眼角都是喜悦起来：“果真？”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便是又迟疑道：“不是说要等着尘埃落定之后？怎么的又改了主意了？”

周瑞靖笑道：“我也想女儿了。再说了，太子祭天之后，差不多秦王也就该去封地了，那个时候自然是什么都不怕了。”

顾婉音连连点头，心中开始盘算到时候派了谁去接王妃和夕照回来。甚至想着到时候要做什么菜来给王妃接风洗尘……

顾婉音兀自盘算了一阵子，想起明日还要去看周语妍，便是又叫来丹枝，一起盘算计划送些什么东西过去。随后又想起还没给三太太准信，便是又派了人去报信……倒是忙碌了小半下午。

周瑞靖坐了一阵子之后，便是去了书房了，直到晚上二人一处用了晚饭，这才又在园子里走了走，看着园子里雪化了不少，心情便是越发的好起来了开始化雪了，说明天气回暖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第二日顾婉音用过了早饭，便是备了马车慢慢往秦王府去了。自然，事前已经让人递了名贴过去了。她和三太太约好了，到时候在秦王府门前的大街上先碰头，再一起过去。也省的一前一后的。

等到顾婉音到了的时候，三太太已经是在那儿等着了。二人一同进了秦王府的大门。秦王妃已经让人在门口候着了，直接就将二人往周语妍的屋子里带了过去。秦王妃自己却是并没有露面，据说是身子不舒坦，也是要静养几日才好。

不过秦王妃虽然不出现，却也让那位孙侧妃过来了。

周语妍的院子很气派，而且位置也好，几乎是除了秦王妃的正房之外最好的院子了。三进的小院儿，清清爽爽的，布局十分巧妙。一条抄手游廊的两边，挂着吊兰和鸟笼，里头各色的鸟儿都是极漂亮的。唧唧咋咋的叫在一处，倒是显得十分热闹，也好听。

别说是这些，就是苗木花草，也是看得出来十分用心的。

婆子一路引了二人进了周语妍的屋子。还没进屋，就闻见了一股子药味，原来那药竟是就在屋子里的耳房里煎的。

顾婉音瞧得分明，熬药的那个小丫头，是周语妍的陪嫁丫头，素来就被信任的。看来，周语妍也是防着府里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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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八章错认

周语妍躺在床上，不过两日的功夫，脸上的颜色几乎都看不见一丝儿，雪白的颜色里透着一丝青，又有些蜡黄。眼睛几乎眍下去，就那么睁着，怔怔的看着帐子，没有一丝神采。额上带着一条秋香色的抹额，上头嵌着的宝石煜煜的闪着光芒，却是越发的衬托得她面色黯淡精神不济。

头发丝儿是散开的，落在缠枝莲花的枕头上，以往墨青的颜色，似乎也有些黯淡下来。

周语妍似乎精神有些不济，又或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迷糊了，竟是连顾婉音和三太太进去都没看到。

最后还是丫头上前去，一连叫了好多声周语妍才回过神来。只是纵然是回过神来了，却也是显得恍惚的，只是扫了一眼便是又重新落到了别处，面上的神色都不曾波动一丝儿。

顾婉音心里打了一个突，只觉得周语妍这样的情形，看着实在是不大好。竟像是……失了魂一般。仿佛连人都认不得了。也不知道孩子没了，到底给了周语妍多大的打击，又让她心里多难受。

顾婉音和三太太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诧。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她们所没料到的。这会子这样的情况，倒是让她们有些进退两难了是上前说几句话，还是就这么干站着，看几眼就告辞？似乎都不大好。上前去说话，只怕周语妍也未必会理会。可是若就这么走了，到底显得冷漠了。

顾婉音迟疑了片刻，只拉住一个小丫头，压低声音问：“你们周侧妃怎么样了？”

小丫头自然明白问的是什么，兴许这两日问的人实在也是太多了，所以竟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便是一五一十的说了：“我们周侧妃自从那晚上之后，便是一直是这个情形。”

顾婉音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叹了一声。便是拉着三太太上前去，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了，缓缓的开口唤道：“语妍？语妍？我和你三婶过来看你了。”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周语妍便是微微的转过头来。目光也渐渐有了焦距，轻轻的落在顾婉音的面上，仔细的辨认了许久，才认出了人，张了张唇，却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幸而顾婉音凝神看着，辨认出她是在叫“嫂子”便是忙答应了一声。伸出手去，握住了周语妍的手。

周语妍的手十分冰凉，像是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块一般，顾婉音强忍着想要哆嗦的感觉，只柔声应了：“哎。”顿了顿又道：“你别太难过了，不管怎么样总要好好的保养了自身才是，否则岂不是让人担心？你还年轻呢。日后不怕没有机会的。”

其实顾婉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似乎大家的劝说。翻来覆去也就只这么几句话罢了。不过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这个时候，说得多了，也怕勾起了伤心事不是？除了这些。还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周语妍似乎对这个孩子太看重了一些，所以竟是……

顾婉音只记得当时顾瑢音小产那一回，只是顾瑢音当时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难过。虽然也是消沉了一段日子，可是到底后来还是恢复了。或许，是因为情况不同吧？顾瑢音当时甚至没有自己怀孕的意识，孩子就没了。感觉也不甚强烈。可是周语妍又不同……

而且这个孩子，还是秦王一直期待的。可想而知，周语妍心中有多失望。

不仅是伤心孩子没了，大约也还有其他的担忧吧？

只是这些顾婉音也不知道该从何劝说起，只得沉默不言。

然而周语妍盯着她看了看之后。忽然面色就变了猛的摔开了顾婉音的手不说，更是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是你？！”

顾婉音一怔，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愣的看着周语妍，全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的周语妍突然就变了脸色？这又是什么缘故？刚才不是还好好的说着话呢么？

就在顾婉音愣神的时候，周语妍已经恶狠狠的抓起旁边的靠枕猛地朝着她摔了过来。

三太太本能的拽着顾婉音往旁边躲了一下，又用手臂挡在了前头。顾婉音这才没有被砸了个正着。

周语妍却是已经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滚。滚出去！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我告诉你们，休想！顾婉音你休想！”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利刃般，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甚至给人一种错觉那声音已经是透过屋顶，远远的传递出去。

顾婉音错愕的看着周语妍，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此时周语妍已经做起来了，披头散发的，面容狰狞，看着说不出的可怖阴冷。尤其是那目光，灼灼的好似要将人撕成碎片吞下腹去一般。着实吓人。不仅如此，看着周语妍那架势，似乎还想跳下来，若不是丫头手疾眼快的上前按住了她，只怕是真跳下来了。

周语妍的叫骂声一直没有间断。

三太太忙拉着顾婉音退了出来，直到出了屋子，顾婉音这才轻颤了一下回过神来，想着刚才周语妍那副样子竟是有些后怕，只觉得背上都有些凉浸浸的。说不出的难受。但是更多的还是吃惊，看着三太太，她好半晌才问出一句话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说真的，她现在还是云里雾里的，完全是一头懵懂。

从她上前去跟周语妍说话，到周语妍突然摔开她的手发作，再到三太太拉她出来，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罢了。可是这里头的反差，却是未免太过巨大了。

顾婉音看着三太太，惊魂未定，神色也是茫然。

三太太苦笑，回头看了一眼里屋里并没有人跟出来，周围也是没有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言道：“怎么回事？这还不简单？周语妍那是不待见我们哪。你没听她口口声声都是让我们滚？说我们看了她的笑话了？这可是天大的冤枉。”说到这里，三太太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揶揄了一句：“这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了。早知是这么一个事儿，我才不来呢。”说着就是要往外头走。

虽说周语妍是病人不假，心情不好也不假，可是却也不能这么对人不是？横竖三太太心中此时已经是老大的不痛快了。本来三太太是不打算来的，只是碍着情面不得不来，可没想到竟是遇到这样一个情况，真真是彻底的恼怒了。

顾婉音也跟着三太太一起往外头走，这样的情况，是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只是，她仍是多少有些糊涂：“语妍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是好好的？”她是真的怎么也想不明白。

三太太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之前给我们好脸色，怕我们根本就是沾了别人的光了。我猜啊，她之前根本就是认错人了。把你当成了瑞明媳妇了。我当时就纳闷呢，几时你和她那样好了。结果她也够泼辣的，那么大一个靠枕就那么扔过来。也不知是多痛恨咱们。”

顾婉音听了这话，虽然有些目瞪口呆，可是仔细一想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当下便是苦笑着摇头：“没想到竟是如此。”结果到底还是和她想的一样，她的好心全被当成了驴肝肺。周语妍怕是觉得，她和三太太根本就是过来看笑话的。

“罢了罢了，东西送到了就行了。其他的也不要紧。”顾婉音除了这样安慰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总不能真去跟周语妍计较吧？顿了顿，她想起周语妍的脸色来，不由得又摇摇头：“我看她似乎伤了身子。颜色那样差。”

三太太冷笑：“你却是看岔了。若真是伤了根本，哪里还有刚才那样泼辣的样子？你是没瞧见，那扔抱枕的时候，那动作那样子，可是威猛着呢。”

顾婉音险些没能笑出来，三太太这话太损了一些。

孙侧妃迎头赶了过来，见了她二人，便是忙笑道：“怎么刚来就要走了？怎么也要留下用饭才好。我已经让厨房备下了。”

顾婉音和三太太对视一眼，三太太便是迎上去，微微一笑：“却是不必麻烦了，我们也是过来看看。我们一会还有旁的事情呢。再说府上事情也多，我们也就不打扰了。”说话却是没多少客气的意思，话里话外也是显得生疏异常，和孙侧妃的热情截然相反。

孙侧妃面上的神色便是有些不好看了。顾婉音和三太太也并不多做理会，又客套几句便是相携着走了。

一路出秦王府，顾婉音就拉着三太太上了自家的马车：“三婶今儿陪我用饭罢。一个人用饭怪冷清的。”

三太太也不客气，笑着言道：“你那几个厨娘手艺都是极好的，今儿我可要点菜。”

“三婶去了，随便点就是了。若是喜欢，天天过来吃饭也是不打紧的。”顾婉音掩着唇笑起来，这么说笑几句，总算是觉得在秦王府里沾染上的不痛快消散了一些。

只是二人这顿午饭，却是着实没用舒坦。刚吃了一半，顾婉音便是听见有浑厚的钟声蓦然响起，手上一抖，筷子险些都拿捏不住。京城里是不允许随便敲钟的。唯一一个有钟的地方，是在皇宫。那个钟，却是叫做丧龙钟。

只有皇室成员去世，才能敲响的钟。这个钟声，并不吉利。

这个时候钟声响起……是谁去了？心中微微一颤，顾婉音和三太太对视一眼，面色都是凝重起来，不约而同的放下筷子，凝神的数了数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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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九章殡天

钟声响完。顾婉音便是松了一口气，三太太也是松了一口气。方才听见丧龙钟响了，她们不约而同的便是都想到了是不是圣上驾崩。幸而不是，钟声不足九声，只有八声。八声，是太后驾崩。

二人相对叹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筷子。三太太站起身来：“我就先回去了。”

太后驾崩，也是国丧，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准备的。挂白是肯定的，这个时候三太太自然要回家去主持大局。

顾婉音点点头，也是起身：“那我就不多送了。”镇南王府和三房那边相比，要准备的事情更多更复杂，她也是闲不了的。

三太太勉强一笑：“哪里就需要你送了。”随后便是迫不及待的出了门，一路回家了。

丹枝并几个大丫头和管事婆子妈妈都过来了，顾婉音也不客套，直接吩咐：“对联和红灯笼都换下来，大门口也要挂白。还有，都把鲜亮的衣裳收起来，另外也去厨房吩咐一声，这段时间不杀生，也戒荤腥。”想了想又怕还不周到：“府上那些经历过先皇国丧的老嬷嬷们那里去问一声，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管事嬷嬷们应了之后，便是匆忙去忙去了，顾婉音又问丹枝：“去前头看过没有？世子爷呢？”

“世子爷一大早就出了府了。”丹枝答道，“不过已经让人去找了，想来很快就能找到。”

顾婉音点点头，看着身边几个大丫头：“你们都操心些，若是我又想不到的，就提醒我一句。这个时候，可是马虎不得的。”

几个丫头自然都忙是应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想太后去的，也太过突然了一些。不过，这么一来怕是秦王不能如期去封地了。太后这么一去。秦王作为长孙，自然是要留下来的守灵尽孝的。这么耽搁，少说也要一两个月。真不知道是天意要留下秦王在京城里，还是秦王运气好。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顺理成章的滞留在京城里。

这么一滞留，也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问题来。太子和段皇后，此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想法？而秦王呢？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

不过很快顾婉音也就没功夫再想这些了，太后这么一去，京城里所有有诰命的都是要进宫哭灵的。也就是说不仅是她要进宫哭灵，还有王妃也是该去的。王妃虽然在别院。可是到底也没多远，若真不回来……

想了想，顾婉音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便是叫来丹枝：“你说，要不要请王妃回来？”眼看着秦王走不成了，她是怕再出什么变故。所以不愿意让王妃和夕照回来。

丹枝叹了一口气，柔声劝道：“我明白世子妃的心思。只是这样的事情，如何比得上其他的事情？若是真不去。事后被人诟病了又如何是好？就是王妃自己，怕也是想回来的。”

“罢了，派人快马加鞭去接王妃回来吧。”顾婉音点点头。知道自己是有些太过了。不过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带着孩子不方便，就索性让夕照再留一段时间。等暖和了再回来吧。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每日都要进宫哭灵，也实在是没有精力照顾她。”

丹枝应了，忙不迭的出去传话了。

顾婉音斟酌着，又交代了一些府里要注意的事情，心里这才渐渐的安定下来。于是又让人去将素色的衣裳拿出来，进宫的时候好穿。

刚交代完，就听见外头禀告说是晋王府上的人过来传话了，顾婉音忙让人进来了。这次来传话的是周语绯的陪嫁丫头清河。清河进来之后。忙就要给顾婉音行礼。

顾婉音摆摆手，“都这个时候了，不必多礼，说正事儿吧。”周语绯这样心急火燎的派人过来传话，还派的是心腹丫头，便是知道定是有要紧事情了。

清河也知道事情紧急。当下也不多礼了，上前来看了一眼旁边的碧梅等人，知道都是顾婉音的亲信，便是也不避讳，压低声音道：“太子妃让我跟世子妃说，让世子妃进宫的时候小心些。秦王……宫里现在正乱着，怕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世子妃自己多准备些。另外，请世子妃准备准备，一会下午就进宫去哭灵吧。”

说完这个，她又上前两步，走到顾婉音的身边，将声音压得极低的对着顾婉音的耳朵言道：“太后去得突然，宫中一片人心惶惶。”随后清河便是退回去，匆匆行礼：“还请世子妃将这句话转告给世子爷。我得回去了。”

顾婉音点头，让碧梅送清河出去，随即自己便是进了里屋去换衣裳。又将头上一应花簪都去了，赤金的首饰也去了，用银簪绾了发，耳坠子也换成了白玉的。又让人准备了一些能填饥的点心藏在袖子里，做好了进宫的准备。

只等着到时候宫里来报丧的宦官过来，她就能出门。

不仅是自己的衣裳换过了，就是周瑞靖的衣裳她也是准备好了，在等着周瑞靖回来就能换上。

周瑞靖是骑着马一路飞奔回来的。面色沉沉的，看着十分凝重。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了，的确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不过好在寿材什么的都是早早预备好的，如何守灵哭灵出殡，也都有规章制度。要紧的是朝廷。太后扶持圣上即位，又扶持秦王，手中的权力也是不少的。这么突然去了，对朝廷来说，必然又是一番动荡。

周瑞靖的衣裳是反穿着的，在外头没有衣裳可换，只来得及将衣裳脱下来反穿了。

见了顾婉音周瑞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路快步的进了内室。见了已经准备好的素衣等物，便是点点头，一言不发的就开始换衣服。顾婉音亲子服侍的，将丫头们都打发开去。

趁着替他换衣裳的时候，顾婉音将方才周语绯特地派清河过来说的话都说了，尤其是后头清河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更是没有漏过。

周瑞靖听了，抿了抿唇，也是压低声音道：“太后的确是去得突然。之前说是病了，其实只是禁住了太后，不让太后和外界联系罢了。太后身子，其实很好。”

顾婉音一愣，下意识的点点头。心头却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是了，太后之前的病，也是假的。太后一直以来，并没有病。只是为了隐瞒外头的人，所以才说是病了。可是好好的，太后却是突然没了。这个便是有些意味深长了。

顾婉音看了周瑞靖一眼，周瑞靖明白了她的意思，郑重的点了点头。顾婉音一颤，只觉得背脊都是冰凉起来。

太后突然没了，应该是有什么内情的。至于这个内情……她不应该知道，也不会知道。就是周瑞靖，怕额是不知道细节的。这个，应该是她猜的。

周语绯是知道的，可是周语绯却并没有明说，只派人含含糊糊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太后突然没了，自然不会是太子和段皇后的意思。也不会是圣上的意思。不管怎么样，太后都是太后，是圣上的亲生母亲。就算是太后做得再过分，圣上也不可能这样狠毒。从之前就能看出来了，太后只会“病”，不会死。

可是太后现在突然死了。

“秦王这样一来，怕是要留在京城了。”顾婉音低声的言道，将周瑞靖的腰带扣上。又将一包点心递给他：“晚上也不知道顾不顾的上吃饭，若是顾不上，用这个好歹垫一垫。千万注意自己的身子。”顿了顿又言道：“我已经让人去请母亲回来了。夕照……我让她留下了。”

周瑞靖点了点头，伸手将顾婉音搂在怀里：“辛苦你了。你也保重身子。”他还好，只是进宫守着，防止有什么意外。而顾婉音要进宫哭灵，哭灵的时候只能一直跪着，是极耗费体力的，而且也也伤膝盖。想起这个，周瑞靖低头看了一眼顾婉音的膝盖：“腿上绑个棉垫子吧。天冷，地上凉。”

虽然也要生火盆，可是地上到底还是冰凉的，这么一直跪在地上，怎么也受不了。

顾婉音心中暖暖的，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点点头应了：“嗯，你别担心，我一切都准备好了。”相比她自己，她更担心周瑞靖。秦王若是要在这个时候生事……

不等他们再多说几句，宫里就来人了。顾婉音和周瑞靖忙迎了出去。

宦官穿着白色的麻衣，面上悲戚的报丧：“太后娘娘殡天了！还请王妃和世子妃早些进宫去。”

顾婉音应了，又塞了银子，又叫来丫头们嘱咐一番，便是跟着周瑞靖出去了。马车上也是挂了白，就连马上也是披了白布的。

夫妻二人一路往皇宫去了，少不得又在马车上说了几句。直至在宫门口，这才分开了。临下车之前，周瑞靖迟疑了片刻，仍是开口言道：“祖母怕是也要进宫的，到时候……你多多照应一番。”

顾婉音自然是不会推辞，只轻声却郑重的回了三个字“你放心。”

周瑞靖便是大步流星的去了。

顾婉音轻叹了一声，也是转身朝着后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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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零章混乱

段皇后主持着大局，周语绯也穿了一身麻衣跟在段皇后身边。此时太后已经穿戴妥当，停放入棺。段皇后就跪在灵前，周语绯在其后侧，之后便是各个妃嫔及身有诰命的大臣之妻，或是出嫁的公主等。

顾婉音进去之后，自然有女官按照诰命等级安排了位置跪下哭灵。此时人已经不少，各自跪在地上哀哀的哭着，虽然声音凄凉，可是实际上却也是没有多少眼泪的。不过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去计较这些个事情。

顾婉音扫了一眼，看见了不少相熟的面容，甚至看见了荣妃。荣妃是真的哭得伤心，眼睛都是红肿着，声音也是十分凄凉。

又过不多时，果不其然老太太也是进宫了，同时跟着的还有顾瑢音。顾婉音看见顾瑢音的时候还愣了愣，随后便是回过神来顾瑢音现在身上也是有诰命了。周瑞明升职之后，她就有了诰命在身，也是朝廷命妇了。

短短一日功夫，老太太似乎又苍老了几岁，眉梢眼角都是隐藏不住的哀恸。尤其是看见正中停放的棺木时，更是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哀哀的叫了一声“太后”，便是再也支撑不住，滑跪倒在地上，眼泪也是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顾瑢音根本就扶不住老太太，顾婉音忙上前去扶了。又看向段皇后。

段皇后见了老太太，便是给旁边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女官也是上前来扶着老太太走到哭灵前列，段皇后一面擦眼角，一面哀哀道：“老王妃也要顾念自己的身子才是。太后娘娘在的时候，最是喜欢老王妃，此时见了老王妃这样，必定也是不忍心的。”

接着段皇后便是让老太太和顾婉音一处跪了，又恩准顾瑢音也在旁边跪着，方便照看住老太太。

老太太一直十分悲痛。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不住的落着泪。顾婉音在旁边看着，唯恐老太太支撑不住。更担心顾瑢音。好在顾瑢音一直老老实实的，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只是偶尔顾婉音和顾瑢音的目光对上时。顾瑢音的眼神便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然而这个时候，顾婉音却是根本无心理会这些。

跪了整整一下午，着实是将人累得够呛，就这么一下午的光景，许多夫人都撑不住跪着跪着就昏过去了。顾婉音膝盖上垫了软垫子还好些，却也是觉得膝盖难受，双腿几乎都要没有知觉了一般。她年轻力壮的尚且如此。更不必说那些有了年级的夫人们。不过想来旁人也未必没有垫软垫子。只是这样长时间的跪着，就是垫了软垫子也未必有用。

等到段皇后宣布今日的哭灵结束，众人可以回家的时候，顾婉音只觉得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根本就爬不起来。若不是旁边女官扶了一把，说不得就站不住了。顾瑢音也是咬牙支撑着的，她脸色都白了。最让人担心的是老太太，整个身子都是颤抖着的。腿似乎直不起来一般。

顾婉音扶着老太太，低声吩咐女官：“先等等，让老夫人缓一缓。”

只是等了许久。老太太也是没缓过来。顾婉音多少有些担心，想了想便是往周语绯那边看去。可巧周语绯也看了过来，顾婉音便是使了个眼色过去。

周语绯沉吟了片刻，便是凑到段皇后耳边耳语了几句。接着段皇后点了点头，由着周语绯扶起来，随后便是走过来，看了老太太一眼，低声吩咐女官道：“让人准备了软轿过来，老王妃上了年纪，进宫出宫都用软轿吧。相信太后也不会责怪的。”

其实这样也是无可厚非的老太太不管怎么说，都是太后的妹妹。以往太后又喜欢老太太，而且老太太又是镇南王府最高的长辈。谁能说个不字？如今段皇后开了口，也是顺理成章。

一路将老太太送上马车，顾婉音这才回了自家的马车上。一爬上马车，便是整个人都几乎瘫软下来。伏在软垫子上，一动也是不想动了。伸手掐了一把膝盖附近的肉，只觉得都是木然了，根本没有感觉。而且双腿更是冷得像冰块似的。

周瑞靖还没出宫，于是马车便是在宫门口等了等。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顾婉音几乎累得睡过去。好在没多久周瑞靖也出了宫，当下二人便是一路回府不提。

看着顾婉音疲累的样子，周瑞靖也没说话，只是揽着她低声吩咐：“你若是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歇一歇。到了门口我叫你。”

顾婉音含糊的应了一声，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揽着，竟是真的沉沉睡着了。

夜里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二人都是累极了，也就都没有说话，匆匆用过了晚饭便是倒头睡了。

第二日天不见亮二人就又起来，今日仍是要进宫去哭灵的。穿衣的时候，顾婉音想着昨儿老太太的情形，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老太太今日去不去？”老太太其实年纪大了，是可以不去的只告个病也就罢了，横竖周家这边去了这么多人，也不怕旁人说什么。

若是真在宫里跪出个好歹来，那才是得不偿失，也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的。

周瑞靖沉声道：“我昨儿让人过去跟祖母说，让她告假了。”顿了顿又低声道：“昨日你可看见了秦王妃？秦王昨日不在。”

顾婉音一怔，仔细想了想才肯定的摇头：“没看见。”那会子倒是还没觉察什么，这会子仔细想了想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秦王妃怎么能不来？周语妍不来自然是说得过去，可是秦王妃不来，甚至那个孙侧妃也没来，那就有些古怪了。

“听说秦王昨儿吐了血。实在是起不来了。”周瑞靖低声言道，末了重重加上一句：“我看秦王是不想离京。”

顾婉音点点头，便是没再这个话题上多说，而是岔开了话题：“明日母亲怕是就要回来了，我今儿让人收拾收拾院子。”

周瑞靖应了，二人便是去用早饭，只是想着一会要进宫，所以厨房准备的早饭并没有汤汤水水的，都是些耐饿能抵饥饿的。丹枝给夫妻两个没人装了一些藏在袖子里，这才妥帖了。

今日秦王妃和孙侧妃却是都来了，跪在太后的灵前，说不出的伤悲哀痛。就是眼泪，也是止不住。只是顾婉音瞧着孙侧妃的眼睛，却是想着那帕子上也不知抹了多少芥末胡椒面儿？

今日荣妃却是没来，听说是病了。其实不只是荣妃，还有好些夫人也没来，跪了那么半日，许多人都是受不住了。

段皇后看着也是憔悴了许多，就是周语绯也是憔悴得厉害。好在周语绯还年轻，看着也无碍。反倒是帮着段皇后料理着事情，井井有条的样子看得顾婉音忍不住暗暗点头，也略放心了一些。

临近中午的时候，孙侧妃却是昏过去了。秦王妃忙带着去了偏殿，又让太医过来看了。不多时秦王妃便是过来了，对段皇后禀告道：“孙侧妃她……有喜了。”

顾婉音离得近，所以虽然秦王妃声音压得很低，却也是听见了。当下里不由有些惊诧更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秦王妃此时的神色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还是气恼，亦或是意外。

大约此时秦王妃心里着实是有些复杂的吧？说起来，这几日事情还真的挺多，都挤在了一起似的。先是周语妍的孩子没了接着就是太后没了，紧接着孙侧妃间竟然又有了。

秦王妃此时心中复杂，也不知道等到秦王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感想？想起秦王对之前周语妍的孩子的在意程度，想来这个孙侧妃很快也就会受宠了。

秦王妃心里怕是难受的吧？除了周语妍肚子里的孩子之后，没想到接着孙侧妃又有了。

其实要顾婉音说，最难受的怕还是周语妍。她的孩子刚没，她的对手便是有了孩子。各中的滋味……着实是让人有些唏嘘。周语妍性子本来就是个掐尖要强的，还没没了已经让她饱受打击。如今……怕是雪上加霜了。

段皇后只是愣了愣，便是吩咐秦王妃：“既然如此，那你就陪着孙侧妃回去吧。孙侧妃也不必跪灵了，好好在府上将养着。千万不能劳累了。你好好照顾着，千万不能再有差池了。”

顾婉音听着段皇后这话，总觉得段皇后是有些意有所指在其中。像是在敲打秦王妃一般。想了想顿时便是明悟起来段贵妃自然也能猜出对周语妍下手的人是谁了。周语妍的事情上她没法辩白，所以她在警告秦王妃。段皇后怕秦王妃对孙侧妃起了歹念。

依照秦王妃的性子，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不可能。甚至应该说，是极有可能。

面对段皇后的敲打，秦王妃却像是一无所觉一般，低声应了便是缓缓退了出去。

跪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段皇后便是让人散了。顾婉音一路回府，只觉得这日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第刘三一章战争

因为一直没有吉日，所以太后的灵柩竟是迟迟没能送入皇陵安葬。

太后一日不入皇陵，秦王自然是一日不能离京的。于是事情就这么耗了起来。自然灵柩也不能一直停放在宫中，最后便是放在了皇陵边上一个寺庙里，又派了兵丁看守，只等着到了日子，也就移入皇陵。不过在那之前，秦王也就只能耗着。

转眼过了二月二龙抬头。又到了二月底。

这些日子京城里的人俱是人心惶惶，唯恐京城里乱了起来。好在总算是风平浪静。纵然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可到底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总算是熬到了钦天监算出的好日子。临去送殡的前一天夜里，顾婉音笑着跟周瑞靖言道：“可算是要结束了。”太后一入皇陵安葬之后，秦王便是没有了任何滞留在京城的理由，自然是就该启程去北边的封地了。

到时候，京城里也是天下太平了。至少，就算秦王真要造反，也不会导致京城里乱起来，影响不到京城里。

倒不是顾婉音希望秦王造反，而是人么，都有些自私的想法罢了。只要不在京城里，不威胁到她的切身利益，她就会觉得那些事情遥不可及，甚至于根本不用理会。

周瑞靖倒是不那么乐观：“秦王未必会乖乖出京去封地。”

“不管怎么样，至少不必再这么煎熬着了。”顾婉音低声言道，摸着自己的心口，“这些日子可是睡觉都不敢睡死了。真真是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过得让人难受。你看母亲，也是瘦了一大圈。语绯更不必提了。”

提起秦王府，顾婉音难免又想起周语妍来自从上次错认之后，后来又在宫里碰上了一回，是周语妍出了月子之后的宫宴上。当时周语妍虽然敷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可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憔悴的面色。虽然小月伤身。可是周语妍那般却也是太过离谱了一些。

看见顾婉音的时候，周语妍的目光冷冷的，透着一股子锐利。那架势，像是要将人整个剖开来看一般。说不出的可怖。尤其是那股子厌恨，更是让顾婉音有些不寒而栗。

顾婉音不明白为何周语妍竟是如此讨厌她。这哪里还是亲戚？分明就是仇人了！

顾婉音忍不住想，若不是在宫里，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会不会周语妍会如同那日在秦王府里那般，冲上来和她一较高下？看着周语妍那副恶狠狠狰狞的神色，她觉得十分有可能。

不愿意和周语妍那样乌眼鸡的互相看着。顾婉音最后移开了目光。只是一整晚，她都能感觉到，周语妍一直盯着她看着。她除了能只当看不见之外，竟是什么也不能做。总不能说不让人看吧？

后来出宫的时候，周语妍跟她说了一句话其实是周语妍从后头追上来，没头没脑的丢下一句话之后，便是扬长而去，倒是让她莫名其妙了好一阵子。

周语妍说：“咱们走着瞧。看到底看谁的笑话。”

顾婉音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周语妍莫不是一直对那日她去探望的事情耿耿于怀？只是她何曾想过要看笑话了？她还不至于就那样的恶劣。

所以最后她只当是个笑话，听过就忘在了脑后横竖日后我周语妍随着秦王去了封地，那也许是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何必放在心上？只是自从那之后。她也没再去过二房那边，几乎和二房断了联系。说来也是可笑，两房的宅子就挨在一处，甚至没完全隔开，可是愣是比旁人还要冷漠几分。

说起二房，也不知道顾瑢音是如何想的，竟是突然将青桂开了脸，放在了周瑞靖的身边做了姨娘。而二老爷那头，更是荒唐，和二太太整日吵闹。弄得整个府邸鸡飞狗跳的家宅不宁。

短短半个月，老太太的旧疾就犯了两回。王妃私底下和她叹了一回气，说也不知道老太太心里后悔不后悔。

只是顾婉音想着，纵然老太太心里后悔，怕也是不会有任何的表示的，老太太那样要强。当时分家的时候又闹得那样……老太太只怕就是苦水往肚子里咽，也绝不会吐露半分的。只是看着老太太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顾婉音心里还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再想起老太太当初如何针对她，看她不顺，和她别苗头的时候，竟是有些恍然如梦了。好似那老太太，和现如今头发雪白，精神不济老态龙钟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送葬回来之后，秦王便是病倒了。据说来势凶猛，甚至有生命危险。这样一来，自然谁也不好再提起让秦王去封地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圣上的情形，也是越发的不好了。

京城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一时间人人自危。

就在这个时候，秦王却是带病上了折子。说是不日启程就去封底。朝廷顿时一片哗然那日周瑞靖回来之后说起这个，顾婉音自然是不相信的，只当周瑞靖在开玩笑，好半晌任由周瑞靖一再保证了，这才相信了的确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

可是顾婉音无论如何都有一种不真实感秦王先前一直不肯离开京城，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要离开了？而且，还是生病的情况下。总觉得，里头是有古怪。

“秦王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顾婉音有些迟疑迷惑的看着周瑞靖问道，“而且，你说他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要离开了？里头莫不是有什么缘故？”

“自然不可能是真病了。”周瑞靖轻声的答道，语气却是有一丝讥讽：“不过是之前的缓兵之计罢了。料准了现在圣上不问事，太子也不好开口，所以想要耗着。可是昨儿圣上的病情又严重了一些，昨夜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咳嗽的时候，竟是带了血。太医都说，这样的情形怕是不好了。兴许秦王知晓了，怕将来等到那个时候太子不会放过他，所以……”

这样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顾婉音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许是先前秦王太过执拗一定要留在京城，这个时候突然轻易的松了口，还如此主动。就让人觉得像是一场阴谋，心中无法安定。不过这件事情就算是她再觉得不安稳，却也是希望秦王快些离京的。

但是周瑞靖却是沉声言道：“这个时候秦王想离开。没那么容易。不管是怕是阴谋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太子和段皇后都不会让秦王这个时候走。”

“为何？”顾婉音有些不明白了先前不是都想着秦王快些离开京城？可是如今……

“别忘了，秦王如今可是‘病’得严重。”周瑞靖轻声提点，隐隐含着一丝笑意：“这个时候真让秦王带病离开京城了，岂不是让人诟病？”

顾婉音顿时醒悟过来，失声言道：“你的意思是，秦王欲擒故纵？!”

周瑞靖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添上一句：“也不排除是真的想走。”

顾婉音苦笑：“看来，这一次虽然只有两个成年的皇子争斗，可是却也是惊心动魄。但愿下一次的争斗，咱们有生之年不要再经历了。”这样的提心吊胆，经历一次，那便是再也不想经历了。这些复杂的弯弯绕绕，真真的让人伤神。经历这么一场事故，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老了许多。

周瑞靖轻笑了一声，伸手将顾婉音揽入怀里：“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呢。事到如今，基本已经都控制住了。等到今年年底，兴许父亲也就能回来过年了。”这么些年，镇南王可是从未回过京城过年的，若真要回来，那个时候必然是兵权交付给旁人的时候。那个时候，周家的势力就会渐渐淡化，至少不会再被猜忌。

顾婉音点点头，听着他笃定的声音，心中多少安稳了一些。

秦王果然还是没走成。隔日奏章便是被太子驳斥了回去。太子的意思是既然病了，不管怎么的总也要等到了病好了才能走。不然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一路的舟车劳顿，如何受得了？

秦王倒是执意要走，又连上了三次奏折。不过却都是被太子一一驳了回去。

顾婉音因了周瑞靖的安慰而日渐安稳的心境，却是到底没能维持多久。

三月底的时候，边关突然爆发了战争。外族突然大规模的入侵，战况十分激烈。得了消息的时候，顾婉音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忙不迭的就往王妃的院子里去报信。爆发战争的，不仅是镇南王镇守的那边，还有南边，也就是顾琮瑞所在之处。

要知道，以往每年也有大大小小的战役，可是大规模的入侵却是没有的，这样惨烈的战况也是没有的。

这样的情况，让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安心。周瑞靖此时并不在家中，所以她也只能去找王妃。王妃并不是普通的女子，她跟在镇南王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是和普通女人不同的。

顾婉音的确是慌了手脚了，所以才会这样连镇定都失去，急冲冲的进了王妃的院子，面上一贯的淡然也是维持不住。倒是将王妃唬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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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二章安心

“怎么了这是？”王妃愣愣的看着顾婉音，好半晌才算是回过神来。上前来慈爱的拉着有些喘的顾婉音坐下，亲手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中，这才也坐下了。

顾婉音这才意识到，她是慌乱得有些失了章法了。当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喝了一口茶，这才缓和下来，慢慢将方才自己得了的消息说了。

然而王妃听完之后，神色却是极为镇定，“放心，绝对不会吃败仗的。这么些年来，外族的实力一直被消耗着，就算是真的用尽了全力，也是绝对讨不到好处的。王爷带兵一向好得很，不怕。”说这话的时候，王妃面上有一种骄傲的神色一闪而过，湛湛的放出光华来，几乎让人移不开目光。

很显然，王妃对镇南王的实力很是自信。

只是顾婉音担心的却不是吃败仗的问题，而是……打仗要死人，而她的亲哥哥顾琮瑞就在军营里。她怕有个什么意外。这样的意外，她也着实是承受不起。

像是看出了顾婉音心里的想法，王妃温柔的笑了笑，轻声安抚道：“你哥哥那头你也不必担心，肯定不会有事的。京城里去的这些贵族子弟们，从来就没有在战场上折损的。”

顾婉音这才放心了一些，只是多少仍是有些担心的。

王妃看在眼里，却也知道劝说无益，除非是见了顾琮瑞本人，不然在那之前怕心里一直都是悬着的。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只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眼看着夕照的生辰就要到了。又是一周岁，论理是要抓周的。你看怎么操办才好？”

顾婉音这才想起来的确是还有这么一件事儿，当下拍了拍额头，自责的叹了一声：“瞧我这个做娘的，竟是都要忘得一干二净了、亏得母亲提醒了一句。”

王妃也是笑起来，摇摇头看着顾婉音埋怨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凭他什么事情，你又何必这样放在心上？咱们内宅妇人。操心再多，又能如何？靖儿肯说与你，也是觉得你聪慧，识得大局。可是却也不能为了这些。伤了自己的身子。你可听过一句话，慧极自伤？”

听着王妃柔声的劝道，顾婉音只觉得浑身一震，像是被醍醐灌顶一般，心思蓦然通透起来可不是本末倒置了？周瑞靖与她说起这些事情，却并不是要她做什么，只是不愿意让她不明局势。浑浑噩噩罢了。可是她却是只顾着担心时局，却是连好好过日子这个都忘了。还连累得周瑞靖总是安抚她……

这样想着，顾婉音面上便是带出了几分愧疚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王妃：“是我糊涂了。”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最好。”王妃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拉起她的手来，然后合掌握住：“我只盼望着咱们一大家子都和和美美的，也就别无所求了。”大约也是不想在这样的话题上多说，王妃很快便是将话题又饶去了夕照抓周的事情上：“夕照是你和靖儿的第一个孩子。总不能委屈了。那会子满月就已经是委屈了不少了。这一回要我说，要风光大办才好。”

顾婉音犹豫了片刻：“那母亲的意思是，将夕照接回来？”

王妃点了点头：“现在也暖和了。将夕照扔在那儿，我着实是不放心。横竖哪里都有危险，不如接回来。就近照看着至少也心安一些。再说了，现在局势也是稳定了。想来也是不怕什么的。”最主要是，她着实是想得狠了。一岁大的孩子，。正是可人疼的时候。看着那肉胳膊肉腿的，便是满心里都是稀罕。

大约是因为周瑞靖和周语绯二人都不是在王妃身边长大的缘故，在加上到底也是上了年纪，所以王妃对夕照特别的疼爱几分。一日也是舍不得离开了眼皮子底下的，恨得时时看着才好呢。

不说王妃。就是顾婉音，难道就真的不想了？自然也是想得厉害的。好几回做梦都是梦见了，醒来才想起孩子并没有在身边，那时候的感觉，只觉得心里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说不出的难受。空空得厉害。

看着王妃这样想孩子，顾婉音也是心软起来，便是点点头：“那我明日就派了妥帖的人去接了夕照回来。然后好好操办一回抓周宴。”

二人就着抓周宴这件事情又讨论了一回。直到太阳下了山，周瑞靖回了府里，这才依依不舍的收了话题。三人是在一处用的饭，二人看着周瑞靖满面疲惫的样子，都是不忍心多问什么，吃罢了饭王妃便是催着二人赶紧的回去歇着。

倒是周瑞靖怕顾婉音担心，主动提起了一回，又劝说了几句。也都是让她放心的话。

顾婉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便是说不出的柔软。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像是满满的都要溢出来一般。

顾婉音又和他认真的商量了一回关于是否接夕照回来的事情。周瑞靖沉吟了片刻之后，也是点了点头应下了：“事情一时半会的也就这么样了，既然你们都想接回来，那就先接回来再说。”

顾婉音笑着点点头，又将她和王妃商量抓周宴大办的事情说了。周瑞靖却是摇头：“别忘了，现在可还是国丧呢。哪里能大肆的饮酒宴会？”

顾婉音一怔，这才想起可不是这么一回事么？她和王妃……竟是都忘了。她当时担心着顾琮琦，又一时兴起，忘了这一茬也不奇怪。可是王妃……要么就是王妃想要逗着她分心，让她别去想那些，要么就是王妃也在想着什么事情，同样的忽略了。

或许，王妃也是担忧的吧？是，镇南王镇守边关这么多年，带兵如神，可是……却是多年没有大战役，只是镇守而已。大战役的话，危险相对就大得多。而且，镇南王到底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如何能和年轻时候相提并论？

不过这个时候劝慰也是没有用，毕竟隔了几千里地，传递消息都是不方便。

“也不知道今年的科举还办不办了？”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两处开战，朝廷的军饷势必也要增加。而且，怕是要征兵了。”

周瑞靖沉默了一阵子，点了点头：“今日在早朝上议事的时候，已经有大臣提出来了。这样大规模的战役，仅仅靠着那些守军是不够的，只能从别处抽调兵丁过去。同时，征兵也是势在必行。粮草什么的，也要着手准备了。”

“但愿王爷和我哥哥都能平安无事。”顾婉音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父亲带兵多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而且守城也是比攻城容易。又占据了地势。”周瑞靖倒是十分沉稳，面上看不出丝毫的担忧。或者就算是有担忧之色，大约也是绝对不会让人看见的。这个时候，他都慌了神了，旁人又该如何？

“今年我让三婶收了一批粮。”顾婉音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十分犹豫：“你说，我要不要和三婶商量商量，卖给朝廷？还是……”

“先留一段时间看看。”周瑞靖沉吟片刻才又开了口：“如今还没到紧急的时候，先留着吧。”

“嗯。”顾婉音点点头，又说了一阵子话，便是让人打水梳洗睡下了。临睡着之前，顾婉音听见周瑞靖说了一句：“母亲那里，你多陪陪，她心里怕也是忧心着。”

好在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坏消息再传来，顾婉音和王妃在家中俱是都松了一口气。夕照已经是被接回来了，抓周宴虽然不能办了，可是却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过了。王妃定了几桌素斋，仍是下了帖子请了几家相厚的人家。至于一些亲戚什么的，那也都是要来的。

不过到底却也是比洗三的时候要冷清了许多。那个时候虽然并不打算怎么操办，可是许多人得了消息，都是松了礼捧了场的。这一次……人也不知少了多少。

夕照已经能够站着了，甚至也能摇摇晃晃的走上几步路。牙齿也是长了一些出来，笑的时候能看见粉色牙床上几个白色小点点，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出，可是却是也知道用小牙齿咬东西了。王妃说是因为牙床痒痒的缘故。开始长牙的时候，口水也似乎多了起来，亲上一口，面上就能糊上一层口水。

抱回来之后，王妃也不让人带走，自己抱了半日，又留着睡了两日，这才让顾婉音有了亲近的机会。不过看着王妃和夕照在一处的时候总能被夕照吸引了心神，没有功夫去想别的事情，所以顾婉音也仍是让人抱着夕照每日都在王妃院子里呆着。

王妃这些日子乐此不疲的教着夕照说话，小孩子也不过只能发些单音节，便是教着夕照叫：“祖”。顾婉音这边几个丫头，则是教着叫“爹”，竟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教着夕照叫“娘”的。顾婉音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却也明白那几个丫头是想让夕照讨好周瑞靖哪！

所以面对这些，她只能苦笑摇头，却不加以干涉。不过自己带的时候，却也诱哄着她叫“娘”。

只是也不知道夕照不明白，还是怎么的，始终都不见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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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三章开口

这日用过晚饭，他们夫妻两个就带着夕照在王妃屋子里玩，夕照能自己走路之后，尤其喜欢自己走，连旁人抱久了也不肯了。王妃便是让人将那些不必要的摆设都去了，专门腾出地儿来让夕照学步。地上铺了柔软的毯子，摔了也是不怕的。

王妃坐在一处，顾婉音坐在一处，周瑞靖也坐在一处，三人不停的哄着夕照来回的走动。只是每逢周瑞靖喊的时候，夕照总是有些迟疑，扭捏着不肯过去。头两次更是只当没听见，笑得王妃直打趣：“瞧瞧，让你成日不着家的，这不，你女儿和你都不亲热了。”

顾婉音捂着嘴吃吃笑，周瑞靖有些讪讪。干咳一声，似乎有些不信邪，便是更加放柔了声音，让夕照去他那儿。想了想又觉得似乎还不够，又抓起旁边一只佛手来，拿在手里哄着夕照过去玩：“来，过来就给你。”

夕照到底还小，扭头看了王妃和顾婉音一眼，发现只有周瑞靖手里有东西，便是忙扭着肉滚滚的小身子一路就过去了，因为走的急了，所以倒是有些跌跌撞撞的，吓得周瑞靖忙张开了手臂左右护着，又上前迎了两步。

夕照一头撞进了周瑞靖的怀里，然后抱着金黄的佛手“咯咯”的笑起来。笑得牙不见牙，眼不见眼的样子，别提多让人稀罕了。

周瑞靖也是笑出声来，一面“哈哈”笑着，一面抱起夕照来，往上抛了抛。

这一举动吓得顾婉音和王妃都是站起来，紧张的看着，唯恐周瑞靖一个不小心就将夕照摔了。好在周瑞靖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夕照，二人俱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方才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顾婉音本以为夕照肯定也吓坏了，忙不迭上前就要去接过夕照，可是没想到夕照反而笑得越发灿烂大声起来。那副样子，可是比得了佛手更欢喜的。不由得纳闷，同时住了脚，看向王妃苦笑摇头：“这孩子胆子怎么这样大？”

王妃此时已经是重新坐下了。笑着看着夕照，也是摇摇头：“可不是？靖儿也是鲁莽，亏得夕照不怕，不然吓坏了可怎么好？再万一要有个手滑什么的呸呸呸，大吉大利。”本想说摔了夕照可怎么好，可是话一出口王妃便是觉得不吉利，忙又住了口。不敢再说下去。不过仍是觉得惊魂未定，只得狠狠的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周瑞靖，恨声道：“你这个当爹的，胆子倒是大。”

顾婉音也是嗔怪的看着周瑞靖，刚才可是将人吓坏了。

罪魁祸首周瑞靖却是不以为意，父女两个一起大笑起来，“不碍的，我练武多年。难道连孩子都接不住了？况且也没抛高了，手里有数呢。”印象中这可是第一回他将夕照逗得这样高兴，心中又是得意又是高兴。便是又抛了几回。一时间夕照“咯咯咯”的笑声几乎要冲破了屋顶去。

看着夕照真是半点也不怕，顾婉音和王妃也懒得阻拦了，相信周瑞靖自然是有数的，绝不会摔了自己的亲闺女不是？而且……也难得见周瑞靖如此的开怀。

只王妃不住的摇头：“怕是夕照将来比男孩儿还要皮实。瞧瞧，竟是半点不怕的。和靖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婉音听了这话便是好奇起来：“世子爷小时候怎么样？”

“也是这么大的时候，王爷也喜欢这样将靖儿高高的抛起来，又接住。父子两个就这么一个动作，能玩一晚上。靖儿三岁多的时候，还喜欢这样玩儿。”王妃笑着回想，面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不过很快又顿了顿。却是黯淡了几分：“也不知道王爷如今怎么样了？他还没见过夕照一眼呢。”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王妃的语气说不出的低沉失落。

顾婉音听了，登时便是有些后悔多嘴问了这么一句，随后忙岔开了话题：“对了，我听说小孩子容易受惊，要戴金子才能压得住。不如给打一只金项圈随身带着？”

“哪里用打了？我这有许多呢。对了。语绯小时候戴过的，我还收着呢。倒是混忘了，是该拿出来给夕照戴。小孩子戴金子好。”这么一说果然将王妃的注意力便是转移开来，当下王妃便是要去找金项圈出来给夕照戴上。

顾婉音也不拦着，起身陪着一同去找，只让周瑞靖跟着夕照好好玩儿。

完了半个时辰，周瑞靖听了奶娘的劝，便是不再那样逗着夕照玩儿了，只哄着夕照说话。一遍又一遍的耐心教着，浑然没有素日里威严的样子。顾婉音和王妃寻了东西出来，见了这一幕，几乎是不忍心走过去打断了。顾婉音更是想起一句话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周瑞靖那样一个少言寡语，冷面严厉的人，在自己闺女跟前竟是这样的温柔耐心。

不过更让顾婉音觉得眼眶湿润的是，周瑞靖反复教着夕照说的话是“娘”。听着周瑞靖的声音和夕照稚嫩的声音交织在一处，顾婉音只觉得眼睛一阵发酸，根本不敢眨眼睛，唯恐一动眼泪便是直接落下来了。

王妃倒是推了顾婉音一把，眼底竟是难得的有了几分打趣。周瑞靖这样对顾婉音好，连她这个做母亲的，可都是嫉妒了！同样的，王妃也是觉得眼睛酸酸的，湿润得厉害。心中对顾婉音多了几分羡慕来都是女人，自然都是希望自己的丈夫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意的。

平心而论，镇南王虽然也不差，可是比起周瑞靖来，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顾婉音有些不好意思的忙擦了擦眼睛，这才走出去，笑着走到父女二人跟前，将手里的金项圈亲手给夕照戴上。又笑着点了点夕照娇嫩的鼻头跟周瑞靖言道：“你可是白费功夫了，咱们这个闺女根本就傻乎乎的，怕是一时半会的是没那个福气听她叫娘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奶声奶气的“娘”。虽然含含糊糊的，发音也不甚清楚，可是的的确确是“娘”这个音没错。

顾婉音一时间惊呆了，低头看着夕照黑葡萄一样晶莹的眸子，好半晌才愣愣的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周瑞靖：“刚才她说话了？”

见了顾婉音这样又惊又喜的样子，周瑞靖便是竭力的忍着笑，一本正经的答道：“嗯，是叫了。”随后又哄着夕照：“乖闺女，再叫一声。”

也不知道夕照是真听明白了，还是想引起众人的注意，竟是果真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明显却是比第一次叫的声音清楚一些了。

顾婉音捂着嘴，痛痛快快的应了一声，狠狠的在夕照脸上亲了一口，只是欢喜得眼泪怎么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那种感动，那种激动，那种惊喜根本就没有法子用言语形容，只觉得那一刻，幸福得几乎无以复加。

就是王妃也是又惊又喜，随后便是大笑出声：“咱们夕照开口说话了！”

周瑞靖自然也是喜不自胜。说实话，他心里真真的是觉得，听着夕照说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字，那种欢喜竟是比当初年少时打了大胜仗还要高兴得意几分。

不过是开口叫了个“娘”，第二日王妃便是迫不及待的将这个消息散了出去，顾家那头让人通知了，就是周语绯那头也是让人通知了。张氏还亲自过来看了一回。而周语绯虽然不能亲自来瞧瞧，却也派了身边的人过来祝贺了一回。

再接着，便是王妃越发卖力的教着夕照叫自己，而顾婉音身边那几个丫头，也是如法炮制。于是短短几日之内，夕照会的字便是猛然的增长起来。真真是让人家目瞪口呆。顾婉音每每想起都是觉得神奇不已开口之后，和开口之前，真真是一道分水岭一般。一旦开了第一次口，接下来再教什么似乎都容易许多。

相对于大房这边的欢声笑语，二房那边却是真可用愁云惨雾来形容了。本来秦王就失了势，不能再扶持周家二房这边，虽然现在周瑞明仍是呆在原来的位置上，并没有什么变化，更没有降职。可是实际上，处境却和之前大不相同起来。先前是人人阿谀奉承，恨不得将他捧去天上，可是现在……

二者之间的云泥之别，落差实在是太大，根本就让人承受不住。周瑞明心情不好，难免脾气也就暴躁了一些，偏顾瑢音为了这个每日喋喋不休的，话里话外透着埋怨，说周瑞明没本事什么的。毫无悬念的，夫妻二人便是也开始吵闹起来。

随后战火便是波及了整个二房，最后甚至连二老爷和二太太也不知道怎么的，也是干了一架。最后还闹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气得不轻，连大房这边都惊动了。

若不是后来周语妍也不知道回去说了什么竟是将众人劝住，否则还真不知道这一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于此同时，边关的消息再一次的传来，只是这一次，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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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四章坏消息

这一次的情形却是不大好。镇南王镇守的地方，竟是险些被人攻破了城。若不是一个副将及时作出了应对之策，怕是就失守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妃和顾婉音正商量着给夕照做条裙子，当时正在翻花样子。谁知便是听见了这么一个消息。

王妃当下面色都是变了，霍然起身连手里的花样子落了也是浑然不觉，只盯着来报信的人：“那王爷呢？”

看着王妃这样紧张，顾婉音也是吓了一跳，忙起身拉着王妃柔声道：“母亲别急，王爷肯定没事的。”

王妃却是摇头：“王爷不会有这样的失误，而且那副将……也不能越主代庖。”这件事情看着简单，可是实际上却绝不会是那样简单。方才的话里，可是半个字也没提起镇南王。说明了什么？作为主帅，镇南王不可能在这件事情里头，一点声响都没有。

报信那人低下头去，面色不大好，迟疑了半晌才回禀道：“回王妃的话……王爷他、他不知所踪！”

“什么？！”不仅是王妃懵了，就是顾婉音也是呆了。两人面面相觑，许久才消化了这个事实只是却仍是觉得错愕的，好好的，怎么可能不知所踪？还是说……王妃咽下心底涌上来的不祥之感，上前一步盯着报信的人灼灼问道：“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不知所踪？”

报信那人却是再答不上来了，他也不知道边关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只能回道：“属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边关送来的奏折上，说得不明不白的……”

王妃还待再问，顾婉音却是明白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便是挥挥手让那人先退下去了。随后才扭头安抚王妃：“母亲先别急，一切等世子爷回来，咱们合计合计再说。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形。纵然着急上火也是无济于事……”

“我哪里坐得住？”王妃叹了一声，眉心几乎拢在了一处，说不出的担忧。

顾婉音也再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来，只得吩咐丫头：“去。找人去请世子爷回来。”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周瑞靖能让王妃安心了。

不过没等人真去找，周瑞靖便是大步流星的进来了。顾婉音抬头看见周瑞靖，心中一喜随即又是一沉周瑞靖的面色沉着，不大好好看。鲜少见他有这样喜怒于形色的时候，可见……不敢再深想，她忙站起身来紧走了两步上前去：“世子爷可听说了边关的消息？”

王妃也是上前来。一把握住了周瑞靖的手：“王爷他没事罢？”

然而周瑞靖却是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王妃，扶着王妃好好坐下，又道：“娘你先别急，先坐下再说。”

然而顾婉音瞧着他这样，心里却是越发的担忧起来。若是好消息，周瑞靖大可直接说了，好让王妃不必再那般的担忧。可是现在看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不过心中的担忧她也不敢全然就表现在脸上。只是小心的扶着王妃好好坐下，这才又看向周瑞靖。

周瑞靖沉吟了一下，似乎仔细的斟酌了该如何开口。“父亲……他的确是失踪了。守城战开始之前。就找不到人，所以这才由副将顶上了。后来战役结束，又找了一回，可是都没有找到父亲。外头有传言说，父亲投敌叛国了。”

这话好比是晴天霹雳一般，凌空劈下，登时就让人整个都懵了。字字句句，仿佛都听不见了。周瑞靖那些话她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联合在一起，却是有些不明白其中意思的味道。

王妃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不过很快的却是猛然厉声斥道：“胡说！王爷怎么可能那样做？！”王妃双目灼灼的盯着周瑞靖，似乎恨不得将周瑞靖的嘴封住一般或者是将周瑞靖当成了那个在背后造谣的人？

周瑞靖上前握住了王妃的手，沉声安慰：“母亲先别慌，我已经派人去边关一探虚实了。兴许是误报，兴许是别的什么情况，不管如何。我们都相信父亲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王妃重重的点了点头，一直看着周瑞靖：“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替王爷洗清这个冤屈！他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王妃的态度近乎是执拗，眼底更是透着一股子凛然的光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周瑞靖自然是不会反驳，重重点头，沉声说了四个字：“母亲放心。”

王妃这才松开了手，可是随后却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蓦然瘫软在椅子上。顾婉音吓了一大跳，忙用力扶着王妃，这才让王妃勉强着没摔了。她心里明白，王妃怕是焦虑过度，又受了惊吓，所以一时缓不过气来了。而且纵然得了周瑞靖的保证，可是哪里又能真正的放下心去？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外头周瑞靖想必也忙着，顾婉音想了想便是劝道：“母亲这里有我，世子爷去做事吧。”

“嗯，晚上不必替我留着门，若是……我就在外面书房凑合一夜。”周瑞靖点点头应下，眉头轻皱担忧的看了王妃一眼，到底还是大步流星的往外头去了。这个时候，可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他没说的是，如今朝廷上很乱，根本就离不开人。若不是担心王妃，他也不会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看一眼。

走到门边，周瑞靖又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顾婉音一眼：“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就打发人来寻我。外书房没有，就去太子府，不然就在宫里。”

顾婉音忙应了，随后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又赶紧的叫来丫头，一起将王妃扶进了内室，安置在了床上。少不得又压着心里的焦虑和担忧，细细的劝说了王妃一回。

许是思虑过度，又许是惊吓过度，王妃一直似乎有些恍惚，最后竟是迷迷蒙蒙的睡着了。只是眉头一直皱着，不大安稳。顾婉音看着有些不放心，又让丫头翻出那些个宁心静气的药丸出来，给王妃吃了一丸。

谁知王妃这头还没安顿好，丹枝却是匆忙进来了，压低声音在顾婉音的耳边言道：“世子妃，银鹭悄悄的传话说，老太太的旧疾犯了，情形看着不好。二奶奶不知道怎么的，将王爷的事情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当场就昏过去了。”

顾婉音惊了一大跳，忙问：“请太医没有？”

“已经请了，二太太让二奶奶跪在院子外头，说是若是老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让二奶奶自己回顾家去。只是银鹭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听着像是老太太的情形不大好。想让世子妃过去看看。”丹枝的声音压得极低，唯恐被人听去了。这话可是有些大逆不道了让人以为她诅咒老太太可怎么得了？

而且王妃现在的情形，若是知道了这个，怕是又要劳心的。

顾婉音沉吟了片刻，吩咐丹枝：“你在这替我守着王妃，我去瞧一瞧老太太。若是府里有什么事儿，你就让人过去找我就是。我立刻回来。”

丹枝点了点头：“世子妃放心的去吧。”

顾婉音便是急匆匆的又往二房那边去了。按说这个时候她是不该走开的，可是若是老太太真的清醒不好，这边怎么也必须去看看。周瑞靖且不说了，这个时候压根就不在府里。王妃现在这幅样子，谁也不忍心让王妃再操劳什么，所以就只能她一人去了。

一路穿过小角门，顾婉音进了二房的宅子，也不迟疑，直接便是往老太太院子里去了。

她走的有些急，却是顾不得那么多。这个时候，时间可是宝贵着，她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过去才好。这般慢吞吞的走着，已经是心急如焚了。若不是再顾虑着仪态，她倒是想干脆一路跑过去。

老太太屋子里有些个嘈杂，还没进屋子就听见二太太训斥的声音。顾婉音顿了顿脚，听了一下，便是听出是在骂丫头伺候不得力。当下微微犹豫片刻，便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丫头，小丫头会意，也就先进去禀告了。

接着院子里的声音便是陡然消失了，静悄悄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顾婉音这才整理了一下裙摆缓缓的踏进了老太太的院子。一抬头果然就看见顾瑢音跪在窗子底下的木槿树下。顾瑢音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婉音也只看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随后便是从容的走进了屋子里去。屋子里二太太绷着脸端坐着，几个丫头垂手立着，面上多少都有些哭过的痕迹。

顾婉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听说老夫人的旧疾犯了，便是赶忙来看看。一时情急，倒是忘了先让人过来说一声。二婶别介意。”

二太太皮笑肉不笑，冷冷的看了一眼顾婉音，也不知道是讥讽还是怎么的，话听着有些阴阳怪气的：“难为你消息灵通了。”

顾婉音抿了抿唇，只当是没听见，这个时候可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所以当下便是又问：“太医可来了？老夫人情形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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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五章二房之乱

银鹭刚好从里间出来，听了顾婉音的问话，便是忙答道：“太医还没来呢，世子妃可要进去看看？”

顾婉音正不想和二太太呆在一处，当下便是点点头：“好，我正要进去。”说着便是抬脚往里屋走去，再没多看二太太一眼。

二太太皱了皱眉，似乎对顾婉音很是不满，不过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进去。而是快步走出了屋子，走到顾瑢音的身边，狠狠的出声斥道：“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老太太身子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何苦非要巴巴的过来说这件事情？你就不能用脑子想想？这下好了，老太太若是有个什么，我看你怎么办！不说瑞明，就是我也不能放过你！明明是一家子出来的姐妹，她那样会来事儿，你怎么就如此糊涂？早知如此，我死活也不能答应这门婚事！过门这么久了，也没能给瑞明生下个孩子！你说我留你有什么用？”

顾瑢音咬着唇，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头深深的低着，也不知道是觉得羞愧，还是觉得羞辱。二太太这些话，哪一句不是戳着人心窝子的？

二太太虽然压低了声音，可还是附近几个丫头却还是听见了，当下忙又退开了几步。

顾婉音这头已经是进了里屋，见了老太太。老太太还没醒，紧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面上的皱纹又深又多，像是一条条的沟壑。顾婉音看着，有些出神的想着听说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可是这个时候却是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她刚嫁过来那会儿，老太太也并不是这样。而是养尊处优，富态雍容的，看着一点儿也不显老。

“平日里难道都没准备些夫人常用的丸药？”顾婉音回过神来，皱眉轻声问银鹭。

银鹭叹了一口气：“自然是有的。只是却不是府里配的，而是花钱在外头配的。”

顾婉音一愣，抬头看向银鹭。心中多少有些迷惑：“这是怎么回事？府里不是定期都要配药丸？怎么的还要花钱在外头单独配？可是府里缺了什么药材？”按说也不该缺药材才对，老太太常用的药材，府里一直都是备齐了的，就是他们大房那儿，也是多少存着的。

“自从咱们府上分了东西两处之后，吃穿用度俱是不如从前了。单单拿这个丸药来说，二太太说应该让陶姨娘管，可是陶姨娘却说那是二太太的管辖。不管她的事。最后可不是就将僵持下来了？偏咱们府上也就老夫人一人时常用些丸药的。我们找了几回二太太，被二太太和陶姨娘指使来指使去的，却是始终没个定准。最后老夫人恼了，老夫人自己掏了银子去外头药店里配了。”银鹭压低声音言道。眼睛紧紧盯着门那边看着，唯恐被人听去了。

顾婉音听了这些，却是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当是闹得厉害，可是没想到……老太太现在这样的情况，丸药和素日的补品都是不能断的。可是药上头这为了置气都敢如此疏忽，更不必说吃穿用度上了。

不过老太太想必一直压着银鹭等人不让说的吧？老太太掐尖要强，必然不肯让人看了笑话，也不想告诉众人，她当初的选择错了。所以便是这样隐忍下来。

昙华叹了一口气。对银鹭道：“若是以后缺什么，只管打发人过来要就是了。外头配药，如何能放心？”老太太为了置气，竟是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又是何苦？不过这二老爷二太太也是，怎么就竟是如此？当初分家的时候，二人那态度可是完全不像是今日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老太太总是长辈，生养了这么一干儿女，如何能这样对待？就算老太太再怎么不对也好，可是最基本的孝义也该是有的。连基本的孝义都没有，如何能让人相信你是一个有担当有仁心的人？况且，老太太对二房，可谓是偏爱了。二老爷犯了那么大的错，可是到最后。老太太仍是偏袒二老爷的。

可是二老爷如今……

“可让人去通知二叔了？”顾婉音心中不悦，便是又问。她虽然来了，可是这里是二房，二太太虽然在外头却不跟进来，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她便是想起了二老爷。不管二房这边如何闹腾，二老爷是当家做主的。这一点总是没有半点错的。

银鹭低声回道：“先让人去通知二老爷，这才让人去告诉世子妃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子二老爷还没来。”

顾婉音心里便是越发的不痛快起来二老爷一个闲人，怎么的竟是忙得人影子都不见不成？老太太可是他的亲生母亲！这个时候，难道还要人三催四请不成？

就在顾婉音心中不痛快的时候，外头却是听见二太太陡然拔高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顾婉音又是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了，难道二太太不知道安静些，不能打扰了老太太？听着二太太那声音，莫非还想在老太太的屋子里发火不成？她侧头吩咐银鹭继续守在屋里看着老太太，自己却是快步往外头去看二太太的情况去了。

谁知刚走到外间，便是看见了陶氏站在二太太的对面。二人之间完全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说是二人之间也不全然正确，确切的说是二太太是剑拔弩张的，可是陶氏却是悠然自在的。见了顾婉音出来，陶氏微微一笑，轻唤一声：“世子妃。”

顾婉音终于明白了为何二太太会那样的恼怒了。陶氏至于二太太，那就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见了陶氏二太太不怒发冲冠，那才是让人诧异。只是……这个时辰这个地点，却都该收敛着。老太太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还这样闹腾着，真是不将老太太放在眼里不成？

“陶姨娘也来了？”顾婉音却是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一再压住心中的不痛快，不住的提醒自己这是二房，轮不到她说话做主。和陶氏打过招呼之后，她便是扭头看向二太太：“二婶，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二太太一怔，随后便是噙了一丝笑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陶氏：“现在老夫人可受不得打扰，闲杂人等还是回避回避罢。”那意思自然是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说陶氏是闲杂人等，不该在这里。

陶氏却是纹丝不动，只淡然笑道：“嗯，闲杂人等是不该在。我将丫头们都留在外头了。太太也该去管管外头的小丫头们才是。好了，我先进去看看老夫人。”说着便是往里间去了。

二太太目瞪口呆，竟是连阻拦都忘记了。就是顾婉音也是皱了皱眉头陶氏这态度，也太猖狂和旁若无人了一些。另外，脸皮也够厚的。不过，从这里也看出，二太太输得不冤枉。，陶氏这样一个对手，可是强劲得很。

二太太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拉住了陶氏的胳膊，沉声道：“这里也是你能进去的？一个姨娘罢了，还不给我出去？”说着看了顾婉音一眼，看着像是想要在顾婉音面前保住面子，所以说话才会如此强势不客气。又或者，干脆就是想要让顾婉音帮着她，一起打压陶氏。

可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也好，顾婉音可是半点并互相参合在样的事情里。当下便是言道：“我进去守着老夫人。”说着就是进了屋，并不在理会二人。

好在二人到底知道收敛，虽然依旧争执，不过却是没有什么大动静了。

太医总算是在顾婉音的翘首企盼中姗姗来迟。只是刚才一给老太太搭上脉，太医面色就沉下去。顾婉音见了这样的情形，心也是沉下去。心知肚明老太太怕是情形不大好了。可是这个时候，二老爷仍是不见人。

果然诊完了脉，太医便是斟酌着言道：“老夫人的情形不大好，切记之后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否则的话……现在我替老夫人扎两针，老夫人大约也就能够醒来了。我再开副方子，先吃着看看。若是好就接着吃，若是不好，我再来换一个方子。”

顾婉音点点头，二太太也是连连点头。二太太此时总算是不忙着和陶氏争执了，端出了当家太太的样子，吩咐了人一会跟着去抓药，又亲自带头准备着给老太太扎针。

顾婉音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心头一阵阵的沉甸甸的。老太太……是真的老了。一时间心中竟是有些五味陈杂起来。

接着二太太便是问起了丫头二老爷的情况，丫头自然是答不上来。倒是陶氏接过话去：“老爷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太太不必担心。想必此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顾婉音轻轻皱了皱眉，看向二太太。果然便是看见了二太太面色变了又变。不过好在当着太医的面，二太太没发作出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来，只用眼睛狠狠的瞪了陶氏一眼。陶氏却是微微一笑，浑然不在意。

看着这样的情形，顾婉音忽然有些同情二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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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六章二老爷

二老爷是在太医都走了许久之后才来的，一进来顾婉音便是忍不住皱了眉头，微微侧了面颊过去，好避开随着二老爷进来而扑面而来的酒气。

见了二老爷直接往床边凑，顾婉音便是不着痕迹的挪了一步拦住了二老爷，笑道：“二叔不如先去换件衣裳？太医已经行过针了，也配了药。”这样浓厚的酒气，真凑了上去，岂不是要将老太太晕得难受？不说其他的，就是老太太醒来，闻见了这股子酒气，怕也是心中不痛快的。而且哪有大哥在前线不知生死，弟弟却是花天酒地的道理？

二太太也不糊涂，自然也想到了这个，只是却是冷笑的看向陶氏，身子却不动，也没有要开口劝说的意思。那副冷然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的夫妻情谊？分明比路人也是差不多了！

然而陶氏却也是没有动，看样子并不打算劝阻着。

顾婉音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越发失望不痛快起来这二房的不合，可真真是没有丝毫遮掩了。陶氏和以前大相径庭，二太太如今又是这个摸样。顾瑢音也是个不靠谱的，真不知道日后这二房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二老爷瞪着眼睛看了顾婉音一眼，沉下脸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拦着我不让我孝敬老夫人不成？你别忘了，这是二房，可容不得你这样趾高气昂的发号施令！”二老爷这话委实不客气，那态度更是说不出的轻蔑。

顾婉音顿时气结当下面色也是沉了三分。二老爷如斯不客气，那她也不必客气：“这是老夫人的屋子，二叔进来之前也该先闻闻自己的身上！也不怕熏了老夫人？二叔问我在这做什么，那我也问问二叔，方才需要人的时候，二叔又在做什么？咱们虽然分了家，可是老夫人是世子爷的亲祖母，是王爷的母亲！怎么。分了家，二叔连看也不许我们看老夫人了？为了老夫人，我还不能说句话了？”

二老爷嗤笑了一声，伸出手来指着顾婉音的鼻尖。面容越发不屑起来：“瞧瞧，到底是小门户的女儿，懂得什么？这幅样子，真不知道怎么进了咱们周家的大门，目无尊长，口出狂言，我要是周瑞靖。我就干脆一封休书将她赶出去！哼，也就是周瑞靖那个狂妄自大的小子，才拿这样的女人当宝贝。”

二老爷这幅样子，这样的语气，和外头那些流氓地痞几乎都是没了区别。也不知道他是喝醉了糊涂了，还是真的就彻底的看不上顾婉音。

顾婉音冷冷的看着二老爷，“二叔这话未免太过了！”谁家长辈会这样说话？二老爷这样，可是半点长辈的形也没有了。那些话。听着更是不堪入目。

“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里轮到你来说三道四，还不起开？”二老爷又往前走了一步，同时更是伸出手来。竟是要将顾婉音推开。可是虽然是内亲，也该有个男女避讳，二老爷这样动手，于情于理的都是不合适的。

二太太皱了眉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下了。而陶氏，则是一直看着，面上似笑非笑的，跟看热闹似的。全然没有以往懂事贤惠的样子。

银鹭唬了一跳，赶忙上前来拦住了二老爷。咬牙低声劝道：“老爷这是做什么？老夫人醒了若是看见”

话还没说完，二老爷已经瞪着眼睛一巴掌扇了过去，面色狠戾的训斥：“你拿着我的月钱，倒是帮一个外人说话了。主子说话，你一个丫头插嘴什么？怎么，你也想骑在我头上不成？口口声声老夫人。老夫人不喜欢这孙媳妇，你难道不知道？我替老夫人教训教训她，又怎么了？”

“看来，二叔还想跟我动手了？”顾婉音气急反笑，看着二老爷这幅混赖的样子，倒是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说不出的讥讽“我是朝廷诰命夫人，二叔就是说破天去，也不能对我动手。还是说，二叔要罔顾朝廷法纪？再有，二叔口口声声说替老夫人教训我，可是老夫人什么时候说过要请二叔你代为教训我了？再有，男女授受不亲，二叔，你就是这样当长辈的？还是，你想让世子爷亲自来跟你说这些道理？二叔，我敬你是长辈，原本也不想说这样重的话。但是二叔都要跟我动手了，我也不得不说几句了。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二叔海涵。”

二老爷瞪着眼睛看着顾婉音，那副样子像是想要将顾婉音吞下去一般，说不出的狠戾狰狞。只是最后到底还是没动手，只是冷哼道：“不就是仗着你们大房有爵位在身？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说完这句话，二老爷便是拂袖而去。那副神态那副动作，真真说不出的倨傲无礼。

顾婉音攥紧了手指，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陶氏。自从陶氏进门之后，二老爷的脾气可是见长了。说话办事也越来越狂妄了且不说旁的，竟是连个斯文人的样子都没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真不知道都读去了哪里？

侧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仍是没有醒来，顾婉音倒是舒了一口气真不知道方才那样子若是被老太太看见了，会气成什么样子。不过说句实话，二老爷再这么下去，怕是……

想了想，顾婉音心中便是拿定了主意。又看向二太太，沉声道：“二婶，既然你们二房这边实在是没有经历照顾老夫人，不然我干脆将老夫人接过去住一段时间罢。等养好了身子，再回来。”二房如今这样的环境，着实是不适合养病。总不能真的让老太太在这样的环境里住着，那病非但不会好，怕是还会加重。她这样贸然开口是有些不和规矩，而且让二房没脸，可是为了老太太，哪里能顾得了二老爷有脸没脸？

想起方才二老爷猖狂的样子，顾婉音觉得，大房也该好好让二老爷惊醒惊醒了。再这下么下去，可是连个人样儿也没有了。

二太太一惊，诧异的看着顾婉音，多少有些不痛快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太太话音刚落，陶氏的声音便是响起来了：“世子妃这话可是错了，老夫人当初分家的时候便是说好了跟着我们。如今世子妃一句话便是要将老夫人接走，外人怎么看我们？还是请世子妃别开玩笑了。再说，我们二房人也比大房人多，何来照顾不周一说？”

这番话陶氏说得理直气壮，那气度那神态，比起二太太倒是更像一个正房太太。而二太太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陶氏打压得狠了，竟是越发的不中用起来。全然没了当初那个当家太太的风骨了。

顾婉音看了看陶氏，又看了看二太太，徐徐开口：“二房人多是不错，可是现在闹得这样妻不妻妾不妾，连个正经的主母都不知道是谁了，我们如何放心留下老夫人？我可是听说，老夫人的药丸，都是在外头配的。”

这话一出，二太太面上讪讪，陶氏却是一脸坦然，反而还笑着看了一眼二太太：“什么妻不妻妾不妾的，我不懂。老夫人这里，自然是由我们太太负责的。”

话音没落就听见二太太冷笑一声：“现在我可不管家了，老爷说了一切事宜由你负责。怎么，银子你拿了，却不想办事儿？休想！”

看着二人又要吵闹起来，顾婉音再也忍耐不住，轻声斥道：“这些事情我管不着，你们要争论也出去。别扰了老夫人的清净！再有，我们不接老夫人也行，晚上之前你们便是将这个谁来负责老夫人的问题商议出来。否则明日一早，我就让人过来请老夫人！”

银鹭也是怕二人再吵闹，也是出声劝道：“太太和姨娘出去说吧，太医也说了老夫人要静养。”

二太太到底还是不敢造次，狠狠瞪了一眼银鹭，低声骂了一句：“老爷还说得没错！”随后便是扭身出了屋子去。

陶氏见状，便是也走了。

屋子里这才陡然清净了下来，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吩咐银鹭：“窗户打开散散气吧，这满屋子的酒气。一会老夫人醒了该问起了。这些事情别告诉老夫人，没得让人糟心。还有，若是再有人来老夫人这里说什么有的没的，挑拨什么的，一概撵出去！”

银鹭一一应了，眼泪却是都要掉下来了：“世子妃，老夫人在这里是真不能住下去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我知道，明儿我就派人来接老夫人。你晚上就收拾收拾东西吧。”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太太。随后却是一怔老太太虽然眼睛紧紧闭着，可是眼里却是有泪水缓缓的落了下来。于是她便是不再言语，也让银鹭不再说话。又寻了个由头避了出去。老太太，怕是刚才就醒了吧？只是却不出声，只是装作还没醒来罢了。也不知道是觉得丢人，还是不想再搅合二房这些糟心事儿？还是不想在她跟前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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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七章噩耗连连

看着老太太没有大碍，顾婉音挂心王妃便是打算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老太太却是又叫住她问道：“王爷怎么样？”那目光带着关切，担忧，还有一些说不出的复杂。

顾婉音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声，面上却是露出一丝笑容来：“世子爷说，王爷肯定会平安无事。所以，老夫人也别太担心了，咱们只管等着王爷平安的消息就好。”

听了这话，老太太神色果真松缓了不少，点点头，又说了一句：“让你母亲也别担心。”

顾婉音点头应了，这才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老太太眼里的关切并不是作假，而是她真的在担心。不管怎么说，王爷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哪里有儿子身赴险境做母亲的却不担心的道理？这份情谊，却是不容置疑的。

老太太心里大约很不好受吧？一面是大儿子的生死未仆，一面是二子的糊涂荒唐……

顾婉音刚回了王府，便是看见有小丫头匆匆的寻了过来，见了她便是急忙上前来回禀道：“世子妃，三太太来了，王妃还没缓过来，所以”

“嗯，我知道了。让三太太再等等。”顾婉音点点头，吩咐丫头先过去报信，免得三太太不耐烦了。

三太太必然是知道了边关的消息了，特地过来问情况的吧？不然的话，也不必这样派人心急火燎的寻她。而且，既然过来了想必三太太已经知道了老太太情形不大好的事情。可是三太太却仍是等她回来，可见是为了什么了。换做是旁的事情，三太太一定不会这样在意。

只是这件事情，她也是一头雾水，知道得不多，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二人说了一番话，顾婉音也不私藏，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三太太看上颇为担忧：“这个节骨眼上出这样的事情儿，咱们可要小心些才是。”

顾婉音自然是除了点头也不能再说什么。随后顾婉音便是将放在在二房看见的情形跟二太太说了，甚至包括二老爷的那些种种都是说了。接着又说了自己打算将老太太接回来住一段时间的事情。听得三太太一阵阵的讶然。

三太太皱着眉头：“二房这也太不像话了。百善孝为先，我朝又是注重孝道的。他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让人笑话？这传出去，可怎么了得？不仅是他，就是我们，也是要被牵连的。而且，不管怎么说，老太太总归是长辈，不管是什么情况总该先顾着老太太……他倒是好。”

“罢了。这时候说这些也是没用的。”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或许当初让陶氏进门，真的是错了。二老爷如今这样，未必没有陶氏的功劳的。只是我觉得二太太太软弱了一些。她是正经的太太，怎么就被陶氏压过一头了？不仅自己抬不起头来，将来瑞明他们兄弟两个又该如何？还连累了老太太。”

“她也是活该。”三太太轻啐了一声：“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之是老太太这日子过得就有些不舒坦了。不过，又能怪谁去？当初也是老太太执意要那般的不是？要我说，你也别管这事儿，小心事后出了力还不讨好。”

看样子。三太太是不赞同她要将老太太接回来养一段时间的提议了。只是顾婉音心中主意很正，三太太的话虽然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却不能说动了她。当下只言道：“不管怎么说，老太太是长辈，咱们该孝敬。二房那些事儿我自然不会多理会一分。”

三太太点点头，又低声言道：“以后你见了二老爷躲开些，万一他真没皮没脸的要跟你动手，那可怎么好？”光听着说起那情景，就已经是觉得惊心动魄的。实在是吓人得紧。真真没想到，二老爷竟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比起一些粗人都不如了，竟是要跟自己的侄儿媳妇动手了！

“嗯。”顾婉音点点头，此时想想。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后怕。若是当时二老爷犯了横，不管不顾的动了手，她又是一个人，岂不是要吃亏了？好在到底二老爷性子也不是那种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到底是被她吓住了。

“就是真要去接老太太过来，你也等到周瑞靖一起过去。或是多带几个强壮些的婆子才好。”三太太还不大放心，一个劲的嘱咐。“如今王妃这样，我瞧着一时半会的只怕也是要靠你支撑府里的大小事情的。你可千万不能怎么着。你可知道了？”

顾婉音点头，笑着叹道：“还是三婶关心我。”二老爷那样，真真让人寒了心。

“要我说，这事儿咱们就告诉世子爷，好好收拾收拾二老爷。”三太太气鼓鼓的说着，却是多少有些赌气的意思。

顾婉音摇摇头：“还是算了，世子爷最近本来事情就多，忙着呢。何必告诉他这些糟心的事儿。”

二人絮絮的说了一阵子的话，三太太也就告辞了。顾婉音便是又去陪着王妃，见王妃似乎精神好了一点子了，便是跟她说起要接老太太过来的事情，只说二房现在乱糟糟的，怕照顾不周，接过来静养一段时间才好。至于和二老爷的那些糟心事儿，却是绝口不提。

王妃握着顾婉音的手，欣慰的点头：“难为你这样大度。没错，老太太不管怎么说都是长辈。不管老太太怎么对咱们，可是咱们该尽的孝道和心意却是不能少。靖儿知道了，必定也是感激你的。”

“一家子人，说这些做什么？没得生分了。”顾婉音有些腼腆的低下头去，笑着言道，又看向王妃：“母亲您也别担心了。这里里外外的，可是离不开你。我年轻，遇到事情跟慌脚鸡似的，也压不住场子。”

“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王妃露出几分笑意，又叹了一口气：“放心吧，明儿我也就好了。”到底是跟着镇南王见过大场面的，这会子看着的确是恢复过来了，神色也是一片凛然坚毅：“若是这会就倒下了，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顾婉音赶忙点头：“母亲说得极是。”外人怎么劝说，都是不如自己想通得好。王妃能这样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好在当天也再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周瑞靖虽然回来得晚，可是到底也是回来了。顾婉音自然也跟他说了接老太太过来的事情。周瑞靖自也不会反对，只是颇为感激的抱着她静静的呆了一阵，倒是什么话也没说。

顾婉音却是喜欢这样的宁静，比起说些感激的话，她更喜欢这样。这样二人才显得亲密，才有夫妻之间那种不分你我的默契。

不过想着二老爷的混账，顾婉音第二日早上过去的时候，特地挑了三四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婆子跟着一起过去。素琴也是带上了，她口舌犀利，就是争执起来也不至于吃了亏。

如她想的那样，二太太和陶氏二人根本就是水火不容，昨儿非但没能拟出个章程，更是大吵一架。

顾瑢音仍是跪在院子里。顾婉音看了，不由皱了皱眉头，便是低声问银鹭：“怎么还跪着呢？”

“昨儿是二太太让跪的，今儿是二爷让跪的。”银鹭低声言道：“昨夜里二爷狠狠的斥责了二奶奶一顿，险些连休书都写了，二奶奶这才消停了。”

顾婉音多少有些讶然顾瑢音除了怕二太太之外，其他人鲜少能够压服了她的。，没想到这回周瑞明倒是拿出了魄力和骨气来。若是周瑞明能一直这样，顾瑢音也生不出那样多的事情来。自然，顾瑢音这次若不是过了，周瑞明也不会这样大发雷霆。

也不知道此时顾瑢音心里后悔不后悔？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没上前，直接便是进了屋子。殊不知顾瑢音却是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不已。那副样子，哪里有半点一家姐妹的样子？分明就是仇人了。

老太太却是不肯跟着顾婉音去王府养病，只是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哪里用养病了？再说，我也不想挪来挪去，麻烦得紧。”

顾婉音自然也是不同意，执意劝说。就是银鹭也帮着劝说。在顾婉音看来，老太太不肯跟着她过去王府养病，无非是有两个原因一是怕坏了二老爷的名声，二来就是想到分家时候的情景，觉得抹不下来脸面。这个时候跟着她去了镇南王府，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面么？

同样的，顾婉音也觉得，老太太这样实在是有些执拗了。正想着该如何劝说老太太改变主意的时候，外头忽然却是一阵嘈杂。

顾婉音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银鹭，示意她出去瞧瞧。老太太如今都是这幅情景了，怎么的还不知道消停消停？此时此刻，她只当又是二太太和陶氏闹腾起来了，倒是没往旁的地方想。

然而就在她正准备继续劝说老太太的时候，外头却是突然奔进来一个婆子，婆子惊慌失措，连行礼都忘了，只嘶声道：“不好了，二老爷出事了！”

“什么？！”顾婉音惊愕莫名，却是更加担心老太太，忙伸手拉着老太太，怕她激动起来，又有个什么好歹。

老太太紧紧盯着婆子，厉声追问：“出什么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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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八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婆子受不住老太太凌厉的眼神，“噗通”一声跪下去，声音都是了起来：“二老爷带着兵丁，进了镇南王府了！”

婆子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让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二老爷带着兵丁进了镇南王府？这是去做什么？

顾婉音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许多，忙一叠声的追问：“带着兵丁去做什么？”二老爷不掌兵，带着兵丁入府自然不可能是随便去逛逛。既然不是逛一逛，那就有些让人回味了。这兵丁入宅，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想着王妃如今一人在家中，周瑞靖早早就出了门，她登时心中便是犹如火烧一般焦灼起来。

婆子吓得越发话都说得不清楚起来，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完了：“说是去抄拣什么东西。”

顾婉音攥紧了拳头，抄拣东西，那就是抄家了。这样的事情，容不得人不严峻。她自然再也站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同样回不过神来的老太太，沉声道：“老夫人容我先回去看看情况。母亲一人在家里，我不放心。”又看了银鹭一眼，示意她好好照顾着老太太。随后便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匆匆往回走。甚至连安抚老太太一句两句也是忘了。

老太太盯着顾婉音快步出了门，这才又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子：“你说，是二老爷带着人去抄拣东西的？”

婆子低声的应了，说不出的惶恐。

“混账！”老太太厉声喝道，用力的拍着床弦，正待再说什么，却是只觉得胸口一闷，剩下的话却是没能出口。捂着胸口便是“咚”的一声栽倒了。银鹭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忙死命的搂住了老太太，又将老太太按在床上躺平了，又一叠声的吩咐人去请太医。拿救心丸来。

直到喂了药，看着老太太呼吸平顺了一些，这才又了功夫看向跪在地上的婆子，含泪狠命的骂道：“你这个没有眼色的东西。谁让你进来说这些话的？！你难道不知道老夫人如今受不得刺激？你是瞎了还是丧了良心了？”

婆子一阵诚惶诚恐，方才看见老太太情形那样凶险，她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后悔不迭了。此时又看银鹭凶神恶煞的样子，心知肚明怕是不会轻易绕过她了，便是忙磕头道：“银鹭姑娘饶命，老夫人饶命。我也只是个报信的。是陶姨娘说这样的大事要告诉老夫人才行，我这才猪油蒙了心，一头撞进来我知错了，饶命啊！”一面求饶，一面却是不住的磕头。

银鹭一阵阵气恨，虽然恨不能将婆子千刀万剐了，可是这会子显然这个事情却不是最重要的，便是没好气道：“你还不滚出去？”若是老太太醒了。怕是看着这婆子听着这些话，又该恼怒生气的。这时候再受什么刺激，可不是要了老太太的命了？

想起婆子说的。是陶氏指使的，银鹭便是一阵阵咬牙，陶氏昨儿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是老太太不能再受刺激。可是这会子却是偏让人来报信！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还有镇南王府那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老太太这头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二太太和陶氏却是姗姗来迟，银鹭看在眼里，心里却都是凉了。若真老太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靠得住谁？二太太如今也没个正室太太的样子。陶氏却是根本不上心，反而恨不得老太太早死一般。

顾婉音匆忙回到王府的时候。二老爷已经在镇南王的书房里抄拣了许久了。不仅是镇南王的书房，就是周瑞靖的书房也是不能幸免。好在，却是并不再往内宅抄拣。王妃让丫头扶着，面容冷峻的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

二老爷始终避开了王妃的目光，可是指挥兵丁抄拣的时候却是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样子。更甚至，顾婉音觉得二老爷似乎十分亢奋。那种感觉，倒不像是带着人来抄大哥的家，二是带着人在搜寻宝藏。

顾婉音盯着二老爷，微微眯了眯。她最想不通的是，二老爷怎么会带人来抄家。按说，是其他什么人她都不意外，可是偏偏是二老爷……二老爷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过，经此之后，二房和大房的情谊，算是彻底的断了。

顾婉音原本是想拦着众人的，不过看着王妃都站在一旁，只是冷峻的看着却没有任何言语动作，她也就将那股子愤慨全压了下去，只是站在王妃身边，扶着王妃静静的看着。她也想看看，到底能抄拣出什么来。或者说，镇南王府有什么值得人来抄拣的。

抄拣的过程，只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那些兵丁自然是不会爱护什么东西的，名贵的字画随手就扔在了地上，甚至被走来走去的人践踏在脚底。瓷器更是摔碎了不少。那些珍贵的古籍孤本，也是被仍得到处都是。更有甚者，顾婉音亲眼瞧见了一个兵丁将周瑞靖放在书桌上的一只玉麒麟镇纸被顺手踹进了怀里。还有一方砚台也是如此。

然而并没有人去阻止。顾婉音知道，这个时候怕是阻止也是没用的。所以她能做的，只是攥紧了手指，强压着心底的怒火，然后克制自己。只是这些账，她心里明白，总会一一清算出来的。不管是这些银钱上的损失，还是这样抄拣后名誉上的损失，都能找回来。

顾婉音本以为不会搜出什么，可是最后却是被搜出了一封信。二老爷看到那封信之后，登时面上一喜，也不拆开看看内容，便是带着一伙子兵丁旋风似的出了府门去。

直到人都走了，王妃这才狠狠的朝着大门口啐了一口：“想不到王爷一世英雄，竟是有这么一个弟弟，真真是败坏了门风！果真是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这样的兄弟，不要也罢，不要也罢！”狠狠的骂过之后，王妃面上却是怔怔的落下泪来，随后竟是呜咽的哭出声来：“王爷，王爷！”

顾婉音心中也是不好受，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处，眼泪怎么也是止不住，娘两个抱在一处哭了一回，顾婉音便是擦了泪，沉声道：“娘，这个时候不是哭的时候。咱们要合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抄拣，到底是抄拣什么？”

话音刚落，外头门房便是来报：“有军队将咱们府上团团围住了。”

顾婉音一怔，随即心沉下去也就是说，是要限制他们的出入了。现在就围住了府邸不许进出，那么之后呢？还有就是，她们在家中尚且如此，那么在外头的周瑞靖呢？

王妃深吸了一口气，反而止住了眼泪，冷冷一笑：“看来是要赶尽杀绝了。”

顾婉音苦涩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可知道是什么人的军队？是太子属下的，还是秦王属下的？”若是太子的还好，可若是秦王的。

“是太子的，但是副将却和秦王府上的人相熟，所以……”那人倒是个有见识的，竟是知道得这样清楚。

听了这话，顾婉音微微吐出一口气：“只要是太子的人，那么一切都好说。”虽然也有秦王的人，可是却是没坏到最坏的结果。想了想，她又问：“知不知道，为何二老爷会突然带人上来抄拣咱们府上？”

“二老爷他上了折子，举报我们王爷通敌叛国。说是证物就在我们府上。”答话的却是王妃，王妃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极为清冷，冷冷的似乎都要透出光来。而那光芒，不必说自然是凌厉如刀锋一般的。顾婉音相信，若是这会子二老爷就站在跟前，王妃必定不会叫二老爷好过。

先前不拦着二老爷，是因为二老爷是奉命而来，违抗便是等同逆反。所以王妃才冷冷的看着却并不动作吧？

顾婉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通敌叛国？”这个罪名可是不小。而且，举报的人还是二老爷。二老爷究竟想做什么？

镇南王自然不可能是通敌叛国，所以肯定是二老爷栽赃嫁祸。可是二老爷是镇南王的亲兄弟。亲兄弟竟是如此……真真是让人寒心。

分明是再明媚不过的天气，可是顾婉音却是忍不住冷冷的打了一个寒战，更是觉得遍体生凉。

这件事情，自然是非同小可。若换成是旁人举报，或许事情还不会这样严重。至少肯定是不会有人相信。可是举报的人是二老爷，却是由不得人不相信。二老爷这么一个举动，便是将镇南王府的一干人等全都陷入了不义的境地。

若能还了清白还好，可是若不能呢？事情会是什么样？通敌叛国的罪名，谁能承受得住？谁也承受不住。况且镇南王现在找不到人，更是百口莫辩。

顾婉音甚至不敢深想下去。横竖不管结果如何，这一场波折绝对不小。

就在顾婉音怔怔出神，想着后果觉得遍体生寒的时候，却是有婆子过来禀告：“老夫人不好了！老夫人让王妃和世子妃赶紧过去！”

顾婉音陡然回过神来想起方才老太太那神情，顿时又是一惊。老太太受了这样大的刺激……不知能不能承受住？

当下心中忐忑，忙拉着王妃，沉声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再看王妃，也是有些担忧的样子。

顾婉音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屋漏偏逢连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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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九章闹哄哄

老太太的情形很不好，太医虽然在，却只是施针让老太太保持清醒，可是饶是如此，老太太的情况看着也不大好。出气比进气还多，脸色更是难看得厉害。就是双眼，也是黯淡无神的。任谁看了，大约也只会想起四个字来油尽灯枯。

顾婉音见了这个情况，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随后便是忙看向旁边垂泪的银鹭：“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在她走之前，虽然老太太生着气，可是看着还算正常，这会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银鹭按了按眼角，眼皮子动了动，有些恨恨的看了旁边站着的陶氏一眼，“亏得陶姨娘得了消息，特特的过来告诉老夫人，真真是一片好意！”作为奴婢，银鹭也不能当面斥责主子，所以这才拐弯抹角的说了一通。

顾婉音闻言，和王妃一同侧头看向陶氏。陶氏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甚至连辩解也没有一句。那副样子，说不出的无礼傲慢，又透着一股子冷漠，仿佛这些人这些事儿，都和她无关一般。

顾婉音和王妃俱是皱了皱眉头。只是这个时候却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老太太如今这样的情景，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太医也是看出二人心中所想，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准备后事吧。”

王妃第一个忍不住，捂着嘴小声的苦了起来。顾婉音也是忍不住别开了头。随后又咬牙吩咐碧梅：“你回王府去，让门房的人去找世子爷回来。若是找不到，就去太子府，请太子帮着找。太子妃那里也去说一声，就说老夫人怕是要西去了，请她快快回来。”

至于二老爷，她却是提也没有提起。这个时候，看见二老爷了，怕是老太太能再去得更快些。而且就私心而论。她也不愿意见到那起子人，没得污了眼睛的。

老太太似乎有了些子力气，忽然看着顾婉音，有些吃力的开了口：“靖儿媳妇。”

“我在呢。老夫人有什么吩咐？”顾婉音忙上前去，凑近了问道。眼看着昔日要强拔尖儿的老太太如今这幅样子，任谁心里也不好受。就算她在老太太这儿受了委屈，可是这个时候，也都提起不那些个计较的心思来了。人都要没有了，还计较什么？

“收拾东西，抬着我回去镇南王府。”老太太伸出手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紧紧的攥住了顾婉音的手，双目中也是放出灼灼的光来。仿佛若是顾婉音不答应她，她便不会善罢甘休。

顾婉音怔了怔，不顾很快便是急忙点头：“好。”随后转头看向银鹭：“听见老夫人的话了？快，将老夫人的东西收拾收拾，再让人来帮着搬。准备一个软榻，让人抬着老夫人过去镇南王府。”说着却是隐蔽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医。见太医隐蔽的点点头之后。这才示意银鹭按照吩咐去做。

她方才虽然先应了，可也是怕老太太激动，若是老太太不宜搬动。那么自然也不能搬的。

二太太此时倒是不乐意了，扑上来道：“这怎么可以？当初分家，老夫人可是跟着我们过活的。如今怎么能搬走？”老太太的意思可不仅仅是只人搬过去，一起过去的还有东西。也就是说，老太太的东西，等到老太太归西之后，他们二房就一点没有了。

二太太想得分明老太太死了不要紧，可是东西却不能带走。就算老太太死后，要给陶氏分些利益，可是她却也是能占个大头的。

顾婉音已经懒得再和二太太虚应什么。只淡淡反问：“那二太太是要违抗老太太的意思，还是要强行留着老太太在这里？”语气虽然淡然，可是问出的话却是着实不客气，更没有留情面和余地只要二太太敢说一个“是”字，那就等于是承认不孝，悖逆长辈。

二太太自然是不敢应承。被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陶氏却是轻哼一声：“这是什么规矩？老夫人病糊涂了，难道王妃和世子妃也是糊涂了不成？当初分家时候怎么说的，现在自然怎么做。老夫人的后事，自然是我们来操办。而且……”陶氏说道这里顿了顿，似乎是嗤笑了一声，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王妃问道：“现在大房也是焦头烂额的，事情多着呢，真的有功夫来管老夫人的后事？”

陶氏这话却是有些讥讽的嫌疑了。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陶氏张口便是点出大房现在的窘境，真真是有些过了。而且……这窘况还是二老爷一手造成的。

王妃面色更是冷了三分，“这些事情也用不着一个姨娘来指手画脚。”

陶氏却也不恼，只看向二太太，轻声提醒：“这话我说着不妥当，我们太太说呢？”

二太太回过神来：“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你们现在尚且自顾不暇，如何能操办老太太的后事”

“滚！”王妃和顾婉音还来不及说什么，老太太已经是重重的斥道。只是随后却是剧烈的咳嗽起来，更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太医忙上前，重新动了一下针，老太太这才渐渐的缓和了过来。

二太太脖子一缩，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老太太灼灼的看着陶氏，吃力却又坚持的言道：“去镇南王府。请四姑奶奶。”

顾婉音听着老太太吃力的声音，心中一阵阵的酸楚，忙不迭的点头应了。这个时候，老太太提出这些要求，谁也不忍心拒绝吧？甚至，点头的时候顾婉音甚至没有心力去猜测老太太请四姑奶奶到底是想做什么。

陶氏还要说什么，太医倒是看不过去了，沉声道：“老太太如今的情况也撑不了多久了，你们还是别再惹了老太太激动才好。否则，怕是一刻也撑不住了。”太医此时也是有些恼了谁都是有父母有儿女的，老太太如今到了最后一步，儿子和媳妇却是如此，尤其是这个姨太太，竟是如此的猖狂，真真是让人有些寒心。也不知道周家二老爷到底是怎么治家的。但凡是有些良心，谁会在这个时候忤逆欧老太太？是要老太太去得不安生不成？

顾婉音感激的看了太医一眼，微微点头致谢，随后又沉声言道：“不管我们镇南王府如何，都不必旁人来操心。王爷不在，还有世子爷。世子爷不在，还有我和娘两个。横竖，总能办得妥妥当当的。”

顾婉音侧头看向王妃，王妃也是点点头，随看了一眼陶氏，目光警告：“谁若是再敢口出狂言，我这个王妃，却还有一些权力。”身有诰命，若要处置陶氏这样不敬之人的权力，是有的。

陶氏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却是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一时间一切准备妥当，银鹭一进来禀告，老太太便是伸出手来，喘息着艰难道：“快，去镇南王府。”

顾婉音无奈，见老太太果真铁了心了，只得让身强力壮的婆子进来，将老太太从床上背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挪在了软榻之上，随后便要抬出去。

二老爷也没出现，想来应该还在忙着所谓的“公事”吧？顾婉音冷冷的想着，也不知道以后二老爷想起这些来，亏心不亏心？一个是嫡亲的生母，一个是嫡亲的大哥……真不知道二老爷怎么能狠下心，又下得去那个手的。

倒是最后周瑞明在最后赶回来了，见了这幅情形呆了呆，忙拦着不让走，跪下去磕头道：“祖母这是做什么？”

顾婉音看了银鹭一眼，银鹭自然是上前将情况说明了。

周瑞明目瞪口呆，忙又磕头不止：“祖母，不管如何，祖母怎么能离开？我知道祖母生了父亲的气，可是祖母，孙儿恳求祖母，留下来吧。让孙儿能够侍奉左右。”周瑞明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态度也极为诚挚。就是那满脸的泪也不是作假。

顾婉音看着周瑞明那副样子，轻叹了一声，上前低声劝道：“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咱们都顺着老夫人的心意罢。你若是想要侍奉左右，也可以跟过去，并不妨碍什么。”换做她是老太太，此时但凡有一丝力气，也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二老爷这样的儿子……或许没生还要舒心一些罢？尤其是老太太对二老爷如此宠爱厚待的情况下，二老爷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老太太心里的难受，旁人怕是无法想象的。

二房这边，也就周瑞明是真心实意的孝顺老太太了吧？二太太也好，陶氏也好，甚至二老爷也好……那份孝顺都是沾染了别的东西的。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得分明了。

周瑞明还待再劝说，却是听见了后头一声冷哼：“我看谁带走老夫人？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许带走老夫人！”

却是姗姗来迟的二老爷，终于到了。二老爷一过来，便是紧紧盯着顾婉音，冷冷道：“还不将老夫人抬回去！若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要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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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零章及时

顾婉音看着二老爷义正言辞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恶心，当下索性目光越过了二老爷，一面脏了自己的眼睛，同时冷声道：“我又需要向谁交代？二老爷你吗？可是我倒是想让二老爷给我们一个交代。当初分家时候是怎么说的？可是二老爷你看看如今的老夫人，可有觉得愧疚？可有觉得亏心？还有，陷害自己的大哥，不知道二老爷心里是怎么想的？”

顾婉音这番话，自然是问得委实不客气。心中原本强压着的怒气和愤慨，也是被二老爷这幅嘴脸给激了出来，怎么也忍耐不住。若不是想着老太太还在，说得太过分怕老太太也受不住，否则的话只怕话更加难听几分。

二老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说得有些恼羞成怒，当下面皮都有些涨红起来，声音也是更大了几分：“你在胡说什么？什么陷害？我这是大义灭亲！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再说，老夫人在我这好好的，你说接走就接走？凭什么？你就是贪图老夫人的体己银子罢了，面上说得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你？”

似乎二老爷觉得，声音大便是有理，越是到了最后，声音便是越发大了起来。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看着便是让人皱眉。

顾婉音冷笑了一声，横眉看着二老爷，微微眯起眼睛来：“我镇南王府倒是不至于就稀罕了老夫人那点体己银子。就算没有体己，我也是要接老夫人去的。倒是二老爷你，敢不敢指天发誓说一句，你不是为了老夫人的体积银子？”

二老爷拦着老太太不让走，自然不可能是一片纯孝，而是怕老太太死在镇南王府，到时候镇南王府将老太太的体己全都吞了。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只不过一直没人挑明罢了。可是这会子，顾婉音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二老爷险些跳起来。指着顾婉音便是骂道：“你血口喷人！我周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泼妇！”只是目光却是心虚的看向老太太，一本正经道：“母亲可别听她胡说，我对母亲一片纯孝”

顾婉音冷冷一笑：“我是不是泼妇，大家心里有数。谁是什么货色。大家也都看着。再有，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二老爷想必清楚。至于周家娶了我是幸还是不幸，却是轮不到二老爷你来说话！若是二老爷再不让开，莫不是要闹上公堂？”

老太太吃力的抬起头来，灼灼的看着二老爷，在这样的目光下。二老爷只觉得心里有些发虚，竟是不由自主的便是微微避开了目光。便是听见老太太吃力的吐出两个字来：“畜……生！”话音还没落下，两行泪水已经是从老太太的眼睛里滚落出来。老太太紧紧的阖上双目，无力的挥手：“走吧。”声音虽然轻，却是透着一股子决然。老太太对这个儿子，怕是失望透顶了。

然而二老爷却并不让开，只是跳着脚看着老太太，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母亲难道是老糊涂了么？是要让儿子抬不起头来不成？不行。不能走！”二老爷是铁了心的要拦着老太太了。

顾婉音皱了皱眉，总不能真的动手吧？传出去不好听不说，最要紧的是动手怕打不过。这里是二房的地方。他们带的那几个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沉吟片刻，顾婉音看向周瑞明质问道：“二弟，你倒是说句公道话，老夫人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周瑞明原本已经被这样的情形看得呆了，完全不知所措，见顾婉音问过来，下意识的便是答道：“应该听祖母的”

话音未落，二老爷便是气急败坏的给了周瑞明一个嘴巴子：“满嘴胡说什么？你是不是我儿子？这个时候。倒是帮起了外人了！”

周瑞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倒是二太太瞪圆了眼睛，冲上去就将二老爷推了个踉跄。二太太拦在二老爷更前，怒目瞪着二老爷：“你凭什么打我儿子！怎么，为了陶氏你要休了我，如今连儿子都要打死不成？！我知道。你就想我们娘几个都死了干净，你好让陶氏那贱人做你的额正妻，让那小畜生做你的嫡子！将来你也好将这偌大的家产都给了那贱人和小畜生！”

二太太的语气说不出的癫狂，目光更是灼灼的似乎要燃烧一般。然而……这幅样子让人看了，却是觉得心里慎得慌。总觉得，二太太似乎并不正常。

二老爷唬了一大跳，众目睽睽之下二太太陡然来了这么一下，让他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可是他却更不愿意让人看了更多的笑话，只低声骂了一句“疯子”便是不再理会二太太。

周瑞明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半晌抬起头来，看着二老爷一字一顿道：“我是帮理不帮亲。父亲，别再错下去了。祖母最后的意思，难道你也要违背？大伯是什么人，你也应该很清楚，可是”

二老爷险些气了个仰倒，指着周瑞明骂：“孽畜，我又是为了谁？你懂什么，还不赶紧的给我滚回去！”

顾婉音却是沉声帮腔：“我觉得二弟做得极对，二老爷你觉得自己是大义灭亲，那么二弟这番话，便是叫做不愿意助纣为虐。公正公道。”

王妃此时早已经是不耐烦，指着二老爷喝道：“还不让开？其他的事情这会子我不和你计较，若是你让老夫人走都走得不瞑目，休怪我不讲情面！”

二老爷却是冷笑：“我倒是想看看，大嫂怎么个不讲情面法。”

“请族长来，将二老爷从周家除名，如何？”低沉却是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看见周瑞靖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杆子便轿，轿子上坐着的，不是周氏一族的老族长又是谁？其实周瑞靖身后跟着的不止是一顶便轿，后头陆陆续续的，四姑奶奶等人也是被抬了过来。

顾婉音又惊又喜惊的是周瑞靖来得这样及时，喜的是，周瑞靖毫发无伤。

最后进来的，是周语绯。周语绯身着太子妃的命服，一脸沉凝，进来之后便是看着二老爷：“怎么，周二老爷是要违抗老夫人的意愿了？我竟是不知道，如今儿子竟是能做母亲的主了！”

顾婉音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周语绯和周瑞靖二人，都不再叫二老爷为二叔。显然二人心中想法和她一样。这样的亲戚，的确是要不起。

二老爷面色说不出的难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个个都是能压着他的，他就是再想逞威风，也是不敢了。

再看老太太，此时禁闭着双眼，脸色也是越发的灰败起来。顾婉音不敢再耽搁，匆匆向着族长和四姑奶奶等人言道：“还请各位跟老夫人一同移步去镇南王府再说。老夫人如今……”

四姑奶奶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快些着。”

镇南王府那头的屋子早已经是收拾出来，当下将老太太抬过去安置了，周语绯便是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这是宫中的秘药，就算不能起死回生，可是总能延缓些时候。”

顾婉音忙接过来，亲手喂了老太太吃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的缘故，老太太静静的躺了躺，竟是果真又睁开了眼睛来。这一次，看着精神好了许多。

此时谁也没有走，族长是男人，不好在场便是在外间回避了，而四姑奶奶就在屋子里坐着，周瑞靖，顾婉音，王妃，周语绯都是静静的站在床边。谁都明白着，怕是老太太时间不多了，这个时候，说不得老太太有什么未竟的心愿，或是还有什么嘱咐。自然是不能走开。也有陪着老太太走完最后一程的意思。

老太太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滑过，尤其是在周瑞靖身上停留得最久，最后看着看着，竟是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老太太伸出手，朝着周瑞靖招了招：“靖儿，你来。”

周瑞靖忙上前，在床前跪了。

老太太的手落在周瑞靖的头顶上，轻轻的拍了拍，动作说不出的轻柔慈爱，印象中好似老太太很难得会有如此的神态。

周瑞靖低着头，面容看着和平日无甚不同，可是却是透着一股悲伤来。

“我错了。”老太太轻声的言道，言语里似有无尽的悔恨：“我原想让周家的荣耀一直延续，可是我错了。靖儿，我错了。”老太太一直喃喃的重复着“我错了”这三个字，渐渐的眼泪便是从眼眶里缓缓渗出，最后言语竟是有些凄厉起来：“是我老糊涂了！竟是做了这样大的错事！”

周瑞靖抬起头来，沉声道：“祖母，都过去了。”

老太太似乎被周瑞靖这一句话惊得住了口，又缓了半晌似乎才又恢复正常，重新露出一丝笑容来：“我生了个好儿子，还有个好孙子。靖儿，你是对的。周家在你手里，我也能放心。”说着，目光又落在了顾婉音的身上，似乎有无限的复杂。

顾婉音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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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一章临终

老太太看着顾婉音，目光无限的复杂，似乎有懊恼，又似乎有欣慰，又似乎又遗憾。半晌，才听见老太太轻叹着言了一句：“靖儿，你娶了个好媳妇。”

顾婉音一怔，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老太太，随后忙又低下头去，将眼里的泪擦去。她没想到老太太临到终了，竟是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原本她以为，或许老太太会趁机要求周瑞靖纳妾或是什么的。没想到……老太太竟是突然转变了看法，对她如此肯定起来。

要说心里不觉得惊喜，那也是假的。可是同样的，她更难过老太太时间不多了。

“我孙女呢？”老太太却是没有再说旁的，反而抬起头来，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末了才问出声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期盼。

顾婉音原本也没想着要抱夕照过来，此时老太太问起，这才忙让人去将夕照带过来。

夕照和老太太并没有见过几面，更别说亲近，自然见了老太太，多少是有些怯生的。顾婉音只得亲自抱着她去了床前，耐心的言道：“这是曾祖母，夕照认不认得？”

一贯不扭捏的夕照，今儿却是难得的安静，甚至有些不情愿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一眨不眨的看着夕照，却是突然言道：“银鹭，去，我年轻时候的那些首饰头面，都捧出来，将来给她做添妆。”

顾婉音忙拦着：“这哪里使得？夕照还小呢，不必了。”那些首饰也许很多，很值钱。可是她却是不想沾染半点。尤其是在二老爷说出那样的话之后。她接老太太过来，为的是一个安心，为的是一个孝义，为的是周瑞靖。却不是为了这些首饰银钱。

老太太看了顾婉音一眼，有些颓然的垂下手去，顿了顿才又坚持道：“我的东西，我乐意给谁。谁也不能说一句闲话！”显然是看出了顾婉音不肯收下东西的芥蒂。

只是顾婉音却是还有些迟疑周瑞靖倒是点点头，“那我替夕照谢过祖母了。”

老太太这才欣慰的点点头，看着夕照渐渐有了笑容，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遗憾：“若是我能抱一抱孙子。我也就没有遗憾了。”虽然女儿没什么不好，可是顶门立户的，绵延香火的却还是儿子才行。老太太对与这个，是有些执念的。

顾婉音心里微微有些不痛快，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倒是一直没有开口的四姑奶奶出声言道：“他们两口子还年轻，不怕将来没有儿子。”

四姑奶奶这话像是一阵风吹过，奇异的便是安抚了老太太的遗憾来。老太太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懊恼自己钻了牛角尖：“也是，是我心急了。那惠安师太给他们两口子批命说，是极好的命。”听着道是有了几分闲谈的味道了，一时间，仿佛死亡的阴影倒是渐渐的淡了。就连老太太的神色，也是变得有些容光焕发了。

然而顾婉音看着，心中却是越发的酸楚起来，只想起了四个字回光返照。

太医在将老太太移过来之后便是已经收了银针。也告辞去了。临走的时候嘱咐过，也就是这一两个时辰的事情了。让快快的准备着身后事。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话，便是吩咐人将夕照带下去：“好了。先带下去吧。小孩子眼睛干净，别一会吓着了。”说这话的时候，老太太的神色轻描淡写的，倒不像是在说什么生死大事，反而像是闲谈。殊不知，那样的神情，让人看了，却是越发的觉得心酸不已。

奶娘忙上来将夕照抱下去，随后老太太便是看向王妃，也唤了王妃来床前。低声道：“从嫁过来之后，你就没享过一日福。如今还要如此担惊受怕，是我们周家对不住你。”

王妃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听了这话了，勉强擦了眼泪摇头道：“这是什么话？嫁给王爷是我的福气。这些年，王爷待我是极好的”

“你替咱们周家生了个好儿子。”老太太浅笑着言道。神色有些感慨：“小时候看着就是个不凡的，没想到长大了，比他老子还要越发的能干了。将来，也不知道他会是神么情景。我是看不着了，日后给我上坟的时候，便是告诉我一声。”

王妃死命的捂着唇，这才没有哭出声音来。

老太太又看向周语绯。周语绯不等老太太说话，便是忙上前来：“祖母。”

“你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低声言道，似乎有些欣慰又似乎有些担忧：“只是后宫里的生存，却并不容易。虽然有你哥嫂的帮衬，可是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这话便是最最实在不过的话了。

周语绯用力的点头：“祖母放心，我和哥哥，会让周家屹立不倒。”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便是没有再说什么。又环视了一圈，最终却是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再没有开口。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除了抽泣声，倒是没有旁的声音了。

外头守着的碧梅悄悄的进来拉了拉顾婉音的衣裳，似乎是有话要说。顾婉音忙跟着她走到一旁去：“怎么了？”

碧梅隐蔽的指了指外头，声音压得极低：“二爷来了。”

顾婉音一怔，忙道：“快请。”随后明白过来，怕是外头的人只当他们不愿意见到二房的人，所以才会特地过来请示吧？不过……二房是二房，周瑞明却是周瑞明。不说旁的，就只是那会子那番话，顾婉音也不会拦着他。

周瑞明只匆匆的跟顾婉音点了个头，便是进了里屋去了。顾婉音也跟着进去，便是看见周瑞明已经并排着和周瑞靖跪在床前，不住磕头：“祖母，不孝孙儿来迟了。”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两个孙儿，眼底露出一丝欣慰来，点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同样是伸手手来细细的在周瑞明头上婆娑了一阵子，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以后跟着你大哥，好好的做事。别学你爹。”

周瑞明哭着磕头应了。

一时间三房也是一家人都赶过来了，三太太抹了抹额上的汗，“在大门口耽误了一回。”却是解释了为何来迟了的缘由。

四姑奶奶露出笑意，朝着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也是儿孙满堂了。”

老太太点点头：“可不是。”也是笑了起来，目光滑过众人，目光里有说不出的意味。

最后老太太伸手让银鹭扶着她做起来。又重新梳拢了头发，收拾得妥妥帖帖的。这才又轻声言道：“如今除了老大没回来，你们人也到齐了，我便来说说的我的身后事吧。”

顾婉音心里叹了一口气，二老爷二太太和顾瑢音都是没在，老太太却说人到齐了，心中的想法便是显而易见了。

老太太说着，又看了一眼四姑奶奶。四姑奶奶点点头，正襟危坐一脸肃穆：“你说吧。”

老太太这才又继续说下去：“我的身后事，由老大家操办，老三帮衬。相信也能妥帖了。如今朝中的情况，也不必大办，只要过得去即可。我的体己银子，也没多少，就分给靖儿他们四个嫡孙。另外，首饰头面，玉器珍玩，留给夕照那丫头。另外还有一箱子古籍孤本，全留给靖儿的嫡长子。”

这么分，却是有些偏爱大房了。不过三老爷三太太，还有周瑞明却是都没有异议，只是不住点头。本来身为嫡长子，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该给镇南王多分的。

“当初分家的时候，亏了老大家的。只盼着去了下面，老王爷他别怨我。”老太太低声叹了一声，随后又打起精神来，继续说下去：“老二这次做的事情不厚道，老大家的心存怨恨，我也明白。只是老二是老二，瑞明是瑞明。瑞明将来，你们大房多多扶持他一把，好歹给老二留个根儿。陶氏……我死后，不许她过来祭拜。并且一定要让老二将她赶出去。若是老二不愿意……就在族谱上，将他除名。”

最后一句话说完，老太太歇了许久这才又说下去，似乎那一句话耗费了许多体力一般。不过谁都明白，老太太说出那句话，心里怕是十分不好受的。族谱上一旦除名，二老爷便不再是周家的人。也相当于是让二老爷和周家，恩断义绝。

“瑞明，你爹做了错事。你不许步他后尘。将来……你也不许听他的话，做出糊涂事。他是你爹没错，可是你是周家的子孙！凡事要将周家放在前面！他若是将来不好了，你只供养他，与他送终即可。”老太太艰难的说着，眼泪不住的落下来，似要将面上的沟壑都填满。

周瑞明含泪应了，心中却也明白，老太太是为了他好。是怕他和二老爷一样，走了歪路。

银鹭上前忙帮老太太擦了眼泪，老太太挥手让银鹭退下，继续嘱咐：“瑞明，你那个媳妇……不是好的，或是送去庄子上静养，或是送去家庙里修行，都随你。你母亲，虽然也做了错事，却是可怜的。你将来好好孝顺着。你那个庶长子，接回来吧。”

周瑞明一一应了，整个人却是泣不成声。

老太太却是又看向顾婉音：“我身边伺候的这些丫头，也都忠心尽力，我走了之后，你替我好好安置了。”

顾婉音低头应了，想了想又道：“银鹭是个妥帖的，将来我给她预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在外头寻个好人家。”

老太太点了点头，似是很满意。随后却道：“拿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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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二章分产

没想到老太太最后竟是写了体己折子。虽然她已是自己写不了字儿，顾婉音代笔的，可是最后却是亲自拿了印章盖上了，又用印泥按了手印。

老太太帖子里只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镇南王绝不会通敌叛国。

写完折子，顾婉音亲自捧给老太太看了，老太太仔细的看了，这才点头。接着便是仔细的封存了，少顷就会送去宫里自然，是送去段皇后的手里。

直至此时，老太太的精神已经是彻底的不济起来，说上一句话便是要费好大的功夫，还要歇上半晌。好在该交代的，老太太都交代过了，一时间众人也是默然无语。谁都明白，老太太怕是就这么一会时间了。

老太太阖上眼睛，似乎是疲倦得很了，只是口中却还喃喃道：“老大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知道。”

念叨着，忽然老太太又重重的叹道：“老二，你糊涂啊！”

话音还没落下，老太太便是整个人都不再动了。屋子里静默了半晌，谁也不敢大出一口气，好半晌周瑞靖伸出手去，在老太太的鼻翼下探了探，随后轻叹一声：“祖母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哭声大作，顾婉音也是止不住抽泣起来。老太太享了一辈子的福，没想到临终了竟是这么一个光景。老太太可谓是让二老爷气死的。不然，老太太的身子这样好，平日也没什么大毛病，怎么会突然的去了？竟是连半天时间也没熬过。

四姑奶奶叹了一口气：“好在方才就穿上了衣裳，收拾收拾，准备入殓吧。人老了，总有去的时候，也不必太过悲伤。老王妃这个年纪，也是喜丧了。”说着上前亲自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玉放入老太太的口中，让之含住。又亲自整理了一回仪容。接着两只手中也是各自塞入金器和玉器，让老太太紧紧握住。

三太太擦了眼泪，劝慰王妃和顾婉音：“四姑奶奶说得没错，眼下咱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切不可因为悲伤了误了事儿。”

一时间众人各自去准备丧仪不提。这头刚在门外放了鞭炮，各自去换过已经备好的粗麻衣服后，二老爷带着二太太陶氏，还有几个小的也过来了。顾婉音看向四姑奶奶，四姑奶奶眯了眯眼睛，“二老爷二太太可以过来，陶氏就不必了。”

老太太说过。死后不许陶氏过来祭奠跪拜。也就是说，老太太不愿意承认陶氏是周家的人。

二老爷自然是暴跳如雷不肯相信这是老太太的意思，直说是大房这边故意如此。是在拦着他不许他给老太太送终。

二太太倒是挂念着周瑞明还在这边，不理会二老爷的阻拦径直过来了。此时灵棚已经搭好，老太太已经收敛入棺，停好灵了。二太太过来之后，自然是跟着一众女眷跪在棺前哭灵。

二老爷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周瑞靖亲自带了人过去。这才压制住了。只是二老爷却是坚持说是大房这头搞鬼，要上折子弹劾。周瑞靖自然是不去理会，二人不欢而散。二老爷到底还没过来，反而干脆往秦王府去了。

老太太这么一去，事情自然是极多的，且不说上前来吊唁的人，光是请了道观的人来做法会便是让人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准备素席等来招待前来吊唁的人，还有坟地什么的，都是要人操办的。

纵然有三太太的帮忙，顾婉音和王妃也是忙了个人仰马翻，一整日下来连水也来不及囫囵喝一口。

因了老太太的意思，所以丧事也并未办得太过。停灵也只停了七日，便是送去城外祖坟处和老王爷一处合葬了。不过王妃的品秩，却是半点没有疏忽的。穿了诰命服，戴了七凤冠，盖了子孙被，一路浩浩荡荡的出了城。吹吹打打，许多达官贵人也一并来送葬。

段皇后亲自来祭奠了一回，圣上也是赐了许多陪葬之物，又亲自赐了墓碑这些，也是风风光光了。

在办丧事期间，守在镇南王府外头的人并没有撤离，但是谁都是默契的没有提起关于二老爷举报镇南王通敌叛国的事情。

唯一让人寒心的是，二老爷最后竟是要带着陶氏一起前来送葬。好在还是拦住了。二老爷在老太太的灵前哭号了一回，看着倒像是个大孝子了，只是众人都只是冷冷的瞧着，让二老爷活生生讨了个没趣。

顾婉音心想，若是二老爷真有孝心，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陶氏在老太太本就旧疾复发的时候还来巴巴的说了这个事情，可见安的是什么心，谁都明白。若是二老爷真孝顺，就不会无动于衷。可是二老爷非但没有责怪之象，更是要带着陶氏一同祭奠，也不知道是怎么样想的。

就是老太太不厌弃陶氏，也断然小妾越主代庖和主母一同祭奠长辈的事情。让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其实顾婉音认为，老太太光是厌弃陶氏也是错的，陶氏纵容可恶，可是最关键的还是二老爷。都说美人倾国，可是在她看来，美人倾国又何尝是美人的错？为了美色，君王就抛弃家国不管不顾，那才是真正的错。同样，偏爱陶氏，为了陶氏甘愿不孝不义，是二老爷的错。

只是因为二老爷是老太太的儿子，老太太才会偏私，才会将过错全推给陶氏。

其实认真论起来，陶氏有错，二老爷有错，二太太也是有错的。甚为主母，就该辖制小妾，治家严谨。二太太该拿出正是的气魄来。纵然有二老爷的偏帮，可是真要闹大了，陶氏和二老爷又能如何？或是干脆告上公堂，将陶氏撵出家门也未尝不可。

说起来，顾婉音也不无后悔。当初她可怜青哥儿，又见陶氏看着是个性子绵软的懂礼节的，便是没有反对留下陶氏。可是没想到，所有人竟是都对陶氏看走了眼。

头七过后，四姑奶奶和周氏一族的族长便是上门来，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将老太太的体己分给众人。

二老爷也腆着脸来了，听了四姑奶奶等人的话之后，便是皱了眉头：“这孩子还没个影子呢，就要留下那么多东西？还有，青哥儿他们怎么就没有东西了？这样分，是不是不大公平。”

顾婉音听了这话，险些没能笑出来不公平？那怎么才算公平？老太太分的时候，只有几个嫡出的孩子有，若真庶出的孩子也要分，那才是真真的不公平。再说，大房这边虽说分了三分，可是银钱田庄却是只分了一份，二房周瑞明兄弟两个却是一人分了一份的。夕照和老太太留给那那个还没影儿的嫡长曾孙的，虽然也值不少钱，可是却都是不能变卖的。最珍贵的，也不少什么玉器古玩，而是一箱子古籍。

最最要紧的是，这是老太太亲口分下的，如何能说不公平？

谁也没开腔支应二老爷一句，就是四姑奶奶也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二老爷，寒着脸不说话。

周瑞明面色紫涨，上前劝道；“父亲这是什么话？祖母亲口分好的，如何不公平了？”这是老太太的体己，不是家产，老太太只要高兴，全给了一个人，那也无可厚非。谁也不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二老爷皱眉看着周瑞明，老大的不高兴：“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你分了一份就觉得满足了？青哥儿也是你弟弟，你怎么吧替他想想？”

周瑞明的面色又难看几分，二太太沉不住气，连声冷笑：“青哥儿是什么东西？只有正室太太养的嫡出的，老夫人才分了一份。”

二老爷登时便是气得几乎要跳脚。

顾婉音看着不像话，便是寒声道：“二老爷若是来我们镇南王府闹的，那便是恕我们不奉陪了。老夫人刚过头七，二老爷这样又闹又跳的，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为了一些个银钱，闹得这这样，二老爷不嫌丢人，她还嫌丢人呢！

二老爷面上一冷，看着顾婉音便是要发作。

周瑞靖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正好将顾婉音挡在身后护住，沉着脸对上二老爷的目光。还别说，他那副冷峻的样子的确是有足够的威慑力，当时二老爷便是有些哑火了。

四姑奶奶用盘龙拐杖敲了敲地。屋子里便是安静下来，四姑奶奶阴沉的看了二老爷一眼，厉声道：“怎么，你觉得我们族中几个长老在骗你算计你不成？”

二老爷自然是不敢说是，讪讪的站在旁边不言语，可是眼底却是不服气的。好半晌才低声辩解：“母亲以往最疼我，怎么会一点儿东西也不给我留下，做个念想呢？”言下之意，仍是不相信的，

周瑞靖冷冷看着二老爷，缓缓开了口：“祖母是最疼二老爷没错，可是二老爷在说这话之前想想，你是如何做的。祖母若不是寒了心，怎么会不肯留在二房？”

周瑞靖极少在人前说这么多的话，此时说出来，只觉得字字征地有声，珠玑慑人，让人辩驳不得。

四姑奶奶冷笑，缓了缓才又盯着二老爷道：“说起来，老太太还是留了东西给你的。只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要！”

二老爷面上一喜：“什么？！”

看着二老爷那副嘴脸，顾婉音忍不住别开了头去不想再看，只觉得眼睛都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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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三章断绝关系

四姑奶奶盯着二老爷，轻描淡写：“老王妃不喜你那个陶姨娘，让我问问你，你是发卖还是赶出去？”

二老爷面色紫涨起来，盯着四姑奶奶，身子都气得有些哆嗦了。只是四姑奶奶到底是长辈，他也不敢造次，半晌才恨恨的斥道：“还请四姑奶奶别和晚辈开这种玩笑！坏人姻缘，可不是什么好事！不是说，宁拆十座桥，不拆一桩婚？怎么四姑奶奶要反其道而行了？”

虽然不敢明着顶撞，可是却也是夹枪带棒的。

顾婉音却是觉得纳闷陶氏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妾，如何又能谈上姻缘之说了？宁拆十座桥，不拆一桩婚？若是二太太的话，这样说自然是没有半天问题。可若是换成陶氏……那就是有些让人觉得贻笑大方了。作为妾侍，如何称得上是婚姻？妾侍自古以来，就从不能与正室太太相提并论。纵然背地里私下里，丈夫宠爱妾侍多一些的，可是到了外面，却是没有人敢将妾侍放在正室前面的。

二老爷到底是糊涂了，还是根本就忘了，二太太才是他当初明媒正娶的正妻？若是忘了，真不知道二老爷将二太太这个正妻放在那里？又将二太太替他生的这些儿女放在那里？别忘了，现在二房之所以以风光，全靠了周语妍！

怪道有人说，男人心最为善变，今日一见，若真如此。如周瑞靖这般的，到底是如珍珠般稀少。而如二老爷这样的，却是多如牛毛。每看二老爷一眼，听他说一句话，顾婉音便是深深感慨她何其有幸，今生竟是遇到周瑞靖！

四姑奶奶眼睛一眯，眼神便是如刀一般锋利，语气却是有些玩味：“二老爷觉得老身在骗你？”

二老爷虎着脸，对着四姑奶奶一揖到底：“还请四姑奶奶千万别和晚辈开这种玩笑！”

四姑奶奶便是看向周瑞靖。微微一拱手：“那就请世子来转告二老爷一下，老王妃临终之前，到底是如何说的。”

周瑞靖言简意赅面不改色更是不讲情面的将话跟二老爷说了一遍。要么赶走陶氏，要么。二老爷就只能被逐出周氏一族。从此之后，再不是周家之人。

顾婉音很好奇，二老爷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自然，好奇的也并不是她一个人，此时所有人都是看向了二老爷。尤其是以二太太和周瑞明为最。若是二老爷选择了陶氏……二太太就是个木头，怕也是觉得伤心的。还有周瑞明。

看着周瑞明拳头攥得死紧，面容更是紧紧绷着的样子。顾婉音有些不忍的别开了头去。她直觉，今日怕是周瑞明和二太太都要再一次的失望了。若是真的二老爷不执迷不悟，或许在那日老太太去了的时候就该大彻大悟了。

那样的情形下，二老爷不仅没有大彻大悟，反而仍是执迷不悟。可是陶氏在二老爷的心目中是个什么位置了。

二老爷面上露出羞恼之色来，冷冷的一摔袖子瞪着周瑞靖：“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周瑞靖却是淡淡道：“这是祖母的意思，并不是我的意思。二老爷还请弄明白。”说完顿了顿，颇有些讥讽的看了二老爷一眼便是缓缓移开了目光。仿佛是怕脏了自己的眼睛：“其实二老爷要如何与我是没什么关系的。”以前总还觉得二老爷虽然自私些，可总好歹是一家人。可是现在，却是彻底的不想再和二老爷有任何的牵扯。二老爷的所作所为。真真让人寒了心。有这样的亲戚，不仅不能在关键时候帮衬一把，反而是会在最要命的时候踩上你一脚。说真的，这样的亲戚，谁敢要？就是个普通人，也不一定会落井下石。

周瑞靖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语气，都是极为冷淡的，这个时候，自然就等于直接下了二老爷的面子。并且传递出一个信息他是不打算认这个二叔了。

顾婉音自然是深深的觉得赞同这样的二叔，要不起。她虽然不知道那日从书房里到底翻出了什么信件，可是从这些日子府门外头日益增加的兵丁，以及不论周家谁出门，动辄便是后头跟着尾巴的情况，她心里便是明白。怕是十分严重的。

之所以周家没有被立刻处置，那也是因为太子的缘故。或者说，就是圣上或许也并不是那么相信周家会叛国。所以，圣上在等，在看。至于等什么，看什么，那自然是在等边关那头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可是如今镇南王已经失踪了。而这么久也没有消息再传来，可见……情形不容乐观。甚至，她在心里想过，镇南王是不是已经被奸人所害。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只是若真是这样，周家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

她想得到的，周瑞靖和王妃自然都能想到。可是谁也没有提起这个时候，是不能提起。否则一旦乱了人心，那就是最坏的局面。就是京城里，这样的消息也并没有传递出去，至少外头是一丝谣言也没有的。大约宫里的人，也怕乱了民心吧？

王妃这些日日早已经生生瘦了一大圈，骨头嶙峋的，看着竟是有些渗人了。就是最为冷静镇定的周瑞靖，也是看着清减了。

若是再这么下去，王妃怕是第一个撑不住。

顾婉音心中自然是深深担忧的。自然，对二老爷的恨意也是深深的。甚至，她恨不得亲手将二老爷痛打一顿，不甚至这样也没有办法平息她心中的怒气。二老爷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真是人神共愤。亲兄弟，按说这个时候二老爷应该不遗余力的帮衬镇南王才是，可是没想到……

也不知道镇南王有朝一日归来，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又该如何看二老爷？

二老爷被周瑞靖一番话弄的面上青青白白，最终二老爷愤然的一甩袖子：“你们妄想用这个胁迫我？没门！我为何要休了陶氏？陶氏又何错？这件事情，我不同意！除名就除名，终有一日，我让你们求着我重新入族！”说完这句话，二老爷便是气鼓鼓的往门外走去，愤慨不屑，不可一世。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瑞明的肩膀颓然的垂了下去，面上的表情也是说不出的古怪像是悲凉，又像是松了一口气，有哭有笑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酸。

二太太面上则是几乎没有表情，一片木然。

二老爷走到门口，见周瑞明和二太太都不曾跟上去，便是扭过头来，瞪着两人恶狠狠的斥道：“还杵着做什么？”

周瑞明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言道：“我不走，我是周家的子孙。”

顾婉音有些讶然的看着周瑞明。没想到周瑞明竟是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虽然这意思老太太临终的时候嘱咐过周瑞明，可到底没挑明了。而且，毕竟是嫡亲的父子，哪里能说断就断？所以，她一直以为，以周瑞明的性子，不会做出这样决绝的事情。可是……

二老爷同样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问了一句：“你说什么？”那样子，看上去竟是有些傻气。

周瑞明似乎被刺激到了，忽然声音便是拔高了，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番。字字铿锵，容色坚毅，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

顾婉音想，大约也是被二老爷逼急了吧？周瑞明这样的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我是对二老爷有多失望了。为了护住陶氏，二老爷甚至宁愿被逐出家族，甚至不顾周瑞明和几个儿女的将来。这样的行为，自然是让人寒凉彻骨的。若换成是她，大约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吧？二老爷等于亲自将周瑞明逼上了绝路。

顾婉音有些不忍的别开头去。只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情，像是闹剧一般。旁人家里，再没有听说过这样好笑的事情。

二老爷的面容扭曲起来，似乎怒发冲冠，“你别忘了，你是我儿子！”

周瑞明看着二老爷，似乎衍生出无限的勇气，竟是红着眼睛朝着二老爷吼道：“是，我是你儿子没错！若你要认我这个儿子，你就回去将陶氏送走！只要送走陶氏，我就是跟着你一起上街要饭，我也无怨无悔！”

二老爷呆了。印象中这个儿子从小就软弱温和，从来就不敢违逆父母半句，他曾经不喜欢周瑞明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可是现在他才觉得，他竟是有些想念那个唯唯诺诺，却是孝顺无比的儿子。周瑞明这样的态度，让他觉得恐慌。

难道他错了？这个念头在二老爷的脑海里一闪而逝。最后二老爷用力的摇摇头，不，他没有错。错的是周瑞明，错的是旁人。于是二老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言道：“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总有一日你会明白，谁才是对的！”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周瑞明听的，倒不如说是给他自己听的。

二老爷有些踉跄的出了屋子，脚步都有些虚浮起来。一路走着，也不知口中喃喃念叨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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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四章回京

二老爷如此维护陶氏，四姑奶奶也是气得厉害，忍不住骂了一句：“糊涂种子猪油蒙了心！”

二老爷就这样被从周家的族谱上除名。周瑞明却是没有，这样一来，相当于父子二人竟是断绝了关系。至于二太太，二老爷回去之后不多时便是让人送来一纸休书。二太太这次倒是也硬气，干脆的接过，然后便是叫来了娘家的人帮着将嫁妆抬了出来，自然，周瑞明兄弟两个也是一并搬出来。

王妃本想让母子三人住在镇南王府，不过二太太却是执意拒绝了。

顾婉音想得分明，并不是二太太觉得不好意思。而是二太太有意和镇南王府划清界限。毕竟，周语妍是秦王的侧妃，而如今镇南王又……镇南王府看着暂时无恙，可是将来呢？谁又说得清楚？自然是谁也说不清楚。不过通敌叛国的罪名，落在谁身上，也是不好受的。

二太太此时有这样的想法和作为也并不奇怪。所以她便是悄悄的跟王妃说了一回，邀请三人留在镇南王府的事情，只是虚提了一番，也就作罢了。

如今老太太的后事俱已经停办妥当了，唯一再让人操心的，便是镇南王的安危一事了。看着王妃一日一日越发的坐立不安，一出神便是半晌的时候，顾婉音也是心急如焚。这些日子周瑞靖也并不出门，或许是被限制了出门，朝中的事情，他也是不大清楚至少圣上的意思，他是不清楚的。

太子那头也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倒是周语绯借着回来给老太太上香的机会，传递了一些消息回来。却也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让人担心的不仅是王妃，还有周语绯。周语绯如今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的。同样是周家的人，若是镇南王的罪名一旦坐实……

顾婉音私下里问了一两句。不过周语绯只说太子并没有介意，府中的人也都是老实的，就是段皇后。也不住的安抚她，让她别担心。听着是极好的，但是也不排除周语绯只是为了安众人的心，故意如此说的。

顾婉音私下里和周瑞靖商量了一回。她觉得，总不能坐以待毙。若是这是个阴谋，自然就要想法子将阴谋拆穿。就算退一万步说，这件事情是真的。也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总要做些什么。

周瑞靖却是摇摇头，“这个时候，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就等着咱们做些什么呢。现在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等着。太子那头还有父亲的部下。还有一些我的人，都在外头帮着咱们奔走，这件事情，咱们不能出面。”

顾婉音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只得叹了一口气什么也不说了。如同周瑞靖说的，这样的话，还真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等着。只是干等着，却是太过煎熬了一些。

“母亲这些日子越发的憔悴了。”顾婉音叹道，看向周瑞靖：“若是你有了边关的消息。便是多跟母亲说说，也让她别太过焦虑了。”听着服侍王妃的丫头说，王妃这些日子不仅瘦了，更是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她心里明白，这是忧思过重的表现。只是这件事情，怕是谁也不能让王妃开怀的。除非是镇南王亲自来了。

周瑞靖叹了一口气，“母亲就是太过忧心。她是担心父亲的安危。”

“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哪里能够不担心？”顾婉音靠在周瑞靖的肩膀上，心里有些感慨。今日就算是换成了周瑞靖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必然也是担心无比的。只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吉利，便是忙又将这个念头丢开。只是想了想又问：“世子爷想过没有，王爷为何会突然失踪？”

“除非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否则父亲绝不会离开半步。就算要离开，也是会提前布置好一切。但是现在看来，父亲走得十分匆忙，甚至一句多余的交代也没有。可见……我怀疑这是一场阴谋。或许父亲被什么人骗走了，或许是被掳走了。”周瑞靖沉声说着，双眼微微眯起，精芒不断闪烁：“若是被骗走了，父亲肯定会回去。可若是被掳走了，那就是蓄谋已久的。父亲为人谨慎，从不会落单，旁人根本没有机会，除非是他身边的亲信。”

不必周瑞靖多说，她已经是明白了周瑞靖的意思若是身边的亲信，那就是不知道预谋多久了。要成为镇南王的亲信，一日两日是绝不会成的。

“可是，是什么人要针对王爷？”顾婉音皱眉，有些百思而不得其解：“或许，是针对咱们周家？可是费了这么大周章，就只是想对付我们，至于么？”蓄谋这样久，就是为了对付周家，顾婉音觉得多少有些怪异。周家，就那么让人垂涎妒恨？

“或许是异族那边，或许……就是这京城里的人。”周瑞靖轻声言道，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

顾婉音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便是恍然。微微一挑眉有些讶然道；“你说是……”她并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但是相信周瑞靖必定是能够明白的。

周瑞靖点了点头，顾婉音便是不再言语。

夫妻二人又絮絮的说了一回话，接着便是睡下了。

半夜的时候，却是被外头的拍门声吵醒来，周瑞靖一向浅眠，当下便是醒了过来，忙翻身坐起凝神静静的听着。他这一动，随后顾婉音也是醒了过来，迷糊中睁开眼睛便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周瑞靖摇摇头，按着她重新睡下：“你躺着，我起来瞧瞧。”

顾婉音摇摇头，“一并去看看。”说着也是披了衣裳坐起来。二人下了床出了屋子，便是看见院子门已经开了，一个身穿了黑衣的人进了院子，见了周瑞靖就跪下去：“属下给世子爷请安。”

此时已经来不及回避，好在方才她也穿了衣裳，只是头发披散着，忙退去了一旁阴暗处站了。

周瑞靖仔细的辨认了一番，这才是认出了那人：“李都尉？”

那人忙回道：“正是末将。”

“你怎么从边关回来了？”周瑞靖的语气多少有些讶然，借着外头的光，顾婉音看见他的眉头是紧紧皱着的。显然，他是有些不赞同。“这会子，你应该在守城才对。”这么一句话，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有种肃杀之感。军中那种铁血无情的气质，便是一下子显露无疑。

身为军人，自然便是该尽忠职守。李都尉身为守城将领，自然更是不能擅离职守。

李都尉跪在地上，深深埋着头，也不知道面上究竟是个什么表情。好半晌，他才道：“事后无论王爷怎么责罚，小的并无一句怨言。世子爷，王爷……回来了。”

这话根本就是石破天惊，根本让人有些回不过神来。周瑞靖甚至又问了一句：“什么？”语气里是无比的讶然。

顾婉音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若不是竭力克制着，只怕她已经走出去了。王爷回京了？！这件事情怎么会如此？王爷不是应该在边关？可是怎么会突然回来了？而且，王爷既然回来了，那为何却是不回边关？还有就是，王爷到底知不知道边关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王爷回京城的事情，又是否有旁人知晓？

周瑞靖显然也是疑窦重重。不过他并没有多问，只是一挥手：“带我去瞧瞧。”说着连以上也来不及再添一件，便是大步流星的出了门去。李都尉自然是不敢多说一句，忙跟了上去。

顾婉音忙看向守夜的碧梅：“快，伺候我穿衣。”

当下匆匆忙忙的穿了衣裳，又将头发简单的绾了发髻，顾婉音便是匆忙的追了上去。

周瑞靖他们是朝着王妃的院子去了，顾婉音也忙跟上去。王妃的院子里此时已经是灯火通明。不过却是并没有嘈杂的声音，反而静悄悄的。

院子门外头守门的是王妃两个心腹嬷嬷，见是顾婉音，便是放行了。不过顾婉音想了想，却还是让跟来的两个丫头都留在了门外，只是自己一人推门进去了。

王妃和周瑞靖都在。见了顾婉音进来却是都没有说话，面色也是说不出的凝重。顾婉音目光扫了一圈，却是都没有件到镇南王。顾婉音便是有些疑惑起来不是说回来了？怎么的……迟疑了片刻之后，顾婉音便是试探着问道：“世子爷？”

周瑞靖招手让她过去。她走过去，这才看见了王妃和周瑞靖身后罗汉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紧闭着双目，不是镇南王又是谁？！

顾婉音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王妃苦涩的点点头：“王爷中毒了。一直没有醒。”

顾婉音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可置信。中毒？！一直没有醒……怪不得镇南王没有回边关，怪不得李都尉直接将镇南王送回了京城？！这样的情形。留在边关，镇南王怕是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一个一直醒不来，什么都不知道的镇南王，留在边关，也是半点用处也没有！

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镇南王究竟是被谁下了毒，而那下毒的人竟是这样狠辣？！怕是当初对方根本就是想要毒死镇南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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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五章忠义

再看李都尉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顾婉音绝对相信，李都尉送了镇南王回京，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头。

单单只说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个给镇南王下毒的人，能这样轻易就放手了？而且若真是她和周瑞靖猜测的那个人的话，一路回京城，只怕险阻不小。难为李都尉竟是能够做到，真真的不容易。尤其，镇南王还是这么一副模样。

顾婉音对李都尉由衷的有些佩服。若不是对镇南王忠心耿耿，怕也是没有毅力能做成这样的事情。

从边关到京城，安全无损的将镇南王送到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且不说一路上那些关卡是怎么通过，就是面对暗地里的阻挠，又是怎么样的一种艰辛？不知道镇南王若是知晓这些，会是什么感想？怕是感动的吧？至少，周瑞靖看着都是有些动容了。王妃更是表现得分外明显。

要办成这样的事情，想来不止是一个人就能办到的。所以当下顾婉音便是看向李都尉，柔声问道：“其他人可都安顿好了？不知是连夜进城的，还是先在别处安顿了才来的？”若是连夜进城的，那自然舟车劳顿，少不得马上要准备些吃食，烧些热水让人好好的放松放松，再睡上一觉才好。

然而李都尉却是低下头去，面上的神色说不清楚是难过还是什么：“我们一共四个人护着王爷从边城逃出来，每个人带着十个近身侍卫。一路回来，路上折损了不少的人，及至进京，我们四个人只剩下两个，身边的侍卫也只有十来个了，回府的时候，遇到了人，于是我们两个人也分开了。现在另一个人。也不知道……我身边还有五个侍卫，还在外头候着。”

这个时候要进周家的大门，自然是不可能从前门进来。不说如今有大批的兵丁守着大门，就是平日里。这样的情况也是不好正大光明的从大门进来的。顾婉音心想，必然是用了什么障眼法，逃过了兵丁和周家自己那些护院的眼睛进来的。不然，就是周家有什么密道。

顾婉音看向周瑞靖，周瑞靖点点头：“你去将人都叫进来吧，我先让人安排你们吃些东西，洗漱一番。随后我再让人帮着找外头失散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谁心里都明白，找是一回事儿，至于找得到找不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一共四十四个人，护着镇南王回京之后，只剩下十来个人，可见一路上的厮杀是多么惨烈了。这些人，可谓都是为了周家。为了镇南王牺牲的。这样的忠义，实在是让人动容。

“李都尉也先下去吃些东西吧？”顾婉音轻声建议，率先走到门边。吩咐碧梅先去厨房吩咐人悄悄的做些吃食，自然，都拣最快的做，这个时候也就不讲究山珍海味，只求填饱肚子才好。

李都尉便是退了下去，于是屋子里就只剩下顾婉音，周瑞靖王妃还有昏迷不醒的镇南王。

王妃坐在镇南王身边，眼泪便是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只低低的唤了一声“王爷……”之后，便是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任谁见了这幅情形。都会觉得心酸。也是，分别不过一年，再见面时候就变成了这样子，如何不叫人难过？

王妃的眼泪甚至落在了镇南王的脸上，可是镇南王却是一点反应也无。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镇南王听得见听不见王妃的呼唤？

顾婉音悄悄的背过身去。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却也不敢发出声响，唯恐惹了王妃越发的伤心。

周瑞靖默默的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无声的拍了拍，便是算是安抚了。顾婉音抬头去看他此时他心中怕是也不好受的吧？于是便是索性握住他的手，轻轻的对他点了点头。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是她相信周瑞靖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那些为了父亲牺牲的侍卫，每家的安抚自然不必说了。另外，他们的尸骨我也想尽量找回来，若是家里有人的，就送回去安葬，若是没有家人的，就我们自己买一块地，将他们一起葬在那里，也算是我们对他们的感激了。”顾婉音轻声言道。之所以这个时候提起，一来是想要分分王妃的心，二来，是怕将来在没有这样的机会。

看着躺在罗汉床上不动不能动，活死人一般的镇南王，顾婉音心里便是觉得恐慌。

“自然应该如此。”王妃闻言抬起头来，目中含着泪，“他们为我周家丧了命，做这些自然是应该的。”少顷，王妃忽然恨声言道：“若是让我知道是谁下的毒，我定不会饶了他！”这样的王妃，面容冷峻目光凛然，有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而目光中露出的那股子狠辣，尤其让人触目惊心。

顾婉音点点头，这样的人，是周家的仇人，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了。

周瑞靖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心里明白，周瑞靖的想法，和她和王妃的是一样的。一旦知道了谁是真凶，那么那人将面对整个周家的怒火。周瑞靖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在战场上挣下一份功名，更是得了那样的称号。

“父亲回来的消息，也不知道有多少有知道了？”顾婉音沉吟片刻便是抬头问道。凶手什么的，可以慢慢找，可是眼前他们要面对的问题却不仅仅是这个而已。最重要的是，既然镇南王回到了京城，那么自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护住镇南王的安全。而且……总也要想法子让镇南王好起来才行。总不能一直这么躺着不是？

周瑞靖沉声言道：“不可能没人知道。既然一路上都有人阻拦，那么势必这件事情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的。或许，根本对方就是故意让父亲回到京城里的。别忘了，作为守城的将军，是不能擅自回来的，尤其是在两军交战之际。”我这个时候，若是真要追究起来，周家一样要承担责任。

“若真是如此，那么父亲回京的消息，怕是瞒不住。”顾婉音有些迟疑的言道。抬头看了一眼周瑞靖，随后便是从周瑞靖眼中看到了有光芒一闪而逝。

周瑞靖竟是缓缓的笑了起来“我本也不打算瞒着。明日一大早，我会进宫。”

“你是说……”顾婉音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若真是如此，说不得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周家身上扣着的最大的威胁，是那个莫须有的通敌叛国之罪。可是若是镇南王在京城呢？还是这幅样子呢？那么自然，这个罪名也就不成立。从战场上脱逃又如何？只要圣上还顾念旧情，不是昏聩，那么周家最多只是斥责一番，却不会伤筋动骨。

反而，那个追杀镇南王的人，说不得就要小心了。一旦认真的调查起来，这件事情就是纸包不住火。

周瑞靖这样的方法，说不得还可以打乱对方的部署。一举数得。

王妃也是极为赞同这个法子，当下便是言道：“既然如此，那么明日我和你一同进宫。”

周瑞靖点了点头。顾婉音也是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一同去。”

没想到王妃却是摇头：“家里不能没有人，不论夕照也好，王爷也好，都要人照顾。”

“那不然我进宫，母亲留在家中。”顾婉音又道。进宫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王妃现在状态如此，怕是应付不过来。

王妃却是笑了笑，“我知道你也是心疼我，只是我是王爷的发妻，我不去谁去？你只安心的在家中替我照看着王爷吧。说起来，王爷还没见过夕照呢。哎……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睁开眼睛看一眼咱们的小夕照……”

顾婉音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是没再坚持说要去。只是听着王妃后头那句话，却是没来由一阵心酸。也不怪王妃丧气，镇南王如今这幅样子，的确是让人没有半分信心。只是没有信心归没有信心，她仍是柔声安慰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母亲千万别灰心。父亲吉人天相，自然是不会有事。”

王妃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时辰，便是忙催促二人回去：“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既然明日要进宫，自然是少不得要准备准备。”

顾婉音和周瑞靖点点头，便是告退出来。一路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瞧着周瑞靖并没有要歇着的意思，便是有几分了然，当下也不劝说什么，只是将衣裳一一替他亲手穿戴好了，又系上一条披风，这才轻声道：“去吧。”

“嗯，那你自己睡吧，不用等我。”周瑞靖留下这么一句，匆匆而去。

既然明日要进宫，少不得要写一份折子，至于如何写那自然是要好好斟酌一番的。还有进宫之后怎么说，怎么做，这些都要提前想好才行。不管如何，唯有圣上相信镇南王，那才是最好的。

只是顾婉音又如何睡得着？想着镇南王的样子，想着李都尉的那些话，她便是觉得心里像是沉甸甸的压了一大块石头，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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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六章喜事

周瑞靖和王妃倒是没去了多长时间便是回来了。一扫之前的伤感，竟是有些微微的喜气洋洋起来。

顾婉音自然是大为吃惊。心中又焦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便是不等周瑞靖坐下便是迫不及待的便是问道：“如何？圣上怎么说？”

周瑞靖倒是不着急，缓缓的坐定又端起茶来喝了，这才言道：“你准备些补品给语绯送去吧。孕妇用的那些最好。”

顾婉音微微一怔，等到反应过来之后自然是喜出望外：“语绯怀孕了？！”双目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周瑞靖等着他的回答。

周瑞靖点点头，唇角也是高高扬起，看着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这个时候有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好事。怎么能让人不开心？这段时间出了多少糟心的事情？难得有件好事，也当是换换心情。

顾婉音看着，也是同样觉得欢喜莫名。再看王妃，果然也是一副欢喜的样子。虽然镇南王现在……可是却也是阻挡不住那份欢喜。周语绯这么一怀孕，许多事情都是要为之改变。只是那些变化却都是极好的。首先，周语绯的地位稳固了自是不必提说，再来，就是对周家也是大有裨益的。最重要的是，对太子来说也是好的。现在圣上孙子辈的只有秦王妃生下的那个孩子，但是毫无疑问的，那个孩子是不被喜欢的。有了这个孩子，圣上也会高兴才是。

想着想着，顾婉音忙又叫来丫头，吩咐赶紧去找那些个孕妇能用的补品药物，还有些她自己当初怀孕时候的吃食单子，进补的方子，都是让找出来一并送去太子府。最后，她想了想，又笑着言道：“还有那些个各色的蜜饯，挑那些个酸味重的都送过去。还有些辣的小菜什么的。也都收罗收罗。怀孕之后，口味大多数都和之前的口味大相径庭，早些备下，省得想吃的时候却偏没有。

好一通的忙碌之后。顾婉音这才又捡起来之前的话题来，忙抓着周瑞靖问：“那圣上对父亲这件事情，怎么样说的？”

周瑞靖只是浅笑不语，王妃接过话头，将事情仔仔细细原原本本的说了一回。

原来周语绯也是得了消息，特特的在宫门口等着他们，三人最后一起去了圣上的寝宫外头。圣上身子不好。加上太后辞世，圣上受了不小的打击，越发的不肯见人起来。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镇南王这件事情有些恼怒，竟是不肯见他们。

周瑞靖自然是不会轻易放弃，当下三人便是在寝宫外头跪下了。

一时间，太子和皇后也是一起过来求情，圣上却是也不知怎么的。竟是置之不理。

最后周语绯跪着跪着便是昏过去了，让太医一诊，这才诊出。已经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算算时间，正是太后辞世之前怀上的。

段皇后和太子自然是喜出望外，就是圣上也是高兴莫名，当下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不仅免了镇南王私自回京的罪，还让太医院一齐来会诊。自然，少不得又要将事情好好调查一回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也是高兴起来，笑着道：“那太医院的人什么时候过来给父亲瞧瞧？”

王妃想了想：“怕是要等到下午的。”只是语气听着有些淡淡的，倒像是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

顾婉音看着王妃如此，心里也是有些难受镇南王如今这样的情况。怕是……对方既然这样狠毒，那么想来也不是轻易能够解毒治好的。或许，根本就是没有办法解毒。只是却也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放弃，当下她便是看着王妃柔声言道：“母亲，若是太医院不行，咱们还可以悬榜。天下能人异士极多，总有人能够治好父亲。再说了，吉人只有天相，咱们只要尽最大的努力不放弃，一定会有回报的。”

王妃听了她的话，点点头：“你说得极是。咱们总不能这么快就放弃了。”顿了顿又让周瑞靖去歇着：“昨儿晚上折腾了一夜，这会子去睡一会，养养神，少不得下午太医来了还要你支应着。”

于是周瑞靖便是拉着顾婉音从王妃的院子里退出来，出了院子，周瑞靖便是伸手握住了顾婉音的手，却是没说话。顾婉音想着四下里经过的人这样多，有些不好意思，便是轻轻的挣了挣，只是奈何周瑞靖握得极紧，她也抽不出来。

“就这样回去吧。我累了，你牵着我。”周瑞靖低声言道，语气说不出的柔软。甚至，更是有些随意的将他的重量都靠在了她的身上，竟是有些依赖的感觉。

顾婉音听着他这样的声音，只觉得心都是软了起来，便是乖乖的不再挣扎，只任由他靠着，一路牵着他的手回了院子。

顾婉音也陪着周瑞靖睡了一小会，不过二人都只是养神，谁也不敢睡实了。用过午饭，趁着还没往王妃的院子里去，她便是拉着周瑞靖问道：“圣上的情况怎么样？”今日他们也见到圣上了，那么圣上的情况如何？这个时候圣上的状况极为重要，不管是什么朝代，新君交替的时候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政局也是极不安稳。若是可以，她倒是想着圣上尽量的坚持下去，至少面子上的平静总是能够维持住的。可是若是圣上一旦驾崩了，那么会发生什么？

如今秦王还在京城中，秦王的势力仍旧是蠢蠢欲动。换言之，秦王一日不离开京城，一日便是个大威胁。圣上在，秦王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是圣上不在了……秦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谁也无法预料。

周瑞靖微微的摇摇头，吐出四个字来：“油尽灯枯。”说是油尽灯枯一点也不夸张，因为看上去的确就是这么一副情形。而且，圣上的决断力，也是大不如以往。如今的圣上，和以前精明能干的样子，大相径庭。

之前圣上不肯见他们，他只当是圣上这次怕是疑心病犯了。可是接下来知晓周语绯怀孕之后，圣上便是立刻改变了主意。前后反差之大，让人有些惊诧莫名。

圣上，完全已经不复当初的睿智摸样，反而有些昏聩了。仿佛那些烟丝，不仅带走的是他的精力，带走的更是他的万丈雄心。

他觉得，圣上现在，有些自暴自弃，不愿意见人。之前不肯见他们，怕并不是什么疑心病犯了，而是不愿意用那副样子出来见人。不愿意让人觉得那个英明睿智的帝王已经垂垂老矣，甚至狼狈莫名。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太子做好了准备没有。”

“哪一个皇子，不是从生下来就准备着？”周瑞靖意味深长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顾婉音细细的品味了一回，发现还真是的确如此，不由得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又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周瑞靖的手：“那世子爷呢？可做好准备了？”

“你放心。”周瑞靖轻轻颔首，随后郑重道：“太子的意思是，等。现在圣旨已经下了，太子名正言顺，所以不管如何，秦王都是只有一个结果。”

“两处的战事没有影响吗？”顾婉音又问，眉头轻轻拢起：“有人这样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家，想来不可能只有一个简单的目的。你想没有想过，若是秦王和太子开战，太子这边的兵力……而平北王那边的兵力，却是随时都能够抽调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而且我今日也跟太子提过，要速战速决，一定要将兵力牢牢掌控住。”周瑞靖眯了眯眼睛，随后又悄无声息的露出一个笑容来：“不过你忘了一件事情端亲王。”

顾婉音微微一怔，随后便是明白过来端亲王的封地上可是有不少的兵丁，不过并不是端亲王的，而是原本是牵制端亲王的，可若是紧急的时候，自然也能用。而端亲王本人，虽然手中没有兵权了，可是在整个朝廷里，也是一呼百应的。周瑞靖这个时候提起了端亲王，想必是已经确定，端亲王将来在危机的时候，会站在太子的一边。

只是，端亲王不是一向稳重？怎么会站在太子这边？

似乎是看出顾婉音的迷惑，周瑞靖继续轻声说下去：“永和郡主身边那个侍女，我已经送去了端亲王跟前。那个侍女，是当初秦王安插在永和郡主身边的人。永和郡主做出那样糊涂的决定，以及在路上被人算计，都是秦王的手笔。而且，最关键的是，圣上立了太子。”端亲王是聪明人，当年帮着圣上夺位，已经是吃了亏。这一次，他不会再吃亏。跟着太子，名正言顺，将来流芳千古，而跟着秦王……最后能不能胜利是一说，就是胜利了，这样的“功臣”最后大多数都不会有好结局。

顾婉音这才恍然，看着周瑞靖有些微微恼怒：“我就说，那丫头怎么好好的，竟是不见了。原来是你做的。只是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周瑞靖笑起来：“我以为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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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七章张氏的提醒

看着他这幅样子，顾婉音便是有些提不起气来，自然也没法子再继续生气，只狠狠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轻声抱怨了几句，也就作罢了。心中却是佩服周瑞靖的聪明将秦王算计永和郡主的事情抖搂出来，端亲王就是泥人，怕也是会恼怒的。这样一来，端亲王自然是不会再接受秦王的示好，而两者选其一，秦王不行，也就只能支持太子。

“圣上的意思是，日后父亲都不必再回去边关了，所以那边的人也都要回来了。”周瑞靖缓缓言道，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觉得不痛快。

顾婉音沉吟片刻，点点头：“嗯，那我就让人收拾院子吧。”

夫妻二人便是没有再多说下去，随后一起往王妃的院子去了。估摸着时间，太医也差不多该来了。

太医院统共来了十来个太医，竟是给圣上会诊的规模了。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都只是巴巴的等着太医的诊断结果。太医轮流给镇南王诊了脉，不过面色都有些凝重，整个过程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落下一根针的声音怕也是能听见。屋子里的气氛渐渐也是沉凝起来，像是被浆糊黏住了，说不出的凝涩。

太医们诊断完毕便是鱼贯而出，在外厅里又交头接耳的商议一番，这才又看向周瑞靖。

周瑞靖沉稳的上前去听结果，不过顾婉音在屏风后头，却是清楚的看见他的拳头是紧紧攥着的。只怕这个时候，周瑞靖心里也是极为担忧的。

就是顾婉音自己，也是忍不住攥紧了手指。再看旁边的王妃，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然而太医却是并没有把握解读，只是斟酌着开了方子，看能不能排毒。另外也开了药膳，镇南王虽然人不能醒来。可是自己没法子吃东西，只能强行的灌一些粥汤之类的，长期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所以药膳倒是极需的。

太医的诊断说来让人失望却没没有让人绝望至少诊断出，镇南王现在性命是不碍的，至少一时半会的醒不过来罢了。

送走了太医，王妃少不得又守着镇南王掉了一回眼泪，顾婉音劝了好一阵子这才劝住了。接着二人便是商量着准备药膳和每日给镇南王用食的次数。一次也不敢喂太多，这样躺着不动，也怕不消化。可是若是喂得太少。却是又担心营养跟不上。

商量完镇南王的，接着便是又商议给周语绯准备什么东西好。虽然宫里肯定什么都不缺，可是却也是他们周家这边的心意。再说了，宫里也未必就能想得周全而宫里的东西，未必就真的敢用了。

太医走了没多久，门房上便是传来消息，说是三太太和顾家那边来了人，另外还有护国公府上送来了东西。

顾婉音忙让人将三太太她们都迎进来。想来都是知道了镇南王回京，所以特地过来看的。

顾家那边来的人是张氏，顾婉音自然是一点也不意外。这些日子。顾家那头一直是张氏支应着门户，只是有些深居简出的意味。不仅应酬少了，就是和顾家大房和三房那边，也是差不多几乎断了来往。有的时候，立场不同，即便是亲兄弟，也是要渐渐疏远的。

果不其然三太太进了屋子便是迫不及待的问起镇南王来，顾婉音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是照实说了。少不得几人又抹了一回泪。

三太太和张氏却是都没有进去看看，一来是男女大防。二来也是怕见了伤心。王妃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并没有提起。三太太接着便是道：“若不是我家老爷刚好去收货，不然也一起来了。我家老爷前两日就出发了。等到老爷回来，一定是要再来看看的。我们老爷常说，小时候多亏了王爷照应着，所以他们也跟亲兄弟并没有什么区别的。如今知道了这个消息。怕是我们老爷不一定多难受呢。”

三太太的确是个会说话的，也唯恐大房为了这个不痛快了。毕竟三老爷才是最该来的人。

王妃和顾婉音自然是不会介怀，三老爷在老太太的头七完了之后便是出门了，这是都知道的事情。而且，兄弟之间哪里讲究这些花头？只要不是如同二老爷那样就行了。

顾婉音甚至想，幸而现在镇南王不知道二老爷做的那些事情，更不知道因为二老爷的糊涂，竟是将老太太生生气死过去。这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她和二老爷尚且不算亲热，便已经是气得义愤填膺，那么作为二老爷亲大哥的镇南王呢？怕是那难受劲儿，比起老太太来也是差不远的。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二老爷到底是如何想的？连儿子和发妻都离了他，可谓是总叛亲离了。陶氏就真那样好么？

这个顾婉音自然是无从知晓，她也只能偶尔猜一猜罢了。

三太太又说起二老爷来；“族里的意思是，既然被逐出了家族，那么周家的宅子和分得的一切，都是应该由大房收回来。二老爷听说了，竟是去族里闹了一回。可是把族长气得不轻。我瞧着，应该就快要上门来跟你们说这个事儿了。”

王妃一怔，缓缓的用帕子擦了擦唇角，这才皱眉道：“族里还没跟我们替这个事儿呢。”说着看了一眼顾婉音。

顾婉音点点头：“如果不是三婶提起，我们到时候不知道这个。不过说起来，也是合该如此。既然不是周家的子孙了，没道理还霸占着周家的财产。”收回是应该的，只是却不能是大房出面，族中提出来也是顺理成章。只是族里来问大房意思的时候，大房这边却是不好表态的。

总不能，真的将二老爷赶出去吧？那将来大房这边，少不得要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而且，就是镇南王而言，也未必会如此绝情。

三太太也没有再说，接着又说了一些京城里其他的事情，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也就告辞了。

三太太送来的东西十分多，最珍贵的是十根老山参，个个都是有年头的，给人吃了最是补中气。镇南王这个时候，是离不开这些物件的。看来三太太准备东西的时候，便是仔细思量过的。

“这些补药也别心疼，能用的都用上，不够了，我那还有，再不然，我们也个地儿去收就收了。”三太太低声言道，语气十分诚恳。

顾婉音点点头：“这个我自然不会和三婶客气。”

三太太点点头，这才告辞去了。

张氏落后一步，又说了一阵子话，这才也告辞。顾婉音看出她似乎有话要单独跟她说，便是主动提起要送张氏出门。王妃自然是没有不应允的，当下反而歉疚道：“亲家母也难得来一趟，张氏我们府里现在这样的情形，慢待了。日后有功夫了，咱们再一处喝茶说话。”

对于顾家这边的人，王妃一贯都是奉为上宾的，十分的尊重和气。顾婉音看在眼里，心中自然十分感激她当然明白，这分明是王妃在她做脸呢。毕竟，唯有她娘家人被夫家这边的人尊敬了，旁人看着也对她高看几分的。

顾婉音让丫头们隔了一段距离，这才问张氏道：“母亲，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张氏点点头，脚步又缓慢了一些，只看着顾婉音压低声音问道：“我看秦王这架势，怕是不会轻易放手了。你们可做好准备了？旁的不说，为了防止秦王狗急跳墙，也该做些应对了。”

“世子爷让我不必担心，想来是有对策的。”顾婉音也是同样的压低了声音，话也是捡着让人放心的说的。此时顾家那边都是一群女流，若是说得凶险了，也是徒增担忧的。

张氏听了这话却是有些着急：“不是世子爷做准备，而是你做准备。你年纪小，也没在宫里呆过，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曾经有为了夺位的，突然将京城里各大名门望族或是朝中要臣的家眷挟持住，以此来胁迫了那些大臣和望族们的支持。我是怕……虽然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可是先做了准备却是没有错的。”

顾婉音微微一怔，张氏说的事情她也听人说过，是武朝时候的事情了。不过那一次据说十分惨烈，事后那些被挟持的女眷们，大多数都是丢了命的。

秦王未必真的就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顾婉音想着，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战。

张氏一脸的凝重：“男人们在外头的事情咱们不懂，可是也不能一味的寻求男人们的庇护，咱们女人也要想想法子，护着自己。我这些日子已经让人挖了密道，若是到时候情形不好，我就带着老夫人和几个孩子躲起来。不过咱们家并不显赫，所以我也不担心。你们周家不同将来你弟弟和哥哥都要你的扶持，你一定要护着自己。”

张氏将目的说得十分直白，可是正是如此，才更是让人心惊。

顾婉音只觉得心都沉了下去，满口苦涩的点了点头：“母亲提醒得是，这件事情的确是要重视。”旁的不说，夕照的安全一定是要保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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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八章狡猾

夜里顾婉音便是和周瑞靖说起了这件事情，周瑞靖倒是淡然：“怕什么？情况并不相同，就算真的秦王敢做出那样的事情，未必就能成功。”

顾婉音看着他这样子，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来：“我并不是害怕。只是想着，如今咱们府里这样的情况……是不是让母亲和父亲干脆去避一避？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了，再接回来也不迟。还有夕照，她还小，若是真有个什么，她该怎么办？”

“若是你真的担心，避一避也没什么不好的。”周瑞靖沉吟了片刻，便是点点头，“这件事情，最多不出半年也就能定下来了。”

顾婉音点点头：“照着我的意思，还是送出去比较保险。”

“那我明日就去安排。”周瑞靖倒是也不迟疑，当下便是定了下来。顿了顿又道；“父亲那头，如今情况也不知道如何，若是宫里的太医和那些个名医也没有个说法，我想让母亲带着父亲去南边看看。”

顾婉音想了想，倒是也觉得不错，便是也点点头：“也是极好的法子。”一来可以去访问名医，二来也可以避开京城里这一场纷乱的事情。

于是事情便是这么定下来，随后顾婉音又说起今儿三太太说的那些话族里的意思是想收回二老爷名下的宅子和家产。

周瑞靖想了想，双眼微微一眯却是露出一个笑容来，竟是缓缓点了点头：“合该如此，既然是已经不是周家的子孙。自然是没有理由再享受周家的这些东西。”

顾婉音自然明白周瑞靖是什么意思，周瑞靖是想要二老爷一无所有。二老爷气死了老太太，又对大房那样，周瑞靖自然也是没有必要再将就什么情面不情面。周瑞靖从来就不是一个软和的人。他讲究的是有恩报恩，又仇报仇。二老爷做出那样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会再客气。

收回周家的东西。这是天经地义的。若是老太太还在，周瑞靖或许还会顾念老太太的感受，绝不会赶尽杀绝。可是如今连老太太也亲口说出要将二老爷逐出周家的话，周瑞靖自然不需要再顾虑什么。二老爷当初为了争取家产做出的事情，顾婉音至今仍是记忆犹新。为了家产二老爷能那样，那么现在夺去了二老爷的家产，对二老爷来说。才是最大的打击。

周瑞靖果真是一击命中，狠狠的切在了二老爷的命脉上。

顾婉音绝对相信，二老爷真的身无长物被赶出宅子的时候，绝对绝对会痛不欲生。

还有就是陶氏二老爷一无所有的时候，陶氏又是什么样子？还会跟着二老爷吗？还是……

想着想着。顾婉音竟是对那样的情景有些期待起来。二老爷，会尝到最大的痛苦。他会懊恼后悔，但是已经没有用。二老爷会众叛亲离。这样，也算是让二老爷偿还了一些他所欠下的债。

“可是咱们却是不好出面的。”顾婉音想了一阵子，却仍是迟疑着缓缓言道。这件事情大房一旦出面，所有人都会觉得大房无情无义。会觉得大房贪财。可是事实上，她并不愿意拿回那些财产，更不想被人说是财迷，为了银子不顾亲情。

她和二老爷。是截然不同的。

“咱们自然是不能出面，而且这些东西咱们也不要。”周瑞靖笑着言道，微微露出一丝玩味来：“既然是分给了二房，那么这个就不会改。该是二房的，自然还是二房的，咱们并不沾染。只是二老爷不是二房的人了。自然不能再享受这些。可是瑞明他们是。”

顾婉音微微想了想，这才明白了周瑞靖的意思来。周瑞靖的意思是，大房可以出面，可是东西收回之后却仍是给二房。二房现在自然不是二老爷了，而是周瑞明。这样一来，老太太当初分家时候的那些东西并不做更改，可是二老爷却是享受不到了。因为他已经被周家驱逐。

这样一来，谁也不会说大房无情无义，而且，也算是帮了周瑞明一把。也算是没有辜负老太太。这样的结果，对谁也都有了交代。而二老爷虽然陡然便是穷困潦倒起来，可是真要饿死的时候，周瑞明却也不会不管。只是到时候管的却只是二老爷，陶氏等人……自然是不必理会。

周瑞靖有时候，的确是剑走偏锋，可是反而效果却是卓群。

这样一来，既然狠狠地重创了二老爷，可是又没有和二房断绝了情谊，在外头也是博得了好名声。

顾婉音觉得，这样的周瑞靖就像是一只老狐狸，有着和年龄并不相符的老成和狡猾。真不知道，他这样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甚至她忍不住想平日里周瑞靖闷声不响的，该不会都是在心里闷头琢磨这些罢？

她觉得倒是很有可能。不过这样对付二老爷的法子，她却是极为赞成的。二老爷这样的人，就该吃吃苦头才好。而且，周瑞靖也是留了一线了。毕竟，总没有赶尽杀绝不是？

二人就着具体的操作又细细的讨论了一回，这才各自睡下了。

第二日，镇南王府门外地兵丁便是撤退了，也就是说周家的人可自由出入了。顾婉音便是立刻让人先将夕照的东西收拾起来，准备将夕照送出去。然后又去跟王妃说了这件事情。王妃想了想，也是点头同意了：“出去躲一躲也好，只是可怜她还这样小，便是这样奔波。”

顾婉音只得苦笑，言道：“没办法，谁叫她生不逢时。”

王妃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我想亲自回边关一趟。一来那边的宅子和产业也都要处理了，二来王爷中毒的事情，我也想要让人查一查。”

顾婉音一愣，“母亲打算一个人去？”王妃虽然能干，可是到底是一届女流，回去调查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太过危险了？而且“父亲这边呢？”镇南王如今现在这样的情况，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可是只是丫头们照顾的话，未免怕不经心。

王妃似乎早已经想好了：“我路上会经过南边，先去寻访名医，随后再将王爷留在那边的宅子里，再去边关。”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也不大懂，母亲不如和世子爷商量商量？”她是不赞同王妃一个人去的，只是却也不大好竭力劝说，所以干脆将责任推给了周瑞靖，让周瑞靖去劝说王妃。

王妃点点头：“嗯，晚上我和靖儿说。”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看着王爷那样子，我是真的愁。总不能一直这么躺着，好好的人，都给躺费了。”

顾婉音也是随着叹了一口气，的确是不能这样一直躺下去，这么躺着，让人看着也心焦，对镇南王的健康也不利。王妃的焦急她也能理解，可是若是让王妃一人去边关，她却也不放心。其实周瑞靖去是最好不过，可是周瑞靖现在……如何走得开？

“要不然，再等等看？”顾婉音试探着言道，“秦王离开京城之后，或许世子爷也就能离京，到时候让世子爷过去，我只陪着母亲去寻访名医？”

“哪里还能等到那时候？看秦王的架势，怕是还有得等呢，”王妃摇摇头：“王爷现在一刻也等不得。”

顾婉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然不语。

中午用饭的时候，顾婉音看着一道红烧鲤鱼，忽然没来由的一阵恶心，当场便是吐了一回，随后便是没了半点胃口，最后干脆离了饭桌，这才好了一些。

这样的情况唬得王妃不轻：“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这样的，莫不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竟是病了？”当下少不得便是一阵忙乱，又是请太医，又是端茶递水的让顾婉音漱口梳洗。

同样的，顾婉音这样的情景，也是吓坏了身边几个丫头，尤其是丹枝，急得鼻尖都是沁出汗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竟是？早上不都还好好的？可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碧梅倒是若有所思：“这几个月，世子妃的葵水可来了？”

丹枝一愣随后面上便是有了一丝喜色：“没来！这些日子事情不断的，我竟是混忘了！”说着又扳着指头算了算，顿时越发肯定起来：“老太太西游前一个月就没来。”

顾婉音微微一怔，自然明白碧梅和丹枝的意思，当下下意识的捂住了小腹，心里感觉有些微妙起来。

王妃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似乎回过神来自然是喜上眉梢：“这可是喜事！”

自然是喜事，经过了这段时间一系列的坏事之后，先是周语绯有孕，现在又轮到顾婉音，怎么能让王妃不高兴？这样的喜气，也是冲淡了王妃心中因为镇南王而凝结不散的忧愁。王妃难得的笑开了怀，直盯着顾婉音看：“靖儿怕也是要高兴坏了。”

顾婉音倒是被瞧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太医还没诊呢，兴许弄错了也不一定。”这段时间太忙，她自己都是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忽略了这件事情。不过，若是真的，却也是极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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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九章打趣

顾婉音果真已经是怀了两个月的身孕。这个消息好比是一剂补药，登时就让整个镇南王府都是有了活力。就是王妃，一下午的时间都是眉笑颜开的，太医这头刚诊断完，王妃便是迫不及待的让人去跟周瑞靖说了。

结果周瑞靖立刻便是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还未进门便是听见他的声音：“果真怀孕了？”

王妃有些哭笑不得，轻斥了一声：“你这混孩子，说什么呢，这样的事情也是开得玩笑的？”不过看着周瑞靖喜气洋洋的样子，倒是也忍不住笑起来，点点头郑重的保证：“的确是怀孕了，两个月了。前一段时间事情那样多，她忙里忙外的，幸而是没事。不然可不是要后悔死我了？”

周瑞靖也是有些皱了眉头，担心的看向顾婉音，样子颇为紧张，一叠声的问道：“怎么样？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或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我去弄。”

顾婉音看着众人都是高兴的样子，也是心情舒畅，看着周瑞靖那副样子倒是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讶然道：“你去弄？世子爷还会烹调了？我怎么竟是不知道？”

周瑞靖微微一怔，随后也是笑出声来，听着爽朗无比，竟是和往日大相径庭：“自然是没有我不会的。若你真想吃，那我肯定能做出来。”

这下子连王妃都是忍不住笑起来，轻轻的锤了周瑞靖一眼：“你做的，怕是不能吃吧？少在这里装能逞强的，真要让你做了，你肯定得挠头了。不然指不定求谁去替你呢。”王妃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愁眉苦脸的，今日倒是难得这样高兴。

周瑞靖看得愣了愣，随后便是笑起来：“母亲小瞧我了。”

这下子不仅王妃愣了，就是顾婉音也露出几分实实在在的讶然来听这个口气，周瑞靖莫非是真的会做菜不成？

可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瑞靖，顾婉音还是摇摇头。否定了心中的想法：“世子爷别说笑了，我可是横竖不信的。”那双手，若说是拿刀拿剑她是相信的，可是若换成是锅铲。她无论如何也觉得有些不大可能。

周瑞靖微微勾起唇角来：“那改日做给你试试。”

这下王妃倒是不干了：“何必等到改日？我瞧着今儿就好。婉音可是午饭也没用呢。”却是故意有些激将的意思了。王妃心里料定了周瑞靖就不会做菜，故意想看着周瑞靖出丑呢。

顾婉音也想着难得周瑞靖竟是这样，也是起了捉弄的心思，便是也点头附和：“可不是有些饿了？不如世子爷大显身手一回如何？嗯，也不必复杂了，清粥小菜的就好。也让我和母亲尝尝世子爷的手艺。”说完这话，顾婉音和王妃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捉弄的意味。显然二人都是想看看周瑞靖出糗。

周瑞靖看了看顾婉音，又看了看王妃，却是并没有露出什么骑虎难下的表情来，反而信誓旦旦道：“那就等着吧。”说着便是要往厨房去。看着也是十分有信心的。这样倒是让王妃和顾婉音有些微微的失望和兴味索然。

不过王妃反而倒是和周瑞靖铆了起来，一挥手道：“咱们也跟着去瞧瞧，可别让他请了帮手。”

顾婉音想想也是，她是不相信周瑞靖真能做菜的，必然是要请帮手的。便是也附和了一声，二人便是放下了这段时间来的沉闷，兴致勃勃的非要去看周瑞靖出糗了。

到了厨房。周瑞靖已经煞有介事的拿起锅铲了。不过厨娘却是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看着。

周瑞靖显然已经选好了要做什么菜色，厨娘正在一旁解说着。周瑞靖一面听一面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明白了，还是绷着架子不想丢丑而装明白。

顾婉音看着他真要炒菜，反而有些担忧起来，忙出声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让厨娘做了也就是了。不然传出去，世子爷的名声可就没了。”传出去，不仅周瑞靖的名声毁了。她的名声怕也是不好听。她可不想被人茶余饭后的议论。想想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而且，君子远庖厨，哪家有头有脸的男人会下厨的？

王妃倒是伸手拦住了顾婉音，抿着唇笑得得意：“咱们家可不兴那一套，再说了，你替他生儿育女受了多少罪？吃他一顿饭又怎么了？让他日日做。那都是使得的。要传出去，可是佳话美名，只有说他疼老婆的。”

顾婉音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微微都红了，只是王妃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扭捏着，便是换了一种缘由：“世子爷每日衙门上已经累了，回来哪里还能劳累呢？”

王妃便是瞧着顾婉音“吃吃”笑起来，说不出的打趣；“我就知道你们夫妻两个感情好着，瞧瞧。这还没怎么呢，就心疼了？方才你可是没少起哄。”王妃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兴致高昂的厉害，兴许是顾婉音怀孕实在是让她太过高兴了，竟是有些得意忘形起来，瞧着可是没有半点往日端庄淑雅的样子，就是连做婆婆的威严也是扔在了一旁。只顾着打趣人了。

顾婉音经不住打趣，虽然强自镇定了，可是到底还是脸上烧红起来，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的。

周瑞靖倒是爽快，笑着道：“那你们在旁边等着。”说着便是倒油下锅，那动作倒是说不出的流畅。

顾婉音担心着，忙睁大了眼睛看着，唯恐他做错漏了。

不过顾婉音显然是白担心了，油开了之后，周瑞靖动作麻利的用调料，接着下菜，用铲子在锅里将菜翻炒，看着极为娴熟，有木有样的极有架势，看着半点不像是个生手，比起那些大厨来，倒是半点不差的。

王妃一面看一面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看着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

接下来的几个菜，周瑞靖同样是行云流水，且不说菜的香味，就是看那架势也是让人觉得极好的。

顾婉音看着不由有些迷惑起来莫非之前周瑞靖真学过炒菜不成？可是他是周家的大少爷，怎么的会学这个？

等到周瑞靖的三菜一汤端上来，顾婉音还有些愣愣的回不过神来。直到王妃将一双筷子塞进她手里，她这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瑞靖，捏着筷子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色，竟是不敢下筷子了。

“快尝尝。”王妃笑盈盈的催促，眼底说不出的柔和。

周瑞靖也是笑：“尝尝。”

顾婉音这才小心翼翼的夹了菜尝了一小口。随后露出讶然来：“你真会做菜？”看着周瑞靖的目光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菜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吃，如何不让人惊讶呢？

周瑞靖露出笑来，尴尬的举着拳头放在唇边咳嗽一声：“今儿第一次试试罢了，刚厨娘才告诉我怎么做的。”

王妃也是尝了一口，笑着夸赞一句：“倒是不错。”接着又似笑非笑的看向周瑞靖：“倒是难得，竟是吃到了自己亲儿子给做的饭菜。只是可惜，却不是为我做的，哎。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顾婉音被王妃这话弄得顿时坐立不安起来：“母亲别恼，世子爷必定不会如此”

话还没说完便是被王妃一把按住，只见得王妃哭笑不得：“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他都不紧张，你倒是紧张了。他疼你，我看着比自己受了还高兴呢。你在家里也是如珠似宝的人儿，到了咱们家受了多少委屈？他若是再不疼你，那可是真没天理了。我都是不依的。”

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下去，“看着你们相亲相爱，我也能放心的将你交给他了。你怀着孕，原本是该我留下来照看你，可是现在王爷这个情景，我还是不能不带他去南边寻访名医。这样一来便是委屈了你”

顾婉音听着王妃这些字字句句，只觉得眼眶都是湿润起来，忙摇头道：“哪里就委屈了？母亲可千万别这样说，冤枉了世子爷。”

王妃顿时笑起来，含笑看着二人，点了点头。伸手握住顾婉音的手，“我走之后，你好好顾着自己，天大的事情也没你重要。可明白了？我和王爷，也会尽快赶回来。”

顾婉音听着王妃这样说，心中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王妃这是打定主意要走了。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用力回握住王妃的手：“母亲放心，家里有我呢，我能照顾好自己。况且，还有世子爷呢。我只盼着母亲和父亲能平安就好，其他的，都不要紧。我和世子爷，在家里等着母亲和父亲回来。到时候，咱们将夕照接回来，一家子也是团团圆圆了。”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语绯那头，我也会照料的，母亲不必担心。”

王妃笑着点点头，眼底依稀有水光：“对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做事情可是妥帖着。有你在，我很放心。”

周瑞靖倒是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王妃，面上也并没有讶异之色，倒像是早就知道了王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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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零章四姑奶奶上门

送了夕照出门的当日，王妃和镇南王也是一并离开了京城。至于外头问起怎么好好的将闺女送去了庄子上养着，便是只推脱是惠安师太给批的，说是如今这宅子有些不利夕照的命相，送出去养一段时日才能好。

惠安师太还是老太太的丧礼上来过的。的确也是给夕照批过命的，命相也算是不错，富贵不愁，平生和乐。只是幼年时候小有波折。又送了一只佛前供奉过的长命锁。顾婉音认真的道了一回谢，将那长命锁给夕照贴身戴着。不管怎么说，有个好彩头也是极好的。

三太太和三老爷来送了一回，顾婉音甚至瞧见三老爷偷偷的哭过了一回。那副样子，的的确确倒是情真意切的，和二老爷截然不同，少不得她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一下子人都走了一大半，偌大的宅子顿时空荡荡起来。顾婉音看着总觉得是失落的，好几回混不自觉的去了夕照往日呆的屋子，见了冷冷清清的情景，少不得又叹了一口气，随后也只能缓缓的回了屋子去。

不过很快她就不得闲了，因为四姑奶奶上门了。四姑奶奶辈分极高，在族里也是极有声望的，所以顾婉音自然也不可能怠慢了，忙亲自迎了出去。

四姑奶奶见了顾婉音，倒是也没先顾上说话，只是扫了一眼顾婉音的腰腹之间。

顾婉音有些不自在的躲了躲，随后笑着朝四姑奶奶恭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四姑奶奶里面请。”

“倒是我该恭喜你。”看着顾婉音镇定的神色，以及唇角微微的笑意，四姑奶奶自然也就是确定顾婉音的确是怀孕了，当下便是笑着朝顾婉音言道。那语气竟是有些温和和亲昵的意思，看上去极为慈祥亲厚。

顾婉音笑着跟四姑奶奶道谢：“说起来，这个孩子的洗三的时候，倒是想请四姑奶奶给洗呢。也沾一沾四姑奶奶的福气。”洗三虽然有专门的洗三婆子。可是大户人家里，也有请极有福气的人来给洗三的。四姑奶奶的确是个有福气的虽然年纪和老太太也差不多，甚至更大几岁，可是身子骨却是极为硬朗。而且子孙满堂。现在重孙都有三四个了。不说旁的，就是那长寿的气儿，就让人羡慕了。

四姑奶奶听了这话倒是笑起来：“既然你肯给我这个老婆子脸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这事儿我应承下了。算算时辰，可是正好生在冷的时候。不过冷些也好，你倒是轻省不少。”冷的时候，在床上捂上一个月。至少是不会像夏天那样，一屋子的味儿。虽然丫头婆子们伺候着，可是坐月子不能沾水，再怎么打理也是难受的。冬天自然又不同。至少伺候小孩子就要麻烦些，不过都有婆子也丫头料理，也麻烦不到哪里去。

顾婉音点点头，“两个都是好时候。”

“你也要好好调理着。”四姑奶奶看了一眼顾婉音有些单薄的身子，便是又关切的嘱咐了一句。按说头一胎之后好歹也该等个一两年再生第二个。不过周瑞靖的年岁着实不小了，而且又是这样的多事之秋，早早的给周瑞靖添个儿子也是好的。

顾婉音感激的朝着四姑奶奶道了谢。又亲自将茶给奉上了，这才问道：“四姑奶奶不知今日上门是有什么吩咐？”

四顾奶奶听着顾婉音说话说得恭敬，将晚辈的姿态摆得十足，自觉十分有面子，当下暗自点头，又在心中赞叹了一回，当下便也是开门见山的言道：“今儿来是为了周二爷的事情。当初老王妃分家时候说得明明白白，是分给二房的。可是现在周二爷可不是周家的人了。论理那宅子和家产是该收回的。”

顾婉音心道果然是为了这个事儿，当下便是点点头：“的确是这么个理。只是不知族里是什么意思？我和世子爷都年轻，也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不知道这些事情该怎么处理。”

“族里的意思是也该收回。”四姑奶奶斟酌着言道，一双眼睛一阵看着顾婉音，丝毫不肯错过她面上半点的变化：“老王妃亲自说的将周二爷逐出去，族里自然也尊重老王妃的意思。只是族里担心你们是不是顾念旧情，并不愿意收回，所以让我先来问问你们的意思。”

顿了顿四姑奶奶又笑道：“按说这些事情是该跟王妃和镇南王商量的。毕竟你们也是小辈儿。不过他们既然不在，也只得问问你和世子的意思。”

顾婉音连连点头，当下叹了一口气：“四姑奶奶也是知道我们的难处的。我们毕竟是小辈儿，还真是不好说什么。就怕我们贸然决定了，将来被人说嘴。知道的说我们年轻不懂事，不知道的”三言两语的，便是露出了为难之色来。一面叹气，一面看着四姑奶奶，似乎迟疑不决的样子。

“你也不必担心这个，这是老王妃的遗命，族里替你们出头，谁能说什么？”四姑奶奶倒是个直脾气，当下便是保证起来。

顾婉音这才笑了：“那我和世子爷都挺族里的。这些事情，我们年纪轻轻的，还需要族里的人提点着才行。”

“嗯，三房那边族里也有人去说了，三房的意思是看你们的意思。”四姑奶奶笑着言道，看着倒是有些赞赏：“三太太是个明事理的。”顿了顿又状似无意的问起：“等要回了那些家产和宅子，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顾婉音故意沉吟了片刻，这才又看向四姑奶奶：“当初老夫人的意思是分给二房，二老爷如今虽然不是二房的人了，可是瑞明他们兄弟却还在呢，咱们也是要继续走动的。就让瑞明兄弟继承吧。只是当初分了多少东西我也记不得了，只让二太太去清点吧。”

她这样说的意思便是说明她赞同收回家产，可是却不会沾染，也不会搀和进去。一切都是二太太出头。

四姑奶奶想了想，便是明白了顾婉音的意思，“这是自然。回头我亲自去找二太太和瑞明兄弟。”

顾婉音笑着跟四姑奶奶道谢：“麻烦四姑奶奶您了，等到母亲回来，少不得也要亲自登门跟四姑奶奶道谢的。就是世子爷也是感激四姑奶奶呢。听说四姑奶奶的小重孙下个月过生日？”

二人闲话了一阵，四姑奶奶这才告辞而去。待到四姑奶奶走了，顾婉音这才有些疲倦的坐下来，吩咐旁边的碧梅：“四姑奶奶小重孙过生日的时候，替我备份大礼送去吧。”这些日子四姑奶奶跑了多少回，她也应该投桃报李。

碧梅笑着应了，低声言道：“四姑奶奶这是也想和咱们家长久的来往呢。不然犯不着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到底是长辈。”顾婉音也是笑了笑，这里头的人情世故，谁都明白。不过长辈总是要敬着几分的。而且，她听说四姑奶奶那几个孙子也是极好的，人也是正直有本事的。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人家，交好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对了。你妹妹接回来了没有？”顾婉音又问碧梅。

碧梅点点：“已经去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不过，那孩子能有个名分，也是老太太的慈悲。”老太太临终之前让周瑞明接回那个孩子，的确是发了慈悲的。这样一来，绿萝的处境就好了许多。那孩子也是周家的子孙了。

顾婉音想着叹了一口气：“只是顾瑢音以后却是……”

自从老太太下葬之后，周瑞靖就将顾瑢音病了，要去别庄休养的事情传了出来。又问了顾家那头的意思。张氏自然是不会反对，顾瑢音的命运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顾婉音虽然觉得顾瑢音日后只怕悲惨，却也是不好说什么的。顾瑢音做的事情，实在是让周瑞明对她失去了所有的容忍之心。不说旁的，就只是那条故意将消息跟老太太说了，气得老太太旧疾复发这件事情，周瑞明怕就是铁了心的。

别说是周瑞明，就是二太太也对顾瑢音彻底的没了好脸色。或许送顾瑢音去庄子上，反而对她是好的。至少仍旧能过过着优渥的日子，也不必看谁的脸色。可是留下来，日子却是必定很难过。

不过周瑞明却是没有提起休妻，话里话外也都是好好供奉着顾瑢音的意思。顾婉音自然明白，这已经是周瑞明对顾瑢音的照顾了。正因为如此，她更不好说什么了。顾瑢音无所出，若是再被休弃，将来顾家那头的祖坟自然是进不去，周家这头也是进不去，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孤魂野鬼。老了之后也是晚景凄凉。可是现在这样，将来死了仍是能够以原配的名义入周家的祖坟和祠堂，享受后人的祭祀。

“二房那头，有没有说何时将二奶奶送去别庄？”顾婉音轻声问道。

“好像是七八日之后。”碧梅想了想之后，这才答道，只是却也不肯定。这些日子，顾瑢音正闹腾呢。年纪轻轻的，她自然是不想这样度过余生，想要抗争一番的。

“好好留意着，到时候我去送她一程。”顾婉音言道，心里倒是并没有幸灾乐祸看笑话的意思，只是有些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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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一章进宫

族里刚去二房宅子里见了二老爷，通告了让二老爷净身出户的意思之后，二老爷便是有些疯魔了一般。

先是上镇南王府这边来闹了一回，不过周瑞靖并不在府里，而顾婉音虽然在府里，可是那时候正是困倦的时候，丫头们甚至连回禀也不曾。自然，门房上也并不敢私自放了二老爷过来。就是那个小角门在老太太下葬之后，顾婉音便是下令从镇南王府这边将门锁死了，连看守的人都是撤走了。想从那边过来，自然也是不能的。

二老爷除非是翻墙，只是他到底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情当然，二老爷那样子，也不像是能翻墙的。

就算是翻墙过来了，二老爷也是讨不到好处。周瑞靖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若是有人胆敢过来闹事，那镇南王府这一众护院可不是吃素的。而且，巡逻的年轻力壮的婆子也是增加了一倍有余。至于在门上闹的，也是周瑞靖下了死命令不许告诉顾婉音的。

周瑞靖是怕顾婉音忧思过重。看着顾婉音肚子一日日显怀了，可是身量却是越来越单薄的情形，他急的跟什么似的。每次二人用饭的时候，一个劲的夹菜劝饭就不必提说了，那府样子和神情才是吓人的。几个丫头私底下打趣说，若不是怕顾婉音生气，周瑞靖肯定是要亲自强行让顾婉音吃了。

不过顾婉音清减的缘故，也不全是忧思过重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一次不知道怎么的，怀得特别的辛苦。孕吐也不必说了，早晨是必有一回的，其他的时候也是没有停过，沾不得一丝儿荤腥。每日就吃些清粥小菜的。能不瘦么？

周瑞靖虽然不敢强行让顾婉音吃东西，可是却是逼着厨房研究新菜色既要顾婉音吃得下去，又不能不滋养。下得厨娘们俱是战战兢兢。恐慌不已。

如今镇南王府便是如此若是今日顾婉音用饭用得香了，周瑞靖心情就大好，心情好了便是大手一挥吩咐有赏。可是若是今儿顾婉音用饭用得艰难，或是菜色不合口味，那就是罚了。这么赏赏罚罚的，好几个厨娘都暗地里哭诉：银钱是小事，可是这么着心里却是着实受不了了。提心吊胆的害怕。

顾婉音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就是丹枝碧梅几个丫头，也是被周瑞靖吃了几回连带，吓得不轻。可是她倒是也想多吃，只是偏偏胃口受不住。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也是无奈得紧。故而每每吃饭时候四下环顾看着一屋子人眼巴巴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倒是有些愧疚的

她这次怀孕不比上次的省心，着实是闹了个人仰马翻。

同样的，周语绯似乎也是不能幸免，两姑嫂俱是差不多的情形。据说太子也是有些发愁，连带着段皇后也是心焦不已。

可是这样的情况，旁人再怎么焦急也是没用的能有什么用呢？

顾婉音私下里和周瑞靖抱怨，说是这个孩子将来必定比夕照调皮，不让人省心。周瑞靖也是有些愁眉苦脸。瞪着稍稍有些隆起的肚子恶狠狠道：“若是再这么不乖，等他出来我就揍你。这么折腾你娘，实在是没有半点孝心。”

顾婉音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逗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个前仰后合。当下便是打趣：“倒是不必埋怨他，嗯，我觉得你上次下厨做的饭菜就好。我吃着受用。不如你再做一回？”

原本也是玩笑，谁知周瑞靖一口便是应承了下来，丝毫没有迟疑的意思。

第二日顾婉音刚一起床，便是看见了周瑞靖坐在桌边等着，见了她出来便是笑起来：“今儿是我做的，你可不许赖，得多吃一碗。”

顾婉音顿时一阵讶然。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倒是真用得挺香，半点也没有反胃的意思，顺顺利利的喝了一碗粥，有用了一个小煎饺。倒是让周瑞靖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连声说晚上回来也是他做。

接下来几日周瑞靖倒是真的每日回来做饭，顾婉音自然是怪不好意思。不过吃了几日却都是平平稳稳的，并没有反胃的意思，倒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忍不住打趣：“这孩子倒不是折腾我，是折腾他爹呢。”

惹得屋里几个丫头也是轻笑不已，丹枝更是道：“这是小少爷提醒世子爷，要好好照顾着世子妃呢。”

如此这么半个月，顾婉音的情况倒是稳定了下来，用厨娘的饭菜也是不会再反胃了。身上也是添了几分丰腴。

周瑞靖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却也不完全撩开手，得闲的时候还是下厨做几个菜。看那样子，倒是颇为喜欢似的。

顾婉音私下里和周瑞靖打趣：“等以后我和世子爷干脆归隐山田去，自己种菜什么的，学那些庄户人家似的，吃自己种的粮食和蔬菜，每日世子爷就负责做饭。”

周瑞靖倒是一本正经的答应下来，甚至笑得眼睛有些微微眯起：“那样的生活倒是也不错，若是以后真能那样，这些都不必你动手。”言语之中，竟是真有几分憧憬向往的意思。

顾婉音看在眼里，却是没来由的有些心酸像是周瑞靖这样的，就算是想要过那样的生活，也是不容易的。退隐，有时候并不是那样简单。更不是你想退下来就能退下来的。到了这个地步，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比如现在就是。两个皇子争夺皇位，周家虽然并没有那个意思想要参加，可是却也不得不参与。

不过她仍是笑着应了下来。其实这半个月来，生活已经是平静了不少，她每日也是悠闲，外头也似乎没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似乎整个局势已经稳定下来。若不是太想念夕照，又担心王妃和王爷，她这个日子倒是也没话说了。

不过老天爷却似乎是存心不让她过安稳的日子，她刚觉得好了一些，这日便是突然有人登门了而且还是宫里的人。

顾婉音自然是有些奇怪，以为是周语绯有什么事儿。不过谁知却是段皇后请她入宫的。听了这个，她自然是满心的纳闷好好的，段皇后召她入宫做什么？这又不是年也不是节的，而且她如今怀着孕……

只是她明里暗里的试探了那个来报信的人几回，却也是没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对方来来去去都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段皇后听说她身子好了，所以特地让她进宫去说说话。

顾婉音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疑虑重重的换过了衣裳，郑重的梳洗打扮了，随着那宫人进宫。不过好在她已经过了头三月的时间，也不怕什么颠簸，也不必太过小心翼翼。

不过段皇后却也是个体贴的，许是觉得她怀孕了不方便，所以还特许她带一个丫头进宫去。丹枝和碧梅都是争了一番，最后顾婉音还是选了碧梅，留下丹枝看家。那些个小丫头，也是怕丹枝的。碧梅虽然妥帖，可是性子太过绵软了一些。

马车顾婉音也没乘坐宫里的，而是自己备了。

一路行至宫中，因为现在是段皇后做主，大约又是因为她怀孕特别照顾，所以马车竟是一路行驶进了宫里，直到走到后宫门口，这才换了软轿。

换乘了软轿又走了一刻钟，顾婉音这才感觉到轿子停了。接着帘子便是被人掀开，有人过来扶她下轿子。

顾婉音扶着那人的手下了轿子，刚站定一抬头便是愣住了这哪里是段皇后的寝宫？竟是从未见过的？目光又往上移了一些，见了高高挂着的匾额，这才眉头重重一跳：怎么的竟是圣上的寝宫？

顾婉音心都是缩紧了几分，不自在的绷紧了身子，就是唇也是紧紧的抿了。心中更是有些胆怯的意思。这个时候，她自然是明白，怕是圣上请她来的，而不是什么段皇后想要和她说话。她自然是不可能不害怕，因为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圣上让她进宫，想要见她是什么意思？

碧梅自然不能跟着进去，只能守在寝宫外头等着。碧梅的神色也十分不安，显然碧梅也是看出来了。

顾婉音在进去之前，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碧梅还是为了安慰她自己，压低声音严道：“别怕。”

可是实际上，她很怕。从周瑞靖的描述里，她已经知道了这位帝王不再是那样的睿智英明，而是有些任意妄为。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若是她惹了圣上不高兴，那是极有可能丢了命的。又或者，说错什么话，连累周瑞靖和周家，这才是最可怕的。

似乎脚有些不听使唤，那高高的门槛，她看着竟是有些不敢迈脚了。

最后倒是旁边的小宦官轻声催促了一句：“世子妃请吧。”

顾婉音只得咬咬牙，猛然跨了过去。也猛然的踏进了当今圣上的寝宫之中。寝宫里焚了香，顾婉音知道那是龙涎香，是只有帝王才能用的御香。可是她并不觉得这香味有多好闻，反而带着一种沉闷压抑的味道，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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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二章紧绷

小宦官带着她进了内室，最后停在了挂着明黄色帐子的榻前，榻前还放着屏风，将榻上的情形遮挡得一清二楚。小宦官微微倾了身子，朝着帐子里头低声提醒：“圣上，镇南王世子妃带到了。”

顾婉音却是头也不曾抬起，便是跪下去行了大礼：“圣上万安。”

然而榻上却是没有一丝儿声响，仿佛根本就没有人在一般。

顾婉音便是直挺挺的跪着，动也不敢乱动，头更是不敢抬起，目光也老老实实的收敛着。这一次，她比以前所有进宫的情形加起来还更要谨慎几分。

足足过了一刻钟，才听见榻上传来一声咳嗽，听上去有些苍老虚弱：“起来吧。赐坐。”

立刻便是有小宦官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在顾婉音的身后。顾婉音只得坐了，却也不敢坐实了，只微微坐在了椅子沿上。而且，虽然她面上看着镇定，可是实际上心底却是有些个惴惴不安的。背脊更是紧紧的绷着，像是拉满了的弓，随时都是戒备十足。

“镇南王的情况如何了？”圣上似乎说话有些吃力，有些断断续续的，不过先前那股子虚弱感却是淡了不少。或许圣上也是觉察，故意强撑着。

顾婉音低着头，定了定心神这才淡定的回道：“多谢圣上关心，只是我也不知道王爷情况如何。王妃带着王爷南下求医，目前就写回来一封信，信上也只是说他们到了苏州，具体情况也并没有明说。不过，宫里的太医都没有法子，想必外头的那些大夫，也是为难。”

宫里的大夫，自然是该比外头的大夫强的，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也算是奉承了圣上一回。

“情况很糟糕？”榻上很快又传来了声音。显然圣上是十分关心和在意这件事情的。只是却是不知道这份关心和在意，到底是出于对镇南王的担心，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顾婉音也并不去多想什么，恭恭敬敬一五一十的答道：“刚送回来的时候可不是将我们全家人都是吓了一大跳。除了还有气，任谁怎么叫喊也是醒不过过来，像是睡着了。王妃哭了一夜，也不敢耽搁，天一亮就进宫来禀告了，就是想着宫里的太医们医术高明兴许有法子，可是没想到……而且吃了那么久的药。也不见效果。王妃心里担心，这才决定南下。”

她作为儿媳妇，自然是能直接说很糟糕，就剩下一口气没断，其他的都和死人差不多了。不过如此委婉的回答，也算是回答了圣上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她也吃不准到底圣上是想要听见镇南王情况还好，还是想听见镇南王情况很糟糕。所以便是如此委婉却又真实的答了。

然而顾婉音的话说完之后，圣上却是迟迟并没有再开口。

顾婉音心里有些紧张，加上绷着背脊坐得直直的。渐渐的便是只觉得疲惫起来，汗水也是渐渐的沁出，尤其是手心，湿润得仿佛都要淌下水来，滑腻腻的难受，让人直想要好好的擦一擦。可是现在哪里敢轻举妄动？就是再难受，也不好擦的。她只得微微张开了手指，这才好受了一些。

好一阵子才听见圣上开了口：“听说你也怀孕了？”

顾婉音顿时有些莫名其妙起来好好的，问起这个做什么了？若是段皇后问这些，她自然不奇怪。毕竟女人么。在一起也就是说这些事情。可是圣上不同，所以她怎么也没想到，圣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当下便是愕然起来，愣了好半晌，这才想起要回话，赶忙又低下头去。低声的应了一声。

“镇南王也是个好福气的。朕和他年岁差不多，他如今孙女都能叫人了，马上也要添孙子了。”圣上叹了一声，似乎有些感慨，又有些惆怅。颇有种英雄迟暮的不甘心之感。让人听了，心里竟是有些凄凉起来

顾婉音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个秦王妃生的皇长孙，那个孩子，应该是圣上的一块心病了。那个孩子，或许早就被圣上遗忘了也不一定。

不能提起皇长孙，于是顾婉音顺理成章的提起了周语绯：“太子妃也怀孕了，算算日子，她比臣妾还要早些生产呢。还有秦王殿下府里的那位孙侧妃也是怀孕了……”

“呵呵。”圣上只是笑了一声，却是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就是只听着那个笑声，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圣上是高兴的。相反的，似乎圣上此时心情并不好，那笑声里有敷衍，更多的是沉郁。

顾婉音自然也就没有再说下去。屋子里又重新的静默了下来。

顾婉音本来怀孕了，腰就是最难受的，如今这么坐了一会，只觉得越来越难熬。可是却也不知道圣上还要留她多久，这样的煎熬还要忍耐多久。一时间，心里便是有些个不安稳，微微焦灼起来。但是她感觉，圣上大约一直并没有说到想说的事情上去。

这样的想法，顿时让她觉得更是难受了一些。

“周瑞靖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圣上终于又开了口，可是顾婉音却是觉得像是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甚至有那么一种一瞬如年的感觉。

顾婉音有些惊疑不定这个时候，圣上说起这些是什么意思？不过当下仍是恭敬的，如实的答了：“年前世子爷受伤了一回，在庄子上静养到年后才回来的，刚回来不久，太后便是仙去了，后来便是回了衙门，再后来，我们老夫人没了，加上那段时间因为要避嫌，所以他只专心操办老夫人的丧事。后来王爷便是回来了，他这才又重新回了衙门。这几日也是在衙门，得闲便是在家里陪着臣妾。”

“嗯。听说你将你女儿送去了庄子上？那么小，怎么舍得？”圣上今日问出来的话听着都有些古怪，像是闲话家常，又像是带着某种试探。

顾婉音抿了抿唇，声音低落下去：“原本也是舍不得的，不过后来听一个大师算命说，要送去别庄一段时间，这才下了狠心。”她有些拿不准圣上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便是用这样的理由回答了。总不能……说实话吧？

这个她可不敢。真说了实话，圣上会是什么反应？怕是她小命都要不保。

然而圣上却是并不十分相信，反而有些玩味一般的重新问了一句：“哦？真的？只是因为这个？还是你没说实话？”

顾婉音在觉得心中一凛，渐渐的又有些惧怕圣上这是什么意思？一时间竟是有些不好回答了，便是沉默了下来。

“看来果然不是因为什么算命。”圣上轻笑一声，反而感觉声音似乎要和蔼了一些，更是带了一些循循善诱的意思：“说吧，说实话。我叫你来，就是想听实话。”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便是又添上一句：“只要你是说了实话，就算是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打紧。”

顾婉音注意到，圣上自称的时候，用的是“我”，而非“朕”。当下心思便是活泛起来这是代表了什么？或许，圣上的意思是，这会子他不是站在帝王的角度来听这些话，而是站在别的角度上？若真是如此，那么圣上想要听什么呢？

迟疑了片刻，顾婉音便是决定按照圣上的意思来，说“实话”。横竖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干脆不如来个痛快的。再这么耗下去，怕圣上还没怎么着，她就先吓死了自己了。而且，也怕周瑞靖知道这个白白担心不是？若是说了实话就能早些出宫去，那又何乐而不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这么一个结果。可是她宁愿博一次。

作为一个帝王，圣上应该最想要看见人顺着他的意思，而不是为了阿谀奉承或是讨他欢心就干脆撒谎违背他的意思。

这一点，顾婉音想得很通透，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但是君心难测，也并不是就真的万无一失了。

顾婉音带着忐忑缓缓的将自己的打算道出：“如今朝中的局势让人看着忧心，许多人已经将自己家中的人转移出京城，臣妾实在是害怕，所以便是以命相为由，说服了世子将女儿送出了京城。就怕将来真有个万一的，好歹能替周家保住一点子骨血。”

她倒是没有撒谎，如今的确是极多的人转移出京城的。她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不愿意让圣上觉得，她和周瑞靖在家中议论朝政。用旁人当借口，总也是有些遮掩的效果的。

听了这话圣上的语气却是有些古怪：“哦？不是周瑞靖的意思？”

顾婉音心头一跳，忙不迭的反驳：“并非是世子的意思，他本也是不同意将孩子送走，是臣妾一再坚持，加上臣妾怀孕在身，世子这才不得不依了臣妾。”

圣上又是沉默了片刻，索性这一次的沉默并不算久，很快又开了口，只是这一次的问题却是突然犀利了许多：“那你觉得，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最后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还有就是，你觉得秦王和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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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三章试探

当顾婉音从屋里出来，重新见到了明亮的阳光时，只觉得有一种重获新生般的感觉。长长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她这才觉得身上那种紧绷感缓缓消失，她整个人又重新的活了过来。

那会子圣上突然抛出那么一个问题，她除了有些措手不及之外，还是真正的吓到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只觉得那就是圣上想要寻个理由将她处理了。毕竟，这些事情，哪里有她议论发表意见的余地？别说她不过是一届深宅妇人，就是她是一品大臣，也未必真的能回答这些问题。

她总不能说，秦王实在是野心饽饽，想要大逆不道吧？若她真敢这样说，只怕立刻便是小命不保。圣上听了这些话，不生气那才是真正的怪了。

那一瞬间，顾婉音只觉得浑身几乎都要湿透了。

最后虽然开了口，却是勉强回道：“臣妾乃深宅妇人，并不懂得朝政，更不了解太子和秦王殿下，自然也就无从点评。还请圣上见谅。”

圣上却是强让她继续解答：“你既然将你女儿都送出了京城，那势必是什么想法，何不说一说？”语气虽然轻巧，可是实际上却是有些强制的味道。也就是说，若是顾婉音今日不说出个我一二三四来。怕是过不去这一关。

顾婉音沉吟了片刻，强压下了慌乱：“不知圣上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山不容二虎？又听没有听过一句话，伤及无辜？”说这话的时候，她纯粹的是豁出去了。虽然这话隐蔽，可是意思却是有些大逆不道的。一山不容二虎，这二虎，自然是指秦王和太子了。而伤及无辜，这些无辜自然是指她自己。这话虽然是实话，可是有的时候说了实话，却是最伤人的。

比如现在。两个都是圣上的儿子，听了这话，圣上心里应该是难受的。

可是顾婉音没有选择。圣上摆明了非要她说说自己的意见，她虽然可以随意糊弄。可是圣上未必想听，那么她自然也就不会有好结果。而说实话同样危险。可是两者一样危险的情况下为何不说实话呢？至少说实话，若是圣上听进去了，倒是对她有利的。

“好一个二虎相争伤及无辜。”圣上重重的言道，狠狠的喘息了几声，似乎气息有些个不顺畅，又像是实在是气恼得狠了。

顾婉音听着。只觉得心都似乎要跳出来了。只是接下来圣上却是没有说下去，反而又等了许久才又继续开口：“那我且问你，这样的情况下，你们周家，打算如何自保？这二虎，又打算帮哪一个？”

顾婉音听了这句话之后，一颗心反而是直接落回了肚子里。她总算是明白，今日圣上将她叫过来。东拉西扯的说了这么多是为什么了。圣上终于是说到了关键之处。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引出这个问题罢？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这才轻声答道：“圣上希望我们如何做呢？”这是回答。却也是反问。这是她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却都是有些轻轻的颤了。手更是痉挛一般紧紧缩着，她却是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敢说，她这次实在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这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过，她却是并不后悔，反而觉得问出口之后，狠狠的将先前胸中那些憋闷的气息都吐了出来。

圣上的声音带着几分讶然，倒是听着并不像是生气了。反而带着几分笑意：“这话怎么说的？”

“君为臣纲。”顾婉音轻轻的说着，却是一口气说下去，连换气也不曾：“圣上的意思，我们周家无论如何都会遵从。不管是太子也好，秦王也好，我们周家效忠的是圣上。圣上看重谁。想要让我们帮谁，我们就帮谁。圣上是明君，自然做出的决断都是深明大义，为了江山社稷。”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几乎有些气闷，不过说完这一通话之后，她却是反而觉得轻松起来接下来，就是圣上对周家的宣判了。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会了。

纵然是低着头，隔着屏风和帘子，可是顾婉音仍是觉得像是有人一直紧紧的盯着她似的。那样的目光太过锐利，让人有些恐惧。她自然之道那是谁在看她，所以，她才会如此紧张。

“若是我要你们扶持秦王，打压太子呢？”圣上最后竟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顾婉音微微一怔之后，便是毫不犹豫：“圣上若是觉得秦王殿下堪当大任，那我们周家自然会遵从圣谕。”

“太子妃是你们周家的人。”圣上轻声言道，带着一丝讥讽和浓厚的质疑：“可是秦王却和你们周家交恶。”

“是圣上赐婚语绯于太子殿下，相信圣上自然有圣上的思量。而秦王虽然和我们交恶……但是周家不会出逆臣。这一次，若不是镇南王成了那副样子，必然也不会回京的。”顾婉音说到这里，微微抬起头来，带着一股凛然和坚定：“为了圣上，周家上下粉身碎骨也是无惧。”

‘呵呵。”圣上轻笑两声，声音却是干瘪冷厉的。显然是并不相信。

“我打算让周瑞靖顶替镇南王，去替百姓守着边关。你看如何？”

顾婉音只觉得心跳都是一顿，呼吸更是凝滞。好半晌才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艰难：“圣意不敢违。只是世子虽然勇猛，可是到底不是在边关的将领，贸然前只怕不能服众，且对局势不了解。朝中有许多老将，就是边关的那些副将们，想来也是比世子强的。”

“我意已决，他去边关。你怀有身孕，不能劳累，便是留在京城中吧。”圣上的声音陡然变得决然。

顾婉音心中涩然，却也只能缓缓跪下去：“谢圣上对世子的信任。臣妾领命。”一时间，心中竟是有些说不出的阴鸷圣上此举，分明是留下她做人质了。额头触在冰冷的地上时，她几乎已经木然。

然而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圣上却是又突然笑了：“倒是我糊涂了，你怀着孕，我如何能拆散你们夫妻？还是让别人去吧。”

顾婉音却是有些回不过神来，有些狂喜之感这是……不让周瑞靖去了？！改变主意了！

许久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圣上突然改变了主意，而是根本这就是个试探。只是却不知道她的表现到底过关没有。

她愣愣的跪在地上，半晌都没有想到要起身。倒是小宦官上前来扶了一把：“世子妃纵然是感激涕零，也别太过激动，对身子无益。”

她这才想起要谢恩，忙又行礼谢恩。

圣上却是再没有了声息。小宦官略等了一等，又去屏风后头看了一回，这才悄无声息的退出来，示意顾婉音跟着他退出去。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忙屏气凝神的跟着小宦官退出去。

小宦官贴在顾婉音身边虚扶着，声音压得极低：“圣上精神不济，已经是睡着了。今儿圣上临时起意想见见世子妃，这才借用了皇后的名头。今儿世子妃进宫，就当是陪着皇后娘娘说了一下午话罢。”

顾婉音忙笑道：“自然是如此。”小宦官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最好是瞒着旁人至于那个旁人，是周瑞靖？

小宦官定定的看了顾婉音一眼，似乎是在确定顾婉音的话到底可信不可信，末了才又轻声说了一句：“世子妃也不必担心，圣上如今病情有些重，朝上的事情是一概不问的。”

顾婉音有些意外的看了小宦官一眼，小宦官回了个笑容，说不出的讨喜。她便是点点头，随手摸出一个荷包来，这里头装的全是金豆子，特意装了来打点的。

小宦官收得倒是爽快，又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太子说，太子妃最近身子不爽，若是世子妃方便，多陪着太子妃，哄着她高兴才好。”

顾婉音微微一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个小太监，怕是太子的人。既然是太子的人，那么自然是好办许多。

碧梅在外头已经是等急了，此时见了顾婉音，登时是喜出望外，又忙不迭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没什么异样，这才渐渐的放下心来。

时辰已经是不早，当下小宦官又将顾婉音送至马车上，一路出了宫。坐上马车的时候，顾婉音只觉得浑身顿时放松下来，登时就觉得浑身都是难受尤其是腰，酸得厉害。坐着实在是不舒服，便是索性歪着，又让碧梅给揉一揉。

碧梅也不敢用力，只是轻柔的推一推腰上紧紧绷着的肉。又看顾婉音精神疲惫，便是劝道：“还好长一段路呢，世子妃干脆闭着眼睛歇一歇。”

顾婉音点点头，果然闭上眼睛养神。只是却也是睡不着的，便干脆在心里琢磨，圣上今儿叫她过去，说了那么一些话，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只是单纯试探周家的忠心？还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儿？

至于小宦官说的别说出去，顾婉音却是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好好的跟周瑞靖商量一番的。不管怎么样，总也算是有个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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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四章突然

夜里顾婉音和周瑞靖提起了那件事来，不过周瑞靖倒是不怎么担心，宽慰了一番之后，便是没再说什么，顾婉音心里便是也略定了定。

只是没想到，当天夜里天要将明最是黑暗的时候，二人却是猛然从睡梦里惊醒了。宫里传来了钟声。二人都默不作声，直到钟声完了，这才对视一眼。随后周瑞靖一言不发便是起身穿衣裳。顾婉音也是跟着起身，又叫来外头的丫头伺候。

粗麻的衣裳自然少不了的。说起来，今年这粗麻的衣裳，都是第三回上身了。第一回是太后，第二回是老太太，第三回……却是圣上了。

顾婉音心底是有些微微惊愕的白日里圣上说话虽然听着是有些虚弱苍老，可是却也不至于就是油尽灯枯的情形。她原本心里捉摸着，圣上那样子，熬到年底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可是谁知……

不过惊愕归惊愕，她却仍是很快的将一切事宜吩咐下去。

门上的白布还没拆下来，自然也不必再换了，还有对联，这些都是现成的，白灯笼和孝服等等，也都是齐备的。一时间偌大的宅子灯火通透，上上下下都是忙碌起来。

帝王驾崩，和太后仙去又不同，太后去了，民间只需得守丧三个月，不许婚嫁饮宴等，可是帝王驾崩，却是要守孝一年。一年之内民间不许婚嫁宴饮。不过周家也没有适龄的女儿要出嫁，所以不着急。那些女儿到了出嫁年龄的，自然是愁的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圣上这么突然一走，会发生什么？秦王又会怎么做？而且接下来，更有一连串的事情停灵守丧自是不必说的，还有之后的新帝登基，后妃册封等等事宜。这些都是要紧的。

顾婉音现在怀孕了，自然是不能再像是太后那会那样日日去哭灵了。可是镇南王府如今就她这么一个女眷，她真不去也不大好。王妃和王爷那头，纵然是这会子赶回来也是赶不及哭灵了……

忧思间，周瑞靖已经是穿戴妥帖。顾婉音想了想。又让丫头装了一袋子垫肚子的点心，这才让周瑞靖出门了。、自身出门之前也不知道为何，心慌得厉害，又嘱咐了一番。

出了这样的事情，顾婉音自然也不可能再重新躺下睡够了时辰才起。索性便是让厨房送了一碗热热的汤面过来，这个时辰用了早饭，那么一会也就能提前进宫。周语绯今日必然也是要哭灵的。她身上也怀着身子，她早些进宫去看看情况也好。

丹枝看着四下里也没外人，叹了一口气：“今年也不知怎么了，竟是如此的晦气。先是太后没了，接着老太太也没了，如今……也不知道以后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派两个妥帖的人，一前一后的出发，去庄子上通告一声。让人千万小心着。”想起张氏的话。顾婉音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有些说不出的担忧。“还有，这些日子府里多派些人手值夜。千万不能马虎了。”

丹枝点点头也是有些发愁，不过却仍是竭力的镇定着：“自然如此。门房那边，也让人加派人手，还有园子里，那些婆子们都得守着，谁也不许擅自离开了。”这样的时候，自然是不能有半点的马虎的。若是真有个什么，人多些，总能管些事。不至于就真的任人鱼肉。顿了顿丹枝又道：“这些日子世子妃也小心些，身边随时四个人跟着。有什么都不怕的。”

待到顾婉音吃了汤面，又换过衣裳整理了妆容，天色已然是大亮。刚开了大门没片刻，宫里果然来了快马，去各个大臣官员家中报讯，让女眷们进宫去哭灵。不过显然顾婉音是被段皇后特殊照顾的。因了她怀孕，所以让她带一个自己的丫头进宫去随身伺候着。

顾婉音得了吩咐，仍是让碧梅跟着自己进宫。今日不知道是心境的缘故，还是的确是那么一回事，顾婉音总觉得街上似乎格外的冷清那些个商铺都还没有开门，也有开得早的，不过却只零星几家。商铺上也俱是贴了白对联并白灯笼，那些人身上也都是穿着暗色的衣裳，外头披了白麻布。

而路上的人也是行色匆匆，面上一点笑容也无。还有马车也是挂了白，跟着她一样匆匆忙忙的往宫里去着。这样的情形，让人看了就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凄凉之感。

到了宫门口，那股子悲伤肃穆更是浓厚起来守着宫门的兵丁将士们都是摘了帽子上的红缨，绑了白布条，手中的长枪更是如此，身上同样也是穿了白麻布。

越是往宫里走，越是觉得凄凉。甚至隐隐约约的都能听见一些哭声。来往的宫人们穿着麻衣，女官们头上也俱是簪了白色的花，朱钗首饰全都不见了，就算有，也只剩下素银的。香粉胭脂自然更不必提。就是宫里那些繁茂的花枝树木，也俱是挂了白。

到了停灵的地方，顾婉音见到了段皇后。段皇后的眼圈儿有些微红，一双眼睛水濛濛的，面容带着哀戚。不过却也并没有失了端庄的仪态和气度。相反的，反而有一股子庄严肃穆从她沉静的面容上散发出来，让人看了，心生敬服。

周语绯就在段皇后的身边，眼睛也是肿的，红红的看上去十分哀戚。这个时候不管是不是真的伤心难过，横竖反正都是要哭的。不然看着像是什么样儿？

周语绯身子的月份要大些，所以这个时候要显怀一些。顾婉音看着，心里多少有些担忧。趁着周语绯过来安排她跪灵的地方时，便是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嘱咐一句：“你也要保重身子。”

周语绯点点头，看了一眼顾婉音：“嫂子也保重。明儿就别来了，没人挑理的。”她是不能不在，否则的话，段皇后和太子也是不让她来的。不过顾婉音不同，上个抱病的折子就行了。这个时候，谁有那功夫去计较这些？而且，谁也不会计较。毕竟真要扎扎实实的跪七天，谁也受不住，许多人都只来第一天，第二天开始家里的女眷便是轮流来了。

二人说了两句话，又有其他人过来了，于是便是都住了口，谁也没有再说话。

顾婉音想周瑞靖这会子不知道在做什么事儿？大约也是在跪灵吧。不然就是在衙门里。圣上驾崩，那些皇亲国戚都是要回京城来守灵的。旁人不说，就是瑞亲王肯定是要回京城的。那会子太后驾崩，瑞亲王也是过来了一趟。不过在宫里深居简出的，太后一下葬，便是匆忙的离开了。

顾婉音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足足想了有半晌，这才渐渐的沉静下来了。

好在在宫中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累得慌。等到出宫的时候，若不是碧梅在旁边扶着，她肯定连路都要不会走了。

周瑞靖却是没回来，只差人回来报讯，说是要留在宫中值夜，让顾婉音自己在家中小心。又细细的嘱咐了许多事情。

顾婉音虽然累得厉害，可是却是有些睡不着，只觉得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的。兴许是因为周瑞靖不在的缘故。毕竟习惯了有人在旁边，忽然那人不在了，自然觉得身边空荡荡的，也冷清许多。

就这么翻来覆去半晌之后，丹枝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世子妃快睡吧，明儿虽说不用进宫，可是事情也不少。”最重要的是，有了身子的人，怎么好这样折腾的？白日里劳累了一日，夜里还睡不好，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翻了个看向丹枝的方向，“昨儿白天我看着圣上还好好的，怎么夜里突然就……而且，今儿我瞧着段皇后和太子妃的神色也有些不对劲。你说，圣上的死，会不会……我实在是担心。如何睡得着？也不知道这会子世子爷怎么样？可睡下了？还是在做旁的？”

丹枝心疼的叹道：“我的世子妃，哪里就能有那么多事情了？而且，就算是真的，这会子想了也是没用的，何苦来？愁坏了身子，可不是让世子爷也心疼？他若是知道你是这么着的，那可不是放不下心？要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横竖总有法子应对。”

“嗯，你说得也是。”顾婉音叹了一回。想了想又问：“巡夜的婆子那儿可是嘱咐过了？万万不可有半点的疏忽的。”

“放心吧，这些白日里嘱咐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再说她们也不少死的，自然知晓轻重。这个关头，她们就算是再懒怠，也必然不敢马虎半点。”丹枝轻声的劝慰着，心里其实也不见得就是安稳的。只是越是这样的时候，她越是不能露出来顾婉音本就担心，若是她再陪着一起担心不劝慰着，那岂不是让人更是担心？

一时再也无话，顾婉音便是慢慢迷糊的睡了过去。只是还没等到她睡囫囵了，便是听见了外头的拍门声。登时便是激灵灵的猛然醒了过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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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五章夜警

丹枝自然也是听见了拍门声，当下只觉得气恼这好不容易哄着顾婉音睡着了，谁那么没眼色没轻重的？纵有天大的事儿，也该小声些不是？！看着顾婉音受了惊吓的样子，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忙起身去开门，语气却是有些责备：“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这会子禀告？”

门口的人看着门开了，却是顾不得回答丹枝，几乎是滚球一般的冲进来，面上还带着兀自的惊惶，口中更是嚷嚷：“世子妃快起来罢，外头闹哄哄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而且，附近好几处宅子倒像是着火了似的！”

这人是守着院子门的夏婆子，素日也是沉稳的，可是这会子瞧着这幅样子，倒像是个慌脚鸡似的。或者像是被燎了毛的猫儿一样。那样子，咋咋呼呼的。

顾婉音听了这话，仅剩的一点子迷糊也是消失无踪，忙不迭的坐起身来，沉声追问：“你先别慌，外头闹哄哄的是为了什么可知道？”

夏婆子听了顾婉音沉静的声音，这才是冷静下来，却仍是有些焦急的，“是门房那边派人过来送了消息，外头闹什么却是不知道。不过好几处都失火了是真的，天上都照亮了，实在是吓人。那些巡夜的婆子也派人过来回禀，墙外头有动静。想是有人跑过去，还有人惨叫……”

夏婆子说到这里像是亲眼看见或是亲耳听见了一般，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眼底也满是恐惧。她们这样的人也算是有些见识，况且活了大半辈子，也知晓些事儿，如今这样的局面，由不得人不害怕。

顾婉音听了夏婆子这些话，顿时也是急起来，忙吩咐丹枝：“快。给我穿衣裳。”说着也不等丹，自己倒是先动手起来。

丹枝刚捧了衣裳伺候着，碧梅素琴几个也是都过来了，面色俱是有些难看和担忧。几个丫头谁也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先一起将顾婉音穿戴妥帖了碧梅想了想，又拿了一件披风过来，“夜里冷，还是穿个披风吧。”披风是暗青的颜色，上头用暗纹绣了竹子，却不是顾婉音的。而是周瑞靖的。也不知道是心急拿错了，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丹枝接过的时候微微顿了顿，看了一眼碧梅，却也到底没让换一个，只是麻利的给顾婉音穿上了。接着一群人便是簇拥着顾婉音往外头去。

还没走到院子里，果然就看见天上照亮了好几处，那亮里头透着红，的确像是失火了的情形。而且细细凝听的话。的确也是能够模模糊糊听见外头偶尔有一两声破碎的尖叫嘶喊。不过夹杂在风声里，却也不明显。倒是反而像是听错了。

顾婉音一颗心沉下去，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看。不过自然是什么也没看见。

一群人正待出去瞧瞧。却又从外头飞奔过来一个人，面上仍是惊慌：“外头有兵丁到了大门口，强要进府呢！问是什么军队却也不说，来做什么也不说，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不怀好意。门房上人见势不好，赶紧悄悄的派人过来传递消息。那头还能阻拦片刻，可是怕也阻拦不住。”

顾婉音闻言脚下步子登时再也迈不出去。兵丁上门，还要强行进来。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事。也更不可能是太子或是周瑞靖派来的人。那么……

“关上大门，让前院的人都过来后院，把手住二门。若是……不报名号也不说来意。就只管动手。”顾婉音沉吟片刻后，便是沉声如此吩咐。大门肯定是守不住的，门房上的人就那么多，门又那样大，一旦被撞开对方肯定势如破竹，府里这么几个人。根本不够看。倒不如集中在二门处，毕竟二门处狭窄一些，抵挡起来也容易。顿了顿又道：“多般些沉重的东西挡住大门，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还有各处的角门，也是如此。不仅要派人守着，更要堵住。”

只要拖延下去，就能多一份平安。太子也好，周瑞靖也好，都不会坐视不管。

婆子立刻便是飞快去报信。

顾婉音又吩咐夏婆子：“去，你去各处院子报信，让丫头和婆们全部都聚集起来，年轻力壮的，找些趁手的家伙事儿，帮着府里的护院守二门和各处角门。小丫头们都去偏僻的院子里，一个也不许在外头闲逛。一旦发现闲逛的，或是开门私逃的，一律抓起来！若有反抗的，打死不论！”这个时候，最怕的便是有人里应外合。俗话说得好，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平日里夹带消息什么的，她可以不在意，可是这会子关系到身家性命，那就不能有半点的心慈手软。

夏婆子见顾婉音一脸的肃穆沉凝，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忙不迭的出去报信。不过夏婆子长了个心眼儿，点了十来个粗壮有力的，让她们都过来陪着顾婉音。也是个以防万一的。

此时顾婉音的院子里所有人都是站在了院子里，将顾婉音簇拥着。所有人面上俱是有些肃穆。齐齐的盯着院子外头，个个都是绷紧了神经。谁都清楚，这是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了。

不多时又有人过来报信：大门那边，那些兵丁已经开始撞门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临街的小角门上也派了人过来报信：街上兵荒马乱的，许多人骑着快马打着火把。见人砍，还将火把往房屋上扔。

听了这话，顾婉音便是明白了为何好几处都是失火了。看来对方是想要制造混乱，闹得人心惶惶。想了想便是才缓缓的开口询问：“那些人穿什么衣裳？人多不多？”

得到的回答却是让她松了一口气：人不多，也并不是成群结队，只是穿了黑衣蒙着面，也并不闯进宅子里。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就放松了那些人虽然不多，这会也没有攻宅子，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呢？谁也说不准接下来会如何。

“让人小心着从外头扔进来的火把，别失了火。”如今府里这样乱，哪里还有功夫救火？还好也能防范，顾婉音攥紧了手指，丝毫不知她此时面上的神情，看着竟是和周瑞靖素日的神情差不离。至少看上去，很是让人安心，让人觉得有主心骨。

顿了顿，顾婉音又添上一句：“若是有那些受伤的或是没处逃的，就开门让人进来，府里准备些伤药，将他们集中在一个院子里，找人守着，只不许他们在宅子里乱逛就是了。至少也要小心，别让那些行凶的人闯进来了。救人的时候也要注意保护自己，三五个一起，就算遇到了那些行凶的，也好有一搏。”

想到那些手无寸铁的人被残杀，她心里说不难受也是假的。至少如今这样的情况，也容不得人不遗余力的帮助别人，唯有在能自保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救助他人。

如此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大门到底还是没能阻拦住，门还是被撞开了，兵丁也涌了进来。好在人也不算多，否则，怕是谁也拦不住。

听了这个消息，顾婉音还没说什么，倒是丹枝急了，忙建议道：“世子妃不如往园子深处寻个僻静的院子藏了，如今这样的情形，不得不以防万一。咱们府上园子大，就算真被人闯进来了，一时半会也搜不过来。”只要拖到有人来救她们，那就不怕了。

碧梅和另外几个丫头也是急忙的点头附和。

“好罢，那就这么着罢。”顾婉音点了点头，丹枝这个提议的确也算是个不是法子的法子。这样的情形，的确是容不得人心存侥幸。再者，她很清楚，只怕外头那些人就是冲着她来的。她绝不愿意被人抓去当人质，来威胁周瑞靖。更不愿意让自己身陷险境。她也是人，她也害怕。只是如今府里唯有她镇定下来，才能万众一心团结起来，否则的话，那就是一盘散沙。所以，她也不过是强忍着恐慌和害怕罢了。

于是丹枝和碧梅忙打了灯笼，护送着顾婉音往院子深处去。刚出了院子门，便是见两个粗实的丫头扭着一个人过来了，举着灯笼一照，才发现是檀心。

“这个丫头不老实，我们都呆在一处，她却是想方设法的要离开，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做什么。”一个丫头禀告道，狠狠的瞪了檀心一眼，那样子显然是觉得檀心就是想要背叛主子，和外头的人里应外合。

顾婉音皱眉看了看檀心，便是移开了目光：“关起来吧。”檀心在镇南王府呆了这么久，竟是还没有死心。

然而檀心听了这话却是死命的挣扎起来，一双眼睛却是只看顾婉音，那副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被布条堵着的口中更是呜呜的发出声音来。

顾婉音到底还是挥挥手，“让她说句话吧。”看着檀心那样子，倒像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听一听也不妨事。

于是便是有人上前将檀心口中的布团扯了出来，檀心狠狠的喘了一口气，也不敢浪费时间，忙不迭的看着顾婉音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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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六章逃命

“我并不是想要通风报信，我只是想要提醒世子妃小心！”檀心的神态和语气都是极为诚恳。

顾婉音沉默了片刻，听着外头似乎越来越乱的噪杂声，缓缓反问檀心：“小心什么？”说着话的时候，她定定的看着檀心的面容，尤其是眼睛。

檀心虽然狼狈却也不算慌乱，镇定的任由顾婉音看着，甚至坦然的和顾婉音对视，压低声音回道：“小心二老爷。”

顾婉音一怔，随后便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当下叫过一个婆子来：“和二房相连的那个门，如今可有人把守着？”若是有人从二房那边攻破了小角门，蜂拥进了宅子，那绝对是一场灾难。且不所那里直接就和内院相接，就是那一处的地方也没有半点可以用来抵挡的地势。况且此时府里所有的男人，都在二门处把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粗壮些的婆子媳妇们，也都在把手其他的各处小角门。这会子园子里剩下的就只是一些小丫头，并一些老嬷嬷，能抵什么事儿？

婆子一愣，自然是答不上来。顾婉音心里担忧，便是连忙吩咐：“这样，你去瞧瞧，若是没有人守着，就赶紧去找人守着。快去。”随后又看向檀心：“你们也跟着我一处吧。”却是并没有提说要将檀心放开的意思。

顿了顿又吩咐丹枝：“你去世子爷的书房，我记得里头放了好几把剑，都拿来。”这个时候，她不得不做了最坏的打算。有些趁手的东西用来防身，自然也是好的。

听见顾婉音这样吩咐，其他几个婆子也丫头倒是想起来：“不如我们去厨房，摸几把菜刀过来。”

不等顾婉音开口，碧梅就急忙应了：“快去，再多叫些丫头过来，咱们人多些。胆子也大些。”

顾婉音听着碧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心知她是怕急了，再看其他的丫头婆子们，虽然还勉强镇定着。可是面上的惊惶却是显而易见的。当下便是叹了一口气。其实要说起来，怕也是正常的。往日大家都在这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更别说有朝一日还要这样自己面临厮杀。不说丫头们，就是她自己，也是怕的。

说起来。到底还是圣上猛然驾崩的缘故。她一早便是想过，圣上若是撒手去了，秦王和太子必然要做过一场，狠狠的争斗一番。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严重。波及也是这样大。秦王也的确是够狠辣的。此时怕有不少站在太子那边的人家，正面临和她一样的困境吧？

皇宫那头呢？怕也是一派混乱吧？周瑞靖不知道这会子在做什么？

顾婉音想着，脚下却是不敢停顿，依旧是被簇拥着往偏僻的院子去了。

不多时丹枝小跑着赶上来，拿了三把剑。一柄最小巧的给了顾婉音。两外两个，她和碧梅人一人一柄，牢牢的靠在顾婉音身边。一左一右的将顾婉音护在中间。那意思表现了个十足。

饶是如此，丹枝还对顾婉音言道：“世子妃一向心慈，只是这会子却不是心慈的时候。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世子妃也别怕，不管怎么样，护住自己最是要紧不过。”她倒是还算镇定，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强撑着的。

顾婉音心中感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笑着点头。她身边这几个丫头，个个都是极好的。但愿。今天这一劫能闯过吧。不，一定能闯过。

顾婉音定了定心，攥紧手中的剑，目光重新淡然镇定下来。

各处源源不断的传来消息，只是却都并非是什么好消息。二门处抵挡着已经是非常吃力。而且，对方开始朝着园子里射箭了。剑头上带着火焰，很容易就会引发火灾。对方显然已经打定了最坏的主意就是不能攻进来，也要让园子里的人出不去。

不过顾婉音却是嗅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来，微微露出笑容，对着身边的人道：“看来，他们是要抢时间了，也就是说他们时间并不多。或者说，已经有人来救援我们了。所以，我们只要拖着时间即可。大家不用害怕，我们一定能够拖到那个时候。”二门那地方，易守难攻，她们虽然人少，可是对方一时半会的也是进不来。所以倒是不用太过害怕。

微微的吐出一口气来，她只觉得心头又定了定。

不多时各个角门来报信说，街上那些黑衣人少了起来，但是许多的人从家里涌出来了，街上仍是混乱就不堪。这个自然都要归功于那些火箭的功劳了屋子烧了起来，此时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灭火，可不是只能往外跑？只是这样一来，却也就成了另外一种混乱。

顾婉音叹了一声：“能放进来的人，都让他们进来先躲一躲吧。只是必须集中在一处，不许在园子里乱走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也不求什么，只要夕照和周瑞靖父女两个都平安就好。

不过，大街上黑衣人越来越少，也是说明了她的猜测是对的。的确有人来救她们了。或者说，有人出面来制止这些混乱了。

此时天光已经是微微的有些亮了。再过不久也就是黎明了。也不知道等到天亮了之后，街上又是怎么一副情形？顾婉音想着，叹了一口气，有些微微的迷惑为了那个位置，竟是如此的丧心病狂，真的合适吗？值得吗？

正想着，却是冲进来一个婆子，那婆子身上甚至还带着血，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旁人的，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顾婉音只看了一眼，便是觉得恶心起来，几乎是控制不住的翻身呕吐了一回，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只是却是不敢直接盯着瞧了。

那婆子似乎也吓坏了，奔进来之后便是瘫软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之后，这才回禀道：“不好了！二房那边架了梯子，从围墙上翻过来好些人！那些人见人就杀，一点情面也不讲。而且。他们一面杀人，一面问世子妃您的去向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只怕也是被杀了！”

顾婉音听了这话，眉头顿时狠狠一跳。方才一点点的镇定顿时都崩溃开来，情况一下子就糟糕起来。这样的情况，已经是最坏了。在没有别人攻进来的情况下，她能保证镇南王府上下都是一心，毕竟关乎自己的性命，而且到底也没开始正面厮杀搏斗。可是如今……对方如此不讲理，见人就杀的情况下，未必不会有人会出卖她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此地不宜久留，分散开逃吧。能藏起来就藏起来，尽量不要出声。”顾婉音环顾四周，决然下了命令。许多人都知道她在这个院子，这个时候，这里倒是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了。园子里花木众多，院子也多，随便先藏在哪一处角落里，到底也比在这里等着别人杀上门来强不是？

丹枝和碧梅俱是脸色发白，当下灯笼也不敢点了，扶着顾婉音就往外走。檀心忙大叫起来：“放开我。”

顾婉音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让人放开了檀心，却是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好自为之。”这个时候，谁也顾不得谁了。放她逃生去，也总好过留下她在这里等死。

其他人也有跟上来的，也有迟疑了片刻便是往别处逃命去的。丹枝看了一眼碧梅，又看了看旁人，咬牙道；“这个时候不能挤在一处，咱们都分散开来。哪怕是对方一个个杀，总也能拖延些时间。世子爷肯定会来救世子妃的。”

丹枝这话说得惨烈，顾婉音听了心头一酸眼泪禁不住落下来，心中更是有些凄凉心疼，忙开口道：“别听丹枝胡说，你们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各自保命去吧，其他的都别管。只要熬到天亮，事情必然会结束了。”

她就不信，那些人真能将所有人都找出来一个个的杀了。园子这么大，总有些地方搜不到。

丫头们俱是含了泪，看着顾婉音齐齐跪下道：“世子妃放心。”说着便是扭头咬牙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顾婉音抹去眼泪，看向丹枝和碧梅：“咱们三个也分开吧。一个人也好藏些。”态度自是决然。她心里明白，对方的目标是她，只要抓到她，自然也就消停了。不过，她却是没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去拖累旁人。自己找个地方静静的多着，然后听天由命。

若是侥幸救援及时自然不必说，若是不幸被抓住……

然而丹枝和碧梅却是出乎意料的异口同声：“世子妃这是什么话？走，咱们赶紧的往西北方向去，那儿有个小角门，开门是个小巷子，僻静得很，必然是没有多少人的，咱们出去藏着。”

顾婉音一怔，却是来不及再说什么就已经被二人拖着走了。黑暗里也不敢点灯，就那么跌跌撞撞的一路快步走着，好几次都险些摔了。好在丹枝和碧梅扶得极稳，三个人也算是有惊无险。不过同样的，三人都是听见那些惨叫声越来越近，还有火把的光芒。显然……二者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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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七章两个世子妃

越急便是越慌，而且黑灯瞎火的又看不清楚路，三人走得越发的磕磕绊绊起来。

丹枝和碧梅还好，可是顾婉音渐渐的便是有些不得劲了她身子本来怀孕就重，而且素日里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加上也心慌，实在是有些艰难。只觉得肚子似乎一阵阵的发紧，似乎有什么翻搅一般。那种感觉很轻微，可是却也十分明显。

顾婉音心里清楚，她不能再这么走了。再这样下去，就算逃得过那些人的追赶，孩子也是保不住的。她心里多少有些懊恼平日里就该多吃些东西，将身子养好，不然此刻也不至于就如此的困难。

“还有多远？”顾婉音喘了一口气，轻轻按着小腹抬头问丹枝。

丹枝焦灼的抬头远远眺望一眼，又认真的辨别了一番，“大约还有一里地。”

顾婉音果断的停下脚步：“我们分开走。”

碧梅也急了：“不行，世子妃再忍忍，继续走吧。后面有人追过来了。”

丹枝低头看了一眼顾婉音，猛然看见了顾婉音按着小腹的手，咬了咬牙，闷声不吭的便是伸手去解顾婉音的披风和衣裳。

顾婉音心中一动，急忙捂住衣服拦住丹枝的动作，低声喝道：“你这是做什么？”顿了顿又有些气急败坏：“我哪里需要你这样了？又哪里值得你这样了？我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别犯了糊涂！”

碧梅也是明白了丹枝的想法，当下想也不想便是拦住丹枝，低声言道：“丹枝你这是做什么？要去也该我去。世子妃身边不能没了你。”说着，也是上前来解顾婉音的衣裳。

顾婉音急了，忙低声斥责：“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的住手？我如何能这样做？走吧，咱们快些走。”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决不能看着丹枝和碧梅两个去送死。轻轻的抚了一下小腹，她心中默默言道：“只看这个孩子是有没有福气的了。”

不过丹枝却是不肯，想了想道：“碧梅。我们两个架着世子妃走。慢些走，不用急。就算真被追上来也不怕。咱们……死也死在一处。”

说完这句话，丹枝和碧梅一用力，将顾婉音夹在中间架着。尽量不让顾婉音自己用力，虽然走得也不快，可是却也不算慢。

一阵风吹来，顾婉音只觉得面上冰凉一片，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泪流了一脸。看了看丹枝又看了看碧梅，二人俱是坚毅的样子。顾婉音心中充满了感慨，最终竟是又衍生出一股勇气来不到最后一步，如何能放弃求生？

她相信，周瑞靖肯定会来救她们母子。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她只要多熬一刻，便多一些机会。所以，无论如何要坚持住。

只是到底她们的速度不如身后追赶上来的那些人快。渐渐的，距离还是被越拉越近，直到对方的呼喝声都能听清楚。顾婉音只觉得心里那根弦紧紧的绷着。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竭尽全力的加快了速度往前走去。

不过最后到底还是被追了上来，只听得一声猛喝“前面的人给我站住”的时候。顾婉音只觉得心里那跟弦是断了。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有几个人大步的追了过来，一手举着火把，印得火光下的面容说不出的狰狞可怖，活脱脱就是地狱里索命的阎王。而另一只手，却是清一色握着大砍刀，火光隐约将砍刀上的斑驳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碧梅和丹枝二人都是没有回头，急急忙忙的奔走着。可是顾婉音清楚，她们逃不过的。当下便是按住两人的肩膀，轻声道：“别跑了。放开我吧。他们抓住我也必定不会杀我，他们是想要用我威胁世子爷。我留下，拖住他们，你们赶紧逃走，出去找救兵来救我。”她的话是实在话，她相信对方肯定不会伤害她。毕竟。她还有用处不是？相信就算是秦王，也不会让人直接杀了她的。

可是碧梅和丹枝不同，碧梅和丹枝很可能会被杀掉。所以，她留下，对方抓了她，大约赶着回去交差，也就不会继续追赶了。

丹枝和碧梅都没有开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仍是不住的往前奔。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对两个丫头的执着和坚毅动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随后她轻笑了一声：“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放手一搏。”说着也不必她们二人扶着，用力挣开了，自己停住了脚步，猛然回过身子去。手中却是紧紧的攥住了袖子里的短剑。

丹枝和碧梅急得也忙停住脚步，却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压低声音慌忙劝说：“走，咱们快走。”此时此刻，她们仍是打定要带着顾婉音继续逃的。

对方一共有四个人，见她们停下，为首的那人顿时露出狞笑来，砍刀猛的一挥，不客气的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目光又落在顾婉音的身上，“你是不是镇南王世子妃？”

顾婉音只是默然不语，而丹枝和碧梅，也是不开口。二人也是同样的攥紧了手里的剑。不过，却也是拉着顾婉音不住的后退。

对方似乎有些不痛快，当下便是逼了过来：“说，你是不是镇南王世子妃？”语气十分的不善和阴沉，目光也是锐利非凡。显然，对方是动了杀心了。

顾婉音只觉得握着剑的手心有些滑腻，浑身肌肉也是紧紧的绷着。她已经是打算好了，若是对方再靠近一些，她就拔剑冲过去！但是同时，她也会报上自己的身份！她自然不会觉得她们三个女人能斗得过三个男人。可是她要的是拖延时间，就算拖延不住，没有人来救她。可是她也要让对方有折损！这些人冲进府里杀人，她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想要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而丹枝和碧梅显然也是打定了这个主意。只是顾婉音感觉到，她们二人都是有些轻颤。又或者，颤抖不已的是她自己，只是这个时候三人紧紧的挨在一处，早已经是分不清了。

就在一群人紧紧逼过来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遥遥呼喊了一声：“镇南王世子妃在这边，别让她跑了！”

顿时这四个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番，最终领头的人道：“去帮忙。这边留一个人，杀了吧。”

说完这句话，领头的人点了另外两个人，飞快的朝着发出呼喊声音的方向赶了过去。而那个留下的人也浑然不在意显然在他们的心里，女人根本就对他们没有半点威胁。事实上，一路砍来，也的确是如此。镇南王府的丫头们，根本连反抗也没有，就被杀死了。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们便是越发的猖狂起来。

顾婉音也是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的和丹枝碧梅对望一眼她好好的不是在这里么？那么那边说的那个世子妃又是谁？

不过这个时候却是显然没有功夫去管那些了，因为剩下的那个人已经一步步的朝着她们走过来，同时随手将火把往旁边的花木上一放，双手握住了大砍刀狞笑起来：“小娘子，乖乖受死吧。别怪爷爷不怜香惜玉！”

对方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那副架势和走路卧刀的姿势，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顾婉音轻轻的拍了拍旁边的碧梅，又用手肘撞了撞丹枝。随后便是往前走了一步，朗声道：“我才是镇南王世子妃。”

对方果然如同顾婉音意料般的一愣，随后听对方出声问道：“你是世子妃？那”他显然是想说，那现在那边追赶的人又是谁？

很快他笑起来，像是夜枭一般阴鸷：“你以为这样就能骗我？世子妃只有一个。”看来他是不相信顾婉音的话的，认为顾婉音只是为了要活命而说谎。

丹枝轻斥出声：“混账，竟然敢对世子妃无礼！你就不怕回头我们世子爷将你的头拧下来？！你若是识趣，赶快放走我们，回头保你一世荣华！”丹枝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强撑着的感觉。不过她心中却是盼望着对方贪财怕死，从而放过她们的。

顾婉音却并不抱那样的希望，只是冷声道：“你看看我的装扮，若是你有眼色，自然能看出我是不是世子妃！”

对方果然仔细的辨认了一番，然后便是拿不定主意了看样子像是真的世子妃，不过却也可能是假的。

“你们主子应该不是想要我的性命罢？”顾婉音沉声说着，一步步朝着那杀手走过去，紧紧盯着对方一刻也不敢松懈：“我跟你去，你放了我这两个丫头。我再另外给你二百两银子。你看如何？至于我是不是世子妃，你只要将我带出去，自然有认得人替你辨认。”

然而丹枝和碧梅却是齐声道：“世子妃，我们不走。”二人紧紧靠着顾婉音，都将手中的剑藏在身后。神经也俱是紧紧的绷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人。唯恐错过了那人半点目光。

那人显然有些迷糊了，看着顾婉音走过来，迟疑了片刻便是狞笑起来：“放她们走？我看还是都跟我走吧！我哪里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不过手中的刀却是微微垂了下去，显然是不想直接杀死她们三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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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八章千钧一发

那人抓住了顾婉音的肩膀，狰狞的面容中顿时露出了一丝得意来。他想得十分简单若这三人中真有一人是镇南王世子妃，那他升官发财指日可待。他可是还牢牢的记得上头的指令：抓到镇南王世子妃的，赏银一千，官升一级。最重要的，还能在主子跟前露脸。

再退一步说，就算这三个都不是，转手就可以拿去换成钱，这三个姿色都还不错，虽然有一个是妇人打扮，不过不要紧，那些个地方哪里会在意这些？就算不拿去卖，自己享受享受也是好的……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等到再回神的时候那股子得意却已经换成了惊愕。面上的狰狞之色更加扭曲起来。无他，只是因为疼痛和不可置信罢了。

他低下头来，看见自己身上足足有三个剑柄。一个是被抓住的那个小娘子手里握着的，另外两个，分别从胸膛两侧刺进去的，也是几乎没柄。他怎么也没想到，三个娇滴滴的女人，竟是有这样的手段和狠辣。

不过到底不是一般人，很快他便是露出一丝阴狠来，举起手中的大砍刀就要砍下去。丹枝和碧梅悚然一惊，忙不迭的拉着顾婉音就要后退。

然而顾婉音的肩膀却是被死死的捏住了。顾婉音只觉得那人力大无穷，五根手指像是一个钢爪，几乎要捏碎了她的骨头。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冷汗更是一瞬间就冒了出来。不过这个时候比疼痛更可怕的是对方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决心。那副样子，让她心头生出一股子在劫难逃的恐慌。

不过顾婉音很快定下心来，冷冷的和那人对视，然后死命的握紧了手里的剑柄，猛然一抽

有温热的液体“噗”的溅在了她的身上，甚至头上和脸上。顾婉音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见那人疼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刀到底是没落下来。鲜血一直往外喷着。像是一个小喷泉。

然而那人似乎还不肯放弃，依旧怨毒的看着顾婉音，再度举起刀来。

顾婉音紧紧的握着剑柄，把短剑当成是砍刀一般。狠狠的劈在了那人的肩膀上。剑十分锋利，而且坚硬，竟是直接没入了肉里。最后砍在了骨头上。

而旁边碧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前竟是握住了那人的手腕。丹枝也是回过神来，扑上去用剑不住在那人身上砍，或是刺。

顾婉音觉得自己似乎是听见了那股子血肉被切开的声音。那人显然是疼得厉害，几乎缩成了一个大虾米。

顾婉音抹了一把脸。感觉到面上一片粘腻，然后便是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更是忍不住的战栗起来。那人已经是渐渐的不动了，也没有声音发出，应该是死了。她就那么怔怔看着，几乎都不知道移开目光她吓到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竟是会亲手杀死一个人。

不管是手里的剑也好。还是面上渐渐冰冷的血迹也好，或是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也好，都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事情。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杀人了。

碧梅和丹枝也是有些害怕，都是有些呆呆的。主仆三人方才都是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将对方杀死了，可是等到真真觉察到自己杀了人了，都是有些腿软的。

不过顾婉音到底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如今这样混乱的情形，实在是容不得她有半点的马虎了。这个人虽然死了，可是很快会有其他人追上来。所以她咬咬牙，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和恐慌，手脚并用的往起爬“走，我们快走。”

只是她声音却是带着颤，就是身子也是一直在战栗。腿上也是软软的没有力气。

两个丫头被她这么一喊也是回过神来。都忙不迭的爬起来，重新攥着剑，扶着顾婉音就走。三人谁也不敢多看那人一眼，唯恐看了，就没有力气了

不过跌跌撞撞的并未走出多远，便是听见后头又有人追了上来。

顾婉音苦笑着开口：“看来今儿咱们是逃不过了。”不仅声音带着颤。她觉得自己的嘴唇都是有些哆嗦。直到现在，她还没从杀了人的恐惧中恢复过来。手脚俱是一片绵软，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方才她们三个杀了对方一个，就已经是如此了，这会子追上来的，自然不会是一两个人。

顾婉音心里有些苦涩，更多的是不甘心难道事情就这么玩了？她竟是没有活路了？抚着小腹，她除了苦笑之外，竟是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丹枝抿了抿唇，目中也是一片绝望，不过更多的却是释然我，她轻声言道：“无妨，能和世子妃死在一处，也是我的福气。”

碧梅也是轻笑一声：“正是这个话呢。”

只是二人的声音都是听着有些轻颤和勉强。不过这个时候，谁也无法顾及这些。而且即便是如此，顾婉音听了，心中也是感动非常的。两个丫头谁也没有扔下她独自逃命，自然是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此时心里倒是微微有些坦然了能有这样忠心耿耿的丫头陪在一起，她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真要说遗憾，那就是对周瑞靖，对夕照的遗憾。她和周瑞靖满打满算成亲也不过才两年多三年，他们平日里说的那些话，比如要去看江南，看塞北，或是带她去打猎钓鱼，甚至元宵节的河灯，也是没能一处去看看。她如何不遗憾？而夕照还那样小……作为母亲，她一想到夕照以后就没了母亲，她便是觉得心都要碎裂开一般。

顾婉音眼里有酸又胀，却是偏又强忍着，不肯落下半点眼泪来。都这个时候了，实在是不该再哭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顾婉音便是慢慢的停下了脚步。三人一起转过身子去。

后面的人顿时大叫起来“是镇南王世子妃！中间那个！大家小心些，要活的！”

顾婉音却是微微一笑，然后将手中紧紧攥着的短剑直接横在了脖子上。随着她这个动作，对面的人倒是慌了神，忙不迭的大喊：“别动，别动！”也不知道是在叫自己人别动，还是在叫顾婉音别动。

顾婉音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她压低声音对旁边两个丫头道：“小心些，别轻举妄动。万一有人来救咱们也不一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会子豁出去了，静下心来之后，反倒是觉得那些嘈杂的似乎小了许多。所以她想着，是不是有人来救她们了？

不管是不是，眼下既然对方投鼠忌器，那么她自然也不能糊涂，拖得一刻算一刻。或许就是这么片刻的时间，事情却会有翻天地覆的变化也不一定。

丹枝和碧梅没说话都轻轻应了一声。三人的声音都压得极低，所以也并不曾让人听见。

不过顾婉音心里也清楚，即便是如此，怕也是不能拖延多少时间的对方怕也是知道拖得越长时间，便是越发不利。真到了关键时刻，怕是未必会顾忌这些了。所以，如今才算是真正的听天由命了就看她命够不够大，能不能拖到人来救援了！

“不许过来！”顾婉音出声轻斥，面容凛然。

对方一阵躁动之后，果然安静下来，不过却都是看着头目，面上带着询问之色。谁也不愿意这么僵持下去。

头目一时间也是有些为难上头的命令是无论如何也要留活口，可是现在这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双方就这么僵持住。顾婉音的心跳得有些快，背脊也是紧紧的绷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然而到底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只听有人嚷嚷：“这么耗下去，对咱们可不利！干脆杀了她们！”语气里阴狠毒辣之色尽显。

头目却皱眉：“上头的命令”

“管他上头什么命令，咱们大不了就说不知道这是镇南王世子妃。”又有另外一个人出声如此言道，“赏赐也好升官也好，总要有命享受才是真的。这么拖下去，怕死的就是我们了。”

更多的人附和起来，向着头目施压。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条，谁愿意这么耗下去将命白白送掉？自然都是不肯的。

头目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那就杀掉吧。”

顾婉音听了这话，心头重重一跳，随后咬牙：“看来是真躲不过了。”

丹枝和碧梅点点头，却都是轻笑：“咱们杀了一个人，也算是赚了。”

顾婉音默默点头，手上越发攥紧了短剑。正待用力的时候却是听见有劲弩破空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噗噗”几声，朝着她们凶神恶煞扑过来的人俱是匍匐倒地。当下微微有些错愕，不过不等她回过神来，又听见一声沉厚的唤声：“婉音！”

声音短促有力，带着一股子莫名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顾婉音不必抬头，只听见这声音就是再也忍不住满腔激荡的情绪，鼻子一酸眼睛一涩登时就落下泪来，含着泪笑着抬起头来，她便是瞧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正朝着她大步的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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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九章劫后余生

顾婉音还未曾来得及发出声音，丹枝和碧梅两个却是心神一松，俱是软倒在地上，更是后怕的将手中的剑扔得远远的，也是落下泪来，不过面上却是都带着笑容。

顾婉音一面哭一面含笑的看着周瑞靖朝着她大步走来，却是忘了有所动作。直到周瑞靖将她手中的短剑夺走，又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她这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平安了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搂住周瑞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痛哭失声：她是真的吓坏了。今儿的事情大起大落的，让人实在是吃不消。唯有这么哭一哭，才能将心中的那些情绪都释放了。

那会子顾婉音是以为自己真的没有机会再或者见到周瑞靖和女儿了。没想到……她到底是命大，而周瑞靖到底也是在最后的关头赶过来了。

听着顾婉音的哭声，周瑞靖却是松了一口气，紧紧绷着的面容也是微微松开，目光也带了几分柔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知晓顾婉音身陷险境的时候，他是怎么样一个心情，而一路赶来时候，又是怎么样一种害怕生怕晚来一步，就再也见不到顾婉音了。纵然他已经将马儿抽得飞快，他却仍是觉得不够！恨不得肋下生出双翼来，或者是直接一步就能跨到顾婉音的身边！

更没有人知道，当他远远的看见顾婉音横着短剑在脖子上的时候，是怎么样一种恼怒和惧怕他怕顾婉音一个不小心伤了自己。直到他抢过了短剑，这才觉得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听着她的哭声，这才觉得自己紧紧绷着的心重新落回了原处。

只有这样，他才确确实实的感觉到，顾婉音是平安的，他到底在最后关头赶到了。

“别怕，我在。”周瑞靖很快便是心疼起来，忙拍着顾婉音的背脊。安抚小孩子一般的安抚起来。

不过这样的确是十分有效的，顾婉音渐渐的便是平静下来可不得平静下来了么？哭了这么久情绪也是发泄得差不多了，便是想起这并不是私下里，这么多人的面前。她和周瑞靖这么不管不顾的搂在一处，让人看着像是什么样子？当下便是忙从周瑞靖怀中挣了出来。

此时碧梅和丹枝两个也是渐渐的有了些气力，忙上前扶住顾婉音。

丹枝想起方才顾婉音体力不逮的情形，便是忙又出声道：“世子爷能不能找个大夫来替世子妃瞧一瞧？方才又是惊吓又是劳动的，世子妃怕是有些吃不消。”

周瑞靖却是有些为难：“怕是不容易，外头这会子正乱着，太医也不知道在哪里。不过我尽量去找。先去歇着。总能找到。最多不过几个时辰，情况就彻底的控制了。”说着也不顾其他人还在，拦腰将顾婉音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他们的院子走去。

顾婉音知道自己此时的情况，加上腿多少还有些软，便是也没要强的说要自己走，只是不好意思的将脸埋在了周瑞靖的胸膛上。周瑞靖今儿穿的是一身战甲，看上去威风凛凛。和平日又是不同，身上那股子肃杀和凌然越发的明显起来。而且，周瑞靖身上还有一股子血腥气。

顾婉音心里轻叹了一声怕是周瑞靖也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吧？不过这会子她却是不想问那些事情。所以只是轻声道：“你这会子回家了，宫里要紧不要紧？”

周瑞靖低声言道：“不打紧，自然有旁人能顶上，又不是离了我就不行了。”

“嗯，送我回了屋子，你就回去吧。外头的情形是不是很乱？”顾婉音听了他这话便是安心下来，身上也更加放松起来，只是还是有些担心外头的情况罢了。

周瑞靖摇摇头：“外头的情况差不多已经控制住了，只是京城里这一次可谓是遭逢大难了。一时半会的，怕是恢复不了元气。还有其他的大户人家。也是和咱们府上的情况差不多。”顿了顿又道：”若不是因为要调兵往各处救人，我也不会这个时候才过来。”

借着已经朦胧亮起来的天色，周瑞靖自然也是瞧见了昙华身上和面上那些血渍，不过却是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抿紧了唇角，面上有些微微的凌然。他自然知道，这一笔账该算在谁的头上。

一时间送了顾婉音回了屋子里安顿好了。他便是轻声道：“我还得忙一阵子才能回来，你别怕，安心养着。这回绝对是安全了，我留了人在府上。”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轻柔和温和。

顾婉音点点头，松开了攥着他衣裳的手，轻声道：“我在家里等你。”声音很轻，却是自有一股子脉脉温情流淌出来。

周瑞靖点了点头，勾了勾唇角，“我很快回来。”说完大步流星的便是出了房门这会子，事情正是多的时候，他不好在家里久待。

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么今天情绪实在是有些个不稳，面对周瑞靖的离开，顾婉音竟是觉得十分不舍和依恋身上也是觉得一阵阵的冷。

丹枝和碧梅并没有闲着，都慌忙去抹了一把脸换了一身衣裳便是过来伺候顾婉音了，同时更让人去寻其他的丫头回来。丹枝想了想，吩咐人无论如何都要将檀心找回来。如今太后已经去了，檀心没了退路，想来不敢再有以前的那些心思。最主要的是，顾婉音如今这样的情况，让人实在是无法放心，最好是找人看看才行。

任由丹枝和碧梅伺候着她擦了头发洗了脸，又换过了衣裳，顾婉音这才觉得身上好受了一些。不过想起自己杀了人，以及当时的情景和感受，她还是有些难受：特别是胃里，一阵阵的翻腾。

丹枝让人煮了一点参茶过来，劝着顾婉音喝了几口之后便是劝不下去了，也是无法，心中焦灼得厉害这么一夜的折腾下来，顾婉音的情景着实有些不大好，唇色都是苍白的，看着憔悴得厉害。

丹枝和碧梅都是劝着顾婉音睡一会，顾婉音也知道自己如今这样的情景是不能熬着的，所以当下便是尽量的闭上眼睛睡不着的话，养养神也是好的。

镇南王府此时正乱着，顾婉音便是吩咐丹枝出去主持大局。好在平日里丹枝便是能干的，此时也不是不能应付，更不需要她亲自操劳。而且丹枝一直跟着她，也是知晓她的办事风格的。

丹枝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去找檀心。只是不知道檀心藏得太好，还是遭遇了意外什么的，竟是半晌也没找到，急的丹枝几乎发火。

其实说起来，闯入后院的人也并不多，都是从二房那边过来的，后来因檀心提醒及时，所以镇南王府的人到底还是没有让太多人闯进来便是封锁了那地方。只是却是那些人东游西荡的，而镇南王府又大人也少，所以竟是半晌没拦住人。后头丫头婆子们到时候齐心协力的放倒了几个，去寻找顾婉音的是最后几个。所以真正说起来，王府里损失的人也不算多至少比起其他府里是要好的。

丹枝随后便是想起来当时有人冒充了顾婉音引开了一些人，才让她们又拖了一些时间，便是忙问：“可知道当时是谁冒充了世子妃引开那些人的？”

众人却都是摇头说不知，丹枝只得让人去收拾府里那些被破坏的东西，又去将那些无辜被伤了性命的人抬在一处，等事后再好好安葬，伤者自然不必说，都已经集中起来，就在府中做简单包扎了，只是那些重伤的却是一时半会也没有法子，只能盼着快些有大夫或者太医过来。

只是谁也清楚，这个时候……怕是难。所以能自己处理的，都自己处理了。奈何这些伤大多都是刀伤，太严重的拖着到底是挨不住。于是陆续又死了三四人。

这些事情丹枝自然是避着顾婉音的院子的，就是怕顾婉音知道了伤神难受。

结果便是有人过来禀告说是看见了素琴。

丹枝这才想起来，素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她们分开的，似乎分开跑那会，素琴就没见人了。丹枝忙问素琴在哪里，然而来回禀的人却是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丹枝心沉下去，忙斥道：“还不快说？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儿？”素琴历来性子急，而且心思也比较单纯些，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素琴一时情急做了什么糊涂事情了，所以别人才有些不大好说。

那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丹枝的面色，这才低声道：“素琴姑娘穿着世子妃的衣裳，被抓住了，这会子已经找到了，不过……已经没有气了。身上足足砍了十几刀，血肉模糊的”

丹枝已经是浑身都颤抖起来，哆嗦着唇看着那人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你说什么……”话未说完，眼泪却已经是滚滚落下，若不是伸手捂住了嘴，只怕她此时已经哭出了声音。于此同时，她更是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软便是站不住。

丹枝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种结果。素琴是丹枝一手调教出来的，对待素琴丹枝更像是姐姐对妹妹那种，带着一丝宠溺。丹枝一直觉得将来素琴在顾婉音的恩慈下，肯定能过上平顺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她无论如何也是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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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零章哀鸿遍野

这个消息自然敢跟顾婉音提起，甚至也不许府里的人提起。

这件事情自然没瞒着其他几个丫头，只是瞒着顾婉音。几个丫头少不得抱头痛哭了一场。又有人来问是不是先买口棺材装殓了，等这几日过了再寻个好日子下葬。丹枝便是和几个平日里跟素琴遥遥的丫头亲自替丹枝装殓。

然而棺材却是不好买这会子且不说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还不敢出门去买东西，就是之后怕也是艰难：平白死了这么多人，棺材怕是供不应求。

丹枝最后做主收拾了一个僻静的小院子出来，将素琴收拾妥帖了，弄了个简易的灵堂，移过去放了。新衣裳倒是有，正好做夏天的衣裳还没来得及上身。丹枝亲自给素琴擦洗了一遍，又整理了妆容，末了取来一只足有二两重的金凤钗，给素琴插在墨云般的鬓发上。这只金凤钗是顾婉音赏的，分量十足，金灿灿的。一来给素琴做个念想，二来也算是陪葬，不好太过寒酸了。整个过程里，丹枝的眼泪抹了又淌下来，最后眼睛都是肿成了桃儿一般。可饶是如此，一想到素日素琴那副样子，那眼泪仍是止不住。

其他几个丫头也是这般的情景。各自从自己的妆奁里挑出了最贵重的东西来陪着素琴去另一个世界。

几个丫头守着素琴的尸身哭了一回，谁也不觉得害怕，只有不舍和对那些杀害了素琴的人的怨恨。

丹枝咬牙切齿：“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下去的那个手！真是杀千刀的王八蛋！来日不得好死！”更是暗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能再多杀两个人？也算是个素琴报仇了不是？

哭过之后几个人却也不能一直守着，只得又回来伺候顾婉音。丹枝嘱咐其他几个：“这事儿不仅不能说，就是在世子妃跟前悲伤也不能露一丝儿，若是世子妃问起素琴，就说她受伤了，养着呢。等世子妃情况好些了再说。”

其他几个俱是点头，然后各自去抹了脸又敷了眼睛，收拾妥帖了强打了精神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惊吓得厉害。顾婉音最后到底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丹枝看了一回，也没敢惊动了，只让碧梅好好守着，她接着去处理府上那些烂摊子。

直到天色透亮。日近正午的时候，外头终于是一丝儿声响也没有了，大街上几乎没有人行走，还有些尸体倒在路上，也没人去收敛。到处都是血迹和火烧过的痕迹，看着十分凄凉。铺子自然是谁也不敢开了，往日熙熙攘攘的大街。一下子便是杳无人烟起来。

丹枝看着这情形，也没敢让府里的人出去。还有那些临时进镇南王府来避难的人，也都没有人敢出去。

丹枝吩咐厨房煮了些粥，蒸了些馒头，分与那些人果腹。一时间那些人自是感恩戴德，有磕头的，有说好话的，俱是对镇南王府的赞叹。后来又听是太子妃的母家，更是对太子也是赞叹起来倒是谁也没提顾婉音，丹枝也吩咐人不许多说。只管往太子身上说。

跟着顾婉音，她渐渐的也是明白，什么叫树大招风。这个时候，不吭声不显眼，以后说不定才会好。若是风头太劲，岂不是招人妒恨？

周瑞靖一直没有再回来，不过却是派了几回人回来传递消息。

用过午饭后，外头街上突然有了敲锣的声音，敲一声，便是有人喊：“秦王叛乱。已被太子镇压，秦王已经逃出京城，余孽党羽俱是抓获，百姓们可放心！各大药房医馆免费治疗伤病，又受伤者，速速前往！房屋损毁无家可归者。先前往应天府衙门！”

随着敲锣声渐渐行来，又渐渐走远，街上终于有了一丝儿活泛。许多人从家里走出，或是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忙不迭的去寻家人。一时间呼喊声，痛哭声，此起彼伏混成一团，比起之前叛乱时候更是凄凉几分，让人看了听了，止不住的辛酸。

丹枝便是开门放了那些进府避难的人出去，走的时候，那些人少不得又是千恩万谢一番。只是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镇南王府里的伤感来府里也是死伤了不少的。

丹枝到二门口看了一眼便是倒吸一口凉气来二门守得也是不容易。

再接着便是说起了二房那边人有人闯过来的事情，丹枝觉得蹊跷二房现在可是没住人的。二太太和周瑞明等人早就搬走了，而近日二老爷在族里的施压下，也是带着陶氏搬走了。二房如今除了一些守院子的奴仆之外，再无他人。

结果调查了一番之后，却是将丹枝气得够呛竟是二老爷叫开了门，亲自带着兵丁进了二房府里！又带到了小角门这里！

丹枝半点不敢耽搁，当下便是让人去回禀了周瑞靖二老爷这件事情做的，可不是一般的毒辣。不仅没有留半点余地，更是丧尽天良！可见二老爷为了自己的前程，竟是什么都抛开了！

而后又有人说起，当时进府之后，是有人帮着指认世子妃的。素琴就是被那人指认出来，这才死得那样惨的。丹枝当场便是气红了眼睛，忙又一路问出了那人是谁。结果没想到竟是顾瑢音。当那人含含糊糊的说是二奶奶的时候，丹枝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二奶奶不是早就被送走了？”

不过对方却是肯定自己没看错。

丹枝心里又凉了几分同时替顾婉音更是好十分的不忿：往日顾婉音再怎么气恼也好，到底没有对顾瑢音赶尽杀绝，始终还是留了一线，念着到底是一个府里出来的姐妹。可是这顾瑢音，分明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随后丹枝便是连忙又追问，顾瑢音后来又去哪儿了。不过却是没人知道。又有人来禀告说是找到了檀心，丹枝也就顾不得许多，忙去见檀心了。

檀心同样很狼狈，大约也是被抓住了，手臂上又刀伤，身上也是一片脏污。不过好在她自己就是医女，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丹枝便说了顾婉音情况不大好的事情，却也并不直接让檀心去替顾婉音看看，说了情况之后只是静静的看着檀心。

檀心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忙道：“我虽然医术不精，可是对怀孕生产这些都是精通的。也会些保胎的手段。”

丹枝却仍是没有开口，继续看着檀心。

檀心颤了颤，到底还是低下头去，嗫嚅道：“以往是我猪油蒙了心，也不识局势……如今我却是不敢再有异心了。还请姐姐成全。”

这话檀心说得诚恳，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丹枝紧紧的盯着檀心，直将她盯得抬不起头来，这才点点头，却是又提点道：“你能明白这些最好。眼下也是找不到人，你也是聪明的，若是你诚心诚意的自然有你的好处，若是……咱们世子爷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若是世子妃平安无事，她念着你的好处，将来你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给一个巴掌给个甜枣，这是最有效的手段。先将人治得服服帖帖的，再许个好处给对方，对方自然是会使出浑身的解数。

当下丹枝便是带着檀心去见顾婉音，顾婉音仍是睡着，却是皱着眉头，显然睡得并不安稳，院子里静悄悄的，丫头婆子们，连话也不敢高声一些。

檀心却是没有让人叫醒顾婉音，只说这样休息着对身子恢复也有好处。不过却是又吩咐丹枝让人准备那些个常用的保胎药材。虽然还没诊脉，不过看着顾婉音的情形，还是开些药吃了比较保险。这个时候，檀心可是半点不敢马虎可是关系到她的性命呢。

一屋子的人都是静悄悄的，却是都不知道顾婉音此时做了个梦。等到她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却是流了一脸的眼泪。

顾不得擦一把眼泪，她便是忙扭头四下看了一圈儿，发现素琴不在，忙问道：“素琴呢？”

丹枝一愣，和碧梅对视了一眼自后这才垂下头去，忙道：“素琴在休养着呢，她受了些伤。暂时不能伺候世子妃了。”

顾婉音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又问了一些细节，嘱咐了一回好身照顾着。这才言道：“方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素琴了。竟是不知道为何，她说是来跟我告别的。我唬了一跳，拉也拉不住，看着她走远心里一急就醒了。”

丹枝听了这话面色变了变，眼底渐渐有了水光。碧梅见了，忙答道：“梦是反的，世子妃别担心。眼下好好调养了身子才是要紧的，不然素琴也是不高兴的。”

顾婉音点点头，接着又问起外头的情形。碧梅便是说了秦王已经逃出京城的事情。而太子也派了兵马去追剿。京城里那样混乱的局面也是控制住了。如今也就是善后工作。

“去三房和二房那儿都去看看，也顺变报平安。还有夕照接她回来吧。”顾婉音听丹枝事事俱是妥帖，也是松了一口气，只嘱咐了这两句便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现在回想到那会的情形，她心情都是沉重的。再想到京城如今的怕是哀鸿遍野，更是觉得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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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一章残暴不仁

檀心斟酌着开了一副保胎药，丹枝忙张罗着熬了药给顾婉音喝了。同时心里惴惴不安不住的瞧着檀心，唯恐自己判断失误，害了顾婉音。

好在并没有任何的异状出现，看着面色也是好了许多虽然也可能是顾畹仪歇了一阵子换过劲来了的缘故，不过看着却也的确是让人放心的。

直到夜里，周瑞靖这才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惫。他是洗了澡又换了衣裳，这才过来的。身上清清爽爽的，不似早晨那会满身的血腥味。他必然也是怕顾婉音问见了血腥味不舒坦，所以才特特的洗了澡换了衣裳。

顾婉音挂心他，晚上并没有用多少饭。这会子见他回来，也顾不得问其他的，只忙问：“可用了晚饭了？我让人备了酸笋汤，还有一些清淡的小菜，可要用些？”

看着顾婉音殷切的样子，周瑞靖想着她怕也是没有好好用饭，便是点了点头：“你陪着我用些罢。”

顾婉音点点头，便是让碧梅去端了饭菜进来。

周瑞靖吃得很香，连带着顾婉音看着胃口也是好了不少。先是一碗热热的酸笋汤喝下肚子去，整个人便是都舒坦起来，加上酸笋又开胃，所以自然接下来用饭也就香了。

夫妻两个吃了饭，这才进入正题。顾婉音便是问起了朝堂的情况。

周瑞靖也不瞒着她，叹了一声之后微微又露出一丝笑容：“昨儿夜里秦王带着兵马逼宫了，说是太子毒害先皇，大不敬。不过太子早就料到秦王大约要逼宫，所以早早就预备好了，宫里不少人马。秦王自然是讨不到好处。只是唯一没想到的是秦王竟是如此心狠，竟然拿满城的百姓做要挟。想要以此来让分散太子手中的人马，继而获胜。不过护国公前儿夜里就出城去别的地方调集了兵马，昨儿夜里也算是在关键时候赶回来了。只可惜，到底是没有擒住秦王。”

“只有秦王自己逃了？”顾婉音想了想又问。她想起了周语妍，不知道这会子她怎么样了？还有二老爷二太太等人……

周瑞靖点了点头；“带着那个怀孕的侧妃一起逃的，那个怀孕的侧妃是一早送出城的，估计是会和了。不过护国公已经带着兵马去追了。怕是秦王也逃不了多久。”

顾婉音拢起眉头来：“那秦王和周语妍怎么办？秦王就如此狠心？”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太子自然不会心慈手软。可想而知留在京城的人会是怎么样一个情景。秦王难道竟是从未将秦王妃和自己的儿子，以及周语妍放在心上不成？否则，也不至于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既然已经提前转移了孙侧妃，那么将另外的人一并转移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秦王是怕被拖累了。”周瑞靖轻轻点出其中的缘由：“周语妍身子还没好利索，卧病不起，而秦王妃……怕是秦王一早就是不打算带走的。”

顾婉音说不出话来。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可是在秦王身上却是完全的不适用。对于秦王来说，陪着他这么些年，又替他生了孩子的秦王妃，竟是不如一个妾侍。其中夫妻之恩，又在哪里？秦王不仅对外人心狠，对自己人也是心狠。

真不知道若是秦王登上皇位，会是如何一个情景？真的会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君王？

顾婉音觉得不会。虽说也不乏历代君王逼宫或是兄弟反目的，可是却很少有过这样血腥残暴手段。一般用过这样手段的，会激发民怨。纵然争得了那个位置，最后却也是不能长久的，更会被冠之以暴君之名。

真不知道，秦王为什么就非要得到那个位置不可？凡事总该有个适可而止的度。在没有立太子之前，秦王和太子竞争无可厚非。可是现在，竟是罔顾百姓性命，以此做要挟去竞争。在秦王看来，为了皇位还有什么不可以放弃的？

周瑞靖见她面色不大好看，便是叹了一口气，蹙眉懊恼道：“早知竟是不跟你说这件事情了。你如今这样的情况。是能够伤神想这些个烦心事儿的？”

顾婉音这才回过神来，心虚的笑了：“一时没有控制住罢了。以后不想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有你们去操心。”顿了顿又想起如今外头的情况，便是问道；“那些无辜的百姓怎么办？大户人家也就罢了，宅子也不值什么，可是那些小百姓……”如何承受得起这样的损失？还有那些个家中死了人的，又该怎么办？

周瑞靖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那些百姓的屋子，朝廷会统一修缮或是重建。至于家中死了人的，只能发给体恤银子，另外再免了赋税几年。”

虽然仍是无法弥补那些人的损失，可是顾婉音心里也清楚，朝廷也不可能白白养活了这么多人。能发放体恤银子，再免赋税已经是极好的了。太子的确是个仁厚的，至少对百姓并不苛待。

此举一出，秦王自然是招人恨，而太子的声望也就渐渐的高了。

“那太子何时登基？”顾婉音又问，如今现在这样的情况，自然还是早些登基的好。一来避免群龙无首，百姓心中也慌乱，二来也是怕期望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再说了，圣上驾崩，太子继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心里是盼着时局快些稳定的。否则百姓也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楚？

周瑞靖抿了抿唇：“怕是怎么也要等到圣上入陵之后了。而且，还要选个黄道吉日……不过太子已经接了玉玺，只是暂时称呼还不变罢了。”

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可还要进宫哭灵吗？”

“自然是要的，只是规模小了许多，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国库怕是有些吃紧，一切都要减免些。”周瑞靖言道，又勾起唇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眼睛明亮而锐利：“今儿下午太子已经让人去操了几家和秦王同流合污的人家，平北王府是第一个被抄的。倒是有不少的好东西。”

“就是要这样才好，抄家出了银子，体恤百姓也是好的。”顾婉音点点头，斟酌片刻又道：“眼下朝廷怕是也有些救济不过来，我们是不是也出一把力？却不用咱们的名号，只说是语绯的意思。她如今身份要不同了，咱们作为娘家自然也要该出力。”

虽然周语绯的皇后之位是十拿九稳了，可是这一辈子还有多长？将来还有多少事儿未可与之？现在就开始行动，也未尝不可。至少等到将来周语绯不必担心根基不稳，更不用担心不得民心。

其实说到底，这些举措也就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帮着周语绯稳固地位。

周瑞靖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要是这个时候娘在就好了，你也能好好歇着。你这身子，我实在是不放心。”顿了顿又道：“语绯有你这样的嫂子，实在是她的福气。”

顾婉音嗔怪的看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话？就是娘不在，难道就没人能帮把手了？三婶那是现成的，还有我身边几个丫头，个个也是出挑的。交给她们，我也是放心的。只是母亲若是能早些回来也就好了。我到底年轻，怕镇不住大局。”

“娘怕是一时半会的回不来的。”周瑞靖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手掌轻轻的婆娑顾婉音光滑的背脊：“少不得辛苦你了。只是宁可事情慢慢来，也别忙坏了你的身子。若是你有不舒服，千万不能逞强。我明日让宫里的太医抽空过来替你诊脉”

“嗯。”顾婉音心里明白周瑞靖这是担心她，心里有些甜蜜，笑着应了。随后又想起周语绯也是孕妇，昨儿怕是她也是吓得不轻，忙问：“语绯呢？情况如何？”

“她那儿你放心，段皇后一定会好好护着她的。”周瑞靖轻笑，心中着实有些感激：顾婉音待王妃王爷还有周语绯都是极好，费心费力的，却没有半点不甘和怨言。

一时间说了不少的话，顾婉音渐渐也乏了，二人便是上床梳洗睡下了。顾婉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周瑞靖笑道：“明天晚上你准备了饭菜，我带个人回来见你，你必然是高兴的。”

顾婉音来不及回应一声，便是迷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顾婉音摸了摸身边，果然都凉透了，便是叫来碧梅细问周瑞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碧梅叹了一口气：“昨儿世子妃睡下不久，世子爷便是起来穿戴了出门了。”倒不像是回来睡觉的，像是回来看顾婉音哄着她好好睡觉的。

顾婉音怔了怔，心里又心疼又暖和，抿唇微微笑了笑，便是吩咐摆饭。

碧梅又道：“世子爷让特特的准备了酸笋片，陪粥吃开胃。还有一些素馅的饺子。让我们看着世子妃多用些。”

顾婉音点点头，果然多吃了小半碗。她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她若是再倒下了，那镇南王府可就没个支撑门面的人了，自然是不行的。所以，她务必得让自己养好了身子才行。如今事情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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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二章天罚

第二日周瑞靖回来得倒是有些早，顾婉音按照他昨日的吩咐备了一桌子的饭菜。果然周瑞靖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比周瑞靖略矮一些，却比周瑞靖看着壮实几分，那人见了顾婉音，面上登时露出笑容来。

看着那样熟悉的笑容和面颊，顾婉音惊得捂住了唇，随后便是落下泪来却是喜极而泣了。再然后，便是不管不顾的扑上去，口中唤道：“哥哥。”

没错，跟着周瑞靖进门的，的确是顾琮瑞。

顾琮瑞忙扶住了顾婉音，笑道：“都是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不小心？”

顾婉音听了这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来，忙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笑容却是不曾减少半分：“哥哥怎么回来了？”一面问一面却是疑惑的看向周瑞靖。按说这个时候顾琮瑞可不该在京城才对。服役期并没有满，如何敢擅自回京？

这样想着，她心中多少有些担心

周瑞靖却是唇角翘起笑道：“不必担心，这次你哥哥回京，非但不会受罚，怕是还要封赏的。”

顾琮瑞也是笑容满面，虽然不言语却是默认了。

顾婉音顿时喜出望外。又闲话了几句，丹枝怕顾婉音太激动了，便是忙提醒饭菜已经预备好了。顾婉音这才回过神来，忙将自己顾琮瑞往里头让。自然，少不得又是一番闲话

却原来顾琮瑞是奉命带兵回京襄助太子的。原本是防卫着秦王的意思，不过没想到回来还真的就救驾了一回那日晚上宫里的情形很不好，顾琮瑞及时赶到。最后才让当时的情况转危为安。太子自然是夸赞不已。如今事情还没定，自然不好行赏的，不过事后却是相信绝对少不了。

看着顾琮瑞似乎成熟了也出息了。顾婉音自然是说不出的欣慰，当天夜里若不是顾琮瑞还要回宫里去值夜。她怕是要拉着问一夜的话分别了两年，那话又怎么能少？

因了顾琮瑞回来的事情，顾婉音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心情放开了，饭菜自然也就用得香了。加上夕照那头也是平安无事，她自然更是舒心了几分。不必提心吊胆了。

第三日瑞亲王赶到京城，太子亲自在宫门口迎接了，随后瑞亲王祭拜过自己的哥哥，便是穿上战甲，奉太子之命前去追赶秦王。务必要将秦王带回来太子的意思是，死活不论。自然，若是秦王愿意悔悟投降，自然还是活的好。

太子亲送了瑞亲王出了城门，据说还落下泪来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不是？

这些事情在百姓之间传得活灵活现的。个个仿佛亲眼可见一般。可是哪里就能亲眼可见了？就算太子真送到了城门口，那也是生人勿进的。百姓只能远远的看个大概，至于太子哭没哭，那是铁定看不见的。

不过就算看不见，却也并不妨碍百姓们之间相互传诵太子的仁厚和德政。一时间，太子在京城中的声望高得厉害。民间的呼声都是拥戴太子登基，痛骂秦王的。

顾婉音听着这些，心中倒是对太子有些另眼相看。秦王这次如此残暴的叛乱之举，虽然让京城生灵涂炭。也让太子有了危机。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又何尝不是帮了太子一把？主要也是太子将这次机会牢牢把握住了，这才收得了民心。若是太子但凡有些心疼银子，不愿意从国库出银子来给受损的百姓弥补损失，怕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至于府里那些死了的人，顾婉音最后下令每人赏一百两抚恤银子。再赏一口薄棺，日后家里的人要选拔在府里做事的，也是优先录用。底下的人自然也是一派感恩戴德。谁心里都明白，既然是签了死契的，或是家生的奴才，顾婉音就是一个大子儿也不给也是没人敢说什么的。如今有这么一百两银子，自然是丰厚的了。

只是素琴的事情，在丹枝和几个丫头的共同隐瞒下，倒是也滴水不漏。只是顾婉音每次赐什么吃食或是药材给素琴“养伤”，丹枝总少不得要在背后哭一回。

这件事情虽然瞒着顾婉音，却是没瞒着周瑞靖的。周瑞靖听了这件事情，也是动容不已，赏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并一块墓地，又赏了其家人二百两银子，命其家人将素琴好好的葬了。只是却仍是瞒着顾婉音的。

事后顾婉音问了好几回那日到底是谁冒充了她，让她逃过一劫这件事情，丹枝和碧梅都是含含糊糊的打发过去。加上事情多，她竟也是将这件事情混忘了。等到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许久之后了。那个时候，素琴的坟上已经是长了一层浅浅的草了。

秦王叛乱之事，已经由太子下旨昭告天下，一时间民心沸腾，对秦王怨声四起。更有不少地方的百姓在秦王军队经过的时候悄悄的进行阻挠比如什么险要之地，将路截断，既不必以身犯险，又能够拖延住秦王的脚步，让后面追捕的军队尽快追上来。

秦王这些日子已经是左右支拙，十分头疼了一来行军打仗，粮草银子都是不能缺的，可是偏偏他却是没有那么多的粮草。虽然一路都强行占领了地方的官府粮仓，可是到底入不敷出。他怎么能不头疼？

这日秦王听着探子来报后面太子派出的军队与他们的距离拉得更近之后，便是不由自主的发了脾气，狠狠的将帐里能摔的摆件全都摔了。

孙侧妃这些日子一直是在秦王身边的，见了这样的情形，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苍白着脸哆嗦着唇藏在角落里，连看也不敢看秦王一眼。那副样子，说不出的可怜。偏偏她这幅样子却是越发的激怒了秦王，秦王一把拽起了孙侧妃，眼睛通红的质问孙侧妃：“你怕我？你竟然怕我？我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侧妃却是越发的吓得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眼泪都是掉了下来。

秦王使劲的摇晃了孙侧妃一下，依旧咆哮不已：“你说话！是不是看我如今情况不好了，你就后悔跟着我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休想！你爹你娘已经死了，你就是跑又能跑去哪里？你只能跟着我！我死，你就跟着我一起陪葬！”此时此刻，秦王红着眼睛，完全失去了自我。那副样子要多骇人就有多骇人。

孙侧妃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越发的绝望害怕，又不敢开口，腿都软了下来，身子簌簌的抖着，竟像是寒风中无法抵御寒冷的鹌鹑一般。

秦王怒吼发泄了一番之后，见了孙侧妃那副害怕恐惧的样子，苦笑一声，随后便是将手一松，头也不回的走出帐子去。

孙侧妃软软倒在地上，这才嘤嘤的哭出声来，哭了一阵子却是感觉浑身都不对劲起来，想要爬起来叫人，却是没了力气。

等到丫头进来服侍的时候，只见孙侧妃倒在地上，整个人已经是昏厥过去，裙子几乎被鲜血染红了半条。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孙侧妃，慌慌张张的便是去报信了。

最后孙侧妃的孩子不仅没保住，就是孙侧妃人也没保住。

秦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愕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愣愣的说不出话来。等到回过神来，却是仰天不甘狂呼：“贼老天，你不公！”

李长风在旁冷冷的看着，见秦王整个人都颓然下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过最后又不动声色的掩去了那些情绪。随后淡淡继续说起方才正和秦王商议的事情：“如今这样的情况，殿下快些做出决断才好，否则只怕夜长梦多。”

秦王看了一眼李长风，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长风，你说该怎么办？”

此时的秦王，全然没有半点做大事者的杀伐果断，有的只是茫然和懵懂，以及自怨自艾的无用情绪。

李长风委实不客气，张口便是训斥道：“不过是一个侧妃，只要殿下没事又何愁没有？殿下如此年轻，孩子总归是会有的。殿下是做大事的，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何须如此？如今前路不通，后有追兵，殿下打算如何？”

秦王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满心的苦涩：“你哪里知道我的苦楚？”昔日圣上还在时，每每为了子嗣问题跟他说了也不知道多少回，所以他就越来越着急在意此事。秦王妃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是靠不住的，所以周语妍进门之后他便是将希望放在了周语妍的身上。等到周语妍怀孕的时候，他是真觉得扬眉吐气的。可是没想到周语妍却是流产了。

他当时失望至极，幸而随后孙侧妃又怀孕了，他便是越发的在意这个孩子起来。就是这次逃出京城，也是顾不得李长风的劝阻，将孙侧妃提前送了出来。

结果没想到……

甚至，秦王想过这是不是老天对他的惩罚？惩罚他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于是他心里渐渐的就慌了神，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杀伐果决，浑浑噩噩又满心恐惧，自然是拿不出半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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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三章周家儿孙

李长风并没有说什么，可是眼底里的失望之色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

最后李长风什么也没说，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结果第二日秦王回过神来，重新立了雄心壮志发誓要好好的拼搏一番的时候，却是发现李长风竟是也离开了。

这下子，秦王是真的慌了神了。一直都是李长风替他出谋划策，他才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可是没想到，如今竟是李长风也不管他了。秦王绝望了，不过到底还是没彻底放弃，仍是咬牙找来了底下的副将们商议对策。

第三日，秦王乔装离军，一路北上。却是留下大批的兵马在原地待命，对抗太子派来的追兵。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奸细的缘故，秦王逃了五六日，便是被抓住，秘密押送回京。

顾婉音一直记得，秦王押送回京的那日，天气不大好。天空一直是阴霾的，秦王进城的时候，却是猛然响起了霹雳声，接着便是一场倾盆的大雨也不知道是为了洗刷这满京城的怨恨和血腥，还是为了警告和惩罚秦王。

这场大雨下了足足半日。

太子却并没有立刻处置秦王，而是只让人看着。顾婉音估摸着，大约是要等到太子登基之后了。

因为秦王这一场叛乱，圣上的丧礼也是耽搁了，办得十分简便。秦王被带回京城的第二天，二太太却是上门来了。

顾婉音大约也能猜到是什么事儿，便想着找个理由将二太太打发走。这件事情她并不想要揽上身，更不想参合进去最主要的是。也没必要参合进去。不仅仅是因为不方便，更是因为心里膈应。

二太太却是跪在了大门口不肯离去。丹枝心头虽然恼怒，埋怨二太太不懂事，可是也只能劝说顾婉音：“世子妃就见见吧。什么话说清楚了，也就罢了。”

顾婉音也是无奈二太太跪在大门口，实在是不好看。也容易被人说嘴，所以她只得点点头：“那就让她进来吧。”心里却是十分明白，怕是二太太来之前便是想好了如何才能让她退步，让她应承了这件事情。所以才豁出去脸面，做出这样的举动。

等到二太太进来之后见了顾婉音，却仍是一言不发的便是跪了下去。眼泪更是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世子妃，求你救救二妹妹吧！”

顾婉音皱了皱眉头。忙看了丹枝和碧梅一眼。丹枝和碧梅一齐上前扶住二太太，几乎是强行的将二太太拖了起来，按在椅子上坐下了。丹枝更是不咸不淡的刺道：“二太太这是做什么？您是长辈，咱们世子妃是晚辈，这不是要折我们世子妃的肉？再说了。您这样跪着也不说是什么事儿，让人看了以为您要挟咱们世子妃哪。”

二太太面色一白，全然没了往日的样子，忙不迭的开口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求求”

顾婉音开口打断了二太太的话，面上盈盈笑着：“二婶，咱们虽然分了家，可是到底都是一个祖宗的子孙，哪里就说这样求不求的话了？能帮的我自然会帮。可是不能帮的，我也是没有法子，还请二婶体谅我的难处才是。”

顾婉音说的这番话虽然语气柔和带着笑意，可是意思却是十分强硬的表明了她的想法。是的，同样是周家的子孙，该帮忙的时候他不会吝啬半点。可是不该帮的或是不能帮的，她却是有自己的原则。

二太太脸色变了变，眼底都透着一些绝望，“那你竟是要见死不救不成？”

顾婉音摇头，仍是和和和气气的，并不因为二太太这番话生气恼怒：“不是见死不救，二婶也该体谅我的难处。语妍只是一届妇人，太子殿下又是仁慈的，并不会如何为难语妍才是。可是二婶这样巴巴过来让我和世子爷非要出手，又是什么意思？”

二太太皱起眉头，面上露出想怒却不敢怒的神色，好半晌才道：“我们瑞明为了救你，半条命都搭进去了。就算是报答，你也不该坐视不管”

顾婉音一愣，有些不明白二太太这话的意思。便是不开口，只看着二太太等着她说下去。

二太太见她不开口，以为她是心虚了，更以为这是个机会，便是忙又言道：“为了给世子爷报信，瑞明被亲王的人砍了一刀，若不是命大怕是当场就没命了！就是如此，他还强撑着非要去报信，若是他去的及时，世子爷如何能在关键时候赶到救你？说起来，不是瑞明救了你又是怎么？你不能这么昧了良心……”

顾婉音听着有些愕然。她料二太太不会在这个事情撒谎，所以应该是事实。不过周瑞靖回家并没有提起，所以她也并不知晓。虽然知道周瑞明受了伤，却是不知道他为何受伤。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看着二太太那副指责谩骂的样子，她皱了皱眉，压着情绪仍是和气道：“二婶，一事归一事。语妍这件事情，我如何能帮得上忙？再说如今太子并没有论断，等到事情定下来再说不迟。瑞明救了我的命，我自是感激他，可是他救我的时候，怕也不是为了索取回报吧？瑞明是个好的，念着兄弟之间的情谊，我和世子爷都感激他。但是凡事总该有个规章制度不是？”

看着二太太还要说，她语气重了几分：“当然，作为亲戚，该求情的时候我们自然也不会真的袖手旁观。只是再多的，咱们却是也不能够做到了。”

二太太想要张口再骂下去，可是又怕顾婉音最后真的索性什么都不管，连求情也没有了，到底还是将怒气压下来，沉着脸走了。

顾婉音便是又吩咐人送些上好药材送过去给周瑞明，心中对周瑞明自然也是感激的。可是却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就连原则也不要了。

夜里周瑞靖回来之后她问起这件事情，果然跟二太太说的差不多。周瑞明的确是为了通风报信，所以才受了伤。不过对二太太的要求。周瑞靖同样也不赞同：“若是再有这样的情况，直接让人送二婶回去。如今瑞明身边正是要人的时候，二婶也不得闲。”

周瑞靖的意思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顾婉音点了点头。多少有些唏嘘：“以往我只觉得瑞明没有担待，却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份果敢和决断。”

周瑞靖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周家的男儿，没有软骨头。”周瑞明在二太太跟前窝囊了些，性子也软了些，可是关键时候便是能够看得出来，到底还是有血性的。

“可不是，二老爷那样的人，生了儿子倒是好的。”顾婉音想起二老爷丑恶的嘴脸来，不由得撇了撇嘴。

说起二老爷周瑞靖也是沉了脸，好半晌才道：“这一次，二老爷总该死心了。对了，陶氏自裁了。连青哥儿和后头生的闺女，也是一并陪着去了。是陶氏亲自下手的。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过来来了。”

顾婉音诧异的瞪大眼睛，不过很快便是镇定下来：“二老爷变成这样，陶氏只怕功不可没。这会子陶氏大约也是知道自己逃不过了，所以便是先下手了。不想受苦呢。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也不知道陶氏哪里来的狠心。作为母亲，亲手弄死自己的孩子，顾婉音只觉得丧心病狂。她是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陶氏的想法的。

不过陶氏既然都是如此，那二老爷呢？顾婉音看向周瑞靖，虽然没开口，眼神却是催促的意思。

周瑞靖却是言简意赅：“看着不大好。”至于怎么个不好法，却是只字不提。

顾婉音看他不大想说，便是也就住了口没再问。想着这几日周瑞靖早出晚归的，便是有些心疼，摸着他的脸颊道：“累不累？不然我替你捏一捏肩膀？”

周瑞靖却是摇头拒绝了，只是揽着她入怀：“我怕是还要忙一阵，不能陪着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顾婉音听着这话，心里暖洋洋的，白了周瑞靖一眼：“瞧你说得。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能照顾不好自己？你且放心吧，为了夕照，为了肚子里这个，我都得好好照顾自己。再说了，好不容易逃过一命，日后我可要好好享受才是，才能不辜负了这大好年华呢。”

听着她有些玩笑却又认真的话语，周瑞靖倒是没有半点要笑话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的点头：“合该如此。”

二人静静的拥抱一阵，周瑞靖便是说起太子登基的事情：“再过五日圣上移入皇陵之后，太子便是正式登基。到时候应该是要大赦天下，你父亲的事情，怕也不会追究了。你哥哥也应该要升官。只是你大伯和三叔……怕是以后难了。还有，按照圣上的遗嘱，有几个妃嫔是要陪葬的。其中就有你姑姑荣妃。”

一面说，周瑞靖一面看顾婉音的神色，见她并没有异样，这才微微吐了一口气。

对于这些，顾婉音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多说。唯一说起的，也是顾琮瑞升职的事情。唯有这个，才能让她高兴。至于其他的，她也是不好说什么当初她能做的都做的，提醒也好，旁敲侧击也好，奈何顾家大房和三房一意孤行，她也没有法子。

其实，只要不丢了性命，那就已经是再好不过。

第二日起床之后，顾婉音正在用早饭，丹枝便是过来禀告，“二奶奶，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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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四章新皇登基

顾婉音还不知道顾瑢音偷偷跑回来的事情，当下愣了愣：“二奶奶？她不是在庄子上？”

丹枝斟酌一番之后，仍是将素琴已经遇害的事情隐瞒住，只说了顾瑢音从庄子上跑出来的事情。

顾婉音皱起眉头来：“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怎么能从庄子上偷跑回来？那二房那头可知道了？不是跟她说了，让她消停些，日后等二爷消了气，再想法接她回来？”

丹枝只是抿唇不言，若不是怕顾婉音知道了素琴的事情受不住，她倒是恨不得告诉顾婉音一切，好让顾婉音替素琴及报仇！要知道，素琴死得何其冤枉？想道素琴的死状，丹枝便是觉得心胸中似有一把火在灼灼燃烧，就算是将顾瑢音撕成碎片也不足以消其恨！

“罢了，让她过来，我见见。”顾婉音沉吟片刻之后到底是如此吩咐。顾瑢音如今的情况已经是凄惨，她并不愿意落井下石，反而想帮她一把。到底是顾家的女儿，顾家的颜面是要的。否则将来说出去也是不好听。

再说了，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东西，顾瑢音已经失去了，犯了什么错也是惩罚足够了，何必再一直紧紧抓着她往日的过错不放？

其实，顾瑢音也是糊涂，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这么惨。

只是这件事情上顾婉音虽然有心想帮，却也是没有法子顾瑢音对老太太做的事情，说到哪里也是没有理的。就是顾家想要找周家要个说法，也是直不起背脊的。再有子嗣的事情张氏和她商量过。毕竟多了一个庶长子也不像话。可是顾瑢音现在却是不能自己生育了二太太一句话便是让人噎得说不出话来。总不能真让周瑞明断了后吧？

顾婉音并不是没有劝过顾瑢音，可是显然顾瑢音并没有听进去。

丹枝是想拦着的，可是到底也不能违逆顾婉音的意思，便是只得无奈的将顾瑢音带进去心里却是提心吊胆的。唯恐顾瑢音说漏嘴，让顾婉音知晓了这件事情。加上心里因为对素琴的死而造成的愤怒和怨恨，让她忍不住低头对顾瑢音冷笑：“不知道你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素琴就站在你旁边？”

顾瑢音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有些恐惧，不过看着丹枝那副阴沉的模样，最后却是干巴巴的冷哼了一声，强做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丹枝看着她紧紧绷着的背脊，微微冷笑。心道：看看她能撑多久？不过不打紧，就算素琴不去找她。自己也会去找她的。到时候这笔账，可得好好算一算。

顾婉音见了顾瑢音之后倒是唬了一跳才多少时间，怎么的变化竟是如此大？一身脏兮兮的狼狈自然是不必说了，最要紧的是那身子，骨头嶙峋的样子。像是多日不曾吃饱饭的。而且昔日保养精心的容貌，也是看着平白老了好几岁。

想来，逃回京城一路上吃了不少苦的。

只是顾婉音却是不知道，顾瑢音这幅样子不是因为逃回来的路上吃了苦，而是这几日躲着不敢见人，连吃喝也没有，这才变成了这幅样子。

顾瑢音抬起头，怨毒的看着顾婉音：“你少装慈悲，你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顾婉音。我恨你！若不是你我会变成这幅样子？你巴不得我死呢！而且，你不就是个嫡出的，有什么了不起？你凭什么处处比我过得好？还有，你打压我娘，还将她关起来，你还让人用麝香害我。又让我小产……本来应该是我嫁周瑞靖的，可是你却是抢了去！我恨你！我巴不得你快快死掉！”

顾婉音愣了愣，面上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心头又想笑又觉得悲凉没想到顾瑢音竟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了她的身上。竟是半点不知道反省的。真真是可悲又可怜，自然还有些可恨。她原本想着帮顾瑢音一把，毕竟好歹是顾家的人，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却也不至于就看着顾瑢音彻底的陷入淤泥再也爬不起来。

可是如今瞧来，她却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了。顾瑢音非但没有领情，反而对她诸多埋怨。

顾婉音静静的看着顾瑢音，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微微蹙起眉头：“你仔细想想，真是我害的？在那之前，你想想你和你娘做了什么？！庶女，是，你是庶女不假。可是我有的，你难道就没有？自小祖母就疼你，你犯了错也是不会重罚，就是你母亲，也是没吃过亏！她可是比我娘更风光呐！再有麝香，若不是你自己和甘露亲近，哪里有会被害的机会？就是小产，也并非是我的错！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你不听我的劝告，非要闹腾起来，会不会没了那个孩子！就是这次你被送走，你也想想是你先做了什么？！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若不是我也是周家的媳妇，跟你一样又是顾家的女儿，不好真撕破脸，依照着老太太的意思，怕是要直接休了你！你如今至少还有家里的俸养，衣食不愁的，将来大家渐渐淡忘你做的事情之后，再回来将小妾们生养的孩子记在名下养了，将来也就不愁了。可是你呢？你怎么做的？再说世子爷你若是真聪明，就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顾婉音真是气狠了，言语里自然是委实的不客气。想到当时果然顾瑢音是朝着周瑞靖去的，她心里就舒坦不起来。

顾婉音从没有什么时候这样厌恶过顾瑢音。

丹枝看着这幅情形，忙不迭的上前劝说几句，又让人将顾瑢音带下去。

顾婉音也是对顾瑢音彻底死了心，只挥挥手吩咐：“送去二太太那儿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告诉我了。另外，顾家那头也派人去说一声。”

殊不知，丹枝见素琴的事情并没有扯出来，却是松了一口气。

顾瑢音被拉出去的时候，状若疯癫的大喊大叫，怨毒无比的诅咒顾婉音：“顾婉音，你不得好死！”

顾婉音听着那些话，心中厌恶，便是索性吩咐：“堵住嘴，以后再不许她进我家的门！”

除了顾瑢音这件事情之外，接下来倒是没再发生什么事情。夕照也接回来了，也巧了，在夕照回来那日，王妃也是传递了消息回来，说是寻访到一个神医，王爷的毒有救了。

顾婉音和周瑞靖自然是高兴得很，就是周语绯知晓了，也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太子更是亲自派人送了许多能用的药材过去从国库里找出来的，自然都是极品的药材。

到了新皇登基的日子，顾婉音作为命妇，自然也是要进宫朝贺的。好在她身子调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是恢复了过来，只要不太劳累就没有问题。

顾婉音早就和周瑞靖通过气了，知道今日肯定会册封后妃，以及颁布对秦王的惩罚等旨意。她几乎能肯定，皇后肯定会是周语绯。只是后宫里肯定不能只有一个皇后，总还要有些后妃的，便是有些担心周语绯的心里难受。

好在进宫见了周语绯之后，并未曾见到周语绯露出什么伤心难过的神色，反而一直笑盈盈的，这才略微放心了一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点子，不过仍是借着说话的机会，隐晦的提醒和劝说了一番。

周语绯只是含笑不语。看样子，却是并不在意的样子。

在登基之前，自然是要祭天的。等到祭天完毕，便是登基。接着就是群臣跪拜包括她们这些个命妇。

一时间跪拜完毕，便是有了人出来宣读新皇的圣意。第一个便是改了年号为“和顺”，意思是祈求天下太平，风调雨顺。至于是否有别的含义，顾婉音却是没有多想。

段皇后封为太后，又将昔日几个后妃也一同封为太妃。除了太后之外，其余太妃都要迁走，要么移居别宫，要么有儿子的跟着儿子出宫养老，要么就是干脆绞了头发去修行。后半辈子也就是青灯古佛为伴了。

但是除了这些，那些太妃也没有别的路可走总比陪葬强多了吧？

段皇后之后便是册封了周语绯为皇后，周语绯上前去，在新皇身边坐下，神态端庄娴静，威严肃穆。

接着便是册封妃嫔了，出乎顾婉音意料之外的，竟是只册封了两个一个是在周语绯怀孕之后才开脸的，另一个是红蕖。二人分位并不高，不过红蕖好些，直接便是个贵人。将来再生了孩子的话，自然就能够顺顺利利的涨份位。

顾婉音心想，这也是照顾周语绯的意思了。当下不由得看了周语绯一眼，随后浅浅笑起来怪不得周语绯不担心。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极好了。毕竟作为皇帝，只这么两三个身边人，也太少了。

当时便是有人跳出来反对，不过新皇一句话就给驳回了如今太后和先皇都才去了不久，他理应守孝，哪里能大肆充实后宫？否则岂不是不孝不仁不义？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自然是无人再敢说话。

顾婉音抿唇笑着，后头的事情就没再过多费神。唯一让她仔细听了的是对秦王的惩罚。到底太子没有杀秦王的意思，而是将秦王圈禁起来了。终生不许出府，不许离京城。褫夺封号，死后不享受太庙供奉，子孙也不能有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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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五章旧仇

新皇仁慈，但是大多数人却是都不赞同的。当下便是有几个老臣跳出来反对。不过顾婉音瞧得分明，其中周瑞靖没有在其中。似乎不管是妹妹被册封为皇后也好，还是旁的什么也好。都是不能提起周瑞靖半点的兴趣。他在那儿，倒像是事不关己。

面对群臣的反对，新皇长叹一声，这才朗声道：“朕知皇兄他犯下十恶不赦的错，可是他到底是父皇的嫡亲儿子，父王在世时，教导我们最多的便是兄友弟恭，和和气气。嘱咐我们切不可兄弟反目。如今父皇才去不久，朕如何能对皇兄下那样的狠心还请各位大臣谅解则个。此事朕意已决，诸位大臣不必再言。”

显然，对于此事新皇是铁了心的了。

直到出了宫门，顾婉音这才靠在周瑞靖身上笑道：“以后咱们也算是皇亲国戚了。世子爷可有什么打算？”

周瑞靖沉吟片刻，却是忽然一笑：“先将大门修好才是正经。那园子也是不成样子了。”经过了那一夜的折腾，大门已经破损，园子也是被糟蹋了。整个儿一个面目全非。只是这段时间他们都忙着，实在是没有功夫去理会这些，所以就一直没将这件事情认真商量过还有就是，顾婉音觉得，国丧期间这么大兴土木的，也是让人看着不好。

此时听周瑞靖这样说，顾婉音却是迟疑：“这会子国丧期间。而且，要修房子的也多，咱们也不急在一时。不然还是等等？”

周瑞靖却是摇头：“等到那边的人都回来了，怕是不够住。况且，我也不想离他们太近了。”

顾婉音诧异的看了周瑞靖一眼，低声笑起来：“世子爷也该隐晦些。这话让人听见可不好。就是王爷听见了，那怕也是不痛快的。”她其实也不想和那么多人住在一处。人多，是非就多。而她又是小辈。如何好管镇南王的姬妾和庶出子女的？虽然有王妃在，可是有些时候，王妃作为正妻也未必就好开口。否则让人说嘴是小气不容人。

不过却也不可能像是当初老太太那会分家周瑞靖那些庶出的弟妹们，年纪都不大，都不到顶门立户的时候。如何能分家？再说了镇南王和王妃都还在，又如何能分家？

想起以后那些庶出的小叔子小姑子们的婚事都要她来操心，顾婉音便是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不过随后想起了顾琮瑞的事情。当下又笑起来：“我哥哥如今也是品级不低了，先前看中的亲事一直没能上门去提说，如今倒是可以先去问问，若是对方也愿意，那等国丧一过。就可以择日成亲了。哥哥年纪可也不小了。”

周瑞靖并不答话，只是笑着听顾婉音一直嘀嘀咕咕的说这些琐碎的事情。心里却是觉得十分安宁满足这样才有过日子的温馨和充实感呢，他就喜欢听顾婉音在他跟前说这些个事儿。

等到顾婉音说累了回过神来，周瑞靖面对她嗔怒的目光和娇声质问，只是笑笑，随后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开去：“那个齐氏，咱们就让她认主归宗吧。今儿圣上虽然没说对秦王同党如何处理，可是我估摸着，平北王可是逃不过的。就是不是满门抄斩。可是家眷沦为官奴，或是发配边关是少不得的。”

平北王一直便是支持秦王的，那日逼宫和叛变，平北王一脉，可是出了不少的力气。新皇自然不可能放过平北王。秦王是先皇的嫡子，新皇可以网开一面。可是到底秦王下半辈子就是被囚禁的命运。更别说是非亲非故的平北王了。

平北王一脉的下场和结局，可想而知。

顾婉音眯起眼睛沉吟片刻，便是点了点头：“如此也好，省的我动手了。”她本是想……不过现在想来，却是没有那个必要了。齐氏认祖归宗之后，只怕受到的屈辱和折磨，不会少。说来齐氏也是倒霉平北王一脉风光的时候，她并没有享受到半点，可是如今平北王一脉败落了，她却是要跟着遭殃……

这或许就是天意，就是所谓的报应。

说起齐氏，顾婉音倒是想起了顾昌霏来，想起牢里顾昌霏那副样子，到底有些心软，便是低声道；“你替我父亲递个养老折子吧。他如今身子不大如前，在家里养着最好不过。”

“嗯，这次说起来他也是立了功，说不得圣上会有赏赐。不过你父亲那性子，的确不适宜在官场上。横竖你哥哥现在能撑起门户了，也不怕顾家没落。”周瑞靖倒是说得极为直白。不过他也的确是觉得，夫妻两人之间犯不着像是对外人那样弯弯绕绕的，相反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否则，连对自己的家人都不能说自己心理话，那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趣儿？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祖母最疼哥哥，如今哥哥回来了，她也享享福。只是我哥哥对官场上这些也不懂得，少不得你要提点一些了。”顾婉音笑着跟周瑞靖言道，一点儿也不客气。

周瑞靖倒是乐意：“自然如此。”顿了顿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二老爷被关在牢里之后，疯了。”

顾婉音瞪大眼睛，心里全是错愕：“疯了？怎么就疯了？”难道是二老爷受不住秦王败落的刺激，所以才如此？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陶氏带着两个孩子一并赴了黄泉，二老爷受不住打击也是有的。毕竟，为了陶氏二老爷可谓是众叛亲离了。

“陶氏其实是罪臣之后，当初她父亲克扣军粮，被我祖父查出来了。她心里，怕是对咱们周家是恨之入骨的。”周瑞靖将知道的事情一一说着，神色多少有些唏嘘。

顾婉音却是觉得有些恍然可不是么？当初老太太见了陶氏之后，那副神色，怕是早就知道了吧？只是后头陶氏一直做出贤良淑德的样子，这才让人渐渐放松了警惕。而之后，陶氏说服了二老爷，导致了分家这些事情，又气死了老太太，果真是带着恨意的否则如何能够一直将要把周家弄得家破人亡为目的？

陶氏是来报仇的。只是……“怕陶氏一人也是不行的吧？”

“陶氏投靠了秦王。”周瑞靖缓缓言道，声音沉沉。二老爷和陶氏最开始相识，就是有预谋的，是阴谋。秦王竟是几年之前就在布置这一切了，真真是……心思深沉。

顾婉音默然的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是将事情都串联起来。当初陶氏成了二老爷的外室，想必就是想要用这个威胁二老爷，威胁周家的。不过却是被她和周瑞靖抢先一步将事情公诸于众，所以秦王这个算盘落空。而后陶氏进府，先是挑拨二老爷和二太太离心，又让二老爷闹着分家，最后又挑唆着二老爷和大房争斗……

陶氏就好比是秦王手中的刀，秦王将陶氏送入周家，真真是狠辣。

不过好在都过去了，顾婉音吐出一口气来：“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可先说好，你是不许纳妾的。将咱们家的孩子，最好也不纳妾这人多了，是非就多了，也容易让外人趁虚而入。要我说，简简单单过日子比什么不强？”

周瑞靖听着顾婉音这些叨叨，面上笑容越来越盛，最后满心柔情只化作一个字：“好。”同时手更是揽住她的腰，笑着和她商量：“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咱们是不是先想想小名？”

一时间夫妻二人都来了兴致，靠在一处说了半晌，到了家也是一路说笑着回了屋子。见了夕照，一家子高高兴兴的用了午饭，又一齐睡午觉，俱是觉得心中温馨无比。

又过两日，等到顾琮瑞得了空，她便是让张氏和顾琮瑞一同过来了，问了顾琮瑞的意思，见他对上官明珠也是中意，便是笑着让张氏去上官家里探探上官家的意思顾婉音觉得上官家肯定是同意的，如今上官丞相已经退下来，而顾琮瑞又年轻有为，周家这头也会帮衬，将来前途真可谓是不可限量。

果不其然上官家倒是也爽快，两家交换了庚帖订了亲，便是将这件事情定了下来，只等着国丧过后便是举行婚礼。

顾婉音自然是说不出的高兴，不过更让人高兴的是，两月之后，王妃带着王爷回来了，虽然仍是没有彻底好转，不过至少人醒过来，虽然暂时腰以下不能动，可是却是让人高兴但凡见过镇南王那样躺在床上活死人一般样子的，再见了如今镇南王能说能笑的样子，都会觉得高兴。

就在一家子高兴的时候，周瑞靖却是被宣召入宫，传旨的人含含糊糊的透露，是和边关有关的事情。当下顾婉音有些担忧起来边关的仗可是还没打完的，莫不是圣上有意要派周瑞靖去领兵？如今镇南王这样子自然是无法上战场，那么圣上动了周瑞靖这边的心思，也是正常。

纵然周瑞靖走之前安抚了一番，王妃也是尽量的安抚，可是顾婉音却是始终是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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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六章报应

等到周瑞靖从宫里回来的时候，顾婉音急忙扔下手里的书迎上去，却也不直接就开口问，只是看着周瑞靖瞧了了一回，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半点不痛快的样子，当下也是放下了大半的心来，随后便是笑着招手道：“喝一碗冰镇绿豆汤吧，这样大的天气，可是要注意注意。”

绿豆汤里还放了百合枸杞，还切了些鲜果在里头，看着上便是让人清爽起来。

周瑞靖却是不喜欢吃这些个，只笑道：“只管将那冰镇的西瓜端一盘子上来，吃那个比这个还痛快。”

夕照被奶娘拉着从外头过来，闻言也是喜笑颜开：“爹，我吃。”她如今说话越发的利索了，只要不太长的句子都是说得清清楚楚，带着奶味儿的清脆声音让人听了心里软软的。

周瑞靖便是微笑起来，招手让夕照过去：“好，先给夕照吃。”

奶娘便是放开了夕照的手，夕照稳稳当当的扑进了周瑞靖的怀里，周瑞靖抱着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了：“不过也不能吃多了，只能吃一块。”

顾婉音看着父女两个有说有笑，也是忍不住抿唇笑着，眼底一派柔软之色。又上前将子的帕子对角折了，围在了夕照的脖子上，正好盖住了胸前一块地方。以免一会儿吃西瓜的时候滴得满身都是西瓜汁，又要洗澡换衣裳，麻烦得很。

丹枝捧了西瓜上来，两块大的一块小的，小的顺手就递给了夕照，大的则是放在了周瑞靖的手边上。

夕照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的，又看了看周瑞靖手里的大的，嘟起嘴来顿时不乐意了――伸手将瓜往周瑞靖跟前递过去：“爹，换。”倒也不非要大的，竟是想要用小的换大的。

顾婉音先是有些讶然，随后便是失笑――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不过……上前柔声对夕照言道：“夕照人小吃小的。你爹他是大人，所以吃大的，而且，爹在外头做事辛苦，若是吃小的怕是不解渴。夕照最疼你爹了，把大的让给你爹吃吧？”

夕照歪着头想了想，脑袋上两个小圆髻上系着的红绳和玉果子便是轻轻晃荡起来，瞧着说不出的精灵可爱。最后夕照也不知道怎么想通了。深以为然的点头：“嗯，爹吃。”一面说着，一面捧着自己的小块瓜放在唇边，张开小米粒似的牙美滋滋的吃起瓜来――一面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面还不忘记称赞：“甜。”只是嘴里塞着东西，说话的声音便是含含糊糊的，音也差了，得靠猜的才能知道她说什么。

周瑞靖看着夕照如此懂事，也是笑了笑，随后便是也啃起瓜来――那速度也是又快又好，转眼间手里就还剩下一块碧青的瓜皮了。瞧得顾婉音一直笑――这人吃什么速度都快，偏还吃得干净利索，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可不是么？瓜汁一点没漏。瓜子儿也是吐得干干净净，瞧着也是斯文有礼。

夕照吃完手里那块之后，再眼巴巴的去瞧周瑞靖的时候，她爹手里就剩两块碧青的瓜皮了！当下四下瞧了瞧，最后只得放弃，可是看着那表情也是恨恨的，意犹未尽的。最后又巴巴的看顾婉音。软软的撒娇：“明天还吃。”

顾婉音越发的乐起来，只觉得闺女像是个活宝贝。连连点头：“明儿还吃这个瓜。”

没了吃的，夕照很快便是转移了注意力――瞅着顾婉音圆滚滚的腹部一直瞧，又用小手摸了摸：“弟弟，乖。”那神色，带着好奇又带着敬畏――别人都说，她弟弟住在里头哩。

周瑞靖抱过闺女，给顾婉音腾出位置来让她坐下。这才又伸手将那已经滴了不少西瓜汁的帕子解下来递给丹枝去洗。有轻柔的言道：“等弟弟生下来，你就带着他玩，可好？”

夕照忙不迭的点头：“带。好玩。”她成日一个人玩，早就想要个伴儿了。

夫妻两个逗了夕照玩耍说笑了一阵，夕照该去王妃和王爷那头了，这才被奶娘带走了。

这会子不等着顾婉音问起。周瑞靖便是主动言说道：“圣上找我商量，看父亲的空缺让谁顶上。如今这样子，自然也不能镇守边疆了。颐养天年才是正经。父亲也是这个意思，已经递了折子上去了。更是安排那边的家眷赶回来。”

顾婉音心里有些担忧圣上让周瑞靖去，便是忙追问：“那可有结果了？谁去？”

周瑞靖见她担心，便是笑道：“放心，不是我。我举荐了父亲一个旧部，不过，却是和圣上在太子时期便是交好的。年轻有为，跟在父亲身边也老些年了，人品也是贵重的。”

顾婉音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跟周瑞靖商量：“如今圣上也登基了，世子爷也该偷偷懒了，手里管着那么多事儿，趁早交出去才好。”

周瑞靖瞧着自己的妻子，心里软软的，面上便是漾出温柔来：“我和你是一个心思，今儿趁机也是提出来了。眼看着父亲这样，你也要生产，咱们家事情多着呢。我和圣上说，打算将手里的一些职务辞了。禁卫军也交上去，让圣上替我寻个清闲的差事。”

顾婉音抿唇笑，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谁跟你一个心思，不过是白嘱咐一句。再说了，我生产的时候，哪里要你陪？就拿我做筏子当借口呢。”

周瑞靖只是笑，并不搭腔，也不往心里去。果然听见顾婉音又说起旁的事情――“素琴是家里买来的丫头，是家乡遭灾过来的，家里人都死绝了。她为了我……我想着，认她做义妹，将来也还好有子孙的供奉。不管是顾家那头也好，还是我们这头也好，都不能让素琴成了孤魂野鬼。”

素琴的事情，她是前几日才知道的。当时错愕了半日才渐渐的接受过来，自然少不得替素琴哭了一回，还是几个丫头轮番劝了，这才好了些。

说起素琴，顾婉音连情绪都低落下去。连眼睛都是有些酸酸的，心里不大好受。素琴正是huā朵一样的年纪，没想到竟是这样年轻就去了。而且，还是为了她……

若不是素琴，她怕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再享受这夫妻之情，天伦之乐。对素琴，她又是可惜又是感激，更有心疼，思来想去，她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只是她如今也不是普通人，就怕长辈们觉得不妥。毕竟素琴……

不过她是打定了主意的。只是先说出来，让周瑞靖帮着参详参详。看看可有什么不周到或是不妥帖的地方。她相信周瑞靖会同意这件事情的。

周瑞靖沉吟片刻果然点点头：“如此也好。她能这样对你，咱们供奉她也是理所当然。素琴这样的是义举，就是我也感激她。这事儿我回头跟娘说，你只管准备去。”

顾婉音听着便是笑起来“嗯，那我就去准备了。”

这件事情虽然也有反对的，可是在知道了素琴的作为之后，便是都沉默下去。周皇后更是亲自赐了一块牌坊及墓碑。

而周家二房那头，悄无声息的将顾音送去了庙子里――这次显然是下了狠心了。顾音做的那些事情，因为顾全周家和顾家的颜面，所以不便拿出来说道。可是这回顾婉音也是厌恶顾音太过狠毒，不再替顾音说情。顾琮瑞更是气恼，张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只当不知道。张氏自然更不会出头。顾音悄无声息的出了城，去了寺庙修行去了。一旦进了寺庙，便是再也不可能逃脱了――一来在深山老林里头，二来随时被人监控着，哪里能有机会？

而lì姨娘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当天便是气得不思茶饭，病情自然更是严重了几分，最后拖了一些时日，竟是撒手去了。

不过没想道这头lì姨娘刚撒手去了，那头便是传来消息――顾音竟是跑了！还是打伤了看着她的人跑出来的！

然而顾音这次却是没有上次那样幸运，没跑多远就被山贼掳去――竟是做了压寨夫人，不过没被折腾多久，便是撑不住死了。

顾婉音听了这样的消息之后良久无语――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吧？还是说，这是素琴在天有灵，找顾音报仇了？不过，说起来，除了顾音之外，倒是还有另外一个凶手。

上一次顾音能回来，而且和秦王手底下人搭上线，凭着她一个人自然是不可能的。顾婉音便是查出，这件事情的背后，有秦王妃和周语妍二人的影子。可巧的是，周语妍和秦王妃，竟是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竟是连素日的仇怨都不顾了。

顾音那里，她不好下死手替素琴报仇，可是秦王妃和周语妍，她却是不必顾忌的。其实也不光是为了素琴，也是为了她自己――对方都要置他于死地了，她还要无动于衷做那圣人么？自然是不能。她重生一次，学会的是不该软弱的时候，绝不能软弱半点，更不会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虽然现在周语妍和秦王妃的日子已经是难过了，不过……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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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七章雪夜报丧

顾婉音寻了个机会，告诉了周语妍一件事情元宵宴上，周语妍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随后并没有等多久，顾婉音便是听说了一件事情秦王长子得了疾病，秦王妃急得不行，四处寻访名医。最后到底是没有用，秦王妃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竟是发下宏愿，说要在家中带发修行，茹素一生。

又过半个月，秦王长子的病不治而愈。

顾婉音心里明白，这是周语妍的手笔。只是不知道为何最后周语妍却是突然停了手。

不过饶是如此，也是让秦王妃受尽了苦楚。

其实处境最糟糕的是秦王。自从被软禁在秦王府之后，他便是意志消沉，每日只知借酒浇愁。喝醉了便是喃喃自语一些话，什么天地不仁，什么父皇不公，什么被奸人所害。骂着骂着，便是忽然哭起来，锤着桌子红着眼睛大吼：“李长风，你个王八羔子混蛋！你害了我呀，你害了我！”

所有的主意都是李长风出的，秦王理所当然的便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李长风，尤其是最后李长风在最紧要的关头忽然消失，更是给了他的军队一个狠狠的打击。

秦王觉得，一切都是李长风的错。却是没想过他自己是个什么情况。若是他对李长风千依百顺，配合良好，或许未必会如此。

自然，更重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新皇样样齐备，可谓是天意，他自然无法逆天改命。

秦王如此颓废，可是旁人却是无暇管他秦王妃光顾着儿子了，而且在院子里修建了佛堂之后，便是几乎不出院子。就是周语妍，也是不肯再亲近秦王在周语妍看来，若不是这个人，她如何会受这些苦楚？如今一并被囚禁着。生不如死……甚至，她连生孩子的指望都是断了：生下孩子来，陪着她受苦吗？陪着她被囚禁在这四方牢笼里吗？

周语妍想着如今周家的风光，想着自己的凄凉。日日折磨着自己，不出半年便是只剩下了一口气。晃眼便是到了腊月里头。这日风刮得特别紧，呼呼的似恨不得要卷起屋顶来才罢休。到了晚间的时候，便是扯棉絮般的下起雪来。

顾婉音等到周瑞靖回来，二人便是要过去给王妃和王爷请安王爷的腿已经好了许多，不再是没有知觉，不过仍是需要拐杖才能走动。

王爷那一众小妾姨娘们也是回到了京城。王妃指了最偏远的几个院子给她们住了。只有一个秦姨娘还许每日过来的，或是帮王妃伺候王爷起居，或是过来陪王妃说话。顾婉音见这秦姨娘似乎和别人有不同，当下便是好奇，偷偷的问了一回周瑞靖。这才知道，秦姨娘是自小就跟着王妃的，而且秦姨娘替王妃挡过一次灾，竟是导致不能生育了。王妃怕将秦姨娘嫁出去吃苦。这才给王爷收了房。不过秦姨娘从来不争宠，仍是和当丫头时候一般无二，更是让人敬重几分。

顾婉音于是也对这位秦姨娘高看了几分。不过秦姨娘似乎性子有些清冷。除了王妃之外，竟是也不和旁人亲近，就是对王爷也是淡淡的样子。

不过这些顾婉音也没功夫太关注了如今她身子重了，每日哪里还有那么闲心？这一胎不像是那会子怀夕照那样轻松，似乎格外的折腾人一些。大约是那会子身子也不没彻底调养好，再加上秦王叛变那日受了惊吓劳累有些不稳的缘故。

周瑞靖也是更加的小心翼翼一点不许顾婉音劳累的。天冷之后，也不许她出门，只让她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为了哄着她在屋里，也不知道变了多少花样。

今儿去王妃院子里，也是因为今儿是腊月初八的缘故。

本来周瑞靖是想让人用竹椅抬了她过去的。不过顾婉音却是坚持自己走过去，“哪里就那么娇气了？再说了，太医也说，越是临近生产了，越要多活动活动，否则怕是于生产不利的。”

听了这话。周瑞靖这才不情愿的答应了，让丹枝撑着伞遮着风雪，他则是小心翼翼的扶着顾婉音，比捧了什么国宝还要更小心的样子，惹得顾婉音轻笑不已。同时也是受用不已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对自己好？

不过顾婉音自己同样的也是不敢大意了，下雪了地上有些湿滑，所以她走得很稳，也很慢。横竖时间还早，并不着急。

夫妻二人一面走一面说闲话：“二太太最近很是憔悴的样子，是不是瑞明的情况不大好了？”

周瑞靖摇头：“瑞明好得差不多了，昨儿我去看他，他已经活动自如了。不过看着身子还有些虚，那会子伤了身子的根本了。”顿了顿又道：“是周语妍的情况不大好。二太太想去看看，可是如今秦王府除了平日的采买之外，并不会放人出来。也不许探视的。”

顾婉音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是各种各样的感觉都有。最后，她只叹息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随后便是不再去多想。对于周语妍，她不想评价太多。或者，用那句老话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忧思过滤的反而伤了自己的身子。若不是周语妍做出那样的事情，她或许今日还会掬一把同情泪，可是一想到周语妍做的那些事情，她心里就说不出的寒冷。

好在周瑞靖是知道她心思的，所以当下也并不多说，只改而说起一些旁的事情：“等到明年父亲好了，他打算带着母亲去各处转转，说这些年就呆在一处，实在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趁着还能走动，多看看山川秀丽也是好的。到时候，他想让我先袭了爵位。”

顾婉音怔了怔，随后便是笑起来：“这样也好，他们辛苦了大半辈子，是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出去走走，心情也好。”成日家里闷着，她都是觉得有些闷了。至于袭爵么：“袭爵这个我也不大懂，你和父亲商量。”

“若是他们要去，干脆让他们带着夕照一起去。”周瑞靖笑着，搂着她的腰，似是有些感慨：“不然等到大了订了亲了，怕是就没功夫玩儿了。趁现在，多出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明年她也有三岁了，等到出去玩两年，五六岁就该启蒙，学女工什么的，也一样是没有时间。再大点，女孩子也不好抛头露面了。”

顾婉音听着他絮絮的说着，语气有些伤感心疼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可不是？除非她不嫁人，咱们养她一辈子。”

于是这件事情便是这么被定下来。

“说起来，那个状元郎李长风，竟是真的没找到么？”顾婉音想起这么一件事情来，便是开口问道。作为秦王的军师，若是真找不到，怕是圣上心里也是不安的。指不定哪一日就卷土重来了。而且，她担心的顾佩音：“可怜我大姐，年纪轻轻的……哎。”当初都以为是良配，没想到最后竟是成了这样。

“没找到。那人聪明得很，怕是找不到了。不过，那会子边关忽然打仗，怕也是他的手笔。这人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竟是如此厉害。”周瑞靖皱眉言道，有些沉重。这样的人，对朝廷实在是一种威胁。可是找不到也是没有法子

“你说，王爷的毒，会不会是李长风找来的？不然也不会那样，咱们这边的大夫和太医竟是听都没听过的。”顾婉音沉吟片刻后言道：“当时那给父亲解读的神医”

“已经找不到人了。那人只说这毒罕见。却没告诉我们是哪里调配出来的。”周瑞靖有些懊恼。

“既然这样，兴许是天意吧，”顾婉音叹了一口气，正说着感觉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便是不由自主的抿唇笑了：“这个孩子是个好动的。”

一时将话题扯在了孩子身上，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腊八腊八，自然是要吃腊八粥的。顾婉音喝了一碗腊八粥，吃了些小菜，加上烤着火，说不出来的舒坦。懒洋洋的竟是不想动了一般。加上听着夕照童言童语时不时说些然人忍俊不禁的话，一家人都是乐呵呵的。

王妃看着外头的风雪，笑着道：“今年雪下得迟，不过看样子今晚肯定是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有好收成。”

王爷也是点头附和：“百姓们就能吃饱了。今年发生了那么多事儿，实在是将人折腾得够呛的。”尤其是京城里，若不是圣上心慈，怕是好多人都得当乞丐去。

顾婉音和周瑞靖并不怎么说话，不过却也是都很享受这种一家子团聚的感觉。

就在一家子说得热闹的时候，外头的丫头忽然进来回禀：“王妃，二太太过来了。”

王妃一愣：“这个时候过来了？”外头风雪这样大……

丫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婉音，这才低声道：“说是秦王侧妃没了，过来求王妃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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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八章不痛快

王妃和顾婉音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俱是有些意外的神色周语妍没了就没了，该怎么办自然有规章制度在，哪里需要二太太到这边来拿主意？

顾婉音想了想，低声提醒王妃：“如今秦王圈禁，怕是为了这个。”秦王府上，是不许人进出的。就算是死人，也是一样。所以，二太太应该是不能去秦王府，所以找这边来想想法子。

王妃皱了皱眉头，也是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不过很快的她却是叹了一口气：“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未必我们还敢违抗圣旨？”

顾婉音点点头，“大约是想让我们进宫去求求太后或是皇后娘娘吧。毕竟是堂兄妹，皇后娘娘也不好真硬了心肠不管这事儿的。”二太太必然是算准了这个，所以巴巴的上门了。

王妃只是皱眉不言。看那样子，显然是不想进宫去周语绯跟前说这个话的。

“到底是堂兄妹，二太太这么一求，我们也不好什么都不做。可是如今皇后娘娘看着就要临盆了，为了这个伤神实在是不应该。”顾婉音轻声言道，语气沉着而肯定。她心里也是不想要为了这个去让周语绯烦心的。

“就是这么个道理。”王妃心疼女儿，顾虑的也是这个。她不仅怕周语绯伤神，更怕她为难。虽然周语绯如今贵为皇后了，可是这样的事情，她也不能说了就算数的。就是宫里的事情，如今也是段太后管着。让周语绯为了周语妍去求人，王妃打心底里不情愿。

况且。周语妍做了什么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以往王妃不是没有可怜过周语妍，可是自从知道了周语妍做的那些事情之后，便是着实的只剩下厌恶了。

王爷和周瑞靖都没吱声。不过显然都是差不多的心思。

尤其是周瑞靖，坐在那儿高深莫测的淡淡喝着茶，顾婉音心里琢磨。这人怕是觉得周语妍去了也好的一来不必再恶心，二来也是周语妍活着太累了。

只是，这件事情真不出面也是不可能的。若是远亲也就罢了，可是这还是亲兄弟呢，真不管，外头怕是不知道该怎么议论镇南王了。

镇南王到底没忍住，轻哼一声：“老二做出那样的事情。他们还有脸上门？若不是我如今腿脚不利索，我真得狠狠揍那混账一顿！”镇南王气氛的表情里又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顾婉音看得真切，便是想到底是亲兄弟，亲亲热热那么多年。真要跟仇人似的，也不能。镇南王就算对二老爷再怨恨再生气。可是也不见得就会将二老爷往死的整。镇南王心里想必也是难受吧？

看着王妃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顾婉音只得开口劝道：“娘还是让二太太先进来吧。这外头天寒地冻的，而且又是这么一件事情，真不见也说不过去。找借口推了就是了。”

王妃点了点头，无奈的吩咐人让二太太进来。

二太太穿了一身素衣，头山也去了簪子钗环，只余一两件银饰。眼睛红红的，显然是狠狠的哭过。见了王爷和王妃，二太太勉强行了个礼。眼泪便是又落了下来，二太太一面擦眼泪一面哭道：“这是造了什么孽？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王妃干坐着，并不开口多说什么，只是唏嘘的附和一声：“是啊。”

二太太又哭了几句，见所有人俱是淡淡的，便是再也坐不住。我起身朝着王妃跪下了：“我也知道语妍是个没福气的，人也糊涂。可是她到底还年轻……如今人也没了，那些事情咱也就忘了罢？我也别无所求，只想再看看她一眼。到底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若是……我这心里跟被刀子割似的。”二太太的面容看上去真切而凄婉，一派真心实意：“王妃您也是有儿女的，若是……您必能体会我的感受，我就厚着脸皮求您一回，替我进宫求求皇后娘娘开个恩典吧！”

王妃却是露出一丝不痛快来，紧紧地攥着扶手一言不发。

顾婉音也是有些不痛快二太太也太不会说话了。那意思，竟是比喻今日周语绯若是不好了，王妃比她还伤心的。周语绯如今正临近生产，二太太这样说，虽然是无心的，可是听着到底让人不舒服。

当下顾婉音便是开了口：“二太太可别这样比喻，咱们知道您是伤心过度，可是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诅咒皇后娘娘呢。”

二太太面色一凝，慌忙说不是。

顾婉音随后便是道：“我们也明白二太太您的心思。只是现在夜深了，我们如何能进宫去？再则，如今皇后娘娘快要临盆，太后和圣上都是不许她操劳的……”

二太太呆了呆，显然是没想到顾婉音竟然直接拒绝了。随后面色便是紫涨起来。看着顾婉音慢慢问道：“你的意思是不肯帮忙了？”

顾婉音看二太太这幅态度，微微皱了眉头。

王妃便是接过话茬：“不是不肯帮忙，只是我们也难做不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意……再说语绯那样的情况……”王妃还想说，不过进宫上个折子，在太后跟前求几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好让周语绯出面的。

可是二太太却是不等王妃说完，便是冷笑起来，“我还说就算分了家也是一家子的子孙，可是没想到你们竟都是狠心的！”顿了顿见王妃面色不大好看了，竟是又道：“王妃这样绝情，也不怕遭了报应！咱们都是有儿有女的……”

二太太这话分明就是明摆摆的诅咒了。不仅如此，二太太更是朝着顾婉音看了一眼。那眼神……

王妃气得面色发青，霍然起身斥道：“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我可说了不帮你了？只是为了帮你，难道我们一家子什么都不顾了？语绯那样的身子，你也想着去劳动她！”

就是王爷也是气得不轻，只是到底二太太是女人，他也不好开口。只让王妃说话。

周瑞靖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眯缝着眼睛看了二太太一眼：“二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二太太顿时说不出话来周瑞靖的目光像是两柄利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让她觉得若是她再敢多说一句，怕是人头都要不保。

周瑞靖搁下茶杯，冷冷淡淡的言道：“明儿我会直接上个折子，其余的，我们就不能多办了！”

王妃气恼的坐下，“送客！”

二太太不敢多留，匆忙离去。顾婉音见王妃那样气恼，便是想着劝慰几句。谁知还没开口，丫头便是过来禀告：“王妃，宫里来人了。”

顾婉音一怔，便是将话咽下去。

王妃则是忙让请宫里的人进来。

来的是个小宦官，就是素日跟着圣上那个，很得圣心。顾婉音看着他，便是恍惚起来这个时候，这人来做什么？

那宦官进门便是言道：“王妃还请快快换件衣裳随我进宫去！皇后娘娘发动了！”

这一句话顿时让王妃慌了手脚，一时间又惊又喜。不过想着二太太方才的话，心里又是一沉。不过她也不敢耽搁了，忙起身道：“我这就去。”

顾婉音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也是惊了惊，心头有些担忧。这女人生产，都说是一脚在鬼门关里头的。随后她便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肚子似乎一阵阵的发紧……

不过看着王妃那副样子，她也没吱声，待到王妃匆忙跟宦官去了，她这才唤周瑞靖：“世子爷快扶我回去。再去将产婆叫来”这么一会儿等待的功夫，她觉得那股子感觉又明显了几分，便是越发的肯定起来：怕是她也要生了！

她心里苦笑：这孩子也太会凑热闹了一些！今儿可是赶巧了！真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

顾婉音虽然说这话的时候镇定淡然，可是落在周瑞靖耳朵里却是不亚于是一声惊雷一般，直接让这个素日冷峻从容的男人慌了手脚：“什么？”

王爷也是惊了一大跳：“什么？”竟是蹦了起来。

也是，两人都还没从宦官带来的消息里回过神来，咋一听闻顾婉音这话，能不吓一跳？

周瑞靖看着顾婉音起身，下意识的搭了一把手过去扶着。握着顾婉音温暖柔软的手之后，便是猛然回过神来，一叠声的吩咐下去：“快去找产婆，另外，该预备的都预备上。再派人去顾家通报一声！另外，再派车去接三婶过来坐镇！”

原周瑞靖是想让人去将王妃叫回来的，不过看了一眼顾婉音的神色便是改了口。

王爷看周瑞靖还不动身，便是忙又添上一句：“用竹轿抬了世子妃去产房！”又看向一旁伺候的秦姨娘：“你陪着一起过去，看着些丫头婆子。”

秦姨娘一脸肃然的应了，忙过来帮着扶着顾婉音。

周瑞靖却是等不得了，干脆将顾婉音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产房奔去。丹枝忙给顾婉音陇上一件披风。

见一群人都是慌慌张张的样子，顾婉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看着周瑞靖焦灼的样子，更是有些心疼，忙劝道：“别慌，刚发动，不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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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九章生产

周瑞靖将顾婉音一路送进了产房，又陪着呆了一会儿，便是被赶到的产婆匆忙赶了出去。

周瑞靖显然仍是紧张得厉害，顾婉音感觉得到他握着她的手说话时，声音有焦灼的味道，手指也是不由自主的紧紧拢着，背脊挺得很直，眼光不停的看她的肚子。

顾婉音我却是觉得还好，她已经不是第一回生产，自然也就不会那么焦急和恐慌，反而因为有了先前的对照，所以对生产的情形已经有些了解，知道这会子还不到真正生产的时候呢。

顾婉音估摸着，要真到生产的时候，大约还要一个多时辰。

“别怕，肯定顺顺当当的。”顾婉音轻轻拍了拍周瑞靖的手背，柔声的安慰了一句。她是有些担心周瑞靖这样，一会子受不住。这人说起来沉稳，办事也是牢靠，可是这件事情上，他看着是半点镇静也无。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他自己要生孩子呢！那副紧张的样子，瞧着就让人心都绷紧了。

顾婉音心中有些无奈，觉得周瑞靖倒是让她也有些紧张起来了分明她先前是半点不慌乱的。可是看着他这样子，竟是也被传染了一般。

“没足月呢。”周瑞靖紧紧拧着眉头，语气十分担忧。按照月份来说，可不是还没满月么？提前了足足大半个月，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顾婉音笑着安慰他：“也不都是要怀够月份的，有些早，有些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妨碍。放心吧，世子爷别担心。”

说着话，产婆已经匆忙赶到了，见周瑞靖还在里头。便是忙催着出去：“哎哟，男人可是不能进产房的。快出去，出去。”

周瑞靖无奈。只得退出去。顾婉音怕他担心，便是笑道：“世子爷吩咐厨房炖些热热的汤吧，这样了冷，一会子好让人喝。我也喝一碗。”

周瑞靖忙不迭的应了，赶忙出去吩咐厨房，随后便是坐在产房门口守着。

一时间三太太也来了，顾家那头张氏也是匆忙赶到。见了周瑞靖魂不守舍似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杵在那儿的样子。两人都是又好笑又羡慕不过心里也都是替顾婉音悬着心。

三太太见王妃不在，忙问周瑞靖：“王妃呢？”

周瑞靖没搭腔，似乎是没听见，专注而焦急的只顾着看产房门口这会子关着门还放下了帘子，哪里看得见什么？

丹枝见周瑞靖这幅样子。只得替他答了：“皇后娘娘那头也发动了，宫里派了人过来接了王妃去了。谁知王妃前脚刚走，后脚世子妃也是发动了。可是赶巧了。”

三太太也是有些错愕：“今儿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就这样赶巧了？”随后又笑起来：“等王妃回来见了大胖孙子，也不知道得欢喜成什么样儿。这一下子又是做祖母又是做外祖母的，可是忙坏了。”

三太太并不着急顾婉音这一胎虽然之前怀得有些亏，可是后头精心调理了，却是差不离的。稳婆也早早的摸过位置，说是没问题。而且又是第二胎。比不得第一胎那样耗费时间，所以那心是搁得稳稳当当的。

张氏虽然没精力过这些，不懂得其中的门道，可是看着倒是也没有周瑞靖那么担忧。

不过虽然是第二胎，可是也不是一瞬间就能将孩子生下来的。足足两个时辰之后，顾婉音才感觉到疼痛骤然练成了一片。底下也是一热，知道是羊水破了，当下忙攥紧了床边特意绑着的带子那是方便她用力的。

产婆摸了摸肚子，感觉到里头的动静后便是庄重吩咐：“世子妃别乱用力，我让用力的时候就用力，忍着些疼，第二胎生起来肯定比第一胎顺当。”

顾婉音顾不得说话，忙点点头。此时她身上几乎是要湿透了疼得狠了她虽然能勉强忍着不叫，可是却无法阻着那些冷汗不冒出来。一来二去的，身上就水淋淋的，不过这会子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疼起来，哪里还能感受到身上是什么情形？

其实不必产婆吩咐，顾婉音自己也是凝神的感受着自己腹中的情况胎儿往下移，她是能感觉到的。这就是生产过一次之后的经验了。

其实说起来，生孩子其实也不慢，从感觉到孩子往出滑的时候，到孩子完全生出之后，不过是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孩子彻底生出的瞬间，顾婉音自己一下子便是觉得松快下来疼痛也是骤然离去。只剩下疲惫和一身的粘腻。

产婆麻利的将孩子嘴里的污秽掏出来，又轻轻的在孩子红彤彤的屁股上轻轻拍了拍。登时便是听见一声响亮的儿蹄。

安静的夜里，这声儿啼在镇南王府传出老远。收在产房外头的人都是欢喜异常。三太太拍了拍手掌，喜盈盈道：“生了！”

接着所有人便是都眼巴巴的伸长了脖子看向产房里头，等着产婆出来报喜。三太太倒是想起来，转头问丹枝喜钱可准备好了？

丹枝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三太太这才放下心来，又吩咐人去端点热汤，煮几个糖鸡蛋来给顾婉音吃生孩子费了不老少的力气，吃点东西，体力恢复得才快。

别说是产房外头，就是产房里头顾婉音听了那声响亮的儿啼之后，也是巴巴的看向产婆手里那个红彤彤的小肉团子。心头却是舒了一口气听这个哭声，就知道是个健壮的。起先她心头也是担心，没怀足了月，会不会有问题。不过现在她却是彻底的放下心来。至于是男是女倒是没有健康这个更重要的。

不过对于孩子的性别，顾婉音自然也是巴巴的想知道的。

那产婆自然知道父母的心思，当下一面利索的将孩子放进早预备好的一盆温热水里洗去身上的脏污，一面笑着报喜：“恭喜世子妃，是个小子。看着便是个能闹的。”产婆面上的欣喜不是做假的谁做产婆不希望母子平安？又有谁不希望对方生个儿子？母子平安产婆的事情就少，而生了儿子喜钱就给得多。传出去也是极好的事情，何乐不为？

产婆麻利的将孩子洗干净，又用细软的棉布擦干了，这才又穿上衣裳，用襁褓裹起来抱着出去道喜。

听说是个儿子，三太太也好，张氏也好，还是镇南王也好，俱是一脸掩盖不住的喜气洋洋。就是丫头婆子也是高兴都不行。这可是一桩大喜事。这个孩子的诞生，代表了镇南王府后继有人了。代表了从此以后顾婉音有了儿子，腰杆子再度硬了几分。

要说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是嫁个好丈夫，可是更要紧的是，嫁了好丈夫之后还得生下儿子才好。唯有这样，才算是在婆家站稳了脚跟，而后半生也才算有了依靠。

三太太接过了孩子，抱着去给镇南王和张氏看仔细看着那小家伙的眉眼赞叹：“瞧这眉眼，长大后必然是和他爹差不多一个模样的。”

几个人都是凑上去仔细端详，唯独周瑞靖细细的问顾婉音的情形一句母子平安，可不能让他彻底放心。

产婆细细的答着，心头却是止不住的纳闷怎么的镇南王世子倒是和往日看着大不相同了？一时间产婆甚至恍惚觉得是不是认错了人了？

不过产婆也没太多功夫和周瑞靖闲磕牙，产房里头还要人去收拾呢，当下便是又进了产房，只笑着留下一句话：“世子爷可别急，再等片刻就能见到世子妃了。”

周瑞靖又想起顾婉音先前说要吃东西，忙不迭又吩咐人去厨房准备着。

三太太笑着看周瑞靖，出声打趣道：“你这个做爹的，倒是一点不稀罕自己的孩子。”

周瑞靖这才想起还没仔细看过儿子，忙也凑上去看不过他却是看不出三太太她们说的什么眉眼的，只觉得和夕照那会子也差不多：都是红彤彤的，肉团团的。不过儿子看着还没闺女壮实。

此时那小子已经是睡着了，睡得香甜得很，在众人手里来回的传也是没有要醒来的样子。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小嘴还不时的吧唧吧唧，看着一下子就让人心都软了。

产房里很快就收拾妥帖了，于是几个女人进去看顾婉音，只是这么一来，周瑞靖倒是不好进去了只得再等等。陪着镇南王在外头看儿子。

因为顾婉音这次生产并不算劳累，除了略微有些疲倦之外，看着精神头和气色都是不错的。见了三太太和张氏，她多少有些歉然：“这会子还劳累三婶和母亲过来。”

三太太喜气洋洋：“这是什么话？若是有这样的好事儿，天天晚上让我爬起来，我都是乐意的。那小子壮实着呢，怕是个能吃的，你奶娘准备好了？一个不够，得预备两个。”

张氏没生产过，也不大了解这些，所以并不开口，只是静静的听着，可是神色也是十分喜气。顾婉音这下子生了儿子，不管对谁来说，可都是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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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零章平安

生产到底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三太太和张氏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是识趣的告辞了。

周瑞靖进来，看着顾婉音，便是忍不住的嘴角翘起露出笑意来，一双眸子更是染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色彩：“累不累？先别睡，喝一碗鸡汤再睡。”

顾婉音点点头，看着他在床边坐下，这才轻声道：“宫里有没有消息了？”

周瑞靖一怔方才他哪里还有精力去在意这个？只觉得心里脑子里都是一片茫然，除了在那儿守着，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至于宫里的消息，却是的确是没有人过来提起。所以他轻轻摇头：“不知道。”

顾婉音看他眉宇间有些担心的样子，便是笑着安慰一句：“也不必太担心了，第一胎耗费些时间也是正常的。没想到我们的儿子竟是生在前头了。”

说起这个周瑞靖也是笑起来：“可不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拼命赶在今儿就出来的。”

顾婉音忍不住笑出声音来，白了周瑞靖一眼：“不过才是个小奶娃儿罢了，哪里有那样的心思了？要真有，那可才让人唬一跳。”

一时间丹枝捧了鸡汤上来，另外还有一碗白粥，三四样小菜。鸡汤是顾婉音的，里头的料放得足足的，特特给刚生产的女人补身子的。至于白粥和小菜却是给周瑞靖预备的了。

丹枝笑着道：“世子爷紧张了一晚上，肯定是饿了，用点粥正好。免得半夜里饿醒了。”

顾婉音也是点头：“你们倒是细心，这样安排妥当得很。其他人那儿，也都送些去，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累了。”

“放心吧世子妃，都送去了。”丹枝抿唇笑着，“世子妃只管好好养着身子就是。这些都是做惯了的，哪里能不知道？”

顾婉音便是低头去喝汤，热热的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几块肉。只觉得体力又恢复不少只是却是渐渐困倦起来。看着周瑞靖用过粥菜，便是催着他先回房去歇着产房里一股子气味，她闻着都觉得不大好，别说周瑞靖了。而且明儿周瑞靖还得去衙门，可不能再熬夜了。

周瑞靖却是还有些恋恋不舍，替她将头发用手指梳拢了一下，这才轻声告别：“那我去睡了。你好好养着，先前你身子不大好，趁着这回好好养养，另外，这一次你就别自己喂奶了，让奶娘喂也是一样的。”

顾婉音知道他是怕她身子吃不住，轻应了一声又催促了一回，周瑞靖这才回去睡了。而她自己也是困极了。眯上眼睛便是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不过这个时候睡懒觉谁也不会说什么，只会说好这坐月子成日躺在床上。自然睡得多些。而且昨儿折腾了大半夜，睡过了也是正常的。

丹枝端了早饭上来，粥是山药鸡肉大枣枸杞粥，几样小菜也是精心得很。

顾婉音一面用饭一面问：“世子爷什么时候去的衙门？小少爷呢？”

“世子爷还是往日的时辰起的，不过过来看了一回才走的。小少爷奶娘带着，已经吃过奶了，眼下正睡着，一会就让奶娘抱过来。”丹枝一一答道，想起早上夕照一大早便是过来看弟弟，便是忍不住笑起来：“大小姐可是喜欢弟弟得很。小少爷吃奶的时候，大小姐眼巴巴的看着，眼睛也不眨的。话也不敢高声说，唯恐惊了小少爷。”

顾婉音听着，想着那样的画面也是笑起来：“她还小呢，知道什么？不过觉得有趣罢了。另外怕是想着以后有人跟她一起玩了。所以高兴得很。”顿了顿又想起王妃来，便是忙问：“王妃回来了？”

丹枝摇头：“没呢，宫里也没动静。不过我想估摸着也就这一会的功夫了。”足足折腾了七八个时辰了，怎么也该有动静了。

顾婉音点点头，吩咐丹枝预备了热水和吃食给王妃，这才专心吃起早饭来。

用罢早饭丹枝就让奶娘将孩子抱过来，夕照也是亦步亦趋的跟着过来了。顾婉音看着夕照那神情，便是又掌不住笑了起来。“夕照，弟弟怎么样？乖不乖？”

夕照认真的想了想，又趴在床边仔细的看了一番正熟睡的弟弟，这才郑重的点头：“乖，都没哭。”

于是母女两个一起凑在襁褓边上看刚出生的奶娃儿顾婉音仔细看了看，也是没看出什么眉眼来，倒是觉得和夕照那会差不多。大约是太小的缘故，眉眼都还看不分明，再过一个月，或是十来日，就渐渐的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不知道是不是怕吓到了弟弟，夕照竟是一下子就有了姐姐的样子不在像是往日那样随心所欲，乖乖的，也不吵闹，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顾婉音看着又好笑又欣慰，还有点儿小心疼。搂着夕照亲了又亲。

王妃是在宫里用过午饭才回来的，随着一起来的还有公里的报喜的宦官周语绯生的也是儿子，也就是新皇的嫡长子。

不必说，自然是举天同庆。听王妃的意思，段皇后和新皇也是高兴异常。流水般的赏赐了许多东西。而新皇对周家，更是因为这个原因，也是有赏赐周语绯已经是皇后，位份上不能再有什么，那么对于皇后的娘家人，那自然是要抬举赏赐的。

周瑞靖官升了一级，不过只是个虚职，领俸禄的罢了。

等到王妃知道昨儿夜里顾婉音也生产了，顿时喜出望外，欢喜过后又是愧疚懊恼：“怎么就这么赶巧，我刚走就生了？竟是没赶上我孙子出生……”又亲自到顾婉音床前看望，表达了自己的愧疚。这儿媳妇替周家生了孙子，可是她这个做婆婆的却没在跟前，有些说不过去。

顾婉音只是抿唇笑：“母亲说这话便是见外了。再说，我是第二回生产，比不得皇后娘娘第一回生产，母亲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就是我，若不是怀孕了，也是想进宫去陪着守着的。对了，皇后娘娘情况可好？身子呢？”

这么一下子，便是将话题岔开了去。说起周语绯的情况，王妃便是忘了旁的。

不过总体来说，周语绯的情况算是好的，只是因为刚发动王妃就进宫了，所以才感觉好似时间很长的样子。第一胎，大多数都是这么个情况，从开始阵痛，到真正的生产，里头间隔的时间十分漫长。

“红蕖在跟前守了一夜。”王妃说着，眼眶都有些微微的红了：“那孩子是个实心的，对我们家没话说。她是想报恩呢。”

顾婉音也是点头唏嘘：“可不是？可见人说好人有好报，果然是真的。”

王妃也跟着一并点头。自然少不得又抱着大孙子仔细的看了一回，若不是要换尿布吃奶，只怕都是舍不得撒手了。“这孩子长得和靖儿小时候一模一样，不知道长大了该是个什么模样？”

顾婉音只是抿唇笑，并不答话，反正她是看出像谁的。不过这孩子是她和周瑞靖的孩子，左右不像周瑞靖就像她的。

宫里知道顾婉音也生产之后，少不得又送了一堆东西来一份是段太后的，一份是周语绯的。这孩子是周家的长孙，自然受到重视。加上又和皇长子只相差了一天，难免更让人欢喜一些。

只是唯一让王妃遗憾的是这洗三和满月，都是不能办了。如今可还在国丧期间呢。

就是皇长子的洗三和满月也是没有办，不过在满月的时候，新皇却是下了一道圣旨竟是封了皇长子为太子。

一时间，少不得掀起了一阵风浪。就是顾婉音听了，也是惊愕的不行，看着周瑞靖半晌才迟疑问出心中的疑惑“这不大好吧？还是个奶娃儿呢。品行什么都看不出，如何就能封为太子？”按照规矩，满周岁之前都是不能载入族谱的，普通人家如此，皇家更是如此，就是怕小孩子站不住。如今新皇如此所为，也不怪大臣们纷纷进谏了。这实在是有些荒诞。

周瑞靖倒是不见半点异样，许是震惊过了，只道：“这是怕走了先皇的老路。再说了，长在宫里的孩子，又如何能用寻常家人的孩子相提并论？”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顾婉音只得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不过想着怕是日后周家也是要不得安宁，又是有些担心。

周瑞靖看她面色便是猜到了一二，只笑道：“这事儿你也不必担心，就算将来有什么变数，也是下一辈人的事儿了。”

顾婉音点点头，想起一件事情来便是又问：“我听说二老爷回家了？”

“嗯，放出来之后，瑞明就将他接回去了。到底是亲父子，哪里真能不管？”周瑞靖点点头，面色淡淡的，并不愿意多说。如今二老爷倒是有些人嫌狗厌的味道了，什么时候都是不愿意多提的。

见他不肯多说，顾婉音也就没再继续问，只是心中想着不知道二太太怎么想？夫妻反目之后，还能和好不成？二老爷又是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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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一章岁月静好

“慢些跑，峻儿，你慢点。夕照，你就纵着他吧，回头看你爹回来不责骂你。”顾婉音有些无奈的看着前头女儿手里牵着的儿子，没好气的斥道。只是到底舍不得语气太重了，加上她性子本就温和，所以听起来倒是一点没有震慑力。

夕照笑嘻嘻的回头，手里依旧牵着弟弟周元峻，“娘你就放心吧，弟弟已经跑得很稳当了。而且他今儿已经学了两个字了，该做的功课都做完了。我看着他，不会有事的。”

顾婉音看着姐弟两个蹭蹭蹭的跑出院子不知道去哪里鬼混，无奈的摇头苦笑：“果然是儿大不由娘。才多大点，就成日想着躲开我。”

一旁已经做了妇人打扮的丹枝上前来，扶着顾婉音抿唇笑：“王妃也着实有些唠叨了。这么大的孩子正是想玩儿的时候呢，哪里耐烦听这些？”

顾婉音笑叹一声：“我哪里是想要啰嗦他们？不瞧瞧他们姐弟两个是什么样？夕照一个女儿家，让他纵得没了一点女儿家的娴静样子。得，这个儿子更不必省心了。前些日子将老王妃养的兔子悄悄的烤着吃了，又将那池子里仙鹤的毛扒了，更别说他成天挎着那小弓箭四处折腾了。咱们家里的这些东西，都快让他糟蹋光了。得，前些日子还把老王爷的佩剑偷偷拿出来玩，砍得那牡丹花不成样子，最后还伤了自己。你说我能不唠叨？”

面对顾婉音说的这些，丹枝只抿着唇笑，低声劝慰：“快别操心了，这眼下双身子的人了，王妃只管养身子就是。回头咱们小世子啊，自然有人管教。”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丹枝满面的促狭和看好戏的神态。

顾婉音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起周瑞靖教训儿子的情景。周元峻年纪小，可是全然跟他爹不是一个样儿。能说会道的，不过遇到周瑞靖就不管了。凭你说破天去，也是混不过。那小子最怕的也就之有周瑞靖了。周瑞靖倒是也厉害，不动手不动嘴。眼睛一棱，就让周元峻乖乖的听了话。再往那金刀阔马的一坐，周元峻更加老实起来，一五一十说今儿干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丝毫不敢打马虎眼儿的样子让人看了就发笑。

“话又说回来，虽然小世子惯会调皮。不过却也不是骄纵跋扈，只是……”丹枝仔细的斟酌了一番，然后选了个极为中肯的词语来形容周元峻的光荣事迹：“就是好奇心重了些，又对咱们王爷崇拜了些。”

周元峻对他这个爹是真心崇拜得厉害，每每看见自家爹爹，那眼睛亮晶晶的，粉嫩的小脸瞬间便是有了光辉一般。不过，这样也有个坏处那就是这小子一心想着跟他爹一样建立丰功伟业。所以借着练武，练剑什么的，对家里折腾得实在是不轻。

对于这个。顾婉音自然是头疼无比，可是上一辈的人疼孙子，却是一个劲的纵容，老王爷还要好些，可是老王妃么……不提也罢。

不过好在，娇惯是娇惯了些，纵容也是纵容了些，到底没不分是非曲直青红皂白。所以周元峻虽然调皮，可是到底心性还是好的。

顾婉音对这个微微有些松了一口气。

“皇后娘娘眼看着要临盆了，老王妃最近进宫有些勤。这么热的天……”丹枝低声说着。有些担忧。

顾婉音也回过神来，微微沉吟后笑道：“家里多备些绿豆汤或是酸梅汤这些消渴解暑的东西，不过不许用太多的冰。如今娘和爹都有些年岁了，可不能马虎了。”

丹枝低声应了。又说起二房那边的事情来：“二爷前几日升了官职，这次大约是要庆贺一番的，咱们备什么礼？”周瑞明如今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踏实肯干，渐渐得了圣上的赏识，已经是个五品的官了。而且也不是闲职。只是也没有再娶妻，身边就几个姨娘，并两个庶子。二太太也不知道为了这个说过多少回了。

“回头我问问王爷再说。”顾婉音想了想也没什么好主意，便是如此言道。随后又笑起来：“哥哥那头最近可也是好消息不断啊。先是嫂子生了儿子，接着就是升了官，可真真是双喜临门了。祖母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可不是？”丹枝也是笑起来，“自从这齐姨娘和莉姨娘先后没了，顾家反而是蒸蒸日上了，要我看，说不得就是八字犯冲。”

顾婉音对于丹枝这话，只是笑了笑，却并不多言。反而道：“你儿子也小着呢，你成日不在家里，也不好。早些回去吧，那些小丫头也都是妥当的。你别不放心。”

丹枝抿了抿唇；“如何使得？王妃如今可不能马虎了。碧梅怀孕了也在家养着，我若是再不在，那些小丫头保不齐偷懒什么的，那可说不准。再说了，半大的小子最是调皮的时候，哪里耐烦见我呢？成日玩得不着家。”

顾婉音笑起来，看着丹枝道：“都是做娘的，我还能不明白你的心思？你就真不想他了？我和王爷商量过了，你家小子是个沉稳的，若是我肚子里这一个也是儿子，就让你家小子陪着他玩儿，自小有个伴儿。将来做什么事儿，也好有个帮手。”

丹枝又惊又喜，同时又有些难为情：“王妃可别因为我和他爹的缘故，就对我们关照。这小少爷身边跟着的人，可不能马虎了。”

顾婉音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们两人都是妥帖的，教出来的儿子又岂是不好的？”

正说着话呢，周瑞靖便是从外头回来了，几年的时光，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更加沉稳凝厚起来。同样的，更是震慑人了起来。如今不管是外头的人也好，还是家里的人也好，在他跟前可是动也不敢乱动的。

顾婉音倒是十分庆幸幸好这人还有这样的本事，倒是有了镇宅的效果。这镇南王府的一干仆从，可都是比别家省心许多。

“王爷可要吃片瓜？”顾婉音迎上去，笑着看周瑞靖，并不避讳的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又轻声责备：“瞧热得这一头的汗。”又掏出了帕子来替他擦了。

周瑞靖却是不肯让她劳累。只是揽着她的腰在软榻上坐下，眉眼含笑温柔反问：“今天你累不累？这么热的天，你又怀着孕，辛苦得很。若是你不怕辛苦。我们干脆去别庄避暑？如今也没什么事儿，圣上准了一个月的假。”

顾婉音听了这话顿时欣喜起来，眉梢眼角都是迸发出晶莹的光来，看上去十分欢喜：“果真？”随后她觉察到自己的语气，又忙道：“他们姐弟两个肯定是喜欢的。”

周瑞靖瞧着她这样，知道她心里必然是愿意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拿孩子做借口。当下便是果断的下了决定：“那咱们明日就启程去别院避暑。身上这个时候正凉快呢。”

顾婉音喜得直点头，嘀嘀咕咕的说要带什么人什么东西。周瑞靖静静的听着，唇角一直含着笑，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她。见她如此神态，心中也是欢喜异常。

顾婉音想着想着忽然笑出声来：“峻儿怕是要缠着你带他去打猎的。那孩子，竟是不知道热，成天没个消停的时候。”

说起儿子，周瑞靖的笑容又大了几分：“男孩子就该这样。太斯文也不好。”

顾婉音点点头也是赞同的应了一声。有了这么一个能闹腾的小子。家里热闹了不少。虽然是鸡飞狗跳，可是好歹看着让人觉得心都活了起来似的。怪不得人都说，没有孩子的家。就不像是个家，太冷清了。也怪道老一辈的人都盼着孙子辈的越多越好。人越多，越热闹，才越让人觉得喜庆和鲜活。

一时间丫头捧了蜜瓜上来，顾婉音用自己的手帕托了给周瑞靖吃：“我吃了一片，不算太甜，用冰镇过之后味道更加好。”

周瑞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随后眉头就皱起来：“太甜了。”他一贯不喜欢吃甜的。

顾婉音抿着唇笑：“你还嫌呢，这东西金贵着呢，若不是宫里赏赐。哪里轻易能吃到？这是西域进贡的。咱们这边再没有的。几个小的都喜欢这个味儿。”

“小孩子都是喜欢吃糖的。”周瑞靖笑着说着，一面慢慢吃完了那片瓜。好在也不大，不过吃完了却是不肯再吃：“我还是不吃了，喝凉茶罢。”

顾婉音便是笑起来，这人真是吃不了甜的。不过这瓜的确是太甜了，她也不大喜欢。也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她更喜欢吃酸的，或者是辣的，甜的反而不大喜欢了。

“圣上打算让太子开蒙了，点了我做太傅。”周瑞靖轻声的言道，微微带着一丝笑：“以后我时间就清闲了。而且，圣上打算让咱们峻儿陪读。”

顾婉音听了这话诧异了片刻，随后便是安然起来：“也好。只是峻儿以后怕是要吃苦了。”这人肯定不会因为这是他儿子，就网开一面，说不得更加严厉。到时候不知道儿子会不会哭鼻子说不去？

想着那样的情形，她唇角便是止不住的往上翘。不过应该不会，她的儿子也不是那样的性子。虽然可能会哭，但是很快会更发狠的让周瑞靖满意。

这个儿子，像他爹。

两人靠在一处亲亲热热的说着话，渐渐的顾婉音声音便是低下去，竟是睡着了。怀孕的人总是这样，容易疲惫困倦，像是怎么也睡不够。

周瑞靖揽着顾婉音，低头看她细致的眉眼，见她出了一层汗，便是自然而然的捡起旁边的扇子，替她打起扇子来。

有细碎的光斑从窗户外头的树木里透进屋子，看上去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黄金。

夕照和周元峻本来兴匆匆的从外头进来，听见里头鸦雀无声的，便是都不约而同的停了脚步，趴在门缝上往里头看。看到屋子里的一幕之后，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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