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夫君》全集 作者:扬秋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一章寅夜访客 夜凉如水,南州城的福安客栈,灶房的早熄了,不过几个当班的灶工靠坐在一起打盹,客栈大门早就关上,擦好桌子摆好椅子的小二们边打呵欠,边互相推挤着玩闹,二掌柜的看了哼了一声,几个小伙子忙回神,互相拉着快跑着回房休息去。 这头掌柜的打了个呵欠,拖着疲累的脚步走回他的房间,不远处帐房的灯还亮着,他叹口气,转向帐房。 大老板来查帐,大老板还没歇息,他不好意思迳自去歇着。 来到门口,门前侍候的小厮看到他,笑着打声招呼。”掌柜的还没歇着?” “嗯,六爷还没歇?” “是啊!”平喜只有十二岁,是个爱笑的小家伙。 “这都子时了,有没有送夜宵进去?”对着他的笑,掌柜的也忍不住回以一笑。 “送了。”平喜呶嘴示意他看,廊下有着三份夜宵,有汤水有点心,看起来似乎都很适合忙碌一夜後,拿来填肚子。 “这是──” “掌柜的不晓得?这都是那三位差人送来的。说是亲手做的,要六爷一定要赏脸。”一直站在一旁没开口年龄较大的小厮贵喜开口问道。 “咦?”掌柜的忙了一整天,乍听这消息,觉得一阵冷意上来,那三位给安排的院落没有厨房,她们怎麽亲手做? “六爷御下向来宽厚,不过若是有人故意犯到头上来,掌柜的应该知道後果的。” 冷汗直冒的掌柜的拿衣袖一抹脸,呐呐的应诺。 心里实在不安,是那个自做主张的混蛋啊!竟然帮着人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的回去便查,一定查个仔细。” “那就麻烦掌柜的了。”贵喜微笑着把人送走。 他看向那三位住的地方,不屑的撇嘴,真是些蠢人,以为名字一样,相貌相仿,就能鱼目混珠了吗? 月光淡淡的映在宁静的城里,看似谧静的夜里,所有的人应该都睡下了,不过有道窈窕的身影,轻快的走在南州城房舍的屋顶上,她的细发除在头顶轻挽了起来,用细珠钗固定,其它的发丝滑顺披泻於背後,一身深色劲装便於行动俐落,她站在城里塔楼的阴影里,左右张望後,在巡城的士兵发现她之前,翻身下了塔楼,飞快的几个跳跃,消失了踪影。 “福安客栈?”鲜红的小嘴念出这几个字,看着客栈前挂着的招牌,她沈吟片刻,闪身进入客栈里,当然,不是从大门喽! 转了一圈,她便发现亮着灯的帐房,她朝门前小厮飞快弹手,将人袭昏,放倒地上。里头已然有人影飞快出现她眼前。 “来者何人?” “秋冀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男声低沈磁性质问着,女声柔软童音带疑问。 “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屋里的灯火透映出来,他可以看清眼前的访客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子。 “你看起来,很凶。”女子呆呆的看着他,似乎他看起来很凶一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姑娘有事?”对於女子看到他呆怔住的反应很习於为常的男人,有些不耐烦的问,口气不自觉的凶厉。 “嗯──夫君。”不在意他的口气不好,女子敛身一礼,浑然不觉她的话吓了对方一大跳。 “夫君?”脚底有点小滑,男人忙定住身子反问。 “你是秋冀阳嘛!那就是我的夫君哪!”眨着一双灿若星辰的黑亮眼眸,女子笑若春花的回答。 他深吸口气,努力平静,好半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秋冀阳没错,但是我还没成亲,自然不会是任何女子的夫君。” “咦?可我郎爹说你是啊!他说你是,你就是。”女子很是固执的坚持已见。 “郎爹?敢问姑娘父亲何人,家住何处?”秋冀阳挥手摒退那些早已隐在暗处的护卫,对着眼前的女子问道。 “郎爹,就是我爹,他叫郎士奇,住那里喔?当然住在郎山啊!”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模样,末了还一脸你怎麽笨到都不知道啊的表情看他。 秋冀阳挑挑眉,忍住用手去揉眉头的冲动,这是那里来的天兵天将,说的是人话,可他完全听不懂。 “姑娘寅夜来访,有何贵事?” “找你啊!啊──”打了个大呵欠,女子原本绝美的脸蛋扭曲得一点美感都没有,可是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大眼泛泪的看着他。”我好困了,你有地方让我睡吗?夫君?” 忍住想将人扔出去的冲动,秋冀阳发挥他的耐心,咬着牙问道:”姑娘,我尚不知你是何人,请不要称呼我夫君。” “你不知道?我没告诉你吗?我叫朱映柔,嗯,其实这个名字我不太喜欢,我比较喜欢叫郎小小,可是郎爹说朱映柔这个名字是我爹起的,又说人不能忘本,可我什麽都不记得了,怎麽忘本呢?对吧!”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又打了个呵欠,明亮大眼也暗了,她揉揉眼,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郎爹说你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哦,肯定不会为难我的。” 他心思不明的看着她,郎小小,她说,又叫朱映柔,可能吗? 从他到南州府,已有三个朱映柔找上门,相貌皆有几分神似朱映柔的母亲,她们娇娇弱弱的,与当年的朱映柔在宝亲王府时很像,非常像,像到令人质疑有鬼。 她们这些天施展手段,千方百计要接近他,他都防备着,却不料今晚半夜来的这个小访客,又是另一个朱映柔。 四个了!到底要派几个来呢?是不是他不死心,朱映柔便会源源不绝的被送来? 郎小小难掩倦意,没办法,出得门来,她就像是脱缰野马,到处玩到处晃,直到天黑了她才想到肚子饿,找地方吃东西填肚子,吃饱喝足了,她又跟着人到赌坊去逛,有点累了,才想到该去找她的夫君,办她的正事。 福安商会在南州城里有数个据点,她一个个逛过,最後才找到福安客栈的,没想到竟然真在这儿见到她要找的人。 嗯,她是不是该庆幸终於找到人呢?还是该哀叹运气真不好,逛到最後一个据点才找到人? “你说你是朱映柔?那你为何被郎家收留?你──”一连串的问话还没问完,这边的娇客忍不住瞌睡虫的袭击,开始昏昏欲睡。 “是啊!我是朱映柔,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嗯,若是可以叫我小小好了,家里人都这麽叫我的,还有啊,可不可以明天再问话呢?我累了。” 被打断话的秋冀阳久久没说话,看得她心里发慌,想要打断他的凝视,可不等她开口,他便伸手招呼人带她前去休息。 看着她消失在花园小径後,他才俯身要为两个小厮解穴,没想到他们两已经醒了,只是还躺着没动而已。 “还不起来。” “是。”“ “六爷,这位姑娘跟小王爷好像啊!”平喜的声音有些恍惚,贵喜看他一眼,没说什麽。他一站起来,觉得腿有些疲软,其他倒还好。 “六爷,要吩咐人去查吗?” “嗯,这郎士奇,我听说过,是江州府那边的富豪,专营珠宝古玩的,出面的通常是两个胖子,是郎士奇的左右手,他应该不会与他们有关系,查清楚他有没有个女儿叫郎小小。” 想到那两个视宝如命的胖子,秋冀阳心底一阵不悦,他们看宝的眼光够好,可是真的视宝如命,要麻烦他们做事,实在要有心理准备会被剥一层皮。郎士奇本人他倒是没见过,听说此人冷心冷情,有不少人想要打探他的家底,可惜没人成功过。 “是。” 贵喜领命而去,秋冀阳看着平喜问:“你跟在小王爷身边有段时间,真觉得她与小王爷很像?” “是啊,尤其是想睡的那张脸,像极了,只是小王爷的眼细长些,这小姑娘的眼的圆了些,不过还有些小动作很像,跟那三个完全不一样。”上次小王爷在福安商会里养伤,六爷便是派他贴身侍候着,小王爷的相貌得天独厚,承袭了宝亲王的阳刚俊秀及侧妃的柔逸美貌,两者相融的小王爷五官实在是俊美细致的令人摒息,若非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令人无可误会,只怕追着小王爷跑的除了女人还月男人吧!,可惜,小王爷脾气古怪,想要接近他,绝非件容易的事,他唯一可亲的时候只有在他想睡时会像小孩子,爱揉眼打呵欠。 平喜说的,他懂,小王爷与他相处更久,他那些小习惯,自己岂会不知,也之所以令他看到刚才那女子的动作时,令他心里忐忑不安,有可能真的找到人吗? 他走回帐房,坐回桌案前,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山高峭壁孤松青绿昂立,那一年的山上也是如此,山松青绿,暗器飞扬,他倾全力护住她,可是独力难支,年方十六的他费尽全力才将那两个杀手击杀毙命,他重伤倒地的同时,看到了那娇小的女孩自绝峭高山跌下,那件事毁了他,也毁了宝亲王一家,痛失爱女,他耗尽十年追查,就快到他与宝亲王约定之期,却一口气来了四个朱映柔,巧合? 第二章谁是真的上 福安客栈有几个院落是不对外开放的,专为自家人准备的,位于客栈东边的槐院是给总舵来人居住,至于梅院则是为女眷预备的,只不过,这梅院打福安客栈成了福安商会的产业后,还不曾有女眷入住过。 直到一个月前,突然来了个姑娘,自称是福安商会一直在寻找的朱映柔,客栈的掌柜的一听,觉得奇怪,总舵是在找人,可是没有人知道找的究竟是谁,这位娇弱似水的姑娘一来便道她是朱映柔,他们在找的就是她。 掌柜的没说什么,把人安排到梅院,并通知总舵此事,没想到,过了半个月,又来一个,相貌与第一位姑娘相仿,也是自称她是朱映柔,这太奇怪了。 他没多问,将人送到梅院去,并叫了自家老婆好好照应着。 五天前,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这会儿梅院已住了三位朱映柔,这个名字的正主儿究竟是何身份呢?掌柜的左思右想就是想不通。 最后他放弃多想,只是把这消息再送回总舵。三天前总舵的会首领着平常查帐的账房先生到了南州城,这一回难得的一行人住进了槐院,而不是住在福安商会在南州城的分会。 接下来的日子就开始热闹了,梅院的三位娇客不再安静待在梅院,她们要求见会首,他那敢拦,送了讯过去槐院,结果如石沈大海,会首根本不理会她们,只派了平喜出来回他,会首正忙着,不是重要的大事别来打扰。 掌柜的摸摸鼻子回去了。 见不着人,没关系,这三位朱姑娘人送东西,鞋扇坠络子,种类繁多,乐得在梅院侍候的丫鬟们多赚几文赏金,反正东西拿出梅院,有没有送进槐院,只能待在梅院的三位姑娘根本不晓得。 可是昨晚,三位姑娘竟送出吃食来,梅院是没有厨房的,她们送出自称亲手做的糕点及鸡汤来,难道她们出了梅院? 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掌柜的便把在梅院侍候的丫鬟全都找来。 “妳们那个昨晚侍候梅院的朱姑娘的?” “是奴婢。”回话的是三个丫头年纪都不大,掌柜的示意她们上前。 “妳们领她们出梅院了?” “没有,没有。” “没有?那她们上那儿去做糕点,去那炖鸡汤,那些东西都得花不少时间去做。梅院没厨房,她们怎么做的?” 三个丫头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与几位朱姑娘相处久了,觉得她们和善温柔,应该可以是会首的良伴吧!而且会首不是找人找很久了吗?可是人真的找到了,却不见她们。看着朱姑娘们天天抹泪,她们三个实在不忍心才帮了她们。 掌柜的自然看出些什么,厉声斥道:“还不说实话?” “奴婢,奴婢们没领姑娘们出梅院,只是拿了钱请大厨帮忙,熬了鸡汤,请小二哥去西华楼买了些新奇的糕点回来。”三个丫鬟里最高的丫鬟扭着衣角,小小声的回道。 “真是胡闹!”掌柜的斥道:“这三位姑娘的身份来历不明,正派人查,妳们伺候时要小心点,不要随意让人打探出咱们商会的事来。谁知道她们安的是什么心?” “掌柜的,那个不是三位姑娘。”站在一旁的其中一个丫鬟忍不住开口纠正他。 “什么?妳说什么?”掌柜的一时没听清楚,转头看她。 “梅院里现在不是三位朱姑娘,而是四位,昨儿半夜又来了一位朱姑娘,不过这位新来的朱姑娘要我们叫她郎姑娘。” 掌柜的觉得头好疼,什么叫做朱姑娘叫她们叫她郎姑娘,睡眠不足的他好想哭,为什么,为什么这几位朱姑娘要找上福安客栈来,他又为何偏偏是最大的管事的? “妳们,妳们有没有把人安排好?”几乎摊在椅子里的掌柜的及时想起职责来。 “有,章嬷嬷亲自侍候呢!” “咦?”掌柜的大惊,章嬷嬷? 这位嬷嬷常年侍候宝王爷侧妃,这次会首南下却特地带了她来,她亲自侍候昨夜才出现的朱姑娘,这意味着什么? “章嬷嬷您是说,这梅院里住着三位朱姑娘?” “四位,姑娘不是也姓朱吗?”章嬷嬷慈爱的为郎小小梳着发。 “哦!加我四个,她们统统和我同名同姓?” “是啊!” “好奇怪,她们长的也跟我很像吗?”郎小小忍不住好奇的问。 “她们三个很相似。” 章嬷嬷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一位,才是她的姑娘失踪了十年的宝贝小女儿。想到当年那小小的奶娃娃,现在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章嬷嬷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们和我不像?” “是不像。姑娘看看,好看不?”她让郎小小看向镜子。 “好看,章嬷嬷好厉害,能梳这么漂亮的发式,我笨手笨脚的就是学不来。”这是实话,所以出门在外她只能几近披头散发的乱跑。 “我听六爷说姑娘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嗯!”郎小小任章嬷嬷引着来到摆放了早餐的桌前坐下。“我郎爹救下我时,说我全身上下都是伤,伤稍稍好一点,就扑着要下床,怎么骂都骂不听,结果才养好一些的伤又变重了,气得他想把我吊起来。呵呵,幸好啊,我郎爹的老婆宠我,护着我,可是花在我身上的灵丹妙药,实在太多了,所以他找了人把我的记忆封住了,这才把伤养好。” “这位郎老爷真的是个好人啊!” “是啊!我郎爹是个很冷的人喔!不过我是大哥救回去给他养的,他一定得养。” “怎么?不是说是郎老爷救了姑娘的?” “咦,我没说啊?我郎爹从不管闲事的,我是从很高很高的山上掉下去,摔得很惨喔!是我大哥救我的,可是他是偷跑出来的,拖久了会被他师父发现,所以就把我送去郎庄,给他爹养。” “那这位郎大爷可是姑娘的大恩人了!” “郎大爷?其实我没见过他耶!他跟着他师父天下四处跑。” “来,快吃吃看,好吃吗?”章嬷嬷为她挟了菜,小小这才定睛一看,怎么可能?会是她爱吃的东西啊! 她立刻开动,好吃啊!“太好吃了!这蛤蜊蒸蛋还有炒肉片,真是太好吃了!还有这酸菜肉丝,嗯嗯嗯,妳们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啊?” 太激动了!郎小小很想控制一下自己,可是实在没法子,因为郎家一般都是吃素,少吃荤。 章嬷嬷却笑了,这样子的姑娘跟那个记忆里,与小王爷争食的模样好像啊! 梅院西厢房里,第一位到福安客栈的朱姑娘正皱着眉头,听着她贴身侍女去打听的消息。 “说是那位章嬷嬷亲自去伺候。” “是吗?”她在梅院待了一个月,却连院门都出不去,三天前终于等到人来南州城,她原想求见时,一举奏功,令秋冀阳认定自己便是那位他寻找多时的小郡主,可万万没想到,根本见不到人。 “那两个呢?” “二姑娘没做什么,倒是三姑娘的丫鬟一直想溜出去。” 因为她们三个都自称是朱映柔,是宝亲王失踪近十年的女儿,所以福安客栈的人便按来到的顺序,定了称呼。 “梅儿,妳看过新来的那丫头了?” “婢子偷瞧了一眼,只看到一头黑发。”梅儿低头回道,不敢说自己被章嬷嬷发现,所以不敢多瞧便赶紧溜回来。 “嗯!”朱大姑娘没多说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轻推开窗,梅院的天井放了个大鱼缸,她可以直接看到东厢,与她的房间正对面的房间。 “那位新来的朱姑娘住东厢,章嬷嬷也住东厢。” “是吗?”朱大姑娘定定的看着前方,梅儿看看自家姑娘的神色,忍不住暗叹口气。 “二姑娘身边的丫鬟,妳可熟悉了?” “姑娘,那二姑娘身边的丫鬟不好对付。”梅儿不知这位朱二姑娘是何来历,但她身边带着四个丫鬟,算是最多人侍候着的。 “老爷和太太不知好不好?”想到府里的人,梅儿毕竟年龄小,忍不住红了眼眶。 听到梅儿带哭声的自语,朱映柔用力拉过她,盯着她嘱咐道:“梅儿,妳要记住,我是朱映柔,再也不是郑如月,知道吗?” “我……我知道。”梅儿看着姑娘的眼睛,吶吶回道,两手臂被郑如月抓握到发疼。 得到许诺后,郑如月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她好怕,怕自己做不到他们要求的事情,好怕自己是害死家人的凶手。 “可是姑娘,咱们见不到会首,根本做不到他们要求的事情,怎么办?” “只能再努力一些,想办法去见,一定要让他认定我就是朱映柔。” 她见过那位侧妃,听说朱映柔与她十份神似,娇弱无力,什么事都要依赖男人,她也见过王妃,与侧妃相比起来,不是不美,而是两种不同的美,侧妃娇柔连她这个女人见了尚且我见犹怜,何况男人。 王妃明艳亮眼,雍容华贵,若说侧妃是空谷幽兰,王妃便如华贵牡丹,但是王妃眉宇之间那狠厉之色,叫人望之生畏。 在来之前,有嬷嬷教她如何展现南方美女的温柔婉约,柔媚娇弱,她学的很好,可是见不到会首,她无用武之地。 第三章谁是真的中 梅院西厢房三个朱姑娘,各自在打算着。 章嬷嬷从东厢房出来,便看见西厢房檐廊下站着三个丫鬟,她微笑着由天井走上前。“三位朱姑娘可起身了?” “我家姑娘已起身了,章嬷嬷您真早啊!”未语先笑的身着绿衣侍候朱二姑娘的丫鬟黎儿笑着打招呼。 “可侍候姑娘们用过早膳?姑娘们独身在外,妳们可要好好侍候着,别叫她们有个头疼脑热的。” “是。”三个丫鬟一同应诺。 章嬷嬷是侧妃身边的得力人,要让她们的姑娘被认可,章嬷嬷的重要性不言可喻。 章嬷嬷点点头,转身要出垂花门。 “章嬷嬷,不知道会首何时方便见见我家姑娘?”侍候朱三姑娘的小丫鬟见她要走,立时沈不住气的问道。 梅儿和黎儿其实也想问,这个小丫头开口也好,她们两人立于原地低首不语。 “会首是来查帐的,不是特意来见妳家姑娘的,就算要见,也得等他忙完再说。”章嬷嬷依然笑容满面,眼睛锐利的扫过另外二人,她见三人都不敢再开口,这才转身走人。 “您来了!”郎小小站在垂花门前等着章嬷嬷,一身鹅黄衣裙梳着双丫髻,发上只有发带装饰,一双灵动眼眸盈满笑意,若非身高及性别,还真让人误以为她是小王爷了。 “让姑娘久候了,咱们这就上前院去。” “好。”她上前扶住章嬷嬷的左手,边走边问着南州城里有那些好玩的地方,身后的三个丫鬟脸色深沈,这位新到的朱姑娘,竟然与章嬷嬷如此亲厚?章嬷嬷来了这么多天,她们的姑娘想见她说几句话都办不到。 黎儿冷哼一声转身回朱二姑娘的房去。梅儿看她离开,她勉力一笑也离去。只有方才开口问话的小丫鬟仍站在原地,良久才离去。 “那老太婆真的对那臭丫头很亲热?”朱二姑娘神色间没有一丝柔和,反倒阴沉沉的很,她坐在梳妆台前,看到镜中的自己,愤愤然拔掉簪在发间的衔珠钗。 想到自己一个世家嫡女,却要受制于人,想起来就浑身不对劲,她向来高傲,原以为父亲会为她婚配贵族世冑之家,如今却要假冒宝亲王之女,下嫁方才在商界出头不到十年的小小商会之家。 若是成功,一辈子她就要隐姓埋名,以别人的身份姓名过下去,与自己家人永不相见。想到这儿,她压不住性子,拿起妆台上的粉盒便扔了出去。 银制粉盒恍当一声被扔到墙边,盒盖被撞击开来,里头香粉撒了出来,香气盈盈,她却泪水盈眶。身着青衣的丫鬟青儿含着泪水低下身去收拾,将残余的香粉收起,另一个丫鬟柳儿则将撒在地的香粉收拾了去,青儿将香粉拿给朱二姑娘。 “姑娘,这是太太为妳准备的,妳拿什么撒气,也不能拿这出气啊。” “青儿我闷啊!”接过粉盒,朱二姑娘的泪就止不住了。“我不想,不想啊!这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娘了。” “姑娘,再也见不到太太是小事,知道她从此会好好的,老爷会好好的待她的。” 青儿劝着自家姑娘,其实心里很明白,依自家老爷那性子,肯定是哄哄姑娘的,反正姑娘成功了回不去,失败了更回不去,太太如何,她们也都不会知道了。 “我好恨她。” “谁?” “那个真正的朱映柔,若不是她,我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自家老爷不争气,青儿没资格跟着姑娘数落,静默的站在旁边不语。 气了好一阵子,良久,朱二姑娘幽幽的开了口。“妳说,那小郡主可能还活着吗?” “姑娘,如果活着为何多年不出现,听说当年出事的地方在幽州的山区。” 幽州,大庆朝里最多高山危崖的地方。听说幽州山里有许多精怪,见着的人不多,但传出的谣言不少。 这位小郡主的事,多多少少传遍整个天阳国,毕竟她的身世可谓传奇。 光是她的曾祖父辈带兵保卫了天阳国,那次惨烈的战事,几乎让这传世名将全族尽灭,苦战之后,好不容易击溃敌军地炽国,班师回朝时,朱家满门三十几位军职只余嫡系嫡子一人,也就是朱映柔的祖父。 可是这位应该富贵享尽的小郡主却在六岁时,在幽州别院遭到袭击,并且失踪。 疼女儿的宝亲王与当年的护卫订下婚约,这十年里,亲王府辅助他立业,他在这段期间,要尽力寻找小郡主,若十年内,找回女儿,这护卫便娶了女儿,不管女儿健全与否,十年期满,他便可以自由婚娶,亲王府绝不干涉。 前几年,不是没有人假冒小郡主,可没人成功过。 随着期限将满,有心人急了,这才有了一口气出现三个朱映柔。 凌家不是没有年龄适合的女儿可假冒,只是她的样貌听说最像。凌明凤冷冷笑了笑。 “姑娘,那位嬷嬷不是说您不能再这样子笑。”青儿看着姑娘的笑容想哭可是还是忍不住提醒她。 她自八岁开始侍候姑娘,对她在凌家的处境最是清楚不过。那位被家主派来的嬷嬷很是严厉,她们不晓得她的来历,可是她一定对那位小郡主很熟悉。 照那嬷嬷要求的看来,这小郡主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听说小郡主和小王爷都是出自侧妃柳依依,柳依依是个我见犹怜的大美人,宝亲王专宠侧妃,走到那儿都带着她,反倒是王妃总是待在京城的宝亲王府里,标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王妃是名满天下的京城第一美人,可也敌不过娇美弱质的侧妃。 “我不想整天哭丧着脸。”凌明凤赫地站起身,她本性好强,受了委曲从不落泪的,叫她装着娇滴滴的弱质美女,简直是要她的命般难过。 “姑娘──” 这边朱二姑娘的厢房里上演着忠仆劝谏姑娘的戏码,朱三姑娘的房里则是一片静悄悄。红儿因为之前办事不力,这会儿正跪在地上。 “妳说这章嬷嬷是什么意思呢?”朱三姑娘,来自潘大将军宗族,原名潘月华,是潘大将军族弟的庶女,族弟早逝,潘月华是被嫡母及嫡姊拱出来的牺牲品。她倒也不在意,反正继续待在那个家,她的前途是个未知数,如果她成功了,顶替了宝亲王的宝贝女儿之位,有了贵冑父亲的宠爱,娇弱母亲疼爱,最重要的是终身有靠,福安商会的会首秋冀阳,年轻俊俏虽然为人颇为古板固执,不过倒也不失良配。 她是一定要争取到这个位置的,她一定要说服所有人她就是朱映柔。 可是,她来到福安客栈后,发现事情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之外。 自称是朱映柔的人除她竟还有两个,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发现她们全被关在梅院里。掌柜家的说这儿是客栈,外头龙蛇混杂的,她们是贵冑之后,万一让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她当家的没法儿跟会首交代。 她们三人听了无话可说,朱映柔是宝亲王的女儿,宝亲王府的小郡主,更是未来的福安商会会首夫人,身份尊贵,身为接待的人岂能不小心万分。 她们出不去,探不到任何消息,她出门时只带了两个丫鬟,红儿是自小侍候的,瓶儿是母亲给的,要说什么有瓶儿在总是不方便。 好不容易才知道,秋冀阳已到了南州城,还带了个长年侍候侧妃的嬷嬷一同来。她思来想去,最后想到送她做的东西吧!没想到人同此心,另外二人也送了东西。 派了瓶儿花了不少银两,才打探他带了人查帐,都查到很晚,于是她想她厨艺尚可,做些点心什么的,兴许能搏个出彩,万万没料到,梅院没厨房,要做吃食是不可能的。 幸好瓶儿脑子动的快,昨儿拿了银钱找了人去大厨房请人熬鸡汤。 只是一早又冒出个朱映柔,这章嬷嬷竟然亲自侍候。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姑娘,我看章嬷嬷待那位朱姑娘特好的,她看我们的时候,虽是在笑,可是那眼儿利的很,但她对那朱姑娘笑的不显,只是眼是柔的。刚刚她过来时,眼眶还泛着红呢!”紅兒說著自己看到的事情,希望能讓姑娘不要太生她的氣。 不会吧!这章嬷嬷难道已经认定这新来的朱姑娘才是真的?“ 章嬷嬷领着郎小小出了梅院,福安客栈里连结各院的院子简单得很,只有几棵树,都不高大。章嬷嬷带她去了梅院右侧的槐院。 槐院垂花门前的小厮见了章嬷嬷忙行礼问好。 “六爷起身了吗?” “六爷一个晚上没睡,龙爷也没睡,两个人练功刚回来,您有事找的话,可得等等了。” “不妨事,我带姑娘进正屋去等。” “那我给您沏茶去,要点心吗?” “当然要。难不成要饿着姑娘吗?”章嬷嬷笑着回道。 小厮听了笑着应诺:“那您自便,我去沏茶。”说着飞快的跑走了。 “这小子从小是我看大的,所以说话没轻没重的,姑娘别见怪。” 郎小小摇头,她不介意,因为她从小说话也是没轻没重的,没少被教训过,看着这样反倒亲切。 本来她很气郎爹把她丢出来,不过看来这儿的人都不错,满好相处的,待在这儿应该很不错吧! 第四章谁是真的下 郎小小跟着章嬷嬷走过抄手游廊,经东厢房来到正房前,她好奇的瞟瞟东厢房的窗,有人躲在后头往外看,为什么要躲呢?想看不会直接出来吗?奇怪。 走进正房,摆饰很简单,才坐下方才的小厮便已端着茶水过来了。 将茶盅摆放好后,他笑容可掬很殷勤的侍候着:“这是咱们大厨师拿手的小点心。”边说着,边将托盘上的四个小碟放到郎小小的面前。 “这么多?”想到刚才吃的好开怀的早餐,再看看桌上的点心,嗯,虽然香喷喷,看起来好像好好吃,可是她已经很饱了,能不能不要拿来诱惑她啊?她不想当小胖子。 “先搁着,待会儿想吃了就吃。”章嬷嬷像在哄孩子似的道。 “好。”郎小小也不觉有异,开心的应道。 在郎家她是最小的,习惯了人家当她是孩子看。她笑瞇瞇的端起茶盅喝茶。小厮退下去前,忍不住又再看她一眼,这位朱姑娘真漂亮,笑起来让人打心里想跟着她一起笑,心情都好起来了。 章嬷嬷想到自己和自家姑娘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这个心肝宝贝回来,当真回来了,还真像场梦啊! “来了。” 听到声音,章嬷嬷抬起头,忙起身施礼。 “章嬷嬷不用多礼,朱姑娘可还习惯?”秋冀阳看向郎小小问着。 “好,你家的床不错,够软,睡得很舒服。”说完,才发现眼前的三个人脸色有点奇怪。 “嗯……习惯,很习惯。”想来他们是听不惯她这么口没遮拦吧!小小忙改口,果然,他们的脸色好一点了。 “朱姑娘……”与秋冀阳一同入屋身穿白衣的男子开口,话还没说下去,就被打断了。 “叫我郎姑娘吧!我听习惯了,你们叫我朱姑娘,我会不知道在叫我。”小小笑道。 那男子看秋冀阳一眼,见他颔首,便改口道:“郎姑娘,您说令尊是郎士奇?” “是。” “琳琅宝阁的大老板?” “是。”被他连串的问话引起兴趣,小小明眸直视,看得他有些不惯。 他稍稍偏过身子,再问:“听说近来郎大老板都不管事,所有琐事全交由少主出面决断?” “是啊!”小小笑的很灿烂,郎爹果真没骗她,她夫君真的很厉害,不过这么点事需要这么慎重询问吗? “听说郎大老板身体欠佳,所以才将事业交给少主。” “嗯。” 小小还是笑,没多说什么。 “琳琅宝阁南州城的商号主事,听说郎姑娘在此,想要来请安。” “哦!”小小笑瞇瞇的没回他。 白衣男子忍不住了。“郎姑娘,您就是琳琅宝阁的少主吧!” “我都说了,我郎爹是郎士奇,我是不是少主,不是很清楚了,还需要问吗?” “那他们见不见呢?” “不见!”如此干脆的回答,让屋里另外三个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为何不见?”章嬷嬷好奇问道。 小小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是来丢麻烦给我的,才不要见。”小小起身拉着章嬷嬷道:“我啊是给丢出家门的,所以这会儿他们要丢麻烦给我,我才不要接,我要去玩!您都不知道,郎爹带着我阿娘出门去玩儿,我呢天一亮睁开眼,就得待在账房里算帐,一直算到头昏眼花才回房睡觉。” “章嬷嬷,您晓得吗?我来过南州城不下十次,每次来都是被逮到阁里去算帐,我多可怜啊!這城里有那些好玩的,从没去过哪!” 秋冀阳站在一旁看着小小和章嬷嬷对话,从她身上,他确实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地方,可是不熟悉的地方更多,忍不住皱起眉头,忖思着,当年的小郡主与现在眼前的姑娘,表面上看不完全像,然而却与她亲兄长像了个十足十。 她究竟是不是呢? 这几年不是没有与侧妃非常像的姑娘,自称是小郡主找了来,可是看了人后,只要熟悉小郡主的人都晓得,不是。 原因便是,小郡主其实不全是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也有精灵伶俐的一面,她会跟着自己和小王爷爬树掏鸟蛋,挖蚯蚓去钓鱼,全然没有闺女儿的样子。 眼前这个淘气姑娘样子的郎姑娘,颇有几分像当年那个顽皮姑娘。 可怜兮兮的小郡主,完全是待在宝亲王府时的样子,待在外祖家时的小郡主,是很活泼很调皮的。 “既然不见,那就打发走吧!”秋冀阳与白衣男子交待一声,那人便离去了。 “章嬷嬷,妳若是要与郎姑娘出门去玩,记得事先通知一声,我让人陪着去。” “是,六爷。” “还有,另外三个妳处理一下。我不希望有意外。” “是。” 他们对话时,小小闪到旁边的窗边,看着廊下挂着的鸟笼。 章嬷嬷不知何时退下了,秋冀阳走到她身边问:“在看什么?” 小小嘟着嘴,指着外头的鸟笼。“里面没养鸟?” “是啊!只是摆着好看的,真养着鸟很吵。”秋冀阳拍拍她的头。像对个孩子一样领她出正房。 “妳想上那儿去玩?” 小小想了想,山嘛,幽州很多,方才和章嬷嬷问过有什么好玩的,看来似乎只有临大运河的观雁塔有看头。 “观雁塔,章嬷嬷说那儿可以看大运河上的船。” 顿了顿,小小问他:“梅院里有四个朱映柔呢!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当她呢?” “妳不知道吗?”秋冀阳有双很漂亮的丹凤眼,当他专注地看着人时,总是会令被看的人喘不过气。 不过,用在小小身上,似乎失效,她只平平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寻常他会在姑娘家眼里看到的痴迷及晶亮。 “不知道啊!所以才问你,有人跟你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吗?” “没有。姑娘家说话不会这么直接。” “哦!那我很不像姑娘家,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 “那很好。”她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很重要吗?” “当然啊!”小小送他一对大白眼。“郎爹说你是我夫君,阿娘说我要跟你相处一辈子,一辈子耶!如果你讨厌我的话,那就没人喜欢我,我会很可怜的。” 秋冀阳失笑,这个郎小小讲话与一般的姑娘家有着很大的不同,说话直白,他应该介意她三番两次说他是她夫君的,可是他却丝毫没冇在意。 “你还沒告诉我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抢着当朱映柔。”郎小小自己是完全不想当这个人,所以她不懂。 “朱映柔是宝亲王的女儿,失踪十年,当年亲王在小郡主失踪时,和我约定,他助我立业,我在十年里要积极寻找她,十年之期内,找到她,我便与她成亲,期满,我可自由婚娶,宝亲王绝不干涉。” “哦!”小小点点头。“来假冒的人想要的是得到亲王府和你双方的好处啊!可是那与我何关呢?” 是啊!来假冒的人,他大多都查出底了,只有眼前这个异数,除了她是真的外,别无合理解释。可又如何说明,郎士奇其人明知义女身份,却仍是将她留在身边近十年,完全未与她说明身世便将她丢出来。 夫君! 想到她一开始对自己的称呼,秋冀阳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家姑娘敢这么大喇喇的跟个大男人这么称呼的?还是寅夜而至。 郎家也算大家,怎么教养女儿却是这般放任纵性呢? 郎小小还不知道,秋冀阳和章嬷嬷几乎己完全认定她就是朱映柔本尊了,只是她失忆了,细节问她也没用,只能问琳琅宝阁的人。 章嬷嬷没多跟那三位假冒的朱姑娘多言,直接称呼姓名,她们怔忡之间,她便唤来仆役,直接将人打包送上马车,统统送回她们的本家去。 福安商会不怕得罪人,宝亲王更不怕,至于这些姑娘们送回去会有何下场,也不关他们的事。没人教他们要自己女儿假冒身份,敢派人来,就要有心理准备拆穿之后如何收场。 等到章嬷嬷到账房去接郎小小回院时,梅院里已人去屋空。 看到章嬷嬷过来,小小忙蹦着跳到她身后。“章嬷嬷快、快救我!这人是牢头啊!他奴役我,叫我给他算帐!” 秋冀阳似笑非笑任凭小小编派他。 他很满意,小小算帐的口诀,与侧妃当年传授的一模一样。当年为了让女儿乖乖背口诀,侧妃将口诀用唱的教给她,然后又因女儿抗议为何只有她苦命得背这个,他和小王爷及小王爷身边的侍卫小厮无一幸免,统统背有份。 当时背得痛苦,日后才晓得大有用处。 正如现在,用来验证朱映柔身份。 章嬷嬷笑着搂住小小道:“好好好,嬷嬷现在就救妳,咱们去吃好吃的,不给他吃,好吧!” “好啊!好啊!”小小攀着章嬷嬷往外走,经过秋冀阳身边时,还小心翼翼的离他远远的,令秋冀阳眼里盈满笑意。 “妳不是说我是妳夫君吗?那妳怎么只顾着自己吃好吃的呢?”此言一出,赫,吓到好些人,原在账房里的账房先生们,之前在槐院正房见过的白衣男子,还有章嬷嬷。 “章嬷嬷,快走快走,咱们别理他。”小小不理他,她不想又被拉回去算帐,要算帐琳琅宝阁的帐还怕少吗? 第五章琳琅宝阁上 琳琅宝阁上 南州城里有家小小的店面,不识门道的人还找不到,这间琳琅宝阁,门面不大,外观很陈旧,然而识货的人才晓得,这间店面里经手的是多么稀世的珍宝。 全天阳国的人都知道,想要找真正珍贵的宝物,只有找琳琅宝阁,但是要有心理准备会被狠狠的敲一笔竹杠。 “唉!无聊!”两个体形像球的男人,一人一边坐在桌边,一个趴在左侧,他身着红绸缎的袍子镶了黑边,本该很富贵喜气,不过他的聊赖痞气,使那身衣服全没了贵气,反倒衬得他更肥胖。 “嗯。”另一个宝蓝衣饰的胖子则窝在窗边的炕上,有一脚没一脚的踢着红衣胖子的背。 “喂!你够了喔!” “怎样,郎主老大把咱宝贝送回去了,我伤心啊!”郎宝海抱着一个精致刺绣的靠枕道。 “没半滴泪。”坐在桌边的郎宝山鄙视的瞪双胞弟弟一眼。假伤心!明明小小被丢出郎家庄时,在一边笑得最大声的明明就是他小子。 “喂!你是这样子当哥的啊?” “怎样?有本事你先钻出娘胎啊!”郎宝山瞟他一眼。 郎宝海闻言,缩了回去。“咱想小小呗,平常这些账本儿那轮得到咱们来算啊!小丫头算得可快了,咱只要在外头海削别人就好,账本她算,每个月还有她孝敬的好东西。” “说到这好东西啊!我也想,不过这丫头超懒,每个月才煮那么一餐饭,馋得死人啊!”想到小小的手艺,郎宝山也忍不住流口水。 郎家庄外人看来很富贵豪门的一户高门,实际上,住在里头的人才了解啊!郎士奇身为郎族族长,本该为大家谋福利的,偏偏他为了追老婆,搞得大家只能吃素修行。唉! 只要想起郎主因为追妻,而欺压他们的种种恶行,两兄弟忍不住痛苦啊!人家明明是嗜肉一族,偏要叫人吃素,惨无人道啊! “是说,那小家伙还真敢啊!咱们要上门去探探,竟然敢不见。”郎宝山想起桌案上的账本就想哭,少主不在,郎主也不在,这账本只能轮到他们两个阁主来处理,他们向来只会削别人的钱,谈生意时绝不吃亏,那算得了账本上扭扭曲曲的数字。 “放心啦!小小不见,不代表福安商会的那小子不见。”从前头店面进来的一个俊美小伙子,笑着道。 “咦?你怎么知道?” “两位阁主忘记了吗?郎主夫人当年可是将小小的失忆压制住,她才能好好养伤的,当初发生什么事,她自己可是都不知道,福安商会的会首想知道一切,问她根本是得不到答案的。” “小郎啊!你说他要是来问,咱们能全说吗?” 被叫小郎的小伙子翻个白眼,一个已经两百多岁的狼被叫小郎,真的很不舒服,然而他只能乖乖承受,谁让他是全族年纪最小的一头狼呢? “山阁主,您是谁啊!山阁主啊!这话该说多少,怎么说,轮得到我这小角色来指手划脚吗?”笑得非常谄媚的郎清双忙把麻烦推回去。 “哼!算你小子识相。”郎宝山讪笑一声,心里其实在恼着,要怎么回答呢? “你不在前头看店,跑到后头来干么?”郎宝海抬起头来,一双精明细眼盯着他看。 “那个……那个,海阁主,您别气啊!之前托咱们买上古宝瓶的买家来了。”小郎小心翼翼的回话。 “上古宝瓶?那个贱人来了?妈的,给我出那啥价钱,还赶着期限要,三天两头的上门来吵,合着咱们琳琅宝阁只做他一门生意啊!” “海阁主,您要亲自去见他吗?” “不要。”任性的话一出口,小郎的脸都绿了,这些上面的头头一个比一个任性,叫他们这些下面办事的怎么活啊! “跟他说,咱郎宝海出关去了,去东岩关,去上古皇墓给他找宝瓶去了,没个半年回不来,他要是再来闹,咱就不找了,找着也不卖他。” “半年?”小郎心里暗叹,自己惨了,上回来的时候,他明明给买主说一个月的,谁知这性急的家伙三天不到又上门,惹恼海阁主,开罪买主,郎主回来,他这夹在中间的小角色,就是第一个被开涮的啦! 想到这儿,脸不只绿,冷汗都开始冒了。要是少主还在就好了,她就有法子两边搓圆圆,哄得乖乖的像小猫。唉!郎主干么要把少主丢出去啊! 郎小小很快乐!这些天被章嬷嬷宠着,带着到处逛,南州城里东大街的街市有着南北杂货,各式各样的吃食。西街是走高级格调的店面,卖衣饰布料的布庄、文房四宝的店家、书坊等等,逛得小小很开心。 章嬷嬷还带着她去了她点名的观雁塔,看到了大运河壮阔的景色,帆影点点,看得她小嘴张得好大。章嬷嬷只一直笑。 “嗯,这个买三个,那个买六个。”小小站在卖包子的摊子前,买着香喷喷的包子。“那个我夫君喜欢吃什么呢?”小小突然想到,她好像没问过他喜欢吃什么,可是他好像每天都会问她吃什么,喜欢吃什么。 “姑娘问的是秋六爷吗?”章嬷嬷刻意确认。 小小点点头道:“对啊!我没问过他喜欢吃什么,我们买回去的东西他喜欢吃吗?” “六爷啊不挑吃,什么都好。” “是吗?章嬷嬷妳很清楚嘛!” 小贩包好包子,跟在章嬷嬷和小小身后的丫鬟立即接过去,小小扶着章嬷嬷的手,再往旁边的摊子逛去。 “当然啊!六爷啊也像是我看大的孩子,我没有孩子,就把你们这些孩子当自己的孩子看。” 上了停在街道旁的车,小小继续发问。 “章嬷嬷,那天我听梅院的丫鬟说,您是宝亲王侧妃身边的人,为什么会看着六爷长大呢?” “没人跟妳说过吗?”章嬷嬷一脸慈祥的看着小小问。 小小很直接摇头回道:“没有。” “妳郎爹什么都不告诉妳,就叫妳一个小姑娘这样来找一个大男人?”章嬷嬷忍不住拔高嗓音问。 “是啊!”小小摸摸鼻子没敢直说,郎爹不是什么都不说,他是气到不管不顾,把她丢出门的,是真的用丢的,害她的小屁股直接着地,疼了半天呢! 哼哼!宝海阁主你好样儿的,不但没帮着说好话,反倒躲在旁边的柱子后头笑得震天响,以为我没看到吗?哼! “郎老爷什么都没教妳,男女之防这些?” 小小的小脸有点黑,男女之防,那是什么东东?可以吃吗? “对了,为什么叫他六爷?明明福安商会里头他最大啊?”像她郎爹,大家要叫他郎主,没人比他大! “秋六爷在秋家行六,他家有十四个兄弟姊妹。” “哗!好多人啊!”小小好惊讶! “六爷以前是姑娘的贴身护卫,秋家是护卫世家,六爷才十六岁就到宝亲王府担任姑娘的护卫了。”章嬷嬷为她抚好鬓边散落的细发。 “原来他家有这么多兄弟姊妹啊!真好!” “姑娘也有兄姊的。” “咦?我?我也有兄姊?我爹娘不是只生我一个?”她还以为是只生她一个,所以才这么疼她,不惜绑住一个人十年时光,只为女儿可能归来能有个归宿。 “姑娘有个同父同母的哥哥朱平珏,一个同父异母的姊姊朱明珠。还有两个庶兄一个庶姊,庶兄姊都不住在亲王府里。” “原来我的兄姊这么多啊!”小小惊叹不已,她在郎家庄孤单惯了,没想到自己竟有这么兄姊。 “是啊!”章嬷嬷轻叹一声。 宝亲王的庶子女们,早在王妃嫁进府里的那一年,死的死,伤的伤,最后为保他们的命,统统送走,隐入何处,只有宝亲王及秋六爷身为亲王府的护卫长叔父知道。 “我哥和我长的像吗?”小小对同父同母的兄长很好奇。 “很像,非常像。”章嬷嬷笑瞇了眼,这两个孩子自小就亲,小小的失踪让小王爷整个人更加痞了,原本还有正形的时候,后来就…… “那我娘呢?漂不漂亮?温柔吗?还是会很凶的骂人?……” 絮絮叨叨的问个没完,章嬷嬷一一耐心的回答,马车往福安客栈而去,车里不时传来轻笑声,令驾车的车夫、小厮也笑容满面。 “快喔!快来吃喔!”小小一路嚷进账房,大家都习惯了这位姑娘一点都不大家闺秀的样儿。听到她声音,全都换下严肃的工作脸,挂上期待好吃的笑脸来。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龙从文,就是那个惯穿白衣的男子,原来他是福安商会的幕后军师,秋冀阳要上那儿谈生意,他都几乎跟着去。 “咦?你又换脸了?”小小起先没发现,只凭衣服认人,此人天天都穿白衣,换脸换成习惯的他,竟还奇怪为何小小每次都能认出他来。 “这样妳还认得出我来?”龙从文生气了,他的易容术是备受师父赞赏的,可是这个小丫头竟然天天都认出他来。 “你觉得这张麻脸很好看啊!哪!芝麻包子给你。”小小根本无视他的怒气,将很适合他今天那张麻脸的芝麻包子丢给他。 “这是你的菜包,你的肉包,哪,这是你的红豆包。”她挨个发包子,最后,拿着最后的两个菜包坐到秋冀阳身边。“这是你的。快吃!” 秋冀阳神色复杂的看着小小,她是凑巧给的吗?知道他爱吃菜包? 第六章琳琅宝阁下 “快吃,快吃!”小小笑咪咪的看着秋冀阳,见他咬下菜包,才开心的吃起自己手上的包子。 “为什么会给我菜包?” “嗯……不知道,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吃吧!章嬷嬷说你什么都不挑,其实不是什么都不挑,对吧!”小小依着直觉回答,秋冀阳听了回答后,定定的看了小小良久,才低头把包子吃完。 小小不介意他不回答,吃完自己的包子,一旁侍候的丫鬟已轻轻送上温热的帕子给她拭手。 小小草草擦拭,正要丢开,秋冀阳却抓住她的手,用帕子仔细的擦她的手。 账房里悄然无声,然后一个两个,统统溜出去,不过没走远,窝在门边处观看着。账房是个独立的小院,秋冀阳打京里带来的账房先生及管事小厮就分住东西两厢房。看到正房里的人全避出来,原本在厢房里的人也好奇出来看。 章嬷嬷第一时间没想起来赶人,她正贴在门边上偷瞧着。 小小见秋冀阳专注的擦着她的手,看着他的俊脸,突然有股躁热爬上了脸蛋。 这一幕好像很熟悉,好像也曾经有人拉着她的手,很专注的为她擦净因为吃东西而弄脏的手。 “章嬷嬷说你家有十四个兄弟姊妹?”小小忙抓住第一个闪过脑际的问题,想要避开那股子躁热。 “是啊!妳以前总说要跟我换。” “咦?跟你换?” “妳说小王爷不好,老欺负妳,爬树不够快还会被他嘲笑,抓鱼他老输妳,就害妳跌倒,所以妳说要跟我换。” “是哦!” “妳要我挑家里最笨的最呆的,跟妳换哥哥,要把小王爷换去当我的家人。” “你一定没答应。” “那时我跟妳说,我家每个都很聪明都不呆,妳气得踢我,后来小王爷知道妳要把他换掉,连整了妳三天,最后还是侧妃出面他才住手。”想起往事,秋冀阳阳刚的脸柔和了几分,整个人气质温润了许多,不像初见面时,那俊美却棱角锐利刺人的模样。 “他用什么整我?”小郎整人的技术也不差,参考一下,说不定可以学到回整的手段。 “妳小时候最怕青蛙,不知道为什么,蛇老鼠之类的妳都不怕,唯独就单怕青蛙。”想到那时被满床青绿青蛙吓到哭到岔气的小映柔,他那细长凤眼闪着亮光,引得小小直盯着看。 “我不觉得那是我耶!”小小清亮的声音打断了秋冀阳的回忆。 “什么?”他回过神来问道。 “我说你在讲的那个人不是我,至少不是我记得的我。” “哦?”秋冀阳将早已凉了的帕子丢到一旁,领她到西次间的坑上坐着。 待她坐定,他坐在暖桌旁问她。“那么妳又记得些什么?” “小时候的事,记得不多,不过倒是记得躺在床上不能动很难过。” 秋冀阳倒了杯茶给她,又倒了杯茶给自己才问:“不能动?“ “是啊!”小小喝了口茶又道:“完全不能动喔!那时候只要一睁眼就想动,想出[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去,可是不晓得要去那,只要一想动,就看到郎爹很生气的瞪着我,然后就派人给我灌药。” 想到那段时间,小小忍不打了个冷颤。 “可是我一醒就想出去,好像有个人在叫我出去,没办法,郎爹就请了阿娘来看我,那个时候阿娘还不是阿娘。她从很远的地方来,一看到我就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 秋冀阳自忖不是个笨蛋,可是她在说什么,阿娘还不是阿娘,什么跟什么? “请她来抱着妳哭?” “当然不是啊!”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不知道我阿娘很厉害的,她用手一指我的额头,我就统统忘光光,不记得有人叫我出去,醒了之后也不想再急着要出去了。” 听到这里,秋冀阳有些懂了!看着小小的眼中,带着亮光,小小竟然看懂了,那是一种心疼,心疼谁呢?心疼她郎小小还是朱映柔? “妳阿娘会医术?” “是啊!本来我已经在床上躺了半年,一直就是好不全,阿娘来了,我一个月就能出去玩了。”想到阿娘疼她,可是这回也是支持郎爹把她丢出来,她就好伤心。 “阿娘还不是阿娘是什么意思?” “阿娘是药谷主人,药谷,听过吗?” 何止听过,当年他狙杀那两个杀手后,重伤力竭被救回幽州别庄后,宝亲王便是请了药谷的大夫来为他医治。 看他点头后,小小又道:“阿娘是后来才嫁给我郎爹的。” “我了解了。”秋冀阳打断她,问她后来的事。 “因为我伤好了,阿娘说原本我的体质不适合练武,可是重伤之后,经络重组,练武反倒能让我身体快快好转,所以就开始跟着族里的人练武。他们练的很多东西,我都不能学,你知道吗?真正好玩的我都不能学啊!好气人啊!” 小小生动的描述着,族里的笨蛋学不会隐身的法术,隐了全身偏露个尾巴在外,被她扯尾巴痛到哭叫拍地喊救命。学不好点石成金,明明饿到快死掉,却把食物变成黄金,然后那些黄金都被她拿去敲碎换钱存到钱庄里。 秋冀阳听了笑声没有断绝过。 屋外吓坏一票人。 “喂!那是咱们会首?他会笑?” “会首怎么可能会笑,他每次都嘛皮笑肉不笑的。” “是咩是咩!里头那个一定是替身。” 只有章嬷嬷拭了拭泪,转身端起派头训话。“好了,该忙什么快去忙吧!账房先生们,就委曲你们小声些进屋去算帐吧!不用怕吵到他们,你们越小心反倒不好。”见账房先生们跟着龙从文进屋开始办事,小厮们也快跑溜了,剩下的几个管事朝章嬷嬷一礼,也走了。 章嬷嬷朝几个小丫鬟笑道:“好了,咱们也去小厨房忙去,待会儿又要用膳了,动作得快一些。” “那么妳学会武功了?” “是啊!专教武术的华阁主说江湖上没有多少人是我的对手喔!”小小很得意,秋冀阳只想着有时间要看看她的实力有多少。 “妳在郎家庄就学了武功?没有学别的?” “还有一项,就是你之前拉着我做的事,算帐。有一天,华阁主说我可以学别的去了,就把我带去一个地方,进去之后才晓得,那里叫琳琅宝阁。” “琳琅宝阁?” 小小托着腮靠在坑桌上。“琳琅宝阁很赚钱,非常赚钱,因为我们有两个超爱挖宝特爱赚钱的长老,他们两个是族里最厉害的长老,打小在珠宝窝里长大的,对宝物有着特别的感应,但是他们两只负责冲,挖宝赚钱,削别人的钱财入自己口袋。不过,他们有个大问题。“ “什么问题?” “不会算帐。” 啊?小小说的该不会是常常自他这儿海削一票走人的山海两阁主吧? “他们乱到不行的帐,我竟然一看就知道怎么整理,好像有人教过我帐应该怎么做。” “妳郎爹没说什么?”这位郎士奇行事真够怪的。 “没啊!他很开心,终于可以专心去追我阿娘了。他追了一百多年,阿娘就是不肯嫁他。” 等等,他有没有听错? “妳说妳郎爹追妳阿娘一百多年了?” “是啊,可是因为要管着整族,还要分神管帐,他根本没办法专心追阿娘,果然,这下账本丢给我管后,他便不管不顾的丢下一切去追阿娘了。这回阿娘只跑给他追三个月,就答应嫁他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八年多前啊!” 是了,对上了,那时药谷一律拒绝外人进入药谷,琳琅宝阁从原本寻宝单帮客,进展成为一家店面,再到十家店面,直至偏布天阳国几州府大城。 “从妳进到琳琅宝阁管帐之后,所有的事就都归妳管了。” “是啊!”很后悔呢!误上贼船。 “妳郎爹不是人类?”要不怎么解释光追个老婆能花上一百多年啊! “我郎爹是金狼一族的族长。他们一生下来就是人身,阿娘也是,她七百年前本来就是我郎爹的老婆,可是后来死了,又投胎在药谷里,因为医术高明而被选为药谷主人。” “妳阿娘也是金狼一族?” “紫狼。药谷是紫狼的祖业。” 秋冀阳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是个凡人听过神仙故事,听说过世上真有精怪,但是明明白白告诉他,喂!你的命是紫狼一族救回来的哟!他一个凡人与精怪扯上边? 小小看着他的脸色研究了一下后道:“药谷现在大部份在外行医的都是人类喔,他们不知道在帮紫狼一族做事,他们只是习医救人而已!” “但妳是被金狼一族所救,还在郎家庄住了十年?” 这就难怪她言行举止皆与常人不同,因为她是被精怪养大的。 “你要开始讨厌我了吗?”小小扁着小嘴,亮晶晶的大眼盈满泪水瞪他。“没关系喔!你直接说讨厌我,我就可以回家了。” 秋冀阳看着她,良久才道:“妳想回家吗?” “想,可是我不想你讨厌我。”不晓得为什么,跟在这个高大男人身边,就是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像是找到一直在找的东西,终于找到了的放心的感觉。 第七章当年 琳琅宝阁的两大阁主等人来请,左等不着,右等不到,等得急了,两兄弟又开始打闹起来,把目前南州城里这间宝阁的主事者郎大掌柜的给烦死了。 在族里,这两只肥嘟嘟可爱到不行的家伙是长老,在琳琅宝阁他们两个更是负责寻宝谈生意的阁老,可是吵起来真真是比人类三四岁的稚儿更不如。 幸好,郎主有令,不得擅施法术,否则他要收拾起来可怎么得了啊! 但是站在房门口,听得里头不时传来东西砸烂的响声,郎大掌柜听得很难过,找东西简单,找宝物不易,而山海两阁主自小在珠宝窝长大,眼光一等一,他们待的屋子,里头的摆设自然亦非凡品。 “大掌柜,你站在这儿干么?”小郎郎清双拿着信柬进来,就看到他站在过道上,便问。 “你拿的是什么?” “信柬,福安商会来的。嘿嘿!那小子按捺不住来请人了。”小郎贼笑着,他与小小最是亲近,当然知道这秋冀阳是谁。 “来了?”房门砰的打开,宝山阁主一脚踩着弟弟的胖脸,两手抓着门,兴奋的问道。 “是啊!谁要去?”小郎举着信柬问道。 “废话,当然是我是!”异口同声,两兄弟同时开口。 从洞开的大门看到里间的情况,果然战况惨烈,多宝格上摆放的精致摆设全毁了,小至精巧的核雕,大到大花瓶,无一幸免,摆在屋里的盆栽插花全砸了,桌子脚三缺一不错还没倒,只是有点晃,上头的茶具他记得一套五十两银子。更不用说同在桌上的琉璃缸价值不菲,里头养的鱼是打幽州山里秘河打捞来的,外面想买,还买不到的。透明的缸里,七彩鲜艳的鱼穿梭在青绿水草里,非常漂亮。 大掌柜急着要去救鱼缸,他奋力一推,竟把山阁主右手给震开,然后一脚踩在仍躺在地上的海阁主脸上,及时在桌子分尸之前赶到。 “郎召双!”又一次异口同声,怒斥大掌柜。 大掌柜才没空理他们,只要少主的事一解决,这两位阁主就该回去办正事了,他们走,这儿日子才安宁。 捧着琉璃缸脚步不停的往外走,眼看又要踩上海阁主的脸,只见海阁主肥大身躯灵活一扭起身,伸手要抓,却被大掌柜肩膀一动给滑下去。 “还不快去换身衣服啊!第一次去做客,打扮整齐一点啊!别给咱们少主丢脸。” 身也不回丢下话,转身便走。 山阁主拉住想上前修理人的弟弟:“你莫忘了,你还有个十日之约得赴啊!小小的事没处理好,你放心离开?” 海阁主差点忘了,他跟老婆的十日之约,没把小小的事给完了,他就先溜,就算到时郎主没剥他皮,他老婆也会。 小郎很狗腿的把请柬递给山阁主。“那我先出去了,阁主们见到少主一定要代我问候一句啊!” 溜了,此时不溜待何时,千万不能等海阁主耍起赖来,把自己该做的事丢给他。 因为没办法用法术换,怕会吓到在宝阁里工作的人。所以两个人很认命的走回房换了衣服。上了马车又是一阵哀怨啊!明明用法术一下子就到的地方,偏要他们花时间坐马车,慢慢晃啊晃的才能到达目的地。 到了福安客栈,他们被请到了槐院。一眼就见到正房里那个死小孩。 “妳啊妳啊妳,妳这个没良心的死孩子啊!怎么咱们送帖子来要见妳,妳说不见啊?”海阁主换了衣服却忘了擦脸,脸上还留着一直一横两鞋印,小小看着有些呆怔,一时不防被他拍到了头。 “喔!好痛!”小小立即反应,右手一伸抓他胸口,不等海阁主反应,另一手直袭他的腋下。 才一碰他的胳肢窝,海阁主立即缩成一团,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这边两个打成一团,那边两个行礼如仪。 “山阁主。” “秋会首。” 互相一揖作礼。 小小回到秋冀阳身边,对山阁主一笑。“海阁主的脸,你下的脚?” “是啊!一脚我的,一脚大掌柜的。” 小小忍俊不住笑出声来,笑得累了正喘口气的海阁主闻声转头瞪她。 海阁主凶她:“妳啊,妳个死没良心的坏孩子,还不来扶我?” 秋冀阳和山阁主正分别就坐,小小闻言走过去,拿起袖中的帕子给海阁主擦脸,他才知道,原来刚刚他就顶着这两脚印出门。 抱着小小伤心的哭起来了。 小小拍拍他,安抚他。“海阁主,乖啦!你看,你还是最帅的,海姥姥最爱你了对不对。” “真的最帅?” “真的好帅,不信你问秋冀阳。”见他不信,小小忙把新朋友丢出来左证。 “不能叫他秋冀阳啦!没礼貌,他是妳夫君耶!妳要把他得罪了,就得回家喔!” “能回家才好啊!” “妳确定很好?回去要算帐……”不是算帐快又好的人就愿意成天只算帐的,小小是逼不得已,除了小时有根底在,最重要的,算帐算得慢,她就有很多事不能去做,例如,玩。 所以她算帐快又好,才有大把时间可以去玩。 扁扁小嘴,又道:“在这儿也得算帐啊!” “不过这儿有人帮吧!” “是啊!章嬷嬷又疼我,每天早上给我梳发,还帮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这身衣裙,就是她帮我打点的。” 海阁主这时才仔细打量她,发现精心梳理过的乌发简单的挽了双丫髻,几朵鲜花衬得小小原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清丽,眉眼刷过,娇腮淡粉,唇色鲜嫩,一袭淡黄褙子纹饰绣着小绿竹,黄色的月华裙,完全不是在家里那副野孩子样。 海阁主不禁有些失落,这孩子啊!真是长大了呢!难怪郎主夫人舍不得也得舍得,硬是把她丢出来。 山阁主自然知道这一大一小闹惯了,眼前这个出落的似水芙蓉的少女,已不再是当年伤重的只能躺在床上,那可怜兮兮张着茫然大眼,不知所措的无助幼儿了。大家一直知道时光流逝,小小终究会长大的,现在,亲眼看见了,他那宝贝小小如自己眼珠子的弟弟自然万般不舍。 屋里流动的气息顿时滞重了起来,秋冀阳轻咳一声。海阁主才回过神来。 “丫头啊!妳以后得叫他夫君,不能叫他秋冀阳啦!” “他的名字就叫秋冀阳啊!” “不能叫人家全名,那样好像要开骂。” “如果不叫全名,那怎么叫他才知道我叫他啊?在路上叫他夫君,万一路上的人以为我在叫他们怎么办?”小小很认真的问。“而且名字不让叫,干么要起名字啊!就叫唉!你,就好啦!” “厚,妳个死孩子,我讲一句妳顶那么多句是怎样?” “不怎样啊!讲不出来了厚,实话实说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底细的,又不会笑你。”小小靠着海阁主,拍着他的背,一副哥两好,你知我知的模样。 “不好意思,家教不严,让秋会首见笑了。”山阁主那边一张老脸笑僵了,这两个是怎样,在家打闹就算了,现在是在那儿啊!他们两个还没眼力的闹起来了。“ 秋冀阳回以一笑。 小厮早已备好茶水点心在外头候着,见里头声响暂歇,便送茶上点心。眉眼不抬的做完事又退下了。 看着人家的家仆训练有素,山阁主忍不住暗叹自家的管教不严,非常不严。他忘却一件事,福安商会里上下戒律严明,主是主,仆是仆,但琳琅宝阁是金狼一族的生意,除了最外围的人手是人类外,其余都是同族的狼,拉来牵去都是亲戚,谁还理你什么规矩啊!族规就是日子怎么过怎么爽就随你过,只要不伤到同族即可。 要小辈的低眉顺眼的尊敬长辈,也要长辈有长辈的样子。 问题是他们两个根本端不出长辈的样子,怎么要求小辈看到他们要尊敬呢? “小小,请海阁主过来用点心吧!”秋冀阳扬声道。 “吃点心了,今天大厨说要做菊花糕给我吃,不晓得好不好吃。”说着便把海阁主让到桌前坐下。 小小跟着坐在一旁,一边是海阁主,一边是秋冀阳,对面是山阁主。当然,山阁主对这个安排不是很满意,不过算了,小小就要永远留在这儿了,还是让弟弟多亲近她一下好了。 弟弟的哭声很难听的,他不想半夜被狼嚎声吓醒,更不想隔天一早要全城施咒,就不跟他争了。 小小看到四甜四咸的精致点心,笑开了小脸。 见她吃得开心,秋冀阳一笑。回头看着山阁主便道:“今日请两位阁主前来,实是请两位来解惑的。” “秋会首有何不解之处?” “小小打一照面便称我为夫君,然我今年二十七岁尚未娶妻,不知她为何称我为夫君?” “秋会首与宝亲王的小女儿朱映柔小郡主有婚约没错吧!” “是的。” “我家小小便是当年失踪的小郡主,她就是朱映柔,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秋会首应该很清楚了吧!” “多少可以猜得到。只是需要确认,毕竟此事不止牵涉我个人婚事,还有宝亲王。” 重重叹了口气,山阁主道:“当年我家少爷途经幽州一处高山,那座山因为有人类的别院,平常是不会经过该处,但少爷却心灵神会往那处高山行去,结果见到小小从崖顶跌落,他赶到时,小小已身受重伤躺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 他救了小小之后,回身探看山顶,就见你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旁边尚有两具死尸。见你伤重他给了你一颗灵丹,便带着小小回去。“ “他给了我一颗灵丹?” “少爷跟着他师父修行多年,道行非我等之辈所及,他行事少对人言。他将小小带回郎家庄,交给郎主,说小小与他有缘,你也与他有缘,所以救了小小回去,给你一颗灵丹。” “既救小小为何要救将她带走?”秋冀阳激动的握紧拳头问。 “小小伤重只差一口气了,郎主那里有救命金丹,他没有。所以才把小小带回去。本来想治好了就送回去的。” “可是这丫头只要一睁眼就嚷着我要找冀阳哥哥,不管不顾的,才养好的伤又裂了,人又昏了,来回几次后,救命金丹都用完了,她的伤啊还是只好一点点。”海阁主接过话,边说边用手指头戳小小的额头。 “会痛啦!” “不痛,怎么消我的气啊!” “哼!”不理他,继续消灭点心。 第八章嬷嬷 两位阁主证实郎小小便是朱映柔后,秋冀阳当夜便修书给宝亲王。 而更切确的实证是章嬷嬷在小小身上发现的,连小小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背后有颗小痣,痣旁有她小时受伤的一道疤。 章嬷嬷在梅院看到小小时,便觉这举止活泼外向的姑娘,与她家姑娘的女儿长的好像,便进去帮忙她,帮她洗浴,玩一天累翻的小小乐得有人代劳,还泡在浴桶中就趴在桶边打起瞌睡,章嬷嬷一眼就看见那道伤疤,再一细看,便发现那隐在疤旁的痣。 热泪不止。 章嬷嬷自侧妃十二岁便在她身边侍候的,小小出生,是她这个嬷嬷帮着洗浴。 小小受伤那时血流不止,侧妃心疼女儿被欺负,她却不能为她反击,只能看着女儿三灾八难的,每每被欺负的全身是伤,这回的伤可是削尖了的竹子由背后戳的,明明晓得谁下的手,可是公公护着,她能怎么办? 气极的侧妃抱着儿子痛哭,那道疤令侧妃下定决心不要再让女儿被欺负。 女儿那次受伤奄奄一息的模样,也让宝亲王决定请来护卫贴身保护小小。 谁也料想不到,这之后,竟然骨肉分离长达十年。 幸好老天保佑,孩子找回来了。 章嬷嬷坐在桌前忍不住双手合十暗念佛号,感谢诸天神佛。 小小撩起门帘,见章嬷嬷端坐着,她笑着走过去。“章嬷嬷,秋冀阳说他信写好了,问妳有没有什么话给侧妃的。” “不能叫秋冀阳,妳身份未明,夫君也还不能叫,称呼他秋六爷好了。还有啊!那是妳娘,怎么叫侧妃呢?”章嬷嬷闻言张开眼,温和的纠正小小。 小小皱起眉,要叫侧妃娘?那她阿娘呢? 她纠结在两个娘,怎么叫,万一叫这个,那个应了怎么办?想得小脑袋昏了,根本没发现,这两个娘会有碰面的机会吗? “小郡主?”见她没反应,章嬷嬷改口:“小小姑娘?”仍是没反应,章嬷嬷看她眼睛有些发直,赶忙推她一下。 “什么?”小小回过神来,看到章嬷嬷那张圆脸上满是担心,她笑道:“我在发呆,我常常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发呆。” 章嬷嬷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安心,只想着,确定了小小的身份,自己就要回侧妃身边,小小身边得给她找齐侍候的丫鬟,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定制是四个,还有二等丫鬟三等丫鬟、教养嬷嬷的定例,但如今身在外头,看来要跟秋六爷谈谈,总不能让小郡主云英未嫁之身,待在他身边没有丫鬟侍候,实在是于礼不合。 才想着,专在梅院的丫鬟便进来,说是院门口有从福安山庄来的总事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过来拜见章嬷嬷。 “有说是为什么来的?” “那管事嬷嬷说等亲王府调丫鬟过来太慢了,所以会首命她家的从山庄里调几个得力的丫鬟,让她给送过来让章嬷嬷挑。”小丫鬟上前靠在章嬷嬷耳边道:“会首特别交待了,这几个是在福安山庄里调教过的。” 章嬷嬷闻言微微一笑,这个孩子还真是一本初衷啊,自小对小郡主的事便特别上心,这打小小到福安客栈才几天,不到半个月吧!可京城到南州城要十天到半个月的行程,这会儿就赶到,该是小小到的第二天便飞鸽传书着人调丫鬟下来了吧! 也好,这样她就只要挑人就好,不用从外面找人,情况未明,加上她送走的那三个假朱映柔,那三家还会有什么动作?她这个老太婆,真的想不了那么多啊! 她微笑着对小丫鬟说:“妳请管事嬷嬷过来,我有话先问问她。” “是。” 小丫鬟轻巧的掀起门帘出去,一会儿功夫,便将人请进来。 “见过小郡主。”进门的管事嬷嬷年约五十,瘦高身材相貌秀美,但眼睛很锐利,她朝小小行礼,小小这几天已经被章嬷嬷抓着上过课,对着她微笑受了一礼。“免礼。” “不知管事嬷嬷怎么称呼?” “奴婢是何总管家里的,小郡主唤我何嬷嬷就好。” “何嬷嬷。” “章嬷嬷。”两位嬷嬷互相见了礼。 章嬷嬷便问:“听说何嬷嬷带了几个丫鬟过来?” “是,会首早让人在庄里备下侍候小郡主的丫鬟,她们几个一直在接受训练,务必让她们能尽快上手,把小郡主侍候的好好的。”何嬷嬷说道。 “六爷真是有心了。” “是啊!”何嬷嬷叹了声,她一路看着福安商会由无到有,一路打拚,到现在的规模,个中辛劳只有当事人才晓得,虽然这个商会背后有宝亲王及小王爷在撑腰,可是泰半时间,能不烦到这两位,会首就绝不让人通知他们。 “这几个丫鬟都是细心体贴懂事儿的,就请章嬷嬷好好挑挑,现在呢先让小郡主看看她们,如果觉得她们侍候的好,日后成亲了,就让她们去侍候小郡主。” 章嬷嬷很满意何嬷嬷的话,小小坐在主位,看着这两个嬷嬷从原本的陌生人,没一会儿功夫就熟络的像认识了一辈子在话家常。 小小很是好奇,对她而言,像这样漫无目的聊天是件稀罕事,郎家庄虽占地很大,实际上里头的狼很少,而且各司其职,本来还有请丫鬟嬷嬷服侍她的,后来总是待不久,也不晓得为什么,后来她就干脆一个丫鬟也不要,嬷嬷也不要,她每天都到琳琅宝阁去算帐做苦工,回的早就待在房里玩山海两阁主给她带的新鲜玩意儿,回得晚,有时得宿在琳琅宝阁后花园里,她专属的院子。 阿娘最常自己一个人待在郎家庄的药坞,要不就在她的药院子,郎爹会待在附近,那对夫妻三天不讲话好似很正常。最吵闹的就是山海两兄弟,可是他们常在天阳国里东奔西跑的。 因此两位嬷嬷闲聊起来的场合,让小小觉得新奇,可是她们聊天快乐,她越听越无聊,好想去找秋冀阳,待在他那儿,虽然会被抓去帮算帐,不过至少是她熟悉的事情。 想着想着,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 终于,靠在椅把睡着了。 章嬷嬷发现了,忙住了口,何嬷嬷也发现了,她笑着看章嬷嬷拿了披风盖在小小身上,然后两个人出了正房。 “这孩子看起来是个大姑娘了,可是还是个孩子。”章嬷嬷先为自家小郡主美化一下。 “唉!这小郡主美若天仙啊!还天真无凿,章嬷嬷,您放心,我家会首肯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 “何嬷嬷,这姑娘家出嫁了,当然是希望她快快长大为夫家开枝散叶,帮着理家管事的,可你也看到了,真是个孩子啊!到时就请你们帮衬着,多多照顾了。” “这章嬷嬷放心。我家会首对小郡主的事一向用心,这些丫鬟全是他亲自挑来送到我那儿的,那几个人家准夫婿这么用心的。”找这些丫鬟还是在小小音讯全无的时候,待得章嬷嬷亲眼看到那几个丫鬟后,她安心了。 “章嬷嬷看,调教的如何?” 几个丫鬟虽是等候已久,站立不摇,一个个面无焦躁,反倒气定神闲的等着,相貌是中上,却重要的是一个个都是笑容温柔,像是大姊姊般,能给予看来活泼实则甚缺安全感的小小安定的感觉。 对这个六爷,章嬷嬷真是有种人家的孩子怎么长的啊!一个大男人怎么生的七巧玲珑心啊?都这么多年,他在为小郡主挑丫鬟时,他都记得当年侧妃为小郡主挑丫鬟的条件。 再看看自家的小王爷,都几岁了,二十八啦!那一家的男丁不是十五六就娶亲的啊!秋冀阳那是没办法,宝亲王亲自开口订的婚约,秋冀阳自己也乐意,秋家老爷因为儿子愿守诺高兴,反正秋家孩子多,不差他一个不娶妻。 可小王爷呢?朱平珏不娶妻,连个侍寝都没有,老宝亲王对此颇为不满,但是宝亲王很强势的不理会父亲的不满,就惯着儿子不娶妻。 侧妃也不管,老亲王妃提过一次,宝亲王没讲话掉头就去了府里的祠堂,老亲王妃也不再提。 宝亲王府人丁不盛,老亲王妃是最伤心的,怕触景伤情,早就搬到别院长住,老宝亲王撑了两天,也跟着老婆搬到别院长住。 如今的宝亲王府冷冷清清的,就连宝亲王自己也很少待在那儿,他惯常待的是侧妃娘家宁州府的别院,他走到那,侧妃就在那。 宝亲王府里只有两个主人,宝亲王妃及大郡主朱明珠。 想到这两个人,章嬷嬷的心就沈了。 “章嬷嬷,你看要挑那几个留下?” 章嬷嬷看看那几个丫鬟,四个,两个年纪稍大些,两个较小,便笑着对何嬷嬷道:“我看着都好,都留着吧!那两个大的当一等大丫鬟,两个小的就二等的。何嬷嬷说呢?” “那敢请好,这就全留下,嬷嬷我啊这趟回去可轻松了。” 章嬷嬷便让人带着她们下去安排住处,何嬷嬷则是要去探儿子媳妇。“……还是两孩子,成了亲就到南州城来,说是有了身孕,我当家的就让我来看看。” “妳真是好命啊!”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啊!我那小子啊挑挑拣拣,看谁都不顺眼,看那个都不满意,结果咱请的媒人都毛了,他自个倒相好了,娶了他姑妈家女儿。” “章嬷嬷。”平喜笑嘻嘻的跑过来。 “咦?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何嬷嬷到了啊!难怪会首等半天,等不到章嬷嬷来。”平喜见到何嬷嬷,便猜到何事绊住了章嬷嬷。 “哎呀!瞧我这脑袋,竟给忘了这事。那就不耽搁何嬷嬷了。” “章嬷嬷客气了。” 何嬷嬷便往客栈前院去,章嬷嬷则交代平喜回复一声,她就到。见平喜走了,她才回身入正房,看到小小还在睡,便叫醒她。 “咦,说完话了?” “说完了,来,洗洗脸,梳妆一下,我们找六爷去。” “他要问妳有没有话要捎带给我……我娘。” 章嬷嬷微笑不语,专心帮小小梳妆打扮起来。 第九章庆幸 南州城里福安商会的帐目快要理完,远从京城跟着南下的账房先生们,这些天可是累坏了。不过难得能看到会首亲和的一面,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福安商会是由京城起家,一开始做的是保镖,之后迅速的收购在天阳国里各州各府里的产业,大都是客栈,米店油店杂物店都有,每一种行业都是有着各自的圈圈,想要打进每个圈子都是需要天时地利及人和,会首是个冷脸的,需要人去暖场子的,便是龙从文了。 章嬷嬷带着小小去账房,账房先生们起身行了礼,便又继续打算盘,忙啊!南州城里福安商会原有的商号便有近二十家,近来又新增了五家,商会的惯例是每月挑一处查帐。他们三个人忙过这个月,下个月换人查帐。 秋冀阳与龙从文在西次间喝茶。“六爷,文爷。”章嬷嬷跟他们打了招呼,小小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进门就喳呼蹦过去,而是待在章嬷嬷身后。她有些呆滞。 “她怎么了?”龙从文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觉得好笑。 “小郡主还在想睡。” “怎么不让她去睡?”秋冀阳起身走过去把小小带过去。 “一会儿要用晚膳了,现在再睡下去,夜了会睡不着的。” “嗯。”秋冀阳闻言没再说什么,让小小坐在自己身边,倒了杯热茶给她。“章嬷嬷请坐,我修书要告知宝亲王找到小郡主这个好消息,妳有话要捎带吗?” “没有,我想侧妃有话会想直接问我,倒不知六爷要怎么安排?”找到了人,不代表后头的问题就没了。 “我等着宝亲王回信,刚收到消息,他们这会儿在宁州别院,离这里只要十天的行程,消息要到京里没这么快。”秋冀阳气定神闲道。 章嬷嬷见了心稍稍放下一些,看着捧着热茶发着呆的小小,她在不自觉下靠向秋冀阳的肩,这两个孩子都长得好,看着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尤其从小就特投缘的。 “何嬷嬷送丫鬟来,小小看过了吗?” “还没有。我让她们先下去梳洗。这是何嬷嬷托我交给您的。”章嬷嬷将一封信交给秋冀阳。 “要尽快让她们上手,侧妃那儿少不了章嬷嬷,大概信到的时候,章嬷嬷就得回去了。”秋冀阳温和的道,声音柔和,让人听了很想睡觉。 靠在他身侧的小小手一松,茶盏便立时往下掉,秋冀阳动作一气呵成,迅速半转身,一手搂着小小,一手接住茶盏。 “唉呀!怎么又睡着了。”章嬷嬷急了,刚刚才睡醒,这又睡了,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妨事。琳琅宝阁的海阁主说,虽然她小时候伤是养好了,不过还是虚了些,他们让她练武强身,但想休息了还是让她休息的好。”秋冀阳将茶盏交给章嬷嬷,龙从文不愧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手脚麻利将炕桌移走,放上小枕拿来被子,让秋冀阳将小小安置妥。三个人移到旁边的圈椅继续交谈。 “那几个丫鬟,章嬷嬷还满意吗?” “低眉顺眼,很懂规矩,看起来都调教过的。” “我不想找到小小时,因为准备不及,又让她遭受意外,所以在三年前便开始要人挑着好的准备着。”他没有把之前的准备细节跟章嬷嬷说,只有一旁的龙从文闻言一叹。 同在师门学艺的,他们几个师兄弟感情自是好的,基于有乐同享有难同当的份上,他小子要开商号,他这个师兄淌了浑水,他要帮小郡主准备丫鬟,是谁挪功夫去办啊! 不过说起奴役人,没人比得上他们的大师兄,朱映柔的大哥朱平珏才是真正奴隶头子,简单几句话交待下来,他们这些师弟得忙死,最少十天,最长半年。 想到那时为挑丫鬟,还被几个大胆的女子攀上,想起来就打冷颤。 秋冀阳察觉到他的异样,瞟他一眼。 龙从文则是狠瞪他。 说来两个人长相都俊美,秋冀阳较阳刚,不苟言笑,这很好,轻易就能震摄住人,朱家兄妹皆承袭母亲的柔美,但骨子里却透着承自父亲的悍然,龙从文是美到绝色,不分男女皆尽痴迷,他从小痛恨自己的脸,得知师父会易容术,他死缠活赖的才磨到师父教给他。 那几天他明明都易了容,可是那几个女子还是缠上他来。 害他躲人躲得很辛苦,这始作俑者竟然连谢都没说过一句。转头狠瞪他。 秋冀**本不理他,他与章嬷嬷说着那几个丫鬟的事。 “安梅今年十六善厨,安兰十七擅医,安竹十二精女红,安菊十岁,很机灵。她们都懂一些武术。” “那好,我就怕又有人──” “我知道。才找一个擅医的。” 章嬷嬷转头看看炕上的小小,见她依然沈睡,回头压低声音说:“那天送回去的那几个都死了!” “是吗?” “唉!真是罪过啊!”章嬷嬷低下头念了声佛号。又道:“虽然不是我出手,可是想起来还是难过。” 秋冀阳低声道:“这不关章嬷嬷的事,这是她们自己家里心狠,与我们无关,难不成我明知她们是假的,还要留下来当成真的对待?” “我明白的,只是,都还花骨朵般的姑娘,就这么没了,她们家里的人怎么狠得下心啊!”章嬷嬷接到宝亲王派去监视的暗卫回信,说那三个假冒朱映柔的姑娘回去当晚便死了,连同她们身边的丫鬟,没有一个被放过。 见章嬷嬷脸色不愉,秋冀阳也不多说什么,只道:“若不心狠,又怎么会明知是假还要派来冒充?” 为的是什么?为了要谋取福安商会庞大的利益,以及背后的靠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幸好,我们找到了真的小郡主。”章嬷嬷带点不舍的叹道。 “是啊!幸好。”秋冀阳没告诉任何人,就算十年期到,他也仍是会继续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就算找不到,他也不打算与他人成亲。 幸好,他不用孤老终生,幸好,找到了她,幸好啊! 小小终于在晚膳前醒来,章嬷嬷为她梳洗一番,用过晚膳回到梅院后,才将今日刚到的四个丫鬟唤来。 四个丫鬟,一式服色,腰间系带各有不同。安梅是红,安兰是紫,安竹是绿,安菊是黄。 小小看着她们的腰带,边把人跟名字对上。她很少这么与人亲近,看着年龄与自己相近的女孩们,觉得很新鲜。 “梅兰竹菊,妳们以后腰带也这么系吧!免得我搞不清楚谁是谁。” “是。”四个丫鬟齐声应诺。 章嬷嬷没跟她说丫鬟擅长什么,只跟她介绍了名字和年龄。 打发她们下去后,章嬷嬷便问道:“小郡主在郎家庄时,难道都没有人侍候?” “没有啊!干么要人侍候,一个人多方便啊!”要开溜绝对溜得快。 章嬷嬷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郎老爷有着浓浓的不悦啊!他是怎么教她的小郡主的,小郡主一开始连让人侍候洗浴都不习惯,没人帮着她打点衣物,让她一个尊贵的贵族千金,总是像个假小子,乱跑乱钻的。 “为什么我身边要这么多人侍候?”小小不习惯有人一直跟着她。 “因为啊小郡主现在是大人了,有些事情总要人帮着做。”章嬷嬷侍候她上床。 “是吗?”小小很是疑惑,想不透她会有什么事需要有人帮着做的。 “妳说妳是我娘身边侍候的嬷嬷,那我小时候妳就见过我吗?为什么我娘会派妳来,妳怎么确定我就是朱映柔的。”小小一连串的问题,章嬷嬷听了后有点绝倒。 “小郡主不记得了,我跟在侧妃身边侍候已经三十多年了,从侧妃十二岁起,就跟在她身边,后来虽然成了亲,可是仍是在侧妃身边当嬷嬷。” “喔!” “妳一出生啊,还是我帮着洗净才给妳娘看的。” “我小时候会不会很皮?” 想起往事,章嬷嬷总是流露出甜蜜的微笑。“会,常常被妳娘修理,然后老夫人就会护着妳,侧妃就会开始抱怨,娘亲不疼女儿专偏外孙女。” “老夫人是谁?”小小只着中衣躺到床上,章嬷嬷为她盖上被子,坐在床侧。 “老夫人啊!就是妳的外婆,妳外婆对妳娘是很严格的,可是对妳却是疼得不得了,以前姑娘小时候背书背算盘口诀,稍有迟疑,老夫人的棍子可就立刻下来的。” 小小瞪大眼道:“这么凶?” “是啊!可是轮到小郡主时,姑娘一凶,老夫人就护着,气得姑娘老是甩了东西走人。” “那我爹呢?” “宝亲王啊,他也疼妳,打外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女儿,老爷和老夫人都笑他心里只有女儿没儿子。” “我哥不气?”有只蚊子在她附近飞来飞去。很烦,打不到啊!她用手挥挥,章嬷嬷又把她的手抓回被子上。 “小王爷气啊!可是没办法,这个妹妹是他讨要的。” “那秋冀阳是什么时候到我们家的啊?” 小小开始昏昏欲睡,她迷迷糊糊的发现最近很容易睡着,真是太奇怪了!她怀疑山海阁主两个在她身上施了法。 “是──”章嬷嬷发现小小已经睡着了。看着她的睡颜,章嬷嬷轻手轻脚的为她拉好床帐,然后离去。 第十章惊慌 第十章 回到槐院正房,秋冀阳正准备休息,发现之前章嬷嬷转交给他的信。 他拿着信走到西次间,坐到临窗的大炕上,拆开信很厚的一大迭,是福安山庄总管龙从武寄来的。 他们两个兄弟是宝亲王一的大总管龙泉的儿子,弟弟从武相貌英武壮硕,哥哥从文绝色斯文,两人是福安商会的两大助臂。 信里交待了山庄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从文和从武两人最大的不同是,从文其实是很多话的,从武寡言,但是他在信里很长舌。非常的长舌,小至山庄里后院的小丫鬟和外院的小厮似乎有情,小丫鬟送了小厮什么东西,小厮又回了什么东西,统统无一遗漏,他一目十行快速扫过,不得不为之,有太多次被这小子忽悠了,重要的事情杂在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小事情里。 果然,在厨娘孙子头上长了个脓包的消息后,夹着福安商会京城总会大统领之妹再一次不请自来,在山庄里耀武扬威,以会首夫人自居,对那些被别有居心的家人送到山庄的商家千金,世家姑娘不假言辞,目前已有两个千金被她气哭,扬言要家人为难福安商会了。 在心里叹口气,秋冀阳可以非常肯定,这位仁兄肯定还从中搅合了。 继续往下看,在最后一页,看到从武一笔带过,他家的嫂嫂们又送了亲戚家的女眷来福安山庄做客。 他皱眉看着这一段,嫂嫂们会如此行事,他娘肯定在后头出主意,真是烦人!幸好福安山庄当初盖的够大,直接就倚山而立,就算那些女人真在山庄里住一年,想要见到他,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他神色一冷。 他凝目停在最后一句问话上,山庄里何时准备好办喜事? 秋冀阳冷哼一声,他们都觉得他对一个小女孩守身怪异,而且这个小女孩还生死未卜,但是他就是不想跟着他们逛花楼,不想喝花酒,犯着他们了?真是管很多。 想起小小那张表情生动的小脸,沈静下来打着算盘时的模样,打着瞌睡的小猫咪样,他的脸暖了下来,他不知道章嬷嬷是如何确定小小的身份的,但是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小小出事的那天,因为要护他,她小脸额上被暗器所伤,有一道伤口,来假冒的人,他其实都看过了,没有一个人有。 那一夜小小出现时,在微弱的灯光下,隐隐看得到藏在额发下的一道小疤,不明显,小小似乎也不在意,看到那道疤时,他才确定了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找了十年的人。 假冒的朱映柔全都千篇一律的样子,柔柔怯怯的,相貌与侧妃颇有数分神似,然而由此就知,是谁在后头指使着那些假冒者出来的。 熄了灯,他转身入房安歇。 一大早,章嬷嬷便入小小的房间,没想到却没看到人,她一急,转身出房,一颗心就快要跳出胸口,天哪!万万不能再来一次了!好端端的在房里睡着呢!怎么会一早不见了人影啊! 章嬷嬷心慌意乱跌跌撞撞的,想要出正房。 在门口与安梅撞到一块。 “唉呀!”章嬷嬷跌坐在地上。 “嘶!”安梅痛呼一声,发现自己冲撞了章嬷嬷慌了神,忙上前查看章嬷嬷:“对不起啊!章嬷嬷,我不晓得您在这儿,您要紧吗?” 边说着边把章嬷嬷扶了起来。将她搀扶到椅上安坐。 “没事,没事儿,我没事啊!”章嬷嬷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安梅细细看了章嬷嬷好半晌,确定她没什么大碍,才稍稍放下心来问道:“章嬷嬷您赶什么呢?这么的急。” 安梅进门掀帘确定是没人才跨进门,却没想到章嬷嬷从内室急冲出来,她剎不住两个人才会撞在一起。 “小郡主,小郡主不见了啊!”章嬷嬷想起了,忙唤着她去找人。 “章嬷嬷,不急,小郡主没有不见,她早起了,奴婢们侍候着梳洗打扮好,小郡主说她要去槐院,姊妹们都跟着侍候去了,我是想到没人通知您一声,所以才赶着回来的。” “唉哟!真是吓坏我了!”章嬷嬷以手抚胸,频喘大气儿。“亏得妳回来,不然我还真以为又把小郡主丢了。” “也是奴婢们的不是,没有早些通知您,回来又跟您冲撞,真是对不住啊!”安梅一脸恼色。 章嬷嬷轻拍她的手背安抚她。“不怪妳,是我自个儿太急了,走急没看路才撞到的。侍候小郡主用早膳了吗?” “没,小郡主说要去会首那儿吃饭。”安梅对这个漂亮的新主子很有好感,人漂亮不摆架子,说话和气性子天真,跟她家里的妹妹相差无几。 “妳们姊妹几个要好好侍候小郡主,咱们小郡主啊看着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娃啊!”说起小小来,虽然才相处了这些天,但章嬷嬷还真是对这个小主子心疼入心。 安梅微笑着说:“是,奴婢们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候好小郡主的,章嬷嬷您放心。” “嗯,那就好,我们过去槐院吧!”章嬷嬷站起身,与安梅两人过去槐院。 来到槐院正房,就见秋冀阳和龙从文在喝茶,小小一个人坐在桌前,拿着点心吃着。 “六爷,文爷。”章嬷嬷和安梅见了礼,章嬷嬷便对着小小说:“小郡主今儿怎么这么早起?” “呵呵,不算早啦!他们早都醒了,我过来的时候,他们都要用完早膳了。”小小拍拍手上残屑,一旁安兰早已备好巾帕给她拭手。 见她又是草草应付了事,秋冀阳已放下茶盏,抓过她的手及巾帕,仔细的给她擦手。 “为什么我老觉得你很习惯给我擦手呢?”小小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了。 秋冀阳和章嬷嬷对视一眼,龙从文则直率开口回道:“因为妳从小就懒,擦手洗脸的都应付了事,他就像个小爹爹一样照顾妳,所以他习惯帮妳擦手很正常。” “咦?你又换了张脸。”小小直到他开口,才发现他又换了张脸,这回是张平凡无奇很平板的脸。 “我从妳进门前就坐在这儿吃饭,还在这儿喝茶半天了,妳现在才发现我又换脸?” “我知道你是谁,可是你常常换脸,有时三天有时两天,不定时的换,天天记你的脸,太累了!”小小直言,这人很奇怪,真要嫌弃自己的脸,直接毁了不就得了,老是帮自己换张脸,多累人,累自己还累别人,真是无聊透了。 龙从文噎住了,这丫头── “你就看着她气我啊?” “嗯,听说你爹是宝亲王府的大总管。”秋冀阳口气凉凉的,眼睛看着小小却闪着细碎的灼热,小小让他看的有些脸热,可是却又不讨厌他的眼睛看着自己。 龙从文一听,火了,这臭小子的意思就是说,小郡主算他主子哪!说几句话噎他算得了什么,这样就受不住,还真是没用啦! “咦?那我小的时候也认得你吗?” “不认识。”一句打死,就算认识也死不承认,反正这丫头前尘尽忘,骗她也没事。 “真的?”小小很想知道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她爹和她娘,还有她的哥哥。他们这几天跟她说到她哥哥,不是恶劣的小人就是奴隶头子,要是梅院里的小丫鬟回答的就是春心荡漾桃腮眸亮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这个哥哥,她很好奇! “妳想知道妳小时候的事,问他就好啦!”龙从文指着秋冀阳说。“他以前是妳的护卫,陪着妳的时间比我们都长。” 小小闻言转头期盼的看着秋冀阳。“等我忙完。” 也对,人家在忙正事呢!“我去帮着算帐,你正事快点忙完,就可以跟我说小时候的事情了。” “好啊!”秋冀阳不动声色拐到一个生力军,那几位账房先生算帐十几年,看到她算帐又快又准又狠的,都佩服不已,拉了她帮忙算帐,可以更快完成南州城里的事,他便可以好好陪着她。 之前她曾说,来过南州城好几回,没有好好玩,之前章嬷嬷陪着她只在南州城里玩,等他闲了,就可以带着她去城郊的名胜或是更远一些的农庄玩耍,反正他们是一定要等着宝亲王的回信的。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小小怕他有诈,忙道。“不能骗人哦!” “不骗妳。”秋冀阳目光柔和的直视着小小的眼道。 小小的眼弯了,嘴角翘了,很开心的回望他道:“我小时候真的像蚊虫说的那样,擦手洗脸都马虎?” “蚊虫?”这谁啊? 一屋子人听的狐疑,那冒出蚊虫来啊? “就他啊!他不是叫龙从文吗?从文,反过来就是蚊虫啊!”小小理直气壮指着龙从文道。 剎时笑声震天响,屋里屋外所有人全笑翻了。 只有一个人的脸是铁青的,可惜,那张面具挡住了他真实的脸,也挡住了他真实的脸色。 秋冀阳笑着拉过小小,护住她,不让龙从文一时反应过激出手把小小伤了。 龙从文气极瞪着他们两个人。 “妳啊妳,跟妳小时候一个样,一点都没变啊!就是个死小鬼。”气到极点的龙从文完全忘了自己先前否认的话。 “咦,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怎么又知道我小时候是什么样了啊?”小小直言道。 第十一章农庄上 怕小小一个不小心把龙从文气疯,以后他少一个人可以奴役,更怕小小被气疯的龙从文错手所伤,秋冀阳决定将这两个人隔开,将龙从文派去幽州,查探一下那位郎士奇,还有他家里母亲及嫂嫂们在盘算什么。 现在是初夏,距离十年之期还有几个月才到,不难想象,母亲在想什么,她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快乐幸福,拥有另一伴相陪,生几个小萝卜头,家里几个兄弟里,除他和小十,其它人都成家了,姊妹们除尚年幼的,也早出嫁当了娘。 至于嫂嫂们的盘算,他清楚明白得很。 福安商会获利丰硕,却也不是个人的,幕后合伙人有宝亲王父子,以及他的师门,若非此两势力助他,他也不可能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能打下福安商会现下的荣景。 福安商会不是秋家的,所以获得的利益,家中兄弟们分不到,嫂嫂们中会有人眼红也不为过。再说秋家走的护卫一职,因出任务而有伤亡之事常有,她们想着生活能安定富裕并没错,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插手他的婚事,进而达到谋利的目的,就令人不悦了。 “你确定我现在去幽州可以吗?”龙从文又换了张斯文的书生脸,仍然是一身白色衣袍,整个人斯文儒雅,小小在旁边不以为然的扁嘴,明明就是个爱招风引蝶的,还装呢!真是── 秋冀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底却是森冷的警告。“确定,南州城里的事都差不多了,除非你还要再搞事出来?” “喂!我可是你师兄耶!” “所以我相信以师兄的能力,委任你去办这两件事啊!”凉凉的口气回道,秋冀阳端起茶杯掀开杯盖,慢慢的品起茶香。 “你家那些事,需要我去出面?” “不用,你跟我大哥说一声,我大嫂自会出面。” “喔!”龙从文乐得少他一件事,应诺后便立即出门去了。 小小只注意到这件事。“咦?你家在幽州?” “是啊!”秋冀阳转头看她,她坐在桌案旁,左前方一落账本,右前方也一堆,面前摊着一本正在核算的账本及算盘。 “那离我郎爹家很近。” 秋冀阳微笑点头。“不过郎家庄很神秘,很少人知道在那里。” 小小一本正经的点头回道:“当然,没有人知道在那里的。” 虽然知道郎家庄鲜有人知道正确位置,但听到小小这么说,仍是让秋冀阳觉得讶异,这么笃定。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在那里?” 小小回以甜笑:“因为郎爹下了结界,当然没人知道嘛!本来是没有下结界的,那时有好几个丫鬟侍候我,不过后来她们不见了,我那时好可怜,没有人帮穿衣得全部自己来,根本没人教我。” 听起来像是一夕之间有了变故,所以郎家庄里侍候的丫鬟不见了? 秋冀阳问道:“那妳阿娘呢?她没教妳?” 小小皱起眉头想了想,才说:“阿娘不会啦!她要什么只要动动手施个法术就成了,我不会法术,只能自己来。” “他们都没教妳法术?” “郎爹不准,他说我以后要回真正的家,学会法术怎么回家,其实我有偷听到,他骂要偷教我法术的海阁主说,我这么皮,要是学会法术,回家后一个不高兴就施法术跑了,家里的人会把我当怪物的。” 秋冀阳闻言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良久才开口:“所以就算妳很想学,也不敢吵着要人教?” “嗯,我也怕万一我吵着要学,郎爹立刻就把我赶回家。” “为什么那时不想回家?” “不知道啊!总觉得离开郎家庄回家会有可怕的事发生。”小小拿笔沾了墨又放下,低头翻翻帐,拨拨算盘,然后整整裙子。 秋冀阳见状没说什么,转移了话题。“海阁主跟妳很要好?” “是啊!海阁主跟山阁主两个对我最好,他们会带我出去玩。”说是玩,其实就是带着她去寻宝,找好吃的。想到那段时光,小小很明显的放松下来。 “他们没有孩子吗?”秋冀阳起身走过去,带她往临窗的炕上去,让她坐下后才问着。 小小摇头。“金狼族现在最小的是两百多岁了,大家叫他小郎,他叫郎清双,所以叫我小小,因为我比他还小。” “他一定像个哥哥喽?” “才没有,我比较像姊姊。” “是吗?” 两个人在西次间里说说笑笑,外间正房坐着的三个账房低着头算帐,可嘴角都带着笑,没想到会首也会像个傻小子说傻话啊! 小小的功力确实不差,她加入之后,对帐速度加快,才两天就全部对帐完毕,这次拖了较久的时间,是因为新加入的铺子帐目不是很清楚的关系。他们不是建新铺子,而是买人经营不善意欲出售的铺子。 小小看了账本之后,发现福安商会的经营项目多且杂,但在每一个州府都有据点,由客栈开始,然后扩张到其它行业。有些店铺很赚钱,可也有入不敷出的,不多,可是每个据点都有。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一细看支出,这些不赚钱还赔钱的据点里的人事支出很多。 感觉上怪怪的。 她想问,可是不知道怎么问。 三个账房先生已先行离去,前往预定下下个月要查帐的据点。 秋冀阳带着她往南州城郊的农庄去玩,南州城南临大运河,地势平缓,城北有山但不高,东西两侧有很多村庄聚集,福安商会在南州城附近的农庄有好几个,他们去的农庄是最大的,种了许多农作物,水稻占了一小部份,棉花及一些鲜花。在离宅院较远有处竹林,远远的看到竹林旁盖有小房子。 “咦,在竹林边住,会不会有蛇啊?”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东张西望的小小问道。 安梅与安兰不懂,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不解,她们懂的是侍候好小郡主,打理好她的衣食住行,可是对她常常提出的问题,她们回答不出来。 “妳们也不知道?” “是。” 小小沈吟片刻,想了想,她真的很好奇,看看左右,马车行驶在道上,但只有她们这一路人,三辆马车,前后各有着十名骑着马的侍卫,应该可是去问问懂的人吧!章嬷嬷这回没跟出来,那天她摔了那一下,当天下午疼痛加剧,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要好好静养,最后别出门,也尽量别走动,等过段时日,伤养好了再好好活动活动。 所以她待在客栈里等着宝亲王的回信,虽然秋冀阳跟她说,信没那么快到,来回也得二十天,不急,但为了让章嬷嬷能好好养伤,才找个好理由让她留在梅院里休息。 小小本要留下安竹和安菊侍候,只是章嬷嬷坚持她将丫鬟全带着,她有原就在梅院侍候的丫鬟,还有本来就带在身边的小丫鬟,应该能好好照顾她。拗不过章嬷嬷,这一次出门,小小身边多了四条小尾巴。 第一辆马车里是秋冀阳和几个要跟谈事的管事,小小和四个丫鬟坐第二辆马车,第三辆马车里放着一些行李及杂物,据安梅说这样子出门算是小意思,按理小郡主出门要带着随身行李更多,只是这次到农庄玩,只待个两三天,时间不长,勉强应付。 听到勉强应付时,小小极力掩饰自己听到时的讶异。她平常到处跑,自己一个人一个包袱解决。怎么想得到装了满满一车的行李算勉强应付? 小郡主这个身份对她而言似乎负担越来越重了。看看车厢里的四个丫鬟,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深吸口气立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找人。双脚一蹬便离开车厢,驾车的车夫被吓了一跳忙稳住手中的缰绳。定睛一看,小郡主跳下马车快跑几步,追上前一辆马车,提气一跳,上了车,钻进车厢。 第一辆车的车夫早在看到她时,便稳住车子,见她上了车进了车厢,才松口气。这位小郡主真的不是个一般的姑娘家啊!行事这么大胆。 两个车夫全都被小小吓了一身冷汗,可是谁也不敢怠慢手上的工作,只能在心里祈求,小祖宗啊!您可千万别再来一次啊!整人也不是这整的。 车厢里,几个管事见到小小进来忙要行礼,小小挥挥手。“别,我只是有问题要问,你们别忙了。”说着便稳稳的来到秋冀阳身边。 “什么事?”伸手扶住小小,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么急,车都没停就跑过来?”言带严厉,神色也很严肃,可是手上却是很温柔的握着她的手。 “那边有个竹林对吧!” 闻言就有管事掀帘眺望。确定之后回头看着秋冀阳点点头响应。 “是有。” “那里有屋子,住在竹林边上不会有蛇吗?谁的胆子那么大啊?敢住在那儿?” “别的地方的人就算住在竹林边,应该也不怕有蛇,多的是法子不让蛇进屋,至于农庄这儿,那竹林旁的屋子不住人,那里养的是鸭子,鸭子会啄蛇,竹林产笋,放养鸭子在片竹林边上,施肥也方便些。” “你懂养鸭?” “一点点,不确定对不对,这儿最主要是交由懂农的农庄大管事来管。” “哦!” 秋冀阳冷冷的看了几个管事一眼,他们纷纷退到车门边,坐成一团,秋冀阳见他们坐定了,才开始训话。 小小发现,难怪之前龙从文说秋冀阳像个小爹爹般照顾她,这会儿,她真的深刻体会到了!好会念,训她这样子跳车危险,吓到车夫会令车子不稳,容易出事的,到万一她不慎受了伤,宝亲王及侧妃会有多担心。 车前的车夫听到会首在训话,忍不住一掬心酸泪啊!会首您老真是好人,小郡主这种行为真的会吓死人的,一定要她不能再犯!会首,您好好的训吧! 小小打了个呵欠,看着秋冀阳,他的脸很俊逸,线条是刚硬的,不笑的时候脸很臭,像人家欠他十万八千两似的,可是他的眼睛看着她,让她清楚的感受到,他是真的怕她受伤。 小小带着笑容,像小猫咪偎到他旁边的软垫上,揉揉眼睡着了。秋冀阳嘴没停还在数落着,手却为她盖上一旁的披风。 管事们面面相觑,什么时候见过咱们会首待个姑娘这么体贴细心的啊? 第十二章农庄中 一行人到农庄时,已是酉时,农庄的大管事早已接到消息,吩咐厨娘早备好一些点心先让他们裹腹,待他们安顿梳洗后,才用晚膳。 因为小小与秋冀阳早有婚约,所以才安排他们两人住相邻的院落,秋冀阳身边侍候的平喜和贵喜动作快速的整理好他的行李,他惯来梳洗不用人侍候。 到堂屋时看到一个女子亭亭而立,他心生不悦。没理会她,扬声叫唤贵喜。 “六爷。”贵喜从西次间出来,见到堂屋里有个陌生女子,吓了一跳。 “姑娘是那位啊?” “奴家是农庄二管事郑洪的女儿,郑仙儿。见过六爷。” “姑娘既是郑管事的女儿,让称呼会首才是。”贵喜见她桃腮含笑,羞答答的娇模样,便知,想攀高枝的啊! 再细看她,这姑娘是农庄管事之女,却是穿金戴银,身上的布料轻柔细致,一身打扮要比小郡主还要富贵?这钱打那来? 贵喜想到这儿,忍不住看秋冀阳一眼,这一眼正巧与他对上,看到主子眼里的不悦,贵喜笑着开口:“姑娘来此有何事?” “奴家是来拜见会首的。”郑仙儿杏眼含春望向秋冀阳,没想到这个俊美的主子一双冷眼回视。她不禁有些胆寒,男人,不是都拒绝不了美女的吗?怎么这会首连话都不跟她说一句? “不请自来未免太不识礼,此乃男子居所,非亲非故的,郑姑娘擅闯而入,所为何来?” 贵喜笑容满面的质问她,直问的郑仙儿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这个小厮竟然这么待她,刻意的让泪水盈睫,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转头看向秋冀阳,没想到,他根本不看她,端坐在太师椅中低头沉思。 “会首──”郑仙儿柔声的叫唤着,想要引他注意怜惜自己,好为自己出气责骂这个小厮。 “咦?”小小领着四个丫鬟进来,农庄虽大,但院落不甚大,堂屋里站了几个人变得狭小起来。 “贵喜你在生气啊?”小小看看贵喜再看看站在那里粉脸涨红的郑仙儿。 “小小,妳饿了没有?”秋冀阳见她进来,迎上来,不理会后头的人,将她带进东次间,里头已备好了餐具,平喜正笑嘻嘻的在一旁。 “还好,有点心可以吃,那个厨娘的手艺不错哦!莲花糕很香又清甜,吃了不腻人,要是可以,回去的时候,可以要她多做些让我们带回去吗?我想带给章嬷嬷吃。” 两个人坐下后,安菊奉上手巾,秋冀阳接过去,帮小小净手,将手巾交给安菊,才接过平喜手上的手巾自己净手。 农庄里鸡鸭的菜色不稀奇,反倒是山菜野果的菜色受欢迎。安梅及安兰两人堵在入东次间的门口,安竹侍候汤水,安菊及平喜挟菜,之前在槐院或账房用餐时都不用她们侍候,反倒今天出门,规矩守了个全,小小觉得奇怪,可是秋冀阳没说话,她也就没问什么,但是那双明亮眼睛却是看来看去,让人知道她有疑问。 外间堂屋里站着的郑仙儿,在丫鬟簇拥着小小和秋冀阳进入东次间时,还想追进去,不过到门口便停住了,两个丫鬟身姿如松稳立门内,不许她擅进。 气得她频顿脚,可是没人理她,不是穿着华贵就换了身份,郑仙儿只是管事女儿,是个村姑,她偏穿了一身要价不斐的衣饰,到当家主子面前显摆。安梅几个对这个陌生女子无故出现在会首堂屋,虽觉奇怪,但没敢多问多说,但明眼人一看她春心浮动桃腮杏眼里流动的波光,也都晓得了。 安梅挡在门口,眼露不屑的看着郑仙儿,安兰没安梅那么直接,可也是斜瞄了她好几眼。 京里有多少富家千金名门闺秀,想要攀上会首这个高枝啊! 可是从没见会首对她们有过特别待遇的。 福安山庄里有不少娇客,每一个娇客初到时,总是满心喜悦,以为有机会可以与会首巧遇邂逅,就算小郡主被找回来,她们早就和会首有了感情,不能当正妻,能当侧妻平妻啊!再不济一个受宠的娇妾也强过一个没感情不受重视的元配。 算盘打的多好! 奈何事与愿违,往往住进山庄起到死心离去,她们没有一个人见过会首一面。 而这个待在乡下地方,只不过是农庄里管事的女儿,竟以为她有机会得到会首的青睐?她父亲只是农庄的小小管事,如何供应得起女儿那身穿着打扮? 安梅为小小保管首饰的,看得出来郑仙儿头发上的珠钗步摇都非凡,珠钗下那颗珍珠又大又圆,光那颗珠子就要几十两银。 郑仙儿气极,进不去又被人目露不屑的看着,偏偏会首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他只盯着那个女孩,长相是不差,可是那身衣服,布料不差,但素净,一身鹅黄衣裙,发间没有什么首饰,只有一枝珠簪。 跟自己这身华贵怎么比嘛! 最后郑仙儿气跑了,贵喜看着她跑远,才出院子找大管事。 大管事姓吴,正宴请陪着秋冀阳一起来农庄的管事们。 得知此事一张刚硬的脸绷得死紧。 “吴大,那个郑管事是怎么回事啊?” “是啊,前年我们来的时候,没听说有这个人。” 吴天赐叹了口气,为难的看着几个老友良久才道:“唉!这郑管事什么都不会,是京里的大统领的亲戚,前年底说是家里过不下去了,想来谋个差事,大统领就送到我这儿来,要我安插个位置给他。” 几个大男人纷纷劝酒。喝了酒,满肚子苦水一骨脑的倾泻。“也不知大统领知不知道这个亲戚的德性,我是个粗人,说话直,几位别见怪啊!” 几名管事回说不妨事,吴天赐这才放胆说分明。 原来郑家算是小地主,可是郑江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全靠着他家娘子过活,前年底天寒地冻的死不少人,郑家也只好离家避难,举家便在大统领家待了许久,后来郑江说他的想谋个差事糊口,大统领送他来,不时也会差人送东西过来,没想到郑江以为大统领挺他,在补偿把他送到乡下来,工作根本不会做,庄子里主子不常来,他们父女两便以主子自居起来。 他的闺女儿郑仙儿相貌不俗,更是抖起来了,庄子里不少男丁为了这个美女争风吃醋。他早就对其不满,可是他的身份管不了她。 “大统领是个好人,怎么就摊上个这样的亲戚啊?” “别说了,你以为大统领是好人就不遭難?告诉你,他老婆啊我看迟早出问题的。”管事甲大大的喝了口酒说。 “怎么说?”吴天赐不知晓京里的一些八卦,所以很好奇的问着,让说八卦的人很开心。 “大统领是个不识字的武夫,他老婆可是个知府千金出身的。”管事乙提醒管事甲。 “那又怎样,当年要不是咱们大统领肯娶她,给了她家钱还债,她早就被卖到妓院去了。”管事甲不屑的道。 “她那样一个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嫁给咱们那个粗鲁不文的大统领,也算委曲她了。” “那你可就不知道了,那女人啊!最初以为是咱们会首去下订,后来迎亲的时候,她娘就问啦!新郎倌不是会首吗?会首怎么没穿新郎衣袍?哈,吓傻大家了,原来她家那么开心嫁女儿,是因为错认新郎。” “会搞错不是也很正常吗?那天是会首陪着大统领去的。” “拜托啊!你是已经喝醉了吗?那天我也有去,保山明明清清楚楚跟她说了,她家未来姑爷是曾道眉,她自己搞不清楚能怪谁啊?亏得她娘有脸在花轿后面喊骗婚啊!” “咦,这段我也有听人说起过。” “保山很生气,他明明就在一进她们家门后,便一一介绍身份了,是她们自己没听进去,自己把人搞错了,还有脸吵。” 管事们越喝越多,八卦也越抖越精彩,吴天赐醉得迷迷糊之中,终于明白了,郑管事郑洪是大统领夫人娘家的亲戚,而这大统领夫人成亲之前竟还弄错对象,以为自己要嫁的是会首。大统领得知后,对夫人深感愧疚,因为自己不符她的夫婿标准,掀了盖头后,她才晓得自己嫁的是他。 因此大统领对妻子很是娇宠,尤其听说这位夫人把小姑管教得宜,人人称赞。 也就难怪,郑洪仗着自己是这位夫人的亲戚而得意了。 唉! 看来苦命的他还得继续苦命下去,明明他才是大管事,却偏要任那个郑洪压到自己头上。 所有的管事們倒了一桌一地的,贵喜早打发人回去禀告这边的情况,可是看到后来这些管事们说八卦聊是非频灌酒,他就头大,他才几岁啊,这些大叔们刚才灌他酒还要脱庥衣服拉他裤子,幸好他闪得快。 “贵喜哥,这──怎么处理啊!”一个农庄的小厮吶吶问道。 “去请几位护卫大哥过来,帮着把他们送回房去。” “是。”小厮领命飞奔而去。 有人做决定,他只要跑腿的日子多美好啊!可惜他长大了。贵喜摇摇头转身回主子住的院子去。 秋冀阳没说什么,只吩咐贵喜打听完郑洪及其女儿作为后传给大统领。 这是大统领家的事,他不便插手。 小小看看左右无事,便拉着他到西次间大炕上坐着,然后问他:“为什么福安商会有些据点入不敷出,可是在那里工作的人比其它地方多?” 秋冀阳早知以她的聪慧看得出有问题,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因为那些人是收集情报的,付给他们钱,所以费用较高。” “你经营的是个是商会,为什么要收集情报?” “如果有人想要害妳狼爹,妳狼爹一无所知,敌人来袭他无从防备,但我有个情报网,收罗各式各样的资料,得知有人要害妳狼爹,提早把这消息卖给他,我是不是赚了钱,妳狼爹有了防备,是不是就保住了性命?” “所以你们商会里不是只做保镖运货的工作,还有买卖消息?” “是不是觉得我们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买客栈很奇怪?”秋冀阳问她。 小小沈吟片刻,回道:“保镖要行走各地,若是休息的地方都是自家的,可以安心不少。又方便收集数据,谈生意及买卖消息时,都在自家地盘。” “对。就是这样。”秋冀阳并不打算婚后让小小守在深闺,他想要她能与自己平起平坐,像他爹娘,像宝亲王夫妻。 第十三章农庄下 一早秋冀阳便带着小小在农庄里散步,两个人都没有带侍候的人,远远的看到只有他们二人,郑仙儿兴奋不已,那个什么小郡主,相貌平平衣饰朴素,只要自己能让会首看自己一眼,小郡主便不是自己的对手的。 想到昨晚父亲对她勃然大怒,郑仙儿就觉委曲。 嫁给大统领的表姊,以前还是知府千金的时候就看不起她们家,当知府的姨父过世家道中落,债台高筑的那会儿,表姊都要被债主卖去妓院抵债的那会儿,竟然时来运转,嫁入当时正蓄势待发的福安商会里。 姨母一家子的生活整个改善了,现在甚至过的比姨父还活着时更优渥。 她也不过想要跟表姊一样,嫁进福安商会啊!而且她看中的对象是会首,那可是表姊夫的老板啊!跟着会首过日子,肯定会比表姊生活更好。 结果父亲却生气了。 她不甘心,一夜没睡的打扮自己,想要让会首惊艳。 她见那边两人朝自己这儿走过来,兴奋不已,她又细细整理了一下仪容,想制造一个美好的邂逅。 抬起头,发现原本尚离很远的两人竟已近在咫尺,惊讶不已,可尚来不及反应过来,秋冀阳和小小已掠过她而去。迅疾如风,她伸出手想抓住人,却什么都没抓到,还因用力过猛整个人摔倒于地。 两只脚打在了一起,正面扑倒,她的胸、脸撞到了地面,双手挫伤,胸口疼痛,脸上伤得更重,原本还算是个小美人的她,成了猪头,鼻子撞到乌青,额头及双颊擦伤。 疼得她眼泪淌满脸,血水混着泪,整个人狼狈不堪。 疼啊! 郑仙儿泪眼模糊中,看到她想抓住的那个人如风般带着她不屑的女子消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 “那个女人摔倒了。”小小脚不停歇,回头瞄了后方一眼道。 “不理她,我们去林子里看看有什么猎物可打。” “好啊好啊!”轻易的被转移了心思,小小觉得打猎比知道后方的女人为何跌倒重要。 两个人施展轻功在林子里追逐着,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玩,小小玩的很开心。秋冀阳小时练功便常与兄弟们在家里这样练,不过他们要跑得飞快,不然被大哥抓到可是会被罚站桩。 如此轻松惬意玩乐,对他而言也是新奇的经验。 两个人追了一阵,停在林中的一处小湖畔。 湖不大,湖水映蓝绿树成荫,凉风习习,吹得人很舒服。“饿了没?”秋冀阳掏出早备好的肉干问她。 小小点头接过,咬着肉干坐在湖边草地上,觉得出门在外有人相伴,真是件不错的事啊! 秋冀阳看着她,什么也不想,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她。 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小回头问他:“看什么呢?” 秋冀阳笑意加深,可是没回答她。 “你说忙完了我就可以问你问题的对吧!” “嗯。” 小小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我爹要为我请护卫?” 秋冀阳闻言神色有复杂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妳父亲很疼爱妳,为了保护妳,所以才请我当护卫,贴身保护妳。” “可是你也是小孩啊!就能当护卫了,很了不起耶!”小小笑道。 秋冀阳放松一笑,那笑容可比灿阳眩目,令小小有些呆怔。 “你真的长的很好看,难怪刚刚那姑娘喜欢你。” 在夏日朝阳下,秋冀阳首次发现自己的脸红了。“妳认为我好看?” 小小很认真的点头。“是啊!而且看了很舒服。”她伸手按他的额际。“可是这里老是皱皱的。”边说着边用手指头推着他额头上的皱折。 秋冀阳觉得心里暖暖的。 家里兄弟姊妹多,母亲就算有心,也没有多少空闲,父亲忙得常常两三个月不见人影,兄弟姊妹练功全是由大哥带着,兄姊们要照应弟妹,还要自己练功,所以他常是那个被遗忘的。 明知大家不是有意的,然而内心深处只有一个想法,想要有人注意到他,关心他。 当年的朱映柔做到了。 十年后的郎小小同样做到了。 “妳不喜欢大家叫妳朱映柔吗?”秋冀阳问她。 小小转头看波光潾潾的湖水。“虽然我知道我就是她,可是那个名字代表我不记得的过去,如果我用那个名字,是不是代表这十年的郎小小就消失了?” 闷闷的声音,秋冀阳转开头不看她,让她整理自己的情绪。 “朱映柔是妳,郎小小也是妳,妳郎爹会因为妳不叫郎小小了就不疼妳了?妳阿娘会吗?” “不会。”很理直气壮的声音回答他。秋冀阳闻言笑弯了眼。 “郎爹最疼我,阿娘也是,不管我叫什么名字他们都会疼我的。” “是啊!朱映柔有一对疼爱她的父母,有个疼她到不行的兄长,郎小小也有一对疼爱她的父母,还有两个宠她到不行的山海阁主,这两个身份合而为一,不论从此是叫朱映柔还是郎小小,都会有两对疼爱她的父母,疼她的兄长,有两个宠她到不行的山海阁主。” 见她仍有些转不过来,秋冀阳暗叹口气,为什么是由他来做这件事呢? “妳不想当朱映柔,是怕妳郎爹和阿娘就被抹掉了吗? 小小点点头,眼泪已盈睫,她的记忆是从躺在郎家庄的大床上动弹不得开始的,是郎士奇和他的夫人,將那个只能躺在床上的破娃娃一点一点救回来的,被他们丢出来,美其名是要她去找她的夫君,其实就是不要她了,小小心里总是不安的。 “我记得妳说过,妳阿娘医术很高明。” “对啊!” “如果他们真的不要妳了,只要妳阿娘在妳额上一按,就像妳小时候那时一样,妳这十年的记忆就全都消失了,不是吗?”看到她同意点头,秋冀阳暗松口气。动刀动剑他擅长,说理开导人真不是他的强项。“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还让山海阁主来看妳。” 小小气嘟嘟的说,小嘴翘得老高。“可是他们回去之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秋冀阳忍俊不已。“我记得两位阁主本来就很忙吧!妳到福安客栈的隔天他们就派人求见,妳不见的,是之后我派人去请他们,他们立刻就来了,可见他们因为妳的事,耽误了原本该办的事,现在只不过去办他们的事情,很正常。” 小小听完之后,想了想,算算时日,好像很有道理,海阁主与海姥姥约定的时间就在这几天,海阁主回去见老婆,山阁主平常就老是到处跑寻宝的,几天没消息似乎真的很正常。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担心郎爹不要她了,把她丢出来,所以她整天担心才会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误以为很严重? 秋冀阳带着她慢慢走回去,任她待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打扰她。 农庄里早因郑仙儿受伤炸了锅。 郑洪吵着要见会首,要他为自己女儿做主,他女儿被人打成这样,他一定要讨个公道。 在农庄的堂屋里,吴大管事和昨晚一起喝酒的管事们分主次而坐,站着的郑洪声量很大的叫喊着:“我要见会首,我要问问他,我女儿做错了什么,要这样被人痛打。”郑洪是个瘦削个头不高的中年人,边说边瞟着四周,纳闷着他这样大闹,怎么会首就是不见人影。 吴大管事宿醉还没缓过来,脸色很难看,其它管事也是,郑洪看了只觉奇怪,因为昨晚他骂完女儿之后,便出门去探他的外室,清早回来,看到女儿受伤被人送回房,便急匆匆赶到堂屋里要讨公道。 原本他是挺理直气壮的,可是看到屋里所有人的脸色,他心里有些慌。 “郑管事,请问一下,谁告诉你,你女儿被人痛打的啊?” “不然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吴大管事重重叹口气,挥手示意一旁的人上前。 郑洪定睛一看,一个是他老婆,一个是厨房的厨娘,还有一个是镇上送杂货的小伙子。 “这三个人可以告诉你,你女儿是怎么受伤的。” 原来郑仙儿一晚没睡都在折腾,郑洪不在家,郑洪的妻子也一晚没睡担心着女儿,女儿长的好,向来心高气傲。看谁都不顺眼,连她那个知府千金表姊,她也看人家不顺眼,自己家倚着人家相公的势,才在这南州城郊找到栖身之所。 她是满心感谢,可女儿不是,整天想着要比那个表姊嫁得更好。得知会首会来农庄过夜,她很明显看出女儿坐不住。 梳妆打扮,将她表姊送的东西,还有她爹买的一些首饰全倒腾出来,就为着要在会首面前亮相,要他惊艳,让他对自己倾心,然后她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 没想到女儿出门不到半个时辰就气鼓鼓的回来。 郑洪看到女儿头上的珠钗一把抢了下来,怒骂女儿乱拿他的东西,她本要上前劝阻,可听郑洪骂几句便出门去,她也就不在意丈夫,只担心女儿。 结果一早就见女儿出了门,守在会首住的院子附近,郑洪的妻子心里那个恼啊!女儿怎么就想不开呢?会首是什么人,看得上她这样一个小村姑吗?更别说会首此来还带着他辛苦找了十年的未婚妻,宝亲王的小女儿啊! 就算真让女儿蒙到了,会首真看上她,她也只能当个小妾。郑洪家的重叹口气,女儿若要去当人小妾,她倒还宁愿她绞头发当姑子去。 没想到还真让郑仙儿等了人,只可惜,会首与小郡主二人离郑仙儿大老远的飞掠过去。郑洪家的看到女儿伸手想拦人,可是她伸手时人已过老远了。 厨娘也是一早要去厨房,看到会首和小郡主两个人出来后,飞快的离去,然后就见郑仙儿跌倒,不过她没去理会她,除了郑洪家的人缘不错,郑家父女两人缘差到没人愿意理会。 因为有可能会被郑仙儿迁怒,更可能被赖是她推的,所以厨娘远远的见着她摔得不轻,可就是不理。 至于送货的小伙子,对郑仙儿是颇有爱慕之心,看到她打扮如天仙一般,本想上前说几句话的,可是她没见到他,一心只在那个秋会首身上,他便远远的望着郑仙儿,想说多看着一眼也好。 结果看到她最狼狈的一面。 他的心地还是不错的,虽然被郑仙儿骂过他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是看郑仙儿的娘扶不动女儿,他还是出手帮了忙。 郑洪一听,女儿是自己摔的,想赖给会首也不成,证人之一是自己老婆,没戏唱了。又听吴大管事说,要他把手上的事全交出来,会首可能要给他腾窝,他又高兴起来,一心认为是那个表侄女婿帮了忙,要让他换差事,到城里去当差了! 心里美滋滋的。没再多说什么,他掉头就走。 见识到他的行事,几个管事纷纷摇头,吴大管事示意郑洪家的和厨娘下去,又让小厮给了小伙子几文钱,算是谢了他帮手扶郑仙儿一把。 第十四章丫鬟 回到农庄,秋冀阳把还在想事情的小小送回住院,交给安梅几个丫鬟,吩咐她们好好侍候,然后去了堂屋,贵喜将在堂屋里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听到郑洪是一早才从外头回来时,他眉头一挑。 “叫人留心这个人。” “是。” 福安商会规模越来越大,大树底下好遮荫,想到往商会里安插自己人得好处是常理,但若良莠不齐的全往里头拉,日后的麻烦肯定不少。 “吴大管事有说些什么吗?” 贵喜见已近堂屋,压低声量道:“吴大管事这事处理的不错,事先就已要人找了人证来,昨夜他和管事们一道喝酒,今早理事时,脑子还算清醒。” “嗯。”秋冀阳沈吟片刻,低声吩咐着:“叫管事们看看农庄里的安排与上次他们来时有无不同,我记得他们几个前年有来过这庄子的。” “好。要调这几年农庄的各项产量出来吗?” “嗯!贵喜,你反应不错。” “谢──谢谢六爷夸奖。”贵喜喜不自胜。 秋冀阳微勾嘴角,走进堂屋里。 见了礼之后,问了一些农庄里的事,秋冀阳便打发吴大管事下去,让贵喜吩咐自南州城跟来的管事后,他便回了住院。 小小呆呆的坐着,安梅几个担心的看着她。 “小郡主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会首也不知带小郡主去了那?怎么这副模样送回来,也没说清楚。” “叫人真是着急。” “可不是。” 几个丫鬟吱吱喳喳的细语声,好久好久才将小小从呆怔中唤回来。 “妳们围着我做什么?” 见她灵动的眼睛终于恢复正常,安梅几个只差没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小郡主,您是怎么了,会首把您送回来,您就一直坐着发呆,连动都没动啊!可急死奴婢们了。” “我──我只是在想事情,想好了就没事了。”小小被她们的举动给吓到,她没有这样被人的温情包围住的经验,有些不知如何响应。 安菊年纪最小,眼睛都已经红了。“小郡主,妳以后要想事情,就说出来嘛!我们可以帮妳想。人多一点想的法子也多一点。这叫那个──”说不出来了。 安菊看向安兰求救。 安兰用手绢压压眼角道:“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 “对对对,就是三个匠胜过一个亮。”安菊高兴的道。 安梅和安兰笑了,安竹则翻了个白眼给安菊。 安菊根本不知道安竹在瞪她,径自对小小道:“我们有四个加小郡主就五个了,比三个匠还多两个,肯定能想出好法子的。”安菊一说,大家绝倒,小小听了不是很懂,可是知道她们在劝解自己,心头一暖。 “谢谢妳。安菊。”小小一道谢,反倒让几个丫鬟吓了好大一跳,频频说不妥。 “没关系的。秋冀阳说以后妳们都还要陪着我,妳们为我担心,我很高兴啊!” “小郡主,您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安梅小心翼翼的问。 “是啊!所以有很多事要靠妳们帮我的忙了。”郎爹说嫁鸡随鸡,那嫁秋冀阳就是随秋冀阳喽!福安商会是他的家,也就是她的家了。 她不是笨蛋,知道到一个地方若有人帮衬着,让她心里有准备,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是。”安梅几个知道小郡主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除了同情,更兴起一种保护她的念头。 会首太受欢迎了!山庄里住着不少打会首主意的女人,看小郡主想个心事都会发呆成这样,怎么应付那些女人啊! 虽然会首对小郡主看来很好,她们几个也是被精心挑选出来侍候小郡主的,知道会首对小郡主有心,可是,她们看多听多男人,婚后纳妾纳通房,伤妻子心的故事。 面对那些有企图的女人,小郡主光凭着身份可能还是敌不过吧! 小小对丫鬟们的心思打算完全不知,双方鸡同鸭讲,相视一笑,都很乐。 秋冀阳在门外听到,忍俊不住,笑意溢出嘴角。他轻咳一声,扬声道:“小小出来吧!要用膳了。” “哦!”小小立即起身,安梅急忙打巾帕要为她擦擦脸,安兰则急着为她上妆。 “不用不用。”接过巾帕,草草擦过脸,清醒不少。推拒了安兰为她上妆的手道:“这样就好。” “不行,小郡主得上点妆,要是怕会首等得急,奴婢这去跟会首说,请他稍候。” “我去!”安菊机灵的道,人往外走。 来到屋外见会首那张冷脸竟然带笑,安菊松了口气,看来安兰姊姊的决定没错。照顾好小郡主,绝对不会惹恼会首的。 站在秋冀阳身边的平喜听到安兰的话扁着嘴。心里在想,这安兰知不知道谁才是她主子啊!敢叫会首等? 却不晓,秋冀阳对安兰完全把小小放在他前头而高兴,他就是要这样的丫鬟陪在小小的身边。 他是可以时时把小小带在身边,然而以小小的身份,她总会遇上些场合,是他不便出席的,那时忠心的丫鬟便重要了。 他挑这几个丫鬟确实是不错的。 秋冀阳看着安菊微笑道:“进去跟她们说,不急,记得要把小郡主打扮的漂亮一点。” “是。”安菊兴高采烈的领命入屋,安竹和安梅早已帮小小备好衣物,动作快速轻巧的为她更衣。安兰则是手脚麻利的为小小重新挽了发,插上珠钗,妆容清淡,却清贵雍容。 打理好后,四个人站在小小面前上下打量一次,确定没问题了,才让她出门。 安梅及安菊跟着侍候,安兰和安竹则留着收拾。 小小一出来,平喜张大了嘴,他知道小郡主很美,一直都知道,可是这么刻意打点后,小郡主的贵气自显,与会首站在一起,真是好看极了。 “好看吗?安梅她们好厉害,一下子就弄好了!”小小大方的任秋冀阳欣赏的眼光在自己身上打量着。 “嗯,确实是好看极了。平喜,打赏安兰她们四个。” “是。”平喜有一点点不平,臭着小脸,上前给赏。 “谢谢会首。”安梅和安菊恭谨的领赏,并代安兰和安竹两领了赏,安菊毕竟年幼,看着平喜的臭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平喜瞪她。 安菊则不理会他,径自跟上秋冀阳和小小的脚步,安梅与她并行,平喜见没人搭理自己,咬咬唇,最后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郑洪家的看着女儿直掉泪,女儿那个伤啊!大夫说她两脚踝上都有点伤,应该是急着转身两脚打着了,才会摔的这么凶。 心疼女儿的伤,更心疼女儿那无望的奢想。 可恨自己就是没用,她拦不了丈夫花天酒地挥霍无度,管不了女儿思春情怀情丝乱寄。她越想越觉自己一辈子似乎就这么着了,守着那样的丈夫,她认了,可是女儿呢? 她想了想,孩子大了,该干么就干么,她一直舍不得把女儿嫁了,关着拦着,可女儿竟然单身一人独闯男人住院,这传出去会有多难听啊! 昨夜的事,在这小小地方怕已传遍了,郑仙儿的闺誉怕是毁之怠尽。 再加上今早一事,她可以想象女儿日后在农庄日子会有多难。 听到丈夫进门的声音,她忙把泪水擦了,走出女儿房间,看到丈夫坐在圈椅里,翘着二郎腿,拎着小茶壸正喝着茶。 见她过来忙把小茶壸放下,对她道:“喂,孩子她娘,准备准备,那个大管事说,咱可能要挪窝了。” 郑洪家的疑惑道:“挪窝?” “是啊!那大管事要我手里的事全交出去,我呸!他什么时候给我事儿做了,现在要我交事,我交个啥啊!就会在那些城里管事面前装佯。” “那挪窝的事?”见丈夫火气上来,怕他一恼数落下去没完没了的,她忙打断他的话头追问着。 “嘿!那肯定是咱那表侄女婿给咱使的力啦!也是,咱一家子亲戚,他一个堂堂大统领,亲戚却待这种穷乡僻壤没出息,他脸上也无光吧!嘿嘿!要是给咱们挪回京城去就好了。”郑洪一直在盘算着,现在拿在手上那点银钱,越来越无法供应他那个小美人了! 想到挪窝,不管去那,那小美人可都没法跟了,可惜啊!多带一个人就得多花费用,再说他家的婆娘也肯定不会让他再纳妾进门。 当年卖光田产挥霍完手头上所有的银两,他原有的那几个小妾就被这婆娘做主卖了,换了那几个钱,刚好够他们到京里找到那个表侄女家。 他想着要打那儿挖钱。 “对了!小郡主!”郑洪大叫一声,吓了她一跳。 看着丈夫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心中一突,他在打什么主意? 低着头,她开始寻思着如果丈夫有什么坏心思,她要怎么做才能把自己和女儿给摘开来? 突然,郑洪起身往外走。 “你上那儿去啊?” 丢下一句话出去一会儿,郑洪家的追上去,郑洪已走远。 她想了想,回头看看女儿房间的方向,最后做了决定。她将屋门一关,人急急出门去。 “郑家娘子上那去啊?”住隔壁的胡大娘见她出去,忙扬声问她。 “我有事,胡大娘,麻烦您帮我照看我家闺女儿,我去去就回。” “诶!妳去吧!放心,有我呢!”胡大娘爽快的应了。 胡大娘家的儿子媳妇都在农庄里工作,她年纪大就常帮着大家照应小的,知道郑洪家的难处,这会儿早不早晚不晚的,赶这时辰出去,肯定有急事,便朝她摆摆手,示意她放心。 郑洪家的转身疾步去到堂屋。 得知这时会首与小郡主在他住院里用膳,她便又急急赶着去。 待她到会首住院时,己经迟了! 她听到小郡主的住院传来怒喝声,及打斗声。 郑洪家的惊的跌坐于地,会首住院则是飞快掠出人影,奔上屋顶往小郡主的住院而去。 第十五章回程 坐在马车里,小小看着安梅及安竹兰在清点珠宝盒里的首饰。 安竹專心绣荷包,安菊则靠在她旁邊打络子。 “好在妆奁前仅有一对金耳坠儿,損失不大。” “我倒觉得那些东西不重要,妳们没受伤比较重要。”小小很是认真的道。 安兰和安竹两个当下便红了眼眶,打小被卖,没有人关心过她们,更没有人看重她们比钱财还重。 安梅年纪较安菊长,听到小小的话,也是心中一酸,可看安兰及安竹两红了眼,深怕待会儿发大水,忙强笑着打趣道:“幸好妳们两个手脚功夫不差,把那个郑洪给拿下了。” “是啊!安兰姐好厉害,抓起被子就往那人头上丢,正好将他盖住,我和安兰姐就趁机好好打了他一顿。” “那些护卫也快啊!才一下子就到了。” 她们不晓得秋冀阳早叫人看着郑洪,还以为护卫们的功力了得,大老远就听到动静赶过来。 安兰她们几个虽是习了武,但终究经历太少,这回算是第一次出手,能够奏功让她们自己大出意外,兴奋不已的交换着心得,安菊则在一旁说,她以后要每天好好练功,安竹一听就吐她槽,嫌她早上老爬不起来,那有功夫练功。 小小坐在旁边看着她们聊天,思绪却远扬,想着秋冀阳那铁青的脸色,怪的是她却不怕他,他形之于外的怒火令所有人,除护卫外,全都吓得直发抖。 他冷冷的处理着事情,吴大管事被请回来处置郑洪。 那个粗犷的壮汉得知,郑洪竟闯入小郡主院里偷首饰,他差点想撞墙去死啊!这个人真是个找麻烦的渣啊! “小郡主,妳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妳们这么怕秋冀阳。” 安梅诧异的问:“小郡主难道不怕吗?会首生起气来,很恐怖耶!妳没看他讲话冷的大家直发抖?” “咦?有吗?”小小疑惑的回想。“那个人会怎么样啊?” 想到掀开被子,看到被打成鼻青脸肿的郑洪那副狼狈样,安兰就觉得解气。“小郡主,不用同情那种人,他做坏事前,本来就该自己想清楚了。” “我不是同情他,只是好奇他会被送去那?” “送官府究办吧!我听贵喜哥哥说,那家伙啊!可坏了。在农庄里什么都没做,成天吃酒,如果有什么不顺他意的就打老婆呢!”安菊年纪小,跑腿什么的都是她,与贵喜相处得不错。 贵喜不像平喜,对安菊这个小妹妹算不错的,出了门会帮她带根糖,藉以探听一些小小的事情,贵喜跟在秋冀阳身边四年,之前秋冀阳是完全不用贴身跟随的小厮的,他贴身的事物大都自己来。 后来是龙从文实在看不过去,抓过这个名义上的上司,实际上是师弟的家伙,好好的促膝长谈了一番,秋冀阳这才让步。收了贵喜这个贴身的小厮,然而最近秋冀阳也在培养他成长,交待许多事情给他去办。 贵喜心里也有盘算,主子是看重自己,才想栽培着让他再大一些,不适合当小厮时改调去当管事吧!他看得出来,会首对小郡主重视的程度,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比平喜精明,知道打听好小郡主身边的事,会首一问他马上就有答案。 “安菊,妳老是跟贵喜他们混干么?”安竹不希望乱跑,没好气的瞪着安菊。 “小郡主要跟会首成亲的吧!以后我们可是要跟贵喜哥哥他们一起当差呢!” “才不用,贵喜和平喜他们再大一点就不能进二门了。” “可是还是得打好关系吧!”小小年纪的安菊很有自己的想法。“以后外头的事情,我们可是需要他们帮着打探呢!否则怎么知道是不是又有人想欺负小郡主?” 安竹安静下来,安梅及安兰本就没怎么说话,闻言对望一眼,低下头沈思着。如果她们早有消息得知有人往院里过来,那么就能及早防备。 在山庄里住着的那些女人都不是善荏,争风吃醋之事时有而闻,当时在庄里,她们把那些女人惹的事当笑话看,可若她们找麻烦的对象,换成了小郡主? 小小看她们几个把目光投向自己,隐含着忧虑,她笑笑道:“妳们干么啊?安菊交朋友又不是坏事嘛!而且多几个人关心自己不好吗?” 唉!安梅和安兰同声一叹! 回头一想也对,小郡主根本不知道会首是如何受欢迎。 明明十年之约全天阳国上下皆知,可是就是有人还是不死心的要往福安山庄里钻,能怎么办呢? 偏偏这些能住进福安山庄做客的女人,家世背景都不是能让人小看的。 安兰想到一事。她凑近安梅小声道:“那个郑洪,不是就是大统领夫人的亲戚吗?” “是啊!” “那,会首应该会对他的事轻轻放下吧!”安兰说。 安梅想了想摇头。“会首对大统领的妹妹一直很客气,她在山庄里一直以会首夫人自居,气跑了多少娇客啊!会首也没拿她怎样。” 是啊!会首对小郡主是好,可是曾大姑娘得罪了人,会首却从没制止她到山庄里来,也从没因此责备过她。 安竹坐在一旁,听到她们两个话,手上绣活放了下来,道:“两位姐姐,曾大姑娘毕竟是大统领之妹,如果会首责备她,与大统领生了嫌隙就不好了,再说她惹事,后头还不是她家兄长要出面去解决。”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心头还是不舒服啊! 小小坐在一旁,将她们的话全听进心里,原来秋冀阳很受欢迎,已有婚约,都还有人盼着她不要出现,她们好顶替上位吗?还有那个大统领之妹,惹了祸可以不被责罚,也不制止她去山庄里,为的是什么呢? 想了一下,小小觉得头昏,干脆跟着安菊打起络子来,结果手脚灵活,轻功了得的郎小小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啊! 打络子的丝绳左串右穿,在安菊手上灵活飞舞,一下子打出了环结,加上个玉佩,加上穗子,成了压裙的宫绦,小小看了便学着做,结果不知怎么绕的,丝绳缠了她满手。 “啊!救命啊!”小小喊着,安梅和安兰抬头一看,都笑了,安菊更是坐在一旁,想要帮小小解开丝绳,可是也不知小小是怎么弄的,拆了半天就是拆不了。 安竹一旁看了良久后,开口问道:“小郡主,您从来没拿过针线衣服吧!” “是啊!” “那还是要教教您啊!不然怎么帮会首做衣服呢?” 小小傻了!做衣服?衣服不是上街去买就好了吗?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啊!会首堂堂一个大商会的老板,穿街上估衣店买的衣服怎么能成。就算外衣袍有山庄里制衣的人专做,贴身的衣物还是得由当妻子的打理啊!”安竹一本正经的说,看得出,她很重视这件事。 这话说出口,安梅和安兰都忍不住点头附合。 安菊焦急的打断她们。“姐姐们,先帮小郡主把丝绳弄开来吧!” 安兰一瞧,忙坐过去帮忙解丝绳。 安梅也过去瞧,几个人弄了好半天,额头急得都冒汗了,才将丝绳解开,大家松了口气,安菊看着小小道:“小郡主,我看妳可能不适合学打络子。” “嗯,我也这么觉得。” “回去我先教小郡主缝合吧!”安竹沈静道。 小小眼露为难之色。“一定要吗?” “当然啊!要是有个女人拿了她自己亲手做的衣服送给会首,然后会首还穿上身去跟她道谢?” “我学!”小小立刻道。 “好。”安竹笑了。 安梅和安兰则是坐回去,继续将那些首饰收妥放好,两人这才放下心来,这些首饰价值不菲,出门在外带着这些东西还真叫人不安心。 安菊惴惴不安的看看小小,又看看安竹,她想不通安竹为何一定要小郡主学这些东西?会首多的是人为他代劳,根本用不着小郡主来做吧! 小小则明白安竹的心思,安菊方才没听到安梅两人的谈话,安竹有,所以她想着的是要帮小小留着秋冀阳的心,其实打从来到福安客栈起,确定她就是朱映柔本尊,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对她提及秋冀阳对她的好。 龙从文笑秋冀阳像她的小爹爹,章嬷嬷说这些丫鬟是特地为她找的,怕找到她时,没有体贴忠心的丫鬟可用,早在三年前便找人并开始调教着她们。 她或许会困惑于郎小小和朱映柔的两个身份如何融合,但对秋冀阳待她的关爱却是无庸置疑的,那样的感情便是男女之情吗?她不晓得,不过方才听到安竹描述的场面,她第一个想法是把那女人送的东西毁了!再听到他穿上身去道谢,就蒙了! 唉!小小叹口气,自己终究是难逃男色啊!秋冀阳长得是好看,可她见过好看的男人难道就少了?喔!对了,那些家伙不算男人,但是他们每个都好看啊!金狼族里像山海两阁主这般圆滚滚的体型是少有的。 一般来说,大家都长得玉树临风仙袂飘飘啊!多潇洒啊!女的个个娇媚动人,美的令人目不暇給。 可是有些就是让她看了不舒服得很,一接近就想吐。 阿娘说那是她的小动物本能,不了解。阿娘也不解释,只要她离他们远一点。 可是秋冀阳长相好看外,最重要的是,靠近他有种令人安心的感受,尤其看着他的眼睛,笑瞇了时,她就忍不住跟着他笑瞇眼。 唯一一点不好,他真的很像爹,念起人来,会令人耳朵长茧。唉!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第十六章笨蛋 章嬷嬷知道农庄里出了那么件事,坐也坐不住,便要去迎小小一行人,侍候的小丫鬟急的眼泪直掉。 “嬷嬷,我知道您急,可是,捎信的不也说了,我们家郡主没事儿,她不在房里。” “我知道,我晓得,唉哟!”起身急了,章嬷嬷扯动了伤处,忙扶着一旁的椅背稳住自己,小丫鬟立在她左侧扶着她。“我这不就是担心嘛!唉!” 小丫鬟小声的道:“侧妃若是知道这事,肯定会急慌了的。” 章嬷嬷点点头。:“我知道,这事不会报给侧妃知晓的。妳啊,遇到事就哭,脑子倒还没胡涂。”语多赞许。 小丫鬟羞红小脸:“章嬷嬷把我带在身边,看多就学着了。” 章嬷嬷让她扶着自己坐下后,才叹气道:“我倒是急慌了。” “其实有秋六爷在郡主身边,章嬷嬷大可放心啊!”小丫鬟用着对英雄崇拜的口气道。 “诶!”章嬷嬷颔首,没说什么。 “我们家郡主和小王爷长的真是好,跟我们家亲王及侧妃真真是像哪!那个明珠郡主却是谁也不像。”宝亲王英伟俊挺侧妃娇弱甜美,郡主和小王爷相貌与侧妃肖似。 “明珠郡主?”章嬷嬷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小丫鬟也知道,宝亲王与王妃不合,明珠郡主似母,是个明媚艳丽的大美人,不过脾气很坏。 在明珠郡主院里侍候的丫鬟都很命苦,时不时被丢梳子砸茶杯的,上次还有个小丫鬟被砸了满头满脸的热茶,小脸被烫的红通通,头上还被茶杯砸出口子,她被送回仆役住的小院后,一直在痛呼哀号着。 想到再也没见到那个小丫鬟,她心里酸酸的,当丫鬟的就是命苦,遇到个好主子,际遇好一点,将来嫁个好人家,像章嬷嬷就是如此,可是仍是命薄,没有生育,丈夫又早逝。 但总是好过动辄被打骂的人。 “说起来,我好像没跟郡主仔仔细细的说家里的事。” “章嬷嬷只是太高兴找到郡主了。” 章嬷嬷笑叹一声。“是啊!这几个孩子都像是我自己的一样,看着他们一个个从那么小,”她比了个手势,又道:“长到这么大,都是我看着的啊!” “连秋六爷也是啊!” “就是。” 两人谈得正欢,就听得垂花门那边传来声响。 小丫鬟忙打帘探看。一看就笑了,忙回头跟章嬷嬷说:“回来了,回来了,郡主她们回来了。” 才说着,小小便领头走过来。见她站在门口便笑问:“章嬷嬷还好吗?” “好好好,就是担心郡主。” 小小对她一笑,安梅上前将门帘打高,小小便进了章嬷嬷的屋里。 “章嬷嬷,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农庄好玩吗?” 小小笑着在高背椅坐下后才回道:“好玩,我们吃了好多野菜,农庄里的厨娘手艺真的很好。” “那个人闯进屋子,您没事吧!”章嬷嬷迟疑片刻,还是问了。 “没事,完全没我事,我进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被安兰和安竹修理过了,连护卫大哥们都说,她们两个很厉害呢!”小小有些小遗憾啊!自己没有第一个捉到贼。 “郡主啊,我们都吓坏了,手都颤着呢!您还笑我们。”安兰嗔道。 小小只笑不答,章嬷嬷看着几个人都很精神,一点也不像遭逢这等惊吓的人,心里一叹,年轻真好啊!便催着她们侍候小小回房好好梳洗一番。 小小见章嬷嬷气色不是很好,想来是伤还作痛着,也就不扰她,领着安梅几个回房去。 秋冀阳将跟着去农庄的管事们分派完事后,便打发人走,他回到槐院,回来后便不见人影的贵喜,此时冒了出来。 秋冀阳看他一眼,边往前走边问他:“处理了?” “是。郑洪被送官究办,吴大管事打算把他妻子和女儿送回京里,让她们投靠大统领去。” “嗯。” “不过有件麻烦事。”贵喜小心的看了秋冀阳一眼后,怯怯的道。 “什么事?”秋冀阳走进正房,径自步入西次间。 贵喜道:“郑洪有个外室,已有身孕了。” “这不关我们的事,问他老婆怎么处理,帮他们传话己经够了。”秋冀阳的脸剎时冷硬起来。 “是。”贵喜低头应声,有点懊恼自己提了这事。 秋冀阳看他一眼后道:“以后这种事看着处理了再说一声就好,不用问我再处理。” “是。”贵喜仍是头也不敢抬。 秋冀阳叹了口气后道:“贵喜,我没生气,你不用一直这样小心翼翼的。” 贵喜低头不言,秋冀阳不理会他,径自去梳洗。 待他出来,贵喜才低声对秋冀阳道:“六爷,我只是心疼那外室肚里的孩子。” 秋冀阳在心中叹息。贵喜是遗腹子,他知道,为了母亲重病才卖身筹钱。“你看着那孩子的际遇与你有些像?” “是。” 秋冀阳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示意贵喜坐在一旁的小杌子。 “你们很像也不像,你爹是打猎养家出了事走了,你娘坚持生下你把你养到十几岁才实在撑不住也走了。”他顿了顿又道:“这郑洪的外室,据吴大管事所查,同时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若说她真有了孩子,也未必是郑洪的,更何况可能根本没孩子。” 贵喜闻言一惊抬头看着秋冀阳。 “你不知道?” “我带着人去探查时,她哭得声泪俱下,说她不活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秋冀阳似笑非笑的看着贵喜,贵喜是个相貌清秀的小伙子,穿着自是比在农庄当差的郑洪称头,与郑洪那粗俗猥琐样貌相比起来,贵喜在郑洪外室的眼中更是头肥羊吧! “你私下给了她钱?” “是。不过不多。只有几两银子。” “你啊!太老实,这样就出手几两银子,以后成家不给你挑个精明点会管家的,领的钱早晚被你乱花了。” “六爷!” “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打算一下。” 贵喜眼眶一红。“奴才要跟着六爷。” “我没说不要你跟着我,只是长大该成家,你娘临终时拉着你的手说什么,你忘了?” 贵喜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用手臂一抹脸。“没──没忘,我没忘。” 那天住他家隔壁的焦叔跑来找他,说他娘病重,大夫说没法了,要他快快赶回去,兴许还能见着最后一面。他又急又慌,找龙总管,结果是会首知道了,带着他赶回去。 总算见着他娘亲最后一面。 “娘说要我好好做事,以后娶个媳妇给她生孙子,还要多生几个。” “所以,你要是看上那个姑娘,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做主。” 听到秋冀阳要帮他做主,贵喜惶恐的急挥手连道不敢。 秋冀阳但笑不语。 小小打外头进来,看到他们两个坐在那里谈话,探头俏皮的道:“可以进来了吗?没有闪电打雷吧!” 她打趣着,贵喜闻言有些尴尬的笑了。 “安菊说贵喜很照顾她,是个好哥哥哦!” 贵喜听小小说到安菊,眼睛不由自由往她身边找人。 “安菊没来,她和安梅两个在整理东西。” 贵喜讪笑着行礼退下。 安兰和安竹两个去准备用膳,小小走到炕桌前问秋冀阳:“在说什么啊?贵喜被说的哭了?” “说到他的身世。”秋冀阳让她坐。“去看过章嬷嬷了?” “嗯!她气色不怎么好,是不是伤很痛啊!要是我多跟阿娘学些东西就好了。” “才养了几天,伤没那么快好,她知道有小贼闯妳住院的事了?”他给小小倒了杯茶,小小接过茶点点头。 “是啊!她很担心吧!我娘也会跟她一样担心我吗?” “妳阿娘不会?” “会!”回答完后,小小挫败的低头又道:“阿娘管我很严,每次我出门,她就会塞一堆东西给我,药丸啊药散的,奇怪,这回没有?” 现在才想到?秋冀阳有些无语。 “为什么阿娘这次没给我这些东西呢?为什么?是不是她不要我了,所以就不用给了啊?”小小越想越慌,手上的茶杯锵的一声落在桌上,她整个人跳起来,急的在屋里团团转。 “冷静。冷静!”秋冀阳忙上前拉住她,发现她慌得全身在发抖,连忙将她揽进怀里,低声的安抚她。“没事,冷静啊!想一想,妳这次出门去来找我,我是谁?”他重复问着:“我是谁?” 良久,他感觉到怀里的人缓下情绪了,身子不再颤抖。 “秋冀阳,我的夫君。”小小低声的说。“狼爹说,你会照顾我,会疼我爱我。” “对啊!那我要好好照顾妳,妳阿娘肯定也知道对吧!有我看着,妳就不用她给的一大堆药丸的。” “是吗?” “是啊!” “可是她如果有给我,章嬷嬷就可以快点好。” “妳阿娘怎么知道章嬷嬷会受伤?那是意外,她没给妳药,还有一个可能。妳狼爹赶妳出门赶的急,她来不及给也说不一定啊!” 小小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啊!狼爹要她出门,她不要,阿娘在旁边跟狼爹说有话好好说,然后呢?她讲了什么?我不要,我不要出门,我要待在家里当米虫?啊! 狼爹要族里每个人都要有所贡献,不准有人吃闲饭,结果──她把头埋在秋冀阳的怀里。“我知道了!我把狼爹惹火了,他把我丢出来,阿娘来不及拦,就被狼爹带走了。”她想起来了。 她是笨蛋啊! 秋冀阳闻言低笑,这样可爱的小小真是令人舍不得放手啊! 第十七章笨手 “为什么郡主会突然想要学女红?”章嬷嬷站在窗外,小院的树荫下,小小和安竹坐在两把长方凳上,安竹很有耐心的在教小小穿针引线,练了一上午,很挫败的小小,至今只成功一次把线头穿进针里,不过很可惜,她太兴奋了,高兴的要叫安竹看,结果很悲惨的发现线掉在地上。 章嬷嬷看了心疼不已。 安梅就将在车上时安竹讲的话跟章嬷嬷说了。 章嬷嬷听了之后,暗暗点头。 侧妃柳依依家就是在宁州做绣庄起家的,按理,自家的姑娘要学什么绣娘岂会怠慢,结果柳夫人对女儿教育严苛,却独漏女红这门手艺,因为柳家就做这生意,要什么好的东西要不到,她也就没要求女儿学。 侧妃对女儿的要求也是苛,算术看帐,才识字就得学看帐了。 可是这会儿,看到小小连个线都穿不了,章嬷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谁生的就肖谁啊!假的真不了! 柳家从柳夫人起,柳依依到外孙女朱映柔也就是郎小小,一门三女全是笨手的,打起算盘来利落干脆,行云流水写的一手好字,中馈也是轻松自如,唯独女红,是她们的致命伤。 柳夫人当年嫁进门,柳老爷想要妻子给他做鞋,结果鞋是给了,却是家里针线房的手艺,柳老爷当然是失望不已。 柳夫人有鉴于此,对女儿自然上心,结果,请来的绣娘总是不到两天便请辞,原因不详,追问原因,每个绣娘总是讷讷不语,柳夫人亲自到女儿房里看了一次,便从此不提。 章嬷嬷被派到柳依依身边时,初时觉得奇怪,一般的姑娘都要自己绣嫁妆,为何自家姑娘房里不见绣棚,更不见针线篮?半年后才晓得,原来看来娇弱弱的柳大姑娘平时控制情绪很厉害的,没有人看过她发脾气。 可是一根针一根线,就让她破功了!指天骂地的足足可以骂个半个时辰。 章嬷嬷第一次知道,看来甜美可人脾气甚好娇滴滴的柳依依,原来也是个有脾气的,原本她还以为自已侍奉了近半的柳大姑娘是个没脾性的假娃娃呢! 小小失踪前还没人让她接触针线活,因此不晓得她会不会也像她娘一样脾气大的吓人呢? “哗!成功了!”忽然传来欢呼声!小小高兴的抱着安竹笑得开怀。 安竹则开心的掉下泪来! 好累啊! 她好后悔,好后悔!为什么要提议要教郡主女红啊! 才穿好一根针线,就花了多久时间啊!呜呜呜! 章嬷嬷则有些詑异,成了?郡主竟然没发一次脾气? “章嬷嬷,我终于会穿线了。”小小开心的笑嚷着。 章嬷嬷笑的很开心,郡主的性子真与她娘大不同,是因为自小不在侧妃身边长大的关系吗? “我还以为我可能一辈子学不会!”小小跑到章嬷嬷身边道。 “郡主在郎家庄时,什么都没学,都没人教吗?” “嗯!” 章嬷嬷带着她进自己的厢房,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带着坐到炕上才问道:“郎家庄没有给郡主侍候的丫鬟?也没人教郡主学中馈制衣?管家呢?” “都没有啊!不过我会煮东西哦!每次山海阁主带我出门都会去找好吃的,吃多了,就觉得在家里吃的东西实在不怎样,所以每回出门,我都会跟厨子学做菜。” “那女红怎么都没人教?管家也没有?” 看着章嬷嬷,小小有些不知怎么应对,苦恼的皱着眉头。“郎家庄里大家都是各做各的,以前是有丫鬟嬷嬷们的,不过后来嫌麻烦,就都不用了。” 秋冀阳告诉过她,郎士奇他们是金狼族一事,不需与人提,他们两个知道就好。 虽然不太知道为什么,不过呢,阿娘很早以前就交待,长大后,有了夫君,就他说什么妳做什么。 小小当时小,不懂阿娘为什么这么教,明明狼爹说什么,她自己都不照着做啊!为什么我长大后,夫君说什么我就得听呢? 唉!可是没办法,她只是小兵丁,大人说什么她照听不误就是,敢顶嘴,哼哼!不用阿娘出手,狼爹就先把她修理一顿了。 那时她是想听听就好,可是见了秋冀阳后,她发现这外面的事,她懂得还是太少了,既然他是她的夫君嘛!那就听他的好了! 章嬷嬷听了小小的话之后,更是心疼啊!这么个宝贝啊!自小就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哄着宠着,沦落到那个什么郎家庄去,就这么被虐待啊!连个身边侍候的人都没有。 想到她不久就会嫁到福安山庄去,虽然福安山庄是秋六爷当家做主,但时不时还是得回秋家去的。 秋家一大家子人可是不少啊!光秋六爷这一辈就十四个兄弟姊妹,这有多少人啊!想起来就令人头皮发麻,再看看郡主这么个性子,天真啊!怎么应付得来呢? 不过,出阁的事还得搁一搁,现在眼前的事,她得先给小小心里有个准备 “郡主,我没跟妳说过家里的事吧!” 咦?要开始说故事了吗? 小小还在融合两个身份给自己的困扰,所以面对朱映柔的事,她还是抱持着听故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 “妳跟我说过宝亲王和侧妃。” “对,在宝亲王,也就是妳爹娶妳娘之前,他在京城已经娶过正妻,是当时京城第一美人。” “我爹就有两个妻子?”习惯看着狼爹对着阿娘,觉得一个男的有两个老婆实在太奇怪了。 “是啊!不过,宝亲王在出京城南下前就已经给她休书,只是老宝亲王不同意,所以妳爹一气之下离了亲王府就不回去,他到了宁州,先认识了妳表舅,后结识妳娘,才娶了妳娘。” 那就不算有两个妻子了啊?“那为什么我娘是侧妃?” “其实这事是个麻烦事儿。因为全天阳国上下都知道宝亲王娶了正妃,却没有人记得,婚仪根本没完成,妳爹当时根本连堂都没拜,新娘子下了轿就进当新房的院落。” “好奇怪哦!” “是啊!” “为什么堂都没拜呢?” “因为妳的庶兄掉到池子里,救上来时奄奄一息,大家忙着救人,根本忘了还有个新娘子在。人没救活,大家伤心难过,等到办完丧事,才想起当日是什么日子。” 小小暗暗惊叹一声!那个新娘子很火大吧!被人迎进门,结果堂没拜礼没成,不明不白的住在人家府里,还等到那个小孩子发完丧,才被人想起来。 “本来老宝亲王想起来了,要儿子赶紧补拜堂完婚,好祭告祖先,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又是妳的另一个庶兄从树上摔下来,从此只能靠拐杖走路,这已经够令人难过了,只是有天清早,发现他被人闷死了。” “所以我原本除了我哥哥之外,还有两个哥哥在?” “他们都死了。那时府里还有个庶女,她姨娘还怀着身孕,结果一尸两命。从那位王妃进门起,宝亲王府就像受了诅咒般的不断有人死去。妳爹命人查个究竟,竟然是出自那个王妃之手。” 哗!这实在是太可怖了吧!“她不是才刚进府吗?怎么就能如此轻易得手啊?” “是啊!宝亲王后来查知,原来打从议定她何时进府起,她娘家人便开始收买府中的下人,在她新婚日引府里小少爷去水边玩,是第一个错误,原本是说进府后,隔些天才动手,没想到那人想要讨新主子欢心,提早动手。” 章嬷嬷重重的叹口气。“苏家人一向重利轻义,他们可以对不起人,但别人不能对不起他们。打从订下婚事起,宝亲王就不喜这门亲事,可拿他爹没奈何。父子二人为了这门亲事吵过无数次,老亲王妃同老宝亲王也是吵过很多年。没办法解除婚约,最后拖到了这位大姑娘二十了才娶进门。” “是宝亲王府拖着人家大姑娘不娶的吗?” “不,不是,是苏家人不让大姑娘嫁,老亲王妃可是打那苏大姑娘及笲便亲去苏家议婚期的,苏家不愿,说要留着大姑娘久一点,老亲王妃每月去,最后她也火了,不嫁就不嫁,她一口气给宝亲王纳了四个妾室。” “好可怕!”这位祖母也是彪悍的。 “这四个妾很争气,陆续生下两个庶子一个庶女,宝亲王成亲那会儿,还两个姨娘有孕在身。” 原来她爹也不是个简单的,彪悍啊!这叫新进门的王妃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啊!还没进门人家就有二子一女,小妾肚子里还两个不知是男是女的。 “但是她进门不到一个月,府里就连办四场丧礼。 “四场?” “两位小少爷,两位身怀六甲的姨娘一尸两命。”章嬷嬷还记得,一向骄傲冷酷的宝亲王在屋里跟自家姑娘说完话,出来时那眼眶红的像在滴血。 原本不肯嫁他的姑娘,与他谈完话后,便点头嫁了。她后来听姑娘说起这段秘辛时,就会想起宝亲王那滴血般的眼,原来一个人伤痛到了极点时,是那个样子。 “这也太巧了吧!” “是啊!所以令人起疑。”章嬷嬷拉过小小的手。“妳爹跟王妃甚至没讲过话,做夫妻做到这个份上,真真是冤家啊!” “我娘就成了侧妃,那个苏大姑娘就是王妃喽!” “对啊!侧妃生了小王爷后,待他三岁了才第一次带他回京去,祭告祖先记入祖谱,连妳娘一起。” “妳说我爹和王妃没讲过话,还能生下那个大郡主?”不讲话的两个人还能睡在一起生孩子喔?看来是她爹骗了她娘。 “我们大家也看不清,只知道有天晚上王妃院里的人给宝亲王送了汤去,然后就请他上王妃院里去。不过宝亲王从来不去,那天是那个小丫鬟哭死哭活的才把人硬请去。只是没一会儿,秋护卫便把宝亲王送回来。” “秋冀阳的叔叔?” “对。妳爹和妳娘隔没几天便启程回宁州,然后就有了妳,可是京里王妃也传出有孕。本来我以为妳娘会因为这事大吵,可是竟然没有。不过侧妃怀了妳一直没让消息传回京里去。直到快要生产前,妳爹才修书跟老亲王妃说。没想到王妃竟因此动了胎气,早产生下明珠郡主,她更因此伤宫,再也怀不了孩子。” “她好可怜。” “是吗?她应该也觉得自己很可怜,所以她让大郡主把气出在妳身上。” “章嬷嬷,妳该不是要告诉我,当年我会失踪是因为她吧!” “她指使的,她派人去杀妳,因为她认为是妳害她从此不育。” “什么?” 青天霹雳啊!她还以为是因为她太皮,所以她爹娘看不住她,才找人看管着她,没想到她还是一样皮到让人看管不住,才会失足跌下山,还摔成个破娃娃让人捡回去养的呢! 第十八章担心 小小听闻章嬷嬷说的事,心情很是郁闷。“我一直以为我很可爱啊!人见人爱的耶!”小小备受打击的趴在桌面上,蔫蔫的道。 “郡主当然是人见人爱的啊!只是王妃她……唉!”章嬷嬷只得叹口气。 那个女人容得下自个儿男人心里有别的女人,这王妃又是个高傲的,那气焰高张的样儿,宝亲王怎么可能容得下。 “我是被人追杀跌下山的?那秋冀阳呢?” “六爷。”章嬷嬷纠正小小的称呼,但看她专注等她回答,也就略过。“六爷一个人独力对抗两个杀手,可是就算他武功很好,仍是敌不过两个顶尖的杀手。秋护卫长他们带他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伤,大夫说可能救不回来,但是找不到妳,大家都急,六爷就强撑着把事说了,宝亲王见他一直没昏,知道他心里记挂着妳,跟他说了他们去找,叫他放心,可是他还是不肯。大夫说这样不行,他怕六爷会撑不下去,他师父就干脆点了他昏穴,让他睡,大夫才好给他处理伤。” 听着小小就觉着鼻酸,想起山海阁主两说的话,她重伤在床不能动弹,可一醒就闹着要找冀阳哥哥。那时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事,让自己一醒就急着要找他,是担心他?怕再也见不到他? “六爷啊!真是个硬汉子,那些护卫们原是对他很不屑的,毕竟没人当护卫当成他那样的,那像个护卫,说他是妳的奶娘都不为过,可他就是宠着妳。 随妳使性子,叫他一个大男孩去给妳采花,生病了不吃饭,他亲手喂,连小王爷要骂妳,他都拦着,妳要捣蛋他帮着妳整人。“章嬷嬷回想起当年,觉得那个情景就像是个梦般,耀眼甜蜜一大一小的两孩子,郡主赖在秋冀阳的怀里,他剥着果子皮,她张嘴等他喂。 一夕之间,一个失踪不见人影,一个伤重体无完肤,刀刀见骨,叫见者心酸不忍。 “看他伤成那样,一个大人都未必能撑着不昏过去,他偏办到了。他撑着等到他叔叔及其它人到山崖上,他第一句话是叫他叔叔快去看看妳,妳从崖边摔下去了,那些护卫们回来都是红着眼的,后来啊,他们对六爷好得令人眼紅,他卧床养伤,他们一得闲就去陪着他,跟他說聊天,好些了陪著他練功,气得他师父老趕人,说到底谁才是他师父啊!” 章嬷嬷看小小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她伸手摸摸小小的头。“就是因为这样子,所以宝亲王要他快快好起来,跟他订下十年之期,还说妳毕竟是皇亲,日后婚配自然是不能随便配个不够身份的人。六爷啊就拚了命,妳看看福安商会,短短几年就成了如今的规模,就可知六爷对妳有多重视了。“ 也许是愧疚呢?没保护好她,把她弄丢了,还把他自己搞得重伤垂危,所以他觉得对不起她呢? “我去问他。”小小跳起来就要往外冲。可章嬷嬷手快,右手一伸拉住她,小小立即反应过来,停下往外冲的势,她没忘了章嬷嬷伤还疼着。 “问什么?傻孩子,六爷对妳的好,大家都明白,我这样跟妳说了,难道妳还不明白?” 章嬷嬷是在安她的心,她不认为郡主需要样样都会才能留住六爷的心,六爷做的这些,她让小小知道,是想要她也对六爷有心。 “我明白啊!但是,他是对朱映柔好,不是对郎小小好。我要去问他,在他心里郎小小重要,还是朱映柔重要。” 章嬷嬷听了心中一突,手一松,便让小小冲了出去。 她忘了,如今的郡主只记得自己是郎小小,浑然忘了自己曾是朱映柔。 小小跑出来,几个丫鬟在正房,听见声响,忙赶出来,见主子飞快跑走了,她们虽懂得武功,但功力实在很浅,根本追不上使展了轻功的小小。 安梅忙往章嬷嬷房里来。“章嬷嬷,郡主这是怎么了?” “唉!郡主是去找六爷了,没事,妳们去两个到账房,看看郡主有没有去,没在那儿就再找,记得让人回来报个信儿。” 安梅点点头,立即去办。 小小本想去找秋冀阳,可是找他说什么呢?问他,做那么多事,是为什么?在他们的心里,自己就是朱映柔,也是郎小小,是自己搞不明白,是她自己分得太清楚。因为她没有朱映柔的记忆,阿娘跟她说过,她没有将她的记忆取走,那些东西还留在她的脑子里,可是,怎么找回来,阿娘没说。 她也分不清,为什么听到秋冀阳为朱映柔做的这些事,自己心里会不舒服。 现在大白天,秋冀阳跟她说过,在城里,做什么事都要小心些,比如施展轻功这种事,最好别做,免得有人找麻烦。 所以一出梅院,她便慢慢用走的,福安客栈占地颇大,留给东主所住的院落与客院同在一个大园子里,大白天的,住客来往多,小小绝色丽颜,独自行走园中,吸引了人注意。 “姑娘。姑娘!”一个男人跟在她身后,确定没人跟着她,便出声招呼她。 小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这男人长相还蛮斯文,只是眼睛东瞟西望的不正经,小小不喜欢他,冷冷的看着他,看他要做什么? “姑娘,妳自个一个人啊!要不要跟在下交个朋友,我请妳吃饭啊!”男人见小小停步回望,以为自己得到机会不由大喜。 眼睛亮如刚下过雨的晴空,丽颜姝色,男人真是庆幸自己逮到个美人儿。 他上前几步,靠近小小,闻到美人儿身上传来淡淡幽香,男人不由得神魂荡漾。 “说完了?”一个男声回他。 “说完了,姑娘意下如何啊?”男人开心的回道。 有人拍拍他的肩,男人急着要小小的回应,不耐的拨下拍肩的手。 “这位爷,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东家的未婚妻,我们这里是客栈,不是花楼。”很慎重的提醒对方,不过看样子,这位客人很呆,应该说是看郡主看呆了吧! “东家算什么东西,我妹夫是福安商会的大统领啊!”男人洋洋得意的道。他生平最得意的事,就是他老娘把他妹妹嫁给了曾大统领,嘿!这可让他在福安商会里产业里,靠着妹婿的名头吃喝享用不尽啊! “东家是福安商会的会首。”来人仍是稳稳的提醒他,只是这人真的一点都听进去,让这个来人很是挫败。 “秋会首和我妹夫迟早要做亲戚的,我妹的小姑子可是正准备着嫁妆,就要嫁入秋家了。”嘿嘿!要不是如此,他那个妹妹怎么会委托他跑一趟帮着采买,他怎么捞到这一笔花费? “你说谁要嫁秋冀阳?”小小首次开口,可是眼前的男人根本没发现,之前与自己对话的不是眼前的美人。 “就我妹夫的妹妹,曾媚清啊!” “那你是谁啊?”又是后头的人问。 “我,妳不知道我是谁啊?美人儿,我没跟妳说啊?我是何定中,是大统领夫人何定华的兄长。”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小声的对话:“何定华是沧州府之前知府的嫡长女,何定中是庶子。其父兄都因贪渎而被弹劾,那年皇上因太后大寿赦天下,只究责当事人,放过了其家眷。” 何定华父兄被发配刺州苦寒之地,何母养家,奈何撑不起一整个家。这些事秋冀阳陪着曾道眉去提亲前,就派人查过。若非何母持家待人皆宽和,曾道眉又极需要一个贤内助,他是不会赞同这门亲事的。 秋冀阳与贵喜就站在何定中的背后,小小眼睛直盯着秋冀阳看。 原来有这么多人要跟她抢夫君啊? 从农庄回来的路上,她便晓得秋冀阳住的福安山庄有很多人送女眷去那儿,想要制造一见钟情、日久生情。那时便听到安梅几个说到曾大姑娘,想来这曾大姑娘便是这位曾媚清了! “我爹那是被冤枉的。”何定中猛地回身喊道。他最听不得人家说他爹和兄长是贪渎被罢官的。 “秋会首。”看到眼前的人,何定中呆住。他知道这个人,也认得他,可他从没想到自己有机会能跟他说上话。 “小小。”秋冀阳没理他,朝小小伸出手。 小小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走过来让他握住自己的手。“安梅她们找找不到妳,着急了。” 小小虽然让他握着自己的手,可是脸却不看他,娇俏的小脸难得的绷得死紧,摆臭脸给他看。 “我又不会不见。” “可她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找不到妳,会担心的。” “你会吗?”小小垂首低声问。 “当然,我这不是出来找妳了。来,我们先回账房去。” “那个秋会首,这姑娘……”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个人的情谊非同一般,何定中急了,这美人就这么走了,他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姑娘是宝亲王府的映柔郡主,是我的未婚妻。”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强大的压力令何定中闻言只能呆怔摇头。 满意他的回答后,秋冀阳带着小小走人。 良久,何定中才反应过来,映柔郡主找到了,那曾媚清怎么办?如果她没办法嫁给秋会首,肯定会在家里大闹特闹的,还有他拿了钱帮她办嫁妆,钱都花了,这下成了泡影,他上那儿生钱还给他妹妹啊? 第十九章默契 账房里一片静寂,查帐的账房早离了南州城,账房现在只有秋冀阳和小小两个人,连侍候的丫鬟们都退下了。 在临窗的大炕坐下之后,秋冀阳倒了杯热茶给小小。他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小小整理自己的思绪。 安梅只大略提了一下章嬷嬷跟小小说了宝亲王府的事,但是说了多少,或是说到了什么,让小小反应这么大跑出来找他,又迟迟不见人影,却只字未提。 想来她是不知情吧! 章嬷嬷不会让外人得知秘辛,宝亲王府里明面上的事,全天阳国的人都知道,可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章嬷嬷是不会让不该知道的人晓得。 他自己若非是身涉其中,需要他通晓事情原委,不要轻信他人,免得无法保护好朱映柔,宝亲王和小王爷也不会统统跟他说分明。连他一个外人听来都觉得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了,更何况是当事人的小小。 小小接过热茶,温热了冰凉的手心,心情开始平静下来,虽然她还是不懂,一开始听到他为朱映柔做的事,觉得他好傻,干么对一个可能都回不来的人做那么多,后来听到有人准备自己再不出现,便要嫁他,自己干么生气啊! 想到之前章嬷嬷跟她说的事,她抬头看秋冀阳想要骂他,却不其然跌入他深遂的眼眸里,呆了好半晌才在他的提醒下回过神来。 “王妃很恨我?” “嗯!”秋冀阳颔首回道。 “我没有对她不好过。”小小很委曲的说。 秋冀阳闻言轻笑着。“有些人觉得别人讨厌,便讨厌他们,不需要理由的。妳比她小这么多,她恨妳,是她自己想不开。” “可是我不喜欢有人恨我。”小小气闷的看着他。 秋冀阳端起自己的茶,慢条斯理的动作,很优美,很吸引小小的眼睛。 “为什么你做什么事看起来都很好看呢?” 秋冀阳失笑,对小小的这个问题笑而不答。“这几天宁州那边就应该会有消息来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去宁州呢?” “因为王妃盯着我。记得妳刚到梅院时,那里还有三个朱映柔?” 小小点头,她只见过几个丫鬟一眼,之后就没见到了,章嬷嬷也将她移到梅院正房去住,除了东厢住着章嬷嬷,西厢早已空无一人。 “她们三个是王妃娘家派来的,彼此之间不认识,这几年,陆续来了不少个假冒的,长得都与妳娘神似,言行举止全是怯怯弱弱的水人儿似的姑娘。” 既然长得像,又统统是一类的姑娘,那表示她以前也是怯怯弱弱的人?“那你怎么没被骗?” “只要真正认识妳的人,都不会被骗。” “为什么来的都是怯怯弱弱的水人儿?我以前是那种样子的吗?” 小小很是疑惑,从她听来关于以前的自己,朱映柔是个调皮的捣蛋的,被哥哥恨得牙痒痒的小坏蛋,怎么可能是个怯弱的水人儿?水人儿是代表很会哭吗? 打她有记忆,她就没哭过,怎么可能以前很爱哭? “那些姑娘都只像妳些许,外貌也许很像,但是妳的相貌不是只承自侧妃,还有宝亲王那种英气不屈的神情。”秋冀阳喝口茶续道:“可是妳在宝亲王府里时,确实是个怯弱的水人儿。” 小小听了狐疑的嘟起鲜嫩小嘴,瞪着他:“我只在宝亲王府时是怯弱的水人儿,那不在宝亲王府时呢?” “其实是因为妳小时候在宝亲王府里被人欺负了,那时妳小,躲不了,被欺负了又不能还手,说了也没人替妳讨公道,所以才会给人怯弱的水人儿似的印象。” 秋冀阳说的很平淡,但小小却听出疑问来,现在她听的越多,就觉得朱映柔好可怜啊!“你们不是说我爹我娘很疼我,为什么我受了委曲,他们却无法替我讨公道?被欺负了还不能还手,怎么这么冤啊!” “因为欺负妳的人是才大妳一个月的姐姐,朱明珠大郡主。” “咦?所以我爹娘也没很疼我嘛!欺负我的人是我的姐姐,就要我不能还手,也不能讨公道喔!”小小很生气,她想回琳琅宝阁去,不回宝亲王府了啦!也不当秋冀阳的未婚妻,不要他当她的夫君了!哼! “亲王和侧妃当然心疼妳,只是大郡主的靠山是老宝亲王,妳的爷爷。” “也就是说因为老人家偏心她,我被欺负都算我活该?”小小跳脚。 秋冀阳点点头,对这点,他也曾不解,后来也看开,毕竟一家子人总会有些人特别讨人喜欢,有些则被讨厌得无缘无故。 他是猜想,老宝亲王应是迁怒,王妃因得知侧妃有孕,一时情急跌倒早产,因为摔得重,孩子提早生下来身体并不好,王妃也因此再也不能生育,对老宝亲王来说,可谓一大打击啊,这么一来,想要有王妃所出的孙子无望,纵使已有一个孙子了,但侧妃所出总及不上王妃之子。 因此他把帐记到了朱映柔身上,如同王妃一样。 王妃纵容甚至教唆着大郡主欺负妹妹,而老宝亲王则是当靠山,不论怎么欺负人,保证朱明珠及她的人都没事。 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请来保护朱映柔的。 “老宝亲王也不是不疼妳,只是……” “他有更需要疼的人。”小小冷冷的道。“没关系,我有其它人疼我,他不疼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认识他。” “他也后悔了,每年他见到我,总是欲言又止。” “不说他,我哥哥呢?他是小王爷,就是世子,将来要袭爵?” 秋冀阳沈吟片刻才开口。“因为宝亲王之前的两个庶子死于非命,却无法揪出凶手制裁,因此,妳哥哥第一次回京时,宝亲王便请恩旨,将原本要加封给他自己的爵位,直接封给了小王爷。将来小王爷就两个爵位加身。” 小小听了便问:“是怕又有人对我哥下手,所以才请恩旨封他爵位,杀一个庶子不显目,但杀一个小王爷,就不得了了?” 秋冀阳叹口气点头,算是回答了。 “那个王妃,家里很了不得吗?” “苏家是京商,有人怀疑他们是山贼起家的,但没有证据,他们在京城里起家的,专营粮食生意,本来只在京城里,与宝亲王府订了婚事后,他们的生意开始拓展出去,打着宝亲王府亲家的名头,迅速在天阳国各地建立他们的粮号。” “粮食生意?这生意很大耶!与宝亲王府订亲是谁做主的啊!真厉害,拿着宝亲王的名头做生意,那是无往不利啊!”小小毕竟也是把琳琅宝阁经营起来的人,看的很清楚。 苏家与朱家联姻,是有着壮大自己的目的。 “大家都说是老宝亲王第一次见到苏家大姑娘,惊为天人,当下便拉着苏老太爷为自己儿子订下这门亲事。” “诶?说反了吧?朱家得到什么好处啊?光是看到那个大姑娘便惊为天人,那他帮自己订下来当小妾,不是更直接一点。” 秋冀阳听了小小的话后,忍不住冷汗直冒,这位小姑娘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啊?这样子一拉,岂不是挑明了,老宝亲王是个好色的,可是这好色的却没把美女留给自己,反倒订给了自己儿子,确实是很奇怪,因为老宝亲王不是好色之人,他只有老亲王妃一个女人,没有妾室没有外室,更没有通房。 “这个消息是人家放出来的吧!这个人家应该就是苏家。” 秋冀阳从没去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这是宝亲王家的事,但是,此事如今看来是明显的操作。 他记得宝亲王爷曾说过,当年他休书丢出去了,可是老宝亲王不允,但就是不说为何不允,当年苏老太爷还活着。 他垂下眼,隐藏下锐利不悦的眼神,这个苏家,真是可恶! “章嬷嬷说,有天晚上我爹被请去王妃院里,不久后就让你叔叔送去我娘那儿,不久就传出王妃有孕,我娘也有孕。” “叔父是说过,他说带走宝亲王时,看到老宝亲王正要去王妃院里,叔父觉得有异,放下宝亲王又再回头,便看到老宝亲王离去。之后王妃传出有孕,叔父一直觉得奇怪,王妃如何有的身孕。” 他说的很是隐讳,小小则是完全有听没懂,她只认为宝亲王有骗她娘喔!不然连话都不跟王妃说,也都不去王妃的院里,却跟王妃生了个会欺负她的姐姐。 “王妃盯着你,是因为你在找我吗?” “是啊!”还有一个原因,朱明珠一直闹着要嫁他,王妃当然不能让女儿嫁他,也有自知之明,压不了他娶朱明珠,王妃只得希望快快找到朱映柔,真的找不着没关系,假的她可以弄一个,可以弄十个,只要他看对了眼,认定了,管她真假,快快娶妻,王妃才能要女儿死心。 小小见他神情漠然,把茶杯放下,爬到他身边。“你很讨厌王妃?” 见他点头,小小微微一笑。“我也讨厌她,我们两个有默契喔!” 见她神情可爱的靠在身边,秋冀阳原本的怒火熄了,终于找回她了,王妃再也拆不开他们了。 第二十章盘算 何定中知道郡主找到了,回房第一件事便是修书一封给妹妹何定华,信中却只字不提他帮着置办的嫁妆处理得如何。 何定华给了兄长一千两银子为小姑办嫁妆,可她并不晓得,何定中挪了五百两私用去了。 何定中借着大统领大舅子身份,在福安商会各地的商号里吃香喝辣,省了不少费用,住到福安客栈里,他也是仗着这身份,不付半毛钱,还在客栈里大吃大喝。 在享受之余,心里还在埋怨着,这福安商会不上道,没开花楼酒楼及赌坊,他要上这些地方去就得自个花钱。 然而得知秋冀阳就住在福安客栈后,他不敢再如之前高调宣扬自己是大统领的大舅子,更不敢再提大统领与会首要结亲。 对秋冀阳这个人,他有着又羡又妒的复杂情绪,论长相,自己不输他,尤其这个人还老是板着张冷脸,商场上的人见了他是评价不一,说他不圆滑古板,根本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但也有人夸他说一不二,说到做到,委托他办事,绝对放心。 论出身,书香门第和武夫出身的秋冀阳相比,应该他比较受欢迎吧!可是不然,在京里的人家谁不知晓何家根底,没有什么好人家愿把女儿嫁到何家来,虽然女儿嫁了个好人家,毕竟帮衬有限。 而秋冀阳只是靠着宝亲王的名头,福安商会生意做得不错,全天阳国的人都知道他与宝亲王订的十年之期,想结亲的人家还是源源不绝。 说起来,他何定中真是运气太差,考运差,还没当上官,何家就倒了。 山穷水尽之际,何定华雀屏中选嫁了福安商会的大统领为妻,他何定中却捞不着什么实质的好处。 本想要妹夫安排个工作给他,可是这个妹夫不上道,安排的工作尽是些出劳力的粗重活儿,也不想想他是文弱书生,能做得动吗? 不上不下的吊在那儿,还是他妹妹聪明,拿了钱要他帮着买办置物,才给了他一个好借口,离京城远远的,还能有油水可以捞,不然老遇到以前的旧友被奚落,叫他一口气憋着实在难受。 左思右想,自己的条件不比秋冀阳差,如果让他攀上了郡主这条青云梯,那么,宝亲王还不重用自己?而妹夫家那个刁蛮小姑嫁了秋冀阳这个好归宿,他妹妹日子好过了,他也更有油水可捞啊! 他的小算盘打得挺乐呵的! 决定要攀上郡主后,何定中一早便守在园子里,想要再与郡主来个不期而遇。他想过了,凭自已的才貌,那个女人不是手到擒来。 梅院里对何定中这个人很有意见。 尤其是章嬷嬷,敢对她的宝贝郡主说浑话?是活的不耐烦吗? 不过安梅几个拚命拦住章嬷嬷,不敢让她出院去骂人。 贵喜早在前一天便急信给了大统领,信里提了何定中此人,及他大放厥词,扬言曾大姑娘要嫁会首一事,怕伤及曾大姑娘闺誉,要大统领查明。 急信自是比何定中的信早到京城,这大统领最近真惨,先是郑洪后是何定中,此二人皆是他夫人亲戚,看来真如那几位管事所言,他这妻子肯定会给他惹事的。 贵喜其实蛮为这位大统领一掬同情之泪,会首此次南下,发生两件大事,犯事的都是与大统领有关系,甚至是仗着他的名头在福安商会里恣意所为,尤其是看到各分行送来何定中挂的帐后,贵喜真的真的很同情大统领。 大统领娶了前知府千金为妻,这个妻子人美能力强,家务管得好不提,最重要的是她一手将大统领那个粗鲁不文的妹妹,改造成了个大家闺秀,虽然仍是很泼辣,处处找那些住在福安山庄里不走的名门千金们的麻烦,可是与她之前那种样子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啊!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称颂着曾大统领夫人的能干啊! 可惜,好景不常,郑洪是大统领夫人的表兄,而何定中是胞兄,两者都犯了一样的错。 一个擅闯郡主院落偷东西被逮,一个对郡主口出浑话,还乱造谣会首要与曾大姑娘成亲。 唉!恐怕大统领日子难过了! “安梅姐姐,妳过来帮忙一下好吗?”安竹小脸泛愁的对经过院子的安梅说。 安梅瞧了一眼,摇摇头,她功力不深,实在没本事教郡主女红。强忍着笑意,匆匆离去,安竹则是一脸悔恨又恼怒,悔着不该要郡主学女红,恼着安梅弃她不顾。 “安竹,妳怎么了?”小小放下让她拚了半天命的针线,看到安竹的苦脸,好奇的问道。 “没事,郡主,您现在穿线比较熟练了!”看到小小耗了小半个时辰才穿了两条线,安竹昧着良心称赞着。 小小灿笑如春花,她没有让安竹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绝对会做到底。 当年她从不能动弹到能起身活动自如,再到每天练功,每一件事在一开始时,都被大家说不可能,叫她慢慢来不要急,可是她都做到了。 在阿娘还不准她起身练走路时,她便偷偷的练,等到阿娘发现时,她已能行走如常人了。 练武也是,教武的华阁主见她瘦小娇弱,便要她一天扎马步一刻钟就好。可是她从一刻钟开始练,慢慢自己增加时间,等到华阁主发现她一天扎马步超过两个时辰时,已是半年后的事了。 安竹虽是个小姑娘,可是女红底子是自小由她亲娘教的,穿针引线缝合算是最基础的,她当年学的很快,所以她教起小小来,觉得很吃力,因为她轻松完成的一件事情,郡主却要花数倍时间来做,还未必完成。 她娘亲教她时,不动怒不动气,总是轻声细语,可是她现在教郡主,却是一大折磨,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她不明白为何到了郡主手上就变复杂了。 “郡主,您要不要歇一歇啊!”安竹好累,看着郡主将手上的线怎么都穿不过针孔,她好想一把抢过来,干脆一点,自己穿针还快一点,可是她不敢。这是她的主子,她不敢对主子这么做,只得自己干著急。 小小摇摇头,她给自己定了数,要做到才休息,安竹偷偷抹抹汗,东张西望想找个救兵来。 章嬷嬷在东厢里,远远的看着小小及安竹两个,安兰站在她身边,良久才听到章嬷嬷叹了口气。 “这么拗的性子究竟是像谁啊?” “安兰看该是像宝亲王吧!”印象里侧妃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应该不会有这种拗的脾性才是。 章嬷嬷没回她。心里却在想,这么拗确实是与宝亲王像了个十足,但也与她家姑娘像啊!只是,柳依依当年是打死不学就是不学,谁来说都没有用。而不是像郡主这样,说要学就学到底。 “这安竹啊!老成的很,女红做的好,嬷嬷们还特地请了名师来教她呢!我们几个里就她最得几位嬷嬷们疼。” “她女红不是到了山庄才学的?” 安兰摇头回道:“她是因为女红好手巧才被选中的。” “妳们几个都没谈过各自的身世?”章嬷嬷问道。 “说过一些,安竹的娘手艺好,无奈遇人不淑,安竹是被她爹卖给人牙子的,其它的她就没说了。” 章嬷嬷听了喟叹一声,还能说什么呢? 会卖身为奴的,都是各自有各自的苦。 “妳呢?习医是到山庄才请人教的?” “没有,我和安梅都是家传的技艺,安梅的祖父曾是知名的大厨,不过她爹没学过。她爷爷传授给她厨艺,还说要把家里开的馆子传给她,她大娘和哥哥很不服,在她祖父过世后,便立刻把她卖了。”安兰淡淡的说着。“我爹娘早逝,祖父传我医术,但他重病在身,我们身无分文能买药治疗,我本想卖身为奴得了银子就能给他治病,没想到……”说到这儿,安兰的声音便低哽的停了下来。 章嬷嬷拍拍她的肩膀。“可怜的孩子。” 安兰朝章嬷嬷虚弱的一笑。“至少我知道祖父跟我爹娘在一起了,我可以安心了。” “妳能这么想就好。”章嬷嬷安慰她。 “安菊呢?她的年龄最小,可是却能派出来,该是很不错的。” 安兰想到安菊忍不住轻笑。“她啊,是个机灵的,嬷嬷们对她最是头疼,学什么都快却都不精,偏生她又嘴甜,总是哄得嬷嬷们开心。她是个弃儿,不晓得自己身世。” “那怎么会卖身为奴?” “她慢慢长大了,在街上讨生活不易,听人说当丫鬟不错,有人管吃管住还有钱领,她就自卖为奴。” 安兰想起安菊天真的跟她们说着她幻想的生活时,都忍不住想狠狠的拧她耳朵,叫她别想太多了。 “六爷对妳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对郡主忠心,宝亲王对妳们也是同样的要求。”章嬷嬷郑重的跟安兰说。 安兰也郑重的点头。“安兰明白。” “妳们处处为郡主着想,这很好,不过,以后要多想想再开口。不然就像那样了!”章嬷嬷意味深长的望着屋外,小小还在认真的引线,安竹的小脸红通通,不晓得是给急的还是给憋的。 安兰见了忙颔首应诺,心里却暗想,任谁也想不到,看来灵巧的郡主会败阵在女红一事上吧! 第二十一章进展 梅院里众人并不知何定中打的主意,可是槐院里及客栈里的人,明眼得很,这厮打的算盘他们如何不晓,只是没人明着去拦他,不过既然在自家地盘上,要耍他自然很方便。 槐院的小厮们闲着时就拿他耍。 一会儿两个小厮急匆匆的经过他身边,边抱怨着:“郡主实在太急性了,要出门耍也不早说,这天不早不晚,要现在赶出城玩,岂不是折腾人嘛!” “唉!能怪谁啊!咱们命苦啊!当奴才,主子说什么都得照办啊!快点走,把东西备妥了,免得郡主一出门要什么都没有,咱们就仔细皮了。” 两个人说的大声,何定中如何听不见,如此一听说,心中一动,见两人走远,他也急忙赶出门去,想要早一步赶到城郊去,好制造意外碰面的机会。 小小根本没有出游的计划,她很专心的练穿针,开玩笑,安竹说她六岁就会帮着她娘缝衣服,她现在十六岁,没道理学不会。 她想不通,华阁主教她暗器,金针她可以运用自如,为什么换成要穿上线,她就老是做不好呢? 幸好,熟能生巧,努力了几天,总算能顺利穿进线,安竹也大大松了口气,不过安梅和安兰却悄悄的悬起心来。 “安兰,妳身边的伤药有没有备好?”安梅提醒安兰。 “是有备好的,不过,我看会首那么疼郡主,肯定是连道伤口都舍不得她有,我还是去找大掌柜的,请他帮忙在城里把最好的伤药买回来。” “嗯!”安梅点头同意,不过不等安兰去找大掌柜,为章嬷嬷疗伤的大夫来了,他手上就备有不少上好的伤药。得知有人在学针线活,老大夫很爽快的给了一大盒。 章嬷嬷见了高兴极了,除了诊金还大大赏了老大夫,老大夫高兴的领赏走了,安兰得了一大盒伤药备着,皆大欢喜。 小小学女红的事,她没有讲,不过秋冀阳早就知道了,知道她在马车上被安竹的话一激就说要学女红,他也知道这几天小小在梅院里学穿线,平喜听到账房里当差的小厮来禀告郡主学女红进度时便笑翻了,他一个男孩子,也会穿针引线啊!那有什么难的。 贵喜则只淡淡的抿嘴,他比平喜大,当然知道主子的事是不容奴才笑话的,不能因为主子随和,奴才就放肆,他懂有些人对某些事不灵活,却有其它的事很出众的。 见平喜笑的放肆,会首虽没明白表示不悦,只淡淡瞥了平喜一眼,贵喜见平喜没反应,便轻轻点他一下。“叫你背的口诀你背好了?说了没背好要罚你的” “咦?”平喜一噎,抬头看着贵喜满脸慌张。“贵喜哥,别吓我。” “郡主从没拿针穿线,一开始做不好,可是几天下来,郡主没有中断练习,而且练习时间不减,丝毫不因受挫而影响缩短时间,你知道郡主已经大有进步了吗?反观你背口诀背了半年还背不起来,这半年里你真正花在背口诀的时间有多少?” 平喜不语,也不笑了。一旁其它小厮一时间也没话说了。 秋冀阳这时才淡淡的道:“郡主小时候背口诀可是三天就背的滚瓜烂熟,那时她四岁。” 平喜脸都黑了,几个原本在账房当差的小厮一个个溜走了。 用膳时间到,小小领着安兰及安竹过来,互相见礼后,平喜不像平时一样笑嘻嘻的,垮着脸用一双我很可怜的眼神看着小小。 “平喜你怎么啦?” “郡主啊,六爷说您小时候背口诀三天就熟啦?真的假的啊?” 小小笑嘻嘻的看秋冀阳一眼,见他嘴角微翘,心情应该不错吧!便低头对平喜道:“你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练武时,可是每天扎马步,没一天落下的。” “扎马步很累耶!”平喜也有练武,可是他总是贪懒。 “是累啊!可是大家都会,我不会。”小小说完没有再跟他多说,转身与安兰去东次间,秋冀阳没多说什么,看了平喜一眼,便也进了东次间。 倒是贵喜跟平喜说了句话,平喜点点头离去,神情黯然。 “你打算换人吗?”小小在秋冀阳为她擦手时问。 “没,只是平喜太不长进了,该好好盯盯他。”他分心回道,看到她左手的食指上有着点点针扎的痕迹:“今天学什么了?” “咦?你知我在学女红?”小小瞪大眼看他。 “当然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秋冀阳轻笑着,接过安兰递上的伤药,轻轻为小小上药。 意思是她做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小小脸有点黑,他的意思是不是她为什么要学女红,他也晓得? “我很高兴啊!”秋冀阳笑得眼也弯了,灿如骄阳的笑容令人很清楚的看到他的心情非常好。 “因为我学女红?” “因为妳想做东西给我。”秋冀阳明白的挑开来。然后嘴角翘得高高的,看着小小粉嫩的小脸染上了红晕。 小小嘟起嘴,因为心事被人窥知,眼眸闪着亮光瞪向他。“可是我学到现在才刚开始拿针要缝,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做出东西来。” “有心才是最重要的,做的好,却没有心,再好也没用。”秋冀阳安抚她,知道这几天她学得很辛苦。 “安竹说有姑娘会送东西给你。”小小盯着他看道。 秋冀阳轻笑出声。“有人送不代表我都要收,再说了她们送东西都是有企图的,想要藉此换得更大的利益。” “可是她们送了,表示东西都拿得出手。”小小想到这里,感觉很郁闷,她才刚开始学,光是个穿针引线,她就学了几天。 “我倒宁愿要妳做的。”在屋里侍候的丫鬟早就退下,此刻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秋冀阳干脆拉过她的手。“不用做到太好,只要能看就好。”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如果光是小时候那几年的贴身保护,情谊不该这么深吧?还是说对她好,是为将她弄丢了,他内疚? “我跟妳说过,家里有十四个兄弟姊妹吧!” “嗯!”那与这有什么关系? “我们家孩子多,娘忙起来顾不到孩子,都是由年长的兄姊们一手打理。我排在中间,一直是被忽略的那一个,永远都有人比我更需要他们。” “那你爹娘呢?” “我们秋家是护卫出身的,所以我爹很忙,平日要授徒要练功,他要接工作,要安排人出任务。我娘更忙,出任务的护卫常常有伤亡,安排家眷生活,让接任务的叔伯们安心工作。” “做护卫很危险?” “是啊!要保护好主人安危。我们其实都有跟着叔伯们出过任务,有时候要保护小孩子,有什么混在孩子里更不显眼呢?所以叔父应宝亲王之请,要找个孩子保镳时,我就自己应下了。” “诶?是你自己应的?”小小很惊讶,她还以为是他武功最好,所以派他来的。 “嗯!我那时想,反正在家也是练功,去保护个郡主也是在练功,就去了。” “那个时候你几岁啊?” “十三岁。”秋冀阳笑道。“我记得妳一见到我,就甜甜的朝我笑,喊我哥哥,结果小王爷很生气,跟我打了一架。” “咦?我哥干么跟你打架?”小小奇了。 “小王爷说妳只能叫他哥哥,因为妳只有一个哥哥。不过他输了。”秋冀阳想起小王爷气青了的脸,他的眼笑弯。 小小拉拉他衣袖,要他接着说。 “妳是第一个眼睛真正看着我说话的人。因为我而笑,甚至还要保护我的人。” 他没说那让他多震惊,尤其是知道她才因朱明珠受了重伤刚好一些,竟为他顶撞朱明珠,惹得朱明珠想打她。 明明他是来保护她的,却让她反过来保护他。他永远都记得那个娇小虚弱的小女孩,用着嫩嫩的童音跟他说,不怕,她会保护他,不让他被姊姊欺负。 “可那是朱映柔哦!不是我。”小小仍在纠结着。 “我是秋冀阳,秋家六爷,福安商会的会首,小王爷的准妹婿兼师弟,这些身份都是我,就像妳,是朱映柔,宝亲王及侧妃的宝贝女儿,小王爷的妹妹,是我秋冀阳未来的妻子,又是琳琅宝阁的少主,郎家庄郎士奇的女儿郎小小,统统同是妳,只是记忆有些忘了,那有什么关系,我们总是会有些事忘了,再重新来过,相处了一阵子后,就有了新的记忆,不好吗?像我,每次回家,总是会记得小时候大家忙得不可开交,老是不记得我的事。”秋冀阳的声音低了下去,让小小听了忍不住靠过去抱着他。 安兰和安竹在外间看到这一幕,安竹想冲进去,可是被秋冀阳一记冷眼定在原地不敢动。 呜呜呜,会首好可怕啊!明明郡主的动作与礼不合啊!男女授受不亲嘛!会首干么瞪人啊! 安兰见状忙把安竹拉开。 “安兰姐。” “妳在干么啊?会首在跟郡主说话,妳想冲进去做什么?” “可是郡主去抱会首耶!” 安兰翻了个白眼。“安竹,我们本就希望会首和郡主能和和美美的,现在郡主主动抱抱会首,表示感情大有进展啊!妳去添什么乱?” “可是……” “没有可是。”说完很坚定的拉了安竹走人。 第二十二章哥哥上 隔天一早,还在睡梦里的小小是被外头喜悦的细语声吵醒的。散着一头柔顺秀发,慵懒的躺在床上,她静静听着屋外丫鬟们的轻声欢喜的对话。 “小王爷到了!喔!他真的好俊秀啊!”这是梅院的小丫鬟。 “我刚刚有偷看到喔!小王爷笑起来啊真的比女人还好看。”这是在槐院当差的粗使丫鬟。 “妳们有没有看到,跟在小王爷身边的两个侍卫,听说他们和小王爷还有我们会首是同门师兄弟哪!”这是原本在槐院当差的丫鬟,因为秋冀阳习惯使唤贴身小厮,所以她们最近非常闲。 “有啊,他们和龙军师一样爱笑。” “他们同门全都爱笑,只有我们会首是那个例外。”梅院的丫鬟叹道。 “明明我们会首长的不差啊!可是跟小王爷比起来,那张酷脸就一点都不吃香了。” 讨论起这几个男人长相了,小王爷是俊美仍邪气,龙军师是换脸成瘾,没人知道他到底长怎样,秋冀阳是阳刚俊美,可惜常常臭脸不笑的。 几个人一致同意小王爷最受人欢迎啊! 不过有人泼冷水啦! “唉!妳们懂什么,小王爷爱笑,那一树桃花啊!招得多少女人追着跑,要不是小王爷的身份压着,会有多少女人送上门啊!这将来的小王妃多累啊!”说这话的是梅院里的嬷嬷,嫁过人的她知道男人桃花多,辛苦的是老婆。 “还有还有,那个跟在小王爷身边的女人,她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样啊!真是漂亮。”槐院的粗使丫鬟又道。 “就是,那姑娘不晓得是谁?” “听说小王爷身边就只有一个女侍,也是他师父的独生女。” “咦?为什么他师父要将女儿放在小王爷身边当侍女?当丫鬟侍候人?” “那个姑娘是小王爷的侍女?” “她是小王爷师父的宝贝女儿,怎么可能让她侍候自己的徒弟?” “我没听错啊!她确实是叫会首三师兄。”槐院的丫鬟很坚持。 于是几个人因为这个疑似女侍的姑娘吵了起来。 “妳们安静一些,郡主还歇着呢!”安梅的声音不大,却很具威严,令几个丫鬟嬷嬷听了立即安静下来散了。 安梅见她们散了,才转向正房,小声的与安兰说:“这几个真是不象话。” “妳越来越有大丫鬟的架势了。”安兰取笑她。 安梅娇嗔道:“还说,明明妳是大的,不出面管,就推我出去当坏人。” 安兰轻笑着,端着水盆入内,安梅也不再多说,随着入内。 进到内室,见小小已起身,请安后便侍候着她梳洗。 “我听她们说小王爷来了?” “是啊!”安梅拧了温热的巾帕,递给小小后道:“小王爷卯初到的。听说他们昨夜赶路,梳洗后用过膳都歇下了。会首让人过来交待了,让郡主不用急” 安梅及安兰也不是不知道这位小王爷为人,明白这位小王爷肯定是一夜好眠,辛苦的是他那两位挂名护卫的师弟赶车。 小王爷肯定得罪会首了吧!否则这才几天时间,他便赶到南州城,为的是什么,这会儿会首却叫郡主慢慢来,不用急。 安兰为小小梳头,小小心不在焉的任她们两人折腾。 安梅说了几句话后,发现小小没回应,便住了嘴。 梳洗好,小小便领着安梅安兰去了槐院。正房里坐着一个俊美带着邪魅之气的男人,他一见小小走进来,那双邪魅十足的眼闪着笑意。 “好啊!终于来了!死丫头过来抱一个。” 说着人已来到小小身前,两手一伸就要将小小抱进怀里。 没想到小小身形一低,就从他手下扭了出去,跟在小小身后的安梅和安兰两被小王爷的举动吓住,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直视着小王爷。 “嘿!上那儿去?”他手一伸就抓向小小的身后,没想到小小却好似背后有眼,身形一闪完全脱出他可及范围。 小王爷一见便乐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太好玩了!现在竟然有武功,而且看来还不弱啊!好玩! 两个人就在正房里隔着安梅及安兰两玩起来。 当然,认为在玩的是小王爷,小小则完全在逃,太可怕了,这人谁啊?一来就要抱抱她,还叫她死丫头? 左闪右躲急了,她干脆弃安梅及安兰两人,直奔内院,小王爷跟着出来,兄妹两就在抄手回廊及内院的树间追逐。 秋冀阳不知何时已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那对兄妹,确定小小脸上的表情很沈稳没有慌乱,他便没有开口制止,任他们两个耍去。 小王爷嘴角一直噙着笑,秋冀阳见状一叹,大师兄在干么呢? 摆明了他在耍幼稚啊!唉!幼稚的小王爷在跟妹妹培养感情啊!真难相信这男人比自己大一岁,还是位高权重的巡南御史。唉!皇帝不长眼啊!重用这么一个人。 眼看这人不罢休,小小看到了门口的秋冀阳,忙一个轻跃,在小王爷抓到她衣袂前闪过正房去,她看到秋冀阳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扑向他。 扑到他跟前正要说话时,看到他身后出现一个绝色美女,站在秋冀阳身边,一手搭在秋冀阳肩上,小小的笑容就像乌云罩顶不见了。 秋冀阳没发现身后的人,他只注意着小小。“怎么了?累了?”他伸手握住小小的手,小小猛地要抽回,却被他坚定的握牢了。 小小瞪他,秋冀阳则转头瞪小王爷。“一早你就这样闹她?她还没吃饭呢!” “诶诶诶!松手松手!这么亲热干么啊?”小王爷慢条斯理的走过来,嘴角一抹坏笑,嘴里说着棒打鸳鸯的话。 “您这一早精神可真好啊!”秋冀阳身后的绝色美女冷冷的道。 “嘿嘿,月牙妳不是说要去给我做绿豆汤?” “绿豆汤不是给您的,是给两位师兄的,您一路吃好睡好的,累的可都是我们几个。”月牙完全不是一个女侍该有的态度,她冷眼一瞪,小王爷立即收了原来坏笑。 “郡主,我们先进去用膳吧!您一定累坏了吧!”月牙儿不理会小王爷,转向小小轻声道。 “你们是谁啊?”软软的声音满是疑惑,这两个人自来熟的态度令小小满腹质疑。 “我是谁?喂?小三你没跟她说过我?”闻言小王爷来气了,难道妹妹不理他不让他抱抱。 “是啊,三师兄,你没跟郡主说过我?”月牙也气,明明郡主小时候除了三师兄外就黏她,现在竟然不识她? 怒火如春江水轰隆隆的涌向秋冀阳,小王爷对着秋冀阳出招,秋冀阳松了小小的手,闪到内院去,小王爷追过去,月牙也跟过去,师兄妹三人开打,两个打一个。小小看傻了眼,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她应该认识这两个人吗? 小王爷和绝色美女出手不留情,招招杀招,不过秋冀阳应付他们却是游刃有余,他的武功看来是在他们之上。 “郡主,小王爷和月牙姑娘怎么和会首打起来了。”安梅原与安兰去了东次间准备侍候主子用膳,可是等不到人,便出来找,结果却看到这一幕。 “小王爷?妳说他是我哥哥?”小小大为惊骇。 “是啊!那位是月牙姑娘,是会首师父的女儿,现在与会首另两位师弟在小王爷身边当差。”安梅提供了详细资料。 小小却在听到那男人是她哥哥怔了。 那个俊美似妖孽的男人,谁说她和他像啦!根本就不像,那有人长得那么祸水的啊!眼一瞟就彷佛看见满屋桃花飞舞。不,她坚决不承认自己跟他长的像。 突然秋冀阳似乎力竭,有些招架不住,小小想着怎么回事,行动却早了一步,她已闪到对招的三个人之间,手一伸一拉再拨,格开了小王爷攻击的手,拉过了秋冀阳,拨走了月牙的脚,一旋身,她和秋冀阳便已回到正房前。 “我们去吃饭,我好饿喔!”软软女声令人不由服软,秋冀阳当然点头带她进屋。 后头的小王爷和月牙则是互视一眼,两个人都在想,这丫头打那儿学来的武功,招式简单,可是却够胆闯入他们三人对招之间,知道他们接下来的出招,一一化解,在他们出下一招前便将人拉走了。 小王爷心里直嘀咕,妹妹本来是娇滴滴的小丫头,怎么回来一个武艺高强的侠女啊?他完全没怀疑过这个不是他妹妹,她长得与自己太像了,虽然气质不同。 月牙乐见又来一个人让小王爷吃瘪。笑得很开心。 “妳很开心?”见她笑靥如花,他很不悦。 “当然啊!”月牙转头看着臭脸的小王爷。“郡主妹妹武功不弱,照顾起来可轻松多了。” “她成亲之前,妳就多辛苦些了。”小王爷难得正色的跟她说。 “知道了。宝亲王已经决定婚期了吗?会不会太急了些?” “哼!不急行吗?那女人竟然让番王进京,还提出要娶京中贵女为妻。”小王爷脸色阴沈。“所有列名在册的统统要备选,根本不管人家是否已订亲有婚妁否。” “王妃的势力也太大了吧!” “嘿!还不是靠她那个二叔,不过也好,统统浮出水面了,我等着要拔老虎的牙。” “跟三师兄说了吗?” “妳以为他不知道?”小王爷斜睨她一眼,举步入屋。 第二十三章哥哥中 小小一直没从那妖孽般的俊男是她哥哥的打击中缓过来,秋冀阳看她一直恍神,以为是早起还没吃东西,又被小王爷这样耍玩着,累壤了。 “小小,我们先用膳吧!” “他真的是我哥?” “小王爷?是啊!” “谁说我跟他长的像啊!明明一点都不像!”小小很是气愤,明明她长得人见人爱,美丽可爱如花朵一般惹人爱,可是那个哥哥,明明比她见过的狐狸王还邪魅,那眼神那神态简直就是人见人砍,仙见仙斩嘛! 安梅及安兰不约而同给了会首一个同情的眼神。 秋冀阳看她们一眼,示意她们退下,见她们站到门口去了,才对小小说:“妳比他更像妳娘一些,他,嗯,像妳爹多一点。”宝亲王是英气伟岸,然而他在算计人时,就与儿子如出一辙的妖气冲天,身为被算计的对象之一,秋冀阳很不厚道的把父子两全归为妖孽。 “我爹也长得这么妖孽?”得到秋冀阳肯定的答复,小小抚额叹道:“祸水啊!难怪那个王妃讨厌我娘,更讨厌我,恨不得杀了我!” 了解了,原来不是她讨人厌,是她爹祸水,惹得王妃痛恨她。 秋冀阳强忍着笑,宝亲王祸水?嗯,从某个方面来说,确实如此。 “吃饭了。”他不再提这事,直接转移开来。“这些小菜是上回农庄厨娘做过的,贵喜特地去交待大厨做的,妳吃吃看,看是厨娘做的好,还是客栈的大厨功夫了得。” “嗯,好吃!”客栈的大厨手艺了得是自然的,大菜不含糊,小菜也拿手,小小吃的很开心。 见她开心用餐,秋冀阳也用起餐来,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早已换成了小王爷和月牙。 看到秋冀阳哄小小吃饭,小王爷俊脸上乍黑又青,妹妹是他的宝耶!就这样被这小子轻易的哄了,多没价啊!还把他和他爹直接贬成妖孽,太可恶了,他小子以为他自己就长得帅吗?正气十足吗?哼!老摆臭脸给人看的家伙好意思批评别人。 “三师兄,你们吃的可真开心啊!我也很饿耶!”月牙直接把小王爷挤开,边入席边说。 “妳不是早跟妳五师兄和六师兄一起吃过了?”被挤开的小王爷脸更黑了,跟着入席道。 “拜托,有他们两个人在,谁吃的饱啊!”安梅及安兰两个早跟进来,帮着递上餐具给小王爷及月牙二人。 “五师兄和六师兄?”小小想到那些稍早听到的那些讨论,同一个师门的师兄弟?“你们都跟同一个师父学武?” “是啊!不过三师兄算是带艺入门,是他爹允许了,我爹才收他为徒。”月牙跟小小解释。 她对小小的态度很亲热,笑容可掬,感觉上这个女人对自己很好,像是大姊姊的感觉,小小看着她,歪着头想,虽然不似秋冀阳那么让她安心,但为何对她也有种熟悉之感? “我以前认得妳吗?” “柔柔,妳小时候最爱跟着我耶!当然,三师兄在的话,妳就跟着他,可是他不在时,都是我们姊妹两个最亲热。” 小小眨眼大眼,不是很适应被叫柔柔。 “叫她小小。” 小王爷立刻黑着脸跳出来抗议:“她是我妹朱映柔。” “但她现在只记得自己是郎小小。”秋冀阳凉凉的回道。 立刻小王爷泄了气,转头看着小小问道:“妳真的想不起来?我是妳哥耶!妳怎么可以不记得我是谁啊?” 小小摇头,茫然的看着他装可怜的样,狠狠的回道:“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你没找人给她治一治啊?”小王爷朝秋冀阳发火,谁叫秋冀阳是小的。 秋冀阳回道:“小小的伤是药谷主人给治的,记忆也是她给封的。” 药谷主人行踪不明,已有九年多不曾听闻她的消息了,找到此人来解封,很难吧!小王爷想着要上那儿打探消息去。 “你找不到阿娘的。”小小见小王爷沈思的脸,直觉的就开口道。 “阿娘?谁啊?”小王爷愣愣的问。 难得看到他呆愣,秋冀阳聪明的不应声,月牙低头吃饭,安梅及安兰恭谨的低着头,只有小小看着他觉得这个哥哥突然有点可爱耶! 于是她大发慈悲把答案告诉他。“我阿娘就是药谷主人,不过你找不到她的,我狼爹带她出门去了,除非他们自己出现,否则你找不到的。” 小王爷记起秋冀阳信里提到的事,脑子一转终于反应过来。“直接跟药谷连络呢?” “药谷从阿娘出门后便闭关了,在外头行医的药谷门人也不知如何连络她。”小小好心的把事实砸到这个一见面就把她累得半死的哥哥头上。 果然,再次让她见识到一个人已经黑似锅底的脸,如何再度变化成更加黑暗。 一旁的秋冀阳和月牙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朱映柔不愧是朱映柔,天生下来专克朱平珏的。 看看小王爷脸阴霾,那怒火外扬,安梅安兰两个抖得几乎站不住脚,可是小小却依然故我,粉脸甜笑继续吃着小菜,丝毫不将小王爷的怒气放在眼里。 “朱映柔,妳是存心的吗?” “我不叫这个名字喔!我叫郎小小。” 话才出口,小小便扔下碗筷飞身破窗而出,随后追出的是脑羞成怒的小王爷。秋冀阳慢条斯理的将碗筷放下,示意安梅两人收拾,这才缓缓步出正房。月牙紧随在后。 “三师兄,你很乐吧!”看着他眼底闪着笑意,月牙也微笑着道。 “当然,难道妳不乐吗?” “乐啊!从来都是他在压榨我们,现在压榨他的人回来了,我们脱离苦海了啊!”月牙好快乐,她只是挂名女侍,实际上她做的事可多了,虽然不用侍候小王爷,但他把她这个师妹当多种用途的工具使用啊!一会儿扮门神帮他挡众家千金,一会儿扮暗卫,帮他挡杀手,一会儿又扮打探消息的丫鬟,帮着去打探王妃家的动态。 拿他一份薪酬,却做那么多事,他从来没反省过自己有多过份。 “宝亲王订好日子了吗?”秋冀阳不急着去那两兄妹去那,冷不防的问这么一句,倒让月牙笑了。 “订好了,我们出发时,宁州别院就在准备婚礼了,只等你们一到就完婚。” “嗯!”秋冀阳淡淡应道。 月牙反倒对他的反应有些诧异。“三师兄,你不觉得太快吗?” “不会。妳觉得太快吗?” “难道你知道为何要这么快成亲的原因?” 秋冀阳轻笑出声。“小七,妳忘了福安商会是做什么的?苏家二叔的消息打那来的?” “欸?”月牙大为惊讶,难不成,苏家二叔得到的消息还是福安商会放出去的? “妳跟在大师兄身边,福安商会的事妳不知道也很正常。”秋冀阳微笑说完,走进内院里,没有见到那对兄妹,他低下头思索着他们上那儿去,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见到他,行了礼上前禀告说小王爷和郡主在园子里,而且遇上了何定中。 “何定中来找麻烦了?” “他质问郡主为何没出城游玩,害他在城外枯等一日一夜,直到今早城门开了才狼狈入城。要郡主给他一个交待。” 秋冀阳闻言冷哼一声。“他质问郡主?还要郡主给个交待?” “是。” “看来他日子过得真是太悠哉了。”秋冀阳沈吟片刻,交待了小厮几句,小厮便领命离去。 月牙这才上前问清楚。“谁是何定中?” “大统领的大舅子,之前对小小语出轻浮,后来得知小小身份,便一直想要接近小小,小厮们便恶整他,诓骗他出城去。” “结果他现在回来要找柔柔麻烦?”月牙很凶狠的问道。 “叫她小小,她现在还不习惯当朱映柔,毕竟她当郎小小十年了。” “好吧!反正都是同一个人,叫小小也不错,她是我们几个最小的,叫她小小也不为过。” 秋冀阳淡笑着走出槐院,月牙跟着他慢慢走出去。“我以为以你这么疼宠她的程度,知道有人找麻烦,肯定快快上前去解围,没想到三师兄竟然还能慢慢走啊?” “妳很希望我快快冲上去保护小小?” “是啊!三师兄要不要让我如愿呢?” “妳忘了大师兄跟在小小身边?我这时冲上去,让他失了保护小小的良机,重新建立他在小小心中伟大哥哥的机会,妳说我会不会被他追杀呢?”秋冀阳噙着笑意说完,回复了面无表情的脸,冷冷的看了月牙一眼。 月牙突然觉得好冷!她好命苦,大师兄习于压榨人,二师兄爱变脸,考她的眼力,三师兄臭脸吓人,她爹干么收了这一票怪物徒弟啊! 别人家收徒,师父的宝贝女儿肯定是被高高捧在手心里,众师兄弟宝贝的紧,只有她家,她这个小师妹一点地位份量都没有啊! 不过两个人就算脚步再慢,闹剧现场仍是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因为何定中是挡在园子接近槐院附近的小路上。 “我不管,妳一定要给我个交代,不然我不会罢休的。”何定中一夜没睡,在野外蚊虫肆虐,他满脸的痕迹,证明了他有多受蚊虫的钟爱,衣衫不整显见一夜野宿的狼狈,胡渣满面双眼血丝密布,他向来享受惯了,不曾在野外过夜,满腹怒气让他忘了身份,忘了自己的打算,一心只想着找郡主讨公道。 “他是谁?”小王爷对这个人挡在妹妹面前胡言乱语很是不满。 “不认识。”小小疑惑的看着对着她狂吠的男人,真的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谁。 可是此言一出,显然何定中非常不满意。霹雳啪啦的倒豆子,从他第一眼见到小小时的惊艳到出言邀约她,要请她吃饭等等,一点眼力都没有的他,根本没发现到,站在郡主身边的邪魅男子那张脸,怒火正慢慢延烧开来。 何定中没发现,不代表小小没注意到,她小心的挪开脚步,离小王爷远远的,等到何定中发觉郡主不见了,眼前只有一个俊美男人正盯着他,彷佛看到猎物的猛兽正伺机要咬向他的脖子,他全身一震,畏怯的看着眼前怒火满溢的男人。 他不是秋冀阳,可是他给人的感觉比秋冀阳当时给他的压迫感更盛。 此人是谁?何定中两腿发软的想着。 第二十四章哥哥下 “你──你是──谁?”何定中强自镇定,可是牙齿不住打颤,这个人是谁?感觉上比秋冀阳更令人恐惧。 小王爷冷笑一声,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才道:“看不出来啊!你这个人蛮有胆子的,敢调戏本王的妹妹。” “妹妹?”何定中脑子此时像一锅糊粥,反应不过来,呆怔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眼前的是郡主,喊她妹妹,那么就是── “本王的妹妹说不认识你,你跑到跟前来讨什么公道啊?谁告诉你郡主要出游的?谁让你去城外候着的?” 一连串的问话让何定中回不出话来,没人告诉他郡主要出游,也没人让他去城外候着,是他自己偷听到的,自己跑去城外想要接近郡主的。 他慌张的回视小王爷,发现眼前的人那张俊美脸上,阴气十足,怒火狂烧,他左右张望想要寻找救兵,可是只看到了站得远远的郡主,再更远的地方是秋冀阳和一个绝色美女。 “是──是秋冀阳叫我去接近郡主,他──他好另娶他人,哪,在那边,那女人就跟在他身边。”何定中就想把小王爷的怒火引到别人身上去。 小王爷冷冷看他,顺着他指过去的方向瞄了一眼。“你所言当真?” “当──当然是真。” 小王爷点点头。“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本王的女侍。” 欸?何定中腿一软,跌坐在地,呆呆看着小王爷。 朱平珏不是很乐,这个渣滓等级不是很高,修理了他,也显不出他护妹情深的程度啊! “大师兄,你手软了啊?”月牙扬声道。 园子里的闲人在何定中找上来时,都被福安客栈的人清光了,对客栈的人如此上道,小王爷很是满意。 “我手软?妳看看这么一个人,叫我怎么修理啊?”头痛!朱平珏很烦,修理一个读书人,还是个手无扶鸡之力的读书人,怎么做呢?可是他摆明了是伤了妹妹的闺誉,饶他不得。 “要不,郡主和我两个人来修理他好了!”谁叫这个不长眼的把她扯下水。三师兄让他去接近郡主?怎么可能,没看到三师兄对郡主的亲热劲,根本不理会这边,一过来便到郡主身边去了。 “妳们两个?”虽然她们两个是女子,不过月牙的武功程度他很了解,比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还胜一筹,至于小小,啧!算了,小小就小小,反正映柔念起来也蛮拗口,最重要的是叫映柔,她不理人,唉!小小的武艺应该也不弱才是,不然怎么敢冒然闯入他们师兄妹对阵里。 “对啊!我对修理满口仁义道德做的却是损人清誉的读书人蛮有兴趣。”月牙笑的灿烂,可是在何定中惶恐的眼里看来,这女人不是天仙而是妖魔了。 “不,不,别打我啊!”何定中软瘫在地,身子抖得如秋风里的叶子,颤抖得紧,牙都抖到痛,两只眼直盯着眼前这一对俊男美女,他开始后悔,自己不是已经小心谨慎了吗?为何还一时昏头,跑来找郡主讨公道呢? “我说这家伙到底是谁啊?”朱平珏转向秋冀阳扬声问道。 “我知道,他是大统领的大舅子。”月牙兴奋的公布答案。 “那个张扬着要抢我妹夫的女人,她家的亲戚?”朱平珏臭脸问。 月牙很无力,明明说的是大统领,偏偏朱平珏想到的是那个姓曾的泼辣货,她点头应是。“就是她家嫂子的兄长。” 话声一落,砰地的一声,何定中远远的落在离朱平珏三丈之外。“滚,你若再让我见一次,我就丢一次。” 那何定中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想爬却爬不走,再听到朱平珏的话,慌得脸上是眼泪鼻涕直流,原就狼狈不堪的他,眼下根本就不堪入目了。 他现在暗恼啊!自个儿眼力不佳,得罪秋冀阳,尚不知死,竟然又得罪了小王爷,他好痛啊!他怎么会没打听清楚就胡乱闯了进来找麻烦呢? 其实他是小厮们故意引进来的,要修理他,碍于大统领,会首不好直接出手,由小王爷出面是最好的了! “大师兄,您就这么点能耐啊!小小看了会高兴吗?”月牙取笑他。 “哼!”朱平珏看着月牙道:“他们两早走了,妳以为小小会留下来看我修理人?”讨厌,他本来想要在妹妹面前耍耍威风的,可惜,对上这么个人,他威风怎么耍得起来。 “咦?”月牙回头一看,果然,秋冀阳和小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啦! 再回头看向一脸阴霾的朱平珏,月牙决定狗腿一下好了,日子会好过一点。“大师兄,你还有机会的!忘啦!你可以帮小小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 “妳以为我爹会等到我回去吗?他肯定把所有的事都打点好了!什么聘礼嫁妆的全弄好了!”朱平珏吼道。 把月牙吓了好大一跳。“难道宝亲王派我们出来是为了这事?”不是要让他们先来再确定一下郡主真假? “对,就是因为他要自己把事情都办好了,跟我娘邀功,再讨我妹的欢心,然后他就是天上地下最好的丈夫和父亲。”边说边走回槐院。 月牙跟在后头,暗暗点头,果然没错,朱映柔是这对父子争宠的对象,她偷笑着暗乐,侧妃应该很清楚吧! 秋冀阳和小小去了那儿呢? 他们没回槐院,也没去账房,而是出客栈耍玩了。 等了一天的朱平珏脸很臭,所有人统统闪他闪得远远的。 月牙当然不笨,躲他躲到梅院去,她跟章嬷嬷聊天去。 “什么,章嬷嬷,妳刚刚说什么?”月牙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错,我刚刚是说郡主在学女红,妳看,这是她缝的。”章嬷嬷赶紧献宝,拿出前一天小小缝的布块来。 “这她缝的?”针脚大小不一,很粗糙,可是光是小小缝的,就够月牙讶异了。她打六岁就待在宁州别院,侧妃的一些往事,她可说是了如指掌啊! “她没像侧妃一样发火?” “没有。”说起郡主来,章嬷嬷好生得意。“她啊光是练穿针就练了几天,教她的丫鬟都快要哭着求她放弃了。可是她就坚持下来,这两天就练缝,还不熟练就是。” 月牙想起那个小小年纪拿着侧妃给她的口诀,倔强的在三天里背熟的小女孩,不得不说,每当她自己练功练到想松懈一下时,总会想起那个闪着泪光倔强的要自己把口诀念给她听的郡主,然后她便有了力气坚持下去,多年后,小女孩回来了,依然是这么倔强啊! “她额上那疤?” “问过,不过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谁忍得下心逼问呢?”章嬷嬷叹口气道。 月牙沈吟片刻道:“宝亲王已为郡主及三师兄筹备婚礼了。妳们有人跟她提过婚事吗?” “没有,六爷现在只慢慢的让她接受自己是郡主身份。” “琳琅宝阁这几天都没消息来吗?” 章嬷嬷有些生气的道:“没有啊!这郎家人也真是的,把人送回来,就来那么一次就不见人影了,我们郡主要成亲,也是得通知他们一声的。不晓得他们会不会派人来。” 老实说,章嬷嬷还真是冤枉人了,琳琅宝阁两大阁主有事忙,可南州城里的琳琅宝阁大掌柜可是天天派人上门来拜访的啊!只不过呢,小小知道他们是送账本来给她的,所以不见。 “妳说啊,我们郡主这么个宝贝啊!在府里宝亲王宠,侧妃疼,大家都当宝贝的,结果,郎家庄竟然连个丫鬟也没给郡主,来客栈之前,郡主什么都是自己亲自动手。”章嬷嬷终于有人可以好好的抱怨了,苦水滚滚没停歇。“一个大姑娘家出门竟然才一个小小的包袱了事!真是啊!我就问她,要是衣服破了绽了线怎么办啊?妳道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再买新的,还很得意的跟我说,她一套衣服都可以穿很久。比亲王府里的丫鬟们还不如啊!怎么不叫人心疼啊!” 月牙点点头。王府里定制四季都要做新衣的,就连粗使丫鬟也是一季两套新的好替换。郡主打小就是绫罗绸缎珠翠环绕的千金女,怎么会被人如此薄待? “我听说琳琅宝阁很赚钱的,难道这郎庄主竟这般小气?” “郡主还是琳琅宝阁的少主,看来真是郎庄主小气啊!” 她们数落郎士奇不遗余力,远在桃山拥妻逍遥的郎士奇猛地打了个好大的喷嚏。 “咦?你病啦?你竟然会生病啊!来来来,我帮你把脉啊!”药谷主人很幸灾乐祸的对夫婿笑道。 “妳够了!不晓得是谁在乱编派我的不是。”郎士奇不悦道。 “哼!肯定是那个狐狸精啊!在编派你不肯娶她啊!”吃醋了! 见娇妻吃醋,郎士奇很开心啊!笑咪咪的抱着老婆道:“肯定不是那只狐狸精,她啊现在早被狐族驱逐了,不干我们的事。” “会是小小有事?” “丫头精的很,妳放心好了。” “你确定吗?老是骂她笨丫头死丫头的人好像是你啊!” “欸,老婆,妳也常骂她啊!” “那是你笨啊!不晓得我那是爱之深责之切嘛我!” “那我就不是吗?唉!这个女儿啊真是累人,还是儿子好,早早修行去,家里安静。” “喂!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跟你算过帐啊?” “算什么帐?”郎士奇装傻。 第二十五章来客上 “女儿的什么帐啊!”郎士奇压根忘了他把女儿丢出去那一幕了。 “郎士奇,你把女儿就这样丢出去,万一受伤了怎么办?还有那个姓秋的小子万一不要我们闺女儿怎么办?”药齐儿推开郎士奇的手,走到桃林里,绕着桃林一直绕。 “齐儿,姓秋的小子不要小小,我们正好把那丫头捡回家嘛!,一辈子不让她出门。”郎士奇只讨好老婆,至于那个不孝女,才不重要,老是拆他台,一点都不可爱,把臭丫头推开去,他拉住药齐儿,凑上前去亲昵的靠着老婆的鬓边,嘴就柔柔的在她耳边吻着。 “郎士奇!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在干什么?”药齐儿很生气,用力一推把偷香的郎士奇给推开来。 郎士奇细长的魅眼闪着坏笑,又靠上去。“我也在做正经事啊!跟我老婆亲热啊!妳放心,那个秋冀阳要是不要小小,我就打到他要为止。” “强迫他?你就只想得出这种法子来?” “要不就带回郎家庄嘛!” “然后呢?你养她一辈子?” “难道妳不想小小一辈子陪着妳?” 药齐儿摇头。“我宁愿她生儿育女有个幸福的人生。” “要不,我们去瞧瞧她好了,看了情况再说,如果那小子乖乖娶了小小,反正我们是养父母嘛!她要出嫁总得请我们去。”郎士奇对老婆向来特好。 “真的?” “真的。”郎士奇很肯定的道。 “那好,我想想看人类成亲要准备些什么,虽然她的爹娘也会办,不过,我们琳琅宝阁少主出嫁,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药齐儿开始盘算着要为小小置办什么东西,郎士奇则是宠爱的搂着她,漫步在桃林里,如此美景拥着佳人,嗯,确实是不错的享受。 等人等到脸黑的小王爷朱平珏,终于在华灯初上时,见着秋冀阳。 “我妹呢?” “当然是回梅院梳洗去了,玩了一下午。”秋冀阳似笑非笑的睨着他道。 “你们两去那玩了,要出门也不会先通知一声,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啊?” 秋冀阳闻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径自去了净房梳洗。小王爷见他不理自己,转身回西次间坐在炕上,等他出来。 “小王爷,您要传膳了吗?”平喜怯怯的问道。 “小喜啊!来来来,我问你,你下午跟着去了那些地方?”小三不说没关系,我可以问别人。 “回小王爷,小的今天没跟出门,贵喜哥也没跟。” “那有人跟着去侍候吗?”朱平珏的脸打从到了福安客栈,就一直没脸色好看过。 “没有。会首带着郡主出门,没交待人,就使了轻功出门。”平喜头低低的不敢抬头。 “好,很好,养你们这些人做什么用!”气极反笑的朱平珏恨恨的道。 “大师兄是不信任我,还是不相信小小?” “信你当然是信你,可小小,她两手难敌四拳,你们两就算武功再高,也逃过不有心人的暗算吧!你别跟我僵,十年前,就是大意,才会发生那事。”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们出门,也不算真的没人跟着。” 朱平珏闻言脸色稍霁,但口头上仍不忘再数落一下人。“你们两个可不是一般人,一个是大商会的会首,一个是当朝皇亲郡主,出了门没个跟前侍候的人,总是不象话。” “嗯!”很敷衍的回道。 秋冀阳很良善的,没说朱平珏自己也好不到那儿去,自己身边好歹还跟着两个贴身侍候的小厮,他呢?说郡主是皇亲,身边没人侍候不象话?他身边的女侍是自己的师妹,根本就是假的,挂名的,他身边真正做着侍候的是那个被他扔在宁州别院的小厮吧!可怜他主子出门根本没带他。 朱平珏完全没发现眼前的人在腹诽他,还细心交待着。“下回再出门,别忘了带上侍候的丫鬟小厮,免得人担心。” “知道了!”秋冀阳打断他的唠叨。“宝亲王订了婚期,有说要我和小小何时去宁州吗?” 宝亲王故意大肆铺张,是想引来京中注目吧! “真正的婚礼不在宁州,挑在幽州。我们这几天便出发去幽州吧!” “宝亲王舍得一直不见小小?” “哼!你想呢?”朱平珏冷睨他一眼道。“就算他舍得,我娘也舍不得。他八成把我赶出来,留下宁州别院的人继续办婚礼,他早带着我娘和龙大总管赶去幽州别院去了。” 秋冀阳闻言轻笑,幽州,离他家近。 “喂!我看肯定是为了讨好你爹娘。让他们不用长途跋涉。” “那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宝亲王。” 朱平珏调侃他。“还叫宝亲王啊?该改口叫爹了吧!” “到他跟前再叫也不迟。”秋冀阳微笑道。 “啧!真是嘴硬,好吧!不勉强,那叫声大舅子,大哥也成,来吧!” “大师兄,很急着当大舅子?” “废话嘛?谁叫那个臭丫头连声大哥也不叫。” “因为你一点也不像当大哥的。”小小掀帘进来,闻言便回道。 朱平珏见她进来,丝毫不避忌,忍不住眼角抽了抽。“妳是个大闺女儿,这么闯进独身男人的房里,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吗?你不是又要跟我说什么男女授收不亲的吧?我每次来都有人跟着耶!再说之前还有章嬷嬷陪着,现在还有你在啊!”小小眉一挑,径自坐在圈椅里,自己动手倒茶喝。 朱平珏瞪着她半晌,见她似乎不理会自己,便转向秋冀阳。“她平常就都这样?” 秋冀阳嘴角一扯,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回答。其实之前,小小一来会赖在他旁边,像小猫一样懒懒的,绝不像现在这般一个坐炕上,一个坐圈椅。 这算她说的小动物直觉吗?觉得在朱平珏跟前太过亲近自己,朱平珏又会发大火? “京里有消息来吗?”朱平珏决定无视小小,对秋冀阳问道。 “王妃那里一切如常。接到消息了,也知道那三个假货被送回去了。”假货及侍候的人全都被灭口,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就不明说。 “她一定很生气吧!”朱平珏幸灾乐祸的笑着。 秋冀阳倒了杯茶来喝,没回答他。 “朱明珠晓得你找到小小了?” “大概吧!王妃一直想打消她的念头,不过似乎一直不顺利。” “王妃一向娇宠她,若不是她干了亏心事,只怕你逃不过这朵烂桃花。” “她也是你妹妹。”秋冀阳凉凉的道。 安梅及安竹两个去了东次间备膳,月牙看差不多了,便过来请人用膳。 “小王爷,会首,郡主用膳了。” 朱平珏有些讶异的看她一眼。“今儿怎么这么有规矩?” “小王爷,奴婢向来都很有规矩的。”月牙笑的眼弯嘴翘的,可笑意不到眼底,是怎么回事呢? “月牙?”小小敏感的感觉到,月牙身上的怒火炽热,虽然她看起来很平静,笑容可掬。 “什么事?”月牙转过脸来,笑脸很美,小小却打了一个寒颤。 她疑惑的看着月牙,谁?谁惹了月牙生气呢? 美人怒火燎原依然美胜似火,月牙是绝色美人,怒火令她眼眸亮得出绽出星光,嘴角一抹浅笑,却让小小心生畏惧。 这个看来亲切的姐姐绝对不是好惹的。 想着小小便缩缩身子,往椅背里靠,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月牙,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啊!”月牙笑嘻嘻的上前挽住小小的手,然后出了西次间,临到门口还回头朝朱平珏刻意的笑了一笑。 “你惹她生气了?”秋冀阳也看出月牙的怒气,只不明白谁惹月牙生气,不,该问,谁能惹月牙生这么大的气。 “我那知啊!我一下午都待在这儿,什么地方都没去,倒是她,一个下午不见人影,说是去梅院,看章嬷嬷,还说什么她们要聊自己的,叫我自个等你们。”被月牙丢下来,他也不好受啊!他是谁啊?她月牙的大师兄啊!把他当小孩子耍,叫他自个儿等人去,真是。 秋冀阳想了想,记起来了。“我记得,上回看到她这么生气……” “你别说,我也想起来了。”朱平珏暗叹,不会真这么巧吧?真遇上了那个人? “那个安乐侯上回跟你要月牙,说要带回去当他的小妾。说他没见过这么绝色的姑娘,气质好脸蛋好身材好……”秋冀阳很不厚道的道。 “够了!别再说了。”朱平珏生气的挥手制止他说下去。“不就开个玩笑,说要把她送给那人吗?她开打之后,几乎去了那人半条命啊!虽然说是那人轻薄在先,她动武在后,可,到底是亲戚啊!我事后送了多少赔礼啊!” 朱平珏觉得自己很冤。 “大师兄,一开始就不该玩笑要把月牙送人。”秋冀阳严肃的盯着朱平珏道。 “我知道,我也认错了。”唉!他这大师兄当的一点威严都没有,是人都知道他在开玩笑嘛!谁知道安乐侯那厮认了真,月牙也动怒呢! “月牙还没把你给灭了,真是让人太过惊讶了。”秋冀阳叹道。 “你就巴不得她把我灭了?”朱平珏生气的道。 秋冀阳淡笑一声也出了西次间。 走在月牙身边的小小,听到身后的对话,虽然压得很低,可是她还是听明了。 她们两个走进东次间,安梅及安竹行了礼,便退在一旁。 “我哥哥真的很坏!”她悄声对月牙说。 “是啊!让人家恨不得半夜里趁他睡着了偷偷把他给宰了。”月牙眨眨眼说,对小小的好听力没有半句问话。 “那惹妳生气的是我哥呢?还是因为那个安乐侯出现了?” “那个安乐侯半刻前住进了客栈。”月牙道。 小小点点头,懂了,福安商会的东家及小王爷也在福安客栈的事,不是秘密,这个人若是对月牙没死心,肯定会想办法见朱平珏吧! 想到这儿,她有些忧心的看着月牙。 “妳不必担心我,那家伙不敢再拿那玩笑话当真的,想见小王爷和三师兄拉近关系,倒是很有可能。毕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第二十六章来客中 用过晚膳后,果然就有小厮来禀,安乐侯想见小王爷及会首。 朱平珏和秋冀阳两个人就去了账房见客,月牙则陪着小小回了梅院,反正有麻烦事也轮不到她们两个出头, 回到梅院,先去了章嬷嬷房里小坐,之后才回正房,小小坐在西次间的炕上,就着灯开始练缝起来,月牙看她手不是很灵活,不过却很认真的在缝着。 月牙拿了本书坐在一旁看着,安竹坐在一旁紧张的盯着小小的手看着,彷佛很怕她会戳到手,不过她虽不熟练却还顺利的缝完了缝完了两块布片。 “安竹,如果妳不要一直盯着我的手看,我可能会比较顺手,不会那么紧张。”小小抬眼见安竹直盯着自己的手瞧,便取笑她。 “郡主您还笑奴婢,奴婢这不是担心您伤了手吗?”安竹委曲的皱着小脸。 月牙在一旁看了,直觉小小的心性与小时有些小小的不同,若是小时候,有人盯着她这么瞧,肯定是要赖着人哄上半天,不盯着她了,她才安心继续做自己的事,可是,现在看,她一点也不着慌,虽是初学,拿着针的手却稳若泰山,看得出她不怕安竹盯着她看。 察觉到月牙的目光,小小看向她。“我以前都怎么称呼姐姐的呢?” “就叫月牙。”月牙嘴角噙笑,淡淡的,彷若月光流泻。小小点头,知道月牙的怒火已消。 也是,安乐侯就算敢要,她哥哥也未必真敢送,月牙不是真丫鬟,没有卖身契的,这是后来章嬷嬷解释给她听,她才懂得的,原来在她身边侍候的几个丫鬟是卖身到福安商会来,看资质训练最后才被选派到她身边来。 小小听了章嬷嬷说了安梅她们的身世及为何卖身为奴后,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会庆幸自己的好运道,当她是朱映柔时,有一对爱她宠她的父母,在她不见时仍为她的终身打算,而当她成了郎小小,郎爹和阿娘更是疼她若宝。 好吧!郎爹很常骂她,不过爱之深责之切嘛!那些至珍稀罕药物,为了让她早早复原,统统进了她的肚子,山海阁主也曾为她寻药上山下海,相比于安梅她们的际遇,真的很幸运了。 看着月牙,她觉得好奇,为何明明是大家闺秀般的月牙要委曲自己,在朱平珏身边当个女侍呢? “月牙是哥哥师父的女儿,为何当女侍呢?” 安竹听闻,很尴尬忙想要避开。 “靠自己劳力挣钱,有何不好呢?”月牙瞄安竹一眼,又转回看着小小笑道。 “嗯!可是我看月牙不像女侍,妳没像她们一样要端茶送水,侍候穿衣吃饭。”换言之,这个女侍工作到底是[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什么呢?好好奇喔!眨着闪亮亮的眼眸,看着月牙的小小,就像个好奇宝宝般,,没有表情的时候就像个玉娃娃般,可是她好奇生动的表情,令玉娃娃立时活了起来,不像朱平珏的妖魅,而是纯然天真的稚拙。 看着小小,月牙忍着笑问她。“妳觉得我真的一点都不用做这些事吗?” “应该不用吧!可是我想象不出来我那位哥哥自己动手。”疑惑啊! “我确实是不用为大师兄做那些杂事。大师兄在拜入我父亲门下起,所有贴身的事情,全都自己来,不假手他人。我记得大师兄第一次打水洗脸,水打上来是满的,可是倒到盆子里时,洒了一大半,他把巾帕丢进水盆,水溅得他满头满脸,很狼狈的。” 小小想象那个场面,发现自己想不出来,实在是一照面时,朱平珏那印象太过强烈,根本无法想象他曾有这么笨拙的时候。 “妳和我还有其它师兄们躲在旁边偷看,因为师兄们说,大师兄是世子,从小到大没自己动手做过什么事。他们就赌,看看大师兄做不做得来,做得来,大家就诚心诚意唤他大师兄,从此乖乖听他的话做事。”月牙说到这儿,眼睛突然凌厉的扫向小小。 小小吓了一跳,右手上没放下的针就往左手掌猛地一刺,手掌吃痛右手一挑,手掌就破了皮,血就滴了下来,安竹惊呼一声,吓得小脸立即刷白。 “唉呀,妳小心点儿啊!手上还拿着东西哪!”月牙数落小小,边拿着手绢帮她压手掌,因为小小那一下扎得不轻,血猛地涌出不少。 “还好啦!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安竹别慌,去跟安兰拿伤药来,快点上药,晚一些就好了。”小小见安竹愣在那里,忙吩咐她事做,打发她出去。 “妳是怎么回事啊!这么用力扎。”月牙看到伤口不小叨念着。 小小没好气的看她一眼道:“这不全是妳招的吗?妳刚才那眼神想杀人啊!吓人的紧。我得罪妳了?那么凶。” 小小才觉得自己委曲呢!被人家厉眼一扫,扫得莫名其妙的,把自己伤了她乐意吗? 伤口传来撕裂的刺痛,小小疼得额角有些冒汗,她不想一直想着伤口,便开口直问:“妳们当年的赌输了?” 月牙叹息道:“是啊!我和五师兄、六师兄,都输了,所以得乖乖听大师兄的话做事。”回想起来真是悔恨当年年纪小,识人不清。 “那跟妳瞪我做什么?是我拉妳去和我哥赌的?” “不是。”月牙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迁怒。“我们几个师兄弟妳记得有谁吗?” 小小闻言摇摇头,感觉很挫折。没有以前的记忆,不是她所愿。 月牙心细,见她表情木然,猜想自己可能让小小难过了。 “我不是试探妳。大师兄是妳哥哥,二师兄便是福安商会的幕会军师龙从文,也是宝亲王最倚重的龙大总管长子,三师兄是秋冀阳,四师兄是龙从文的弟弟龙从武。五师兄和六师兄是宝亲王南下宁州时在路上捡拾的孤儿,我爹见他们根骨不错,便一并收下。” 看不出来与她瞪自己有何关系。 “我和五师兄及六师兄与大师兄不是很熟悉,不知他的性情,当时二师兄一起哄,四师兄一应合,我和五师兄、六师兄就全入了套,全输啦!所以我们得在他身边听他使唤。”月牙说着怒气上来。“妳晓得吗?大师兄有多可恶啊!随口吩咐我办事,去查查王妃家又想干么,顺便去福安山庄绕绕,看看妳三师兄有没有找到柔柔,喔!对,别忘了带几颗山庄后头种的紫参果。记得,王妃的二叔与专干杀人勾当的杀手组织之间的关系,要搞清楚,弄明白他到底是跟那一家要好,那家的敌手有那几人。”一口气说完。 小小听得傻了,这么派工作,得做多久才做得完啊?她还以为她老是被大家砸账本过来,叫她算帐就很可怜了,没想到月牙在哥哥身边更惨啊! “妳没有帮手吗?” “是有,不过妳不觉得妳哥很不厚道吗?他还会限时间的,做不到的人,会很惨的。” 小小万般同情的点头同意。“妳们当初赌的时候,没有限时间吗?” “没有!”就说了年小人笨。“不过我比两位师兄幸运,我要是出嫁,夫家不同意,大师兄也没辙了吧!” 看着笑得很开心的月牙,小小忍不住低头为她一掬同情之泪啊!可怜的月牙,妳一辈子可能都不可能嫁给别人,只能给我当嫂嫂了! 不过看了月牙的惨烈教训,她一点也不想去拆穿她那位哥哥的打算,她不想被人使唤做牛做马一辈子。 “郡主,妳怎么了?”章嬷嬷让安梅扶着急急的走进来,安兰拿着药包跟在后头,安竹和安菊两走在最后头。安竹的脸色苍白,眼眶都红的,嘴角都在颤抖,看起来是被责骂过还哭过了。 “没事没事!只是针挑了一下,是我不好,没缝东西了,手上的针还拿在手上,忘了放下,才会不小心扎了手。”小小见章嬷嬷一脸慌急,忙安抚她,这种程度的安抚她做得来,以前常哄阿娘的,不过,她不想让章嬷嬷怪责月牙或安竹,是她自己不好,受伤怪不得别人,可是看来,章嬷嬷已经骂过安竹了。 “章嬷嬷,我们先出去吧!让安兰好好的给小小上药。您也知道自己很有威严的啊!要是安兰被您的脸色吓到,上药的时候抖了,让小小更疼,您岂不心疼死!”说着,月牙便和安梅两人将章嬷嬷扶到了堂屋去。 “是啊!章嬷嬷,您伤还没好呢!这么急着赶过来,岂不是要让郡主更着急您吗?”安梅在旁边帮着腔,章嬷嬷才坐在堂屋里等着安兰为小小上药。 “别让小王爷知道,免得他要怪责人侍候不周。”月牙交待着,其实是怕爱妹成痴的大师兄怪责自己吓到小小,才会害她受伤。 “嗯!听到了!”章嬷嬷想到自家小王爷自小疼妹若命,当年六爷若非是重伤垂危,肯定会被小王爷一剑给灭了!不过,六爷好到可以出房门时,仍是被小王爷痛揍了一顿,忙交待安梅嘱咐下去,万万不能让小王爷得知郡主的手受伤一事。 小小在西次间里,听到外头的对话,小脸黑了!只不过失手扎了自己一针,有必要这般慎重其事吗?还不给她哥知道,明天要不要见面?要不要一起吃饭?这一照面不就都看清了吗? 她看着安兰很严肃的为她包扎伤口,忍不住想,要是外面的几个人看到这手被包得那么大一包,这么明显,摆明了明天会瞒不过去时,她们会不会昏倒?她很坏心的想着。 第二十七章来客下 平喜领着安乐侯进门後,他便行了礼退下。安乐侯扯着脸,勉强笑了下,跟朱平珏见了礼,秋冀阳也与他见了礼,三个人分别坐下,朱平珏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屋子里气氛沈凝,安乐侯打量着室内的摆设,在心里撇嘴,这秋冀阳是大商会的大老板,可是却是一丝半点的风雅也无,室内除了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连字画都不见,就更别说插花了。 朱平珏没打算说话,秋冀阳也不插手,根本不打算开口,倒是安乐侯讪讪的开了口。 “听说表弟到了南州城,就赶着来见见。”安乐侯扯着笑脸道。 安乐侯说来是朱平珏祖父表兄的孙子,是个好色贪财的人,没有什么本事,运气也不怎地好,家里的产业到了他手里不到三年,已被他败得七七八八,性子软弱得紧,朱平珏毫不怀疑,他的家产肯定是内贼给淘的。 家里有二十几个妾室,还不算通房,可惜没有半个给他生儿子,女儿近十个,与朱平珏同年,稍长数月,可是每次见到朱平珏却总是畏首畏尾的,让朱平珏见了就没来由的上火。 “我说表哥啊!你可不可以稍稍有点脾性啊?” 朱平珏对他的低姿态很是不满,明明就没欺负他,可是他早早就摆出一副我被你整惨了,我怕你怕的要死的狗熊样。 安乐侯陪着笑,朱平珏看的更火。“你唯一有出息的时候便是相中美女的时候。 “表弟这话说的,你也知道表哥我就这嗜好,再说了我二十九了,没有嫡子,我娘她们急啊!”他也很无奈啊!嫡妻死了两年,可是想再娶,女方家里一知道他家里二十几个妾室,就根本没人肯把女儿嫁过来。 “表婶们搞错了吧!你缺的是正室生的嫡子,不着急给你娶正室,塞一堆妾到你房里做什么?”怎么不担心还没再娶继妻生嫡子无望,儿子身子就已被淘空。 “欸!”安乐侯尴尬的应了声。 他的妾室个个都是与家里长辈们有亲戚关系的。冷落那个都不行,他爹风流,纳的妾室就近二十个,这些姨娘们送女人给他,他娘岂能容忍,加倍的送,搞得他一屋子女人,加上姨娘们生的妹妹们还有自己妾室生的女儿,光看都会吓死人。 家宴时,男人的只一桌还坐不满,女人们却足足要开席七八桌,还没算上嫁出门赶不及赴宴的姊姊妹妹们。 看他一脸僵硬的笑,朱平珏重哼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后才问道:“你找我有事?” “是有生意上的事想跟秋会首谈。”安乐侯呐呐的道。 “生意?”朱平珏不能说不惊讶,这安乐侯是众所周知的甩手掌柜,要他理事,是不可能的事,倒是花钱的事他在行。 家里的产业全权交给他庶兄处理的,没想到这会儿他竟然要自个儿来谈生意? “是啊!我在南州城附近有几处庄园,农产数量不少,想要运到京里去卖,不过这运送的人及买家都缺,所以就想……” “如果安乐侯想要谈,该是找商会里的粮行掌事及镳局的掌事详谈。”秋冀阳淡淡的道。 安乐侯讪笑一声,他看向朱平珏,想要他帮个腔,没想到朱平珏低头喝茶,根本没看他。 “其实苏家之前跟我大哥签了约,只是,大哥病了,苏家翻脸不认人,说是谈约的人不在,合约不作数,要提高保镳的价码,可是他们出的买价远比保镳的费用还要高,我卖那批货给他们,还得倒贴几百两给他们。” 朱平珏和秋冀阳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朱平珏便让人送安乐侯出去,只说他再和秋会首谈,尽量帮他忙就是,安乐侯这才放下心道了谢走人。 “这苏家是强盗啊?”秋冀阳淡淡一句,朱平珏则笑得很贼。 “嘿!他们家的胆真是越来越大。”朱平珏端起茶来,边喝边说。 朱平珏私底下做了什么事,秋冀阳是最清楚的,龙从文是帮凶。 见朱平珏数落苏家胆子大,他忍不住吐糟一下。 “大师兄,他们的胆不都是你给惯的吗?” “总要让他们肆无忌惮一段时间,才好收拾他们,再说了没道理让他家一辈子顺风顺水。”朱平珏对那个嫡母非常没有好感。 “大师兄觉得要接下安乐侯的生意吗?”秋冀阳直视着朱平珏问,眼神冷厉。 朱平珏被他冷厉的目光逼得低下头。“先去查清楚吧!免得接了之后麻烦一大堆。” 安乐侯的庶长兄吴振邦身子一向健壮,他病倒了无法理事,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严格说起来,安乐侯在南部算是众所皆知的人,他正妻死后两年娶不到继室,及家里的妾室快要破三十大关,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事,这么一个备受注目的目标,管理产业的人病倒,由侯爷亲自接手,消息怎可能瞒得那么紧。 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不晓得他是拿着苏家故意来讨好处呢?还是真被苏家人欺压啊!” 苏家从与宝亲王府订亲起,便处处打着亲戚旗号,在外做生意,之后苏家一个女儿嫁在宝亲王府当王妃,前一年现任的苏家家主新招了个状元女婿,。 ,现在他们靠山已不只是宝亲王或状元女婿,还有一些靠着钱财收买来的朝廷命官吧! 不过再怎么说,安乐侯都是皇亲,苏家胆敢欺到他头上去,他们这些靠山有那么强硬吗? “他就是个安逸惯了的人,本来老安乐侯看他软弱,给他挑了个强悍的媳妇儿,谁知这媳妇强悍是强悍,身子却是弱得紧,生下一个嫡女后,再怀胎不足月便小产,自己走了,连那个儿子也走了。” “难怪他会看上月牙。”秋冀阳道。 “哼!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他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跟我开口要月牙。所以我才会开玩笑的说好,要把月牙送他。”朱平珏想到自此被月牙记恨上了,就忍不住蹙眉,开口为自己辩驳几句。“只是开个玩笑嘛!谁晓得安乐侯就信以为真,月牙更是恼了。” 懊悔啊! 秋冀阳不理会他,大师兄懊悔时间很短,若不是安乐侯突然来了,他早将这事抛到九宵云外去了,懊悔?平常看他压榨月牙做事时,怎么从来没这么想过?。 贵喜掀了门帘进来,行了礼后,走到秋冀阳耳边说了几句话。 “记得都派人盯着。”他吩咐贵喜一声,便起身往外走。 “怎么了?”朱平珏见他往外走,直觉有事便问道。 “小小受了伤,过去看看。”秋冀阳难掩心中激动,边说边往外走。 “怎么会受了伤?”朱平珏伸手拉住他,一脸严肃的问道。 看他的表情,大有不现在答复他,不放他走的态势,秋冀阳叹口气,回道:“边走边说。” “说。”朱平珏放开手,与秋冀阳一起出账房。 “小小在学女红,方才在练习时,不慎被针扎了手。”秋冀阳挑了重点说。 “她在学女红?” 朱平珏大为震惊,他外祖母对女红的不拿手,他娘对女红的深恶痛绝,现在告诉他,他妹妹竟然主动学起女红来。“你逼她的?”利眼扫向秋冀阳。 “我像那种人吗?”秋冀阳斜睨他一眼。 “也是,你比我还疼她,那舍得她受点苦。”秋冀阳对妹妹的好,连他这个哥哥都自叹不如,他还知道一件秋家人都不知道的一件事,秋冀阳每看到什么小东西,觉得妹妹可能会兴趣,他就会买下来,首饰也是,觉得妹妹戴了会好看,他也会买下。 福安山庄里,有一间库房放的全是这种东西。 他会知道完全是个意外。 小三不知道他晓得这事,本来是一起出门时,总会发现小三会去逛街市,小三打十三岁到宝亲王府后,他的个性作风,自己都明白的,他会去闲逛,真是怪了,所以他那次就偷偷跟在小三身后,结果看到他买了一个色彩缤纷的风车、几个面具,和几枝钗及发带,都是给女孩买的。 当时他就恼了,妹妹下落仍不明,小三就买这种东西送别的女孩? 后来回到福安山庄后,发现小三竟把他买的东西亲手收到库房去,而不是如他猜测的送给别的女孩子去。 他才明白过来,不论妹妹找不找得回来,她一直活在小三的心里,走到那,看到她可能会喜欢的东西,他就买下来,想着以后找到人了好送给她。 小三向来不爱与人多亲近,连秋家人都不见他亲近,可是他陪着妹妹那几年,却是由着她,走到那都牵着她,有时柔柔耍赖,要人抱着走,他也不拒绝,就这样抱着她,任由他们取笑,小三依然故我。 想到这儿,朱平珏更觉奇怪了。“那为何柔柔……”不等秋冀阳纠正他,他便改口道:“小小会学女红?” “因为吃醋了!” “吃醋?你招惹了什么烂桃花让她吃醋了?”这个小小会不会太轻易就陷入啊?真是太没出息了。 “没有,只是丫鬟们问她要不要学,然后跟她说,如果有人送我亲手做的衣物,然后我穿上那件礼物去致谢,她就脱口而出她要学女红。” 秋冀阳没想要她学,不过她有心学,他也不去制止她,能多学样手艺总是好的。 “这丫头还真是太没出息了……”朱平珏恨妹不成钢的叨念着,秋冀阳由着他去念,心里在想小小的伤到底有多严重,他恨不得立时飞过去,不过,他自己要求小小大白天的不能使展轻功,自然自己不能破例,瞄一眼尚在叨念着,脚步迟滞不前的朱平珏,他忍不住往回拉着朱平珏一起走。 朱平珏暗自偷笑,小小没出息,没关系,这儿有个跟她一样没出息的,小两口正好有伴啊! 第二十八章靠山上 得知朱平珏和秋冀阳两人往梅院来,梅院的人炸锅了!在后罩房里的安竹知道消息慌得直哭,抽抽噎噎个没完,安菊的小脸皱得了一团,眉头紧锁看着安竹,安梅和安兰在正房里,安兰伤透脑筋的望着小小的手,为什么她会把伤口包成这么大呢? 安梅和章嬷嬷及月牙在堂屋里,知道消息,月牙脸白了,章嬷嬷则头痛不已,怎么会消息走漏如此之快啊?安梅是福安山庄出来的,当然没忘,这里是会首的地盘,事关郡主,怎么可能有人瞒着不往上报,伤口都处理好,人才来,已算幸运的了。 梅院里因为朱平珏和秋冀阳的到来,诡异的安静。 进了垂花门,他们没经抄手游廊,而是经内院直入正房。 “小小,妳没事吧?”朱平珏开口前及时想起,要叫她新名字。 “没事啊!”看到兄长和秋冀阳一起进来,小小镇定的笑着回应。 “怎么会受伤的?” 小小顺着朱平珏眼光看向自己的手,有些好笑的看着那一团绵布包起来的伤。“没什么,只是安兰顺道练练手,不是天天有人受伤让她包扎,所以就练成这样了。” 秋冀阳走过去,看着那裹得好大好圆的左手掌,眼底闪过不舍,可是他看着小小的眼睛时,却是澄亮没有情绪的。“怎么受伤的?” 小小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看她看自己后,眼睛往朱平珏那瞟了一眼,小小想了一下后道:“不小心啊!月牙在跟我说小时候哥哥多疼我啊!我一激动就扎了自己的手了。”说完见秋冀阳眼里带笑,知道自己说对了,她也笑得很开心。 “为什么说我疼妳,妳会激动?”朱平珏不太相信,月牙会跟小小说自己的好话? “因为我觉得你对我很凶啊!一见面就追着我打,所以月牙才跟我说你其实很疼我的。然后我一听实在太惊讶了,结果手就受伤啦。”小小耸耸肩,摆明了事情就是这样,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喽! 月牙在堂屋里听着西次间里的对话,松了一大口气,大师兄不会再追究下去了吧? 章嬷嬷看着那两个男人就这么直接进了西次间,根本来不及让自己行礼,脸稍稍黑了些,想起小王爷向来疼妹妹,知道她受伤,果然是第一时间便过来了,她暗叹口气,方才自己还想着瞒着他哪!真是傻,怎么可能啊! 安兰站在一旁,听了小小的回答也暗松口气,安竹应该不会被怪责才对。 “下次手上在做事,就别听月牙乱说话。”朱平珏叮咛着,直接把月牙编派成爱说话的人,听得月牙好想冲进去质问大师兄,她那件事乱说话了。 幸好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没冲动而行,章嬷嬷拍拍她的手,示意别跟小王爷计较,月牙点点头。 “大师兄,小五和小六出去逛了一下午,应该回来了。”秋冀阳淡淡的说。 “对,你不提我差点忘了,你跟小小说去幽州的事,我先回槐院去。”朱平珏丢了这么一句话,便急急离去。 秋冀阳看他匆匆离去,在心里一一估算着是什么事,竟然不顾小四和小五被他操惨了,完全没休息够就把人派出去? “秋冀阳?”小小一开口,安兰眉头皱得死紧,怎么一直没发现,郡主都直呼会首名讳呢? “什么事?”秋冀阳示意安兰先退下,安兰行了礼,拿了药包退下。 小小等安兰出了西次间,才道:“我刚刚说的话,你一点都不信对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我受伤你都不难过喔?” 看她嘟着嘴像在撒娇似的质问,秋冀阳便笑得柔和,他坐到炕上,牵着她的右手将她往怀里一带,小小有些害羞,她只见过郎爹这么对阿娘,阿娘每次都会脸红红,然后她就被清出场了,后头会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清楚,所以她很好奇。 “手痛吗?” “痛啊!可是我觉得哥哥有点可怕,如果让他知道我是被吓到才受伤的,他可能会找人出气。”小小靠在秋冀阳怀里,一种安适的安全感由然而生,果然,在他身边,她就是会觉得很安心很安全。 “大师兄确实是很疼妳,不过事关妳的安全,也怪不得他小心。”秋冀阳拿起她的左手打量着,尽量不去注意有美在怀,在他体内引起的骚动。“我听贵喜说是针挑了,可是安兰包的似乎有些大?” “安兰很尽心的。”小小有些担心她们会不会被迁怒。 “大师兄对妳学女红的事觉得很惊讶。” “我觉得很好玩,小小的一根针加上不同颜色的线,就能在布上做出好多不同的花样来,说着她拿起原就在炕桌上的布片。 “你看,这是安竹在这教我时,拿在手上绣的。” “嗯,绣得不错。”几个丫鬟都是他选的,她们的学习进度及程度如何,都有人向他回报,安竹的手艺很好,只可惜年龄尚小,不然都可以放到侧妃家的绣坊去担任教席。 “不晓得我什么时候才能绣出这么漂亮的东西出来?”小小叹道。 “手受伤了,这几天就停了吧!免得妳哥哥见了要跳脚。” 小小听了嘟嘴回头瞪他:“干么怕他跳脚?” “他要是跳脚了,很麻烦的,他会成天跟前跟后的烦死妳,直到妳放弃学女红为止。” 秋冀阳很了解朱平珏,这位大师兄护短,极端的护短,他们兄妹两个,年龄相差不算小,对妹妹受的委曲,他非常清楚,对老宝亲王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他恼怒,可是对疼宠自己几乎要上了天的祖父,他怪责不了,所以他更恨自己保护不了小小。 小小一听,连忙应道,休几天不练就不练吧!她早上被这位哥哥追得余悸犹存,要是再让他天天跟前跟后的,自己肯定要先逃了再说。 “他要是跟前跟后,我就要逃喔!” “逃?”秋冀阳疑惑的问。 “放心,我要是要逃的话,一定带着你一起。”小小忘了左手受伤,反转身面对秋冀阳,还用左手拍着他宽阔的胸膛,一副哥两好,我一定罩着你的模样。 “带我一起逃,那妳要养我?” “当然啊!我们一起逃到琳琅宝阁去,郎爹说那是我弄出的祸事,得由着我收尾。”好可怜!也没告诉她,琳琅宝阁搞得太大,得由她自己管,要是早说一声,她肯定就放任着让它倒了。 “祸事?” “是啊!我弄得太出名了,太引人注目,想想看,山海阁主两,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下来丝毫不显老?” 就会有人发现他们不是常人了吧!难怪郎老爷会说是祸事。 “我们这几天要启程去幽州。” “咦?不去宁州吗?”小小以为哥哥到了,他们就要去宁州,可以见到她的父母,现在说不去,她有些失望,说不上那种感觉。 “宝亲王和侧妃应该已经快到幽州了,我们要在幽州成亲。”秋冀阳靠着小小的头发,亲昵的道。 “成亲?”小小差点被口水噎到。 秋冀阳暗笑。 这小妮子终于也有被吓到的时候啊! 想到初见面时,自己被她一句夫君吓得脚底打滑,终于扳回一城。 “不想嫁给我?不想真的喊我夫君?” 小小的脸飞红,眼睛却晶亮得出奇,看得秋冀阳心神一荡,可是他毕竟年长些,又克制自己情绪习惯了,没敢再闹她下去,怕之后难以收拾,就不好了。 转移话题到幽州别院的事去了。 小小暗松口气,而堂屋那边坐着的章嬷嬷和月牙也大大松口气。 幸好,她们不用进去棒打鸳鸯! 朱平珏一回到槐院,小厮便来报,两位护卫已回,在堂屋等着他。 他快步进了堂屋,见两个师弟要跟他见礼,便挥手示意不用,三人坐下后,他便开口:“去查清楚了?” “是。”师门排行老五的杜真是个粗壮面色黝黑的壮汉,他声若洪钟,常被朱平珏嫌他吵。 “我说这个大统领是没脑子的吗?怎么做事的?”朱平珏忍不住抱怨起来,给他找事嘛! “大师兄,曾大统领是个实心眼的,当年让三师兄救了,他是真心为三师兄做事的,对三师兄的恩情也是真心诚意要报,尤其在三师兄陪着他去提亲,由福安商会为他出面做主娶妻,他对三师兄是死心塌地的。”杜真看曾道眉还不错,蛮顺眼的,大概是两个人同是直肠子人。 “我也觉得曾大统领为妻子表哥谋事,单纯是帮亲戚一把,他家只有他和他妹妹,应该是希望妻族能旺一些,日后能帮衬自己及孩子一些吧!”行六的胡惟较高瘦,斯文些的他心思较细。 “这些我都不管,他亲戚才几个啊!一个偷到小小的院里,一个想打小小的主意,还有一个老想着抢我妹夫。” 这些问题都不足以让他郁闷,最让他郁闷的是,小三没处理得令他满意,偷到小小院里的那个,送到官府去当贼论处,打小小主意的是被自己丢出去,而那个老想跟小小抢丈夫的,小三完全没处理她,没禁止她再上福安山庄去,也不因她得罪了在福安山庄做客的女眷而罚她过。 怎么看,都让朱平珏气闷,小三对这个女人到底有何看法,是什么态度啊? 第二十九章靠山下 “大师兄,京里已经有风声传出,曾大统领的妹妹在备嫁。”小心翼翼的胡惟看着朱平珏的脸道。 恍当一声,朱平珏脸色铁青,方才在他面前的茶盅被他扔了出去,胡惟和杜真二人对视一眼,没敢多话。 “小三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因为那个何定中一到南州城就到处宣扬着自己的来意。”开口的仍是胡惟,说完话后,他瞪了一眼五师兄,杜真耸耸肩,不以为意。 朱平珏好半晌后,控制好自己情绪了才问:“他怎么处理?” “因为大师兄把人丢出去,受了重伤,所以三师兄派人把他送回京里去,没让他在南州城养伤,而且把他白吃白喝挂的帐全理清了,开了单给一起送回去。” 没让人在南州城养伤?他是不是中了小三的计? 他的眸子变得黝黑,表情莫测高深,心情不若方才那般外放,随侍他身边多年的杜真和胡惟,看着他的脸暗自惴惴不安,三师兄不会要倒大霉了吧? “安乐侯呢?” “安乐侯的庶兄确实重病,已卧病两三个月了。不过,听说不是普通的病,请遍了名医,可是都诊不出病因来。” “所以才没消息透出来?” “是。听说安乐侯想请药谷门人来医治,不过还在找。” “嗯。” “王妃那里知道曾大统领之妹在备嫁吗?” 杜真搔搔头后摇头道:“不知道,应该知道了。” 就算王妃没派人盯着曾家,苏家也会。 小三不去处理,是想留着让王妃出手?他纵容曾媚清在福安山庄得罪人而不禁止她去。“上次曾家丫头得罪的那几家,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记得全是派曾大统领去赔礼的。”啊!杜真反应过来了。 胡惟在朱平珏问怎么处理时,已想到了,三师兄没明着跟大统领扯破脸,曾媚清闯出的祸,由她大哥亲自出面赔礼也合情合礼,赔礼几次后,身为兄长的曾道眉难道还不管着自己妹妹吗? 不用秋冀阳出面禁止她到福安山庄去,更不用是责罚她什么,她来者是客,客人和客人发生冲突,主人能罚人吗?不行。所以这么一来,由大统领出面赔礼并管教妹妹,与福安山庄及主人根本无关。 只不过,大统领若真管教了自己妹妹,怎么会又传出她备嫁一事? “曾夫人对小姑很上心。”胡惟提醒他。 是了!曾夫人! 这女人他见过,当年她娘的行为可真是让人无言。 “也是她拿了钱让她庶兄到南方为小姑置办嫁妆。” 朱平珏眼神转为锐厉。“她不会想着造着势,日后小三为了不与大统领扯破脸,只好娶了她小姑吧!” 杜真和胡惟根本没敢回答他。 朱平珏冷哼一声。他看着窗外的内院,内院种了几棵盆栽,福安客栈里,在各客院都很讲究,以借景令各院风景雅致,可是真正让东家居住的院落,却反其道而行,单调得很。 他住过几个福安商会旗下的客栈,全是如此。不知是刻意还是…… “你们说,小三知道这个姓曾的丫头喜欢他吗?”朱平珏完全是没事做事问了。 “三师兄的心思不好猜。”事实上是他们根本不敢靠近他,师门中三师兄带艺习武,自小练就的内力,武功比他们都高,他只对着郡主才有好脸色,三师兄连大师兄也敢不买帐。 璇玑门里大师兄虽然是奴隶头子,不过相处起来,只要不触到他的界限,倒也好过。 二师兄爱变脸,要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才能看出二师兄又变了谁,看似风趣,其实摆明整人为乐。 四师兄也不是好相与的,但是都比三师兄的臭脸来的好猜测。 “没叫你们猜他的心思,算了!查出来苏家最近攀上了谁?” 杜真暗叹口气,胡惟则是思量了下开口道:“太子宠妃是苏家女。” “喔?” “苏家真真更上层楼啦!”能巴到太子去,嗯,了不起啊!“那一房的?” “大房的嫡次女,叫苏燕瑶。嫡长女苏燕雅嫁了前年的状元。” 朱平珏沈吟片刻后道:“送消息回京去,盯着苏燕瑶、苏燕雅,查探清楚,苏燕雅夫家的态度。给太子宠妃制造点麻烦,让她好好的玩一下。” “是。” 胡惟领命就要往外走。“等一等,别急。” “苏家这几年太顺了,开始给他们找点麻烦了,别太急,我不想一下子玩死他们。” “听说太子宠妃有孕在身,太子真的很宠她,特地免了她每日向太子妃请安的例,太子还不避忌她有孕,夜夜宿她房里。” 朱平珏冷笑一声。“给太子挑几个清纯妖娆的美女送去,再给太子妃送上银凤楼制的上好红宝首饰一套。记得用第三方名义。” “知道了。”见朱平珏颔首同意他离去,胡惟便片刻不留的走人。 “去查查,安乐侯庶兄病发倒下的行程,看他那几个月都见了什么人,用了什么饭菜,在那用的饭菜,与他会面的那些人是否都安好无恙。” “是。” 杜真也走了,留下朱平珏独自一人,宝亲王妃苏千灵,仗恃着他祖父,纵女凌妹,他自小习武,可是也曾多次遇上有人暗杀,父亲不是不知是谁下的手,可是碍于祖父,只能按兵不动,那时他小,无力反击。 现在则不然,他不打算明刀明枪的去对付苏家,他要让苏家自己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隔天一早,章嬷嬷梳洗完后便将身边侍候的全遣了出去,她得到侧妃的指示,要她好好思量一下,帮着拿主意,要给郡主什么样的丫鬟。 现下,郡主身边有懂医,擅厨,会女红的,还有个机灵的,郡主似乎打算要让安菊学算帐。那么还要什么的呢? 郡主身边一个用熟的丫鬟都没有,到了夫家,要如何尽快适应环境呢? 六爷为郡主精心挑了四个丫鬟,不过宝亲王和侧妃当然还要再给陪嫁的丫鬟的。 教养嬷嬷的职务也要派合适的人去,至于奶娘,当年郡主失踪后,她的奶娘三年后便过世了。她的孩子及丈夫则都在柳家产业里工作,如今郡主出嫁,派他们去当陪房应该还可以吧! 但两个大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该选谁呢? 还在伤脑筋呢!安菊和安兰一起过来,是来为她上药的。 跟章嬷嬷见了礼后,安兰便请她躺下,细细的为她上药。 “章嬷嬷,我们就要动身往幽州了,您这伤禁不禁得起马车这样颠簸啊!”安兰蛮担心的。 “没事儿!好很多了!”章嬷嬷安抚着她,然后问她郡主呢? “安梅和安竹过去侍候了,帮您上好药,我就过去为郡主上药。” “诶,怎么先来给我上药,应该要先帮主子上药啊!郡主的伤才要紧。” 章嬷嬷一听安兰说的话便急了。“先去帮郡主上药啊!” 安兰安抚她道:“不急,昨晚会首交代过了,让郡主睡饱了再起来,别吵郡主睡觉。” “哦!是,我倒忘了这事。” 安兰边给章嬷嬷上药,便问道:“昨夜,会首与小王爷一起过来,小王爷就是打算来寻人晦气,怎么最后郡主没实话跟小王爷说呢?” 章嬷嬷笑问:“问话的是谁?” 安兰想了一下回道:“先是小王爷,不过郡主没回他,后是会首问了,郡主才说是自己受了惊吓才会受伤的。” “妳们看郡主学女红一段时间了,有什么感觉?” 安竹想了想道:“郡主应该很有兴趣吧!” 安兰点点头也道就是如此。 “妳们都能看得清楚,六爷怎么会不明白,小王爷护短,尤其是爱妹若命,会不会因此不许郡主再继续学下去?还有,月牙在小王爷身边多少年了,她会不明白小王爷疼妹吗?她跟着我避在堂屋,看起来好像是劝着我出来,好让安兰给郡主上药,其实啊!她也怕小王爷找她算帐的。” 章嬷嬷后来听着屋里对话,再看着月牙松了口气,便知真是月牙把小小吓到,害她受了伤,这也好,让她欠着郡主的情,日后在小王爷面前多给会首说些好话。 月牙自小与他们一起长大,肯定明白,要小小过得好,会首就一定要过得好,至少不能让小王爷找妹婿的麻烦。 “月牙姑娘的武功不弱,可是我们郡主竟然也有一身好功夫。” “这件事,别宣扬出去,记得跟其它知道的人交代一声。” “是。”安兰和安竹同声应诺。章嬷嬷露出满意的笑容。 安兰给她上好了药推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安竹告退去服侍郡主。 安竹从东厢出来皱着眉头,安兰见她皱眉,以为她还担心着挨骂便安抚她:“放心吧!郡主既然已经跟小王爷说了原由,便与妳无关,不会有事的。” “不是,安兰姊,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在想,郡主的手好了之后,会不会这几日练的东西全忘了得重来啊!” 天天陪着小小练女红的是她,她好怕万一要再出事,她肯定会被会首责罚吧!章嬷嬷也说了,小王爷爱妹若命,这次她是逃过了,但之后郡主若再受伤,小王爷一定会再追究起是谁窜着郡主学女红的,到时她就惨了! “放心吧!章嬷嬷方才的话妳没听懂吗?” “不是很懂。”安竹摇头承认道。 “现在不是谁窜着郡主学女红了,而是郡主自己有兴趣,郡主受了伤,难道只有小王爷心疼吗?会首肯定也心疼啊!不过会首决定顺郡主的意思做,不让小王爷因为心疼郡主而阻止她学下去。如果郡主再受伤,没人会怪妳,因为妳有靠山了啊!” “咦?” “郡主肯定会护着妳,她要妳好好教她女红啊!”安兰掩嘴笑道。 安竹则呆怔半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她的小脸终于露出笑意了! 第二十九章靠山下 “大师兄,京里已经有风声传出,曾大统领的妹妹在备嫁。”小心翼翼的胡惟看着朱平珏的脸道。 恍当一声,朱平珏脸色铁青,方才在他面前的茶盅被他扔了出去,胡惟和杜真二人对视一眼,没敢多话。 “小三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因为那个何定中一到南州城就到处宣扬着自己的来意。”开口的仍是胡惟,说完话后,他瞪了一眼五师兄,杜真耸耸肩,不以为意。 朱平珏好半晌后,控制好自己情绪了才问:“他怎么处理?” “因为大师兄把人丢出去,受了重伤,所以三师兄派人把他送回京里去,没让他在南州城养伤,而且把他白吃白喝挂的帐全理清了,开了单给一起送回去。” 没让人在南州城养伤?他是不是中了小三的计? 他的眸子变得黝黑,表情莫测高深,心情不若方才那般外放,随侍他身边多年的杜真和胡惟,看着他的脸暗自惴惴不安,三师兄不会要倒大霉了吧? “安乐侯呢?” “安乐侯的庶兄确实重病,已卧病两三个月了。不过,听说不是普通的病,请遍了名医,可是都诊不出病因来。” “所以才没消息透出来?” “是。听说安乐侯想请药谷门人来医治,不过还在找。” “嗯。” “王妃那里知道曾大统领之妹在备嫁吗?” 杜真搔搔头后摇头道:“不知道,应该知道了。” 就算王妃没派人盯着曾家,苏家也会。 小三不去处理,是想留着让王妃出手?他纵容曾媚清在福安山庄得罪人而不禁止她去。“上次曾家丫头得罪的那几家,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记得全是派曾大统领去赔礼的。”啊!杜真反应过来了。 胡惟在朱平珏问怎么处理时,已想到了,三师兄没明着跟大统领扯破脸,曾媚清闯出的祸,由她大哥亲自出面赔礼也合情合礼,赔礼几次后,身为兄长的曾道眉难道还不管着自己妹妹吗? 不用秋冀阳出面禁止她到福安山庄去,更不用是责罚她什么,她来者是客,客人和客人发生冲突,主人能罚人吗?不行。所以这么一来,由大统领出面赔礼并管教妹妹,与福安山庄及主人根本无关。 只不过,大统领若真管教了自己妹妹,怎么会又传出她备嫁一事? “曾夫人对小姑很上心。”胡惟提醒他。 是了!曾夫人! 这女人他见过,当年她娘的行为可真是让人无言。 “也是她拿了钱让她庶兄到南方为小姑置办嫁妆。” 朱平珏眼神转为锐厉。“她不会想着造着势,日后小三为了不与大统领扯破脸,只好娶了她小姑吧!” 杜真和胡惟根本没敢回答他。 朱平珏冷哼一声。他看着窗外的内院,内院种了几棵盆栽,福安客栈里,在各客院都很讲究,以借景令各院风景雅致,可是真正让东家居住的院落,却反其道而行,单调得很。 他住过几个福安商会旗下的客栈,全是如此。不知是刻意还是…… “你们说,小三知道这个姓曾的丫头喜欢他吗?”朱平珏完全是没事做事问了。 “三师兄的心思不好猜。”事实上是他们根本不敢靠近他,师门中三师兄带艺习武,自小练就的内力,武功比他们都高,他只对着郡主才有好脸色,三师兄连大师兄也敢不买帐。 璇玑门里大师兄虽然是奴隶头子,不过相处起来,只要不触到他的界限,倒也好过。 二师兄爱变脸,要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才能看出二师兄又变了谁,看似风趣,其实摆明整人为乐。 四师兄也不是好相与的,但是都比三师兄的臭脸来的好猜测。 “没叫你们猜他的心思,算了!查出来苏家最近攀上了谁?” 杜真暗叹口气,胡惟则是思量了下开口道:“太子宠妃是苏家女。” “喔?” “苏家真真更上层楼啦!”能巴到太子去,嗯,了不起啊!“那一房的?” “大房的嫡次女,叫苏燕瑶。嫡长女苏燕雅嫁了前年的状元。” 朱平珏沈吟片刻后道:“送消息回京去,盯着苏燕瑶、苏燕雅,查探清楚,苏燕雅夫家的态度。给太子宠妃制造点麻烦,让她好好的玩一下。” “是。” 胡惟领命就要往外走。“等一等,别急。” “苏家这几年太顺了,开始给他们找点麻烦了,别太急,我不想一下子玩死他们。” “听说太子宠妃有孕在身,太子真的很宠她,特地免了她每日向太子妃请安的例,太子还不避忌她有孕,夜夜宿她房里。” 朱平珏冷笑一声。“给太子挑几个清纯妖娆的美女送去,再给太子妃送上银凤楼制的上好红宝首饰一套。记得用第三方名义。” “知道了。”见朱平珏颔首同意他离去,胡惟便片刻不留的走人。 “去查查,安乐侯庶兄病发倒下的行程,看他那几个月都见了什么人,用了什么饭菜,在那用的饭菜,与他会面的那些人是否都安好无恙。” “是。” 杜真也走了,留下朱平珏独自一人,宝亲王妃苏千灵,仗恃着他祖父,纵女凌妹,他自小习武,可是也曾多次遇上有人暗杀,父亲不是不知是谁下的手,可是碍于祖父,只能按兵不动,那时他小,无力反击。 现在则不然,他不打算明刀明枪的去对付苏家,他要让苏家自己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隔天一早,章嬷嬷梳洗完后便将身边侍候的全遣了出去,她得到侧妃的指示,要她好好思量一下,帮着拿主意,要给郡主什么样的丫鬟。 现下,郡主身边有懂医,擅厨,会女红的,还有个机灵的,郡主似乎打算要让安菊学算帐。那么还要什么的呢? 郡主身边一个用熟的丫鬟都没有,到了夫家,要如何尽快适应环境呢? 六爷为郡主精心挑了四个丫鬟,不过宝亲王和侧妃当然还要再给陪嫁的丫鬟的。 教养嬷嬷的职务也要派合适的人去,至于奶娘,当年郡主失踪后,她的奶娘三年后便过世了。她的孩子及丈夫则都在柳家产业里工作,如今郡主出嫁,派他们去当陪房应该还可以吧! 但两个大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该选谁呢? 还在伤脑筋呢!安菊和安兰一起过来,是来为她上药的。 跟章嬷嬷见了礼后,安兰便请她躺下,细细的为她上药。 “章嬷嬷,我们就要动身往幽州了,您这伤禁不禁得起马车这样颠簸啊!”安兰蛮担心的。 “没事儿!好很多了!”章嬷嬷安抚着她,然后问她郡主呢? “安梅和安竹过去侍候了,帮您上好药,我就过去为郡主上药。” “诶,怎么先来给我上药,应该要先帮主子上药啊!郡主的伤才要紧。” 章嬷嬷一听安兰说的话便急了。“先去帮郡主上药啊!” 安兰安抚她道:“不急,昨晚会首交代过了,让郡主睡饱了再起来,别吵郡主睡觉。” “哦!是,我倒忘了这事。” 安兰边给章嬷嬷上药,便问道:“昨夜,会首与小王爷一起过来,小王爷就是打算来寻人晦气,怎么最后郡主没实话跟小王爷说呢?” 章嬷嬷笑问:“问话的是谁?” 安兰想了一下回道:“先是小王爷,不过郡主没回他,后是会首问了,郡主才说是自己受了惊吓才会受伤的。” “妳们看郡主学女红一段时间了,有什么感觉?” 安竹想了想道:“郡主应该很有兴趣吧!” 安兰点点头也道就是如此。 “妳们都能看得清楚,六爷怎么会不明白,小王爷护短,尤其是爱妹若命,会不会因此不许郡主再继续学下去?还有,月牙在小王爷身边多少年了,她会不明白小王爷疼妹吗?她跟着我避在堂屋,看起来好像是劝着我出来,好让安兰给郡主上药,其实啊!她也怕小王爷找她算帐的。” 章嬷嬷后来听着屋里对话,再看着月牙松了口气,便知真是月牙把小小吓到,害她受了伤,这也好,让她欠着郡主的情,日后在小王爷面前多给会首说些好话。 月牙自小与他们一起长大,肯定明白,要小小过得好,会首就一定要过得好,至少不能让小王爷找妹婿的麻烦。 “月牙姑娘的武功不弱,可是我们郡主竟然也有一身好功夫。” “这件事,别宣扬出去,记得跟其它知道的人交代一声。” “是。”安兰和安竹同声应诺。章嬷嬷露出满意的笑容。 安兰给她上好了药推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安竹告退去服侍郡主。 安竹从东厢出来皱着眉头,安兰见她皱眉,以为她还担心着挨骂便安抚她:“放心吧!郡主既然已经跟小王爷说了原由,便与妳无关,不会有事的。” “不是,安兰姊,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在想,郡主的手好了之后,会不会这几日练的东西全忘了得重来啊!” 天天陪着小小练女红的是她,她好怕万一要再出事,她肯定会被会首责罚吧!章嬷嬷也说了,小王爷爱妹若命,这次她是逃过了,但之后郡主若再受伤,小王爷一定会再追究起是谁窜着郡主学女红的,到时她就惨了! “放心吧!章嬷嬷方才的话妳没听懂吗?” “不是很懂。”安竹摇头承认道。 “现在不是谁窜着郡主学女红了,而是郡主自己有兴趣,郡主受了伤,难道只有小王爷心疼吗?会首肯定也心疼啊!不过会首决定顺郡主的意思做,不让小王爷因为心疼郡主而阻止她学下去。如果郡主再受伤,没人会怪妳,因为妳有靠山了啊!” “咦?” “郡主肯定会护着妳,她要妳好好教她女红啊!”安兰掩嘴笑道。 安竹则呆怔半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她的小脸终于露出笑意了! 第三十章麻烦上 大统领位于京城西街玉里胡同住宅,是座三进的院子,曾家只有兄妹二人,这宅子是曾道眉成亲前才置的房产,五间正房,主子就曾氏夫妻及小姑曾媚清三个人。 曾道眉对妻子何定华很好,成亲七年,何定华没有生育,曾道眉也只收了个通房没有纳妾,曾家长辈在曾道眉十七岁时便过世,当时曾媚清才三岁,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妹妹在镳局做事,他一出门,妹妹就托了镳局局主夫人照看,结果曾媚清被养成了男孩气十足的野丫头了! 成亲之后,何定华问过他,提亲时会首怎么会一同前往她家,曾道眉将两人相熟他被救,而后秋冀阳帮了他,离了欺人太甚的还设计他背黑锅的前东家,他便专心为秋冀阳做事,在他名下的镳局当总镳头,一步一步爬上大统领这个掌管福安商会旗下所有镳局事务的职位。 何定华明白当初丈夫一行人来家里提亲时,她太过欣喜不用沦落青楼,而母亲则高兴不用卖女儿赚皮肉钱,压根没将保媒的话听进去,事后便以为福安商会可能是因为想打入京里官人圈子,才想娶个官家千金为妻。 她和何母二人没将事情打听清楚,也根本没弄明白福安商会背后的靠山是谁,一心以为以她的年龄当与秋冀阳最相合,而且来人中,他最年轻,衣着打扮却不如曾道眉贵气,没料到,秋冀阳不是提亲主角儿,当然穿着普通的衣服来,而曾道眉是主角,当然尽所能的穿上贵气的好衣服来。 结果迎亲那天,母亲一见到新郎便傻住了,而她是直到上了花轿,出了门,母亲清醒追出来,叫嚷着新郎错了,不是这一个,她才明白,搞错了。 可是搞错的是何夫人和何定华,何家自己的下人统统清楚,谁才是来提亲的正主儿。 那一闹,让何定华颜面无光,她本以为曾道眉会脑羞成怒退婚的,没想到旁边的人闹几句便迎着花轿回到新居。 可是少女情事,当日的错认,令何定华心里暗自喜欢着秋冀阳,可她知自己是无望,别说秋冀阳已有婚约,自己就算没有嫁人,也是犯官之后,更何况她已为人妻。 来到夫家后,她见到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曾媚清,几乎傻眼。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而后得知小姑爱上秋冀阳,加上郡主一直没有被找到,她便有了撮合二人的心。 她得不到,那么小姑得到了,她见着也欢喜。 何定华接下来用尽心思改变了那个男孩子十足的女孩,甚至想用外界的压力,逼得秋冀阳日后一定只能娶曾媚清为妻。 所以她派庶兄去南州城办嫁妆,散布消息出去。 这会儿,她坐在西次间里的大炕上,拿着庶兄寄回来的信,皱紧了眉头。找到郡主了?是真的郡主吗?那媚清怎么办? “太太?”门外掀帘进来个丫鬟,一脸犹豫的看着她。 “什么事?”强压下心头的烦心事,何定华柔声问。 “姑娘回来了。不晓得谁惹她生气,气的满脸通红,看她眼睛似乎是哭过。”丫鬟轻声的说,似乎怕被人听见。 “知道了,姑娘呢?回房了?” “是。” 她示意丫鬟退下,细细思索着。 除了秋冀阳,谁能让她这个倔强的小姑哭呢?难不成是会首回到京里了?还是……想到这里,她起身出房,领着丫鬟去了西厢房曾媚清的房。 “太太。”屋里侍候的丫鬟看到她来,连忙行礼,她示意她们全都退下。 曾媚清身边的大丫鬟红玉从内室出来,见到她忙行礼,何定华便拉着她小声问道:“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很高兴去福安山庄小住的吗?” 红玉小心的回头看了内室一眼,才回头跟她压低了声量道:“南州城那传了消息来,说是找到郡主,要龙总管帮着打点新房。姑娘一听就恼了,拉着龙总管追问不休。” 何定华听到这儿也明白了,龙从武是宝亲王府出来的,说他忠于秋冀阳不如说他更忠于宝亲王府,曾媚清这几年在福安山庄里的行为实在太明显了,龙总管针对她,也不为过。 “龙总管肯定不理她。”何定华苦笑道。 “是啊!”红玉轻叹一声,为自己侍候的姑娘不值,曾家再不济,如今也是小有财富,嫁个什么样的人家没有,可是姑娘就硬是看上会首,会首有婚约,连事业也是岳家大力支持着才有今日局面,就算郡主找不回来,也不会容许会首娶个下属妹妹为妻的。 奈何她一个小丫鬟都看得明白的事情,姑娘看不想,甚至,当家太太也搞不清。唉! “然后她就气坏了?”光是这样,不致于让曾媚清就这样回家。 “在福安山庄的那些名门千金们还嘲笑姑娘,说姑娘不要脸,说会首未婚妻都回来了,都在准备新房了,姑娘竟还有脸高调的备嫁。”越说越小声,到最后,何定华几乎要贴近到红玉身前才听得清她说什么。 她一听明白,心都凉了!她派人为曾媚清备嫁一事,没有跟丈夫说,当然更没有跟小姑提,现在被人这么一戳穿,一直高傲任性的曾媚清如何忍得下来? 再想到曾媚清往常从福安山庄受了气回来,总是往自己跟前赖,要自己去跟她大哥说,要她大哥去帮她出气,今日却一反常态的回房,她和红玉在内室门口说悄悄话,也不见她扬声制止,连哭声也未闻,太反常了! 她着慌的抓紧红玉的手,追问着,连声量都忘了压低,扬高了问:“怎么回事,她跟人打架了?” “她只是被我打了!” 一个男人低沈的声音在何定华身后响起,何定华浑身一僵。 “一个大姑娘成天往会首家里住,成何体统?会首是我们兄妹恩人,妳痴心妄想要逼恩人毁约娶妳,成全妳的痴情爱慕,就是在恩将仇报,我不记得自己曾经这么教过妳。”他站在西厢门口,扬声道。 内室依然悄然无声。何定华心里着急,想看看小姑如何,又怕丈夫知道是自己擅自作主,为小姑高调的备嫁,正左右为难着,她看到红玉正站在跟前,忙向她使眼色,示意她进内室去看看曾媚清。 红玉果然聪慧,见太太眼睛一瞟,便行了礼进内室去。 何定华见红玉进去后,仍然没声息,心想,应该还好没闹没哭,待会再来探她,她先安抚好丈夫才是。 想着便转向曾道眉,曾道眉身量粗壮高大,可是有张清秀斯文的脸,与他的身形实在不搭。 何定华噙着笑,对他道:“相公这是怎么了,妹妹还是个孩子,有事好好教她便是,怎么动手了吗?” 边说边将人往正房引,曾道眉的怒气其实已无原先那么大,他摇摇头,叹道:“孩子?她不是孩子!都十九了,还不肯嫁人,难道真要去当姑子?” 他是心疼妹妹,当姑子,常伴青灯古佛,曾媚清的脾性待得住吗?不嫁人留在家里,他是不担心养不起她,可是旁人眼光评头论足,她忍受得了? “相公也是担心妹妹,相信妹妹心里都明白,只是妹妹一颗心都扑在会首身上,冒然遣嫁,势必成祸。” 曾道眉只要想到,妹妹今日在福安山庄里那番高傲自大的行径,他便来气。 “妳知不知道,她在山庄里以庄主夫人自居?还敢对龙总管颐指气使,浑然不把人放在眼里,妳晓不晓得,龙总管是会首的师弟?连我对他都得客客气气的,结果呢?我们家那位脑子不清的大小姐把他当下人,在自己家,她要使性子,耍脾气,我是她亲哥哥,我认了,可不代表我能忍受她,跑到别人家去胡闹啊!人家也没必要容忍她!” 曾道眉说到这重重叹口气:“之前她闹事,得罪多少世家豪门女,妳道是谁去弯腰赔不是,是我啊!妳以为会首何以不明令禁止媚清上福安山庄去?那是给妳相公我面子,信任我能管好自家妹子,信任妳这个曾家长嫂能教好小姑。” 一句比一句沉重的话,敲在何定华的心上,她眼前一片黑,难不成,一直是她错估情势,以为会首多少对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女孩有心,所以就算媚清得罪了人,他也从未严词责骂过,更没不许她上福安山庄去做客,都因他心里有她,才由着她这么做的。 原来,她一直没清醒过,还让一心信任她的小姑,听着她的话,去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没想到,她何定华没清醒还拉了小姑一同下水,加上自己纵容她在福安山庄由着性子欺负人,她以为会首会为媚清摆平一切的。可,从头到尾,去收拾善后的都是自己看不在眼里的丈夫。 “妳明日便找媒人上门来,多请几个,快帮她找户人家吧!”曾道眉在正房的圈椅中坐下,整个人颓丧萎靡,他该早些帮妹妹订亲了,他自认疼妹妹,可关于妹妹的事情,他却没有一件事做的好。 早年他忙挣钱养活自己养活妹妹,没留意局主夫人根本不管不顾,每个月收了他的钱,只管媚清吃住,其它统统没有人教过她、管过她。 媚清与小子们厮混,爆粗口打群架,当别的小姑娘学着女红中馈持家,她跟着局里的小伙子及附近的小男孩,成天在大街上闲荡。 好不容易他娶了妻,大家闺秀出身的妻子总算让这个假小子般的妹妹,有了改变,原先他还欣喜不已,得知妹妹喜欢上福安山庄去,他还想着,那些世家富豪贵冑之女,愿意跟她亲近,表示妻子教导的不错,虽然成亲七年无所出,他也不急,没想到麻烦事还在后头。 第三十一章麻烦中 南州城福安客栈里,章嬷嬷盯着人收舍行李,因为这一走,不会回来这里,所以所有的东西都得打包带走。 安梅和安兰两个自然是跟在章嬷嬷身边帮忙着,郡主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包袱,秋冀阳找人为她添置衣物,首饰等物品,出门游玩时,也常给她买小玩意,结果收拾起来好几大箱衣物及杂物。 看得小小是目瞪口呆,她怎么没发现自己的东西这么多呢? 偷偷去了槐院,拉了秋冀阳在客栈的园子散步边抱怨着。 “我没发现原来我有那么多东西,好可怕啊!统统都是我的!”在郎家庄,个个大人都有法术,他们有的爱修行,有的爱看书,有的爱东奔西跑居无定所,除了山海阁主特爱寻宝物外,其它的人其实物质需求都很低的。 也因此小小的东西不多! 没办法,郎家庄只有她一个人,小时候连她身上的衣物都是阿娘用法术变出来给她的,什么质料,什么颜色样式,只需动口,手不用抬直接换到满意为止,玩过几次后,小小就烦了,也就习惯了阿娘给她变什么样的衣服,她就穿什么。 长大后,她看着街上的百姓去估衣店买衣物,她也就跟着去,几次之后,也就习惯了。她常常自己出来查帐,小郎会跟着她,有时化身为小狗,有时扮成老婆婆,又有时装成书生,有回他扮美艳小姑娘,勾得满街男人跟着跑。 那时跑得飞快,只庆幸自己轻功学的好,东西带的少。 小小那次脱险后,抓着小郎的领子威胁他,以后要再干这种事之前,先通知她,她要先溜,不跟他一起混!太可怕了!小郎有法术防身,可她没啊!明明小郎是金狼一族,不知何以扮美艳小姑娘,会对男人有着致命吸引力? 又不是狐狸精!她也只敢这么腹诽,不敢当着郎清双面前直言。 “那没什么,等妳习惯了就好!”秋冀阳见小小很惶恐,安抚着。 不敢跟她明说,章嬷嬷带人整理的那些东西,是看着好的,以后还能留用的,有些质料较差的,就留在梅院,交由大掌柜家的帮着分送给梅院槐院侍候的丫鬟及仆妇,做个人情礼。 真要全都打包走,可能更多。 而回到宝亲王及侧妃身边,她的东西只会更多不会少。 “幸好,我哥哥没给我买衣服首饰小东西。”小小庆幸着,因为手伤,所以这两天吃饭都被勒令由月牙亲自侍候,喂她吃饭。 害她快别扭死了! 她不好意思让月牙喂她吃饭,朱平珏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开始数落起妹妹来。害她几乎错觉不让月牙侍候,就是犯了滔天大罪啊! 秋冀阳笑得眼弯,在阳光看来那眼睛闪着欢乐的光芒,彷佛藏着什么秘密。 “你笑得很奇怪。”小小指控道。 “是吗?” 秋冀阳但笑不语,小小看着他半晌。“我哥也有送我衣服?首饰?玩具?书籍?”每说一项,秋冀阳便点头给予肯定的答复,小小是越说音量越小,心也越虚。 “你们送这么多东西给我干么呢?我只有一颗头,头发就这么多,那么多首饰我用得完吗?还有衣服,天天换三套,换十天半个月的还有剩,太多了!” “大师兄送的没拆,还放在箱笼里,到时直接运上车。” “从来我出门就最简单的,我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出门查帐,只要顾好我自己就好,衣服那些,到地头再买都可以。” “但是我们想宠妳,想要给妳最好的,把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小小没头没脑的回了这一句:“通常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都是要被卖掉的耶!” 反倒让秋冀阳呆怔了下。 “什么意思?”她以前自己出门都去了那些地方逛逛? “嗯……”直觉告诉她,不能说出郎清双带她去过花楼里这种实话,只能半真半假的混过去。“当然是卖宠物的地方啊!不都是把要卖的打扮得很漂亮,然后卖给人去养?” 她想了想,终于说出这番话来,宠物,没说是给谁的宠物嘛!小郎那次破例给她施了隐身咒,让她看看那种烟花地里,男男女女的交易场面,小郎本意是什么,小小不知道,可是她对那种场面非常不喜欢。 秋冀阳看着小小眼眸频眨,笑容太深,这个答案肯定有问题,只是那里呢? “妳常出门查帐?” “是啊。” “一个人?” “不是,有小郎跟着,他跟我年龄相差最小。” 秋冀阳闻言有些不悦。 “他今年两百多岁,其实,他该叫我姑婆祖呢!”小小偷笑,按辈份算,郎主是郎清双堂曾曾祖父。“而她是郎主的女儿,在族里辈份是很高的。 聊着聊着,贵喜就找来了,秋冀阳将小小送回梅院去,才回槐院处理事情。 他不希望让小小再遇上像何定中那样的人或事。 回到槐院,贵喜拿出福安山庄寄来的急信,这信使是福安商会自己培养的,专为送消息的,福安商会经营着买卖消息这门生意,消息传递的迅速与否,关系着大笔银钱的进帐,自然不能轻忽。 打开信,他快速扫过后,将信交给贵喜。 贵喜看完之后有些呆怔。“六爷。” “大统领终于知道了啊!”秋冀阳微微一笑。“他处理得不错。” 贵喜闻言不敢回话。 他其实一直觉得会首是否对曾大姑娘有意思,否则怎么一直容忍她在自家对来客不礼貌呢?现在才明白过来,会首不是不处理,而是他出面处理不妥,丢回去给大统领自己料理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妹妹,才是正道。 “大统领打了曾大姑娘一耳刮子,还在众人面前要她向几位被她暴打的世家千金道歉。六爷这会不会太过啊?” “不会,每次大统领都得去负责赔礼,毕竟是他曾家人打了人骂了人,要是危及福安商会的生意,那他这大统领坐得稳吗?” 所以赔礼都是由大统领自行负责,不过之前都是事后通知大统领去处理,不像这回,是事发当时,大统领正好在山庄里,这个正好是出自谁的手笔呢?不用问也知道是龙大总管干的好事嘛! 贵喜暗暗翻白眼。 大统领真是可怜,自家妹妹管不好,就别让她出门嘛!偏还放任她三天两头的往山庄里住,还特爱摆当家主母的谱。管东管西,有回还管到厨房里去,大厨房的大厨不识她,大咧咧的嗓门问她,妳那位啊!把那大姑娘给气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六爷,我们要出面吗?” “出面干么?让她再缠上来?”秋冀阳难得露出一脸惊恐。 贵喜暗笑。 没想到六爷也有怕人缠上来的时候。 “你派人去查查郎清双这个……这个人。”既然常陪着小小出门查帐,应该查得到他吧! “是。” 贵喜一听姓郎,便猜是与郡主有关的。 “看看他有没有在南州城里,如果有就派人请他这几天来一趟。再送个帖子给琳琅宝阁,不用写上婚礼日期,只需写清成亲的地点就好。” “是。”贵喜领命出门办事去。 朱平珏难得这天不在,带着月牙和杜真胡惟出门去,不知是那里了。 不过他没时间理会他们,带着平喜去了账房,最近南州城的分会及其它地方的分会,纷纷将需要裁决事情送到客栈里来。他不想在路上时,还得被这些事情给绊着,因此赶着令天把事情处理完,好把这些事分派下去好分头办事。 他埋首处理公事,突然觉得身边的气流有异,抬起头便看到小小坐在桌前盯着他看。 “怎么来了也不出声?”他放下手边的毛笔,温和微笑的问道。 “我看你在忙,就不吵你,不过你还是发现了。” “不是回梅院去了?” 小小无所谓的耸个肩道:“章嬷嬷嫌我碍事,挡在那里,她们走来走去都会撞到我,怕把我撞坏了,就把我赶出来。”她不过是好奇她们一个个在做什么嘛!跟得近一点想瞧清楚,犯得着把她给赶出来吗? 要不是她手伤了,闲着没事做,她也不会这么黏嘛! 安竹和安菊两个摀着嘴偷笑,想到方才章嬷嬷一脸为难又心疼郡主可又不得不说的样子,她们又偷偷笑了。 “章嬷嬷也是疼妳。” “那是。”小小很清楚章嬷嬷的疼爱之情,不过那还是减不了她无聊的情绪啊!大白天不能施展轻功出去玩,不能逛街去,章嬷嬷很慎重的告诫她,东西大都装箱了,她要是再带东西回来,可能就是留下来送人,不管她有多喜欢。 小小想了想,刚刚还在哀叹她的东西太多了,转眼又溜出去玩买更多东西回来,似乎很好笑,也就没了心思出门逛。 “你们几个都下去吧!去看看小王爷他们回来没有,要是没有就备晚膳了,我们在账房这里用。” “是。”平喜领命出房门后,他便去了客栈前院看小王爷一行人回来没有,安菊去传膳,安竹坐在账房堂屋里绣花。 小王爷说了,郡主一到幽州别院就要成亲,她能多做几件到时用得上的绣件,帮郡主多添些嫁妆。 小小用手支着下颌,看着秋冀阳好半晌后道:“我发现啊!东西多很麻烦,东西少也很麻烦,不晓得有没有刚刚好不会麻烦的数呢?” 若是能这么抓数量,那么超过的便丢,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身外之物老是会令人牵挂着,还是少些比较没牵挂来的舒坦。 第三十二章麻烦下 小王爷朱平珏终于回来,一直贵气十足的他,难得的满身尘土,脸上也是乌黑一片,秋冀阳见状没多言,咐吩人回槐院备热水给他梳洗,杜真和胡惟见了礼也各自告退去打点自己,小小左看看右瞧瞧,没多话,拉了月牙告退回梅院去。 终于梳洗好出来,朱平珏见秋冀阳一人坐在西次间的大炕上,便径自坐到炕上。 秋冀阳没说什么,径自埋首炕桌上,处理着他从账房抱回的公文。 朱平珏沉默良久,才开口。“你不问什么事?” “何必问,你出门没跟我说一声,肯定办的是皇上给的差。”秋冀阳不是官场上的人,何必多事。 “嗯。” “大师兄只要记得,我们师兄弟一场,有什么帮得上的,开口就是。”秋冀阳头也没抬的说。 朱平珏的俊脸闻言软了一些。“知道了。” “很棘手?” “是有点。我想让你们帮个手,去查查那家权贵,最近与擅使毒的江湖人物来往密切。” “晓得了。”秋冀阳抬起头道。“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朱平珏心中大定,坏笑又上身了。“我打算跟小二拿几张面具来玩玩,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人影?” “他不在南州城,他去幽州了。” “唉!真不好玩。”朱平珏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有这几个能力高强的师弟妹们!“他去幽州做什么?他见过小小了?” 秋冀阳抚额兴叹!“他去幽州办事,小小一眼就能看穿他的面具,没有落空过,每天都能正确对着人喊他。” 龙从文对于自己的变脸最是得意,可有人能识破他的伪装,肯定火极了吧!“你故意派他出去的?” “不出去行吗?他自己骗小小从没见过她,又开口闭口她小时候的事,被人抓包了又脑羞成怒。”对这个二师兄,秋冀阳很是无奈,明明就是个聪明的人,偏要无聊的跟小小斗。 “他肯定被小小气得半死!跟小时候一样。” “是啊!”秋冀阳笑了,朱平珏见状也微微一笑,小三的脸只有说到小小才有柔情的一面。 “派他去幽州干么?” “我娘又找事了。”前两年,一直吵着要他快快娶了一个被他娘收留在秋家庄的女子,后来,又放任他的兄嫂及弟媳们的家人,往福安山庄里送自己闺女,美其名是小住拜访,实则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你娘?”朱平珏重重叹口气。“她还没死心吗?” “不知道她到底在坚持什么?”秋冀阳很不解。 他常年奔波在外,难免会遇上一些贫苦受难的人家,有些他交代人能帮的就帮,有些則給點錢,幫著渡難關便罷。 有一年他途经幽州宝亲王位于沧山的别院附近,遇到了一个落难的小女孩,她那双眼有些像小小,他便顺手救了,他不好将人留在宝亲王的别院,就一路带回位于九峰山的秋家庄去,那一趟还有一家子落难人,及两个小乞儿。 人丢下,他事忙便走了,没想到那个小女孩在秋家庄里竟住了下来,不像那一家人落难人,病养好了,自卖已身在城里的秋家产业工作,两个小乞儿根骨不错,便留下练武,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护卫。 只有那个小女孩,竟然诓称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在秋家庄里备受秋母宠爱,他娘亲看小女孩年龄差不多了,便催着他成亲。 他父亲震怒,认为秋冀阳与宝亲王的十年之约,全国尽知,可瞒着众人,他竟然养了未婚妻在自已家里。 为此还特意召他回家问罪。 那一回,朱平珏也跟着一同去了秋家庄。 亲眼见识到那个女人。颜荔莲。娇娇弱弱的外形,确实引人生怜,眉若青山眼若星,花容月貌堪称绝色,依在秋母身边,一副娇怯模样,不知情的人,的确可能被她骗了。 颜家原是官家,颜家老爷原在幽州岐县担任知县,他于任上病重过世,颜荔莲是庶出,随着病弱的母亲回了在幽州沧山的娘家,不到一年,母亲过世,她的娘家人派人送她回京去,颜家老家远在京城,没想到因为一时疏忽,让她被人拐卖。 她倒在路边病得快死时,刚好被经过的秋冀阳一行人救起。 “说起来是你自找的。招祸。” 秋冀阳冷冷的看朱平珏一眼。“我救她,只因为那双眼像小小,希望流落在外的小小也能遇到善心人,在危急时救她一把。”此话一出,朱平珏不语。 他放下手上的毛笔,收拾好炕桌上的公文,才又道:“我根本忘了还有这个人,当年放下人,我忙得连话都没跟我娘说就走了。谁晓得这人竟然跟我娘说我与她订了亲。” 朱平珏当年得知此事,气得与他大打一场,结果是小二在旁劝解,还说了小三根本没与那颜荔莲说过话,连拉她上马车的,也是车夫,她坐的也是放行李的车,到了寄宿的客栈,也是请了那家落难的太太去照顾她的,他才熄了火。 “她也真是敢啊!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被拆穿。”朱平珏再一次大叹此女的胆大妄为。“哼!那回话都说白了,她还不死心。” “她就仗着我娘疼她。” 秋冀阳之母原是官家千金,可惜家道中落,她被卖入王府为奴,与前来保护小王爷的秋父认识,后由小王妃做主,她嫁给秋父,契约期满,两人回返幽州九峰山的秋家庄。 秋母对同是官家小姐落难的颜荔莲有着难以言喻的疼爱,也许是自己的女儿们身手都太好了,没有斯文秀气的女孩气,相比之下,秀气斯文大家闺秀般的颜荔莲,便成了秋母最疼的孩子。 尤其她含羞带怯的说,她是六爷订下的未婚妻,更是让秋母乐坏了。她是压根都不信儿子与宝亲王订下的十年之期是玩真的,她怀过十个孩子,却流了四个,秋家这一代共十四个孩子,只有六个是她所出,其它几个全是秋家族人遗下的孩子,在父母双亡的境况下被她收养的。 只是孩子太多,她的事太多太杂,导致她直到秋冀阳请命单独出任务,她才赫然发现这个儿子,竟然已长到这么大了!后来他重伤卧床,当娘的心疼啊!再听到宝亲王与儿子订了那个的荒唐的十年之约,她气坏了! 如果那郡主永远回不来,她的儿子难道就一辈子不娶?那怎成呢? 于是颜荔莲说她是秋冀阳订的未婚妻,她便不察究竟,甚至没跟秋冀阳求证,便将人宠上了天。 两年前,颜荔莲及笄,秋母便迫不及待要儿子娶妻了。 这么一闹,秋父震怒,弄清事情原由后,秋父怪责妻子胡涂,欲将颜荔莲打发走,谁知此女不肯,死活赖着。秋冀陽不甩她,事情讲清走人,连话都懒得与她说。 没想到啊!这个女人两年后竟然还在秋家? “你娘舍不得她?” “不知道。我从那次过后,就不曾回家。”秋冀阳淡淡的道。 秋家人担任护卫工作,过年时不在家是正常的,甚至点子扎手,一当差两三年没回去也是常事。 但小三不担任护卫,他现在从商,之前每年都回去的,连着两年没回,秋母往后不会把这事记恨在小小头上吧! “你没回,他们也没话?” “没。我爹会派秋小十过来陪我过年。”几个兄弟里,他与小十感情不错,大哥也很好,只是过年,大哥很忙,大嫂也忙,只有小十能来陪着他。 也就是说,秋母仍是要秋冀阳娶那个姓颜的女人。 她知道儿子不会答应颜荔莲到福安山庄做客,再说,福安山庄位于京城,颜家老家便在京里,她一来京城,秋冀阳大可直接把她丢回颜家去。 朱平珏暗自腹诽,照小三的性子,肯定还会附上一张颜荔莲在秋家庄几年吃喝穿用的清单,要颜家付钱,最后还加上一笔秋家护送她到京里的高额费用单。 亏小三还老说自己不适合经商,可是,明明奸商成性,瞒得了谁啊! 秋母让媳妇们的家里人往福安山庄送女眷,逼着秋冀阳出言拒绝,她才好和儿子谈条件,否则他就得忍受亲戚往福安山庄塞人做客。 没想到,秋冀陽連理都不理会,连秋父也力挺儿子,秋家庄早因此事两大当家人闹翻了!双方互相角力着,秋父难得对疼宠多年的妻子大发雷霆,秋母则因丈夫的态度,更觉下不了台,执拗着要儿子一定要娶颜荔莲。 秋冀阳理都不理,颜荔莲要赖,就让她赖下去,反正将来嫁不出去的人是她,怪不得人。 “这次去幽州,会经过你家,你要停留吗?” “你说呢?”秋冀阳把问题丢回去。 “不然我们绕路走。” “没问题,你是大哥你决定。”秋冀阳把问题交出去后,便不打算接回来。 “还说你不是奸商,明明就是个奸商啊!” “你忙了一天都不饿吗?”秋冀阳觉得好奇,他都听见大师兄的肚子鸣叫着,彷佛在抗议主人对它的虐待。 “饿啊!你看看你这个差劲主人,让我枯等那么久,还不给我吃的。” 秋冀阳转头打算叫来平喜,让人准备吃的给朱平珏用。 结果却看到月牙和小小进来,身后东次间传来细微声响。 “我想你们饿了,所以叫他们备好酒菜,搁在东次间了。”小小笑着说。 月牙接着道:“五师兄和六师兄已经开始吃了。” 朱平珏闻言便起身,来到小小和月牙身边,笑道:“真是难得啊!妳们两个竟然会体贴到这种程度,备好吃食了啊!” 小小笑着没多说话,月牙却道:“侍候周到也被嫌,三师兄,我要到福安山庄去当差。” “妳想!”朱平珏咬牙切齿,左手勒着月牙脖子,往东次间走。 小小看着有些替月牙担心。 “不用担心,大师兄不会伤她,只是在玩罢了!” 小小狐疑的看着他半晌,然后纳闷的问:“我们怎么没这么玩呢?” 安梅和安兰两个站在外头闻言,傻了。 秋冀阳丝毫不被小小的问题难倒。笑着回答她:“有人喜欢吃肉包,有人喜吃红豆包。” “有人喜欢吃菜包,我懂了!哥哥喜欢这样和月牙玩。你不喜欢。” 秋冀阳点点头,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带她往东次间去。“我比较喜欢这样牵妳的手。想吃些东西吗?” “不想,可是我想去看他们吃。” 菜单是她定的,她想看看他们喜不喜欢。 “好,那我们去看他们吃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相偕进了东次间。 身后的安兰吁了好大一口气对安梅说:“会首太厉害了,郡主这么问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回答。” “是啊!” 郡主总是令人出人意表的话,应该是很大的麻烦吧!可是看起来,会首甘之如饴啊! 第三十三章空想 京城的曾家一片低迷,男主人心情不好,大姑娘更是成天关在房里,闷声不吭的,往常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就连向来在兄妹之间转圜的曾太太,也难得的心情不佳。 侍候的下人们谁人不精,不论说话行走皆是轻声细语,轻手轻脚的,唯恐稍有不慎惹恼主子们,只会为自己讨来一阵皮肉痛。 在曾太太身边侍候的红云悄悄去了西厢房,将红玉拉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西厢的抄手游廊上,小声的交谈着。 “好姐姐,妳就跟我说说吧!姑娘到底是什么打算啊!”她们谁也没去过福安山庄,只有红玉跟着去,曾媚清在福安山庄如何耀武扬威跋扈任性,她们没人见过,但曾家下人都清楚,虽然自家小姐外表言行,与老爷刚成亲那会儿,虽已大有不同,可是那街头厮混出的脾性,可是丝毫未改。 “诶,妳叫我怎么说?”红玉很为难,姑娘好似把太太恨上了,可姑娘婚事未成,她要仰仗太太的事多了去,她能实话跟红云说,然后让太太对姑娘生了嫌隙吗? 她左右为难的看着红云半晌,着实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摇头叹息。 红云却一定得问清楚,太太交待她办事,没问清,太太如何应对?想到这儿,红云便拉住红玉的手,直言问道:“姑娘不想放弃会首吗?” “她是不想。”红玉咬咬牙,将曾道眉那天的话跟红云说了。“只是,老爷那天在山庄里,当着龙大总管的面,把话跟姑娘说清了,会首予他有恩,姑娘想做那忘恩负义之事,与他无关,若姑娘执意不改,此后逐出家门,免得污了曾家家声,任她爱上那便上那去,只是逐出门不再是曾家人,福安山庄也不会收留她这个客人。” 红云一听大感讶异:“老爷真这么说?”老爷向来疼宠这个妹妹,否则也不会由着她任性到现在还没订亲。 “是啊!”所以姑娘才会关在房里,她不想放弃。 曾媚清不放弃,她要被逐出家门,虽然她不相信自小相依为命的大哥会如此待她,她还是不想冒险。 她自知自己是没有能力挣钱养活自已,她小时候被饿怕了,有了嫂嫂后,日子好过了,再去福安山庄,见识到富贵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她怎么愿意回去过苦日子。 红云听了红玉的话后,忍不住叹口气。“说起来,姑娘也命苦,自小父母双亡,靠着老爷拉拔长大,有了心仪的对象,结果却注定无缘。”红云只顾哀叹自家姑娘的不顺,却压根忘了,曾媚清有意,不代表两情相悦,更何况早知会首有婚约的,她还自己陷下去,并意图要会首毁约背信。 “是啊!”红玉听了笑应道,心里却在想,姑娘脑子不清,太太也看不清,唉!连红云也如此,难道只有自己清醒? 红玉想着昨日山庄里那几位富家小姐的嘲笑,黯然惨淡一笑。 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曾媚清,当着那几位世家女面前,被兄长掌掴,指责她忘恩负义,要恩人背信娶她,她站在姑娘身边,她最清楚明白,姑娘整个身子一直轻颤着,头仰得高高的,可是她瞧见了姑娘眼角的泪光。 老爷做得太狠,在人前没给姑娘留点情面。 她当时不懂,何以老爷来得及时,这么刚好在姑娘与人发生争执时到福安山庄,还直接到了客院,直到她看到了龙大总管噙着一抹冷笑。 “太太要请媒人帮着寻对象,可是还真不知道能挑个什么样的,姑娘才满意啊!”红云说着便希冀着看向红玉。 红玉闻言苦笑一声,两手一摊回她:“姐姐,我只是侍候姑娘的丫鬟,我那能知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夫君呢?” 两个丫鬟其实都心知肚明,曾媚清想要个什么样的丈夫,只是老爷发话了,她若还想着要嫁会首便是忘恩负义,要被逐出家去。 红玉其实也忐忑不安,她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姑娘被逐出去,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见红玉良久不语,红云便说起八卦来。 “太太对姑娘算好的了,我大姑家侄女侍候的那家姑娘啊!说是与家里世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互看对眼,没想到打算与他们议亲时,男方却根本招呼一声都没有,就娶了父亲上司的女儿,那姑娘哭闹不休,最后她娘连问都没问一声,订了亲事就把她嫁了。” “就这样嫁了,那姑娘肯啊?” “唉!不肯成吗?嫁得是个六旬老翁,才十四岁的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啊!听我大姑说,那丈夫的孙子最大的都当爹了。” “那她是嫁过去当继室?” “继室?才不是哪!她是去当妾的,听说那老翁还嫌弃她之前闹得那一桩,婚前还派了嬷嬷来验身子呢!” 是怕身子不干净!红玉听了脸色发白头皮一阵麻。 “那姑娘爹娘就由着那女婿。”说到那女婿,红玉有些说不出口。小姑娘才十四,她的爹娘能有多大呢?嫁个六旬老翁,女婿年纪都比岳父母长了吧! “不由着能怎办?那还是亲爹娘,不是姨娘肚子出来的。”红云说着不由有些伤感。 红玉听了也难过。 太太之前由着姑娘胡闹,难道太太知书达礼,不知女子名节重要?还是……红玉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些什么,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一颗心似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看向正房,西次间的窗棂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太太。 红玉强自镇定下来,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对着红云道:“我想法劝劝姑娘,总不能这样僵着。” “是啊!”红云没发现红玉的不对劲,她对红玉说:“那就劳烦姐姐,多劝劝姑娘,日子总得过下去的,这过得好过不好,全看姑娘的了。” “是,我明白,我一定好好跟姑娘说。” 红云把事交待出去了,便回去复命。 红玉则看着红云离去,自己也转身进了西厢。 她呆站在西厢堂屋好一会儿,才迈着沉重的脚步进了南次间。 一进门,便看见曾媚清坐在炕上,脸色青白,她五官虽美,但不细致,是个爽朗大气的姑娘,几曾见过她这般气息沉沉的模样。 “我问妳,妳知道嫂嫂在为我备嫁妆吗?”曾媚清目光灼灼直视红玉,越说音量越高的问道。 她已经问过红玉无数次,红玉给她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可是她不相信。如果不是嫂嫂真有这么做,为何人尽皆知? “姑娘。”红玉忙上前,示意她轻点声,可是曾媚清怒目直视,得不到满意答复不罢休。 红玉在心里叹气。知道了又如何,扯破脸,姑娘绝对讨不了好的。 “红玉,打从嫂嫂还没进门,妳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事妳不能跟我直说?”曾媚清硬的不成来软的。 “姑娘,我是真不知道太太有没有这么做,可是,就算她真这么做了,老爷会怪她吗?她只消说姑娘年龄到了,事先帮着备好嫁妆,免得婚事定下后来不及准备委曲了您,老爷只会高兴太太疼您。”红玉低头斟酌着如何说下去。“再说了,太太成天在家,外头流传的话她未必得知,更有可能是那么看您不顺眼的人家放出去的话。” 郡主都找到了,在备准婚礼,福安山庄在准备新房。就算真的是曾太太帮她备嫁妆,并放出风声她要嫁秋冀阳也无用了!难道她要委身为妾?而更可能的是,会首根本不会要。 “可是这么一来,我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了。”曾媚清最不服的便是这一点。 她就比不上那个郡主吗?会首为何不娶自己呢? 红玉看着曾媚清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落下,心中一叹,傻姑娘,本来就没有半点机会啊!会首若有心,早就提亲了,何至于到现在姑娘都十九了还没有动静。 看看福安山庄的下人是怎么待她们的,如今回味,红玉方醒过来。 曾媚清自恃大统领之妹身份,上山庄做客,住的是与那些世家闺秀同一个客院,客院里有近十个小院,规模不大,都是小巧的一进四合院,住进去后,只能待在客院里,不能随意外出的,没有因为曾媚清的身份而有特殊的待遇。 可是曾媚清曾经不顾劝阻,硬是闯出客院,红玉随侍身边,在山庄里,遇到小厮丫鬟,个个是都很有礼,却也很冷淡,问他们会首在何处,一律都是笑而不答,终于让姑娘死心,回到客院后,她才知因为她们硬闯出客院这事,客院守门的婆子及侍候她们小院的嬷嬷丫鬟全被换了。 曾媚清还以为是罚她们拦她,高兴得很,红玉却明白看出新换上来的嬷嬷及丫鬟们眼中的冷然。 只是当时她想,反正姑娘日后当了庄主夫人,这些人就算看姑娘不顺眼,只要禀了会首,会首自然会为姑娘出气的。 如今一想,会首之所以放任姑娘在山庄里任性,完全是不在意她这个人吧!不在乎她惹出的麻烦,因为与他无关,所以不用理不用说。 “不行,我不能这样死心,我要去问会首,我要问他去。”说着曾媚清就要往走,吓得红玉快手快脚的拦住她。 “姑娘,姑娘,您静一静啊!姑娘。” “我怎么静啊!我满脑子就是想要问个明白啊!”曾媚清抱着红玉哭了起来。 “姑娘,您想去问会首什么?” “我要问他,如果不是对我有意,为何不拒绝我去山庄做客,为什么纵容我在山庄里耀武扬威,以为自己不日就是他的妻子。”曾媚清边哭边说,声音断续不清,不过红玉还是听清楚了,她想了一下,决定将老爷对太太说的话,照实说了。 “姑娘,会首不是纵容妳,他不拒绝妳去,是因为妳是大统领的妹妹,他拒绝妳去山庄,是不给老爷面子,他也不是纵容妳,他是信任老爷管得住妳,因为妳根本不是他的家人,他没有必要管束责骂一个外人。” 曾媚清一听,蒙了! 她这几年的作為全是空? 会首根本就没把她当一家人看待过? 第三十四章玩伴上 一大早,琳琅宝阁的大掌柜郎召双拿着福安商会来的请柬,兀自坐在琳琅宝阁里发呆,郎清双打着呵欠,边搔着一头乱发走进店铺后头二楼的房间,这是山海阁主两个最喜欢待的房间,里头摆设全是古玩宝贝。 “大掌柜,早啊!”郎清双看了眼呆坐的大掌柜,没多话,自个儿坐下倒茶喝。 “你说,为啥这福安商会请你不请我啊?”虽说是修行有道,不过泥人都还有三分性,这郎召双虽是千年修行的狼精,又怎么可能没脾气。 “什么啊?”郎清双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没办法,半夜现了原形溜出去玩,直到天蒙蒙亮了才溜回来,幸好店面后头就养了几只大狼犬,郎清双晃进来,谁也没疑心。 “你以后小心一些,方才送请柬进来的方头,说他一早看见只大狼犬晃进楼里,他以为眼花了。我跟他说店里本就有狼犬在,他还争说那只狼毛色特…漂…亮的。”郎召双意味深长的拉长了音道。 郎清双剎时被吓醒。 他…他…不记得回来时有没有看到那个新来的方头。 “他看到我了?” “是啊!还跟我说太可怕了,也不知道那是狼还是犬,万一是狼,那岂不是太不安全了。”郎召双淡淡的道。 郎清双想着大家给他的警告,生气形于外的郎召双不可怕,看来一点火气都没有,看来平静至极的郎召双才是最恐怖的。 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无数犯这同样的规矩了,郎清双觉得自己那条尾巴悚然一紧,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大掌柜手里的请柬是怎么回事?”年纪小就是有个好处,嘿嘿,装傻陪笑我最行啊! 万万没想到这回转移话题没让危机消失,反倒更加剧烈。“你给我说清楚,明明南州城里我是大掌柜,为啥却只请你没请我?”他没提醒还真忘了,郎召双瞪起那双狼眼,郎清双吓得掉了手上的茶杯。 “老大,你的眼睛……”郎清双指着他的眼,完了,爱计较的老大发作了。 “我问你啊!” “是,我回答你。”郎清双在同辈的长兄面前,认命的拿过请柬,意图从中找出端倪来。 可怜他翻来翻去,就是一张很普通的请柬,没什么玄机,唯一令人不解的是请的人是他,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角色,待在南州城的琳琅宝阁,他只有扫地的份,就算是去其它州府的琳琅宝阁,他的工作还是打杂啊! 为何请他呢?想想想。 当他陷入沈思时,郎召双的怒火开始闷烧,现在是怎样?这些小的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竟然当着他的面发呆?忘了自己也是对着请柬在发呆。 正当他的怒心快要爆发出来,手就往郎清双的头上招呼下去时,郎清双一声惊呼!反而把他吓了一跳。 “郎清双你干么!”为了掩饰自己被他吓到,那只手还是选择重拍下去。 “喔!”郎清双猛地被偷袭,伸手就抓住郎召双的手。“老大,会打死狼的。” “想到什么了?说!”郎召双对这小老弟最是了解,知道他没那脆弱! “因为小小吧!” “少主?”郎召双不似郎清双与小小情谊较深,而且他也较重辈份,实说起来郎小小算是姑婆祖,但要他对个小姑娘叫姑婆祖,他还真有点喊不出来,称呼她少主,算是承认她确实有能力经营琳琅宝阁。 “只有少主知道我是谁,她对老大不是很熟吧!” 那倒是,少主还没完全接手琳琅宝阁之前,他们几个兄弟,都是分批四处寻宝,获利却是少少的可怜。自从郎主把琳琅宝阁丢给小小后,这小丫头一点一点的改,大家反正闲着也闲着,就随她玩去,没想到真被她玩出规模不小,获利丰厚的琳琅宝阁来。 “那是因为少主一来,就是查帐,根本没空多说话。”郎召双冷冷的看着他道,为什么少主一来只顾查帐,连说说话都没空呢?因为全族里年龄最小的家伙,领着另一只玩疯了过瘾了,才会乖乖领人回来查帐。 “老大,你们绷太紧了,那天真要遇上心仪到的对象,也根本没说不出话吧!”十几个哥哥都一个样,几乎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除了相貌不同,还真说不出有什么不同。 “废话少说,你看,福安商会约你见面,就是因为小小吗?” “应该是。”他看着上头一行日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约了今日巳正在福安客栈见面了,又列了一个日期做什么呢?搔搔头,直接抛诸脑后。 郎清双顺手将一张纸交给他,郎召双很快看完,冷冷的看他一眼。“这在京城,谁去?” “嘿,我只负责查,不负责处理。” 就算他想处理,也不够能力吧! 郎清双两手一摊摆烂啊!看得郎召双牙很痒,为什么他遇上的都是这种同类啊!有事根本没人可以帮他嘛!他要去跟郎主哭去。 郎清双讪笑着,拿着请柬闪出门去,边避开郎召双青光直射的双眼,边在心里腹诽着,难怪老大娶不到老婆,看到他时不时露出原形的狼眼,没人敢嫁他吧! 对秋冀阳来说,上次山海两阁主因为接触过,所以对他们非人类的身份,不太介意,可是对这郎清双,秋冀阳有种不舒坦的感觉。 所以一查出郎清双正在南州城里,他便立即派人送了请柬去。 小小现在和月牙两个很要好,大概是有喂食情谊在的关系,月牙对小小一如往日的疼爱,月牙很爱帮着小小欺负朱平珏,有点变相为自己多年被欺压讨公道。 朱平珏很忙,难得闲暇,就被师妹和妹妹整,他也难得的没发脾气。杜真和胡惟两个被使唤得难得回来休息。 月牙便吩咐小厨房里随时备着滋补的汤水及吃食,他们一回来,就有热食可吃。 小小见她很熟练,暗猜他们四个人出门在外,肯定常常这样配合着做事吧! “月牙,我哥到底在忙什么?”说了整理行李要去幽州,可是突然在起程前一天又延期。 “皇帝派了工作给他,大师兄的老板是皇帝,我们的是老板是大师兄,他说什么我们做什么,但皇帝派了什么工作给他,我们也不晓得。”月牙两手一摊耸耸肩道。 小小看看她,判定应该没有危险,便不再问了,只是会帮忙打点滋补的菜单。 月牙不会做菜,所以她的滋补菜单是苦苦的药汁,营养是绝对营养,但是,真的不好吃。 小小让人熬了鸡汤温着,她要小厨房的值守嬷嬷,在他们回来时,加些饭或面在鸡汤里,他们吃时看不到药材,其实她把月牙的药汁加在了鸡汤里。 杜真和胡惟两个吃了几次,觉得好吃,又让他们精神十足,便在朱平珏和秋冀阳面前大大的赞扬了小厨房的嬷嬷。 朱平珏才来几天不晓得,但秋冀阳住多久了,每年总会途经南州城数回,可从没发现小厨房的嬷嬷有此等本事,能将药膳做得简单有效又好吃。 没想到竟是出自小小之手。 两个人正想着去问个详细,平喜来报琳琅宝阁的郎清双少爷来访,秋冀阳便让人请到账房去。 “这是谁?”朱平珏听到姓郎,好奇问一下。 秋冀阳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跟大师兄提过,郎家庄的奇特,这时客人都到门口了才说,似乎来不及了,他只得先放下大部份的事,之后再说。 “小小在郎家庄,都是由这位郎少爷照顾的。” 把他可爱的小妹照顾成擅于冷冷面对自己冷冷的臭丫头? 秋冀阳吩咐去请郡主过账房去,小厮行了礼小跑步离去,临去前,看着朱平珏的眼神有着不知名的闪躲。 朱平珏不知那根筋又不对,斜眼看了秋冀阳一眼,然后带头去账房,秋冀阳在后面看了好笑,大师兄事关小小,总是忍不住面部扭曲,其实他很明白,这位大师兄其实蛮别扭着自己爱妹如命的名声。 第一眼看到郎清双,朱平珏有些怀疑,这个人,是男的吗?是男的吧!可是那种媚似女子的气息又让人怀疑,眼前这个绝色是女扮男装。 秋冀阳觉得气闷,尤其看到小小见到郎清双便直接扑上去抱着他,不等秋冀阳和朱平珏上前拉人,郎清双便很自觉的把她的手拉下来握住,两对虎视眈眈想撕了他的眼,让他好怕啊!呜呜呜──。 “小郎!小郎小郎小郎!我好想你啊!”小小兴奋的又叫又跳。月牙看傻,安梅和安兰呆住。 唯一一个清醒异常,并且察觉危险迫在身边的便是被请过门的客,郎清双左看右瞧,确定小小再不镇定下来,自己可能会被两大武林高手给活剥了,从此没有郎清双只剩他的狼皮存世啦! “小小,小小。”他唤了小小好几声,完全无感,依旧乐过头的跳跳跳,跳得他头晕。没办法只好闭上眼,冷静一下,再次开口:“姑婆祖。” “乖!”小小立刻伸手拍拍他的头,奖励乖小孩啊!不跳了!她缓步走到秋冀阳身边,灿笑如花的跟他说:“他不乖,都不叫姑婆祖,只有这样他才会叫,很可爱吧!” 月牙忍俊不住,掩嘴告退,安兰和安梅不能告退,只能奋力咬住脸颊内的肉,努力憋住笑。朱平珏怒火散去,走过去拍拍郎清双的肩,以示同情。太好了,妹妹不是只会欺负他而已! 秋冀阳的笑有些僵硬,他似乎还无法从方才的事反应过来。郎清双对小小来说,根本就是玩伴吧!瞧,郎清双一副无奈又习以为常的脸,她在郎家庄,其实是被保护照顾的很好,有人照料她的伤,有让她发挥能力的地方,还怕她闷坏了,让这么一个玩伴陪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小家伙,一同出门一同游玩。 这位郎士奇究竟为何如此照顾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女孩,只是单纯为了儿子救回来的,所以他花费数颗救命金丹挽救她的小命,请来药谷主人续命,还丢出寻宝商人由着她玩,玩出一家琳琅宝阁来? 据他所知精怪甚少愿与人类往来,世上需要救助的人更多,而郎士奇在救治小小一事上,破例太多,而由之前与小小的交谈来看,金狼一族对她很好,是全族都对她好,没有一个,或一只例外的。 他的凤眼看向一脸无奈的郎清双,或许他可以从这个小郎身上问到更多的事情。 第三十五章玩伴下 用过膳后,小小和月牙回梅院,因为安兰看了伤口,决定可以只上药,不用再包裹伤。 虽然之后没再包着像第一天那么夸张的棉布,可是行动总是有些不方便。不是来自伤口本身,而是来自身边的人,每个人对她身上的伤口比她自己还小心。 向来自由惯了的人,面对这么多的关心,除了恐慌还有畏惧,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总在不经心时流露出来。 “秋会首有事想要问我?我先说清楚,能说的我一定说,不能说的,就算剥我的皮,我还是不会说。”郎清双笑瞇那双桃花眼道。 “那是当然。”秋冀阳扯着嘴角道。 郎清双对他很清楚,这个人很固执,如果郎主不打算让小小回来,这个人已经打定主意终身不娶。 “那么秋会首想问什么?” “你能说些什么?” 这样问比较快,免得他白费嘴舌问了一堆,结果却都得不到答案。 郎清双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顿了顿,又笑了。 “秋会首对金狼一族都很清楚了?”郎清双看向朱平珏,却对着秋冀阳问。 朱平珏闻言心中大震,金狼族?怎么会扯上精怪? 秋冀阳给了大师兄一个眼神,正色对郎清双道:“我知道郎主是金狼族族长,小小当年是由金狼族长之子所救,再送回郎家庄医治的。” “嗯!族长向来不管人类闲事,就算看到人在他面前生命垂危,他也只会丢下一句好走,便不管离去。” 那么他为何对小小特别? “小小与金狼一族有着夙世之缘,详情嘛!只有郎主夫妻才知道。”郎清双坏坏的笑了! 不想秋冀阳颔首不纠缠下去。 朱平珏问道:“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哦!我是男的,我晓得你觉得我照顾小小很不妥,不过没办法,郎主完全不放夫人离开身边寸步,他让小小把琳琅宝阁玩大,就是为了不让小小黏着夫人。全族我最年幼,最闲闲没事干。”说到最后,郎清双蛮郁闷的。 朱平珏低下眼喝茶,心里在盘算着,如果能拉到一个异族来帮手,嗯…… 秋冀阳望着郎清双那张宜男宜女绝艳殊丽的脸,小小看着这张脸长大,没有任何情愫吗? “她很喜欢欺负我!不晓得从那里学来的,所有的法术,只有隐身术我学的最快,知道为什么吗?” 其它二人摇头响应。 郎清双很无奈的耸肩道:“因为她会抓我的尾巴。每次一变身,我的尾巴就露在外头收不起来,她超爱抓我的尾巴,不管爬在树上有多高,躲在草堆里,潜在水里,她统统有办法把我的尾巴抓出来。” 郎清双端起茶,喝了一口后又道:“她啊!很可怕的!练起功来像不要命的,明明华阁主就说了,说她连站都成问题,就别勉强,慢慢来。其实啊!华阁主多怕夫人心疼,她一心疼,郎主就抓人出气。” “你们对小小都很好。” “我们族里已经很久没有小宝宝了!”也不知道是那里出了问题。“虽然郎家庄里平时族人不多,不过那一年她被带回来时,可巧了,正好遇上了全族都回来,全族到齐啊!长老们欣喜开心哭了三天!”想起当年震耳欲聋的狼哭,郎清双仍有股冲动想摀耳朵。 郎清双说他两百多岁,又是全族最小,那么全族到齐出现一个小女娃,引起大家注意是很自然的。不过不同族多少会有所排斥,何以不但没有排斥,长老们还欣喜开心哭了三天? 不过郎清双没有打算解释,秋冀阳和朱平珏淡笑着任由他去扯。 “也正好全族到齐啊!这么登高一呼,救命金丹就多了好几颗。” “那时还没请药谷主人吗?” “没,说起来啊,夫人真是命苦,打从她离世后就没见过儿子女儿,郎毓黎在她离世前就跟着仙师去修行,郎毓宁在她还没重新投胎之前便死了。她重新投胎后这么多年,她还是没见到郎毓黎一面。” 秋冀阳和朱平珏对视一眼。 金狼族对小小的特别,除了是郎主多年未归的儿子送来外,更因为她是多年来出现在金狼族里第一个小孩吧! “既然药谷主人可以重新投胎,那么郎主的女儿也可以?” “唉!当年夫人是遭天雷,本来一遭劫就是死路一条,魂飞魄散没有二话,谁晓得我们那个狼主竟然一点一滴的去把夫人的魂魄给拾回来,交给老药谷主人,让他想办法,这才把夫人救回来,郎毓宁就不一样了!她是怀着孩子死的。” 郎清双压低声音说:“我听大长老说,因为毓宁肚子里的孩子有怨气,所以我们金狼才生不出新一代来。” 送走那只说了很多却似乎什么都没说,但要真说他什么都没讲,却又不然的伤脑筋贵客后,秋冀阳和朱平珏两对坐下棋。 痛快的杀了一盘棋后,第二盘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慢慢来。 “你听出什么来没有?”朱平珏拈了一颗白棋 “你呢?”秋冀阳端起茶,隔着茶的热烟看向他。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朱平珏放下棋子后轻道。 秋冀阳轻笑。“就算不可思议也无妨,他们因此救了小小,照顾她多年。” “你相信小小是那个郎主的女儿?” “大师兄,你忘了,小小本就是郎主的女儿。” 朱平珏挥挥手道:“我说的是他方才说的那个怀着孩子死掉的那个女儿。” “我们本就听过精怪故事,可是从未亲见。”他想到郎清双走时,他身后若隐若现闪耀着金光的尾巴。“现在亲眼见着了,这世上确实有些事情是我们所不知的。” “太匪夷所思了!”朱平珏淡淡的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秋冀阳看他那个样子,心知肚明,这大师兄在打算什么,还能有什么呢?当然是拐带个能干会法术的帮手。 “皇上的事办完了!” “你昨天给的名单是真的?” “是啊?有问题?” “那倒不是,我昨日让胡惟去查过,那几家与安乐侯没有瓜葛,不过他们家眷里有来自安乐侯府的。” “安乐侯真有异心?” “不是他,但与他有关系,知道昭南王吧!” “知道。” “昭南王有个小妾是安乐侯庶妹。” 不用说,想要过继这孩子到安乐侯府去吧! “昭南王最近动作频频。看得很烦。” 秋冀阳沈吟半晌后道:“大师兄日后打算如何?” 要继续为皇帝棋子? “我可不想成天泡在宫里。”他爷爷当年以要兴旺家族而将兵权交了出去,他爹更是远离京城,他自小便在宁州幽州两地跑,皇帝老头虽是给了他巡南御史一职,可是把他当秘密武器,巡游全天阳国,若非他小时一时兴起,拐了三个助手,那能把事办好,日子过得舒坦? 可惜的是,从文从武两兄弟跟在秋冀阳身边,不然他可就如虎添翼了! “你最好别打我们几个的主意,福安商会得继续壮大下去。”秋冀阳放下茶盅,拈起一颗黑子,往棋盘一放,朱平珏看了瞪他。 “你!” “大师兄,别忘了福安也有你的一份。” 悻悻然的起身,丢下一句知道,便走人。 留下秋冀阳望着那盘棋,良久,他叹口气起身,然后吩咐平喜进来收拾。 京里曾宅收到讯息,曾太太忙赶回娘家去,一进门便见大家哭哭啼啼的,何定中的姨娘更是对着她大哭:“姑奶奶啊!妳要给三少爷做主啊!他让人打残了啊!” 红云忙帮着把她劝开,何定华才能举步往母亲房里去。 “姑奶奶回来。”在何母跟前侍候的丫鬟忙与她行礼,然后请她入屋。 见着了何母,何定华吓了一大跳,何母这几年好好贵养着,何曾见过她今日这般死气沉沉。 “娘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姨娘说三哥让人打残了?” “姑奶奶,前两天三少爷便让人从南州城送回来了。”还是何母的丫鬟回话。 “怎么没通知我?”何定华瞳眸睁大瞪着她。 “一时慌了手脚,见到三少爷那个样,大家都慌了。”边说着,丫鬟边拭着泪。“太太见着就昏过去了,请了大夫来,说三少爷这伤得躺个半年才能好得大半,日后筋骨有没有什么不妥,大夫也不敢保证。” “是谁打的,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把人打成这样?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何定华气极嚷道。 红云忙拉拉她,何定华本要甩开她的手,可是看红云示意她看向何母,何母的一双眼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精神,她正望着女儿。 “我们家现在就一个男丁了!妳爹和两个哥哥在刺州,不晓得何时才能回来。现在定中倒下,妳要我怎么办?” “娘?”何定华不解。 不过都没有人开口回答她,何定华等不到人回话,急了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少爷是让小王爷打的。”一个小丫鬟在何定华身后小小声的说。 “小王爷?”何定华看着何母,想要问出答案来。 “是啊!”何母叹口气又说:“送他回来的小厮们说,妳三哥对郡主出言不逊,对郡主意图不轨。” “这怎么可能……”何定华无法相信。“是传错话了吧!三哥怎么敢对郡主不敬?” “还有这个。”何母微微抬手,丫鬟便递给何定华一迭纸。 “这是什么?”看似账单。 “说是妳三哥这一次出门,在南州城里所有的消费清单,还没算之前的帐,小厮说秋会首看妳三哥已经伤重,也就放他一马,之前的帐就一笔勾销。” 何定华在心中草草估算了下,不敢置信,去一趟南州城,三哥便挂帐近千两?之前几年她曾托三哥办过几回事,难不成他拿了自己的钱,还挂福安商会的帐? “这些是南州城一些商家托他们送妳哥回来时,一并送回来的。”也是账单,看细项全是她托他办给曾媚清的嫁妆。 加一加,花光了她给他带去的钱。“东西呢?” “还在福安商会京里的货运分行里,这是提单。”丫鬟再一次递给何定华单子,运费未付,加上那迭账单,何定华头痛不已。家里曾媚清还没摆平,三哥这儿又出问题。 第三十六章启程上 朱平珏当晚带着杜真和胡惟走了,没交待上那儿去,只说会到幽州会合,秋冀阳明白,他是去忙皇帝给的任务。 月牙留在小小身边,没跟着去,安梅她们几个丫鬟觉得很奇怪,不是说月牙是小王爷的侍女吗?怎么小王爷走了,她不用跟着走呢? 章嬷嬷则是笑笑没多话。 有什么好说的,小王爷怕郡主有危险,把月牙留下保护她,很正确啊!六爷就算武功再怎么高强,毕竟还不是夫妻,单独共处传出去对郡主总是不好,有月牙在,随侍郡主身边,大家都放心啊! 章嬷嬷没看到小小与小王爷两人动手,更没见到小小只身闯入秋冀阳师兄妹三人对阵中,将秋冀阳劫出来,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不懂武,月牙却明白,她不认为真遇到危险时,小小需要她保护,不过,大师兄让她守在小小身边,她就守着,能偷懒不用上工的日子太难得了,要好好珍惜啊! 在朱平珏离去后,秋冀阳决定隔天启程往幽州。 虽然早知道要走,可是临时知道隔天卯正出门,还是让梅院里的人忙翻。 安梅忙着到槐院的小厨房做小点心备着隔天在车上用,安兰清点她的药箱,列出了缺的药材清单,托了福安客栈的大掌柜派人去备齐。 安竹则早些天就在忙着为章嬷嬷弄柔软的大垫子,想让章嬷嬷在马车上能坐得舒服些,大夫说了,章嬷嬷有年纪了,受了这种筋骨的伤,要完全养好必须好好静养着,可是要赶路,顾不得了,只能尽量避免让她的伤处再受太严重的震动。 安菊则是盘算了一下,决定还是请贵喜帮她买些彩线,多打些络子之后总是用得着。 至于小小和月牙两个,则被晾在一旁,难得没有丫鬟们紧盯着自己,小小开心乐坏了,拉着月牙就要往客栈外跑。 月牙及时拉住她往槐院去。 “怎么了?妳要出门总要说一声的,现在妳可不止是琳琅阁的少主,还是宝亲王府的郡主,三师兄是妳的未婚夫,出门跟他说一声才是正理。” “他会说不能出去。”小小很清楚秋冀阳希望,她安全的待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那可不一定。”月牙笑道。 “我们来赌啊!” “好,怎么赌? “我赌他会说不能出去,除非有他一起去。” “那我赌他说去吧,小心一点,早些回来。”月牙胸有成竹道。 两个人飞快走向槐院,没办法,秋冀阳不允她们白天用轻功,只能乖乖用走的,可是没说不能用轻功功法来快走啊! 一前一后进了槐院,只见秋冀阳正要出门,看到她们两个,不等她们开口便道:“妳们来的正好,我正派人去唤妳们一同出门。” 小小和月牙有点呆怔住,诶,这下要怎么算呢? 原来秋冀阳要去琳琅宝阁,小小很惊讶,他之前都没想要去,为什么要挑今天呢?月牙得知琳琅宝阁是小小一手打造起来的,有一点说不出话来。 这家兄妹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小年纪特腹黑,拐骗三个天真无邪小孩为自己效劳,一个嘛失踪失忆还能玩出一家举国闻名的寻宝古玩店来。 小小没注意到月牙用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自己,她想着昨日她和月牙回去后,小郎和秋冀阳他们说了什么?不然明天要去幽州了,今天来琳琅宝阁做什么呢? 报了家门,见了郎大掌柜,月牙只有一个想法,这姓郎的怎么一个比一个俊帅,一个比一个更加吸引人的目光啊! 秋冀阳见到郎召双,微笑的看着他头上那束金毛,与郎清双的金色尾巴一样,若隐若现的。 “秋会首光临小店,真是稀客啊!”看店久了,几句应酬话,郎召双说的很利落。 “一直以为郎大掌柜事忙,所以不敢有扰。请大掌柜见谅。” “小郎呢?”不耐烦他们礼尚往来的,小小直接打断。 “少主。”只见郎召双恭谨的向小小行礼,小小微侧身闪开,不曾见过小小会回礼或闪避的郎召双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少主每回来,都是草草几句应对便躲进账房里去对帐,那见过她乖乖站在原地等人行礼。 想到这儿,郎召双不由往秋冀阳那看了一眼,这个人郎家庄众人都很熟悉,明里暗里,大家都去看过,这算金狼族里公开的秘密啊!少主未来的夫婿,大家都好奇啊!就算是立志修行,几乎不出郎家庄的,也去看过他了。 长相不错,人挺正直的,固执,绝对的固执,有几位长辈对此争吵过,后来不了了之,习惯摆张臭脸,没有笑意时,他那张俊秀英气的脸,会让人笑不出来。 针对他的臭脸,郎召双的母亲和婶婶们曾担心,少主会不会被他的臭脸吓到不愿意亲近他。幸好这项顾虑不成立,倒是害得他近来写信看信有些疲累。 他能理解大家对少主的宠爱,想要她快乐,这个秋冀阳对着少主时,几乎不曾出现臭脸,说话也不曾冷冷的,大家都对这点非常的满意。“ 只是,大家没法到场看到两人相处的情况,只能由他书信传达,差点没把他累死。 主客分别坐下后,小厮上了茶和点心。 “最近真是劳烦大掌柜了。”秋冀阳对郎召双客气的笑道。 “嗯……客气客气。”郎召双拱手回应,心里却在嘀咕,我劳烦什么了?人类真是麻烦!客气来客气去的,这才是烦人! “小郎?”小小再度打断两个男人的客套话,追问着。 “小郎在后院。”郎召双终于回答她,接着便见小小施礼告退走人,月牙则跟在她身后。 秋冀阳端茶起来慢慢的喝,等着郎召双回魂。 “这……秋会首费心了!”竟然能教会少主乖乖施礼?太稀奇了! “这不算在下的功劳,是她身边的丫鬟帮衬的好。” 丫鬟?郎召双讶异的张大嘴巴,迟迟反应不回来。“少主肯让丫鬟侍候?怎么可能?” “郎家庄颇具规模,为何不曾为小小聘用丫鬟随身侍候着?” “原本是有的,不过当初急着要找人照顾她,不想,引来别有居心的敌人,利用了那几个侍候的丫鬟及嬷嬷,想要拐带着小小,还对小小下药,事发后甚至还杀了小小同归于尽。从此郎主便对郎家庄使了结界,外人未经允许无法进入。”郎召双淡淡的说。 “可是郎主对小小却很放任,出门在外只有小郎一个跟着。”秋冀阳极力掩饰不满,不过仍然被郎召双听出来。 他叹口气道:“我们敢让小小出郎家庄,是确定她有能力自保,她欠缺的识人之明的经验,所以由着小郎带着她乱逛乱跑,小郎虽是族里最小的,能力倒还不差,而且小小身上有郎主及夫人的印记,寻常精怪不敢得罪郎主,有能力的精怪也不敢擅动小小,怕得罪夫人。” “如此说来,小小虽然与小郎在外游玩,却依然在金狼族及紫狼族的保护之下。” “是啊!不然谁敢让这个宝贝出来逛啊!你要有心理准备,日后会时不时的见到我们族人前去探访。我们大家疼了十年的孩子,就这样嫁给你,大家都非常不舍,若非夫人坚持,依郎主的意思是要把少主藏一辈子的。” “是吗?”看样子,他能娶得小小,这位药谷主人功不可没,日后有机会要好好谢谢这位岳母。 “小小其实是郎毓宁吧!”秋冀阳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郎召双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小郎昨天说了一些,加上你今天说的。”秋冀阳对什么转世投胎的没什么兴趣,问出来只在解惑金狼族对小小的特别之处。 “那么你应该能明白,为何夫人对少主特别娇宠,几乎是事事顺着她来。当年若是夫人未遭天劫,毓宁少主不会早死。” 这是在警告他,除了侧妃这位重获女儿的岳母外,还有一位拥有法术及绝佳医术的异族岳母,他得小心对待小小吗? “你能明白就好。有郎主在,大家会克制住,不太去干扰你们的生活的。”郎召双笑瞇瞇的拍着秋冀阳的肩膀说。 “只要大家不拐着小小离家,应该都不算太干扰吧!” 郎召双笑容加大,像在商量似的道:“郎主说过琳琅宝阁是少主搞出来的,她得负责收尾,所以琳琅宝阁是我们郎家庄嫁女儿陪嫁。” 秋冀阳的笑容有点僵住了,这么一来,郎召双郎清双也都将是小小的陪嫁?还有山海两阁主? “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不会给你找麻烦的,只要呢,每年固定时间让少主来对帐,平常时候生意上门应对,都有我们处理。” “你们?” “我这一辈共有十几个兄弟在琳琅宝阁里工作,担任各宝阁的掌柜职务,至于清双,他的职务便是守在你们身边,随时有事便与我们连络。” “小郎要守在我们身边?”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秋冀阳有一点点震惊到破嗓了。 “哦!你放心,他擅于变身,也是为了因应少主而快速学会的法术,你要是看他不爽,直接规定他恢复真身就好,只是尽量别让外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可以帮着保护少主。” “你们不会连王妃的事都查清楚了?” “当然啊!只是不能说的还是不会告诉你的。” 秋冀阳在心里叹道,光是你说的这些就够吓死人了,不需要那些不能说的来吓人。 第三十七章启程下 天还没亮,梅院的人早已清醒,丫鬟们忙进忙出的,仆妇嬷嬷们将行李一箱箱搬上车,安梅几个更忙,要侍候郡主梳洗,还要盯着人搬东西,月牙很自觉得去了章嬷嬷房里,不挡在正房里碍事。 章嬷嬷留着月牙在身边,章嬷嬷的行李不多,她让丫鬟看着仆妇搬上车去,自己则坐在房里喝茶。 “章嬷嬷,我没想到郡主竟然是琳琅宝阁的少主,阁里的小厮管事看到她可恭敬了!”月牙吃了块山楂糕,又拿芝麻糖吃。 “我们侧妃当年若不是嫁了宝亲王,可也是独当一面的家主。”章嬷嬷对自家小姐的能耐可是清楚了然的。 月牙想了想,是啊!侧妃娘家的生意,本来就是要交到她手上的,这些年看似由宝亲王出面派人管着,实际上也是侧妃自己在管理,柳老太爷和老太太有年岁了,这两年都撒手不管,只顾着游山玩水。 “您没看到郎家的人,一个个长得真是俊俏,来访的郎清双和阁里的大掌柜,都是俊俏的紧。” “小丫头思春啦!”章嬷嬷笑她。 “诶,章嬷嬷,说什么思春的,我只是说他们两个长得都好,不过那郎清双好玩些,大掌柜的看起来就圆滑多,不过还是可以感觉出来,他们都不是好惹的。” 昨日回来后,三师兄说,郎清双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幽州。 “章嬷嬷,那郎清双要与我们同行。” “是邀他去观礼?” “可能吧!”两人说着话,就见门帘掀起,小小笑着进门来。 章嬷嬷忙要起身行礼,小小笑着要她免了。 “妳们在说什么?” “郡主怎么会过来?安梅几个怎么没跟着侍候?”章嬷嬷见她身后没有丫鬟跟着,连忙问着。 “没事,她们一早起来就忙,连饭都没吃,我就让安梅和安竹两先去吃饱,再去换安兰和安菊,我呢就到章嬷嬷这儿来,她们就不用担心没人照顾我。” 边说着边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喝。 章嬷嬷听了很是欣慰,终于让郡主习惯了丫鬟照顾,她们没在跟前,她也知道到自己这儿来,让大家安心。 “郡主一向是个贴心的,侧妃知道了定会很高兴的。” 小小闻言笑了,看向月牙道:“妳可好,早早避到章嬷嬷这来,也没喊我一声。” “我来的时候,安兰正侍候妳用膳,敢打断妳吃饭,那丫头非跟我拚命不可。” “那有这么严重。”小小笑着回她,喝了口茶道:“我看妳是怕被安梅她们嫌站在那里碍眼吧!” 月牙听了笑瞇眼,对着小小道:“是啊!她们几个能干的很,我在那儿看了实在是自惭形秽啊!怎么我这个女侍就不如人哪!” 小小看着她直笑,笑得月牙看着有些发慌。 “笑什么啊!” “没有,月牙也是很能干的,我听秋冀阳说哥哥身边可缺不了妳。” “哼!他是缺不了我,因为除了我,他身边没人可以去打探女眷们才知道消息。” “所以月牙也是能干的。” 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快,不一会儿,安兰几个便来请郡主上车,要出门了。 出了梅院,小小与章嬷嬷、月牙及安兰安竹同车,安梅和安菊则坐另一辆车,小小看了眼停在门前的一排车,觉得额角有些冒汗!好多车,随行的人也令她傻眼。 月牙见了上前挽住她的手,将她往第一辆车带,边说着:“这还没什么,郡主出行本就轻便不得。” 小小再一次感受到身上这个郡主身份带给她的沉重感。 梅院的马车往槐院走,客栈后院在槐院后方有道门,专为方便东家进出的,槐院前的骑着马的护卫领先出了福安客栈,客栈大掌柜站在槐院门口,目送那一行人离去,送走了东家后,忍不住大松口气! “大掌柜的您还好吧!”一旁的管事见他似乎有些站不稳,忙扶了他一把。 “还好还好,总算没出什么事啊!”大掌柜的打着哈哈道。 在南州城里,马车只能慢行,小小靠在迎枕上,不知在想什么。 月牙见她情绪似乎不如出门前那般好,章嬷嬷则是安稳的坐着,看着安兰在摆弄她的药包。 安竹手不停的在缝着手上的布料,看得出来她还在弄坐垫。 出了南州城,车速加快,安竹开始往坐垫里塞棉花及碎布片,月牙开始觉得好闷啊! 难怪大师兄平常出门不大爱坐马车,除非赶路,原来成天待在马车里真的会闷死人的。 她看小小一眼,发现她眸子定住,想要叫她,却被章嬷嬷制止。 “别吵郡主,她在想事情。” “她常常这样?”月牙讶异的问。 “是啊!大概是出门时被一长串的马车及人给吓到了。” 月牙靠向章嬷嬷小声的问:“吓到?” “是啊!郡主刚到客栈时,那晚我去侍候她梳洗,因为累了,她也没多说什么,可是后来,我要再侍候她,她就很不习惯。郡主不习惯人随侍在侧,更不习惯人侍候她,帮她处理一些贴身的事情。” 月牙沉默片刻后道:“我也很不习惯有人跟前跟后。” “所以妳在上车前跟她说那句话,大概又让郡主心里不舒服了。” 月牙一怔,睁大了美眸,看向章嬷嬷。 章嬷嬷对她微微一笑。“郎家庄没给郡主贴身丫鬟,回来,一下子给她四个丫鬟,若非这几个丫鬟讨人喜欢,加上六爷时常为她开解着,只怕郡主早就不见人影了。” 月牙再看看小小,依然眸定不动,心里暗叹口气,看来以后自己说话要注意些,免得不经意惹了麻烦还不自知。 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同情三师兄,他还真把小小当女儿看啊!时时要注意开导着,很累吧! 秋冀阳坐在第一辆马车里,与他作伴的不是几个管事,而是郎清双。 平喜和贵喜两个人坐在一侧,平喜不时看向郎清双,对这个人很好奇。 贵喜皱着眉头打量着几案上的点心迅速的消失。 没想到郎家庄的人对点心都很有好感,可是会首平常不太吃,他准备的点心不多,照这位郎少爷吃东西的速度看来,还没到下一个歇脚处,点心就已消耗殆尽,他要上那儿再去准备点心呢? “郎主知道小小要成亲了吗?”秋冀阳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金狼族的人都长的这般俊美飘逸吗?忽地想到山海两阁主,他轻笑出声,看来未必啊! “当然知道。”郎清双笑得很开心,彷佛知道着什么秘密般,就藏着自己欢快。“夫人肯定要到,夫人来,郎主当然也会到。” 秋冀阳淡然一笑,一点也不在意的态度,反倒让郎清双不快了! “秋会首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秋冀阳微笑反问。“小小一直记挂着郎主与夫人,可见他们二位对她的疼爱,他们两位一定会到亲见女儿出嫁。我何须惊讶紧张?” “我们金狼族都会到场。”这句话绝对是明显的威胁。 “我相信你们很有分寸,绝对不会令小小难为。”既要送小小回宝亲王府,就不可能让人得知这些年,小小是由金狼族养大的,加上郎召双说了,琳琅宝阁将是郎家庄嫁女儿的嫁妆。 当出名的古玩商人郎士奇将手上的店交出去,日子久了,郎士奇便会让人淡忘,代之而起的是福安商会会首夫人名的琳琅宝阁。 “你对小小实在太好了!实在不像是个丈夫。”之前拜访福安客栈时,郎清双看着秋冀阳照顾小小,呆怔住良久。印象差太多。 “我还不是她的丈夫。” “是啦!可是我觉得你比较像她爹。你不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有问题吗?” 秋冀阳淡笑不语。 “我是跟你说真的,你小心那丫头被你宠过头。” 这是一个自小陪着小小玩到大的玩伴说的话?貌似他本人也是很宠小小的。 “小小很好。她现在还在适应郡主的身份,当她只是郎家庄的郎小小时,日子过得太自由了,现在郡主身份枷锁硬生生的要把她自小自由惯的部份拿掉,我只希望能让她适应新的生活,娇宠她一些并不为过。” 秋冀阳端起茶来喝,又道:“依宝亲王及侧妃疼宠女儿的程度,他们肯定是会更加舍不得小小难受,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由着她喽!”郎清双无奈的道。“你以为大家为何都不肯照顾她,因为他们舍不得看小小哭,她要是真遇到事就哭也算了,哭多了大家也就烦透了,她是强忍着不哭,天哪!没有一个长老舍得啊!个个掏心掏肺宝贝着。”本来老么都备受娇惯,可惜郎清双自小就没这福气,遇上小小后,就更不用说了。 秋冀阳闻言芫尔,又道:“只是小小日后身份不只是宝亲王的宝贝女儿而已,她还将是我秋冀阳的妻子,福安商会会首之妻,秋家庄六房媳妇,会有多少人盯着她看,你应该也知道我娘的态度吧!” “知道,真不晓得该说你娘笨还是你笨。” 秋冀阳微笑不响应。 “不过你爹倒是好样的,还有你大哥大嫂两个,都挺你,至于其它房,就很难说了。” “当年的敌人,郎主已经处理完了吗?”秋冀阳突然想到这个造成小小自由自在一人,不习惯让人侍候的主因来。 “处理是处理了,不过毕竟非我族人,郎主不好越过狐狸王处理他家的事。” 竟然牵扯到精怪恩怨,而非之前他所猜测的生意上的恩怨。 第三十八章湛城上 虽然马车很舒适,不过坐久了,还是会觉得气闷,月牙惯常骑马,偶在马车里休息,但毕竟不多。 这一次幽州行,她算是备受折磨! 小小原想再来练习女红吧!不过被众人阻止,开什么玩笑,此去幽州,宝亲王及侧妃正等在那儿,见到失而复得的女儿受伤,她们几个会被杖毙吧! 不能动针线,那能做什么呢?左思右想,最后决定把安菊唤来,再来练打络子吧! 没想到这一回,小小总算可以打出个还算不差的络子来,月牙则是手脚麻利的打出个同心结来,磨着安菊再教个新的花样来。 在车队的第一辆马车里,与秋冀阳交谈完,郎清双便很慵懒的躺在一角,打着瞌睡。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天未亮便骑马来到福安客栈,秋冀阳在槐院见到他时,讶异的扬起眉头。 秋冀阳请他在东次间稍坐,让贵喜继续盯着人搬行李出去,平喜去泡茶端点心。 等身边无人了,郎清双才问。“怎么?” “我以为你会突然变出来。”秋冀阳直言。 私底下还蛮看看郎清双变法术,不过照他看来,这位郎少爷是个好玩成性的人,还是不要让他有机会乱来好。 “我要跟在你和小小身边,自然不能让人对我身份起疑。” 秋冀阳但笑不语,心里却在盘算着。 “如果你不要我害人,我自是会帮着你,不过,小小摆第一位。” “当然。” 秋冀阳目光灼灼与郎清双那双魅人双眸对上,良久,郎清双才叹口气道:“打见到那丫头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了我命苦。” “要怎么跟大家说明你的身份?” “虽说论辈不论岁,不过姑婆祖,年岁辈份实在差太多,还是称呼她少主好了。我呢就是清双少爷。” 秋冀阳颔首同意。 让王妃一派的人摸不清郎家庄的底,才不敢冒然出手对付小小。 明白了小小身边来自精怪恩怨的危机暂除,秋冀阳便放着郎清双自己一个人,他忙去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令难得早起的郎清双坐不住,整个人就窝进了柔软垫子堆里。 秋冀阳忙着看着各地传来的资料,贵喜在旁边帮着整理,平喜则是侍候笔墨。 三个人一忙起来,完全忘了车里还有一个人存在。 直到那慵懒性感的声音唤了声:“我饿了!” 贵喜打了个寒颤,这位郎少爷是男的,怎么声音比个女人还吸引人。 平喜年纪小,很专心磨着墨,突然被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墨条一抖,手一甩墨条便整个落在砚台上,溅起了墨汁喷在秋冀阳书写的单子上。 秋冀阳反应迅速,拿了空白的纸压在其上吸走墨汁,低声吩咐平喜收拾东西。 贵喜掀起车帘,低声与车夫交谈着。 见没人理会自己,郎清双又叫了一声。 “你再等一会儿,到了湛城就可以歇脚了。”秋冀阳等贵喜回来,回报快到途经的第一个城镇湛城。 郎清双一听,将眼盯着秋冀阳。“你是在赶路吗?” “我是啊!”秋冀阳一派正经,神色正肃很认真的回道。 “现在才巳正吧!你打算进城休息了?” “不用急。”秋冀阳低头继续看着分会呈报的消息,京里有动静了。 他低头沉思,郎清双得不到回答,干脆移到他身边来。 “我们一定要进湛城?” “是啊!” “别说我没警告你。” “你是怕湛城城主的宝贝金孙又会缠上小小?” 赫!郎清双被吓得瞪眼看他。 “我知道,湛城城主因为这事,头疼不已。”秋冀阳神色淡然。 郎清双则是头皮一阵麻,他们那回惹出那事来,连郎主都不知道,何以这姓秋的小子晓得? “湛城城主请托福安商会打听两个姑娘的事,本来我没想到是小小,不过见了你之后,我就知道,祈城主想找的是小小。” “你也知道他找少主,是要强逼她给他孙子当小妾?” “知道啊!”秋冀阳又看过一张京里传来的消息,大统领夫人正积极找媒人,要为小姑订亲。 “那你还敢让小小进城?”郎清双想暴打秋冀阳的头,可是想到自己除了法术还过得去,连轻功都及不上小小,听闻这秋冀阳武功高强,他还是别自找麻烦好了,忍下来,有机会的话让小小整他。 郎清双暗暗点头决定了。 秋冀阳对他笑道:“你认为小小在我身边,祈城主还敢逼小小吗?” “你没见到那个祈小子,油腔滑调的丑胖子,偏还爱装书生,拿着把扇子装风雅。” “所以你故意去惹他,没想到他没看上你,反倒看上了一旁的小小?” “喂!这不能怪我,小小之前对穿的衣服没想法的,去了估衣铺,有什么方便买什么,谁知那没眼色的偏生看上她。”明明那天他打扮的比较美艳啊! 秋冀阳闻言,真是庆幸,小小跟他一起出门到现在,也才惹出这么一桩桃花来。 “其实,没长眼的还真不少。不过那些人虽然对小小有意,可是,却没胆色攀谈。”郎清双像在故意打击秋冀阳似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秋冀阳啊!像是个人见人爱的香宝宝,想嫁他为妻的人可是不少啊!福安山庄里就随时有着两三位姑娘寄住着,想要制造机会,抢在郡主之前嫁入福安山庄当庄主夫人。 郎清双不服啊!他带大的小小怎能输秋冀阳,当然也要拐几朵桃花来气气秋冀阳。 “是吗?”秋冀阳不在意的口吻,把郎清双惹毛了。 “我说你啊!你别以为只有你受欢迎,人人抢着要嫁你,我们小小也是很多人爱,很多人抢的。” “是。小小没跟你抱怨过?”秋冀阳不以为忤,淡淡的提点他。 郎清双看着他半天才回答他:“有。她很讨厌被那些人接近。”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气不过的郎清双追问着。 秋冀阳轻笑道:“就算记忆被郎主夫人封住,小小仍然是她,她自小就对陌生人很排拒,也许是她的经历造成的,你弄来的那些爱慕者,一下子就想接近她,她自然会排斥。” “是吗?但她对你却是一照面就很亲近。”郎清双毫不客气直斥他的说法。 秋冀阳毫不在意的一笑,并未回答。 看着湛城快速接近中,郎清双想到那恶劣霸道的祈城主一家,掩不住坏笑,他倒要好好看看,秋冀阳要如何应付祈城主一家。 车队进入湛城,先行的管事已打点好歇息的客栈,车队便直奔客栈而去。 因为车队人数众多,管事订下了一整个大院,这家平安客栈不小,是湛城数一数二的大客栈,一口气来了这么多客人,客栈掌柜自是开心的很,忙着上下打点照应着。 两个主子各占一房,其余的人则是能挤则挤,管事们安顿好的人,派了值班的人手,便各自用膳去了。 小小她们这边热闹好一阵,因为安竹展示了她弄了好些天的东西,大家原以为是坐垫,没想到是个圆柱靠枕,上头绣了百花图,颜色妍丽,看得月牙好想抢了去。 “不行,不行,这是给郡主的,月牙姑娘您不能抢。”知道月牙是会首的师妹,安梅她们自是不敢将月牙看成同等级的人,看起来,月牙姑娘这女侍的名头只是挂着而已,根本做不得真。 对于安梅她们的敬称,月牙根本不在意。在宝亲王府里,她是小王爷的女侍,因为有她在,小王爷贴身的事不用其它丫鬟多事,连小王爷住的院子,亲王府里无人敢擅进。 但在宁州别院里,她是月牙姑娘,是侧妃的亲戚。 章嬷嬷是侧妃身边的人,当然明白小王爷在玩什么把戏,院里有女侍了,名正言顺推掉了王妃想要放人进来的企图。 王妃日夜想着要掌握住小王爷,大的她掌握不住,小的总行吧!可惜,就连老宝亲王也不容许她插手管孙子的事。 平喜来时,远远的就听见一屋子女人嘻笑声,忍不住嘴角也扯开来。 一个小丫鬟见他来,急忙掀帘禀告。 平喜进屋,便见安梅几个围着月牙,月牙怀里抱着一个大靠枕,小小与章嬷嬷坐在旁边看着她们玩闹。 “怎么了?”小小问他。 “郡主,会首请您及月牙姑娘和章嬷嬷入席。” “入席?” “是,会首宴请清双少爷,清双少爷要陪我们去幽州。” 秋冀阳没跟小小说郎主打算把琳琅宝阁给她当陪嫁,她和月牙也没和章嬷嬷说郎清双会跟着一起去幽州。 章嬷嬷闻言便看月牙一眼,月牙将靠枕放下,整整仪容,走到章嬷嬷跟前,笑道:“章嬷嬷,我扶您过去吧!” “就劳烦您了!”章嬷嬷也不跟她客气,由她扶着自己起身。 小小起身拿过安梅接过的靠枕,走进内室放到床上,然后才对众人说:“走吧!”转身就走。 月牙在她身后,呆怔了半晌,章嬷嬷唤她,她才反应过来。“她就这样拿走了?” “是啊!她是郡主,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当然就拿走了。” 月牙听闻章嬷嬷的话后,叹了一声,道:“我希望她日后不要忘了,该她的,她得争,别软了心肠,让出去。” 章嬷嬷拍拍她的手,跟上前去,两个人缓缓的走在小小她们几个的后头。 第三十九章湛城中 章嬷嬷本来是不愿同桌,不过秋冀阳说了她是长辈,在外就别论尊卑,她才勉强入席。 席间章嬷嬷打量着郎清双,这孩子长得好啊!不过就是邪气了点,小王爷也邪气,但小王爷贵气,将那股邪气压制住,可这孩子那股邪气就太张扬了。 郎清双丝毫不在意,吃的津津有味,只不过在见到秋冀阳细心为小小擦拭双手时,忍不住皱起眉头,再看看小小,她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乖顺的任秋冀阳叨念着要注意左手的伤口。 差别待遇! 郎清双心里暗自埋怨,枉费他照顾这丫头,任劳任怨做牛做马,及不上人家才见面不到一个月的俊小子。 小小看着秋冀阳为自己拭手,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关心,可是好像少了什么,是少什么呢? 月牙低眉顺眼乖乖用膳。 郎清双狂风扫落叶的吃法,震慑了章嬷嬷,月牙已见识过,没什么反应,倒是小小不满的瞪着郎清双,因为他把她爱吃的菜一口气扫完,没有留下半点给她。 见郎清双吃的差不多了,秋冀阳示意让人将桌上的菜盘端走,再度端上小小爱吃的清蒸鱼及炒鲜蔬数盘。 已吃撑的郎清双,只能瞪白眼,看着小小笑瞇瞇的吃开怀。 用过膳后,平喜拿了城主拜帖进来,秋冀阳见了吩咐平喜请人进来,不意外的见到郎清双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小小听到城主的名字时,脸微微流露出嫌恶。 “我可以不见吗?”小小第一个反应便是问秋冀阳。 “当然可以,不过为了日后平静,还是见一面的好。”秋冀阳带着她往这大院里见外客的厅堂,边走边问。 “可是他很讨人厌。他孙子很恶心。”想了想再补上一句。 秋冀阳听了她坦率直白的评语,回眸看她,精致小脸上满是不悦,他心下暗叹,他希望能永远保持她的这份纯真,不过还是得让她明白,在他面前坦率可以,在其它人面前,她最好懂得掩饰一下情绪。 他示意其它人先行,自己和小小落后,他停下脚步,小小看一眼其它人,郎清双回眸贼笑,月牙则是担心。 她抬头看秋冀阳问:“怎么了吗?” “妳真的讨厌祈城主一家?” “嗯!” “为什么?”他站定看着她问。 小小看他一眼,考虑要怎么说才好。心里直在埋怨郎清双,当时为何要给她惹这个麻烦。 深吸口气,鼓足勇气终于开口:“因为那个死胖子想要纳我当他的小妾,还说只要进了他家的门,他一定会好好的疼我,让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不理他,他就天天死缠着不放,连客栈的老板都怕了他,要赶我们出去不让我们住,这样我们没地方住,就只能住到他家去。” “那次住那家客栈?” “忘了!”小小耸肩带过。 秋冀阳也不追问,反正他全都清楚的很。 那个客栈是万顺客栈,位于湛城城西,靠近城主府邸,惧于城主势力而屈服赶客人,不是他们的错。 “怎么会招惹上他的?” “小郎喽!无聊的很,每次出门,他就爱变装,一会儿扮老太太,一会儿是书生,还要我帮衬着,他当老太太,我就是小孙子,他是书生我当书僮,她要是世家千金,理所当然我是丫鬟。超级无聊的。跟那个蚊虫很像,两个都爱变装,蚊虫与小郎相比,只能算是小玩意儿。我们还扮过山里的小童和大狼,那一次很可怜,从头到尾被人追着打,要抓狼!” 难怪她对龙从文的变脸完全不当回事,在郎清双这种有法术的狼面前,二师兄的变脸易容,实在不能算回事啊! “湛城有琳琅宝阁吗?”他不记得有。 小小摇头。“没有,不过有寻宝猎人住在这儿。那次是来找她的。她是小郎的姑姑,叫郎海德。” 秋冀阳没想到湛城有金狼族人在。“要去探望她吗?” “不用,海德早搬家了,她嫌我们在湛城胡闹,也看湛城城主不顺眼,去年就搬走了。”金狼族族人有些散居在山林间,有些则喜欢隐于市,海德就是爱隐于市的,是个很出色的寻宝猎人,只是任性得很,寻常宝物她还不轻易出手。 小小突然间靠近他,扑进他怀里,秋冀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四处看了下,贵喜早在他示意他们先走时,便在退下时遣开了所有在附近的下人。 探知无人后,他才放下心来,温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小小说不出自己为何突然想靠近他,就是很想贴近他,听听他的心跳声,靠紧他厚实的胸膛,听他温厚的嗓音近在头顶,让她安心。 她没有这种想法过,可是今天听闻祈城主的到访,让她心烦,想要一点温暖的感觉,在小郎身上,她找不到,在郎爹身上也没有,阿娘抱她一下,还没来得及给她觉得温暖便叫郎爹抢回去了。 还是秋冀阳好!他稳重沈稳给予她的感觉最安心,虽然章嬷嬷也给她安心感,可是及不上秋冀阳身上强大的保护感,让她有种偎在他身边,就有人遮风挡雨被娇宠保护。 秋冀阳轻轻的环着她,把她当孩子般伸手拍哄着。 “妳真不想见祈城主,不见就是了,犯不着憋着难过。只是,心里有事不开心跟我可以直说,对别人最好别直言。” “知道。”小小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应道。 “真的知道?” “真的。郎爹说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嘛!你说的当然都对。”她把手环得更紧,秋冀阳反倒不敢抱得太紧,只让自己下巴在她头上轻轻靠着,深怕自己会因怀中的暖玉温香而失控! 才想着便觉一股燥热,他赶忙转移话题。“那现在妳想做什么?去见客人,还是回房去歇午?” 小小很想说回房,可是又觉得祈城主这人很烦,不去见他一次,肯定会死缠不放。便回了他见客人去! 秋冀阳拍拍她的背,拉开她的手,让她站定,他细细端详着她的脸。 小小露出微笑,秋冀阳见了一笑。“走吧!早些打发走了,我们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客栈大院的厅堂,本就是备着给住宿的客人见客用的,摆设不差,桌椅用料皆是上等,挂的书画也颇大气的,待客的茶也是上等茶。 可身为湛城城主祈善成还是觉得被怠慢了,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他是一城之主,从来没人敢让他等,尤其秋冀阳只不过是个商人,若非看在福安商会背后靠山是宝亲王,他就甩袖走人。 与祈城主同来的金孙祈金宝,却用一双色眼在月牙及几个丫鬟身上打转,本来月牙她们不用进来侍候,可是怕待会会首会携郡主一起进来,所以她们便跟着郎清双进来。 万万没想到会遇上个色中饿鬼,到别人处做客,却不断上下打量人家的丫鬟。 月牙饶是跟在小王爷身边,出入各种场合惯了,也没见过那个色胚敢这般打量女人的。 月牙记得小王爷手边的数据记载,湛城祈城主孙,一无官职,二无功名,这祈金宝就是仗着是祖父独子金孙,在湛城里胡作非为。 她低下头忍着想出手恶整色胚的念头,眼下是在三师兄的地盘,不是大师兄那儿,没大师兄挺她,她不敢妄为。 祈城主清清喉咙开口道:“既然秋会首在忙,那老夫……”才说着,便见平喜来报会首及郡主到了。 祈城主脸色稍霁,但听到郡主又微愣了下,到底是个人精,面上神色立即堆上了笑容。难不成这宝亲王府的郡主找回来了?心里惊疑,却想着京里的宝亲王王妃知道消息了没有? 就见一个高大英挺着蓝色直裰的男子与一个身量及男子肩,身着淡紫色半臂襦裙的绝色女子并肩入屋。 “祈城主见谅,因事出突然耽误了,有劳祈城主久候,真是对不住。”嘴上客气,但那英伟俊逸的面上却是丝毫不见歉意,反而是皱着眉头,似乎是发生的事情很为难,才延误见客人的时间。 “那里,秋会首客气了,冒然来访,打扰秋会首了。”祈城主到底是个城主,对个商人要他真弯下腰低头,还真是办不到。 对秋冀阳身边的女子,他只扫过一眼,心想这便是郡主,他不好盯着郡主瞧,不过他孙子显然没这个顾忌,但见他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小小看。 小小被看得心里一阵怒气,不只是对他,对郎清双的火气更大,若不是他惹出来的,她怎么会被这个肥猪盯上呢? “秋会首,原来你已经帮我找到人了啊!真是太好了!钱你跟我爷爷算,这小妾我今儿就领回去了!”祈金宝挂着淫笑直视小小道。 话声方落便见众人脸色青的青黑的黑。 “住口!”祈城主连忙制止孙子继续说话,祈金宝不解的看着祖父。 “怎么,我说错了吗?”他一脸看着祖父问道,发现祖父的脸色青的。 他吓了一跳,转头看秋冀阳,不是吧!这个臭小子不过是迟来了些,竟然能让祖父气成这样,脸色都青了。 “祈少爷,我记得当初你与祈城主委托是两个私逃的小妾?” 第四十章湛城下 “是啊!” “不知可有私逃小妾的相关文书?” “文书?”祈金宝怔住,他纳小妾从来不需要文书啊!不知如何应对的他转头看向祈城主。 一脸铁青的祈城主,瞪大了眼看着孙子,祈金宝被看得心里着慌。 “祈城主,当日您与敝会管事商谈寻人事宜时,确实是说要找的是祈家私逃的两名小妾,没错吧!”秋冀阳温声提醒祈城主。 “是。”祈城主声音干涩回道。 “既是已入府的小妾私逃,当然是有文书,若是没有文书,自然不能算是祈家的小妾。请问祈城主,我说的对否?”等到祈城主颓然点头后,秋冀阳才续道:“若有文书,祈城主大可派兵去小妾家拿人,为此事委托福安商会寻人,本就稀奇,接手的管事当日应该有与祈城主明言,没有正当理由,我们是不能违法行事的。”说着秋冀阳意味深长的看了祈城主一眼,祈城主狼狈掉头不敢与之对视。 “若是管事他未曾明言便接下祈城主的委托,那便是犯了福安商会的规矩,是要受罚的。” 祈城主点头不语,祈金宝听了有些急。“可,你不是已经把人找到了吗?” “祈少爷何出此言?我何时找到祈少爷想要找的人了?”秋冀阳淡笑问道。 “就你身边的姑娘啊!她就是我那私逃的小妾。你这不是找到了吗?难道你想要坐地起价?”祈金宝想到要花更多的钱,就克制不住性子暴跳如雷了。 “祈少爷放肆了,这位是宝亲王的次女朱映柔郡主,不可能是你私逃的小妾,她也不可能卖身祈府。”秋冀阳利眸一扫,就叫祈金宝静下来。 祈金宝傻了,他没想到他日思夜想的美女竟是个郡主,还是那个全天阳国人尽皆知的传奇郡主。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想要的从来没有要不到。 秋冀阳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转头对着祈城主笑问:“还未请问祈城主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祈城主噎了一下,他本来想跟秋冀阳谈谈在祈城设个分会的可能性,没想到,他被冷待,尔后更没料到孙子会出乎他的意料。 生意可能会谈不成不打紧,日后还有机会,倒是孙子的话也引起他的好奇,扬眉看着随秋冀阳进屋的女子。 绝色!与去年见到的女孩相比,眼前这女孩精致的眉目更加吸引人了,应该就是令他孙子心心念念的女子没错。 只是,人家身份是郡主,就算他想,他祈家也万万高攀不上宝亲王府,湛城只是个小城,权势在天阳国里,甚至及不上有雄厚靠山的福安商会,再说,这个郡主早已订亲,除非…… 自己的孙子他最了解,就算他要的女人已有夫婿,他看中的就一定要得到手,祈城主在心里重重叹口气,如果不知身份不知下落还好,现在知道了,他要怎么阻止孙子惹火上身? 心里虽在苦恼着,面上却只能应酬道““只是听闻秋会首在祈城落脚,特地来拜访。” 秋冀阳微笑不语,祈城主扯出笑容,闲聊几句便告辞,临走,祈金宝还死死盯着小小看,最后被他祖父拉走。 郎清双见他们走远,才回头对秋冀阳质问道:“你怎么就这样放他走?” “他什都没做,我能把他怎么样?”秋冀阳正色道,接着他示意屋里其它人全都退下。 “可是他找你们寻人,还胡说我们是他私逃的小妾!”郎清双毛了,明明当时祈金宝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找人时,却又把他扯进去,诬赖他是私逃的小妾! “如果你去年别去惹他,就没现在的事了!”小小突然冷冷的道。 郎清双傻住,现在是怎样?小白兔翻身变母老虎了? 他呆呆的看着小小走到他面前,她掩不住怒气对着他大声的说:“我跟你说过几次了,别玩了,很无聊,你是怎么说的,当然要玩,一定要玩,否则怎么比得过,你到底是要跟谁比啊?”小小几乎要指着他鼻子骂人了。 “你每次都不把话说清楚,耍着性子一定要蛮干,今天这个讨厌色鬼明明就是你去招惹来的,他那双眼睛死盯着我看,让我很生气,你没把这事处理干净,你怪秋冀阳干么?祸是你惹的,你不去摆平还怪别人?” 小小粉嫩的脸颊因为怒气而鲜艳灼人,明眸晶亮,整个人像在发光般的引人注目。 秋冀阳面上冷冷的,心头却是暖暖的,他没出手教训祈金宝,放任他今日拿一双色眼对着小小上下打量着,他难道不火?明知小小是郡主,那祈金宝却仍是故我,想到他的劣迹,肯定是不会对小小死心的。 再想这事是郎清双惹的,该由他去收拾善后,否则照郎主的打算,琳琅宝阁要随小小嫁到秋家来,郎清双又要负责连络,不现在将他收服,日后他岂不是常常要替任性妄为的郎清双收拾残局。 小小是他老婆,为她,他乐意,不代表为郎清双他就甘愿。所以他袖手旁观小小对上郎清双。 “妳跟我发脾气?”郎清双错愕不已。 “不跟你发脾气不然要跟谁啊?”小小挺直身板,个头虽然没郎清双高大,可是气势压人,理直气壮啊! “郎爹叫你陪我出门,不是叫你胡闹的,每次你胡闹生事,回去都是谁挨骂啊?都是我被骂,好嘛,我没管好你,挨骂我忍了,可是这次你太过份了!那只色猪生事是他家的事,他爷爷不管,你管他那么多做啥?都说你无聊了,别去管,偏要去,闹得他请人找我们,很好玩嘛!现在还怪秋冀阳放他走?” “喂!”郎清双出言想自辩几句,不过被小小冷眼一瞪,话又咽了回去。 是啊!他是胡闹,每次想到秋冀阳身边的花蝴蝶,他就不平的想为小小身边也添几朵桃花嘛!谁晓得添的都是烂桃花,费了心神的他看了也添堵啊! “我跟你说,你最好用法术把大家都给我护好了,再把那只色猪给我好好的修理一顿,处理好来,否则我请长老用家法。” 哗!这小白兔来真的?郎清双真的被吓到了!请长老用家法,在全族人面前被修理,那很丢脸的,不要!想到这儿,郎清双忍不住往秋冀阳那狠瞪一眼,都是你这桃花树,没事招惹花蝴蝶,他也不会惹事啊! 小小见郎清双竟然在瞪秋冀阳,忙跨了一步,遮住郎清双的视线,换她狠狠的瞪他。 对峙不到一会儿功夫,郎清双选择放弃,跟小小斗气,自找累受,不玩了。“我走了。”他有气无力的丢下句话,转身想走。却被小小拉住衣袖。 “要走可以,先用结界把大家护好了,我不想出问题。” 郎清双闻言真是欲哭无泪,有没有良心啊!他陪了她十年耶!她这样奴役他? “妳忘了郎主说过在城里不能动用法术的?”郎清双斜睨着小小道。 “嗯哼!”小小瞟他一眼,完全不为所动。 “那妳还敢要我用?想害人也不是来这招的吧!”郎清双不爽极了。 小小才不理他。“不能动用法术,可你还不是老用来变身,郎爹也从没修理过你啊!少装了!快点啊!把结界弄好,再去修理那色猪。” 郎清双没辙,谁叫麻烦是自己惹来的呢!“是,少主,请问少主,您看要怎么处理那色猪,您才会满意呢?” “杀猪吧!” 此言一出,两个男人互看一眼,似乎在印证,没听错吧! “杀猪?” “他是人,妳知道吧!”郎清双提醒她,怕她人小脑也小,笨啊!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像杀猪一样,吓吓他,让他吓破胆,以后就不敢乱来了。”再一次,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小小的头顶上交会,无言。 “晓得了!” 郎清双没打算告诉小小,他要怎么处理,小小只想让祈金宝吓破胆,秋冀阳心里怎么盘算的,他不知道,不过既然麻烦是他惹来的,他负责收拾善后也正常。 虽然不得随意出手取人类性命,不过为恶者嘛!可不在此列啊! 郎清双当着秋冀阳的面,对大院设了结界,若是有人不经他的同意想闯进来,可就有苦头吃了。 “满意了?” 小小这才松手放人。 郎清双说他要去盘算如何处理祈金宝便走了。 秋冀阳却从他毫无掩饰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气腾腾。 不晓得该说祈金宝可怜还是祈城主可悲,当晚祈金宝果然派了人来劫小小。 大院里众人除了守夜值班的,用过晚膳后便早早就寝,深夜的大院里,静寂得只听闻几声虫鸣。 时辰刚过子时,就看到四个黑衣夜行人,身手利落的翻身入墙,打探了几间屋子后,彷佛确定了对象所在,其中一人轻轻戳开窗纸,塞入一根竹筒,就看到那截探入屋头的内的竹筒缓缓冒出白色烟雾。 黑衣人凝神屏息,听着屋里的气息,缓慢而悠长,带头的那人比了手势,开始行动,推窗入屋,他们眼力很好,看到屋里床上躺着一个人影,他们行动前打听过了,只有主子是一人一房,其余的人都是一间屋子挤好几个人睡。 男女有别,秋冀阳睡的屋子在东侧,那一侧睡的全是侍卫及小厮,这西边的,全是仆妇丫鬟,唯一的独房便是郡主,因此他们很确定床上的人便是郡主。 领头的黑衣人上前用被子裹住床上的人,拎了被子走人,动作迅速,其它三人全神戒备着,见没人发现便跟着退走。 全然没发现异状的他们,完全不知晓,暗处有三双眼睛看着他们完成任务,大摇大摆的走人。 第四十一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上 想要看戏的是月牙,小小是被她拖来的,秋冀阳当然是要在旁保护着。 “小小,郎清双不会有事吧?”月牙以为郎清双与二师兄一样,擅长易容,由他假扮小小被掳。 “放心,小郎不会有事。”有事的是别人!小小掩面打了个好大的呵欠。 “妳说小郎要怎么整那个色猪?”月牙兴致勃勃的问,美丽的脸蛋因兴奋染上绯红。 小小瞟她一眼,月牙是被她哥哥憋疯了吗?这种事情,她这么乐呵?真是可怜的孩子!她伸手摸摸月牙的头。 看到月牙竟然不似往日冷情,对整人的事情如此关注,他只觉月牙兴奋的有点过头了吧!秋冀阳在两个女孩身后,替她们挡着夜风。 “可以回去歇着了吧?”秋冀阳清冷的嗓音泼了兴致颇高的月牙一盆冷水。 “唉哟!三师兄,我们不能去城主府里看热闹吗?”月牙难得撒娇,秋冀阳听了冷脸微皱,太奇怪了! 小小微皱眉头,心头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怎么舒服。 “他们不会去城主府里的。”秋冀阳继续泼冷水。 “哦!也对,做这种坏事,一定不会在自己家里。”月牙抚额轻笑。 小小再度掩面打了个呵欠,想睡了!“可以了吗?我好困啊!”她决定放下心里奇怪的感觉,睡一觉起来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嗯,早些回去歇着吧!不然没睡够,明日何来精神看好戏?”秋冀阳为小小将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月牙在旁见了,忍不住翻白眼,真是太过份了,这两个,有必要在她面前这么亲密吗? “好啦!知道你心疼小小,我这就带她回去睡了。”说着没好气的拉了小小的手一同回房去。 见她们进了屋,他示意暗卫们守护着,自己却闪身走人,真要他撒手不管郎清双如何处理祈金宝?办不到。 京里的宝亲王府仪风院正房里,宝亲王妃苏千灵坐在临窗的炕上,纤纤左手玉指捏绉一封信柬,烛光在她阴晴不定的明艳丽颜上跳动着,她的手指甲深探的压进掌心里。 怎么可能,那个贱丫头怎么可能还活着? 当年大哥是怎么说的,成了!她恍惚间看到大哥当时喜形于色的笑容,他说妹子,妳可以安心了!那丫头必死无疑啊!她和那个护卫全死了,连那两个杀手都挂了,那个护卫确实扎手。 大哥还说,因为对方折损了两名高手,还多跟他要了一万两银子。 对大哥涎着脸要钱的嘴脸,她向来是不耐烦的,可是那次,她一口气给了大哥一万两。 因为那时她松了好大的一口气,多年积压的怨气似乎随着那个贱丫头的死全散了。 只是万万没料到,那个护卫没死,他活回来,打拚出个家喻户晓的生意来,还引得她的宝贝女儿朱明珠执意要嫁他。 侍候她的多年的元嬷嬷,担忧的看着她沈浸在思绪里,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您要早做打算啊!” 被元嬷嬷唤回心神的苏千灵,扬眉怒视她:“怎么打算,宁州那儿都在准备婚礼了。哼!他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到底是那孩子的嫡母,找回来,没通知我一声,连要成亲了,也不曾知会一句。”话里话外怪的全是那狠心的宝亲王。 苏千灵愤愤不平的拧紧左手中丝帕,他心里只有姓柳的贱人,几时将她这名亲王妃放在眼里? 元嬷嬷担忧的神色更加深重,她抬眼看了眼主子,垂眸沈吟片刻后道:“只怕瞒不了大郡主。” 苏千灵狠狠丢开右手里的信柬,将炕桌上的茶盅用力摔了出去,茶汤泼洒一地,茶盅摔在了墙上碎裂一地。屋外几个小丫鬟闻声忙冲到正房门口,却被大丫鬟挡在门口打发走了。 几个大丫鬟听着屋里的对话,心里忐忑不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我就不知道,这孩子怎么鬼迷了心窍,非秋冀阳不嫁。”为了唯一的女儿,苏千灵可谓操碎了心,可惜女儿丝毫不领情。 元嬷嬷闻言,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又立即舒开来,她抬眼看看亲王妃,忍不住心中叹息,她那高贵端雅的小姐,如今总是怒气腾腾,心下不甘。 谁造的孽啊! 元嬷嬷是跟在亲王妃身边最久的,最是知道自己家小姐的心,一个女人嫁了人,却得不到丈夫欢心,注定独守空闺,能奈何?情字最是磨人! 同一日的京城何家,何太太经历了庶子被打成残一事后,她以为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讶异的了,没想到表弟媳领着闺女儿回来投靠。 时近戌正,郑洪家的与女儿风尘仆仆赶到京里,实在不想这么晚才上门叨扰,实在是阮囊羞涩,她担负不起再住一宿客栈,只得厚着脸上何家来。 何太太命人将母女两领到客房安歇,打算等她们好好休息一夜后再来叙旧,不想,郑洪家的梳洗后便请丫鬟过来传话,想见她一面。 何太太见只有母女二人上京,再一想表弟的性子,料想定是表弟出了事,所以忙让丫鬟请人过来。 见郑洪家的一脸沧桑,较先前一次见面时苍老憔悴了许多,她还不到四十,可却被自己这年近五十的人还苍老。 这表弟媳原也是出身书香之家,嫁了她那没啥本事的表弟,从一个娇嫩小姑娘,操持着一家子生计,真是苦了她。 “郑洪没跟妳们母女两过来?”何太太早从门房那得知母女两雇了辆车,她早吩咐下去,让人好生招呼车夫,让他宿一夜再回去。丫鬟将门房打听来的事,在郑家母女梳洗时,便说给何太太知道,车夫说一路北上,吃的喝的都很精简,有时还露宿车中,再听派去侍候的丫鬟说,两母女行李不少,应是打算长住。 “表姊,我们对不住您,对不住侄女婿。”说着,郑洪家的眼泪就止不住。 “这是什么话,有话好好说,什么对不住的!”何太太耐着性子劝着。 “郑洪他被会首给送官了!” “什么?”何太太一听,太为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郑洪家的将事情给何太太说了一遍,何太太的脸色铁青,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郑洪怎么这么胡涂啊!”何太太实在气极这个表弟的不争气。 当年偌的家产被他挥霍一空,还是这弟媳卖了只会花钱的姨娘,才凑了路费来找自己的,替他在女婿面前求了差事,想在庄子里工作,可以离诱惑远远的,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等事来,偷窃! “我本来想待在庄子里,帮着庄子里的人做些针线活,养活自己和女儿,也能等着他出来,没有想到他,在外头还养了个女人,在庄子里贪墨的钱全进了那女人的口袋,他在牢里还不忘要我去看那女人,说是因为她怀了孩子,会首去了庄子,说要给他换差,他心急,想说多弄点钱给她,才去郡主的院子偷东西。” “妳信他?” “我去见了那女人,看似有了孩子,我本来想,如果生下来,抱回来养在身边,若是个男的,就更好了。” 可是她没留在庄子,反倒带着女儿上京寻自己来了。“是这个外室狮子大开口?” “不,那倒不是。”郑洪家的迟疑了片刻才道:“我怕自己找错地方,就在附近打听了一下,那女人名声不好,出入的男人不少,还听说之前就曾闹过假身孕讹骗了个土财主。”郑洪家的小小的声道,她怕丈夫的表姊怪责自己。 “如此说来,便是根本没孩子了?” “是,我隔日上门,没事先通知她,见她腰身纤细,猜想她无孕在身,就假做大妇上门骂人,她问知我是郑洪家的,便直言她没有怀郑洪的孩子,那全是哄他的。” “她没跟妳要钱?” 郑洪家的凄迷笑道:“她那屑要我那几两银子,她穿着打扮比我还像正头娘子,她早知郑洪给送官了,便坦言相告,与我家郑洪再无瓜葛。” 何太太闻言叹息一声,男人在外风流,受伤的是家里的女人,出了事收拾的还是家里的女人。 何太太伸手握住郑洪家的手道:“是郑家对不住妳。” “表姊这话说差了,我是郑家媳妇,没能为夫婿生个儿子,已是万分歉疚,他有外室,我也没说什么,只想着若生下儿子,抱在自己身边养着,也算告慰公婆。谁知也落空了!”郑洪家的说着,泪水就止不了,何太太见状忙让人送上帕子。 郑洪家的没说到女儿在庄子里出的事情,想着能掩一事就掩着吧!毕竟女儿还要出嫁啊!这种坏了名声的事,是万万不能宣扬出去的。 她还盼着表姐能为女儿寻桩亲事,不求大富大贵,但求未来女婿是个有担当负责任,有谋生能力的人,她实在不想女儿跟她一样,夫婿家境富裕又如何,只会沈溺温柔乡,一旦家道中落没了钱财,只能靠人接济,或靠妻子挣钱养活。 郑仙儿的脾性,当娘的最明白。 “表弟妹,这事我没法子出面去跟女婿求。”何太太为难的看着表弟媳。“这偷窃还被当面被逮,我不知怎么跟女婿说啊!”她本还得意女儿好啊!她这个当娘的教的好,没让女婿丢脸,结果,何定中的事扫了曾道眉的脸,托他给找差事的表弟又被送了官府,曾媚清又是出自女儿教导的,件件都与自家有关,叫她如何有脸再去跟女婿求? “表姊,我没想要妳去求,夫君他犯了错,本该就要受罚,倒是他扫了表女婿的面子,才叫我不知怎么跟您交代。我来只想厚着脸皮跟表姊求一件事。” 何太太拍着她的手安抚道:“妳说,只要我能做得到。” “请表姊帮表侄女寻门亲事,她年纪也该嫁了,可是她爹做事从来没替她想过。” 何太太自是应承下来,承诺在京里帮她找个好归宿。 让人领着表弟媳回房休息后,何太太自己一人静在屋里。 想到那日跟着女儿回来的丫鬟,说了女婿妹子的事情,这女婿好好的做事当差,偏生他身边的亲人拉扯他的后腿。 第四十二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中 小小和月牙一同回了房,安梅安竹侍候着小小更衣漱洗,月牙一旁见了好闷。 “妳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小小看她一眼问,安梅正为她卸下发间的头面。 “郎清双会怎么修理那只色猪?” “不好奇。”实在是与郎清双一起出门的经验太多了,小小完全不对他能使出的手段好奇。 月牙颓然趴在桌上叹道:“唉!妳长大后怎么跟小时候差很多?” 小小与安梅对视一笑,小小不理会她,安竹则是安安静静的为小小梳着头发。 见她们三人都不理会自己,月牙恼了跳起来道:“妳不去,我就自己去。” “好啊!” “妳不怕我会有什么不测?” “不怕啊!既然妳有自信要出门,肯定能护好自己周全的,当然,妳应该也不怕秋冀阳知道之后会生气。”说完,突然间微笑着看着月牙。“妳怕吗?” 闻言,月牙坐回椅子里,没好气的瞪她:“臭小小,明知我怕三师兄。几个师兄都好拿捏,就只有三师兄例外,他连他娘都可以不买帐的。” “哦?”小小对这事的好奇心远大于去探知郎清双怎么整人。 “他娘之前要他娶她养在身边的一个姑娘,不过三师兄拒绝了,从那年之后,他就不再像往年一样,回秋家庄过年。” “他娘不生气吗?”要是她敢不听阿娘的话,肯定被阿娘逮来好好修理一顿的。 “气啊!可是他娘自己没道理,明明三师兄与妳有婚约在前,她却逼婚于后,于情于理都她不对,小小,妳日后遇上妳婆婆,肯定会受委曲的。”月牙说到这儿,忍不住担心的叮咛小小。 “怎么有这么多女人要跟我抢夫君啊!”小小抚额哀叹。 “可是三师兄眼里心里只有妳一个啊!” 小小美眸满是疑问。“妳怎么知道呢?” “虽然这些年,妳不在身边,可是他走到那看到什么,第一个就是想到妳,他最偏心了,每次买就只买妳的,福安山庄里有个他私人的库房,里面存放他从各地买回来想要给妳的小东西。”月牙甚是欣羡啊! 安梅和安竹也频频点头。“是啊!郡主,会首在山庄里确实有个私人的库房,每次他从外头回来,总是先进库房才回房漱洗。” 眨着灵动的双眼,疑惑的看着她们,似乎在评断她们的话可信吗? “好了,不说这个,我再问妳一次,要不要跟我出门去看热闹?” “不要,我建议妳最好也别去,场面很不好看,回来还做恶梦的。” “真的假的?”她随着大师兄出门办事,什么场面没见过。 “真的,小郎他看得到我们见不到的东西,要吓作恶的人,妳们想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安梅和安竹噤声不语,月牙则想着,我们见不到的东西,小郎见得到这种东西,吓人自然就是用这种东西了!她沉吟片刻决定算了!睡吧! 这一晚彻夜难眠的人有很多个,其中最难过的当数祈金宝。 他满心期待的等着他派出去的人把郡主抓回来,他很得意,那个什么秋冀阳就算是个大老板又怎样,他爷爷可是祈城城主,就算知道郡主不见了,也找不到他头上来。 这是他专为玩乐瞒着祖父置下的产业,不大,三间房,还有间厨房及一个小花园,平常这儿只有他奶娘和奶公看守,奶公负责门户及花园里的修剪等粗活,奶娘负责烧水煮点吃食,祈金宝将掳来的女子带来这个小院,关个几天不给吃喝的折磨够,之后才来为所欲为。 奶娘夫妇的孩子早死,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看,比祖父更加疼爱他。 坐在他的房里,他一脸得色,嘿!那个什么秋冀阳应该不会料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今天才见到郡主,晚上便将她掳来。他知道祖父看出端倪,不过,祖父没说什么,他乐得装什么都不知道。 哼! 他就要这些瞧他不起的人看看,他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那个郡主偷了来,等她成了自己的人,能不嫁吗?她那有权有势的父亲,能不认他这个女婿?看在她是个郡主的份上,到时他就勉为其难,把她纳为平妻好了,谁叫他已经有妻了呢! 算她好运,投胎在宝亲王府,不然她本来只能当他的小妾的。 祈金宝把玩着从上一个女人手上抢来的手镯,不是什么值钱货,可那女人身子都给他夺了,他要看她手上的手镯却怎么也不给,逼得他只好出重手,啧!想起来就秽气,那天他洗了几次澡,才将身上那种湿黏的感觉清掉。 奶娘端着茶盘送了热茶进来,见了他满面笑容道:“少爷,早歇了,别熬太晚。” 他胡乱点头应承,便要她早些回房去。 看着奶娘离去,祈金宝将手镯放下,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好好招待那位高贵的郡主,想到那娇美的脸蛋,灵动的眼眸,勃发怒气的娇嗔,下身突然紧了,他猛然站起身抓起镯子在屋子里转着,把自己的欲望先冷却下来,他可不想待会儿人到了,他兴趣却没了。 看着手中的手镯,他突然想到之前衙门的衙役派人通知他,有人到衙里状告他强掳民女。 他不悦的瞇紧眼,他明明丢了个一百两给那个老头子,怎么还来告他强掳民女,明明就是跟他买孙女儿嘛!真是,没想到那个野丫头性子特烈,挣扎不休,还抓伤了他的脸,要不他也不会恼羞成怒。 他回想那天,他不是没弄死过女人,可没有一个弄得他那么狼狈,气得他把人杀了后,呆怔到连奶娘进门,都不知晓,奶娘见了,惊慌的摀嘴退出门,他反应过来时已拦阻不及,正懊恼之际,奶娘却拉着奶公进来,奶娘推着他去清洗,等到他清洗完回来,屋子里已不见那女人身影,原本喷溅的血迹也被擦拭净。 奶娘安抚他没事,他们都处理好了,他记得那时看着奶娘安抚着他的那张脸,恍惚的想着,奶娘是否知道他在她发现时,曾想要杀她减口? 他想到西次间有个大花瓶,平常插着花,他急忙走进去,将手镯往瓶口塞,却因瓶里插着花,手镯根本放不进去,他只好将花全拿出来,将手镯放进花瓶里,手镯在水里慢慢晃到瓶底,发出沉闷的锵声,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将花插回去。 他透过窗棂,远远地,他看着奶娘夫妇屋子的灯熄了,他缓缓走回厅里坐下,倒了杯热茶,慢慢的喝着。他想要得到的,从没要不到,他圆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屋外忽然传声音,他迫不及待的起身。从客栈回来的黑衣人,对他行了个礼,领头的进了内室,将背在身后用棉被包裹的人放在床上后,才到他面前拱手道:“少爷,人我们带回来了,属下先告退。” “嗯,去吧!” 他漫不经心的挥挥手,打发人走。等到他们一出门,祈金宝便急急将门关了,进了内室。 屋外那四个黑衣人发现自己被定住动不了,就站在屋外不到十步开外,他们扬声想叫唤少爷来救他们,却发不出声音来。 身后关门的声音,让他们在心里大喊着不要,少爷看看外头啊! 紧接着灯熄了,他们几个很是尴尬,又不是不知少爷让他们掳人回来做啥的,现在他们被点了穴站在这儿,明日一早,少爷出来见着,不气坏才怪! 心里都有准备要忍受女子痛苦哀嚎尖叫挣扎的声音了,万万没想到,听到的却是少爷杀猪哀嚎的尖叫声,凄厉的令他们好想死,耳朵痛苦受折磨就罢了,他们想到少爷有个万一,起因就是他们掳来的人有问题啊!他们会被城主杖毙啊! 可是他们现在动弹不得,既无法进屋去救少爷,更加没办法逃命离去,四个大男人急得满头汗,可惜动不了就是动不了,他们试着用内力冲穴,没用,随着屋内的凄厉叫声越来越低,他们几个的心就越往下掉。 少爷,不会被杀了吧!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几个大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脸上泪水汗水加上鼻水混杂,加上夜风阵阵吹,偶尔随风飘来的落叶黏在他们湿淋淋的脸上,真是狼狈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可以动了,僵了一晚上的肢体,连动都很不舒服,笨拙的拨去脸上的污物,其中一个人还拚命吐口水,想吐掉口中不适的感觉。 “你……你做什么?”领头的那人嫌恶的问道。 “我好像吃进什么东西。”被问的那一个人怯怯的回道。 领头的那人摇摇头,不再追问,昨夜被人点穴定身,太过诡异,他们竟然连来人都没见着。 他不再纠缠此事,赶紧转身回头去看少爷,屋子的门还是紧闭的,他上前推不开,最后只好震断屋内门栓强行入屋,他们奔进内室,只见祈金宝那肥大的身子,只着中衣软瘫在屋子一角,床上空无一人,原有的寝具及昨夜掳人带回的被子也不见踪影。 他们查探了一下,竟然除了祈金宝外,没有他人。 这怎么可能? 四个人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人在祈金宝身旁蹲下,以右手试探他的鼻息,幸好,尚有微弱呼吸。 “去请个大夫,还有去一个人到城主那儿报讯,请城主来一趟。我们两个先把少爷抬上床去吧!” 听见吩咐,其中二人分别领命而去,剩下的两个人很悲惨的发现,应该一起把少爷抬上床后,再让他们走的,少爷实在是太重了! 第四十三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下 祈城主知道宝贝金孙出了事,整个人昏眩得快要晕倒了,可是他不能倒,他得先去看看孙子的状况如何,孙子不成材,现在又出了事,他再倒下,这整家谁来扛? 小曾孙才几岁,九岁的小屁孩,能济得了事?祈城主老泪纵横,暗叹自己命苦,儿子媳妇早逝,孙子除了花天酒地玩女人,什么都不会,将来他两腿一伸,这个家只怕就败了! “城主?”城主府的老管家担忧的看着老主人,看着城主的脸色一变再变,心里不由重重叹息,打从少城主离世,少城主夫人及城主夫人相继过世,城主一个要担负着湛城的事务,还要照顾少爷,偏偏少爷又是个不争气的,叫老人家伤心失望不已,一次又一次闹出风波来。 “我没事。我没事。”他重复了两次,好像这么强调着,自己就真的会没事。 “请叶大夫一块去。”老管家点头,对一旁的丫鬟吩咐,要她去请人,自己则是扶着祈城主慢慢的走出大厅。 “我昨日明明就看出那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可我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动手掳人。那是郡主啊!”祈城主懊恼不已,他怎么就这么大意。 “城主,少爷不懂事,您好好教就是,别急坏了自己。”老管家安抚着祈城主,心里却惊惧不安,祈城主有很多事不知道,而他却是明白的。 “我能不急吗?” “你知道这郡主是那位,世人只知宝亲王宠爱这么女,可你晓得吗?这位郡主可是皇后认下的干孙女,她的郡主之位,是太后亲赐,品级高于她姊姊。” 宝亲王府及皇室皆低调密而不宣,若非他与宝亲王妃娘家有旧,他也不会知道这种事情。 “明珠郡主也是郡主,她还是嫡出啊!”老管家讶异的问道。 “嘿!嫡出!”城主冷笑,彷佛知道些什么秘密般的嘲讽笑道:“每年宝亲王回京进宫晋见皇帝,与他一起入宫,前去晋见皇后及太后的是谁,你知道吗?” “难不成是侧妃?” “是啊!她进宫可不是以宝亲王的侧妃身份,而是皇帝皇后封赐的公主身份。要不亲王妃怎么会压不下她。”祈城主冷笑着,皇家都挺这位侧妃,置正室于何地! 老管家闻言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些秘事城主多年来放在心里,怎么会选在今日全倒了出来? “唉!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我这身子如何你也知道,万一撑不下去了,你可要帮着我那曾孙一把啊!” 老管家热泪盈眶。 在祈城主身边侍候了一辈子,几曾听过这般像托孤的话。 “从我祖父接下湛城城主后,经历了祈家三代经营,才将湛城从一个荒凉小城发展成如今的驿道上重要的据点。”祈城主目光茫然的投向前方,看的却不是眼前城主府里的古朴房舍,是他站在湛城城墙上望向城中的那一幕幕景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努力辛勤,可以将城主之职传给儿子,没想到儿子三十六岁病逝,只留给他一个孙子,祈家几代单传,希望全在祈金宝身上,不想这孙子完全不争气啊! 他重重叹口气,扶着老管家走出城主府,坐在马车里,祈城主整个人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身边的老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 老管家考虑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衙门里有人状告祈金宝强掳民女,恃强凌弱的案子来。 祈城主越听心越惊,到底这个孙子背着他做过多少事? “有几件?” “张大人压下十五件。” 这张大人上任不过短短一年,闻言祈城主握紧了拳头,心里激动的想杀人,十五件!他从未管过祈金宝的后院有多少女人,他以为孙媳能照管好,看来似乎是他错了! “那些苦主呢?”祈城主头痛的问道。 “张大人打发了,只不过有一个老头不从。” 见老管家吞吞吐吐的,祈城主不由得急了:“怎么样?” “那老头被衙役赶出去时,愤而撞墙。” “撞墙?”祈城主喃喃道。 “张大人派人找了大夫,可是那老头还是伤重不治。” 祈城主听了气息不稳,一气差点提不上来,他自以为御下甚明,没有想到问题出在自家子孙身上。 “张大人可有处理妥当?” “张大人查过了,那老头姓简,住在湛城城郊的简家村,他们是到城里探望亲戚,回程路上被少爷撞上,少爷见简姑娘年轻貌美甚为喜爱,便给了简老头一百两银子,买下简姑娘为妾,简家只有简老头及简姑娘祖孙相依为命。” “既是花钱买下,为何简老头要告状?” “简老头说他根本没要卖孙女,简姑娘已有婆家,不日就要迎娶。” 祈城主口里骂着孽障!眼光茫然,这与抢人妻女有何异? “城主,张大人传信过来时,我便与少奶奶说了,少奶奶查过,少爷最近没有再纳女子为妾,家里的姨娘没有姓简的。” 祈城主闭上眼,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乱哄哄的。 老管家见状,不敢再说什么。 马车缓缓停下,祈城主一下车诧异的看了老管家一眼,老管家低下头避开了祈城主的眼。见状祈城主也明白了,孙子怕他知道,所以在外置了产业,老管家帮着张罗的吧!重重的叹了口气,能怪人吗?孙子是自己惯的,不顺他意便抽人鞭子,就算是老管家这跟着自己几十年的老人,祈金宝脾气一上来,还不是说打就打。 危颤颤的扶着老管家往院里走,老管家很明显的查觉到祈城主的变化,昨日神清气爽胜券在握,意得志满能谈定福安商会在湛城设分会的城主,出门时可是抬头阔步,可回来时,颓靡隐怒,再到现在要靠他搀扶,方能缓缓前行。 身后跟着年近六十的叶大夫见状紧皱眉头,祈城主的状况不对,他盯着祈城主的背影,在心里轻轻一叹,会应聘到祈家,是觉得这个城主做的不错,湛城百姓良善,治城有道,住下来后才知道,祈城主将全副心力放在发展湛城上。 内宅常有丫鬟来向他拿药,大都是伤药,次数多到令他起疑,若是在厨房内当差,烫伤刀伤难免,可活血去淤的药有必要一次拿数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豪门巨富光鲜亮丽的表相下,有多少秘密不足为外人道! 小院不大,院里站着两个人,身着黑衣,祈城主认出是自己派给孙子的护卫。“少爷呢?” 领头的护卫在前引路。“少爷在里面。” 一行人进了屋内,内室里已被稍稍收拾过,也自奶娘那里取来被子为祈金宝盖上。 “叶大夫。”祈城主转头唤人。 叶大夫忙上前为祈金宝把脉,他将被子掀开查看。 祈城主坐在椅中等着叶大夫忙完,看着孙子惨白的脸,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少爷因为心神太过惊惧,所以一直昏迷未醒。” “他没事?”祈城主只想知道这一点。 偏偏叶大夫没办法给他确切的答复。“这很难说。” 祈城主也知急不得,便吩咐他好好照顾着祈金宝。 走到外间,坐下后便盯着他派给孙子的护卫头问:“说,到底出了何事?” 护卫头将昨夜的事说了一遍,祈城主低头不语半晌才问:“你说少爷让你们去掳了郡主,那郡主人呢?” “回城主话,我们入屋时便不见其它人,门窗都是紧闭着,正房门还是我给震开才进得来。” 他也不知道他一路扛回来的郡主去了那里。 “郡主不见了?” “是。” “你确定你掳来的是郡主没错吗?”祈城主虎眸一瞪,护卫头忙点头。 秋冀阳一早练功完毕后,郎清双便出现了。 “你插手了?”郎清双嘻皮笑脸的凑上来。 秋冀阳闪开他。“你打算连那几个黑衣人一起修理?” “是啊!可是有个人破坏了我的大计划。” “那要看你怎么看。” “哦?怎么说?” “他们几个人动弹不得,看也看不到,只能听,心里焦急却无法查探,对他们奉命保护着祈金宝,若是他出了事,他们近在咫尺无法救援,会更慌吧!” 郎清双冷哼!奸诈小人,这种整法,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那只色猪今后一睁眼,就会看到冤死的那些人,时时刻刻追着他索命,他不用想再害人了。” 秋冀阳看他一眼就不理会他,郎清双完全不在意,反正他把自己惹来的事解决了,不在乎秋冀阳理不理他。 “小小看过你收拾残局?” “当然有,我跟你说,我们小小是我一手带大的,当然看过我收拾善后。”郎清双觉得自己很了得。 “你快回房继续装病吧!”秋冀阳皱着眉看他那一身皮毛,怀疑郎清双没发现自己还是狼身吧? “你昨天干么叫我装不舒服啊?”郎清双不懂。 “当然是为了让你方便出去办事,别忘了把自己变回来,我不想待会引来猎人猎狼。” 郎清双这才发现自己为了脱身容易,恢复了真身,忙施法变回来,朝秋冀阳眨眨眼,又使法,不见了。 第四十四章醋意上 祈城主得知孙子昏迷中,状况暂时不会有变,便领着人去平安客栈,郡主不见了是大事,又是孙子派人掳来的,所以他马不停蹄的赶到平安客栈来探看。 平安客栈热闹依旧,祈城主不由纳闷,如果郡主真的丢了,平安客栈此刻应该炸锅了吧!怎么可能照常开门做生意,楼里高朋满坐,此刻时辰尚早,生意就这么好? 随着祈城主来的老总管见了,也不禁诧异。 客栈大掌柜得知祈城主来,忙上前招呼,迎进了二楼的包厢里。 祈城主坐下后,便开口问道:“今天客栈的生意不错!” “托城主的福,这几个月生意都像今日这般。”大掌柜说到生意兴隆,高兴的合不拢嘴。 “昨夜没什么事吧!福安的秋会首及宝亲王府的郡主住这儿,所以我特来关心一下。”祈城主关心道。 “昨夜没事,倒是酉时,秋会首他们住的大院走水,所以临时给换了地方住他们人多,大院又只那么一个够挤所有的人,所以后来他们便分住几个小院了。”幸好他们没决定换客栈,要不可就少了一大笔进帐。大掌柜抚胸称庆,老天有保佑! “走水?” “是啊!”大掌柜想到大院的灾情,还是忍不住皱眉头。“损失虽然不大,不过,得清理个四、五日。” “怎么会走水的?”又是在他们住的大院,事情太过巧合。 “是客栈里几个嬷嬷在隔壁院子清香炉,不小心打翻了,燃着了落叶堆,火势顺风吹过大院去的。唉!”大掌柜想到这事就恨不得好好罚罚那几个嬷嬷,奈何其中一个嬷嬷是他老婆。 从邻院烧过来的,又是客栈当差的嬷嬷,那么此事应当纯属巧合。祈城主心底思量着,又问:“秋会首态度如何?” “秋会首不在,成庄的黎三爷及简城的章大爷设宴请他与郡主,送走城主后,他们便出门了,他们回来时,得知大院走水,只问有没有人受伤,得知没有问了几句便回去歇息了。” “几时回来的?” 大掌柜觉得城主好像在问案,可他还是照实答了。“快要亥正时回来的。” 祈城主看向随同的护卫头,那人听到大院走水,郡主换了院子住后,脸色就变了,再听到亥正回时,他的脸都黑透了。 “秋会首和郡主无事就好,就怕秋会首对湛城印象不好,日后要谈生意不好做。” 大掌柜陪笑应合着,交谈几句便告退。 祈城主等到包厢里全是自己人时,才用力拍桌。“你们昨夜到底是上那掳得那郡主的?” 护卫头连忙跪倒请罪。 祈城主好生懊悔,昨日就不该携同祈金宝前来,更不应该在发现郡主就是孙子日思夜想不可得的女子后,不曾好好管束他。现在看来,掳来的根本不是郡主,那么是什么?孙子被吓得心神俱散,只得昏睡,难不成真是坏事做多,报应来了? 老总管想到张大人派来的小厮说,那个简老头撞墙前曾道就算他死了,也要找少爷报仇,忍不住怵然,再想及奶娘夫妻曾到他跟前说过,之前帮少爷处理了一具受创惨重的女尸,算算时间,那具女尸就是简姑娘无疑。 难不成真是冤魂作崇?老总管打了寒颤,抬眼看向城主。 祈城主想到先前老总管在车上跟他提的事情,十五件案子,这是有人状告,没有的呢?想到今年,孙子哄骗自己,找来福安商会的人,委托他们代寻两个私逃的小妾,他当时怎么没有多想想,就顺着他了呢? 回想起来,这些年,他有多少次这样顺着孙子的意,原来他当了帮凶而不自知。 自作孽啊!都是他纵容宠出来的。 祈城主问过话后,便打道回府,没有去见秋冀阳,他带着人回到城主府里,得知孙子已被接回来,忙去了内宅看望孙子,一到孙子及孙媳院前,便看到一片兵慌马乱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老总管忙拦住个丫鬟要问,却见丫鬟吓得满脸惨白,泪流满面,根本问不出话来。 他又拉住个仆妇问:“怎么回事?” “少爷,少爷发疯了,跪在地上拚命的磕头,嘴里还喊着,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一会儿又站起来,拿东西砸人,见人就砸,少奶奶都给砸得额上鲜血直流孙少爷也被少爷踢伤了。”这个嬷嬷倒是口齿清晰,边回答身子还边颤抖,吓坏了啊! 老总管赶忙让人去请叶大夫,才知叶大夫自己也受了伤,去外头请大夫的人还没回来。 “这又是怎么了?”祈城主喃喃自语边进院去。 院里的第一张躺椅上躺着看似昏迷不醒的叶大夫,另一张躺着他的孙媳,额上碗大的伤痕还在淌着血,小丫鬟拿着帕子在为她拭去血迹,可是无人止血,血只能一直往外冒,尚未停歇。 最后一张躺椅上是他的宝贝曾孙,整个人蜷缩着,隐隐还听得到他微弱的呻吟声。 旁边还有几个受伤的人,伤势看来都还好,他看了一眼,便往屋里走,屋子里现在只剩下祈金宝一个人,他睁眼所及全是被他害死的人,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只是想绑了郡主来,好好乐呵一番,然后他便可平步青云直上云霄了,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郡主,而是那个月余前被他拿剪刀活活刺死的那个女人,面色狰狞恐怖,伴着她而来的,还有之前死在他手里的女人,一个又一个,围着他要他偿命。 见到又有人进来,他拿起东西就砸,可是他们没有消失,反而朝着他狂笑,要他认命,要他认罪。 祈城主没想到孙子竟然拿东西砸向自己,他对孙子说话,他彷佛听而未闻,根本不可能对他问些什么,最后祈城主放弃了,直接唤来护卫,将祈金宝捆起送入大牢。 没想到消息传出后,湛城里远远近近竟燃放着鞭炮,庆贺着湛城一大毒瘤被铲除。 祈城主得知,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另外请来的大夫,帮受伤的众人上了药把了脉,确定他们都无大碍后,便去了大牢为祈金宝把脉。 神智不清的祈金宝又咬又踢的,最后由几个孔武有力的衙役强压着他,让大夫为他把了脉。 大夫回了城主只道祈少爷心神俱乱,清醒了也如在梦中,他看到的全是幻境,已无几日好活,让城主节哀顺便准备后事。 给了大夫重赏,祈城主心情低落的很,原本想与福安商会谈设分会的事,也就中断了,孙子的事给他打击很大,全城主府里的人,都很替他担心,但湛城里,却是欢欣鼓舞,连着几日大肆庆祝。 而秋冀阳他们则是兵分两路,他与小小、月牙及郎清双骑马先行,车队则是依照原本的行程前进。 “三师兄,你就这样放过那色猪?”当城主从平安客栈离去后,他们四个人便离开湛城。月牙策马靠近秋冀阳问道。 “不放过他又怎样?我们并非官家,对此事没有什么立场追究他的过错。”秋冀阳冷冷的道。 “可是他毕竟是做了坏事,我们学武之人怎能不仗义助人呢?” “大师兄把妳惯坏了!”秋冀阳看她一眼道。 “那有?”月牙颇为不服。 “没有吗?妳应该注意一些,跟在大师兄身边,是在为他分担皇上派给他的任务,而不是给他找额外的麻烦。” “我没有啊!”月牙嘴上强硬,心里却发虚,回想起她之前出去查事情时,见到不平之事,总是忍不住插手管了,大师兄从没说什么,可是确实为他多添要处理的事情。 “妳之前在路上助过多少个被恶霸欺凌的姑娘,结果反把自己搭进去,还劳烦杜真和胡惟为妳解围。”不多不少恰恰好是三次,每次都幸好在危急时刻,五师兄和六师兄两救了她的清白。 “小郎这次处理的很好,完全把我们排开来,没有把小小牵连进去。” 郎清双在后头听了,得意的很,不过跨下的马匹不好控制,他有点狼狈。 “哼!”对郎清双无端招惹来的麻烦,还是让小小颇为不快,尤其想到祈金宝的那双色眼在自己身上打转着,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看着月牙和秋冀阳一来一往的说话,小小忽然觉得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怎么了?”郎清双看到小小蹙眉,便问道。 “没事,有点不舒服。”小小低下头,她在想为什么看到月牙靠近秋冀阳,自己会不舒服呢?上一次不舒服,好像是觉得月牙在跟秋冀阳撒娇,这一次是看到她靠秋冀阳很近。 这是怎么回事呢? 郎清双知道,小小不太生病的,夫人非常仔细小心的调养着女儿的身体健康,听到她不舒服,郎清双如临大敌,万一在他的照看下,小小病倒了,他肯定会被郎主及夫人责罚的。 他忙找着以前夫人给他的药,边忙着问小小:“怎么样的不舒服?头痛?肚痛?还是……” 小小看他一眼,不想说。 前头的两个人听到她说不舒服,秋冀阳立即策马回头。 “那里不舒服?”眼里满是关怀之意,小小见了心头一暖,可是看着月牙紧跟在后,一俊朗一柔媚,看来就是天生一对嘛! 酸意忽然泛上了心头,小小的小脸拉了下来,指着心口说:“这里不舒服啦!” 第四十五章醋意中 此话一出,郎清双呆了,秋冀阳很紧张,心口不舒服?难道是当年重创后留下的隐疾? 月牙则是双眸半抬看向小小,小小双眼晶亮的直视着她,看得令她心里慌慌的,彷佛有什么事情被人看穿了。 可能吗?大师兄他们全都看不出来,她与三师兄又少接触,小小能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吗? “喂!丫头,妳从来没有心口不舒服过啊!怎么会突然不舒服?”郎清双一手抓住小小的马缰,非常严肃的问。 “小郎,我不舒服就不舒服,你认为我骗人?”小小没好气的回答他。 “当然不是说妳骗人,只是怎么会心口不舒服,是疼还是……”郎清双是怕湛城的事,让小小不快,所以才会心口不舒服。 “以前没疼过吗?”秋冀阳听他二人的对话,觉得事情似乎不对。 月牙看着两个男人围着小小追问,再看小小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根本连转都没转开,心头很虚。 “好了,你们围着她直问,岂不让她更不舒服?”月牙深吸口气道,将两个男人隔开。“这附近可有地方歇息?” “前头有个小镇,应该有客栈吧!”秋冀阳想了一下道。 “那就劳烦三师兄先走一步,去客栈先打点一番吧!我想小小是累了。”这适一出口,郎清双首先反对。 “小小那有这么容易累,往常我们去各地对帐,可都是用走的,何时这么享受,还骑马坐车。” “我先走,留你们几个我不放心。”秋冀阳也反对。 “小小妳说呢?”月牙把问题丢给小小去回答。 小小看她一眼,便道:“我是有点累了,不太习惯骑马,也不用给我备马车,马车坐久了也闷,我走走就好。” “我看还是去请个大夫在客栈等着,我陪小小慢慢走,你们先分头去客栈和请大夫吧!”月牙出主意道。 其实真要办事,郎清双一个人就成,他有法术在,能快速到达小镇,到客栈打理好一切,要请大夫,只要交代客栈小二跑腿就成,根本不用两个人去,秋冀阳瞇眼打量着月牙和小小,小小一直直视月牙,而月牙出主意要他们两个男人先行,她的眼却闪躲着小小,她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吗? “那么我和清双先到小镇去好了!”秋冀阳试探的开口,小小闻言,冷哼一声,没说话,月牙则是笑了。 郎清双摇头。“她们两个都是女的,不妥,月牙和我先走,你和小小慢慢来。” “也是,那你们两个小心点。”秋冀阳早知郎清双经湛城一事后,绝不敢再大意,让麻烦有机会找上小小,才故意出言试探,看来小小真的对月牙有不满之处。 月牙见秋冀阳竟同意郎清双的决定,垂下眼,不再说话跟着郎清双策马先走。 小小低着头没说话,秋冀阳利落的下了马,牵着小小及自己的马,走到路旁的树下,他抬眼看小小,小小正垂眸看着他。 “下马吧!”他微笑着伸手要扶她下马。 小小把手给他,下了马。 “说吧!究竟是那里不舒服?” “月牙。” “月牙?月牙让妳不舒服?”秋冀阳平淡的问话,让小小有种自己好似小题大作的感觉。 “我不喜欢月牙靠近你,我很小气吗?”小小担忧的看着他问,她也不想胡乱猜想,可是看到心里就不痛快! “怎么会,那表示妳喜欢我。我很高兴啊!”秋冀阳倒是眉开眼笑,笑得欢快。 小小看着他的笑,心里似乎没那么揪得紧。“可是月牙也喜欢你。” “哦?妳怎么知道的?”秋冀阳倒是颇为讶异,他不认为小小看得出来。 “她对你说话时,笑容特别甜,还会跟你撒娇,可是她对哥哥说话就不会。”小小点出她看到的事实。 秋冀阳闻言不由睁大眼看着小小,他不知小小竟能看出其它人没看到的事情来。“妳竟看出来了。” “你也知道她喜欢你?”小小很是讶异。 “知道是知道,但不代表我就得喜欢她,再说,她没有任何明白的表示,我什么都不能说,更不能做什么。”秋冀阳微笑的拉着她的手道。 “那你喜欢她吗?“小小介意的问。 “她是师妹,就是妹妹。” “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子,又独立又能干。”说起来,她好像没月牙这么好,秋冀阳喜欢她什么呢? “那,妳见过比我俊帅的男人吗?” “见过。”小小点头。 “那妳有喜欢上他们吗?” “没有。”小小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厚实,很暖和。 秋冀阳看着她的手,轻轻的拍抚着。“我很固执,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喜欢上了,眼睛里只见得到她,心里也只容得下她。” “我们分开了有十年。”小小提醒他。 “妳走在路上,看到好吃的,会想到谁?” “山海阁主。他们两个最爱吃好吃的。” “看到喜欢的衣服?” “阿娘,还有看到奇珍药材时,也会想到她。” “嗯,我走到每个地方,看到吃的,会想到妳,看到小玩意儿,会想到妳,时时刻刻,妳都在我心里,陪着我。” 小小听了顿觉压力好大啊!“可我没想着你!” “妳只是忘了,记得山海阁主说过的话?”秋冀阳提醒她。 “说什么?”小小疑惑的问道。 “他们说,妳受了重伤,一清醒就念着要找我,把金丹的白费了。” 小小惊讶的张大了嘴,啊? “我小时候跟你真的很要好?” “应该说,妳没这么依赖过人。” 也是因为这样,宝亲王才会选中他当女儿的丈夫,他希望女儿回来时,能有个她能依赖的人照顾她一辈子。 “你就没想过我不会回来吗?” “没有。”他还真没想过。 小小拉着他手,慢慢的往前走,两匹马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没有遇到别的路人,湛城往幽州除官道,还有几条山路,他们走的这条路,还得经过通州府及漳州府,一路上都是山峦相连景色优美。 “我看到月牙接近你,还是不舒服怎么办?” “不用担心。大师兄应该已跟师父提亲了。” “哥哥真的可以娶月牙为妻?”朱平珏很受皇帝器重,难道不会被赐婚吗?月[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牙的身份是江湖人,皇帝会答应? “妳哥是只狐狸,妳晓得吧!妳认为他会让皇帝拦着他不让他娶月牙?” “可是月牙喜欢你,她会允婚吗?” 秋冀阳笑得灿烂。“妳都看出来了,妳以为妳哥那只狐狸没看出来?” “咦?”小小真的诧异了,哥哥的肚量有这么大,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喜欢别的男人? “妳太小看妳哥了,别说月牙只是因为我待她的态度不同,而对我另眼相待,有些喜欢我,就算她真的爱上那个男人,妳哥绑也会把她绑在身边,让她忘掉她爱上的男人的。” “嗯……这么做,有点不太好吧!” 秋冀阳耸耸肩,无所谓的道:“月牙靠大师兄太近了,近到她不知道自己爱上了大师兄,还误以为喜欢我就是爱了。” 小小摇摇头,不是很懂。“不懂。” “不懂没关系,月牙跟妳说什么,妳都不用理会她,心里不舒服了,就跟我说。知道吗?”秋冀阳也知道自己说得再多,都不如让小小自己看来的清楚。 “我问妳一件事。” “你问?” “如果有人跟妳说,我受了重伤,要妳去救我,妳去不去?” “去!” “大家拦着妳不让去,说危险,妳还去?” “当然啊!一定要看到你平安,我才会放心。” “那么就来试试月牙吧!看看她听到大师兄有难,她是去救还是不去!” “咦?我哥有难?” 秋冀阳拿出一封信,信上写着朱平珏一行人在通州府遇上难题,通州府附近的景山有山贼出没,朱平珏三人出去查访,疑似被掳进山寨。 “我们要去吗?” “我们不去,让月牙去。”秋冀阳对朱平珏很有信心,说他被山贼掳进山寨去,肯定有鬼。 小小疑惑的看他一眼。“你就确定月牙会自己一个人去?” “当然,而且妳要帮着劝她不要去。” “劝她不要去?” “嗯!” 小小觉得秋冀阳这主意太奇怪了!劝月牙不要去,她反而会自己一个人跑去? “妳现在还会不舒服吗?” “是不会了。” 秋冀阳笑着将马拉过来。“那上马吧!我带妳到附近逛逛,晚一些再进小镇去。” “他们两个会担心吧!” “由得他们去,反正妳不舒服,走的慢些也是应当的。”秋冀阳朝她眨眼,小小见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小就着秋冀阳扶持的手上了马,秋冀阳跟着上了同一匹马,小小原本的那匹马尾随在后,马儿奔往了路旁林子里,远远的就听到淙淙水声,秋冀阳纵马奔往水声处。 那是个不大的池塘,他们两把马放开,任他们去耍玩,两个人并肩坐在池边大石上,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飞鸟偶尔停下啄食水里的小虫,蝴蝶忽尔飞舞追逐着,忽尔停歇在附近花丛间的花朵上,不知名的虫鸣有时响有时停,他们紧靠着,不在乎时光的流逝,也不在乎是否有人在小镇上等到抓狂。 第四十六章醋意下 甫进这名为韶阳镇的小镇,郎清双被韶阳镇的繁荣小小地吓了一跳,一路行来,没看到半个路人往小镇来,他还以为这儿很荒凉的,没有想到繁荣如斯,几条街道人声鼎沸,叫卖吆喝声此起彼落,议价砍价声高低不绝。 找客栈?容易! 要客房?嗯,那就有点难了! 原来韶阳镇每月十三到十八是集市,附近的城镇都有客商往这小镇来,因为韶阳镇离盛产野参及药材的韶阳山最近,韶阳山盛产紫参果,全天阳国产紫参果的地方不多,而韶阳山便是其中之一,此果可养颜美容,提升体力滋阴补阳,药性温和不燥热,对虚不受补的病人可谓是上等滋补药材。 绕了整个韶阳镇一圈后,郎清双很头痛的发现,他连一间房都订不到,月牙不信邪,结果依然铩羽而归,郎清双后来请小二帮忙,寻了个大夫,老大夫心地好,将自家多出的房间让了一间出来,准备给病人住。 他们一行四人两男两女,病人既是女子,那便两个女子同住,男子则是借宿老大夫的书房。 至于吃食则是订了客栈的膳食,请小二送过来,当然也就连老大夫一家的伙食也全包了。老大夫家就夫妻二人及一个小孙女,一个仆妇身兼厨娘,一个门房兼车夫,老大夫出诊时帮忙驾车,还有两个学徒。 算一算这家人也算不少。 老大夫姓羽,年约五十几的他其实挺忙的,这方圆百里,也就这小镇里有两个大夫,另一个章大夫年约三十,医术也不亚于他,可惜自身病弱,大夫比病人还虚弱,因此老大夫可就忙坏了。 按理,韶阳山盛产药材,韶阳镇应该很多大夫落户,实则不然,大多数的采药人多通些医理,真正需要大夫看诊的机会少之又少,章大夫落户于此,全是因为就近买药材调理自己方便又便宜。 而羽老大夫则是避祸来到此地,他医术好人又和善,随着韶阳镇日渐出名,找他看诊的人也多了,外来商旅偶有病痛的会找他,时日一久,就连附近城镇的人也会来求诊。 在韶阳山采药的大多是自己采自己卖,各地收买药材的商人,每月都会到韶阳山来采买,郎清双他们到韶阳镇时,正好是八月十三。 郎清双把事情安排好,便将月牙留下,自己到镇口等候秋冀阳和小小。 月牙一颗心忐忑不安,她自知喜欢三师兄是得不到回报,可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感,看到三师兄时,她总是忍不住撒撒娇,看到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可以乐上好几天哪! 可是,她不希望与小小起冲突。唉!她轻叹一声,坐在羽家让住的厢房里,托着香腮独坐桌边。 这一坐就到了大中午还不见郎清双领人回来,她有些坐不住了,忙起身往外去。 来到羽宅前堂的药房,羽老大夫很忙,一个又一个病人细细把着脉,药僮一个忙磨药,一个忙按药方抓药,羽老太太也在忙,她帮着唤病人上前把脉,领药。 仆妇在后头,与门房两个,正忙着煎药。 她一走出来,前堂里所有的人都盯着她瞧。 “咦?羽大夫家里几时来了个这么标致的闺女儿啊!” “是啊!” “羽大夫家本来就有个标致的孙女儿啊!”这人完全是听来的,根本没见过羽家孙女儿。 “诶!”应话的有些讪笑。 几个知晓羽家孙女儿的,都讪笑不语, 羽老太太见月牙走出来,以为她有事情,忙上前询问。 “没事,只是等人等得有些闷,我想去镇口看看去。” “别,姑娘,可别一个人上街去,危险!” “是啊!这几天镇里人多混杂,妳一个大姑娘家可千万别随意自个出去的好。”一旁等候的病人听了也忙帮着劝道。 “这些天外来的人多,如果落了单,可不好。” “上个月,我家隔邻的大丫一个人上街,结果被几个男人调戏,气得她爹听了抄了家伙就找人理论去。” “唉!听说是什么都沁商会的人,真是哟!世风日下,光天化日下也敢这调戏良家妇女。”大伙越说越气,月牙听到都沁商会心里一惊,这都沁商会是宝亲王王妃娘家的,她不曾听闻都沁商会生意做到这儿来,事实上,都沁商会不是都在京城的吗? “这些大商会那管得了下面的人作怪啊!”一个老汉重重叹道。 “也是。”其余的众人同声叹道。 大家都是小门小户人家,能到大商会里工作的,肯定被他们高看几眼,这些人为恶,他们遇上了也只会自认倒霉,既然晓得他们会调戏姑娘家,那就要自家的女眷少在那几日出门便是。 万一真得出门,那就得有人作陪。他们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只能消极的用这种方法应对。 月牙听了却暗恼,此刻是跟在三师兄身边,若是跟在大师兄身旁,他肯定由着她去处理这几个坏胚子的。 这几年虽不常与三师兄接触,她却很明白,三师兄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尤其他是商非官,就算遇着了不平之事,三师兄也不会在明面儿上与人为难。 三师兄也不是怕事,而是他代表着福安商会,上上下下一千多个人的生计,他不可能因着一件不平,因为一个人受了欺负,而至福安商会上下安危于不顾。 所以在湛城时,他由着郎清双去处理那个祈金宝,而不是他自己出手,郎清双的法子,是很成功的将福安商会及郡主摘开来,可是在她看起来,处理得一点都不让她解气。 三师兄肯定看出她的想法,才让她留在小小身边,让小小看住她,而不是由她陪着小小。 三师兄从以前对小小便非常偏疼,对几个师兄弟们的嘲笑戏弄,丝毫不为所动,她是不懂,明明她比小小更贴心,更懂事,然而三师兄就是只看得见小小。 这几年,她见到了另一个痴迷于秋冀阳的女人,苏千灵的宝贝女儿,宝亲王的长女朱明珠,从初识到如今,她见到秋冀阳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她痴迷的程度可以令她无视母亲严令,直接与宝亲王妃当面杠上,也无所谓。 她听过朱明珠为了与妹妹抢夺这个贴身护卫,宁可绝食不吃不喝,也要抢到手。 宝亲王根本无视长女的绝食抗议,在她大闹特闹要抢护卫的隔天,便领着侧妃儿子及小女儿一行人回了宁州别院。 初次听闻时,月牙震惊宝亲王的绝情,朱明珠的绝然及宝亲王妃的悍然,朱明珠不吃不喝时,她娘正气恼丈夫再次对她的不理不睬,直到得知女儿已命在旦夕了,她娘立即命人强灌女儿米汤及药汁,把女儿从鬼门关拉回来。 月牙一直晓得宝亲王这对夫妻之间,有着难以解开的结,可是严重到女儿绝食,做父亲的都能不理不顾…… 宝亲王对侧妃情深义重,为了她,连通房都没有,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相伴,甚至置元配独守空闺于不顾,对侧妃的情深,何尝不是对王妃的无情? 朱明珠比自己更加不幸,她至少还能亲昵的藉师妹名义亲近三师兄,朱明珠只能远远的看着秋冀阳,连亲近都师出无名。 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药房里安静了下来,原来是郎清双领着秋冀阳和小小来了。 羽老太太忙将贵客迎进屋内,羽老大夫则是拦了一下。 “不是说有病人吗?我先把个脉吧!也好叫人先熬药。”这先头的两个客人都到了近一个时辰,后头的人才到,怕是病得不轻,只能慢慢走吧! 小小闻言别扭了一下,她又没病,秋冀阳也跟她解说了,她应该是吃醋了。吃醋,她还以为只有吃饺子时要加醋,喝汤时要加醋,没想到,喜欢一个人,看到别人也喜欢他的奇怪感觉,原来也叫吃醋啊! 她不想把脉,不过秋冀阳听了老大夫的话,倒是挺同意的,便让她坐下请老大夫把个脉。 老大夫把了脉后,瞧了小小及秋冀阳几眼,再看看前头先到的一男一女后,微笑道:“不碍事,只是有点小风寒,又累着了,吃了药多休息休息就好,小伙子多陪陪她,人病了心情不好,有人多陪着说说话,心情好了,病就好得快。” 老大夫笑嘻嘻的道,开了药方子,让人拿去抓药了。 秋冀阳看老大夫对自己眨眨眼,心下明白了,也回以一笑,带着小小,跟着郎清双去了后院,月牙紧跟在后。 郎清双听了老大夫的话,觉得小小没明说,其实对祈金宝一事很生气,于是憋出病来了,愧疚不已啊! 秋冀阳瞄他一眼,没多话,就让他愧疚的好,以后做事才会小心谨慎些,否则小小有几条命由着他这样胡闹。 月牙跟进厢房里,借口要帮小小洗漱,将两个男人赶出去。 她将巾帕拧干递给小小,小小擦着脸,月牙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小小,妳有话要问我吗?” “没。” 没?可是她明明看出自己喜欢三师兄了。 “我只是一时心里不舒服罢了,想通了就没事啦!”小小决定不听她说,也不让她说,说出来,自己知道了她喜欢秋冀阳,难道要帮着她将心意传给秋冀阳去?还是不许她喜欢他呢? 她决定不给月牙说出口的机会。 “妳想通了什么?”月牙有些怕知道答案,她怕知道三师兄早知她对他的好感,却装不晓得。 “我想通啊,喜欢一个人,就是看着他开心看着他快乐,我就开心就快乐。秋冀阳喜欢我,他喜欢看我开心,所以我开心快乐,他也开心,我胡思乱想,反倒会让他不开心。” 说的乱七八糟的,小小不在乎是否绕晕了月牙,反正就一个意思,秋冀阳要她开心,她就开心过日子,她喜欢秋冀阳,所以秋冀阳开心了,她也开心,两个人都想要对方开心快乐。 他们不在乎别人是否快乐开心,那不关他们的事。 月牙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她原想,既然小小看出自己喜欢秋冀阳,她和小小感情又好,日后共侍一夫也行啊!三师兄瞧不出自己喜欢他,她让小小去说,不就得了!若是三师兄不喜,她也不会丢脸嘛! 可是,没想到小小竟然说这番话来,明摆着小小就算看出来,她也不打算让自己向她表明。 她有些悲哀的想,自己与朱明珠有何异?在小小和秋冀阳之间,旁人根本无插足之地啊! 第四十七章参果上 用过午膳后,羽家可没闲空歇午,仆妇及门房又开始忙着熬药,药僮仍然忙着上午没做完的事,羽老太太侍候丈夫回房稍事洗漱,也赶着去前堂忙。 借住人家家里,秋冀阳不以为付了钱就没事,毕竟人家大可不借的,所以他拿了斧头帮着砍柴,郎清双见状也跟着做,帮忙打水,将厨房两个水缸的水装满。 羽老大夫出了房门见了,抚须轻笑,缓缓走回前堂去。月牙心情不是很好,用过午膳后,窝在房里的床上,抱着迎枕不晓得在想什么。小小也不吵她,径自去了院里,她拿了把小杌子坐在秋冀阳旁边,看着他砍柴。 “知道这座镇叫什么?”秋冀阳见她精神不错,便找话闲聊着。 “不知道。” “这里离韶阳山近,所以就叫韶阳镇。” “韶阳?”她好像听长老们说过,韶阳产一种果子,很好吃。“有一种果子,紫色的,皮很薄水很多很甜,是这里产的吗?” “妳说的是紫参果,这里有产,妳听过?” “阿娘说过,药谷里也有,我好像也吃过吧!”实在是吃太多灵丹妙药,记不得了。 “妳阿娘为何需要习医,我以为她有法术在就无所不能了。”秋冀阳一直对药谷竟是紫狼一族所有,非常讶异,修行的精怪有法术,遇有伤痛,法术难道无法解? “使用法术是有限制的,不能起死回生,但有因应之法,像我阿娘就是,别问我怎么做的,他们没告诉我。” 秋冀阳听了只是一笑,拿起斧头一斧利落的劈开木块。看他劈了几块,小小有点跃跃欲试。 “我试试!” “妳?”秋冀阳有些迟疑,小小的身手不错,不知她能否做得来。 “试试嘛!”小小跳起来冲他嫣然一笑接过他手中的斧头。 秋冀阳也只得让她试,心里想着自己盯紧些,不让她受伤便是。 帮她摆上木块,小小闭上眼半晌,睁开眼后,轻轻一挥,木块便让她劈开来。“好玩!” 秋冀阳笑了,这劈柴对很多人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却让她拿来当玩耍的事儿了。 等她玩一阵了,秋冀阳开口问她:“月牙找妳说了什么?” “没让她问,也没让她说,没必要。”小小很直接了当的告诉他。“她喜欢你是她的事,不关我的事,就这样。”小小放下斧头,走到他身边坐下。 “那如果她又来撒娇示好,妳还会不会生气吃醋?” “会,可是我知道你没有喜欢她,不会太生气的。”秋冀阳听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小小拉下他的手,两只手将他的右手包起来玩着。 秋冀阳嘴角噙笑由着她玩。远远的,月牙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两个人,心里微微泛着酸,说不上是何种感觉。 郎清双终于打好水,重重哀叹着自己的命苦,明明可以用法术轻松完成的,可是碍于郎主之命,他只能乖乖自己亲自动手,尤其他才刚把小小惹得生病了,识时务,他还是办得到的,揉着肩,走过来便见月牙站在前方看着秋冀阳和小小两个人。 “妳干么站在这儿?”郎清双用力拍她肩膀,被吓了一跳的月牙回头望他。 反吓了郎清双。“哗!妳哭啥啊?小小没事,喝了药多休息就好了。”以为她在担心小小,郎清双很直觉的开口安慰她。 月牙听了忍不住笑出来。原来这郎清双真以为老大夫的话是真,他以为小小真的病了。 又哭又笑的脸,纵使原是天仙绝色,此刻也绝对好看不到那儿去。 郎清双示意她回房去净脸,月牙面色一红,忙离去。 郎清双走到秋冀阳和小小身边。“你们两个真不知道她在那儿?” “知道啊!可是她不走过来,又不说话,我们只好假装她不在。”小小连头都没抬,依然把玩着秋冀阳的大手。他的手厚实坚硬,手指上有老茧,是练兵器练出来的吗? “她不是你师妹吗?她在哭你不知道?” “她哭她的,我没必要事事都管,又不是她爹,就算是师父也未必会管女儿哭什么。” 很好,这一对是冷心冷情就对了,除自己之外的人都不管。“你们两还真薄情啊!” “哼!”小小冷哼一声,才不理他。 郎清双扮了个鬼脸,秋冀阳对他道:“你有没有办法乔装打扮一下?” “要做什么?” “我接到消息,这儿有都沁商会的人出入,我想知道他们在这儿做什么买卖?” “都沁商会的人,有什么特别吗?” “都沁商会是苏家的产业,他们一直在京城附近打转,苏家近来的行动有些大。” 苏家?郎清双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原来是宝亲王王妃娘家啊!这王妃很有钱啊!请来杀手杀人,还一请就两个,差一点小小和这小子就给宰了。 “我去。”郎清双很开心有事可做啊! 兴高采烈的从羽宅后门闪出去,待他走出巷道时,已成了个穿着纯朴的小姑娘,笑容可掬的往韶阳镇最热闹的几条街道走去。 纸终究包不住火的,京里的宝亲王府朱明珠住的怡心园,这天过午就传出了砸东西的声响,几个走避不及的丫鬟被砸得头破血流。 得到消息的宝亲王妃忙赶来关切,门一开,一个丫鬟夺门而出,一组白磁茶盏追着她而来,侍候宝亲王妃的嬷嬷眼捷手快将门一关,茶盏砸落的清脆声,令宝亲王妃皱紧了眉头。 “朱明珠,妳又在发什么疯?”她一使力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嬷嬷,将门往内推开,厉声的质问着。 “我发什么疯?妳不是心知肚明吗?明明就知道我非秋冀阳不嫁,妳偏要拦着我,这下好,不晓得那来的贱丫头假冒那个不知死了多久的野种,还要顶着朱映柔的名份嫁给他,妳还问我发什么疯?”朱明珠的明艳雍容完全承袭自母亲,在她脸上,看不到一分一毫宝亲王的影子来。 苏千灵看着女儿盛怒下的脸,再一次疑惑着,为何女儿身上就是没有那个她深爱的男人的影子呢? 对母亲看着自己发怔,已成习惯的朱明珠重重的推倒一个人高的大花瓶,苏千灵回神看向女儿,朱明珠挑衅的眼神,令苏千灵备觉疲惫,她嫁到这个家来,没有人疼惜过她,成亲至今,夫婿只来过两次,一次是拉了说话不谨慎的嬷嬷去处罚,另一次,便是圆房,让她有了这个女儿。 虽然公公待她不错,可惜婆婆就是看她不顺眼。 而她难产生下的女儿,更是不贴心,在女儿眉宇之间,她找不到丝毫与丈夫相似之处,明珠的脾气大,想要什么就得要到手,当年她争秋冀阳争不到,从此就入了魔似的,后来竟闹到非他不嫁。 “妳够了!”宝亲王妃苏千灵怒斥女儿。 “不够!”朱明珠推倒屋里摆着的多宝格,上头所有的珍宝全都碎成一地。 宝亲王妃抚着额,咬紧了唇,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落到此等田地? “我说过的,父亲与秋冀阳订下婚约了,明知那野种不在了,为什么我不能嫁他?我也是父亲的女儿啊!”朱明珠气坏了,父亲不喜她,明明她才是长女,要找护卫不是应该给她的吗?可是不,护卫给了朱映柔,就她死了,婚约订的还是她,全天阳国人皆知宝亲王疼宠爱女,她失踪了还给她订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人。 她也是宝亲王的女儿啊!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她? 宝亲王妃攒紧了手,任指甲深深刺进手掌心的嫩肉里,心里的苦涩她能对谁诉?她表面风光,是宝亲王妃,可是随侍在宝亲王身边的不是自己,女儿怨,她何尝不怨? 可是宝亲王,她那英挺俊朗的夫婿,从不曾给过她当面诉怨的机会。 “我说过了,妳不能嫁他。婚约已订,天阳国人尽皆知,这是秋冀阳自己甘愿的。”其实宝亲王妃不可能答应女儿嫁给他,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活生生的证据啊!苏家派人暗杀朱映柔及他的证据。 她怎么能将女儿嫁他,任他拿捏住自己。 朱明珠还待再说什么,宝亲王妃却不想再与她纠缠了。吩咐侍候的人小心侍候着,便回了自己的住院。 侍候的元嬷嬷见她回来,忙上前禀告苏家大老爷派人来请。 进了屋里,宝亲王妃遣开了其它侍候的人,低声问道:“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只说请姑奶奶明日回府一趟。”元嬷嬷轻轻的帮宝亲王妃卸头面,然后为她梳发,元嬷嬷看着梳子下的如云秀发间夹着银白发丝,心里轻叹却不敢在面上显出来。 “上一回大哥说找到了产紫参果的地方,想要到那里设个据点,该不会是要谈这件事吧!” “或许是跟您谈那婚约。”元嬷嬷小心翼翼的提点主子。 “我上有公婆,女儿的婚事,由得我做主吗?”宝亲王妃冷冷一笑,对兄长急着想为朱明珠订婚事,觉得很可笑。 元嬷嬷也觉得自家舅爷打算太过离谱,明珠郡主有祖父母在,有父亲在,她的婚事,轮得到亲舅来出主意吗? 第四十八章参果中 幽州多山,宝亲王在沧山有座别院,当年,秋冀阳与朱映柔就是在沧山的后山遇袭,对宝亲王来说,这个地方是个伤心地,如今他选在这里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女儿嫁出去。 朱天佑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一个人站在后山远眺着,当年的情景一幕幕闪过眼前,他仍记得心头惊慌的赶到这里,见到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秋冀阳,还有被他击杀格毙的两名杀手尸体,却遍寻不着他那宝贝乖巧的小女儿。 秋冀阳的叔父,秋展捷卸下两个杀手的蒙面巾,竟然是在沧山别院外院的仆役,那想杀女儿的人真是处心积虑啊! 循线追查上去,竟是知名的杀手门派喜鹊楼的蓝鹊杀手,喜鹊楼的杀手以彩虹七色区分,红鹊价钱最低,紫鹊价码最高,蓝鹊在喜鹊楼里是排第三,一次请了两个,可见对方杀意之强,他双掌紧握,心里的思绪如潮,想要对方得到报应的渴望如狂兽在体内嘶吼着,那种嗜血的渴望在血液里奔流着。 怒火燎原,使他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氛围,不过那拦不住柳依依的靠近。 缓缓走来的柳依依,虽已孕育过两个孩子,身材依然纤细,眉眼如画温润如春日暖融,二十多年来独占朱天佑心头。 朱天佑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慢慢的将怒火克制住。 柳依依站在朱天佑身后,怜惜的看着夫婿。 每次到沧山别院来,他天天都会到后山这里来。 只有她知道,他有多懊悔当年那日,没有放下工作,陪着女儿来后山,尤其在得知女儿那日到后山来,是为了给她采花,他更是懊恼自己斥责女儿不懂事。 万万没想到,就只那么一次女儿和秋冀阳两个人单独出门,就出了大事。 她微微叹息,怜惜的伸手搭上朱天佑的手臂。“在想什么?” “想丫头现在是什么样子,像妳多些还是像我多些?”朱天佑将她拉入怀里,亲昵的吻着她的脸颊低声道。 “那肯定是像我多一点,像我美一些啊!日后才能把女婿给牢牢的抓在手心里。” “嗯!我也希望她像妳多一点,才能把女婿抓牢了。” “小冀不会的。”因为秋冀阳在秋家行六,师门行三,柳依依干脆叫他小冀,久了,宝亲王也跟着叫,对这两个长辈与众不同的称呼,秋冀阳有些惊讶的,第一次听到还傻住了。 “妳放心,就算小冀会,我和平珏也一定会打到他不会,还有他爹和叔叔两个在,这小子肯定不敢对女儿不好的。” 柳依依想象那个画面,不由轻笑出声。 “他都多大的人了,那能让你们这么教训啊!”柳依依想到秋太太。女儿未来的婆婆,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秋太太对这桩婚事,不是很开心啊!我怕她日后对女儿不好。” 朱天佑朗笑。“放心吧!秋太太现在闹的不是这桩婚事了,她是面子下不去,才跟秋老哥瞎闹,等孩子成亲后,秋老哥自然会摆平她的。” 柳依依轻笑,心里却在想,若是真如男人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婆媳关系向来是最不好处理的。 韶阳镇不大,人口不过五百多人,有大半时间,镇民都往韶阳山去挖药材采参果。 参果有数种等级,其中紫参果最稀有,而红参果及黄参果产量中上,质量也不差,最普遍的是白参果,韶阳山除产紫参果外,也盛产其它三种参果。 其它的药材就不见名贵,但产量丰沛。 此前不是没有商会在此设点,想要做药材的大盘商,不过都失败了,原因很简单,没人供货。 采药人都有自己固定会采集的地点,一般不会互相侵犯对方的地盘,买卖时,他们也有自己公订的价码在,不会哄抬过高,有兴趣跟谁买,就跟谁买去,不用看大盘的脸色。 各地来的药商也乐得与采药人自行交易,订货方便啊!想要什么药材,跟自己固定的采药人说,他会帮你调货来,他们也不想让大盘赚那一手,于是打算来垄断生意的人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都沁商会不是第一个打着如意算盘而来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不过他们派来的人素质实在太差。 光是调戏姑娘家,这一点就绝对惹恼了韶阳镇的人,自己家的人被欺负,难道还忍着?镇民们也不靠都沁商会吃饭,怕他们做啥? 郎清双乔装易容成小姑娘后,才走到最热闹的大街时,已被五六个三大五粗的汉子围住。 “你们想要做什么?” “嘿嘿!做什么,怎么小姑娘这么问话呢?我们兄弟不过是想和姑娘聊聊天啊!”脸上有道疤的壮汉涎着脸笑道。 旁边胖胖壮汉和另一个瘦削些的汉子,互相以肘顶着对方嘻笑着。 最近似乎小镇里的姑娘变少了,害得他们哥儿几个很无聊啊!难得看到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落单,娇嫩嫩的好可爱啊! 瞧瞧被老大这么一逗弄,那张小脸都红了,好想凑上前摸一把啊! 站在另一旁的三个汉子涎着脸凑在一块,看着领头的老大调戏小姑娘。 被派到这鸟不生蛋的鸟地方来,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他们惯常在京城周边的城镇打混,不晓得走了什么狗屎运,上头竟然叫他们大老远的韶阳镇来,说要设个据点,打算做药材的盘商,最主要是想把韶阳山产的紫参果给全包揽下来。 上头的大哥说了,这事要办得好啊!要招待他们去逛京里最出名的潋艳楼啊! 想到潋艳楼啊!这一票大男人口水直流啊!潋艳楼里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百媚千娇,那个嗲劲啊!曾有次在街上看到潋艳楼里的姑娘出堂会,他们几个身下一紧,就恨不得当下就有个潋艳楼的姑娘在场啊! 不过,眼前的小姑娘也不差啊!脸蛋是脸蛋,身段是还好,没有潋艳楼的姑娘身段婀娜多姿,只是聊胜于无嘛! 想着坏主意的男人们,互相交换了眼色,便簇拥着小姑娘边调戏边进了大街旁的小巷弄里。 良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一阵阵开始带起些寒意来,一条轻巧的影子从小巷弄里出来,仔细一看,这不是郎清双是谁?只见他恢复了男子装扮,走到大街上,整整衣冠从容的往羽宅走去,身后的小巷弄里传出闷哼呜咽声,因为声音诡异,附近的人家无人大胆的去探看,直到隔天一早,才有几个男人壮起胆子結伙前去查看。 只见这几个月来,老是调戏镇上妇女的人给捆得结结实实,像捆猪只一样,他们的四肢向后被人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捆绑住,嘴巴被他们的上衣塞住,衣衫不整的在夜风里冻了一夜,昏昏沉沉的他们看到有人过来,以为见到救星了,没想到,镇民们认出这被恶整的人是谁后,个个上前不是踢就是踹的,将他们给恶整的连脸都像猪头了! 他们几个欲哭无泪,身上被蚊虫咬了一夜,手脚更是酸麻,现又被人又踢又踹,可是他们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正午在大街里闲晃,晃着晃着出了大街,再来就是被痒醒过来的,他们几个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总算有几个好心些的人,将他们的腰带稍稍解开些,他们等到人都走光散完了,才敢扭动着将腰带整个解脱开。 “老大,我们要找他们报仇吗?”瘦巴巴的一个汉子嘶哑的问,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嗓子一夜之间成了这嘶哑难听的破锣嗓。 “找谁报啊?笨蛋,我们几个昨天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遇到……”夜路走多了都怕报应找上门,无缘无故六个人都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每个人的喉咙都干哑如吞了热沙子般,干疼不已。 几个大男人手忙脚乱拿着自己的腰带,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忍着皮痒不适,还有被人痛殴的疼痛,狼狈的互相扶持着步出小巷弄。 羽宅一早很忙的,秋冀阳一行人辞了羽老大夫,继续赶路,临出镇前,还弯到客栈去买办吃食。 四个人都习惯在外奔波的日子,也不在乎有没有好吃好喝的,只要有得吃喝,随意打发就成。 月牙一早特别的聒噪,吱吱喳喳的说个没完,似乎在掩饰什么,不过是拉着小小说,看不都看秋冀阳一眼,小小由着她说,反正不用她说话,她乐得轻松,只是暗想,月牙若要这么一路说下去,会不会不到中午她的嗓子就哑了? 秋冀阳看了月牙一眼,见她抓着小小说着话,他皱起眉头,再看小小没有不耐也无不悦,他便由着月牙说去,买好吃食打点好杂事,正好看到那一行六个人狼狈的跟掌柜的结帐,郎清双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走出客栈后,才走到秋冀阳身边轻声道:“就是这几个。” “你下手真狠啊!” “嘿嘿!客气了!我可没动他们,我只是把他们捆起来而已。”见秋冀阳面露疑惑,他才又笑道:“那是这个镇上的人动手的,看来这小镇的人还满厚道的啊!揍了他们之后,还帮他们松绑。” 秋冀阳似笑非笑的晙他一眼。 “都沁商会打算要设据点,被这么一搞,还会再派人来吗?”郎清双想知道这一点。 “不知道,苏家人若是正正当当的来做生意,我也不想理他们,不过,不能让他们坐大。” “嘿!他们现在还不算坐大吗?” “他们现在的架子是空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秋冀阳冷冷一笑:“他们做生意从来不走正道,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多了去。” 也就是说,不一定是秋冀阳的福安商会出手? 都沁商会想做韶阳山的参果生意,其它商会是不会让他们有一门独大的机会。 第四十九章参果下 阳光洒进仪风院的小院里,元嬷嬷领着几个大丫鬟轻巧的进了内室。 “什么时辰了?”宝亲王妃的声音从轻软的葛纱帐里传出来。 “回亲王妃,辰时了。” “嗯。”宝亲王妃应了一声,元嬷嬷上前为她掀开纱帐,侍侯她起身。 几个大丫鬟各司其职,服侍着宝亲王妃洗漱梳妆,因为今日她要回苏家,元嬷嬷特意为她梳了牡丹髻,正红的方领缠枝牡丹袄裙,牡丹红宝珍珠钗,整个人显得富贵。 宝亲王妃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青春正盛的女儿,明眸皓齿气质雍容华贵,身为郡主的尊贵身份,让朱明珠眉宇间贵气十足。 宝亲王妃细细打量着自己,隐隐在发丝间似乎有银白闪亮着。 原来,她有了白发,她看一眼正专心为自己插着珠钗的元嬷嬷,元嬷嬷的白发比她多,看得出梳髻的人想掩饰那隐露的白发,不过不太成功。 元嬷嬷自小陪在她身边,嫁到宝亲王府来时,她带进来的几个陪嫁丫鬟,本就是打算将来留做通房的,元嬷嬷嫁了她的陪房又回来当管事嬷嬷。 她知道元嬷嬷夫家,其实希望她早日回去享清福的,她有子有媳,连孙都两三个了,可是她放不开元嬷嬷,这些年来,她依赖着元嬷嬷比依赖娘家人更多。 元嬷嬷帮宝亲王妃梳妆好,见她神色茫然的出神,心下思量了下,将侍候的全打发出去后,才小声的说:“姑娘,您是怎么了?” 听到这声姑娘,宝亲王妃轻笑了声,一颗泪珠顺势滑落粉腮。“我多想再回去当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啊!” “姑娘说笑了,您现在身份尊贵备享荣华,有多少待字闺中的姑娘欣羡啊!”元嬷嬷安抚她。 “只有妳知道,我这个宝亲王妃坐的有多辛酸。”宝亲王妃紧握住元嬷嬷的手道。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元嬷嬷微笑着道。“您现在啊,就好好的把郡主的亲事打算了,就可以好好享清福,等着郡主给您生个大胖外孙了。” “我也想啊!可妳不知道,她昨儿又闹着要嫁那个姓秋的小子,大哥不是又派了三个丫头去吗?到底是那一个被当成真的了?” 元嬷嬷噤声不语,舅爷早传消息来过了,那三个丫头全给送了回来,现在传出要成亲,不是真找到了人,就是有不知名的势力也弄了个假冒的,还逼真的让人相信她是真的。 “大哥不晓得赶着找我回去做什么?” “也许是生意上的事吧!” 宝亲王妃不再说什么,收拾妥当后,便带人去了苏府。 苏府在京城南城的锣鼓巷,财大气粗是京城人暗地里给苏家的评价。 苏府确实是高门大户,可是他们不是世家,财富积累传到现任当家不过是第三代,起家的是宝亲王妃的祖父苏进,他有两个儿子,长子苏达三年前过世,现任家主是苏达长子苏千远,次子苏健长居关外,京里人甚少听闻苏健,大部份的人都以为苏进只有一子。 苏进的运气很好,初到京城,不过是个小商人,十年后便隐然挤身京城富豪之列,而后长子苏达的长女苏千灵开始出席一些宴席,此女灵慧貌美似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年方十岁,已然成为众家女眷打探结亲与否的对象。 大家都猜测,苏千灵的美丽最后该是会入宫去吧!没想到花落宝亲王府。 一富一贵结亲,小宝亲王自小备受皇帝宠爱,相貌英俊聪明的他,与苏千灵可谓郎才女貌,绝配了! 而这苏府从结了这门亲后,更是直上青云,生意越做越广,屋宇越盖越大。 宝亲王府家马车缓缓的进锣鼓巷,苏府的门房小厮早得到消息,将宝亲王妃一行人迎进府。 一路来到花厅,苏千灵的两个兄长苏千远及苏千明早等在厅里。 见了礼后各自落坐。 苏千远便开口了:“千灵,明珠的婚事妳决定好没?” “大哥,此言差矣!明珠的婚事轮不到我来做主。”一听闻兄长果然在打明珠婚事的主意,宝亲王妃脸色微愠,一双明眸燃着怒火看向苏千远。 “诶,我也不是要插手明珠的婚事,而是她的婚事若妳能说得上话,对我们可是大有好处。”苏千远讪讪道。 “哼!” 苏千灵丝毫不给大哥面子,苏千远为难的看向二弟,苏千明立即笑着开口:“千灵,妳也知道的,明珠的身份尊贵,若是她能嫁安乐侯,那我们可是就有了两个侯府的势力当靠山了!” “你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还有什么?当然是让我们苏家越来越兴旺啊!”苏千远笑道。 苏千灵嗤之以鼻,安乐侯是什么样的人,她会不知道吗?软弱的败家子一个,若非顶着安乐侯的名头,他安乐侯早就败破了!而且他早娶妻,妾室可是不少啊!明珠会肯嫁? “安乐侯不是有妻室了?”苏千灵淡问。 “死了!他那个妻子体弱,怀着孩子死了,可惜那可是个嫡子啊!所以,明珠嫁过去后,只要生下嫡子,她这个侯爷夫人可就稳如泰山。” “明珠不会肯的,老宝亲王夫妻也不会肯让孙女嫁人做继室去。”尤其安乐侯在南部势力并不值得重视。 “安乐侯虽然无能,但是势力还有的,我们在北方做生意靠着宝亲王的名号无往不利,可到了南边,那就挥洒不开来,若是明珠嫁过去,夫婿无能,明珠才好拿捏他。” 说到底,就是为了要拓展苏家的生意版图。 她被嫁到宝亲王府,稳固了苏家的生意在京里的发展,如今,兄长们把算盘打到了她的女儿身上,只因为她的身份够尊贵,嫁得进安乐侯府去。 苏千灵有些意兴阑珊,对娘家的索求,她应付的好累。 “娘呢?”她不再理会兄长们,直接询问母亲。 “娘在守福园。”苏千远不以为杵。 “我去看看娘。”苏千灵径自离去。 苏千远和苏千明两个也没说什么,各自低头喝茶,本来他们也没打算一次就成,要让苏千灵同意朱明珠的婚事,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大哥,我派人去韶阳山查看了,如果韶阳山这儿我们拿下来,那么就不怕安乐侯不听我们的。” “你别太大意,知道韶阳山产紫参果,想独占的人多了去,别让人盯上我们还不知道。” “大哥,那三家,你怎么打算?” “他们有说什么吗?” “那倒没有,只是潘大将军有些不快。” 如意算盘落空,不快很正常,那没什么,苏千远担心的是那没说什么的两家。 苏千灵和宝亲王夫妻不谐,他们虽然拿着宝亲王的名号,却也只能在京城附近行得通,出了京城后,没有一个州府买他们苏家的帐,就算他们拿钱砸了几个官,买通他们从官路打通商路,可是到了地方上,没有商家愿与他们来往。 他们的父亲苏达便是这样熬死了! 气啊! 所以他和弟弟百般计算,既然妹妹和妹夫的关系不可能好转,那么转个弯,拉拢在南部的安乐侯,应该也是可行。 两兄弟细声商量着,完全不知韶阳镇里发生的事情,已将两人想拿捏安乐侯的主意给搞砸了。 秋冀阳一行人骑着马往通州去,而都沁商会那六个人,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 秋冀阳不知他们为何要跟着,是看出郎清双就是那个戏弄他们的小姑娘吗?他向郎清双询问,郎清双很生气。 “你污辱了我!”他双眼冒火瞪着秋冀阳。 “我只是问一下确定而已,没必要生气。”秋冀阳丝毫不将郎清双的怒气看在眼里。 “小郎,你生什么气啊?”小小觉得自己听够月牙翻来覆去的话,扬声催马赶上骑在前方的两个男人。 “哼!”郎清双耍起性子,催马离队自己一人先行。 小小朝他背影吐了个舌头。 “怎么了?”秋冀阳问她。 “没什么,只是听烦了。一件事翻过来又翻过去,说了好几遍。”她没明说,不过秋冀阳知道她在说月牙。 “妳若真烦了,我让大师兄把她调回去吧!”秋冀阳见她的小脸在阳光的亲吻下,微微冒汗,掏出汗巾给她。 接过汗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见他眼含笑意看着自己,她小脸微红。“我擦好了。”把汗巾递还给他,秋冀阳伸手接回,两人双马缓步前进。 月牙在小小扬声催马前行时,本想要追上去的,可是她想到了小小对她说的话,那一番喜欢论。 她拉着小小细数着自己和三师兄之间,曾有过的共同回忆,然而讲了这么久,她发现,她越急切的想说服小小,自己和三师兄之间是有情愫的,越是心虚。 小小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是静静由着她去说。 她想的是要小小为自己传达心意给三师兄,她喜欢三师兄,可她连自己跟三师兄坦言告白都不敢。 月牙苦涩的想着,她的算盘都自己都看出不可行啊! 看着秋冀阳和小小两人亲密的并行,看到三师兄对小小那抹微笑,她回想,小小失踪的这些年,她就不曾看过三师兄再有过同样的笑容,三师兄那种亲昵笑容是只保留给小小的吧! 他高兴开心,我就高兴开心。 月牙似乎又听到小小的声音说着。 他喜欢我,他希望我开心,我就开心过日让他开心。 月牙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伸手一摸,才知道自己又哭了。 小小与三师兄本就是一对,连双方家长都同意,她轻轻叹息一声!决定将心事深埋。 第五十章婚约上 守福园里一直都是很安静的,因为苏老太太喜静,她生了二子三女,女儿苏千灵一出生就是粉妆玉琢惹人怜爱的宝贝,备受老太爷喜爱,因此她也颇受老太爷重视。 在苏家,她一直是个温和的当家主母。 宝亲王妃一进守福园,只觉得一股窒息感随着她走进园中,缓缓的朝她席卷而来。 其实守福园里花草扶疏,景色雅致,可是那隐隐流动沉滞的气息,令她很不适。 元嬷嬷跟在宝亲王妃身后,在守福园侍候的丫鬟见到大姑奶奶回府,垂手静立,待她行到前方时,有礼的问安。 看似规矩甚严,却让宝亲王妃见了心底冷笑。 摆这种谱,是给谁看的呢? 来到守福园正房,便见侍候苏老太太的鸳梅笑盈盈的立在门口候着。 “大姑奶奶,老太太正等着呢!” “嗯!”鸳梅打帘请宝亲王妃入内,正堂内,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旁是宝亲王妃的两个嫡妹苏千晶与苏千莹。 她们两人相貌不如苏千灵那般出众,可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千晶嫁入同为商家的成家,是成家二房的长媳,千莹则是当朝潘大将军的爱妾。 两人跟宝亲王妃见了礼后,分别落坐后,丫鬟们动作轻巧送上香茗及茶点,便全退下。 看那个态势,是要逼着她答应明珠的婚事了。 宝亲王妃在心里冷笑。 “女儿,听说宝亲王丢了的那个女儿找回来了?”老太太语音轻柔,她虽上了年纪,可是看她的样貌,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丝毫不逊于苏千灵的大美人。 “是。” “她的亲事可是宝亲王在十年前就谈好了的,明珠可是长女,她的婚事怎么到现在还没个着落?” “是。” “妳两个哥哥跟我说了,他们相中了安乐侯,这孩子我也见过的,是个不错的人,性子温和相貌堂堂,虽说已有一女,嫁过去是续弦,但总还是皇亲,也不算辱没了明珠。”苏老太太是直接交办,而非商量的口气。 宝亲王妃浅笑不语,苏千晶有些沈不住气,开口劝道:“姐姐,我知道妳舍不得女儿,可是,这女大当嫁,总不能将她留到像妳当年一样年岁才嫁吧!” 此言一出,宝亲王妃脸当下一沈,她怒视大妹笑道:“女大当嫁我当然明白,可是我上有公婆,她的亲事轮不到我来打算,当然也就更轮不到外祖家的人来替她打算。”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懂呢?难道以为是她的推托之词?她有必要对娘家人这么做吗?明明就是说实话,为何大家都不相信她呢? “妳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千晶跳起来质问着,苏千莹则是在一旁急得想拉住二姐。 “没什么意思,明珠虽然是我的女儿,可是她的亲事是真的轮不到我做主。”宝亲王妃平静的再次说道。 “姐姐难道不怕那番王要不到宝亲王次女,转而求娶长女?”苏千莹提醒大姊。 “哼!别忘了,那番王还是二叔去请来的,难道还怕他找我们的麻烦?”拿番王来吓她,也太瞧不起她了吧! 苏千晶和苏千莹两人互视一眼,她们不知道啊!她们只知番王进宫请旨赐婚,对象是宝亲王的女儿。 对兄长他们请来那个番王,搞那可笑的求娶,宝亲王妃怒极想笑。真是离谱了,全天下人皆知宝亲王的次女早有婚约并失踪十年,皇帝不可能许这个婚,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他们白费功夫搞这一荏,不晓得付出多少代价啊! 苏家请来的番王,自然是掌握在他们手心里,自然是不会自作主张求娶朱明珠。 想以此来要挟她应允女儿嫁安乐侯? “最近宝亲王与妳的关系仍是没有好转?” “没有。”宝亲王妃已经懒得再与母亲多说什么,在母亲的眼里,她就是该为苏家利益牺牲奉献,谁叫她自小就备享宠爱,享受了权利,当然也要尽义务的。 苏千晶和苏千莹对这个大姐是又妒又怨,尤其是千莹,为什么大姊就命好的当个亲王妃,自己却得嫁给个大老粗将军为妾室,大姐甚至比宝亲王大一岁,可是潘大将军足足大她二十八岁。 同是苏家嫡女,差别待遇之大,叫千晶千莹两人每每思及都暗恨于心。 母亲的陈年旧词说了又说,宝亲王妃心中冷笑,不是她不想与夫婿恩爱终老,而是他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有时她都会有种如坠梦中的错乱之感,她根本没与丈夫圆房过,因为她完全没有两人亲昵耳鬓厮磨的记忆,然而她又明明怀了孩子,生了明珠啊! 她应该是圆过房了的,只是她的记忆捉弄了她吧!将她最想牢牢记住的事情,不留任何痕迹的隐藏了起来。 早些年,他还偶尔会独自回亲王府来,可是自她怀上明珠那年起,他每次回来必携那柳依依一同,不曾落单过,阖府团圆的日子,他只会留在宁州别院,与柳依依与她的儿子女儿共度。 他完全不给她任何机会,她想见他,没有二话就是不见,她不曾单独与他交谈过,她不懂,为什么他这么排斥自己。 回过神来,苏老太太还在训斥着女儿,要教顺公婆,要敬爱夫君。她听了实在腻味。“娘,您若没其它的事,女儿就先回府了。”说着便起身,朝苏老太太行了礼离去。 身后苏老太太被她噎到说不出话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女儿出来气我!” 苏千晶和苏千莹忙上前安抚母亲,其实各自心里也在暗恼着,大姐不懂,可她们懂,苏家势力越大,她们在夫家才不会被瞧轻了,成家二爷来年开春后,要南下开拓家里的生意,苏千晶要跟着南下,若是有安乐侯这侄女婿在,有人好办事啊!她这个大姨母也可以好好享享福,远离京里的婆母及大伯大嫂,她可也算当家做主了啊! 苏千莹更是气恼,之前潘大将军将宗族里一个小姑娘交给大哥他们去安排,想要让那丫头假冒朱映柔的,不过那潘月华不成器,被人送了回来,再过了几天,她听说潘月华一家得了急病,全死了! 她原不在意,可一打听后方知,潘月华家得急病而亡,不是光潘家人,是连侍候的丫鬟小厮仆妇无一幸免,全死了。 只不过是顶替假冒被拆穿送了回来,有必要杀人灭口吗? 她那时才知晓骇怕,她的枕边人,虽是个粗人,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性子温和的男人,对她偶使小性子也包容的娇哄她的傻大个儿,可那天之后,她方知他也有另人惧怕的一面。 做为妾室,她不像二姐苏千晶那般出入自由,想回娘家就回,过年后,二姐跟着二姐夫要南下做生意,就更加自由了,她呢?她凄然一笑,将军都可以当她的爹,宠她是宠她,可是主母容不得受宠的姨娘,处处针对她,只有她,连怀都不曾怀过孩子。 “邱家舅爷的忌日又快到了吧!”苏千晶突然提到这事,苏千莹听了一愣,诧异的看着母亲与二姐。 “是啊!当年可多亏了他!”苏老太太叹道。 “邱家舅爷怎么了?”苏千莹好奇的问道。 大嫂这个斯文俊秀的弟弟,可是她暗恋的对象,当年曾想,若自己能嫁予他就好了!人斯文有礼又有才高八斗,日后考个官来做都不成问题,谁嫁了他,日后就是官夫人命啊! 可谁知他竟待在苏家别庄里一待十几年,没有出仕,她出嫁后,便不曾听闻过他的消息了。 “邱家舅爷去了也有五年了吧!”苏千晶颇讶异妹妹不知晓这个消息。 “怎么去的?”苏千莹非常惊讶。 “病死的。”苏千晶道。 苏千莹继续追问道:“他身子不是一向很健壮的吗?” “那知道啊!说倒就倒下了!”苏千晶警觉的回道,这时想起来,当年的事,似乎千莹不知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别让她晓得吧! “妳不早些回去成吗?潘夫人会不会刁难妳啊!” “唉!早习惯了!也不在乎了!”苏千莹苦笑道:“这些天有人送了将军几个美人儿,可是娇媚得很,这几天将军醉卧美人膝,夫人啊早没精神注意我这儿来。” 苏老太太听了,忍不住叹息,当年公公做主,将千莹配给个将军做妾,她死活不肯,千莹是嫡女啊!为何让她做妾去,要为妾也该是让姨娘的女儿们去才对,然而丈夫一记耳光让她恢复清醒。 在苏家做主的从来轮不到她,看着公公和丈夫两人生生将苏千灵的婚期给误了,她不能为女儿说句话,要将千莹嫁将军为妾,她也同样不能说什么,公公将千灵捧得老高,未入夫家便先得罪婆母,她想为女儿解除婚约另配佳婿,丈夫将她送到别庄静养一年,才将她接回府。 从此之后,她不敢再为女儿说话了! 甚至在女儿回头怪责她为何要逼迫她为苏家利益打算时,她只能冷冷的告诉女儿,这是她享尽苏家给予的福气后,该尽的义务。 现在听到苏千莹的话,她实在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一哭,可吓坏了两个小辈,苏千晶和苏千莹姐妹两忙着安抚娘亲,她们忘了劝大姐应允明珠婚事这桩事没成呢! 第五十一章婚约中 宝亲王府的怡心园里,丫鬟仆妇们大家蹑手蹑脚,井井有条的做着自己的工作,那边几个拧水擦拭着桌椅、门窗,这边的丫鬟轻手轻脚的扫着地,深怕一点声响,引得明珠郡主注意到自己。 侍侯大郡主不是项轻松的工作,可是她们被派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侍侯着,尤其是几个新来的小丫鬟,她们新进府还在接受管事妈妈训练时,便已听到各方细语,前儿个在大郡主身边侍候的小丫鬟多嘴,让大郡主派人给打了,昨儿在大郡主跟前侍候茶水时,因为放下茶盏时,拿不稳洒了茶,于是被大郡主拿茶盏给砸伤了,三天两头就需要递换新丫鬟上去。 大郡主的怡心园除了四合院的主建筑外,东厢与正房间有道月亮门连结了一个花园,花园里有座三层楼的沁心楼,登楼后可远眺外院,那是大郡主为了要看某个人,特意要人兴建的。 芙莲端着用小红漆盘盛装红枣枸杞茶,慢慢经月亮门进了花园,她看了眼沁心楼二楼坐在廊下的大郡主。 她一双眼眸看着外院,外院那边人来人往,与内宅相差甚大,宝亲王虽常年不在府里,可外院仍然维持正常运作,遇有事需宝亲王决断的,便会经福安商会送抵宁州别院。 每年,大郡主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会在宝亲王回府时,前来拜访。 平日里大郡主常就这么痴坐在沁心楼上,看着远方,想着、念着、等着。 芙莲轻叹口气,大家都知道宝亲王不可能让大郡主与妹妹争夫的,光看宝亲王平时待大郡主便知,这两个女儿在他心里的高下。 大郡主却想不明白。 其实她也不明白,宝亲王何以冷落王妃及大郡主到这种地步? 在宝亲王府里当差这几年,看到了原来高高在上,得享富贵荣华的大郡主其实很可怜的,宝亲王根本是当这女儿不存在吧!他回府是不会见王妃及大郡主,反倒是带着侧妃到处去,就连进祠堂祭祖,王妃都是不出席的。 别家郡主常与家人进宫晋见皇后,可大郡主从未进宫去,宫里彷佛完全遗忘了宝亲王妃及大郡主的存在。 被漠视至此,宝亲王妃怎么忍下来? 沁心楼的门打开,探出了玉莲的脸来,她看到芙莲,连忙轻步跑过来。 到了她跟前才低声的道:“姐姐去那儿了,怎么慢,大郡主方才又发脾气了。” “这会儿好些了吧?” “嗯!桂莲和英莲去了留园,大郡主要找老亲王和老亲王妃。” “留园?他们两老没回来啊!老亲王妃打清明后便一直待在别庄里,老亲王端午后也没回来过。” “不知道,我今儿个看着大郡主就觉得害怕。大郡主心里好像在盘算什么似的,刚刚还叫我去打点行李,她要出府。” “出府?”芙莲一听惊叫出来,被玉莲慌张的伸手摀住她的嘴。 “小声点!”玉莲看一眼沁心楼二楼的大郡主,见她似乎没听见,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赶忙拉着芙莲进了沁心楼里。 “等我把东西放下。”芙莲见玉莲要靠上来说话,忙制止她,她走到正堂,放下小漆盘,才转身拉着玉莲转进厚重的帘子后去。 玉莲她们几个早练就一身小声说话的功夫,她靠在芙莲耳边轻声道:“我怕大郡主放不下,要出府找老亲王和老亲王妃还好,就怕她要去宁州别院啊!” 芙莲听了害怕的全身发抖。 大郡主每年都想着要出府,想要追秋冀阳去,可是回回都被亲王妃派人拦下了。 这一回看来,她是吃了锤铊铁了心。 “我听仪风院的丫鬟们说,昨日亲王妃的娘家送信来,要亲王妃今日回府一趟。我那同乡的璊姐姐说,她听到元嬷嬷与亲王妃在说什么外祖家还想管大郡主的婚事。” “妳跟大郡主说了?”芙莲紧张的抓住她的手追问着。 “我那敢啊!别说这事真假我们摸不准,就算是真的,我们也没资格说什么啊!”玉莲撇嘴回道。 “那就好!”芙莲松了口气,大郡主的脾气说来就来的,要安抚她实在很辛苦。 “唉!妳想,大郡主将来会怎么样啊?老亲王他们一定会为她订亲的,可她只想着秋会首一个人,这日后……”玉莲嚅嗫着道。 “别多想。”芙莲忙打断她,正色道:“我们的工作就是侍候好大郡主,其它的事,大郡主没交待,我们就都不用多想。” 玉莲听了嘟着嘴应道:“我知道了。” “妳别太不经心,之前的芝莲撺着大郡主去见秋会首,被亲王妃知道了,当夜就给杖毙。” “杖毙……?” “是啊!所以妳别以为光听大郡主的就没事,这府里还是亲王妃做主着。” 其实芙莲也错了,亲王妃在亲王府里,能做主的只有两个地方,她自己和朱明珠两个人所住的院里,有事她能做主,可是,她管不到仪风院及怡心园之外的地方去。 让苏家二老爷请来的番王鄂青烈是西南隅的白黎族现任族长,年方二十六,人高马大与族人的瘦削大不相同,相貌是粗犷的俊帅,与京里斯文儒雅的男子大相径庭,苏家二老爷用良驹百匹,上好的绢五十匹,金银珠宝两大箱给硬请到京里来的。 苏家二老爷算盘打得很好,他想打乱宝亲王许下的婚约,藉由番王求娶,皇帝下旨赐婚,将皇家与宝亲王之间的情谊给破坏了,不管朱映柔是真是假,要嫁谁,都会造成宝亲王的困扰。 这样苏家才能好好的从中获得利益。 鄂青烈是跟着苏家二老爷来到京城,不过他天天往外乱逛,甚少待在使馆里。 把苏家二老爷气得半死,他请来的人,结果自己拿捏不住,事要是给搞砸,岂不让侄子将他瞧轻。 可是鄂青烈根本不将又胖又壮的苏家二老爷看在眼里,甚至二老爷要他快进宫去见皇帝请旨赐婚,也是听而未闻。 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拿了苏家的好处却不办事,摆明了吃定苏二老爷,把苏家二老爷给气的快吐血,他仍是悠闲在京城里逛他自己的。 苏家二老爷再次找不到人后,气呼呼的走人,心里实在气恼,眼看那个不知打那儿冒出来的朱映柔就要嫁入福安商会了,这件闻名天下的婚约就要尘埃落定,没机会再派人冒充朱映柔谋得福安商会。 他想来就扼腕,可是没办法,十年来,他费尽心力,威胁利诱各方有心人,精心挑选了貌似侧妃柳依依的女孩,派人细心的教导,就盼能有一个蒙上得以顺利在福安商会里安插暗桩。 这个打算落空了,所以他赶紧将盘算已久的计划搬上来,想要破坏皇帝与宝亲王之间的情谊。 可是这个番王,拿了他的东西却不办事,派在宁州的探子回报,宝亲王在宁州的别院大肆张罗着映柔郡主的婚事,现在正确的婚期还打探不到,他急的嘴都破了,连着好几天夜不成眠食不下咽,心情可谓坏透了! 他天天来见番王想催他快进宫去,偏偏每回来都是碰个软钉子,让他也不好对使馆的下人发火,只能憋着火气回家。 他气冲冲的冲出使馆,坐上苏家的马车扬长而去,丝毫不知身后的使馆里,院里大树的枝桠上坐着他这几天遍访不着的鄂青烈。 他一双浅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盯着他出了使馆后,才纵身一跳下了大树。 立刻身边侍卫便上前禀告:“族长,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苏健让您去求娶的宝亲王府映柔郡主早有婚约,并且人都已失踪十年之久。” “哦?人失踪十年了,那他要我去跟天阳国的皇帝请旨赐婚是为何?还有这个郡主已有婚约,这个郡主很老了吧!我去跟皇帝求娶这么个老郡主回家干么?” 侍卫闻言轻笑:“族长,这位郡主失踪时才六岁,今年不过十六岁啊!不是老郡主。属下觉得此事蹊跷,便四处探查了一番,苏健的侄女是宝亲王王妃,她育有一女,无子。” “哦!”鄂青烈冷冷的回道。“我没看出有蹊跷,你要跟我说清楚吗?” “是。”知道主子生气了,侍卫赶忙快快禀道:“苏健的侄孙女叫朱明珠,是宝亲王的长女,朱映柔是侧妃所出,是为次女,十年前在幽州遇袭而失踪,宝亲王为女儿订下一门亲事,对象是遇袭时保护映柔郡主的护卫秋冀阳。最近终于找到了人,现下正在宁州积极的准备着婚礼。” “秋冀阳?”鄂青烈嘴角轻扯,有意思了!“他不是福安商会的会首吗?” “是,听说福安商会能在这几年快速兴起,就是源自于宝亲王在背后撑腰的关系。” “嘿!本来是不想顺着那匹夫的话去做,现在嘛……去递帖,我要进宫见皇帝去。” “族长,您真要去求娶映柔郡主?”侍卫一听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主子。 鄂青烈瞪他一眼。“谁说我要去拆散人家小两口啊?” 您说的那话,谁听了不这么想啊?侍卫在心里偷偷想着。“您不是说要进宫?” “我说要进宫见皇帝,有说要去请旨赐婚吗?笨蛋!” 侍卫被主子狠敲额头一记,委委曲曲的应声退下。 第五十二章婚约下 出了韶阳山区,在秋冀阳他们身后,都沁商会那一队人,不知何时不见了,郎清双见状心里有些安了,他可以确定他们没有认出自己来,却不能确认他们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秋冀阳知道出了韶阳镇,往东约两个时辰路程,在官道不到五十里地的韶华城,非常繁华,都沁商会的人平日应该就住在那里,到了集日才去韶阳镇。 身后那些人应该是转往东去了。 他们往西行只要再一个时辰,就会到达通州,通州境内过了韶川转北过景山走一天就进入漳州地界,。 他们走小道,其中越过韶川,反比官道近多一些,至少可以省下三天的时间。 秋冀阳虽知番王求娶一事,不可能成真,可却不能不防。 谁知道皇帝会不会突然恶趣味一来,想乱上添乱呢? 想到正在景山的大师兄,他看一眼月牙,她不怎么跟自己说话,也不再拉着小小说话了。 他不是木头,月牙自以为没人发现,其实几个师兄弟都很清楚,甚至连宝亲王及侧妃也都明白。 只是他们都不挑明罢了! 一路经过几个小村落,他们只停下用膳,便快马加鞭的赶路,想要在落日前赶到通州。 终于到通州地界第一个小城闾城,闾城不大,街道上种有大树,道路并不平坦,而是随着坡度兴建,进了城门,他们牵着马缓步行进。 来到城西的迎宾客栈,小小发现店招上有个不显眼的图样,是福安二字的变体字。 迎宾客栈是福安商会旗下的产业。 她记得在账册里看过的,通州迎宾客栈,上房十间,二等房二十,大通铺五大间,大掌柜一人二掌柜二人,厨房大厨一名,二厨三名,下手十名,其余的人手不少,可是光看这迎宾客栈的外观,不像有这么多人手啊? 她不由疑惑的好好打量了一番。 月牙心绪不宁的紧跟在后,她也不知在想什么,走走停停,若非郎清双在身后推着她,怕是呆站着不动了吧! 秋冀阳订了上房两间,他们随着小二进了客院,小小与月牙一房,秋冀阳和郎清双一房,各自进房后,小小将行李放到炕上,一回头,才发现月牙竟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的。 小小看了便上前将她领到桌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就窝到炕上去打坐。之前有安兰她们跟着,想要打坐都不是很方便,虽然她们都知道她会武,可是她不习惯在她们面前练功。 隔了良久,月牙好似自梦中醒来,她转头看看四周,看来是客栈吧!炕上正在打坐的小小周身泛着一层金光,令月牙啧啧称奇,她不知小小练的是那门功夫,可她和小小交过手,知道她武功不弱。 忍不住疑惑郎家庄是什么地方? 当年大师兄他们要拜入她爹门下时,她爹曾好好的看了他们所有人,唯独小小的根骨最不适合练武。她三岁便跟着娘亲练功,六岁时与大师兄他们一起行了拜师礼。如今她十九岁,她的功力却差了小小一大截。 是什么人教授的?怎么能让小小这么一个根骨不佳的人练就上乘功夫呢? 才在想着,那边小小收功起身,见月牙看着自己面露疑惑,她朝月牙嫣然一笑。“妳醒了?” “诶?”醒了?是什么意思?月牙不懂,应了她一声。 “妳用过午膳之后,便一直好像心神不属,我以为妳站着睡着了呢!”小小笑咪咪的道。 “我那有啊!”月牙红了脸反驳着,她不知自己反常到这种地步。 “月牙向来伶俐,难得一次迷糊啊!”小小笑道,不提她为何反常。 月牙俏脸微红,要放下一个人不容易,她也不知何以自己会失神失常。 “妳平常跟着哥哥,他出门一定很享受吧!”小小走到桌边坐下,好奇的问着。 “是啊!大师兄好享受,出门通常是马车随侍,他很少自己骑马,虽然他骑术不错,可是他就是宁可坐马车,也不太愿意自己骑。”说起大师兄,月牙整个人就放松了。 “哥哥看起来就很会享受的人!”小小纯是没话找话说,她不晓得还有什么是可以说的,对于父母二人,连面都没见过,她不知从何问起,就更不用说祖父母了。 月牙也不懂得怎么跟小小说那些长辈们,于是两个人的话题就只能绕着朱平珏转,因为小小不愿让月牙再跟她说起秋冀阳的事情,就怕月牙绕呀绕的,绕到后来要叫自己去帮她跟秋冀阳说她喜欢他。 而月牙则是想到在小小面前再提到三师兄就尴尬,人家是名正言顺的一对,自己跟三师兄的未婚妻提自己多喜爱他,是想怎样呢?唉!现在想来,自己之前的打算实在是很差劲啊! 两个人一直闲聊着,月牙跟着朱平珏及杜真和胡惟出门办差的趣事。 直到郎清双他们来敲门。 月牙起身应门:“什么事?” “我们出去逛逛吧!” “逛逛?”月牙讶异的问道。 天都黑了,还要逛什么啊? “闾城有夜市,在城隍庙前有个集市,天黑了才开市,我刚问过小二,这是闾城特有的集市,要不要去逛啊?” 出门在外,当然是好好的玩喽!难得不是跟着大师兄办差,月牙想了一下便答应了,转头看小小,小小也点头应合着,她便答应了郎清双,约定了戌正出门,郎清双便回房去了。 小小她们则请小二让人送热水进屋,好好净了身,准备好戌正出门逛夜市去。 宝亲王妃离了母亲住的守福园,本想要直接回府的,却碰上了大嫂,面对殷勤相邀的大嫂,她只得勉强去她院里坐坐。 苏千远的正室邱盼兮相貌清秀,出身世家,父母在她出嫁后便相继过世,弟弟邱盼丰斯文俊秀,却不擅理财,父母过世后,邱盼兮将弟弟从通州接到京里,希望能就近照顾他,也盼着他能考上功名为家族增光。 却没想到,弟弟看了一眼苏千灵,就此深陷无望情爱之中,最后英年早逝,身后没有一儿半女,最后只能由亲戚那儿过继了一个男孩来继承香火。 苏千灵对大嫂看着她发怔早已习以为常,反正问了也没答案,她打算喝杯茶就走人。 “妹妹对明珠的亲事可有打算?” 又来一个,苏千灵轻蹙眉头,烦不胜烦。 明珠的婚事根本轮不到她出头,为何她一说再说,就没人相信呢? “我不是想要给妳出主意,只是想问问而已!”苏大太太见宝亲王妃不悦,忙开口解释道。 “是大哥的意思?” “是啊!”苏大太太微笑点头道。“我是不懂他们生意上的门道,可是我知一个当娘的怎么会对女儿的亲事没想法,我也是个母亲啊!” 同样的上有婆婆丈夫在,孩子的亲事几曾轮得到当媳妇的人出主意,苏老太太和苏千远都不会让儿媳妻子出主意,又怎么能奢望老宝亲王及老亲王妃会由得她这个儿媳来决定朱明珠的亲事呢? “我只是想问问妳,若是妳知老宝亲王他们的想法,不如趁早说出来,也好让妳大哥他们心里有个底,否则,如今这样,他们只会想方设法的胡乱搞,万一搞坏了外甥女的名声,就不好了!”苏大太太给了宝亲王妃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下宝亲王妃一凛,是啊!若是哥哥们在外放话,先造了势,日后公婆他们想为孙女许婚,可能都没什对象可配了,最后只得照他们的计划许配给安乐侯去。 “谢谢嫂嫂了!我先回去了。” “妹妹,记得一件事,明珠是妳的女儿,妳不为她想,还有谁为她着想为她打算?”苏大太太抓住宝亲王妃的手道。 宝亲王妃诧异的看着大嫂,惊詑她的手指冰凉,再一细看,大嫂何时竟瘦削若此,她的手指瘦骨嶙峋如鸡爪般,原本丰腴的脸蛋如今消瘦许多。 “大嫂,侄女儿嫁不好吗?”宝亲王妃难得的开口关心了一下侄女。 “好,她嫁得很好啊!当朝状元郎!有本事,家底丰厚,全是他挣回来的啊!上个月,婉云才生了双生子。” “怎么没通知我一声,我也好给孩子备个礼啊!”宝亲王妃有些尴尬了,同住京里,她竟不知侄女生产。 “诶!她生产时有些凶险,所以就没通知妳了。” “大嫂怎么说客套话了!回去我就备份礼过去看她,什么时候满月?” “不用忙了,妹妹,她坐完月子,已然下南州城去了。” “怎么会?”宝亲王妃一听大感不可思议,怎么坐完月子立刻出远门去? “她夫家在南州的生意有些状况,所以她便带着孩子南下去了。”苏大太太语气黯然,宝亲王妃听了也不好追问下去,只得应酬几句便回府去了。 一上马车,她便吩咐派人立刻前往老宝亲王住的别庄,她明日过去请安。 她要去问个明白,他们对朱明珠的亲事有何打算,她不想让女儿成为舅舅们谋财的工具! 第五十三章夜游上 到了戌正,郎清双和秋冀阳一起到小小她们房前等候。 小小穿了件鹅黄的襦衣,天青色的襦裙,襦衣衣摆绣着同色细致的福字花样,玫瑰红的宫绦,一头滑顺的发丝挽了双丫髻,没有插珠簪,而是以玫瑰红的发带缠于发髻上。 月牙与她打扮一样,只是她身着月白襦衣宝蓝襦裙,襦衣上绣的是淡黄缠枝花样,鹅黄宫绦,同色发带。 他们离开客栈后,往城隍庙走去。 城隍庙前灯火辉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落,热闹异常,一点也不像是夜晚。 小小和月牙两个好奇的东张西望。 夜市与白天的菜市不一样,不卖生肉蔬菜外,其它的东西与白天市集大同小异。 在城隍庙前有个卖各大小帮派的信物的摊子,各种信物不同等级,拿了这信物可要求该帮派为己办事,甚至要钱也成啊! 不过很难讲买到的信物,能有多大的效用! 生意人总是想方设法的搞出很多名堂来卖东西。秋冀阳听了摊主大放厥词,心里有数,不过没有拆穿他,倒是月牙听得兴致勃勃。 “有个南州城的富家子想学武,想了一辈子啊!前不久,在我这儿买到了丐帮九袋长老的破碗,他便拿破碗与丐帮长老交涉,那九袋长老是最不耐烦教徒弟的,不过看在他买回了他遗失的那只破碗的份上,最后还是教了他功夫。”摊主说的得意洋洋。 秋冀阳在肚里腹诽道:只是他不敢使出来,因为长老教的是乞讨的功夫。 诸如此类的故事多不胜数,就听摊主一个说过一个,月牙听得很入神。 小小与郎清双以前逛过很多地方,对那种传言根本是听了就算,秋冀阳更是丝毫不放心上,各门派的信物,那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啊! 倒是月牙的着迷,让秋冀阳三人大感讶异,因为她跟在朱平珏身边,看过的事不会比他们几个少,可她却对这种一看就知是生意人搞出来的噱头有兴趣? 月牙拉着小小逛着摊子上的所谓信物,一样样仔细听着摊主如数家珍的介绍着,小小听了暗翻白眼,月牙怎么会变笨了呢? 连她都不相信的荒唐说词,月牙竟然会相信? 看两个清丽绝俗的小姑娘,扬着甜美可人的笑容,认真听着摊主的介绍,让摊主很满意啊! 摆摊就是得靠运气,有时摆了一晚上碰不到识货的,连看的人都没有,害他满腹的话没有对象可以说,实在很憋气。 今儿个晚上遇到两个漂亮小姑娘,很识货,听人说话也认真,摊主很高兴。 兴奋之情表露无遗的摊主指着一方圆形玉佩介绍着说:“这个是巡南御史朱平珏随身的佩饰,之前他在景山山下遇袭时获救送给救命恩人的,这救命恩人施恩不望报,就大方的提供出来了,小姑娘若是有兴趣,我可以算妳便宜点啊!一百两银子就好。” 遇袭?什么时候的事?月牙闻言回头看秋冀阳,秋冀阳像知道她想问什么,微微点头。 “我买下了。”一个红衣劲装年约十八眉清目秀的姑娘扬声道,小小和月牙循声望过去,与她一身绣着怒放牡丹红衣相衬的,是她眉宇间的张扬桀骜不驯,她扬着下巴看着小小她们。 红衣姑娘一手挥着小马鞭,一手示意跟在她身后的高大侍从奉上钱袋,她走到小小她们面前,拿起那方玉佩,好像示威似的朝她们两人冷哼一声。“这玉佩,我买下了。” 摊主闻言开心的张罗着给她找个荷包装起来,在摊子下的木盒里好生翻找了一番,红衣姑娘看了一眼他找出来的荷包,紧蹙眉头臭着小脸鄙夷道:“不用了,你收钱吧!你那些荷包太丑了,我才不要。” 摊主圆脸涨红,讪讪然的收下她的侍从给的银子。 红衣姑娘不屑的扫了小小和月牙一眼,拿着玉佩走了。 “我们刚刚好像被瞧不起了!”小小悄声道。 秋冀阳嘴角微翘,出门在外低调点好,像那个小姑娘般张扬,肯定麻烦不少!他有些同情那个侍从。 郎清双站在秋冀阳身边,轻声问道:“那玉佩是真是假?” “你有看到月牙冲上前去抢回来吗?” “没有。” “小小对她哥哥身上的佩饰不熟,但月牙长年跟在大师兄身边,他身上的东西都是她在整理的,若是真的,她怎么可能放任外人轻易得手。” 郎清双想了下,也是。 “遇袭是真,玉佩是假?”郎清双觉得还是问详细清楚一点的好。 “是。” “你是那时候得到的消息?”郎清双好奇的问。 却得来秋冀阳扬眉问道:“你要告诉我你怎么施法术变身小姑娘骗人的吗?” 怎么可能!郎清双狠瞪他,之后才回过味来。 讪笑一声,不再多问。 小小见红衣姑娘买走了玉佩,耸肩不以为意的,继续听摊主介绍其它的信物,终于听到一项她感兴趣的了。 “你是说,这个宝盒是福安商会的会首贴身之物?” 那是彩绘的小木盒,小巧玲珑,大约手掌大的扁平木盒,盒面上是只下山虎,老虎栩栩如生。 “是啊!”摊主很得意的笑道:“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拿到手的严富户手里让来的,小姑娘若是对这秋会首有意思,这个宝盒妳一定要买下来啊!” 嘿嘿!江湖及朝廷里几个出名的贵公子,长得俊俏有权有势又富有,小姑娘们都喜欢作作梦,他这门生意,就全靠他们啊! 姐儿爱俏,摊主靠着这招,不晓得卖了多少恶意哄抬价格的东西给怀春少女们了。 “老板,这秋会首不是武功高强吗?难道他也遇袭,才送这东西给救命恩人?那这恩人的武功多高啊!”小小的小脸在艳红灯笼光线下,白嫩的肌肤显得娇艳欲滴,笑唇勾得摊主头晕晕啊! “这江湖秘辛,我也说不上来啊!”摊主摊开双手回道。 “哦!老板这宝盒有什么特殊的用途吗?还是拿着这宝盒可以像那九袋长老的破碗一样,要求这秋会首帮我做件事?或是可以要他娶我啊?”小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盯着摊主,似乎是要他讲清楚说明白。 看来这黄衣姑娘不好拐啊!尤其她们身后还站着两个俊逸的男人,摊主的眼力不差,看得出来,这两个男人一穿着深蓝色素面长袍,一是天青色素面长袍,看似寻常的布料,却在行动间隐隐闪着光芒,与两个姑娘身上的布料同是出自宁州最知名的布庄,财力不容小觑!也许比方才红衣姑娘还富贵,不过自己可能很难从眼前这两个小姑娘身上赚到钱吧! 他暗暗叹气,生意难做啊! 黄衣姑娘又开口了:“老板,这宝盒多少钱啊?” “二十两。”反正讲了价钱也不会买,摊主恹恹的道。 “如果是十两我就买。” “十两太少了。” “老板,我出十两很多了耶!你看看这宝盒根本就盖不紧吧!我买回去能装什么啊?”小小嫌弃的冷哼一声道。 摊主急了。“话不是这么说啊,这宝盒可是秋会首的贴身之物,又是送给他的救命恩人的,拿着可以去跟秋会首要求一件事的。”摊主急道。 “哦!可是又不能要他娶我啊!”小小死咬着这一点,全天阳国不是都知道十年之约吗?这摊主睁眼说瞎话嘛!要求一件事情,一个姑娘拿到信物,最想要倾慕的人娶自己吧! 办不到此事,花大钱买这东西做什么呢? 摊主好想死!为什么啊!要让遇上这个小姑娘,这么明明白白的戳穿他? 小小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派纯真的等着他回答。 “这个,小姑娘,妳想啊!秋会首不能娶妳没关系,妳可以当妾啊!”被逼急了,摊主胡言乱语,反正到时要负责的人又不是他,他只想快快把东西卖出去啦!“一般都是当小妾的比较受宠的。”说着他还颇为暧昧的朝小小眨眨眼。 小小往后偷瞄秋冀阳,见他一脸平和没啥反应,脸上笑着朝摊主道:“如果你要卖二十两,我是不可能买的。”不再纠缠在能要求物主做什么事情上了。 “十五两。”摊主暗自抹去急满头的汗水。 “还是太贵了!”边说边拉着月牙要走,摊主一咬牙,开口拦人。 “十两就十两。”摊主含泪贱卖,这宝盒他可是花了大本钱买下的,可被小姑娘这么一闹,他不卖,这宝盒日后也卖不出去了。 还是有人买快快脱手,银两入袋以免夜长梦多。 “成交了。”小小笑瞇瞇的道。 秋冀阳跟着掏钱付帐,郎清双看着小小逗着摊主玩,也忍不住轻笑。 月牙站在一旁呆怔着看着,简直不敢相信小小会花钱买下那个木盒,而且还一口砍价砍得那摊主如丧考妣愁云惨雾的。 付过了钱,小小将那木盒塞给秋冀阳,笑道:“那是你的东西啊!现在物归原主了。” 秋冀阳笑得见牙不见眼,月牙见了心中低叹,果然,只有小小能令三师兄露出真正的笑容来。 第五十四章夜游中 一行人边看边逛,离了那个哭丧脸摊主后,小小和郎清双两个横扫卖食物的小摊,香喷喷的各种烤肉串,还有卖糕点的,各色散发着香气刚出炉的糕点,不断的在诱引路人的快快掏出银钱,好大饱口福一番。 小小每次和郎清双一起出门查帐,因为两个人好奇,闲逛乱晃,常常误了时辰,因为要赶路,便买了东西就边走边吃。 之前有安梅她们跟着,小小被约束得紧,现在再一次重享自由,快乐得像是飞出牢宠的小鸟,畅快的很。 秋冀阳在小小身边,嘴角微勾,虽然不明显,可是月牙很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看着小小与郎清双两个像长不大的孩子,买了食物边走边吃,不一会儿吃完羊肉串又换猪肉串,小嘴吃得油光水滑,双手油腻。 秋冀阳也不拦她,待她不吃了,领着她们到夜市旁还在营业的小酒馆去歇脚,闾城不大,但这夜市却不小,虽然走走停停,也是累人。 一坐下,月牙立刻为大家倒茶,秋冀阳接过小二送上的热手巾为小小擦手,点了热茶及几碟小菜。 小二领命而去,很快的送上热茶及小菜来,逛夜市的人很多,选小酒馆歇脚的不少,小二忙坏了,不过他仍是偷偷看了这桌的俊男美女好几眼。 闾城里偶见一个长相出众的人,可这一桌四位客人,男人俊逸女的娇俏可人,看看周遭人们的眼光就知,这四位客人很引人注意。 小小眼眸晶亮闪着兴奋,脸蛋微红,在人挤人的夜市里,各种气味杂陈,那代表着以前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去了福安客栈后,总是被安梅她们身上隐隐散发的花香所围绕。 不是花香味不好闻,而是小小自小便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突然身边随时跟着四个人,时时提醒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能做,安梅她们轻声细语态度温和,小小就算不适应,也无法对着她们发脾气,只能憋着。 那隐约飘荡的花香代表着,她不是一人独处,随时身边都有人在。 她一直蛮担心,万一她适应不来怎么办啊? 后来她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受不了,她就回琳琅宝阁去,山海阁主都疼她,肯定会替她在郎爹面前讲好话的。 不过幸好有秋冀阳陪着,偶尔拉着她逛逛南州城,由着她闲逛,让她稍稍摆脱了整天有人跟着的拘束感,只是她没反应过来,她其实也没独处,她身边一直有秋冀阳跟着的。 然而还是不如今儿个夜游来得痛快啊! 秋冀阳知道一个自由习惯的人,一下子要她随时多四个小尾巴,会很痛苦,再加上小小本就武功不弱,轻功更好,自那日在农庄试过她轻功后,便知对小小,不能压迫她太过否则她若直接走人,他要去那儿找人? 因此,他对安梅几个交代过,不用太计较小小的闺仪,虽然她是郡主,皇家礼仪很是讲究,但不久她便要嫁给他,是福安商会的会首夫人,秋家又是江湖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那么何必让小小在婚前这段时间难过呢? 月牙强迫自己去面对三师兄无意于自己的事实,可是她改不了他在眼前时,看着他的习惯,不得不说,看得越清楚,心里越难受,小小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三师兄的情绪,他一直是个很内敛的人,情绪向来不外露,挺多就是不知如何处理时,摆张臭脸给人看。 小小回来后,三师兄的表情变多了,脸上的线条也柔和许多,不再如之前般棱角锐利。 虽然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是以往她和大家一起出门,六师兄买了面饼分大家吃,大师兄不吃,二师兄则跟四师兄两个抢食,三师兄见她拿了面饼要吃,不赞成的看了她一眼,便与五师兄走开去,侧妃开口对她说女孩子不要边走边吃,不雅观。 三师兄在宝亲王府待久了,对女子闺仪应该很了解才是,然而现在他对小小如此不合仪的举止,却大方的包容了。 不同的人做同样的事,在同一个人眼中却是两种不同的评价。 小小对他亲近,他很欢喜,那个大统领之妹借故亲近他,却被他冷脸以对。 虽然看清了,不过心情仍是低落得很。 “方才那摊主说我哥遇袭,还将贴身的玉佩送人,是真的吗?”小小端起茶盏,啜饮一口热热的茶,茶水是由等级不高的零散茶叶泡出来的,不过小小不在意,热茶水带着涩味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暖呼呼的感觉,令一直情绪高昂的小小开始有了睡意。 忍不住放下茶盏掩着小嘴打了个好大的呵欠,转头一看,正好看见郎清双也打了个大呵欠,还流了眼泪。 “遇袭是真的,至于贴身的玉佩,妳问月牙看看,方才那玉佩是妳哥的贴身之物吗?” 小小闻言看向月牙,月牙摇头否认。“大师兄的东西都是我在收拾的,那个摊主的玉佩虽然质地不差,不过不是大师兄的东西。再说大师兄没有受人恩惠,就将贴身之物赠予他人的习惯。” 事实上,朱平珏对贴身之物斤斤计较,不是信任的人不允近身的,尤其在亲王府里,当然也不会有将随身玉佩赠人的习惯。 “可我看妳对那摊主漫天大谎,听得很入神啊?”小小疑惑的问。 郎清双点头附合。 “那是因为我平常没看过人那么会说啊!妳看他每样东西都如数家珍哪!而且没有出错耶!我听他介绍过的,回头再问他,他说的词跟先前说的仍是一模一样。” 得知月牙听得入迷的原因后,小小有些傻眼,那是生意人赚钱的本领啊!他要哄人,当然要将自己掰的话背得滚瓜烂熟嘛!否则怎么卖? 算了,月牙不是重点,她哥哥才是。 “我哥有危险吗?” 虽然第一次见面就被追着跑,邪魅笑脸让人怕怕的,可知道他遇袭,小小心里还是担心。 “放心吧!大师兄身边有五师弟和六师弟两人随侍,生命有危险还不至于,除非他自己束手就擒。” 也就是说,以她哥哥的能力来说,有人袭击他能完全脱困,那么传出遇袭一事,便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为什么呢? 小小边想边转头看着月牙。“我哥去那里,妳知道吗?” “知道啊!通州景山,我们要往幽州去,就会经过景山。”大师兄要去景山之前,将她留在小小身边保护她,这是他疼爱幼妹之情,月牙也知道,那时想,可以多留在三师兄身边,也就没想太多,可是传出大师兄他们遇袭,她便想是否是大师兄早知此行凶险,才让自己留下。 想到这儿,她就急着想去一探究竟。“三师兄,我们经过景山时,要去查个究竟吗?” “大师兄是去办事,我们若冒然前往可能反倒坏了他的事。”秋冀阳冷冷的说。 月牙也知三师兄说的有理,可是他们出门办事,总是四人一起,不曾落下她过,因此才让她甚为挂怀。 郎清双对小菜非常捧场,很痛快的在他们其它三人讲话时,统统一扫而空。 他们四个人长相出众贵气,小酒馆的客人很多人偷偷盯着他们看。 郎清双吃得畅快时,不经意一扫,看见了方才买走号称小王爷贴身玉佩的红衣姑娘。 那姑娘仍然张扬得很,红色小蛮靴飞快行进,进了小酒馆后,便朝秋冀阳他们这一桌而来。 “拿出来。”她冲着小小叫着。 “拿什么东西出来?” “秋会首的宝盒。” 严宝儿怒气冲冲的对小小吼着。 “我为什么要拿出来?” “那是我的。”严宝儿怒瞪着小小,灯火通明照射下,她终于看清小小那张绝色俏脸。 向来娇纵的严宝儿最讨厌长得比她美的女孩子,她爹是个走南闯北的富商,也许是少接触的关系,对儿女总是娇宠,尤其是宠妾所出的严宝儿。 他正室只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妾室有儿有女,其中最受他宠爱的七姨娘生下的严宝儿,是最小的孩子,虽是庶女出身,却是最宝贝也最受宠。 女儿对朱平珏、秋冀阳等人很感兴趣,他便大肆收罗他们的消息物品,只为搏女儿一笑。 严宝儿跟着父亲到闾城来走亲戚,没有想到逛了一圈买了块朱平珏贴身的玉佩回去,正想找出前几日父亲买给她,那个秋会首的宝盒来装玉佩,却遍寻不着,她正要摔东西出气时,侍候的丫鬟说她爹好像拿走了。 所以她找了她爹问清后,才晓得她爹竟把那宝盒转卖出去了,问清是谁买走的之后,她急急忙忙的冲回城隍庙前,找那个摊主,才知是她买玉佩时,挡着她路的那两个女人买走的。 她忙冲进夜市里寻人,她好怕会找不到人,急匆匆的在夜市里寻找着,好不容易才让她看到了人就坐在小酒馆里,不曾细想,她像头蛮牛似的冲进来,劈头便对摊主说买走宝盒的女人叫着。 说什么她都一定要把宝盒要回来。 第五十五章夜游下 小小抬眼看红衣姑娘,不解的问:“木盒是我花钱买下的,妳凭什么要?“ “那是我的。”严宝儿重申道。 “我从城隍庙前那个摊主手里买来的,妳说是妳的?”小小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气急败坏的红衣姑娘严宝儿道。 “那是我的,我爹把宝盒卖给那个摊主的。”严宝儿气急败坏的瞪着小小。 “哦!那也就是说,东西是从妳家卖到摊主那里,然后我在摊主那里买下来的。”小小手上拿了筷子在小菜碟子上轻敲着。 郎清双右手托腮,饶富兴味的看着热闹。秋冀阳则是看着红衣姑娘身后的侍从,此人高大静默,面目平凡,呼吸匀长平和,看人的目光冷淡到不关已事的漠然,但他很专注在看着四周的情势,他不会出手助红衣姑娘,却也不会任人欺到她身上。 看来这红衣姑娘的家底丰厚,请来的侍从不简单。 那人发现秋冀阳在看他,他忽地对他微勾了嘴角,那笑容有些僵硬,人皮面具?此人易了容?不过他的功力不高,骗骗外行人可以,哄骗不熟的外人可以,想要哄骗熟人,秋冀阳想了一下后,抬起手状似拂过额际,实则比了个暗号。 那人见了,笑意上了眼,也回应了暗号。 小十?秋冀阳看一眼红衣姑娘后,忍不住给弟弟一个同情的眼神。 小十秋慎阳嘴角微勾,眼睛看向小小,真是个粉妆玉琢的玉娃娃,五官精致如雕出来的完美,与生俱来的贵气隐隐流露出自信,令人一见眼就舍不得移。 六哥的小师妹也在,同是好模样的月牙,却不如小小吸引人的眼光,郡主双眼灵动好奇,神态之间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恼怒。 秋慎阳接下这个任务已经一个半月,他见识过各家千金小姐被这位严宝儿小姐激怒时的嘴脸,个个气急败坏,直接杠上的不在少数,就是因为这严宝儿惹祸得罪人的速度实在太快,在老家她父亲真的找不到半个媒婆愿帮她找婆家。 只能往外地寻,严老爷其实是蛮想女儿能如愿,看是要嫁进宝亲王府当小王妃,或是嫁福安商会当会首夫人都好,不过,福安商会可能机会不大,毕竟秋冀阳是宝亲王的准女婿,若是他自己,就算女儿找不回来,他也肯定不会让这么优秀的女婿跑掉。 虽然严家和福安商会结亲,是最有利可图的,可他真的不敢妄想。 而宝亲王府的小王爷,年近三十尚未成亲,如果女儿能有机会先与小王爷相遇,结亲似乎有机会。 他托秋家护卫随行,便是希望能管束一下女儿惹祸的本事。 不过他似乎注定要失望了啊! 小小正与红衣姑娘对话,小小一派平和,却句句冷冷击中红衣姑娘的软肋,,所谓宝盒是她父亲拿去卖人的,不是别人压逼着他转卖,小小花了钱买下,东西当然归她所有,一买一卖,很正常的交易行为,拿到公堂去论理,也是小小理直气壮。 本来小酒馆里的客人就对这一桌四个人很注意,看到红衣姑娘怒气冲冲的冲进门,大家都暗暗为他们捏一把冷汗,见小小冷静论理,红衣姑娘的蛮横不讲理,都觉红衣姑娘无理取闹。 “东西是她家父亲做主卖的,新的物主又卖掉,当女儿的却跑到新买主这儿吵闹不休,这是那家的女儿啊?这么不讲理,又刁蛮,有婆家敢要吗?”正打算为儿子找媳妇的大爷摇头不已。 “是啊!相貌也及不上人家那个黄衣小姑娘,脾气又大,蛮不讲理的,这样的媳妇谁要谁倒霉吧!”年青的富家公子优雅的摇扇轻叹。 “这买卖讲究银货两讫,怎么这姑娘好意思找买主吵闹啊!”卖猪肉的屠夫张一手抓抓肥肚子,一手搔头说。 “唉!这是人家小姑娘脾气好哪!要是遇上那个严家的十八小姐,怕不把上门找麻烦的人给打出去。”一个书生打扮的年青人摇头道。 一旁经过的小二听了,转头看了眼红衣姑娘,想到年青书生讲到的严家十八小姐,眼露讶异,心想,不会吧!真有这么巧吗?听说严十八最爱身穿红衣劲装,脚踩小蛮鞭手挥小马鞭,一不顺她意,便是挥鞭打人。 可不就是红衣姑娘的打扮吗? “是啊!是啊!听说严老板对继承家业的嫡子,要求可严苛了!那像这十八小姐都给宠上了天!”说话的小姑娘,语气充满了对这严十八小姐的嫉妒之情。 “唉哟!妳们这些小丫头片子不解事啊!这姑娘家在娘家受宠有啥,像十八小姐这般被宠坏了的,没有人家想要这样的媳妇,难道能留着她在家当姑子?再说她只是个庶女啊!严老爷再疼她,严太太也容不得她一辈子不嫁吧!”褐衣大婶道。 “说的也是,女人的命好不好,得看她嫁的好不好。”蓝衣大娘附合着。 “妳们看宝亲王妃啊!在娘家也是个受宠的,还是京城第一美人哪!可是你们看看,她嫁了人后,可是被冷落在京城里,宝亲王对她可是不闻不问,就算生了个女儿,还不是一样被人冷待。” 发言的小媳妇子甜蜜蜜的看一眼自家相公,她在娘家不受宠,嫁到夫家,备受公婆疼爱,夫妻又恩爱。两个小夫妻相视而笑,他们只是寻常人家,趁空出门逛夜市,逛累了坐下歇脚的,小丈夫怀里抱着个胖小子,他累了趴在父亲肩上甜憨入眠。 这一家三口让大家羡慕啊! “诶!倒是那侧妃,那就真真是命好了!看看人家一进门就入门喜,生了个宝贝儿子,宝亲王视若至宝,之后又生个女儿,就连失踪没有音讯,这宝亲王仍为女儿打算着,相准了女婿人选,就这样一订十年。”巴不得自家老爹也能这么疼女儿啊! “没错,侧妃才是好命,进了宝亲王府这么多年,她可是专宠耶!宝亲王走到那都要带着她。”一个大婶想起家中老不死的,手头上有点闲钱,就想要纳小妾进门,若非她挡得快,好不容易攒下的钱财,就给丈夫给挥霍掉了。 七嘴八舌的人们,由旁观着红衣姑娘找碴,到小声讨论著她的刁蛮,再到音量越来越大议论起女人如何才算好命。 他们的声量盖过了红衣姑娘的叫嚷声,直到红衣姑娘转头对他们怒吼:“不要吵了!” 大家才稍稍安静下来。 “你们很吵耶!我在说话,你们没看到吗?”红衣姑娘转身面对围观在她身后的人群怒道。 “我们也在说话啊!这又不是妳家,为什么只能妳说,我们不能说?”一个血气方刚黑色劲装打扮的江湖少侠朝她笑道。 “你!”红衣姑娘很生气,扬起小马鞭就想打人,不想被人压下她拿着马鞭的右手,她转头怒视那人。 “姑娘忘了老爷交代的话了?”那侍从冷声道。 把红衣姑娘给气的噎住,她指着小小对侍从道:“你,你叫她把东西拿出来还我。” “不可能。”侍从毫不客气,冷冷的泼自家姑娘一盆冷水。 “你说什么?”红衣姑娘的声音都走音了,可见她又惊又气到了极点。 “东西是老爷做主卖掉的,人家小姑娘是从摊主手上买走的。” “我不管。那是我的东西,我爹本就不应该把宝盒卖人的。” “那妳应该回去找妳爹要,而不是找我讨,我可是花了钱买下的,妳凭什么叫我还妳?”小小依然面带微笑道。 “妳!你们,你们都欺负我!”红衣姑娘气到哭了。 小小没理会她,一旁秋冀阳招来小二结帐,对于那个木盒,他没打算退回,这可是小小第一次送他的东西,他打算好好留下来。 至于这闹事的红衣姑娘,小十会好好照顾她,不用他来担心。 看到小十的人皮面具,秋冀阳心中有底,秋家十四个兄弟姊妹里,就数小十的长相最是俊美,看起来脾气好,家里派任务时,常常会把最麻烦最容易出状况的对象给他。 以前他常常完成任务后,跑去找他哭诉,长得俊不是他的错,可是受托被保护的对象,或对象身边的女眷看上他,对他痴缠害他工作起来很麻烦,就真的令人着恼了。 听他哭诉几次后,身为人家兄长的秋冀阳,帮他想了法子,当然,二师兄龙从文提供了实质的协助,供献人皮面具数张。 从此就不再有女子缠着秋慎阳不放,现在看看,只能说小十该庆幸遇上的人都不够精明,否则依他那三脚猫的易容功力,早不叫人拆穿了去。 不知这次的任务,小十得做多久? 该让二师兄再好好盯着他,好好的练练,不然轻易叫人拆穿,二师兄也很没面子吧! 红衣姑娘成了众所指责的焦点,可她骄傲的仰高头,一一怒视回去。 小小她们结完帐,静静的离去,小二一旁暗自擦汗,希望瘟神快快离去,更希望瘟神没发现到她要找麻烦的对象已然离去。 第五十六章为难上 小小她们离去后,时间也晚了,小酒馆里的人渐渐散去,待红衣姑娘严宝儿,严家十八小姐发现自己要找的人,早不见踪影,气得想砸人家小酒馆的桌椅出气。 却再一次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侍从,看来冷漠疏离的男人,又拦着她。 最让她气恼的是他只一句话,就让自己不敢妄动。 “老爷说过小姐若任性妄为,得自行承担一切后果。”男人冷冷的道。 严宝儿想到离老家前,被禁足十天,那十天只有清水和馒头,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她爱吃的香味浓馥的甜点糕饼,更不用说,她原有的首饰珠宝及名下庄园,全被母亲变卖一空,拿去赔偿她一怒之下砸毁的首饰行。 哭闹无用,严老爷对女儿老是在城里闯祸闹事头疼不已,因为城里最后一个媒人上门推辞为严宝儿作媒的工作,正气恼不已的严太太,得知这个女儿因不甘知县千金买走了她要的一套点翠头面,而怒砸店铺。 砸坏了人家店主的各色精致钗环珠簪,损失加一加,店主要求赔偿五千两,不只是赔人家货物的损失,还有延误他们原该交货的期限,商誉的影响远胜于单纯的货物损失。 若是寻常物品也还算了,珠宝首饰这种东西,有的可是原件一毁绝无二件可替换的。 店家要求赔偿金五千两,严家也是生意人,当然无二话,不过这一次,严家上下全都不乐意为严宝儿买帐了。 出嫁无望的姑奶奶,还成天闯祸,再会赚钱也挡不住她闹事店家索赔的速度。于是严太太做主,卖掉原打算给她当陪嫁的庄园,以及她的首饰珠宝,好换钱赔偿店家的损失。 一直护着女儿的严老爷无力再为严宝儿撑腰,实在是这个女儿太叫人失望了。 后来是三个儿媳见公婆为这个小姑伤透脑筋,提了个意见,干脆带着她出远门走亲戚去,兴许能得遇良配! 严太太乐见其成,这个庶女还是早早出嫁的好,免得日后拖累她的儿子。 严老爷也怕这个女儿被他宠得失了分寸,日后严家败在她手里也不一定,便同意带着她出门来,想要快快给她找个婆家,把她嫁得远远,免得总是惹事回来让人烦心。 他很想攀高枝,令女儿如愿嫁小王爷或秋冀阳,可是,有点家底的人家听闻严家十八小姐,便打了退堂鼓,目前为止,没有半户人家愿与严宝儿结亲。 严宝儿不了解这些,她只知爹亲带她出门游山玩水,她乐呵的! 可是,临出门前,严老爷跟女儿交代了,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所以他请了个护卫给她,还要她千万控制好脾气,否则她看上的人家不愿娶她,那她日后就只能当姑子去。 因此,侍从一阻止她,她生生控制住脾气,怒目瞪向侍从。 “要我不砸店,行,你给我找出那个贱女人来,叫她把宝盒给我还来。” 听到她心心念念还在那个宝盒,秋慎阳暗笑不已,真是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啊!还随口就骂人?家教真是差! “老爷还在张家等姑娘回去。”直接把问题丢给她,夜已深,他就不信严老爷会放任女儿在外游荡! 严宝儿气极跺脚转身出了小酒馆。 秋慎阳和小酒馆里的人行了礼,施施然跟在严宝儿身后出去。 逛夜市的人们早就散得差不多,夜市里因为有些摊位早已收摊,仅余的摊位零零散散的在夜风里显得寂寥,适才的热闹彷佛是一场梦,梦醒,人散。 秋慎阳毫不费力便见那抹红色身影,怒气冲天的大踏步往严老爷目前借住的张府去。 一个小厮朝他行了个礼,秋慎阳见他打扮猜出是福安商会的人,便问:“我哥有事找我?” “会首请十爷小心些,他不希望麻烦找上郡主。” “知道了!” 小厮朝他微笑一揖,递上一个木盒。“会首准备了这个给十爷。” 秋慎阳见了忍不住失笑。 六哥对郡主未免保护太过了吧! 这样的麻烦不让郡主自己学着面对,日后,郡主有能力面对难题吗?想到秋家庄里那个心机颇深的女人,他不知道六哥现在的作法是否正确?在他看来,郡主完全有能力应对严宝儿这种程度的麻烦。 不过六哥要将麻烦一把扛,他自然乐得照办,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的责任是保护好严宝儿,虽然郡主是家人,可是他目前责任是严宝儿,如果她一定要挑起冲突,难说,自己会不会和六哥对上。 对上六哥,自己可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只是这只木盒要用什么借口拿回去呢? 秋慎阳有点头大,他不想在严家父女面前表现太好,他不想娶一个任性霸道的千金大小姐。万一那个严宝儿真的找不到对象,很难说严老爷会采取什么方法解决这个女儿的终身大事。 算算时间,他的任务还剩两天就到期,接下来严宝儿就不关他的事了。办完事后,他要去巴着六哥不放,这几年他已养成了习惯,几乎是工作一完成,他总是先去找六哥赖几日,虽然六哥很忙,不太有空搭理他,可是在六哥身边待着,让他觉得不再被逼得死紧,松口气的感觉很好。 说也奇怪,家里兄弟姊妹很多,可是他不是对每个人都亲,家里几个兄长其实与他相处较久,他却与他们不亲,心里有事对着他们也说不出口。 将木盒塞进怀里,秋慎阳决定先把严宝儿好好的护送回去,至于这木盒嘛!等任务结束,他就直接放在严老爷床上好了。连交待都不必了!嗯,就这么决定了。 曾媚清自那日被红玉挑明劝说后,是安静待在房里,看似在思过,由着曾太太何容华为她找媒人说亲事,可是只有贴身侍候的红玉才知道,姑娘太安静了,心里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可是她是个丫鬟,能拦着吗? 这夜,她进房要侍候姑娘歇息了,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她心里着慌,急急在屋里找着,屋子就这么大,姑娘那么大的一个活人,能躲到那里去呢?她忙转身要往外找,却见曾媚清掀帘进来。 “怎么了?急什么?” “姑娘,您这那儿了?”红玉担心的问道。 曾媚清冷哼一声,将手上拿着的几卷画轴丢到桌上。 “嫂嫂叫我去,给了我这几卷画轴叫我挑一个。”曾媚清不屑的嗤道。 红玉小心翼翼的看着姑娘的脸,陪着笑问道:“姑娘,太太为您着想,肯定不会挑差的给您看的。” “哼!妳懂什么?那里头都是些什么人家?小门小户的,我们是什么人家?叫我嫁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我们家?” 红玉听了心中哀叹,做人难,做侍候人的丫鬟更难,对这种自视甚高到完全不了解自家身份的姑娘,她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 老爷在福安商会当差,凭着会首给的恩惠,成了家置了产,她是曾家买下这幢房舍时就进府的,看着老爷一路打拚过来,有时在外圆事,受了伤,老爷怕妻子和妹妹担心,就在倒座房与门房老曾窝一宿,在灶上热水热食的是她和红云。 可是姑娘被宠坏了,以为福安商会的大统领家眷身份,就足以高高在上看人了! 红玉年纪不小了,姑娘满十九,她则满二十,再过几个月,身契的时限也到期了,她不想跟曾媚清到夫家去,红玉只想顺顺当当的当差,到她身契到期。 “姑娘,这一家不算小门小户,这唐家卖茶,贡茶哪!”红玉低头展开画轴,指着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子头像,旁边写着男子的详细资料。 太太真是很用心啊!请来的这个媒婆做事细心又牢靠,这说亲事,常常是看双方家世背景人品相貌,给这么一张画像,再把详细资料列在上头,白纸黑字,清楚明白,不会有配错人的疑虑。 她听红云说,这个媒婆很贵,但撮合的姻缘最多也最成功。 太太是在弥补姑娘吧! 姑娘光自己一个人,不会对嫁会首有太大的妄想的。 红玉还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姑娘时,还误以为自己是要来侍侯个少爷呢!心里七上八下的,深怕长大以后得给少爷当通房,知道侍候的是个姑娘时,大松一口气,却也为姑娘的外表吓倒了。 明明是个小姑娘,却是头发纠结,小脸上黑乎乎的,却在鼻子下方有条很明显的白,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她还以为这是那儿来的小乞儿! 那一身脏的小乞儿,看到她却绽开个笑容,给了她一个黑黑的糕点。 “这是我们家的姑娘。”比她早来两天的厨娘曾嬷嬷为她介绍。 “姑娘?” “是啊!姑娘从小就跟着兄长在外谋生,所以她对当个女孩没兴趣。”厨娘圆圆的脸虽是笑着,可眼眸里却是一丝怜惜。 “她的脸?” “今儿一早,她和小山,我的儿子在灶房里玩。” 原来那一脸黑是锅灰?那抹白白的一条又是什么? 哈啾!震天响的喷嚏声,吓了红玉一跳,转头一看,便见年幼的曾媚清举起手臂往自己鼻子一抹,晶亮的水渍再度为曾姑娘的脸上,增添一条明显的白! 她懂了! “红玉妳在发什么呆?” 红玉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姑娘那张清秀的脸蛋,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着太太拿会首当饵,促使姑娘一步步改掉那些不合宜的行为,成为今日这般大家闺秀的姑娘家,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她红玉都明白啊! 如今嫁会首不成,要将姑娘嫁出去,很不容易的,任何人选都会被拿来和会首相比评,谁及得上会首的优秀呢? 太太如今要为姑娘找婆家,是一大难事吧? 第五十七章为难中 离了夜市的小酒馆后,秋冀阳带着小小他们拐进一家小店,小小看到招牌上的福安变体字,稍稍讶异了一下,福安商会在闾城的店不止一家? 这家小店卖的是杂货,秋冀阳让他们三人在店里逛,他则和店主进了内室,他将小小在夜市买的木盒拿给店主看,店主出去一会儿便拿进一个相仿的木盒,店主坐到一张大桌后,拿起笔开始细细绘制起下山虎。 “将那只木盒交给小十,他会处理。告诉他别让他那个点子再来烦人。” “是。”店主恭敬的领命,将秋冀阳一行送出门。 从夜市回来,小小和月牙回房上床睡觉,秋冀阳没那么好命,客栈的掌柜请他进了账房里,等在里头的是杜真。 “大师兄真的出事了?” “他自己顺水推舟被山寨里的人抓回去的,不算真的出事吧!”杜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秋冀阳端起热茶慢慢的思考着。 “事出意料之外?” “那个寨主……”说话吞吞吐吐的,秋冀阳不打算逼他。 “大师兄要你过来求救的?”严不严重,只看大师兄有没有求援就知道了。 杜真低下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秋冀阳道:“他有要求你就直说,婆妈什么?” “大师兄进景山前,交待过两天后会传消息,可是过了两天,他遇袭的消息却传遍景山山脚下的小镇。小师弟与我便商议,我回头找人帮忙,他留在小镇里看情况。” “大师兄是上景山的那一个山寨?” “咦?不是只有一个景阳寨?” “不,景山上共有八个山寨,景阳寨因向阳而建起名景阳寨,寨主向豪曾是个进士,却选择落草为寇,近年因年高有退隐的打算。” “大师兄难道不知景山上有这么多山寨?”杜真讶然。 “你们跟在大师兄身边多年,他要出门办事,曾像这次一样,不把事情交待清楚的吗?” “不曾。” 到底景山上的情况是怎么样呢? 听闻朱平珏此次行事的不寻常,秋冀阳开始担心了,原本只想,这位腹黑大师兄,那天会清楚明白交代自己行事,那肯定太阳打西边出来。 然而他连跟在身边的五师弟及六师弟都隐瞒,是要处理的事情难办?还是…… 秋冀阳想到自己交给大师兄的情报里,有详列景山各山寨主的资料。 看来景山一行不去看一下大师兄的状况,着实说不过去。 见杜真一脸疲惫,吩咐他去休息,明日一起出门。 “我想赶回去。”杜真起身认真的说道。 秋冀阳一掌拍在他肩上,温声道:“不急,现在赶回去你能做什么?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要不然大师兄要用到你的时候,你使不上力,岂不更加懊恼?” 听三师兄这么说,杜真也就打消连夜赶回景山下的打算。 秋冀阳让人安排他睡房,唤来掌柜的详细的问了景山的情况,待他回房时,都已寅初,然而房里却不见郎清双的身影。 很好,这家伙是嫌事儿不够多,也要搞点事出来吗? 他就着冷水洗漱了一番,刚将擦脸的巾帕拿下,就看见郎清双的身影立在身旁。 “回来了?” “嗯!”郎清双眉开眼笑。“这座城很好玩啊!” 秋冀阳看了他的笑脸一眼,没理会他,径自上床静坐。 郎清双也不在意,坐在桌边去喝茶。 烛火燃到天光大亮,郎清双才起身,弹指熄了烛火,走出房间。小院里小二们正忙着送水给早起的客人洗漱。郎清双朝其中一个小二示意送水,小二点点头,忙跑过来,一手各提着一个壸,壸嘴很长,进了房里,他将盆里的水拿出去倒掉,然后开始在盆里加水,一手冷水一手热水,一会儿功夫便将水倒妥,问明了早膳要点什么,什么时辰送上后,小二便恭敬的离去。 郎清双洗漱了一番后,对床上的秋冀阳道:“你们家的客栈,服务不错啊!” 秋冀阳收功起身,对他笑道:“谢谢!” “昨儿个那个白痴不会再找上门来吧!”郎清双问道,昨晚逛夜市的兴致给那红衣姑娘给破坏殆尽。 “我弟弟应该会处理好,不过很难讲,如果他摆不平,那个白痴就会找上门来。”他是交待小十处理,然而世事难料,像大师兄的事便是,以为他只是去招安景阳寨,谁知会传出遇袭的消息? “我们要提早离开,免得她找上门吗?”郎清双不是怕那个红衣姑娘,而是怕控制不住自己想对她开打,他们狼族没有怜香惜玉不打女人的习惯。 “不用,我们一没犯事,二没理亏,不用避开她,若是她爹放任她来找麻烦,那么你再出手修理她好了。”秋冀阳明白告诉他,不介意他有机会好好修理她。 “说定了。” “嗯。”秋冀阳点头。 江湖中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呢?那当然要加倍奉还回去。 严宝儿无理取闹,若她今后不再对上,秋冀阳也不会去找她麻烦,只是她若再来犯,当然就不能放过她,否则岂不叫江湖上的人轻瞧了福安商会,连个小丫头片子连番找事都忍下。 隔了小半个时辰,小二送上早膳,秋冀阳问他小小她们那房的住客起身没,小二回道已起,也已送上早膳,他才让人退下。 “你昨晚怎么没挺身护在小小前头?”郎清双再度发挥抢食功力,边吃边问,肉末馒头烙饼加清粥小菜,快速消失。 秋冀阳慢条斯理的吃着清粥小菜,待吃毕放下碗筷后,才对他道:“郎主教养小小时,也不是事事挡在她身前吧!” 郎清双扁着嘴瞪他。“是没错,可是你将是小小的夫君,她要倚靠一辈子的男人,遇事你不出头,叫她自己处理,你行啊!” “小小日后是我的妻子,不过有些事情,我能替她处理,有些事可不行,小小现在对郡主的身份尚有排斥之意,我不好逼她,可日后她要承担一个会首夫人之责,我可是无法替她的。” “会首夫人之责?那是什么东西啊?” “福安商会,层级分明,各司其职,然而商会里各家女眷间需要人情往来的,商会日大,良莠不齐,总是会混杂些居心不良之辈,我不能一一控制她们不要找小小的麻烦。” “你是福安的会首,你控制不住那些会找麻烦的女眷?” “当然,女眷是各管事执事的家人,又不是福安商会的人,我能管到人家家里头去吗?再说了,利益是大家齐聚福安商会讨生活的目标,溪水易涨人心难满,我一介凡人能拦得旁人往高处爬的心吗?” 郎清双闻言垂目沉思。 “还有,她需要应对我家的亲属,我娘就是一大问题。” “咦?你娘,她不喜欢小小当她儿媳妇?”小小在金狼族里备受众狼宠爱,郎清双很难想象有人会不喜欢她。 真的是癞痢头的孩子还是自家的好啊! 秋冀阳轻叹一声说:“她不是不喜欢小小当她媳妇,她是不高兴我和宝亲王自行订下婚约,没有事先跟她及我爹商议过此事。再加上有个有心人从中捣乱,她对我娘说了子虚乌有的事情,而我娘先入为主的信了她。” 郎清双听了颇觉不悦。 “你没把这种事情处理好,让小小自己去面对?” 秋冀阳无可奈何的看着郎清双道:“这种事我说再多,都只会让我娘对小小印象更差罢了!” 郎清双不懂得人类的人情世故,对这种他不懂的事情,只能听懂的人说。反正秋冀阳若是让小小受了委曲,他就负责痛扁他,让他知道小小是有靠山的,不是任人欺负的。 “那个有心人说的那些事,你娘都知道她瞎说的了?” “是啊!不过她现在是下不了台,因为这事,我爹气坏了,认为我娘做的不错。” 斗气啊!郎清双摇头,这种事情他可处理不来。 “反正你记得,不能让小小受委曲就是,不让金狼一族不会放过你的。”这个丑话一定要先说在前头。 “记得了!”秋冀阳应道。 郎清双却一再强调,秋冀阳明白,这是郎清双表达关心之意,不厌其烦的应诺。 心里却在思量大师兄,由此要去漳州需经景山,还是把大师兄的事给处理妥当了,再一起上路去幽州好了,免得大师兄日后找麻烦。 宝亲王妃一夜未眠,待到天亮,忙洗漱打扮,往老宝亲王夫妻住的别庄去。 别庄在京城西郊五十里地,虽是临时起意前往的,但丝毫不敢马虎,管事仔细打点了随行的物品,就占了三辆马车,还有随侍的丫鬟仆妇等,一行人近十辆马车。 到了别庄,老宝亲王见她来,满怀期待的看向她身后,宝亲王妃行了礼,就坐后,老宝亲王才开口问孙女怎么没来? 宝亲王妃才想起,自己根本忘了跟女儿说要来探老宝亲王夫妻。 “媳妇是有一事想问公公和婆母,因事关及明珠,所以就没让明珠一同过来。” “什么事情?”老宝亲王没见到孙女,有些失望,又听媳妇说事关孙女,才勉力提起精神问道。 “是关于明珠的婚事。” 第五十八章为难下 老宝亲王听了之后,没说话,他示意等在一旁的丫鬟们的送上茶,及几样小点心,等她们退下,才转头对儿媳道。 “她的婚事有她父亲作主。” 她父亲?闻言宝亲王妃一把邪火自胃部灼烧直上。“父亲,有您在,怎么是由夫君作主?” “这是他女儿不是?本就该他作主。当年妳的亲事就因为不是妳爹作的主,所以妳爹和祖父才会不同调。”他意味深长的一眼,令宝亲王妃一凛。 硬生生的将婚期拖到了她满二十岁。 当初她未满十岁便已订亲,为何拖到二十才完婚?就是因为祖父和父亲二人两个人误的。 她在深闺,母亲有很多事情瞒她,她知道,母亲为妹妹们,甚至为兄长不受祖父及父亲重视暗恼她,她也明白,只是她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老宝亲王见她脸色铁青,也不言语,径自低头喝茶。 “父亲,不知夫君可曾交待过,关于明珠的婚事?” 老宝亲王一脸疑惑的问道:“不曾。他每年回府祭祀,妳没问过他?” 宝亲王妃绷紧脸,银牙暗咬,半天才回道:“没有。儿媳不曾与夫君谈过。” “那妳要警醒点,不要他回来,都径自躲在仪风院里,什么事都不管不顾。”老宝亲王提点她,端茶送客。 宝亲王妃僵着身子,点头应是,然后告退离去。 她走了之后,老宝亲王重重叹口气。 他,当年为了面子,不管儿子不喜不愿,硬在他未满十岁时,便订下这门亲事,明知儿子心高气傲,早早订亲虽是大家习惯,可是他没想到,为了这门亲事,他让儿子丢尽了脸面,还让儿子小小年纪便尝到丧子之痛。 他的宝贝儿子耶! 唉! 宝亲王妃回到宝亲王府后,直到进了房,洗漱后她屏退身边所有侍候的人,独留下元嬷嬷。 “大姑娘。”元嬷嬷用她旧时称呼,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宝亲王妃示意她坐下。 元嬷嬷拿了小杌子,坐在宝亲王妃身边。 “当年,我爹和祖父到底做了什么?”宝亲王妃抓住元嬷嬷的手,质问着。 元嬷嬷微避开她的眼,低声道:“大老爷和老太爷,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为您好啊!”元嬷嬷不知道她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当年,为什么我会拖到二十岁了,才成亲?不要再骗我了,我要听实话。” “大姑娘,现在要知道这些做什么?您今日不是去问老宝亲王对大郡主的婚事有何打算的吗?” “公公对明珠的亲事没有任何打算,事实上,他要我去问他儿子。他一年才回来几天,每次回来,我是见不到他人的,公公要我去问他,我怎么问?”宝亲王妃的手指甲深深的掐进元嬷嬷的手臂里。 元嬷嬷忍住疼痛,轻声劝道:“大姑娘,宝亲王不做主为大郡主订亲,您可以自己来啊!您总是她的亲娘,大郡主今年都快十七了,再不为她打算,难道要蹉跎下去?” “妳说的简单!公公说的轻简,就是不要我去烦他,他不想为明珠做这个主,可我上有公婆丈夫在,如何能为女儿的亲事自做主张,而不用与他们商议。”宝亲王妃气极反笑道。 元嬷嬷在心中轻叹,宝亲王对小郡主的疼爱如骨,与对大郡主的冷漠无情,在婚事上更看出差别待遇。 然而,她是当年作孽的人之一,每每思及此,总忍不住暗想,不会是宝亲王知道了什么吧!否则同是至情骨肉,也不会冷情至此啊! 苏家大老爷和老太爷当年气恼老宝亲王妃的独行,在大姑娘进门之前,宝亲王就已有子有女有妾,愤而买凶下手杀害那些孩子,得知此计,要帮忙将杀手夹在陪嫁人手里进府,她不是不怕,当年几个丫鬟们都怕啊!可是能劝住苏老爷和老太爷吗? 她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多年过去,几个姊妹嫁的嫁,死的死,只留下她还在大姑娘身边侍候着,当年一起侍候大姑娘的嫣翠临死前,紧握她的手,对她泣诉着心中的恐惧。 “嫣红,我好怕啊!我好怕那几个孩子来找我讨命,我们真的没办法阻止的对不对!”枯瘦如柴的嫣翠早已因病魔,脱去了青春光华的丰腴,空洞的大眼里,混浊的眼珠看似紧盯着她,却是焦距不准的歪斜了去。 元嬷嬷当时泪眼不止,无法挣脱那紧个住自己的双手,有如鸡爪枯瘦的手指,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道,紧紧攒住她的手不放。 一度,闺名嫣红的元嬷嬷以为,自己要被嫣翠一起拖进死亡里,看着嫣翠的生命流逝,她拚命要掰开嫣翠的手,可是她掰不开,哭倒在地上的她嘴里苦苦哀求着嫣翠,放她走,不关她的事,许久,她才挣脱开来,跌跌撞撞的逃出房去。 当年大姑娘成亲当日,是大老爷指派嫣翠引杀手去杀人的,看着活生生的小生命,给活活折磨死,嫣翠那几年常常梦魇,她与嫣翠同室怎不知她心里的苦,看着嫣翠死去,她不禁大大松口气,除了庆幸嫣翠不再受苦,也庆幸着自己不用被嫣翠日日夜夜提醒着自己的残忍。 想到这儿她轻叹一声将往事埋回心里去,抽出自己的手,轻拍宝亲王妃的手道:“大姑娘,要不您修书一封给宝亲王吧!”深怕宝亲王妃气怒之下,做出错事来,元嬷嬷便决定找事让她做,免得越想越钻牛角尖,剑走偏锋,那对大郡主的婚事可是完全毫无益处。 “修书?”是啊!她怎么没想到?立刻就叫元嬷嬷侍候笔墨。 “大姑娘,您心里可有为大郡主挑好对象了?若是有,您可要写上去啊!不能全由着宝亲王做主,毕竟事关大郡主一辈子啊!”元嬷嬷低声提醒她。 宝亲王妃怔了下,她一直只想着要拦着女儿,别再想着要嫁秋冀阳,可没想过,什么样的对象才适合当明珠的夫婿。 “妳说,我该给明珠挑什么样的丈夫?” 元嬷嬷听了苦笑,大姑娘小小年纪便订了亲,她从未像二姑娘她们般,对未来的夫婿,对未来的婆家有任何想象,老爷更是不让她们在跟前侍候的对大姑娘多说什么,就想着日后好控制大姑娘在夫家,好好为娘家谋利益。 什么都不让大姑娘知道,大姑娘直到嫁到宝亲王府,都不知道她的夫婿受皇帝看重,在朝中是备受重用的御史,虽然年纪不到二十,可是少年老成的他屡建奇功。 大姑娘一直以为宝亲王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因为没有人愿下嫁,所以老宝亲王才会早早为儿子订亲,而苏大老爷和老太爷迟迟不肯将她嫁出去,就是因为疼爱她,舍不得她委曲才会拖到那么晚,才让她出嫁。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委曲下嫁的,所以,得知夫婿竟已有庶子女时,那种气愤可想而知,于是由着父亲及祖父做主,下手清理宝亲王的庶子女们。 现在,要她为女儿打算终身大事,她做得来吗?元嬷嬷心中叹息,脸上却得微笑着,为宝亲王妃出主意。 “您要不要问问老夫人?” “不用,我娘和哥哥,他们打算要让明珠嫁安乐侯当继室,就连我那几个妹妹也是如此。”决断的拒绝掉这个意见。 “那么……”元嬷嬷想不出谁能帮忙出主意。 “妳明日将大总管请过来,请他帮忙探听京中适合的人选。”灵光一闪,宝亲王妃道。 “请大总管?”那宝亲王就知道宝亲王妃在为明珠打算婚事了吧! “嗯!只有他能帮我们了,明珠好歹是宝亲王府的大郡主,她若嫁得不好,他们面上也无光吧!”明眸一转,神色肃然。 “那倒也是。”元嬷嬷应道。 “如果大总管替我传个讯给他,那么我就不用修书,弄得我好像在求他似的。”宝亲王妃说着,白晰的脸颊上染上了绯红,元嬷嬷见了忍不住赞叹自家主子的美貌,虽已年过四十,可她想起宝亲王时,那少女情怀的痴恋,令她顿时显得娇艳鲜丽。 那语气犹如在对情人撒着娇,元嬷嬷陪着笑,心里却为大姑娘哀叹,大姑娘美艳无双端庄华贵,宝亲王不爱名花贵媛,偏爱上穷乡僻壤出来的乡野村妇,根本上不了台面,若非皇家撑腰,那柳依依怎么在宝亲王府立足,如何能独宠这么多年? 宝亲王爷识人不清,偏宠柳依依那贱人,让她的大姑娘独守空闺这么多年。然而大姑娘却在第一眼便沈沦了,陷入爱情的泥沼里,执迷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想要宝亲王终有一日幡然醒悟自己的好。 宝亲王妃解决了心头难事后,便觉饥饿,一看时间,原来已近午正。 元嬷嬷赶忙下去吩咐传膳。 秋冀阳他们一早动身前往景山,他们前脚走,红衣姑娘严宝儿后脚领着一大票人找上门来。 得知她要找的姑娘,一早已离去,气得她直跳脚,眼见她又要使性子砸店,秋慎阳挡也不挡,拦也不拦,径自站在一旁看着。 跟在严宝儿身边的丫鬟忙阻止她:“十八姑娘,妳别急,急坏了身子,老爷可是会心疼的,我们问清楚来,赶紧追人去啊!可别让那姑娘有机会将宝盒又卖人了!” “嗯,妳说的有理。” 那日她就是顾着生气,顾着跟不相干的人斗气,反倒让正主儿给跑了。 今天她不能再犯这个毛病了。 第五十九章景山上 原本由闾城到景山要半天行程,然而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能到,秋冀阳他们骑的马都是日行千里的宝马,更是大大缩短了日程。 小小见秋冀阳中途不停歇的赶路,提议使展轻功岂不更快,却让秋冀阳打了回票。 “为什么不行呢?”小小是会骑马,不过这样赶路,对她和郎清双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月牙和五师弟的轻功没有那么好。”秋冀阳不是看不出小小的脸色不好,可是舍弃了马匹代步,半途要再找马更费功夫,他们可是要一路上幽州去的。 “可是骑马很累耶!”小小脸上满是委屈。 郎清双在一旁同样委屈的点头。 月牙和杜真没说话,轻功太差的人不敢多说什么,就是因为他们两拖慢的。 为了安抚两个其实不爱骑马的家伙,秋冀阳只好让他们两跟自己用轻功先行一段,然后让月牙和杜真两个带着所有的马慢慢骑。 杜真很讶异的发现,郎清双的坐骑一离开主人后,便轻松快活许多。 其实那匹马知晓郎清双原是金狼,牠会怕他罢了! 月牙心里担心大师兄,一心赶路没多想。 果然,这样活动一下后,小小脸色好看许多,郎清双更是离了月牙和杜真的视线后,便恢复真身,快活奔驰啊!快乐啊! 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单纯,这样子就开心! 秋冀阳看小小和郎清双两个偶尔赖到路边的草地去打滚,忍不住失笑,幸好这一路附近都无人烟,否则岂不吓坏人。 郎清双的真身是一只有着非常漂亮蓬松金色毛发的狼,体型不大,与寻常看到的狗儿一般大小。 秋冀阳和小小轻功了得,而郎清双,靠的是他的法力,他们在路上寻了一处小山坡,可以看到路上的行人,还有大树遮阳,小小和郎清双等得昏昏欲睡,小小靠着秋冀阳打了好大的呵欠,眼一闭,咚!睡着了! 郎清双看了好生羡慕,他也想有人抱抱睡觉啊!爬呀爬的靠近秋冀阳,咚!狼头要靠上秋冀阳的腿时,被一只大手挡住。 “小郎,你还是恢复人身比较好。” “喂!你很小气啊!”郎清双直接在地上打滚,不爽啊! “月牙她们快到这里了,你想让她们知道你的身份吗?”秋冀阳问道,郎清双扬起头看着他,突然间发现,他好像郎主。 身为族长的狼主是大家尊崇的对象,谁敢不要命的凑上前耍无赖啊?想被狼主一掌呼扁吗? “不想。”乖乖的恢复人形。 眼一低,看到靠躺在秋冀阳腿上的小小,就忍不住开口抱怨了。“小小可是躺在你身上睡觉耶!” “但小小是人,不是金狼,她又是我的未婚妻,与她闺誉无损。” 哦!郎清双回过神来,对哦!小小是人类,不会在睡着时,突然变成狼形吓着人。闺誉,嗯那是什么东西呢?不晓得可不可以吃,他已经听到很多次了,可一直没弄明白,那是什么? 可是他现在有一点明白,为何狼主不允许他们在城里随意使展法术了。 看看小小,再转头看看秋冀阳,想到自己在秋冀阳面前,总是不由自主的很乖,狼主不会很早以前就打算着要把自己丢到秋冀阳的身边来吧?秋冀阳待小小的耐心十足,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不过该坚持的,他可是半点不含糊。 远远的,他听到一阵喧哗声,车队的车轮压碾在路上的声响,马匹的嘶叫声,人声间杂着幼儿的啼哭声。 郎清双看了一下,发现这车队很庞大啊!与他们之前分道的车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秋冀阳发现小小睡得很不安稳,便让她起身。“怎么了吗?” “很吵啊!”小小睡眼惺忪,粉脸绯红,秋冀阳见了心神一阵激荡,勉力压制下来。 “很吵?”秋冀阳耳力虽好,可却没有小小这在金狼族里练出的耳力,更没郎清双这与生俱来兽类的好耳力。 “有小娃娃在哭,哭个没完,好吵!”小小揉揉眼睛,没睡饱。 细瞧小小的模样,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倒是她的头发微乱,出门在外,没有丫鬟帮着梳理,就是麻烦,秋冀阳正想着如何打理,一旁的郎清双见状干脆使法让她的头发梳理整齐。秋冀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小小朝他打个大大的呵欠,气得没得睡的郎清双暗暗咬牙。 “人类的小娃娃不是都有人照顾着吗?怎么放着娃娃哭不管啊?”郎清双开口闭口人类的,引来秋冀阳郑重注目礼。 郎清双没来由的怯意,让他满是戒慎的望秋冀阳一眼。 “怎么,我又没说错什么?” “不要动不动就说你们人类,养成习惯就不好了。”秋冀阳淡然道,他态度语气平淡,可郎清双却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知…知道了!” 小小靠在秋冀阳身边,头倚在他肩头,看着郎清双非常难得的乖顺,觉得实在太奇怪了。 她一会儿看着郎清双,一会儿又盯着秋冀阳瞧,却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何问题,小郎除了在郎爹及阿娘跟前会乖顺外,连对他自己爹娘,他都不太理会他们的,更别说乖顺听话。 可是看不出那里有问题,小小也不纠结,过了半晌,终于看到车队进了视野,车队缓缓由闾城的方向往景山走。 “这些人要去景山?” “应该是吧!”秋冀阳注意到车队前后挂着的旗帜,是福安商会旗下的镳局的旗,最近有接往景山来的生意吗?景山不太平,一般人家不会选择从这儿过,若不是大师兄在景山,他会选择绕过景山走另一条路的。 “有问题吗?”小小见他眉头皱起,忍不住开口问。 “怎么这么问?” “你这里皱皱的。”小小纤指点上秋冀阳的眉间。 秋冀阳笑着抓住她的小手。“没事,只是在想,谁家的车队明知景山有险,还硬要来?” 有险?对,她那个小王爷哥哥在景山遇袭,这车队往景山走,还带着小娃娃,要是遇险,岂不很糟? “我哥在景山不要紧吧?” “现在还不知道,大师兄办事,总是他自己才明白他要干么。”他是不多问,跟在大师兄身边的五师弟和六师弟是不敢问,月牙嘛!她若问了,大师兄会不会说,倒是值得深思。 “那个小肚子,不是跟在哥哥身边的吗?怎么会让哥哥一个人上山去呢?” “小肚子?”秋冀阳一问出口,便想到,这应该指的是五师弟吧! “那个五师弟啊!他不是叫小肚子吗?” “他叫杜真。” “杜真,不是常会被叫小杜、小杜的,不就像小肚子了吗?” 继蚊虫后师门里又多了个小肚子。 二师兄在幽州,应该也得到大师兄的消息了吧!不晓得他有没有赶过来? 车队才过一半,便见月牙和杜真她们过来。 他们先和车队的护卫打了招呼,见是自家人,护卫们稍稍放松了些,这状元夫人要上幽州去,一行人车多马多的,让他们很紧张戒备。 可偏偏客人似乎完全没有自觉,劝他们看好孩子,别老让他们这样哭哭哭的,是嫌麻烦不够多吗?还要张扬着通知山贼,这儿有大肥羊啊!快来抢。 毕竟不是福安商会的人,总镖头也不好开口请他们协助。 秋冀阳没动身,由着月牙和杜真两人牵着马越过车队而去。 小小不解的看着他。“我们不下去吗?” “不用急。”秋冀阳在心里盘算着,决定还是直接上景山解决问题再说。 景山的山贼猖獗,大师兄只身犯险,若将这源头解决了,车队就可安然度过。 看月牙她们离了车队后,加速奔驰,秋冀阳便带着小小和郎清双两人,直接在小山坡上施展轻功,超到他们前方去。 “不晓得郡主她们现在到那儿了?”安菊边打着络子,边开口闲聊。 他们的车队走官道,一路平坦,可是路程较远,由章嬷嬷带着她们,领队的管事总是安排着车队进了客栈后,才让她们下车,制造郡主在车里的假象。 一路倒也平安,只是偶尔投宿客栈时,会有人投拜帖,想要与秋会首见个面。 管事也是老经验的了,总是恭敬的打发来人,然而总是这般也不好,后来便与章嬷嬷商量一番,决定放出消息,会首领人先行,到前头的城里处理事情去了。 不过又引来想拜访郡主的客人,管事这回便直接便婉拒了,借口郡主身体不适,连日关在车里静养着。 到了兹州晋城后,管事又安排车队分道,安梅她们这队继续往幽州而去,从分道车队则往宁州去。 毕竟对外是说,宝亲王要在宁州别院嫁女。 这郡主不往宁州,到时候宝亲王怎么嫁女儿呢? “我昨儿在客栈,有听到小二们闲聊,说小王爷在景山遇袭,不知是真是假?” “景山?郡主她们走的那条路,就经过景山啊!”安兰讶道。 “月牙姑娘不知道会不会把郡主侍候好?”安梅比较担心这个,侍候好郡主才是重要的事情。 小王爷遇袭,会首会处理好的,可是会首没法替代丫鬟侍候好郡主。 第六十章景山中 山风冷冽,被关在小木屋里的朱平珏,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从木板缝隙吹进来的山风,小木屋独立建在山寨的林子边,他一进景阳寨便给引到这儿关起来。 他想见寨主向豪也被拒绝了。 这次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向豪想退隐,所以才连络他,可没想到的是,来到景阳寨,根本没见到向豪,自己还被关押起来。 小木屋的门是上了锁的,可是木板钉的不是很牢,如果他想要离开,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是事态不明,他不想轻举妄动。 他在心里复习秋冀阳给他的资料,向豪有一子一女,妻早逝,子向维絟、向维雅,向维絟二十九岁性情冲动暴躁,有勇无谋说的就是他了!若说有人不愿向豪退隐收山,就只有他了。 向豪曾是进士,却因种种因素而落草为寇。 向维絟学文不成学武倒是有点小成,在景阳寨里当个小头头,因为他爹是寨主,所以在山寨里,他还颇受看重的。 若是向豪收山,景阳寨在景山能再撑多久,没有人知道,其它不成气候的山寨不提,目前对景阳寨虎视眈眈的霸虎寨和天龙寨,实力都不容小覤。 霸虎是现在是由前任寨主的两个儿子当家,同父不同母,时常有所争执,天龙寨是由四个师兄弟当家,规模虽不如霸虎大,时日也不及霸虎久,可是同门师兄弟,事事有商有量,行事皆以二当家为首。 这两个山寨皆视景阳寨为眼中钉,景阳寨人数最多,有一大半投靠的人是携家带眷的,数十年经营下来,虽然已泰半时间不靠抢劫维生,然而一站出去,人数就多到吓人。 霸虎寨,喜恃武凌弱,但凡经过景山,遇上他们者,不死也半条命了。尤其霸虎寨的大当家特爱女色,稍有姿色的女人遇上他,都没有好下场。 天龙寨的四位当家都已娶妻生子,四个人亦邪亦正,令人看不清,若说他们的弱点,大概就是他们的孩子吧!若是以孩子为饵,使他们改邪归正,应该不难才是。 至于那五个小山寨,虽不成气候,可是也不能放任他们壮大,否则难保日后不是下一个霸虎寨。 此刻他需要人手,帮忙处理事情。 这时他便忍不住懊恼了,竟没有把三师弟当日交给自己的信号烟花给留在身边。 杜真和胡惟两个办事是不错,可是还是少了根筋,见他没连络,也不上山来探探路什么的,几天下来,半点消息都没有,不晓得他们两个是傻在原地等呢?还是一个回头找三师弟讨救兵? 想到三师弟,就想到他那个老是把自己气昏头的妹妹,小小这丫头回来,三师弟这个妹夫就跑不掉了,他的老婆应该也跑不掉了。 对月牙看重秋冀阳,师兄弟几个都知道,也都晓得他认定月牙当老婆,皇帝知道这事,还笑过他父子两代看上的都不是世家贵族之女。 那个臭皇帝老头,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娘柳依依,明明是出身宁州百年世家的嫡女,而那个苏千灵顶多算个暴发户的孙女儿,至于月牙,他就不信皇帝不知道她父亲的真实身份。 师父很会装,以为只亮出与柳家亲戚关系,自己就不会察觉到他其实与皇室也有颇深的渊源在。 可是老实说,他比较希望皇帝不知道师父的身份,就让他以为他们父子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好,毕竟当皇帝的下属,总是让皇帝将他们惦记在心里,不是件好事啊! 朱平珏本来坐在窗前看外头天空,突然间听到屋后方有点不一样的声音,他起身走过去。 便听见有人敲在木头上的暗号,是胡惟。 朱平珏跟着敲响应的暗号,果然听见胡惟惊喜的声音道:“大师兄,真的是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进来的?”终于来个帮手,虽然有点慢,不过总比没来好。 “我在附近绕了好久,才找到机会从山寨后头的林子混进来的。”胡惟悄声靠在小木屋的墙道。 “山寨后头的林子?没人看守吗?”这个山寨的防备差到能让人随意混进来?是朝廷高估了景阳寨?还是偏巧让胡惟钻了空子进来呢? “有,不过那老头今儿整天都在拉肚子。臭死了。”胡惟带着笑意抱怨。 “你给下的药?”他知道了,这空子是胡惟制造出来的。 “是啊!”胡惟在附近绕了几圈,找不到地方下手。 最后才让他发现,各个看守的人习惯不一,有的人爱坐在大石上,有人爱席地而坐,还有人爱坐在树下,所以他寻了个空,下在喜坐大石守卫所坐的大石头上,石头颇大的,要爬上去得手脚并用,所以他沾到了药,又拿东西来吃。 总算有点长进了,以往要他干下药这种事,他老是义正严词的说不可以,烦都被他烦死了,今日却自己对个老头下药,干的不错。 “杜真呢?” “他去找三师兄,应该快回来了。”胡惟整个人几乎摊软在地上了,他靠着木屋的墙,得知大师兄没事,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你别太大意,要小心行事。”朱平珏温声的叮咛他。 “是。”胡惟左手衣袖一抹,将脸上如释重负而流下的泪水拭去。 朱平珏便将自己考虑之后的事,告诉他,要他与秋冀阳商议去。 “若是可能,最好寻个官家来处理。”最后再叮咛一句。 “官家?”胡惟不解,朱平珏就是官家啊? “我被关在这儿,你忘了吗?小三是个商家,他出面处理这事,不妥,我记得皇上最近派了个官要到漳州去,前科的状元,苏千远的女婿来着。”脑子里记太多东西,一下子想不起人名来。 “纪建兴。苏千远嫡女苏婉云的夫婿。皇上令他为漳州碧沙县知县。”胡惟的记性倒是不错,朱平珏一提他便立即想起人名来。 “就是他,他不错,是个人材,可惜站在苏家那边。”为此朱平珏无限憾恨哪!好人才不好找,找到好人才,偏偏人才站在敌对那方,就令人憾恨啦! “不然再找别个?” “不,就用他,这家伙会办事,不贪财,是很能干的。”胡惟领命而去,留下朱平珏,在小木屋里哀叹着,那位状元郎啊!唯一的缺点的是识人不清!唉! 没关系,每种人有不同的用法,这家伙他没实际接触过,不过秋冀阳应该能把他兜在手掌心里。 要是有那种一次能分身数个,同时击破各山寨的能人,该有多好! 朱平珏料错了一件事,向豪是真的想收山归隐,将山寨归化成村落,不再行抢劫不法之事,向维絟虽不同意,终究孤掌难鸣,他一个人根本不成气候。 向豪想真正在景山上安家落户,其它山寨势必成为一大阻力,这也是他通过关系,找上朱平珏前来的主因。 不过,向豪的女儿,向维雅是其中的变量,姐儿爱俏,她听闻传言,对传说中的京城四公子很是着迷。 年方十四的她,正是思春年岁,对于这天阳国出色的四公子着迷很正常,有几人能像她一样,得到与公子之一的朱平珏亲近的机会呢? 所以她很理所当然的要接近朱平珏,那么为何朱平珏却成了阶下囚呢? 寨主的女儿在山寨里自然是备受呵护的,尤其这一个山寨里年轻人不少,少女怀春,少男当然也不例外,爱慕向维雅的寨中少年,听着喜欢的人天天在面前念着别的男人的名字,气都快气死了,于是,当朱平珏找上山寨来,自报家门时,便让几个爱慕向维雅的少年们给关起来了。 并且让这个消息传了出去,间接的造成附近城镇如闾城的摊主般大赚一笔啊! 然而此时,朱平珏不知,秋冀阳他们也不知,这件事压根是乌龙一场。 胡惟领了命后,立刻回到景山下叫缘来的小镇,等候秋冀阳他们。 秋冀阳三人很快的越过月牙他们,月牙他们只顾往前,根本没往旁边多望几眼,也就没发现秋冀阳他们,竟是从他们身后,使展轻功追上他们的。 只有杜真有发现马匹的异状,不过他听不懂马话,马也不会说人话,所以他无从知牠们在嘶叫什么,只感觉出胯下的马及牵在手上的缰绳有着剧烈的反抗意图。 不过他控制住胯下的马后,郎清双已飞身上马,安稳的坐在马背上了。 至于小小的马匹则是由月牙儿带领,小小见到月牙,笑着打了招呼后,便上马骑到秋冀阳身边去。 秋冀阳也从杜真手中接过他的马,由杜真带头前行,景山山脚下的那个小镇,有个很特别的名字叫缘来。 听说年过十七还找不到婆家的姑娘,只要到小镇的姻缘庙求上一条红线,回去便立时有姻缘上门来,因此小镇名叫缘来。 本来呢,缘来小镇因为这姻缘庙声名大噪,渐渐发展起来,可是景山近年山贼的猖獗,连带着影响上门求姻缘线的姑娘家不再上门,这姻缘庙供奉的月老应该很气恼山神的管教不力吧! 如果神明真的有灵的话! 第六十一章景山下 快马奔驰,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缘来镇, 这缘来镇因为姻缘庙的香火鼎盛,有不少外来的新居民入住,可惜因为景山山贼猖獗,很快的,原本繁华有望的荣景如水中泡影,消逝得无影无踪。 附近乡镇对他们际遇是既羡又妒,现在则是羡妒与同情跟幸灾乐祸夹杂。 缘来镇不是很大,房舍的新旧程度不一,新的房舍因为没有人住,无人照料,而显得有些败破。 半旧不新的房屋有些被镇民照料得很好,瓦是新的,镇里的行道旁种的路树,有人精心照顾修枝剪叶,可有的房子就放任毁损无人修补,至于路树则根本就快枯死了。 时近申正,镇里不见孩童嬉闹,不见行人走动,镇上静寂得人心发慌。 他们策马进入小镇,第一眼,便看见在左侧的姻缘庙,庙前广场空无一人,只有一对石狮孤零零的守着广场,小小好奇的盯着庙细瞧,屋顶应该才翻新过,其余的看不出这座庙有什么特别。 郎清双倒是看些东西来,不过他没跟小小说,神仙与精怪不同道,不多管闲事是金狼族奉行的原则,就像他明明早见着跟在那个城主孙子身边的冤魂,可那人没惹到他,没惹到小小,他就视而不见。 但他出手了,是因为这是自己给小小惹来的祸。 小镇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在外走动,他们的马蹄声达达的踩破寂静,镇民在门后或窗后偷偷的窥视着,这个小镇的诡异让人很不舒服。 当年因为来客如织,缘来镇的镇长大手笔兴建了缘来大客栈。 缘来大客栈,真的很大,与这个小镇的人口真的很不相符。 经过姻缘庙后,便见着缘来大客栈。 秋冀阳率先下马,然后扶小小下马,月牙则是由杜真扶下马的。 这客栈很大,门面五间,可是里头很冷清,偌大的店面里,桌位不少,但不见半个客人,柜台里空无一人,只见一只花猫从他们跟前悠哉的进入客栈里,没看到有人气急败坏的把猫赶出来,反倒看着猫儿自得扬着尾巴走进店面后头去。 一般客人来,小二便笑容满面的迎客来了,这缘来大客栈偏偏让五个客人在门口等不到人招呼。 小小站在秋冀阳身边,静待片刻,她实在忍不住了,抓着秋冀阳问道:“为什么小二要坐在那里睡觉?”她指着坐在客栈里趴在桌面上安睡的小二问。 月牙抬眼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人坐在正对着客栈大门的桌位边,趴着桌面上睡得香甜,口水流满桌。 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地方能住吗? 与福安商会的客栈真是相差太多,福安商会客栈门口迎客的小二见到客人来,远远的便高呼迎客,好让里头招呼客人的小二接替着出来,免得有怠慢到其它客人之虞。 而这儿呢?目前只看到一个小二,晾着客人在门外枯等,而自己兀自睡得香甜。 “你和胡惟之前是住这里?” “是啊!”见到与他离开前,大不相同的情况,杜真也是非常疑惑。 秋冀阳看了一下四周,虽然看不到人,他却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人隐在暗处,观察着他们几个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杜真喃喃自语道。 “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是山贼?”小小突然插上这么一句,秋冀阳听了再一细想,觉得确实有可能。 “有人在吗?我们要住店。” 话声方落,便见趴着睡觉的小二抬起头,拿着围在脖子上的帕子,胡乱往脸上一抹,堆满笑容迎上来。 “客倌要住店啊!请问要几间房?”年约十六的小二眼睛扫到杜真时,忍不住叫出声来。“咦,这位客人,你很面熟啊!” 杜真完全无言以对。 从他这里赚走了好几两打听消息的银子,昨日出门前,这小二还殷勤送别。 “我在这儿投宿,不过昨晚没回来罢了。” “原来客倌寻人去了。”小二惊艳的眼就盯着小小和月牙直看,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客倌可是要过景山到漳州去啊!有这两位姑娘在,最好还是换别条道儿走的好。” “为什么?”小小笑得甜美,令小二见着跟着她傻笑。 “小二哥,为什么要换道走?”月牙也跟着问道。 小二好像回过神来,说道:“这景山上的霸虎寨的大当家可是最贪美色,两位姑娘国色天香,若遭了难,可就不好。”小二清秀的脸上,满是雀斑,一本正经时,显得他成熟许多。 “霸虎寨?景山不是只有景阳寨?” “姑娘知道景阳寨啊?我就是在景阳寨长大的,我们寨主年纪大了,打算收手,眼下,景山上最坏的就是霸虎寨了,他们两兄弟脾气都不好,尤其是老大,看到女人都要抢回去当小妾,貌美的留下自用,貌差的用完后就赏给下头的人。” 边说边觉得好恶心的小二说到后来,忍不住自行倒茶来喝。 秋冀阳当老板久了,看到小二的表现后,打量着客栈各处,这客栈的掌柜的怎么就放任这么个十六、七岁的小家伙扛一家店?掌柜的应该躲在那个地方偷看着吧! 客栈里的用料都是上好的木料,虽说不上顶级,但也比酸枝来的好,秋冀阳细细打量着,如果把这里盘下来,日后景山的山贼归正了,人潮开始进来,这个客栈肯定能赚进不少钱。 又邻近通州和漳州的交界,不过他不打算自己出面来谈,眼睛一瞟,看到了郎清双,想到他的易容法术,嘴角微勾。 郎清双突然觉得好冷,往前靠近小小,却被小小用手肘挡着。 “妳干么啊!挡我做什么?”郎清双不爽了,这死丫头,有男人就目中无人啦!也不想想自己多辛苦的陪伴她长大的。 这么一想,悲中从来,觉得自己好委曲喔! “我饿啊!”小小理直气壮把他顶回去。“你身上都是糕点香香甜甜的味道,害我越闻越饿,当然不能让你靠上来。” 杜真闻言,发现自己与三师兄等人与小二站在客栈门口讲话,忙要小二打点客房,送水给他们洗漱。 虽然还是有客入住,却因缘来大客栈实在兴建的太大了,冷清孤寂之感还是充斥着整个客栈里。 小小印象最深刻,住得也最久的便是南州城的福安客栈。人声鼎沸,随时客栈店面里,总是高朋满座,客院里总是八成满,侍候的下人从早忙到晚。 与缘来大客栈相较,福安客栈的规模更大,因为人气旺盛,根本不见冷清空寂。 缘来大客栈也许打兴建好,就从没客满过吧! 随小二进了客院,仍是小小与月牙同房,秋冀阳和郎清双同房,杜真自然是住原来的房间和胡惟同房。 小二送上水供他们洗漱后,便退下,杜真洗漱后便到秋冀阳房里找他。 秋冀阳早洗漱过,郎清双还在洗漱,听见敲门声,秋冀阳起身将杜真迎进房里。 两个人在房里的方桌边坐下后,秋冀阳倒了杯茶给杜真。 杜真握着茶杯,良久才开口。“三师兄,我和六师弟两人分别行动,我去找你,他上景山查大师兄情况,可我都回来了,他却不见人影,我真担心他出事。” 秋冀阳也倒了杯茶给自己,他慢慢的饮茶,边在心里想着。 胡惟行事较杜真稳重,单看他将杜真送去找他,就知道胡惟是盘算过的,杜真行事较冲动,派他找自己,免得他留在原地冲动误事。 胡惟既有盘算,自然不会冒然上景山去,肯定心里有计较了才是,也就是说,不用急,他会出现的。 他安抚杜真。“你是早知我行程的,明白我们会经过闾城,只需一心赶往,就可以等到人,六师弟则不然,景山的状况,大师兄没有跟你们明说过,地方又大,六师弟要在短时间内探知大师兄的下落,并求证他的安危,本就不件容易的事,他得避着山贼,时间花了久些也正常,你不用太过着急,你一急,反倒可能出错。” “可是……” 实在是,一直以来大师兄行事从未像这次出错过,把大师兄当神看待的杜真,自然担心起来,深怕大师兄怎么变笨了,行事不再神准。 相形之下,杜真对小小产生了不满。 大师兄对这个妹妹很好,在路上看到小玩意,总不忘买几样回去讨小小欢心。可是反观小小,得知兄长遇袭后,她的态度平和,没有担心的如月牙般食不下咽,也不像自己心急如焚。 想起来,杜真心里就不舒服。 小小和月牙轮流洗漱后,坐在桌边喝茶。 有同样疑问的月牙,紧皱着眉头问:“小小,妳难道不担心大师兄吗?” “担心他做什么?以前没有我担心,他什么事都做得好好的啊!现在出了状况,就算我担心,也改变不了他的现状吧!” 小小眨巴着疑惑的双眼又道:“而且秋冀阳一点都不担心!所以我就不担心。” 月牙闻言一怔,三师兄听闻消息后确实平静如常,可她以为他是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小小却说他一点都不担心。 “妳怎么知道三师兄不担心大师兄呢?” 第六十二章两虎上 怎么知道秋冀阳不担心朱平珏? 小小没想过这问题,只是看秋冀阳的态度,他每天都很沈稳的,没见他惊慌失措过,所以她觉得哥哥遇到的问题应该不大。 小小转头看一眼月牙,忽然想起,月牙是跟在朱平珏身边的,她不知福安商会能做些什么吗? 自己是看过账册的,福安商会旗下有什么生意,她很清楚的。 月牙和杜真他们二人皆以为景山只有景阳寨,从秋冀阳听闻有霸虎寨时,一点都不意外,她猜她哥哥对景山的了解,应该是来自秋冀阳给的消息吧! 那么秋冀阳对景山的状况应该是非常明白,他都不担心了,那她白操心作啥? 只是同门师兄妹,月牙却不知朱平珏的消息来源,是不是他们刻意瞒着呢?小小思量着,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吧! “因为我相信他。”小小朝月牙笑得灿烂。 “相信他?”没有任何理由,就单凭相信他这么薄弱说法? “嗯!秋冀阳很了解我哥哥吧!他知道我哥哥的本事,可我不知道,他不担心,表示信任以我哥哥的本事,不会让自己有事,那我当然就相信他的判断。不担心我哥啦!”小小淡笑着。 月牙垂首沉思,她跟在大师兄身边多年,剿匪惩戒大贪官等等,行事总是无往不利,没想到她头一回没跟在大师兄身边,他就出问题,叫她怎不大为震惊? “我记得妳从我哥哥头一回领差就跟在他身边的,这是第一次没跟在他身边吧!” “是。”月牙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小小双手支着下巴看着她,笑道:“那妳一定是哥哥的幸运符,有妳在,哥哥办事就无往不利。” 月牙听了一愣,是这样吗? 小小笑笑不响应,她起身开门,正好见着秋冀阳他们三个人走过来。 “这么巧,正要找妳们,妳就开门了。”杜真笑道。 秋冀阳微笑不语,而郎清双跟在后头翻了个大白眼。 小小的耳力好,早听到他们走过来,那有什么巧不巧的。 “月牙我们去吃饭吧!”杜真在外头冲着屋内的月牙喊着。 “知道了。”月牙神色不豫走了出来。 缘来大客栈用餐的时间,依然冷清,偌大的厅堂,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厨子是很想大显身手,可惜,月牙和杜真都没胃口,所以他们只点了水晶虾仁、干烧鲳鱼、梅子蒸排骨,及炒青蔬,配上肉末馒头及烙饼。 郎清双一如既往,非常给大厨面子,吃的很痛快,月牙吃的很慢,杜真则拿着肉末馒头干啃,也不知他到底晓不晓得自己在吃什么? 秋冀阳和小小两个不知从何时起,就养成你帮我挟菜、我也帮你挟菜的习惯来,两个人吃得很甜蜜,倒是一旁的小二上了菜后,远远的看着这一桌客人,看得傻眼。 那一桌客人除了之前投宿的大爷长得比较一般外,其它二男二女,真是男的俊女的美。 两位姑娘眉目如画,五官精致秀丽,吃的很慢的姑娘,眉宇间隐隐有股江湖女子的爽利,而另一位姑娘,看来年幼稚嫩些,女性娇柔贵气隐现,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不解世事的娇憨,看她梳着闺女发型,与男子亲热的互挟菜的行为,小二皱紧了眉头,就算感情好的兄妹也不会为对方挟菜。 可这小姑娘却做来自然大方,丝毫不觉有何不妥,态然自若。倒是那蓝衣男子似乎感觉到他的注目,俊眼一扫,小二觉得浑身发冷忙低下头,这个男人的五官很冷硬,虽是俊美,却是冷峻如剑锐利强悍之人。另一个男人是另一种阴柔的俊美,温润如玉笑容可掬,让人比较想亲近他。 不能再盯着客人瞧,小二低下头想着自个儿的心事,看着脚底的青砖,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垃圾,因为他天天打扫,客栈本是请了不少人手,但景山的山寨多了之后,情况还没有现在这么糟,去年霸虎寨开始成气候,一些好勇斗狠的家伙也加入他们之后,情况开始恶化。 当初向寨主让他到山下工作时,除了希望他能有份糊口的正当工作,最重要的是,他在镇里,可以接触到比较多讯息,对霸虎寨的事能多些了解。 所以被掌柜的刁难,他忍,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多话,乖巧听话,镇长是这客栈的大老板,镇长知道他来自景阳寨,可是掌柜的就不是了,他以为小二来自城外农家的孩子。 总是嫌他是乡下人,土得掉渣,时常不见人影,还要他帮着在镇长面前圆过去。 仗着是镇长的二叔,动不动就威胁他要他走人,还说反正这客栈也没多少客人来,请他这个小二简直就是多余的。 “小二,给温壸酒来。”杜真扬声道。 小二忙应声:“来了!”顺手抹了抹脸,边小跑步去了小厨房,没一会儿功夫便温了壸酒回来。 杜真拿了酒,先行告退回房去了,秋冀阳见他一直闷闷不乐,心知他是在担心朱平珏及胡惟二人,多说无益,只能自己想开,让他喝了酒睡一觉也好,看他的脸色,就知他昨晚没睡好。 月牙也一起告退,秋冀阳让小小跟着月牙。“为何?你不是说让她去找大哥吗?” “她一个去还好,若她与杜真一起,就可能出事。” 小小想到方才杜真要了壸酒,她点头起身跟了出去。 “你有事要我办?”郎清双见其它人都走后,才问道。 “你换个身份买下这个客栈吧!” “咦?”郎清双吓到了。“换个身份,你说的简单。” “以琳琅宝阁的名义买,这种事难得了你吗?”秋冀阳调侃的望着郎清双问。 郎清双眉头微皱,是难不倒他,但他为何要做呢?“因为你想小小以后日子过得好。” 秋冀阳也不逼他,说完话便静静的等郎清双回应。 郎清双想想,琳琅宝阁多几门生计也好。立即传消息出去,不过片刻,他灿笑着对秋冀阳道:“成,不过不是我出面,是在漳州的一个族人,他是长老一辈的,小小得叫他叔父。”当然,他这个得叫小小姑婆祖的,干脆叫长老了,免得把长老叫太老,他老人家不悦。 “哦?” “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家客栈日后会成福安商会的据点之一吧!” “我不会让小小吃亏的。” “我觉得你这个人最幸运的地方是有了小小的全心全意,最不幸的是你对小小的全心全意啊!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可是小小明明就是个笨蛋,你为何这么看重她?” “笨蛋?小小不笨。” 郎清双随意挥挥手,一点也不在意被秋冀阳反驳。 “你们两个分开时,才都几岁的娃娃,怎么会一下子就认定对方就是那个想在一起的人?” 秋冀阳微笑不语,郎清双等了半晌确定他不会回答自己的疑问了,才悻悻然起身准备回房去。 才一起身便定住身子,他听到有人快速的接近客栈。 秋冀阳也感觉到了,起身后,两个人互望一眼,同时举步往外走。 是胡惟! 胡惟见到客栈门前站着的两道人影,心头一紧,这些人竟神通广大到知道他要到缘来大客栈?就在绝望袭上他的意志剎那间,他认出那背着客栈口挂着的灯笼散发出光线的脸,是三师兄! 重伤的他来到这儿,松下心神,眼一闭,身子跟着便软倒。秋冀阳如电似闪身而至,双手扶住他瘫软沉重的身体,他的眼看到六师弟身上的伤,立时冷厉煞气瞬间笼罩周身。 在胡惟身后的三个人,此时已追到跟前。 “把人交出来。”带头的壮汉理直气壮的要秋冀阳把人交出来。 “凭什么要我交人?”秋冀阳将胡惟交给郎清双后,缓缓举步向前。 三个壮汉原本颇为忌惮秋冀阳,因为他看起来是个练家子,然而他前行几步后,街道挂着的灯笼将四周染得明亮晕黄,将秋冀阳高大挺拔的身形衬得斯文许多,活脱脱是个俊美无俦的书生啊! 大当家好女色,可二当家好男风,这点外人不晓,他们可是明白得很。 若能将这个书生带回去,二当家的肯定会很高兴,二当家的一高兴赏人也赏得大方。 要讨好大当家就不简单了,大当家这一两年,女人多了去,若非绝色天人,怕是大当家不会入眼,而且大当家留下的美人儿多,要讨好那些美人儿,抢得来珠宝首饰衣料少不得统统被拿去孝敬美女,大当家能打赏人的东西还真不是普通的少啊! 他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啰喽,要混得好,首要便是搞清谁才是大靠山,否则靠到个不牢靠的,流血流汗讨好了人,得不到好处,一有事就给推出去顶祸,岂不惨透。 霸虎寨里,看似强悍占上风的是大当家,然而实际上,嫡子大当家处处被庶子出生的二当家压制得死死的。 二当家武功比大当家强,计谋比大当家行,景阳寨那老家伙要收山,收就收啊!搞什么归正的,找个巡南御史来,这儿是西北啦!白痴拉个巡南的御史,根本搞不清楚景山状况的二楞子来。 瞧,那个二当家的略施小计,就让那二楞子给关起来了,还不明不白的,根本不知发生什么事咧! 第六十三章两虎中 对二当家的讨好之心,占了上风,他们浑然忘了这个俊美书生,适才如电快速的身形,将他们重创的那人给扶住,明明距离尚有十步之遥,他却在那人瘫软之际,便扶住他,想来武功应该不弱才是。 想到二当家上次赏给王二和麻子谢的赏银,三个壮汉便按捺不住冲动,他们互使了眼色,立时冲了上去,不过有一个越过秋冀阳,直往后方的郎清双及胡惟二人而去。 秋冀阳左手一挡右手一砍,冲着他来的两个人忙出手防备,同时左侧来人伸手想点秋冀阳的穴道,却落了空,因为秋冀阳在手动作时,脚下也没闲着,右脚尖向内一旋身,便从右侧来到两人身后。 在他右侧的这个人反被他点了穴,还来不及反应,右侧的壮汉便定住不动,眼睛着急的乱动着,无法对同伴们示警,只得心里暗暗着急。 左侧那人失了手,想再度出手,却不见了目标,正疑惑时,竟发现自己反被点了穴,秋冀阳转到他们两人身后时,便顺手一前一后点了他们的穴。 从十年前的那一天后,他与人动手,都选择最快的方法将人制住,绝不再犯当年的错。 原本秋冀阳的位置是背对着郎清双的,不过动手之后,他便正面对着郎清双了。 看到郎清双身前的那人狼狈的模样,他忍俊不住,笑声几乎溢出嘴角。 那人往郎清双而来时,他手里正揽着昏迷的胡惟,胡惟身上的血腥味浓重,可见他伤得不轻,所以他不能将胡惟丢下,可是这个人冲到他跟前时,看清他相貌时,那抹猥亵的笑意,让郎清双非常不高兴,他运功挡住来人的攻势,顺势将胡惟移到左侧,右手空出来后,便快速的扬手往来人的腰间袭去。 得手之后,他带着胡惟往后退了一大步,那个人直觉便往前跨一大步,没想到自己的腰带被解开,他跨出的脚被掉落的裤子绊住,狠狠的摔了一大跤,整个人重重的撞击地面的声音,将客栈里及附近的人全引了出来。 所有的人全看傻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小小跟在月牙身后进了房里,门才关上,月牙便对她出手。 月牙知道小小的武功不弱,然而她信任自己,因此,她想制服小小,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袭。 在月牙想来,小小的武功就算再高,对招的能力却未必有自己好,她想摆脱小小,独自去上景山找大师兄。 没想到她却失手。 小小的左手扬起挡住了月牙的右手,同时她的右手虚晃一招,引得月牙出手要挡她的攻击,小小的左手已然点住她的穴道。 “妳怎么知道我会攻击妳?”月牙不敢置信小小竟然挡住自己的攻势,还反过来制服了自己。 “我不知道妳为什么要攻击我,可是我想,妳应该很担心我哥吧!”小小耸耸肩道。 “妳竟然能反制住我。”月牙仍然很震惊,她想小小习武时间怎么也不如自己久,临场对阵的反应也不比她多,自己又已是出奇不意,可小小竟然还是制住自己。 月牙突然觉得一阵心酸,她什么都比不上小小吗? “刚刚回房前,秋冀阳要我盯着妳。” “三师兄?” “嗯,他怕妳和杜真两个会自行上山。” 月牙不作声,看着小小。 小小纯净如水般的眼眸,不含情绪的看着她,月牙想到另一双神似小小的眼眸,那双眼里总是隐含满满的笑意,似乎只要看着她,就满心喜悦。 “大师兄从没出这种错。” “嗯,从没出错,不代表之后不会犯,我觉得,要犯错啊!还是趁早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啊,一直都没犯错,就容易变成自大得意,最后一旦犯错,就成了永远无法挽回的错,还不如早早犯些小错,从中学会怎么应对,来得好些。” 是说大师兄日子太顺畅,才会大意失策犯下这次的错误吗? “月牙,妳和我哥一起当差多久了?” “六年。”从她十岁开始。 “我哥身边不只妳和杜真胡惟三个人吧!” 月牙直觉想反驳,可之后一想,不对,大师兄身边应该是还有暗卫在的,除非暗卫也被他派出去办事,否则他身边应该有暗卫在。 然而,她也没见过全部的暗卫,这些暗卫有三部份,一部份来自皇帝,一部份是宝亲王府自个训练的,最后一部份暗卫则是来自柳家。 侧妃的娘家可是来自宁州百年世家,身为柳家家主的外孙,当然是要好好宝贝的,尤其在小小遇袭后,柳家家主不顾女婿会否反感,坚决派出自家的暗卫保护他。 这一回是怎么回事?她待在小小身边,大师兄独自遇袭,那暗卫们呢? 难不成,大师兄当真托大,将暗卫们全给指派出去,身边一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哥哥很少会让事情脱出他的掌控吧!” “是啊!” 小小闻言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条线。“那表示他这次真的栽跟头了啊!真好玩!” 好玩? “他是妳兄长,他现在生死不知,妳还高兴他栽跟头?”月牙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诶!妳气什么啊!放心好了,秋冀阳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小小毫不负责任的挥手道。 月牙气恼的瞪她,可是自己不能动,只能动口动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小小见状却笑了,陡然令月牙心一紧。“妳若冒失前去逞英雄,可能反倒坏了事喔!” 这么一提醒,让月牙想到湛城祈城主的孙子。 有多少次,因为她的冲动,大师兄除了该办的事情外,还多出不少事,有一回要抓的贪官,证据已搜罗齐全,就等着出手逮人,在路上时,因她出手救一个失足的孕妇,偏巧她动了胎气,只好先送孕妇就近去找了大夫,正事只好暂时搁置,没想到孕妇的丈夫随即上门索赔,孕妇的丈夫认为是因为妻子失足被月牙碰了,所以儿子变女儿。 见到他们衣饰华贵,便狮子大开口的漫天要价,因此事一闹,差点让贪官给逃了。 还有一回,上青楼办案,要逮个采花大盗,她误以为名妓被欺负了,硬拖着大师兄前去解救,结果可想而知的尴尬。 “哥哥真的很疼妳呢!”小小悄声道。 月牙心情复杂的瞅着小小,当她以为小小拒绝她,帮她向三师兄告白,令她单恋无望,伤心于自己的不受人爱时,却告诉她,其实,有人一直很重视她,很怜惜疼宠她! 小小没多跟她说什么,她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进了客院,她丢下月牙,径自开门出房去。 秋冀阳抱着胡惟快步走进客院来,郎清双则走在前头,见到小小跟她笑了一下,脚下不停的走到杜真的房前,秋冀阳经过她身边时,要她先回房去,待胡惟的伤处理好后,他再过去找她。 小小点点头,见他们走到杜真房前后,便转身回房。 郎清双敲了房门,随即推门入内,正在里头喝酒的杜真,听到敲门声,正要起身去开门,便见到早已上了门栓的房门被打开来。 “怎…”他惊讶的要开口问话,却在看到陆续进门的人时哑口无声。 他冲上前,看到胡惟满身血,嘴唇微颤的问不出话来,抬眼看秋冀阳想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秋冀阳没看他,他指挥郎清双将杜真的床清出来,好让他将胡惟放下来。 “大夫,大夫来了!”小二机灵的拉来离客栈最近的一位大夫。 将胡惟安置在床上后,秋冀阳便退到一旁,杜真此时才反应过来,张口就大声的问:“六师弟,六师弟怎么了,他受伤了?” “嘘!安静点。”年约四旬的大夫不悦的瞪向这个嗓门特大的家伙:“现在就是要看他怎么了,你在这里讲话这么大声,是要故意把他吵醒?” “吵醒他又怎样?”虽是仍口气不好的问大夫话,不过音量降低了不少。 “伤员已经重伤昏迷,你觉得把他吵醒很好吗?”大夫冷冷的看他一眼。 杜真立刻闭嘴,大夫满意他的受教,对他点头示意后,便低下头继续为胡惟仔细检查。 秋冀阳与郎清双坐在桌边,安静的喝着茶,等着大夫检查完,杜真站在床边看着大夫细细检查,大夫解开胡惟的衣物,一打开衣襟,便看到胡惟胸前的伤口是穿刺伤,看似棍子削尖了刺穿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减缓速度,不过血色乌黑,应是染了毒。 大夫数了一下,身前有五个伤口,身后六个伤口,右手臂上也有一个,左手臂则有两个,腿上倒是都没有,也幸好腿上没有,否则有了这样的伤,想逃跑很难吧! 幸好这毒不是很凶猛,让他这样飞快奔跑也没毒素加速发作。 大夫一一为他处理了伤口后,才起身与秋冀阳二人说话。 “大夫,请问我家小弟没什么大碍了吧?” “嗯!幸得老夫及时救治,总算没让这位少侠英年早逝。” 这个话说得有点让人不知如何接下去,不过难不倒秋冀阳,他微笑着,有如和暖春风,一手递上一张银票。 大夫看了银票面额,留着山羊糊的脸笑得像朵花,接下了银票。问明是谁将照顾伤员后,仔细的对杜真交待要如何照顾人之后,便领着小二与他回去抓药,走了。 杜真这才坐到桌边,急急开口询问详情。 第六十四章两虎下 听闻秋冀阳抓到三个追着胡惟的人,杜真立时激动的想要冲去修理那三个家伙。 秋冀阳手快如电的拉住杜真的手,杜真诧异的回头望他。 “别给我添乱子。”秋冀阳板着脸冷声道:“镇长已经派人往闾城去请捕快来带回去,不过,这个镇,我们不熟,虽然已经点了穴又捆住了,他们如今是动弹不得,不过这儿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把他们这样丢着,我放不下心。”他沈吟片刻商量郎清双道:“小郎,你可否先去看着他们。” “好。” 郎清双应了,人往外走,一出房带上门,便听到里头的杜真刻意压低的说话声,若是他晓得不管声音压得多低,自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啊? 郎清双嘴角噙着笑,往暂时关押着那三个家伙的客房走去。 屋里,杜真跟秋冀阳抱怨着:“三师兄,那个郎清双,看起来实在不怎么牢靠,瘦骨嶙峋的书生样,这么个弱不禁风的一个人,你让他去看着那三个人,万一他们醒了,反把他制服,然后跑掉了怎么办?”杜真想自己去盯着他们,至少他够壮硕,他们想制服他,可没那么容易。 秋冀阳直视杜真的眼,问道:“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清吗?” “有啊!三师兄制服了两个,他制服了一个人。”杜真不懂三师兄怎么反倒搞不懂。 秋冀阳有点庆幸自己身边的二师兄和四师弟两个人是聪明人,有时候跟杜真说话,真的要有十足的耐性。 “我制住两个人,小郎手里扶着一个重伤的六师弟,单手就制住来袭的人。”说的这么明白了,再听不懂就别怪人要修理他了。 “那又怎样?”杜真还真的不懂。 算了,五师弟向来单纯得很,讲话不够直接他真的听不懂。秋冀阳懒得跟他纠缠下去,挑一个最简单的理由来说。 “你得照顾六师弟。还是你想让小郎来照顾他?”此话一出,杜真立即决定自己照顾胡惟。 “方才大夫交代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嗯。” “那好,你就好好照顾好六师弟。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秋冀阳抬手拍拍他的肩,说完后他走出房间留下杜真一个人陪伴胡惟。 杜真低头望着躺在床上,气息轻浅的胡惟,这个师弟向来比自己沈稳,行事小心谨慎,虽然自己虚长一岁,不过他仰赖师弟照顾的时间较多。 跟在大师兄身边当差,小师妹是心软,常常会捡回一些人或动物来给大师兄添麻烦,而自己则是行事莽撞,常常在办差时,一时冲动而控制不住情绪冒冒然出手。 几次死里逃生,全是仗着胡惟跟着。 谁料得到,这回,却是胡惟躺下? 杜真抓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就这样盯着胡惟看,深怕一眨眼胡惟就不见了似的。 房门轻轻打开,秋冀阳站在门口看着里头的情景,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当年重创躺在床上时,常常一睁眼,就看到杜真这样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看。 这个师弟性子鲁直单纯,几个亲人都是因重病去世的,他总是自责没有看好他们,才会让他们死去,因此,只要他重视的人病了伤了,躺在床上,他便会坐在床边死盯着看,深怕同样的事情再次重演。 秋冀阳走进去,在杜真的身边站定。 “六师弟会没事吧?”杜真嗓子有些哑,适才喝多了酒,这会儿口干舌燥的,他却不敢离开半步。 “小五,小六会没事的,你不能这样死盯着他瞧,你忘了方才大夫怎么说的?” “大夫怎么说的?”杜真头也不回的问。 “小六身上有伤口,大夫说他现在在发烧,看到他的脸没有?潮红的,所以要拿帕子弄湿拧干给他去热。” “哦!”杜真站起来,却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秋冀阳轻叹口气,拉着他到放水盆的架子旁,抓着他的手泡进水盆里。 手的皮肤接触到水,杜真渐渐感觉到水的清凉。 秋冀阳将挂在架子上的帕子放入水盆中,浸湿后拧干,拉起杜真的手,将摊开的帕子放到他手中。 “把脸擦一擦,小六现在是受伤,需要你好好照顾他,让他复元,你光呆看着他,对他没有任何益处。”秋冀阳温润磁性的声音,平缓了杜真紧绷的情绪。 “你想要他快好起来,就得好好照顾他。否则我就让小郎过来照顾他,小郎以前照顾过小小,他有照顾病人的经验。” “我也有,三师兄,我也有的。”杜真深怕被换下,忙急急要寻求他的认可。“以前,你受伤,我也有照顾你过。” “我知道,你很会照顾人,不过,你不能再这样死盯着小六看,这样对他没有帮助的。”秋冀阳看着杜真慌乱的眼道。 “我晓得了!我……我只是,只是有点无法相信。小六向来谨慎,怎么会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我们现在根本不知大师兄的情况,也不晓得小六在景山里遇到了什么境况。”杜真的神智渐渐清明过来。 “所以你要快把他看顾好,让他清醒过来,我们好问他,他可有查出大师兄下落。” “大…大师兄!”躺在床上的胡惟,昏昏沉沉间,隐约听到了有人提到大师兄,呓语着。 “小六?”杜真忙奔到床前。 “小六?”秋冀阳也奔到床前,他坐到床边,弯下身子,低下头靠近胡惟的耳边,轻轻的问道:“小六,我是三师兄,你找到大师兄了吗?” 胡惟却没有任何反应,彷佛刚才的呓语是两人的幻听。 杜真很失望,秋冀阳却暗自猜测,六师弟应该是查到大师兄的下落了,看他的伤,应该是在离镇不远处受伤的,否则以暗器上喂的毒,他应该撑不到入镇就倒下了。 他记得景阳寨在半山腰,而霸虎寨则是靠山脚,离缘来镇颇近,若要往漳州去,经山脚的那条路较平坦,一般行商都会选择往这条路走。景阳寨的位置不错,易守难攻,他们拦路打劫都是到山脚这条路上来。 而霸虎寨则是大剌剌的将山寨盖在山脚这通路附近的山岰处,较景阳寨来的便利许多。 也难怪这霸虎寨,在换了当家之后便迅速崛起,在景山称霸。 于德风在二年前因偏瘫过世,将寨主之位传给了嫡长子于大虎,然而小妾生的庶子于啸虎才是真正出主意当家的人。 刚接手山寨时,于大虎处处听于啸虎的,现在权利在握的快感,让于大虎不太愿意再听命弟弟的,而于啸虎对好色无脑单凭一股鲁勇行事的兄长,也颇为不快。 这两虎势必要争夺霸虎寨的当家主事权。 他想了一下后问胡惟:“大师兄在景阳寨?” 一连问了近十次,才听到胡惟嘶哑微弱的道:“是。” 杜真吓了一大跳,他忙挤往前凑到胡惟面前:“小六,小六,是我啊!你听到没有啊?”惊讶加上开心,杜真的大嗓门令秋冀阳皱起眉头,觉得他吵。 胡惟显然也这么觉得,因为他微睁开眼,轻轻的叹了声。“吵!” “赫!三师兄,你听到了吗?小六,小六他说话了。” “是啊!”秋冀阳被硬挤开来,站在一旁无奈的道。“可以让我先问大师兄的事吗?等我问完了,小六若还有精神,你再让他好好的受折磨,好吧?” 杜真红了脸,忙站起身让座。 秋冀阳重新坐回胡惟身边,秋冀阳才坐定,他便感觉到杜真挤在身边。秋冀阳回头看他一眼,杜真讪笑一声,尴尬的搔头。 “你去看看小二抓药回来了没有?请他赶紧帮忙熬药,别忘了打赏。” “知道了!”见胡惟稍稍清醒了,杜真的心就安了些,再加上有事要他去做,杜真就活了起来,动作迅速的出了房门。 秋冀阳见了微笑着转回头,见胡惟勉力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便道:“别勉强自己,你受了伤,又中毒,需要好好休息静养,别硬撑着,闭上眼好好休息。” “大师兄在景阳寨。”胡惟听话的闭上眼,声音虚弱而细微。 “他被关起来了?”秋冀阳帮胡惟把被子掖好,轻轻问道。 “是,他一直没见到寨主,那些人根本不让他见。” “大师兄有交代你,打算如何处理吗?” “有。” 胡惟的气力几乎快要用尽,微微点了点头,就累到不想开口说话了,可是事关大师兄安危,他不得不说个清楚。 秋冀阳见他脸色苍白带青,唇色泛白,知他勉力清醒着,寻思一会儿后,便对他说:“不如这样,我说,若不对,你用手指头敲两下,对了,敲一下?” 秋冀阳将自己的手掌放到胡惟的指头下,立即便见胡惟的手指头在他手掌上敲了一下。 “大师兄要我找人来处理此事?” 胡惟敲了一下,秋冀阳顿了顿后又道:“找官家出面?”手指头又敲了一下。 找谁呢? “大师兄有交代找谁出面吗?” 手指头敲了一下,有交代找谁?这下子要怎么问呢? 胡惟又敲了两下,秋冀阳不知何意,想了一下后问:“你累了,想休息吗?” 胡惟又敲了两下,秋冀阳想了想,又问:“大师兄交代了找谁,你知道名字,想休息一下再开口跟我说?” 终于又敲了一下。 秋冀阳轻轻拍他的肩头道:“不急。大师兄会没事的,你得先养足精神,才能把话跟我说清楚,我才能知道如何办,懂吗?” 胡惟又敲了一下,之后,他便累坏了,没等到杜真把药煎来,他已经昏睡过去。 第六十五章处理上 看着秋冀阳抱着胡惟走进客房,小小便转身进了房,她走到月牙身前,拉了张椅子坐下。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月牙见她不说话,有些心慌。 “胡惟回来了,不过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让我去看看他。”月牙哄着小小,然而小小不如她所预期的好哄。 她看着月牙焦急的脸,缓缓的摇首,将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眨巴着灵动的双眼对月牙道:“这会儿正乱着呢!妳应该知道这种时候最忌讳心急乱投医吧!” 月牙闻言,忍不住瞪向小小。 论年岁,她比小小大,论经历,她自认跟在大师兄身边,那种事情没见识过,可是这会儿小小的话,让她听来十分刺耳。 小小也不跟她多说什么,径自倒杯茶喝。 “三师兄他们有说什么吗?” “没。”小小打了个呵欠,不一会儿,她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月牙叹口气,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团混乱,她一直以为,小小找不回来,以三师兄的性子,只怕会一辈子独身不娶,她就想,那也好,她也不嫁,就这样守着三师兄。 可是,小小回来了。 婚约肯定要履行。 亲眼看到三师兄娇宠小小,让她的心开始活跃起来,就想着如果三师兄若也能如此待自己就好了,她妄想着要与小小共夫。 然而事与愿违,看着三师兄与小小亲密的让人无法插足其中,月牙心里难过得很,可,大师兄遇袭的消息,却轻易的将此事盖过去,她如今心心念念想着的全是大师兄的安危,尤其小小有意无意的提点,她心里对大师兄的事,份量就更重了些。 可是毕竟爱慕三师兄时日已久,她一时之间对这事还放不下,又夹着对大师兄安危不晓的担忧,月牙真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混乱。 六师兄上景山探查,为何会昏迷回来? 偏偏自己又被小小点穴定在房里,连去看看情况都不成,叫跟在朱平珏身边,向来备受重视的月牙真的气恼。 一室沉静,突然小小抬起头来,小脸上的睡意还是很明显,她边打呵欠边伸懒腰,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比个小村姑还要没规矩。 月牙见了紧皱眉头,小小朝她笑得灿烂。 “我建议妳,就算穴解开了,也乖乖待在房里就好。”小小倚着桌面,对月牙道。 “为何?”月牙就想着小小不为她解穴,那她等穴道自然解开就是。 “妳一定不知道景山上头的情况吧!”小小又打个呵欠,唉!还是好困啊!可是不敲敲月牙,万一月牙冲动行事,给秋冀阳添麻烦,她会自责的。 “是不晓得。” “那妳要不要猜猜看,为什么,我哥不让妳跟呢?这回?”小小为自己倒杯茶,一口气喝干,舒畅啊!眼睛舒服的瞇了起来。 牛嚼牡丹啊!月牙看着小小那般喝茶,不由受不了的紧皱眉头。 “因为妳啊!他要我陪在妳身边保护妳。”她没好气的回答小小。 “除此之外呢?”小小丝毫不在意月牙的不认同之意,自己开心比较重要,这可是阿娘告诉她的。 因为生活在郎家庄,身边全是金狼族人,只有她一个异类,想要融入他们之间,很正常,郎爹看着她徒劳无功受挫痛哭时,只会抱着她由着她哭,只有阿娘,抱着她,问她哭什么,而后温柔的告诉她,自己开心才重要,因为日子是她在过,不是那些别人。 因此,月牙看不惯她的粗鲁没关系,明明不懂什么茶好喝,还要装懂,喝得痛苦才笨。 “除此之外?什么意思?”月牙不解。 “有没有过什么样的情况,他会不让妳跟着去的?”小小很有耐心的对月牙道。 小小想过,朱平珏是个御史,也就是代天巡狩,为皇帝办差,只要皇帝交代一声,自然是什么事儿都要去办,那么肯定有办过好色之人,看看之前安乐侯曾戏言要跟朱平珏讨月牙,想来会将月牙留下,一部份是为自己,一部份是为此行有关。 是否景山有好色之人呢?上回安乐侯一事,朱平珏惹恼了月牙,若是因此,而让月牙避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小小决定自己还是去关心一下好了,虽然相信秋冀阳,不过他一个人要扛所有的事情,太累了,她多知道一些,可以帮他多分担一点,他就不用太劳累。 月牙则想着小小问她的话。 想到以前办案时,曾经遇到采花大盗,那一回大师兄曾严厉禁止她跟出门,那一回的知府想要以她为饵,去钓采花大盗,被大师兄怒斥。 她本来还想着闹一闹,大师兄肯定就会让她帮忙,没想到还没闹,大师兄点了她昏穴,交由胡惟看着,他自己带着杜真及暗卫去办事,等到她醒来,犯人已经就逮。 难道说,大师兄真的除了要自己陪在小小身边保护她外,还有这一层理由吗? 那时接到向豪的信,大师兄还道一起去的,隔了几日后,就直接改了心意,也没说为何。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小是房里二人中唯一能自由行动的人,所以她起身前去开门。 “小小,月牙呢?”见是小小来开门,秋冀阳微皱眉头问道。 “她被定住了。找她吗?” “嗯。”他对小小微笑着,伸手轻轻为她整理方才趴在桌上睡觉时,弄乱了的发丝。 小小朝他一笑,拉着他进房,房门就开着没关上。 秋冀阳一跨进屋,便见到被定住的月牙。 他对小小使了个眼色,小小上前轻拍月牙被点住的穴,月牙一恢复自由,身子还僵着,她微微动动手脚,而后对秋冀阳颔首。 “妳六师兄受了重伤,我怕小五粗手粗脚的,让他伤口更加恶化就不好。所以要妳去帮着照顾,妳要记得,妳只是去帮忙小五的,别让小五把小六丢给妳,自己跑了。”秋冀阳正色道。 是怕自己和五师兄两人擅自离开,反倒增添麻烦吗?月牙心想,面上则点头应诺。 “我问过小六,他说大师兄交代了找官家出面,我对官家不熟,所以待会儿妳去问问小六。” “为什么不现在问?” “他昏过去了,他中的暗器上有喂毒,方才他是硬撑着回答我的话,大夫帮他解了毒,也处理了伤口,现在就是小心看好他,别让他发烧得过头,我和小小过去郎清双那里。” “郎清双在那儿?” “我们抓了三个一路追着小六回来的人,现在是郎清双看着他们,镇上的人说,这几个人似乎是霸虎寨的人。我们去问个清楚,妳陪着小五,记住冷静点,别冲动,大师兄现在应该没事,否则小六方才就会先交代他在那里,要我们去救人了,而不是对我说大师兄交代他打算怎么做。” 秋冀阳盯着月牙的眼睛道,月牙因被三师兄这般直视着,粉脸微红,听他交代的事后,点点头应诺后,去了胡惟和杜真的房。 小小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待秋冀阳交代完后,笑嘻嘻的起身拉着他的手邀功。 “我做的很好对吧!我没让月牙跑出去。” “嗯!教妳功夫的师父真是厉害,月牙得自师父真传,武功不弱的,妳能将她制服,可见妳的师父不弱。” 闻言,小小开心的笑了。“华阁主的武功当然好,不过最好的是郎爹,可他小气,从不点拨我功夫。” “这样子就非常好了,我怕妳武功太好,那天我惹妳生气了,妳一招就把我制服了。”两个人出了房将房门带上,走向郎清双特地为关押霸虎寨那三人所订的房间。 “待会儿我有事和你商量。”小小见房门外隐隐有小郎设的结界,知道这就是那间房,便对秋冀阳道。 秋冀阳却带着她走过那间房,带着她一跃上了房顶,又再跃,上到一旁的树梢。 “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先说吧!”秋冀阳带着小小坐在树梢的枝桠上,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你有很多事都没说出来对吧!”小小坐在他身前,将他的两手抓到眼前,回头对他道。 “例如?”秋冀阳由着她玩着自己的手指。 “景山上有色狼。”小小直言道,反把秋冀阳吓了一跳。 “怎么说?” 小小便将安乐侯一事,朱平珏得罪了月牙,及秋冀阳曾说,朱平珏相准了月牙做为妻子的事,全说给他听。“所以哥哥不想月牙被坏人觑觎,才不让她跟着来,对吧!” 秋冀阳点点头。“应该是如此吧!” “笨哥哥,看起来很精明的,为什么做笨事呢?” “做笨事?” “嗯!他又不明着跟月牙说他喜欢她,想娶她,让她一颗心胡乱漂泊着,没个依靠,笨死了!”小小数落着朱平珏,秋冀阳则在想,这种事情,能明着说出口吗? “妳想跟我商量什么事?” “以后,能跟我说的事,就要全告诉我,不要让我胡乱猜,我会心情不好的。” “可若是很多事情都不能对妳说呢?”秋冀阳逗她,就见小小闻言后一本正经的沉思片刻回道:“那还是得提一提,免得你事情多,全压在心里,闷得自个儿难受,我会舍不得。” 秋冀阳听了忍不住紧紧抱住她,所有的人全都以为他强悍,一肩扛下所有的事情,可从没人疼惜他,舍不得他过。 当年的小小也是如此待他,他是被宝亲王请来保护她的,可是她却反护着他,不让他被府里侍候大郡主的人欺负。 第六十六章处理中 树梢上两个有情人甜蜜蜜的紧靠在一起,大树底下的客房里的郎清双,坐在桌边,无聊的用手掏掏耳朵。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这丫头真是,就这么被拐了?枉费他这些年来,努力的帮小小栽桃花,没想到,小小被郎主踢出来,才这么短短的时间,就与秋冀阳看对眼,一下子就栽得那么深? 有没有搞错啊? 拈起小二送来的绿豆糕,小巧玲珑,还压了模子做成梅花样,一口一个,甜而不腻,郎清双边听着树梢上两个人的对话,边在心里想,也许人类说的缘份真的很重要,不然怎么会短短时日,小小对秋冀阳会心生不舍?从她到郎家庄起,大部份时间都是他陪着的,可是小小欺负他从不手软,可从没有心生不舍过! 可是那个秋冀阳,拜托,人家是一家大商会的主事者,一大堆事情不放心里怗着自己估量,难道要敲锣打鼓的公告周知吗?心疼人家把事儿闷在心里会闷坏他自个儿?这个笨蛋小小啦!笨死了,如果秋冀阳想要人分担心事,多的是女人想往上凑啊!她在心疼那个狡诈坏人什么啊? 也不想想,这几年走南闯北的,可都是他郎清双陪着她,她怎么不帮忙操心操心他呢?真是的,枉费他还帮她找桃花,这死丫头就没想过投桃报李的,为他找个可心的伴侣。郎清双非常的不满,觉得自己受委曲了! 完全没想过,小小对他动不动乱拉人来认识,乱栽桃花的行为痛恨死了。 想到不快之处,就干脆拿那三个倒霉鬼出气,反正他们这会儿人事不知,用力踢到他们内伤正好,看他们都残了之后,还怎么再去当山贼作怪! 霸虎寨那三个家伙,被捆绑得很结实,丢在地板上,他们被点了穴,此刻是完全人事不知,郎清双一脚踢一个,突然发现丢在靠床边的那个山贼,似乎有苏醒的迹象,连忙趴到桌面上装睡,观察那家伙的动静。 为什么郎清双对那个人印象深刻呢?因为这一个就是冲到他跟前,被他拉掉汗巾脱了裤子当众出糗的那人。 那人很机灵,醒了之后完全没有动作,因为他面朝床脚,所以他靠听的在观察屋内动静。 房外夏风轻拂树叶沙沙声,偶尔传来小鸟的叽喳声,客院里很安静,于二海静静的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屋里除了自己,还有三个人,他假做翻身,将身子半转过来,不过因为双手朝后被绑住,他无法面朝上翻身,而是面朝下双手朝上的转身。 这么一翻,脸朝往外手则被身子挡住,后头又是床,他一时不敢妄动,小心的打量着屋里。 他看到一个人坐在桌前,正趴着睡觉,因为他躺在地上,所以看不到那人是谁,而在他旁边,他看到了章四及成七,二当家的派他们三个人,在通往景阳寨的路上设置暗器,一连守了近一个月,本来以为根本没什么成效,谁知竟让他们逮到个人。 他们一路追上去,可是那人实在狡猾,本想在镇外就逮住他的,万万想不到他竟能撑进小镇里。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后悔,当初备下毒药时,怎么舍不得花大钱,硬贪了小便宜,只买下走方郎中手中那中等的药物,而非如二当家交代的买下剧毒的毒物。 不然他们三人也不会追着人,进了小镇,被人一举成擒。 在他身边的是成七,一张鼻青脸肿得快不成原样的脸,若非看到他的衣服,于二海还认不出这是谁来。 章四较高瘦些,虽然被成七挡着,不过于二海还是看到了他的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他隐隐觉得自己两脚的膝盖生疼,鼻头及下巴、额头也是隐隐作痛。他慢慢的想起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那两个俊美得令人垂涎的书生! 他记得自己是想抢回那个受伤的人,可是见到扶着人的书生后,他又改变主意,想要把两个书生都带回去,当然还有那个受伤的家伙,只是自己如何就擒的呢?他却完全想不起来了。 屋子里没有其它的呼吸声了,所以于二海被绑缚住的双手,在身后的地板摸索着,地板上当然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可是于二海不死心,又四处摸找了一番,最后死心放弃了找东西来割断绑住双手的绳索。 他开始在身后扭着双手,想要挣脱绳索,他很专心在做这件事,没有发现趴在桌面上睡觉的那个人,正兴味盎然的盯着他看。 “需要帮忙吗?”凉凉的语气令人听了很想甩他巴掌,直接帮手还问什么啊!于二海在心里叨念着,嘴上直接的回道:“不用!” 突然,心中一突,这是谁在问话? 他抬眼一看,看到那个制服自己的书生,笑得满脸桃花的望着自己。 “你……”于二海发现自己看着笑如桃花盛开般的书生双眼,移都移不开,心里一阵恐慌。 “你叫啥名谁啊?”那双桃花魅眼流光璨璨,让于二海乖乖回话。 “于二海。”于二海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嘴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他不想回答书生的问题,然而他的嘴却另有意见的开口回话。 “你是景山里那个山寨的人?追着受伤的那人打算做啥?想抓我们干么?” “我是霸虎寨的人,受伤那人打景阳寨出来,我们得抓他回去,不能让他与外头的人连络,抓你们回去呈给二当家。” “喔!你们三个是听二当家的?你们二当家想干么?”郎清双坐姿悠闲,边问话边拈着绿豆糕吃,吃完了又换玫瑰糕,一双魅眼偶尔移开没看于二海,径在几碟糕点上游移着,似乎在考虑要换吃那一种糕点。 “二当家想干掉大当家的,顺道把景阳寨给拿下。”于二海边坦白相告,心底却边在呻吟自己的无法控制自己的乖乖听话。 “那抓我们回去呈给二当家做啥?你二当家是女的?” “二当家是男的,他好男风。”于二海说完,本想会看到俊美书生会变脸,可是大出他的意料,这桃花书生依然笑容可掬,一双桃花眼魅笑得更加灿烂,不过于二海却觉背后一阵冷。 “原来你二当家好这口。”郎清双淡淡的说道,丝毫不以为意,本来嘛!他们非同类,他管那二当家性向为何,只是这几个家伙想拿他和秋冀阳去讨好人,让他颇为不快。 “你们打算怎么拿下景阳寨?” “二当家打算陷害他们杀了他们请来的御史。” “嗯!”郎清双轻笑着,于二海看着他的笑容,不由自主的跟着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嘎然而止,于二海昏了过去,郎清双站起身,拍手去掉手上的食物残渣,他走到三个人跟前,用力的一掸衣襬,将方才那些吃食掉在身上的屑屑,全拍抚到他们三人身上。 客房里当然是被打扫的很干净,不过郎清双在拍抚衣襬时悄悄使了法,没一会儿功夫,从客房外的花坛里爬来了蚂蚁,牠们勤劳的搬运人类身上的糕点渣滓,三个霸虎寨的家伙因为这些辛劳的蚂蚁,而浑身搔痒难耐,郎清双站在一旁看着。 门口传来轻敲房门声。 “进来吧!门没上锁。”他扬声道。 小小和秋冀阳推门进来,见他刚修理人,全都视而不见。 “问出什么了吗?” “一些事。”郎清双将他们的计划告诉秋冀阳二人,却将他们打算抓自己和秋冀阳呈给二当家一事隐下。 “我知道了,就麻烦你再看着他们,等捕快从闾城过来,将人交给他们就得了。”秋冀阳对郎清双说道。 郎清双耸耸肩,应下了。秋冀阳要过去看看胡惟的状况,也想看看月牙是否问出什么来,就打算离开,不过郎清双却开口留下小小,小小因为也有事想和小郎说,就留了下来,让秋冀阳一个人过去。 待秋冀阳离去后,郎清双立刻抓着小小的耳朵怒斥着。“妳啊妳啊妳个死丫头,女儿家要稍稍拿乔一下嘛!怎么就这般自个送上门去,妳就不怕那家伙洋洋得意,以后不把妳放在眼里啊!” 小小被抓得莫名其妙,用力抓下郎清双的手,退后一大步,与郎清双保持距离后,才道:“你发什么神经啊!小郎!” “妳才发神经啦!跟他说什么会舍不得,还没嫁过去哪!丫头,妳现在就心疼他,舍不得他自己一个扛一堆事,想帮着他分担当贤内助啊?” 小小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和秋冀阳说的话,全给郎清双听去了。 郎清双见她半晌没说话,以为会看到她脸红,没想到,小小脸一扬,粉脸理直气壮的对着他:“阿娘说,喜欢就喜欢,我就喜欢他,就舍不得他为啥不能跟他说?他若喜欢我,舍不得我,他若坦白告诉我,我会很开心耶!当然要告诉他,让他开心啊!” 郎清双听了傻眼,郎主夫人教的?郎主夫人自己和郎主两个拗了那么多年,看得全族的人都很想直接敲晕她,把她和郎主两个关在房里十天十夜不放他们出来,看看能否帮郎主早早将夫人娶回家,可是她却对女儿这么说,是看着他们全族的人为他们夫妻两焦急很开心吗? 郎清双忽然好想为全族的人痛哭一场! “阿娘说,她以前就是考虑太多,怕这个怕那个的,让郎爹这个深爱她的人苦苦等候,自己则是孤单生活,时时猜疑着郎爹待她是否真心,她过得不快活,郎爹也痛苦,她怕别族的人会说闲话,所以不敢答应郎爹求亲。 别族那些会说闲话的家伙,却是过得舒心快活,他们批评别人,是不管别人的生活会否因他们的言论受影响,说完了,他们照过自己的日子,可把他们的话放在心里思量的阿娘,却苦了自己也苦了郎爹。” 小小嘟着小嘴又道:“所以,阿娘跟我说,喜欢他就告诉他,让他知道我喜欢他,这样他开心我也开心。” “可是万一妳说了,可他不喜欢妳,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我喜欢他是我的事,如果他也一样喜欢我那最好,可是他若不喜欢,就不喜欢嘛!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把话说了,他接不接受可是他的事,我管不着的。” 小小皱皱小鼻子,瞪着郎清双说:“可是秋冀阳就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正好啊!” “我又没说不好!”郎清双吶吶道。 不敢说,自己以前常帮小小栽桃花,全是为了跟秋冀阳的好女人缘打对台啊! 第六十七章处理下 小小不理会郎清双,径自走过去,看那三个家伙。 “你整人整的很开心嘛!”看到他们身上的蚂蚁,小小凉凉的道。 郎清双不自在的清清嗓子,不想小小追问他怎么修理那三人,他忙转移话题。 “妳刚刚这么痛快的留下来,是有事要跟我说吧!” “嗯!”小小点头,在一张椅子坐下,她一双灵动的黑眸,仍看着那三个家伙。“我想,你要不要先弄些账册过来让我先对对。” “账册?”郎清双万万想不到小小会主动要求看账册。 “嗯!”小小拈起一块菊花糕,送到嘴里,细嚼慢咽品尝完后,才对郎清双说道:“我哥现在下落不明,唯一知道他情况的人又昏迷着,还有这三个家伙的主子想害我哥,我们肯定要待在这个小镇好些时间吧!我总要找些事情来做,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郎清双闻言伸手拍拍她的肩头。“知道了,我安排人把账册送过来。” “妳是不是该去找秋冀阳了?”知道月牙对秋冀阳有情,郎清双觉还是帮着小小看紧秋冀阳一点的好。 “赶我啊?”小小不理会他,继续吃桌上的点心,郎清双眼看食物迅速消失,不由叹气哀求道:“留一些给我啦!别全一口气吃光。” 他不晓得还得留在这儿看守这些人多久,这么快把他的粮食吃光,要让他饿死啊! 小小吃剩下一个绿豆糕后,起身,拍拍手,走人。 郎清双忙在后头叫道:“再帮我叫小二送吃的过来啊!” 小小挥挥手,关上房门走了。 在京里的大统领曾道眉因为妹妹不受教,吩咐了妻子快些帮妹妹找户人家嫁出去之后,便应纪家之请,护送漳州碧沙县县令之妻一行人,前往漳州与纪建兴会合。 原本以他的身份,是不需要亲自走镖了,可是对妹妹的言行大失所望后,他想要离开家远远的,不想看到妹妹那骄纵蛮横的模样。 不过,他没料到,出门在外,依然是不得安宁! 因为这位县令夫人刚生了对双生子,才出月子便急着赶路,小婴儿本该好好睡觉的,也不知是雇来的奶娘是生手还是根本不会奶孩子,老是让小娃儿啼哭,几次与主家商议,却都得不到改善。 几位护镖的兄弟,被小娃娃的哭声扰得心绪不佳,脾气暴躁,纪夫人身边的丫鬟又好像没经验似的,完全无法与奶娘沟通。 让曾道眉火气一直往上飙。 身为老经验的镖师,岂不知近来景山不好走,可这纪家就怪,偏要往这儿赶,因为由景山绕进漳州碧沙县,比由兹州越高山而入漳州,实在是时日快又平稳许多,加上请了护卫镖师随行,便大着胆子要冒险由景山入漳州。 主家这么坚持,他们是被聘雇来的,自然是听命行事,然而要过景山,难度实在不小,偏偏这纪夫人又是临时改主意的,人手不足,加上这一车队人实在不少,边走,曾道眉的眉头就锁得越紧,本来在路上见到小王爷身边的两个人,他还想可以请托他们帮忙,却不想,他们赶路,急得连让他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这一队老的老小的小,女眷又多,实在令曾大统领头疼不已。 “大统领,你看我们要不要到了缘来镇后,绕路过河走远点路呢?”赵镖师也是老经验的人,对纪家一行人,浑不知危险的傻样,颇为忧心。 “先到缘来镇再说好了。”才说着,便见有人骑马快速接近车队,是由缘来镇出来的。 曾大统领忙上前挥手示意。 那两骑见车队旗帜是福安商会的,便缓缓减速,来到大统领面前。 双方见了礼,曾大统领便问他们何事如此急着赶路。 “镇上有人帮着抓到了霸虎寨的喽啰,我们这是赶着到闾城让捕头来带回去!” “抓到霸虎寨的喽啰?” “是啊!对不住,我们急着赶路,就不多说了,您有事可到镇上问去,大家都晓得此事。”边说着,那二人相视一笑,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声如雷中他们急驰而去。 送走他们,曾道眉心想,镇上既有人帮着逮着人,那么他们赶快一程,请高人协助护送纪家车队,岂不妙哉? 赵镖师显然也是这么打算,两个人分头指挥着车队加快行程。 舒适的车厢里,纪夫人苏婉云懒懒的靠在大迎枕上,侍候她的丫鬟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侍候着汤水。 “搁下吧!我不饿。” “夫人,就算不饿,还是得喝啊!您才刚出月子,身子骨还虚着呢!” “虚什么?都喝了那么多补药了,够了。”纪夫人语气温和却隐隐有着不容违逆的气势在,劝她进汤水的绿衣丫鬟与一旁的蓝衣丫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后,便将盛着人参鸡汤的磁碗盖上盖子,放回了食盒里,再盖上保暖用的布套。 小姐一个多月前产子时,可是大伤,再加上被自个儿娘亲与夫婿伤透了心,一度就要活不下去了,若非纪老夫人命人拿人参吊着命,日日在她身边,好说歹说的劝得她回心转意,只怕这会儿,她们不是在这儿陪着小姐去找姑爷,而是在为小姐办丧事了吧! 苏婉云便是宝亲王妃苏千灵大哥的长女,去年嫁予状元郎,在京里一时被传为佳话,谁会知道,她其实过得有多苦? 承自父亲明朗五官,母亲温婉气质,苏婉云与宝亲王府的大郡主朱明珠竟有几分神似,只是,朱明珠的样貌比她更加明艳,自信。 然而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苏婉云身上新添了为人母的坚毅。 感觉到车速加快,苏婉云有些惊讶,蓝衣丫鬟不等主子吩咐,便已凑近车夫问话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便跟苏婉云回话了。“小姐,车夫说,曾大统领希望我们加快行程,赶到缘来镇上去。” “嗯,知道了。” 苏婉云其实不是很想见到丈夫,伤,还太新,她不知如何面对那个要相伴终老的男人。 见苏婉云恹恹的躺回去,两个丫鬟只得无奈的对视叹息。 姑爷在小姐还在坐月子时,接到旨意,接任县令,他带着随身侍候的人上任去,小姐生产当日,姑爷闹的事,实在令人愤慨,可是做为下人,她们无能为小姐出气,只能为小姐抱不平。 尤其是小姐的亲娘,苏大太太竟也是插上一脚,帮着女婿想要娶宝亲王的大女儿朱明珠,是要置自己女儿于何地啊?她们乍听到大太太赶来看望甫生产完的女儿,竟没有一句问候的话,一开口便是要女儿仗着生下双生子有功于纪家,要求让纪建兴求娶朱明珠为平妻! 绿衣丫鬟见小姐已然睡去,拉着蓝衣丫鬟到离苏婉云最远的角落低语着。 “小姐都这么多日了,还是没放下,可见被大太太伤得不轻。” “是啊!瞧姑爷长得好,又是当朝状元,我还以为会是个好丈夫,谁晓得,他竟然枉想着要娶明珠郡主为平妻。” “可不是嘛!也不想想自个儿的身份,宝亲王府有可能会将嫡女嫁一个状元当平妻吗?” “最可恶的是大太太,竟然要自己女儿退让,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两个丫鬟讨论的欢,根本没发现自己侍候的人根本没睡着,听到她们的对话后,她索性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车顶,她只想着避开纪家人远远的,不想看见他们明里暗里同情的眼光。 新婚不到一年,丈夫的心从不曾在自己身上,她与他同床共枕,他却从未发现她有孕在身,拉着她去拜访表妹明珠,家里的商号进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新婚的妻子,而是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朱明珠。 这桩婚事,她到死都挣脱不了,可是男人呢?他的心从没有在自己身上过,亏得她打进门起,便时时刻刻为他打算着,没有想到得到的却是他想娶平妻? 还是娶那从未正眼瞧过他的朱明珠? 如果说丈夫的言行令她痛不欲生,那么母亲的一席话,更是令她直接失去了求生的意念。 她想,既然他们看重的是朱明珠,那么她便死了给她让路得了! 偏偏婆母不允,她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她床边,要她看看她的孩子,质问她忍得下心丢下孩子不顾吗? 不得不说,在当时,确实打动了她的心。 也之所以,这会儿她才会在这儿,婆母要她带着孩子找丈夫团聚,好修补夫妻关系。 婆婆不知道的是,根本没有需要修补的关系,因为,丈夫对她视而不见。 本来在京里托人护送她们前去漳州时,谈好的路线不是这一条,会临时更改,完全是因为她偶然听到景山上山贼肆虐,她想死,真的很想死,所以任性的更改了路线。 她想,大家不让她寻死,那么让人来杀死她,总可以了吧! 几个丫鬟对她更改路线大为不解,可是无人敢出言质问她,而福安商会的大统领,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决定非常不认同,可是出钱的是大爷,他没有二话的改了路线,不过苏婉云看得出来,他看自己的眼神,无不在说,这女人有毛病,离她远一点。 她无声的轻笑,泪水顺势滑落玉腮,她伸手拭泪,在心底冷笑着,原来她还有泪啊!还能流泪,泪水甚至还是灼热的,她还以为自己的心早冷了,哭不出来了呢! 第六十八章亲戚上 纪家车队赶到缘来镇,理所当然的投宿在缘来大客栈,将纪家人统统安排好后,曾道眉才有空询问小二,是谁逮到了霸虎寨的人。 “是两位客倌,他们和同行的人也住咱客栈里。” 问明情形后,曾道眉请小二带路,前去拜访那两位高人。 小二到了秋冀阳和郎清双同住的客房前,敲门等了半晌,没有回音,曾道眉有些失望,想回房洗漱去,忽听小二惊呼一声。 “对啊!他们有个朋友受了重伤,他们可能都在那个客人房里吧!” 曾道眉笑着请小二带路过去,一边细细打量着缘来大客栈,客院里是两层楼的建筑,有单房也有大通铺,后头有两个单院,专为像纪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准备的。 许是客栈平常真没遇到过这么多客人,招呼起客人实在非常不周到,不过幸好纪家的下人仆妇多,也不在乎客栈的人侍候招呼的好不好。 小二第一次遇上这么客人投宿,忍不住眼睛东瞟西瞄的。 “小二哥,你的眼珠子最好别乱转,不然看到不该见的,可别怪我不客气。”曾道眉见这个小二眼睛不怎么安份,冷冷的对他说道。 “对不住啊!这位爷,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穿好衣服的人,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小二忙低声道歉,曾道眉也知他说的是实话,这缘来小镇够荒僻的,没见识过几个穿金戴银富贵人,多看几眼也是自然。 不过身为保护纪家的镖师,该防范的还是得做。 “你看看无妨,别死盯着看,不然惹来人家不悦,拿你撒气就不值了。” 想到年少时,自己的际遇,曾道眉忍不住说了小二一番。 “是,谢谢爷的提点。”小二笑着领曾道眉往胡惟及杜真住的房去。 到了门口,小二请他在门口稍待,自己敲了门,说道是福安商会的大统领求见。 就闻里头传来一个曾道眉很熟悉的男声道:“道眉快进来吧!” 会首?怎么会是会首的声音?难道是会首逮住霸虎寨的人? 小二忙让开请曾道眉进屋。 曾道眉给了小二十个钱打赏,小二笑着道了谢便退下。 而曾道眉进屋后,发现除了秋冀阳在座外,还有在路上巧遇的月牙和杜真二人。 “会首,您怎么会在这儿?”曾道眉急急问道。 “先坐下,不急,有事慢慢说。” “那霸虎寨的人是会首拿下的?” “还有一位朋友,你怎么会亲自跑这趟镖?” 曾道眉看看月牙及杜真二人,欲言又止的回望秋冀阳,嘴角微扯最后仍是没开口,只笑着摇摇头不语。 月牙看了,心知是自己和杜真在场,所以这位大统领有言难说,便拉着杜真要退下。 秋冀阳却示意他们留下,自己起身和曾道眉出了房。 两个人往秋冀阳住的房间走去,边走,曾道眉在心里怗量着要怎么开口。 还没走到,便见一位美貌女子朝他们而来,曾道眉讶异的看着这少女丝毫不避男女大防的直勾勾的朝他们走来。 “你事儿问完了吗?”软软的嗓音令人听了心就软了下来。 曾道眉瞪大眼,讶异她在对谁说话时,便见会首笑着回道:“问完了,胡惟又睡下了。妳跟小郎说什么?” 没听过秋冀阳这么软声细气的与女人说话,他不由得多看少女几眼。 少女眉目如画,精致绝美,看来很眼熟,可是曾道眉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她,周身清朗贵气,穿着一身淡绿褙子襦裙,头上绾双丫髻,只以衣服同色的发带系着,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看来不是富豪权贵之后,然而她却令人不敢轻犯。 这几年他见过的富贵人家也不在少数,京里的权贵也不乏福安商会的客人,然而布衣装扮,没有穿金戴银,却贵气十足气势取胜的女眷,他还真没见过。 这少女是谁?难道是秋家那位姑娘来拜访兄长? 他这厢思量着,脚步不停的跟着秋冀阳他们来到秋冀阳的住房。 秋冀阳推门而入,这时才与曾道眉介绍:“这位便是宝亲王的么女朱映柔郡主,他是福安商会的镖局大统领曾道眉。” 小小自然知道这时是大统领要跟自己见礼,她半避开回礼后,三人才坐下。 曾道眉看着秋冀阳俊脸不再僵冷,便可知,这位郡主在会首心中的地位不轻。 “会首,我……”曾道眉想当面对秋冀阳道歉,毕竟妹妹是他没管教好,为福安商会惹来麻烦是事实,可是当着郡主的面,他又说不出口。 “家里事当然不归你这大老爷管,那是嫂子的事。”秋冀阳三言两语就将曾媚清闹那些事的责任,全给归到曾夫人头上去。 曾道眉听了眉头稍霁。 “这次的镖是纪家。那个前科的状元纪建兴。”怕秋冀阳不记得,他忙把这位状元的身世交代一番。“他没有娶恩师孙女,也没娶权贵之女,偏生娶了京城首富苏家家主的长女苏婉云。” 听到这儿,秋冀阳看了小小一眼,小小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苏婉云与我有关系吗?” “是。”回答她的不是秋冀阳,而是曾道眉。“这苏婉云的父亲便是宝亲王妃的兄长。” “哦!”小小闻言点点头。 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曾道眉不由讶异的看着她。 “郡主要去见见这位表姊吗?” “见她?”小小回问他。 曾道眉剎时尴尬的涨红脸,郡主较那位状元夫人高品级,要见,也是那位夫人过来拜见郡主,就算她较小小年长又如何,可自己说错了话。 他赶忙望向秋冀阳,乞望他帮自己说几句话圆过去。 秋冀阳淡笑不语。 小小疑惑的是她不认识这位夫人,干么要见她,而曾道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秋冀阳为大家倒了茶,端了自己的那杯茶慢慢的喝着。 小小端了茶,也学着秋冀阳慢慢品茶,心里却在想,还是阿娘泡的甜甜药茶好喝。 曾道眉见他们二人没在这话题上继续下去,当然乐得就此揭过不提,因此就放下心也跟着品茶。 “道眉,纪夫人不晓得景山不平静吗?” “知道,一路上都有人在说景山的山贼多,不平静,又道景阳寨的寨主要金盆洗手,景山的情况可能更加混乱。” 既然如此,为何这位纪夫人偏要往险地闯?秋冀阳听了实在想不出原因来。 “会首,您不知道,这纪夫人看似娇滴滴的,可是性子执拗得很,她说要经景山入漳州,就一定要这么做,她怎么就不怕呢?她还带着两个刚出生的儿子同行,这遇险时,大人有脚可以逃,但两个婴儿怎么逃?” 这事放在曾道眉心里多日,可是他不能对着属下说这些,只能闷在心里,憋得他难受的紧。 “客人的打算,我们不管,管不着,只要好好做自己的工作就好。道眉,纪建兴是漳州碧沙县的县令,小王爷目前被关在景阳寨,他传话此事交给官家处理,我还在想要派谁去通知纪建兴过来,正好你过来,你选几个人,与你一道快马加鞭去找他过来。” “小王爷真的遇袭?” “是啊!此事我们福安商会不便插手,所以你们去通知他,明着以护送夫人之名先行通知他来一趟,毕竟景山不平静,他身为父母官带着官差过来接夫人家眷合情合理,暗着他便可名正言顺领着官兵过来处理这些山贼。” 曾道眉一听,暗暗道好,如此一来,他们也不怕护送不力而出事了,虽然说这么做似乎有些怕事之嫌,不过能护住主人家平安才是重点。 “可是这纪夫人那儿要怎么交代?”曾道眉忽地想到这点。 “小小,这可要劳烦妳了。” “我?” “嗯,纪夫人是女眷,我不方便去见她,可妳是亲戚又同是女子,虽说她品级较妳低,不过……” “品级?”那又是什么啊? 看小小满眼疑惑,秋冀阳忽地想起,章嬷嬷也许没教她这些东西,也就不提,只交代她见了纪夫人该怎么说。 小小听了点点头,便起身离去,曾道眉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自己又说不上那里不对劲。 “她……她长得跟小王爷好像!”终于想起来了!曾道眉猛地用力拍向自己的大腿,然后痛得龇牙裂嘴哀痛不已。 秋冀阳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径自起身找小二送笔墨进来。 曾道眉等到小二送笔墨进来,秋冀阳要他写下这次一起来的镖师姓名时,他才猛然想起,这位郡主与小王爷同父同母,长得像自是理所当然之事,偏自己还把它当成了奇事一桩,真是可笑啊! 秋冀阳没去笑他,他忙着从那名单里挑出身手不差的人来,曾道眉反应过来后,暗笑自己大惊小怪,另一方面,他心里在想,不知妻子为妹妹找好婆家了没有? 这几年来,妻子将曾媚清从个假小子,慢慢的教养成现在还过得去的闺秀样,可怎么会令媚清脑子不清,由着她对会首有了遐思呢?更纵容她三不五时便径自上福安山庄去,他一直以为妹妹去山庄做客,是会首允许的,是让妹妹去多接近一些大家闺秀,帮着招待那些女客的。 若非那日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媚清在山庄里如此做派,真把自己当成会首的未婚妻看待了,还妄想着要会首娶她为妻。 曾道眉在心里重重叹口气,看到会首待郡主的亲和,再想到会首这些年,难得几次见到媚清时的态度,他想,如果媚清的脑子再不清醒,恐怕会给自己惹来祸端! 第六十九章亲戚中 如果要苏婉云挑一个她有生以来最嫉妒的人,那当属朱明珠莫属。 生在权贵之家,祖父宠,母亲宠,虽然大家都知道,朱明珠不受宝亲王重视,更不受老宝亲王妃看重,可是她是宝亲王府的大郡主,身份摆在那儿,她是唯一宝亲王妃嫡出之女。 承袭了母亲苏千灵那绝艳的容貌,朱明珠只要一出现,就是众星拱月的份。 苏婉云身为苏家现任家主嫡长女,但是她并不受宠,事实上,苏家除了苏千灵因美貌盛名在外,又高攀宝亲王府的婚约,而被曾祖父娇宠重视外,苏家的女儿们再也没有如苏千灵在苏家呼风唤雨的风光日子。 相反的,苏婉云这辈的姊妹,在娘家的生活可真是苦哈哈的,因为,爹亲叔父们宁愿拿钱拿首饰讨好小妾,也不愿让女儿们太享福,踩他们的儿子一头。 她没见过宝亲王及其侧妃,可是她晓得,这两个人让姑姑婚姻不谐,尤其是侧妃,听说她似水柔情的圈住宝亲王,让他长住宁州,而不是京里。 当自己出嫁时,陪着她到夫家的奶娘就曾跟她说,千万要学这位侧妃,而不是她的亲姑姑。 因此,当她知晓,朱映柔前来拜访她时,她惊讶的立起身来,失态的抓住侍候的大丫鬟问道:“我没听错吧!确定是朱映柔?” 难不成已经找到这位失踪多年的郡主了? 因为先前产子难产,苏婉云坐月子时也因母亲丈夫给予的打击太大,纪老太太将外头发生的事,全面封锁,不让她知晓,因此她不晓得那十年婚约终于要尘埃落定。 倒是侍候她的丫鬟心里颇为疑惑,传言不是说宝亲王要在宁州别院为小女儿举行婚礼吗?那眼下出现在这个僻静小镇的郡主是谁呢? “来人确实是这么说的。”大丫鬟珍儿恭敬的回答,可是她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屑。 明珠郡主身边侍候的丫鬟比她家夫人的丫鬟可多了好几个,可这位上门的郡主却是独自一人,一身布衣,身上更是没有任何珠宝首饰,虽然看起来是贵气十足,但若真是那位被宝亲王视如珠宝的小女儿,怎么可能独身一人出现在这个荒野小镇呢? 沉吟片刻,苏婉云还是决定见一下这位亲戚,不说真假,总是亲戚,见一下无妨。 小小让苏婉云身边侍候的珍儿丫鬟请进门,苏婉云见到小小的第一眼印象是美,太美了!若是侧妃如她女儿一般美若天仙,那么莫怪宝亲王对她专宠如斯。 与朱明珠的明眸皓齿雍容华贵相比,小小的精致五官,灵动双眸,未语先笑的模样,虽不比朱明珠华贵,却更加令人想亲近她。 若说朱明珠似艳丽夺目的富贵牡丹,那眼前的少女就如娇嫩妍丽的西府海棠,不知为何,苏婉云看着少女,有一种亲切感,她从未对陌生人如此轻易产生好感,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的笑容?苏婉云脑子转过这些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美丽却憔悴的脸上笑意浅浅的请小小坐。 小小也不跟她客气,端出朱映柔的身份来,是为了让这位知县夫人见她,她也不跟纪夫人客套。“纪夫人,曾大统领托我来跟妳说一声,因为景山的山贼实在嚣张,为了确保两位小少爷的安全,他请夫人一行人在此客栈多住几日。” “多住几日?”苏婉云心里想了想,这曾大统领怎么会请映柔郡主来传话呢? 一旁的珍儿丫鬟听了也疑惑着,另一个丫鬟宝儿忙上前靠在苏婉云耳边轻声道:“夫人,我们请的是福安商会的保镖,与小郡主订亲的便是福安商会的会首。” 苏婉云听了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对着小小微笑:“大统领要我们在此暂住,是打算怎么做?”总不至于他们要上山打山贼吧! “他打算与几位镖师先行一步,请纪大人带官兵过来接夫人。”小小笑的甜美,苏婉云听了却微震。 请夫君带官兵过来接她和孩子? 他会在乎吗? 她恨恨的捏紧手里攒着的绢帕,珍儿和宝儿见着,忙低下头去,不敢看向夫人。 倒是小小没被她显而易见的怒气给吓到,反倒轻笑出声。“纪夫人,听说刚生了小宝宝,方不方便让我看看呢?” 珍儿及宝儿两丫鬟闻言讶异的抬头看小小,苏婉云错愕的转头看她,自己竟忘了客人还在面前。 “方便吗?”小小再一次提问,珍儿及宝儿忙转看向自家夫人,苏婉云有些反应不过来,木然的点头答应,珍儿便带着小小前去探望两位孙少爷。 “不知郡主何以在此?”珍儿忍不住旁敲侧击打探一下,缘来镇与宁州相距甚远,婚期将至,郡主却不在宁州备嫁? 还有一件事令大家想不透,十年都等了,为何成亲等不得?要急着成亲呢?宝亲王府的小王爷及大郡主都还没成亲呢!身为幼妹,却要赶在兄姊之前完婚?这宝亲王府行事当真令人想不透。 他们根本不将事俗成规放在眼里,将军出身的老宝亲王为子订富商孙女为妻,尔后在正室入门前,广纳妾室,生下庶子女,成亲后,不到一个月,宝亲王便离京南下迟迟不归。 一回来,竟已另娶妻室还生下一子,更让大家吓掉下巴的事情还在后头,宝亲王直接入宫请了旨意,将皇上本要赏给自己挣来的王爷爵位给了儿子,于是这出自侧妃的庶子,便成了小王爷,更是宝亲王府的世子。 完全不给苏千灵这正妃脸面啊! 现在这失踪的郡主回来,身边竟连一个侍候的丫鬟也没有,诡异的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小镇上,若说景山危险,要纪家一行人在此暂避几日,这位郡主就不怕景山危险吗? 小小笑而不答,秋冀阳告诉她,遇到不懂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统统笑而不答就好。 面对这个丫鬟这么明白的刺探,小小觉得为什么要告诉妳呢?所以笑给她看,珍儿问完后,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宝亲王府的郡主,不是与自己同是丫鬟的少女,她竟然因为少女看来亲和,不经脑子思考就开口问了。 珍儿暗暗呻吟,自己当丫鬟几年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远远的就听到小娃娃的哭声,一个哭得惊天动地,一个低低啜泣,两个低哄娃儿的声音,珍儿尴尬的飞快晙了小小一眼,见小小平静如水,没有任何烦躁,她便静静的继续带路。 来到奶娘房门口,珍儿敲了门进了小小进屋,小小不是没见过双生子,可是性子如此显著不同的娃娃,她还真没见过。 她好奇的站在床边看着两个小娃娃,此时他们已然没再哭泣,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睁着乌亮亮的眼珠子,看着小小伸在他们眼前的手上拿着的彩带。 “郡主对小娃娃还真有一套啊!”身子微胖的奶娘笑着道。 “是啊!郡主真是了不得。”说这话的奶娘身子较瘦,一脸讨好小小的笑容,令珍儿看了生厌。 不过跟前郡主没说什么,她也不方便多说,只狠狠瞪了奶娘们一眼。 “这算来也是我的侄子,这是见面礼,就劳烦姊姊转交纪夫人收好了。”小小拿了两个小荷包给珍儿,那是秋冀阳之前给她打赏人用的。 “出来得匆忙,这礼有些简慢了,还请纪夫人勿怪。” 珍儿收下,笑咪咪的道:“小郡主客气了,我家孙少爷们是有福气的,才能得郡主喜爱,这见面礼奴婢就代夫人收下了。” 小小见她收下,便笑着告辞。 珍儿送她出了她们住的单院,便回了纪夫人处。 将小小给的两个荷包交给纪夫人。“说是给孙少爷们的见面礼。” 苏婉云打开荷包一看,吓了一跳,那是两块玉佩,玉色温润一是高山流水一是富贵芙蓉,这朱映柔出手这么大方?说是亲戚,其实见也没见过,之前心里防着她,不知她来意为何,听闻只是来传话,苏婉云便放下了心,现在再见到这么大的礼,她的心又七上八下的吊起来。 难不成,这郡主就来传这么句话,送这份礼?没有其它事了吗? 想了想,苏婉云难得的派了身边的珍儿丫鬟及宝儿丫鬟去打听消息,问清楚这景山的状况来,是否真如那位大统领所言,山贼肆虐到连他们几个高手护送都有危险?还得去请官兵前来护送? 小小离了纪夫人住的院子,回到前头的客院,想了一下不知该上那儿去,最后她决定去郎清双那儿,问问看账册何时送来好了。 才举步便听身后月牙唤她。“小小。妳上那儿去了?” 小小回头对她笑道:“无聊,去逛逛,妳呢?不是要照顾胡惟吗?” 月牙笑着上前挽住她的手道:“六师兄刚又醒了,嫌自己一身臭的,要五师兄帮他擦洗,我不方便就出来了。” “妳不会乱跑了吧!”小小由着她领自己走回房去。 “不了,六师兄说了,大师兄交代他此事由三师兄出面,请官家出头,毕竟山贼得由官兵去剿。”月牙想到大师兄独自一人在景阳寨里,心里颇不好受。 “官家啊!”小小想到方才那位纪夫人,秋冀阳说纪夫人的丈夫是知县,大统领便是要去通知他带官兵过来接老婆孩子,带官兵来啊! 小小想到这儿,轻轻笑了起来。。 “妳笑什么呢?” “没,想到刚刚见到两个双生子,真的好可爱啊!”小小拿那对小宝宝来当话题。 “双生子?那儿啊?” “就后头单院里住的客人,我听到婴儿哭不停,好奇去看望一下,原来是对双生子,一个脾气好大,哭得震天价响,一个被吵得嘤嘤啜泣,真好玩!” “人家怎么让妳进去?” “嗯,亲戚嘛!” “亲戚?” “是啊!那位夫人是朱明珠的表姊呢!”小小笑得甜美,月牙却有些呆怔,这么巧,在这儿遇上朱明珠的表姊? 第七十章亲戚下 月牙和小小回了房,洗漱一番,便一起去了胡惟的房,杜真与秋冀阳已等在那里,四个人一起用了饭,秋冀阳便到郎清双那儿换他回房休息。 小小原要跟去,不过郎清双已传令送账册来,看到那一落账册,小小只得乖乖落坐算帐,月牙坐在一旁陪着她,看着小小利落打着算盘,月牙不由心里暗暗佩服。 “小小,妳在郎家庄也常要到各地去算帐吗?” “是啊!郎爹说我的主意搞出琳琅宝阁的,所有事自然该自己管着。”小小边对着帐边说,不时拿起笔在账册上标上正确的数目。 月牙自小随父亲习武,最是对像朱明珠那种关在闺阁里,世事不知的千金大小姐最看不顺眼,而小小当年小时,不能习武,可是她的事不比她们其它人少。 侧妃对女儿教养十分注意的。 只是现在的小小对当年的事,所学的东西,目前看来只有一项还记得。 “妳对当年的事记得多少?” 小小抬眼看月牙,见她一脸好奇,又不在意的低下头忙自己的。 “小小!” “不记得了。”她说过的,月牙干么还要问? “妳记得妳姊姊吗?” “朱明珠?”小小听她问到这个人,终于停下手来。正色看着月牙道:“我全忘了,什么都不记得。” 月牙在嘴里嘟嚷着,小小隐约听见记得三师兄。 “我也不记得他,只是与他相处时,感觉很安全很快乐,感觉出自己喜欢他。” “那朱明珠的事?” “不记得啦!妳要跟我说她的事吗?不过我没兴趣耶!” “妳怎么可以对她没兴趣呢!”月牙气急败坏的道:“她可是一直处心积虑的想嫁三师兄。” “那又怎样,秋冀阳若要娶她,就不会等我,更不会答应我爹的条件。”小小叹口气。 月牙闻言闭上嘴不再提,小小见她安静了,便开始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缘来大客栈客院后方的单院,几个小丫鬟闲着无聊,靠在一起聊天,几个妈妈则凑在一起打小牌,侍候苏婉云的珍儿从外头进来,见着了也不多言,面无表情的去了正房。 苏婉云坐在桌边与另外两个丫鬟珠儿和玉儿在对着帐。珍儿见状便立在一旁,等她们对完帐。 “夫人,我算过了,这个月,咱们那店铺赚的钱少了十吊钱,您看,是不是要好好查查?” “不必,要人好好盯着店里的人。”苏婉云轻声交代完,珠儿和玉儿两人便退下。 珍儿这才上前。 “夫人,查过了,路上有人与我们擦身而过,是赶着去闾城请捕快来逮人的。” “逮什么人?” “说是跟我们同住在客栈里的住客,帮着逮到三个霸虎寨的混混。” “是什么样的住客?” “小二哥跟我说,陪着我们来的曾大统领有去求见,那客人与曾大统领相熟,他说曾大统领对那客人还挺恭敬的。” 苏婉云想了想,曾大统领在福安商会里地位不低,他会对谁恭敬?再想到朱映柔突兀的出现在此,不由得想到一个人。 难不成是他在这儿? 少女怀春,她也曾与朱明珠一样,对他甚有好感,尤其他信守承诺,这些年来,不但不上烟花之地,身边更是没有红粉知己相伴,也没有通房侍妾,那久久找不到的郡主朱映柔是每个闺阁千金羡慕到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对象。 秋冀阳相貌堂堂,虽然冷淡了些,可是那样才好啊!不会四处勾得桃花乱飞,像朱平珏那般。 他与师兄弟们一起创立了福安商会,等同白手起家,秋家又是武林之家,规矩不会太过严苛,是多好的对象啊! 可是宝亲王用十年之约订下这个女婿,这些年她不知听过多少闲言,传说不少女子假冒朱映柔,可惜都失败了。 当年,她也对秋冀阳暗暗怀想过,可是她知道不可能的,秋冀阳这样的男人正是因为信守承诺,才让人爱慕啊!他不可能毁约另娶。 她出嫁时,曾抱着美丽的幻想,想象着自己的丈夫会如他一般,信守婚约与她厮守一生,可惜美梦由来易碎,破灭得令她来不及反应,成亲前所有的幻想全如水中泡影,一闪而逝。 “是福安商会的会首在此地吗?” “不知道,小二哥没说,只是他们一行三男两女,其中一个女的,听他描述就是映柔郡主。” 见苏婉云沉思不语,珍儿又道:“夫人,外间传说,宝亲王将在宁州的别院嫁女儿,可是这郡主却出现在这儿,您看,要不要传信去给大姑奶奶呢?” “不用!”苏婉云立时反应道。“不用去理会,这事与我们无关,妳们也别去多事传讯去宝亲王府。”她语气严厉的说道,一双美眸更是冷冷的瞅着珍儿看,看得珍儿畏怯的低下眼去。 “听到了吗?”不过她仍是没放过珍儿,定要得要到肯定的回答。 “是。奴婢知道了。”珍儿低声回道。 “妳听好了,我们现在是纪家的人,与朱家没有关系。” “夫人……”珍儿急急唤道。 “妳听清了,我现在是纪家的夫人,不再只是苏家的姑奶奶,我要为我的儿子着想打算。”苏婉云厉声的对珍儿说道。 珍儿不敢与她直视,怯怯的低下头去,心里却在想,小姐好没道理,难道出嫁了就不顾娘家了吗?苏大老爷在她陪嫁出府前,还特意交代她,在外遇事若有利于苏家的消息,一定要记得回传,若是有不利苏家的事,更要快快回传。 怎么反倒是苏家嫡出的姑娘,出嫁后意图断绝这种消息往来呢? 珍儿不懂,苏婉云是被娘家人伤透了心。 父亲将她如棋子般嫁入纪家,纪母待她却真心疼爱,丈夫却用她为借口,想要攀上朱明珠这朵名花,母亲不知是怎么鬼迷了心窍,妄想要她让夫给朱明珠? 朱明珠有父有母,她的终身需要舅母来替她打算吗? 朱明珠,高高在上鄙视她们苏家人,难道母亲不晓?在她艰难产子的第二天,来看望她,却一开口就要她挟生下双生嫡子之功,为朱明珠开路。 她轻轻叹口气,见珍儿低下的脸儿一脸愤然,她轻笑一声,引得珍儿好奇抬眼看她。 “宝亲王妳惹得起吗?”苏婉云淡笑着问珍儿。“秋会首妳惹得起吗?还是小王爷朱平珏妳惹得起?” “奴婢惹不起啊!可是这个我们传消息回京里去有何关系?” “呵!珍儿,我一直以为爹派妳在我身边,是因为妳聪明,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被苏婉云一语道破自己真正听命于谁,珍儿那张脸立时惨白,扑通跪了下去。“夫人。” “外间传言自然是有人刻意放的消息,会是谁,猜不到吗?妳。”珍儿一听眼儿睁得大大的瞧向苏婉云。 “没错,自然是宝亲王放的消息,为的是什么,不过是女儿成亲,何需放烟雾扰乱视线,为的就是不让京里的苏家及姑奶奶知道,真正举行婚礼的地方,他们不想要被打扰,不想节外生枝。可是这消息一旦传回去,姑姑有所动作,致使此事受到干扰,妳想,他们第一个想到传回消息的会是谁?” “是我们。” “没错。”苏婉云点点头,又道:“如果事情顺利,映柔郡主顺利出嫁,自然是没我们的事,可是有个意外,宝亲王饶得了我们?秋会首及小王爷饶得了我纪家?” “可是……” “我们还有赖福安商会的人保护我们顺利过景山,到碧沙县去,妳能在这个当口拆这座桥?” 珍儿垂下眼,摇头回答。 “珍儿,我爹向来只考虑到苏家,将姑姑嫁到宝亲王府,爷爷及曾祖考虑的也是苏家,可是妳也看到了,姑姑婚姻不睦,我如今婚姻也不谐,苏家却一再索讨,要从我这儿得到好处,我都快活不下去了,苏家在乎吗?” 珍儿开始低低饮泣。苏婉云又道:“妳别傻了,以为我爹当真会实现对妳的承诺,让妳认祖归宗?那有何意义,妳已随我出嫁了,不是苏家的下人了。” “可是……” “死心吧!当苏家的姑娘,上了祖谱又如何?妳一辈子都要当苏家的工具。” “大姑娘……妳知道?”珍儿詑异的瞪大眼。 “知道什么?知道妳是我爹在外头养的戏子所生的私生女?知道,不止我知道,我娘也知道,出嫁前我娘告诉我的,而我爹早在妳入府前就跟她提过了。” 大夫人也知道,还知道得那么早……珍儿低头不语。 “我晓得妳比我大,我爹娶我娘那时,妳已三岁了,上头还有个哥哥不是。” “是,哥哥早就离家,他说他不入苏家门。”珍儿低声道。 “我明白。” “可是我娘生前,心心念念的就是希望我们认祖归宗。”珍儿激动的说道。 苏婉云冷笑,她看着珍儿,久久不语,珍儿跪得两腿发麻,可却丝毫不敢动。 “那么,妳还是回苏家去吧!” “夫人?” “我留妳做什么?”苏婉云嘲弄的笑着。“我心里只有儿子的安危,可妳心里只有认祖归宗,妳不会把我的事放在前头的,我不需要一个不忠的丫鬟。妳以为我爹会将他答应的事实现吗?不可能的,他要让妳认祖归宗的话,早在妳入府为婢时就可以做了,我娘不会拦他的。” “怎么可能,他说是大夫人……”珍儿见苏婉云那冷笑的脸便知道,大老爷全是在哄她的,是啊!当年入府时,她才八岁,若真要认她,当时就可以认的,为何不认? 大老爷只跟她说做的好就让她认祖归宗,还让她娘抬姨娘入祠堂,却没说怎么样才算好。 她现在随苏婉云嫁到纪家,婚配由苏婉云发落,若是苏婉云不说穿,直接将她嫁出去,她根本就有口难言。更不用说想要大老爷实现他的话了。 “等到了碧沙县,我就安排妳回苏家去。”苏婉云说便起身,珍儿忙伸手拉住她的裙摆。 “夫人,夫人,不要送我回苏家去,我听妳的,我一切都听妳的。” 第七十一章赴宴上 苏婉云停下脚步,低下头冷冷的看着珍儿,良久,才轻轻叹口气。“起来吧!妳也满二十了,妳若不愿回苏家去,就要听我安排出嫁的,妳要吗?” 珍儿听了,双手紧攒着苏婉云的裙裾,头儿低着,让苏婉云看不见她的表情,见她迟迟不语,苏婉云脸上掠过一抹阴影,起步要走,珍儿才急急开口。 “夫人,我听您的,您要我嫁谁,我就嫁谁。” “那好,可千万别忘了妳今日说的话。出去吧!” 珍儿摇摇晃晃起身,朝苏婉云行了礼才退下,苏婉云在她身后心绪复杂的看着她离去后,才举步进内室。 宝儿正在为她铺床,见她进来,忙起身福了一福。 苏婉云蹒跚的走到床边,整个人一晃,险些跌倒,宝儿连忙扶住她,将她安置到床上后,才转身为她倒茶。 伸手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水,苏婉云冰凉的手颤抖着紧握住杯身,没有动作。 宝儿担忧的看着她,嘴角微翕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吧!”反而是苏婉云微叹口气后开口道。 得了令,宝儿不迟疑,立即问道:“夫人您真还要留下她?” “怎么可能!我不会让她跟着去碧沙县,她现在嘴上说听我的,我要她嫁谁,她就嫁,可我怕她跟着我们去了,转身就去勾搭少爷。” 宝儿噤声不语,苏家大太太要夫人为明珠郡主让路,就够伤夫人的心,如果又来个实为亲姊的通房或姨娘,叫夫人怎么活? “夫人,她敢吗?” “怎么不敢?想想看,我已经见弃于夫君,如果再有个苏家女得宠于夫君,我爹岂不乐坏了!我娘为何敢对我开那个口?为的不就是苏家的利益吗?平妻,真亏得我亲娘想得出来呢!”苏婉云向来温婉孝顺,此刻语词讥讽,宝儿听了也不禁皱起眉头来。 “夫人,大太太也是为您好吧!”宝儿软言道。 “不提她,妳呢?妳想当通房吗?”苏婉云嘴角冷冷噙着笑问。 “不想,夫人,宝儿自知及不上玉儿和珠儿两人能干,无法帮夫人处理外头的事,只盼能守在夫人身边,帮着夫人料理身边屋里的事。” “嗯!”苏婉云喝了口热茶,就将杯子递给宝儿。“玉儿已和她表哥订了亲,日后两夫妻要帮着我管店铺,珠儿与二管事情投意合,日后她可能仍留在房里当个管事娘子,妳的终身……” “夫人,我不急。”宝儿急急摇手道。 “诶!怎么不急,要急的,该急的就得急。妳若有看中的人,就跟我说一声。”苏婉云拍拍宝儿的手,笑道。“我累了,想歇一歇。” 宝儿忙为她卸下珠钗散发更衣,出门在外,苏婉云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表,打扮什么的清简,事实上从产子后,她便不再悉心打扮,几个丫鬟暗暗担心,深怕夫人本就在少爷心里没地位,这么一来岂不更没位子了。 可是苏婉云不在意,她们也说服不了她。 苏婉云躺在床上,将宝儿遣了出去后,自己一个人静静的想着心事,心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个她今日初次见面的小郡主。 美丽的她清丽无双,与朱明珠的珠翠环绕华贵明艳大不相同的是,她身上没有以首饰来装点,服饰也是简单的素面襦裙,面对自己却不卑不亢,一般人家养不出这样气度的姑娘来,说话时,双眼直视丝毫不见怯懦,见到官家夫人没有畏惧,一般人见富贵人家无不怯懦伏低的,可那姑娘却不然。 她不像是个冒牌货,那么她真的是朱映柔本人? 她翻个身,耳边隐隐传来孩子啼哭的声音。 拿出压在枕下的荷包,她再次细细看着那两方玉佩。 那位小郡主去看她的孩子做什么呢?想到这儿她翻身坐起,外间的宝儿听到声响赶忙进来,见她起身忙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快,帮我更衣,我要去看孩子。” “夫人要看孩子,我叫奶娘抱过来便是,您不用急啊!”宝儿说着便要往外走,却让苏婉云拦住。 “别,我要过去看看,别声张。” “是。”宝儿想不通夫人怎么了,要看孩子叫奶娘抱过来,为何要自己过去看?不过她想到来拜访的映柔郡主要求去看孩子,难不成…… 她慌张起来,急急为苏婉云打点好,主仆二人便悄声往两个孩子与奶娘的住房走去。 靠近时,听到孩子哭的震天价响,两个奶娘细声安抚着,宝儿觉得没什么奇怪正要劝夫人回房,却见苏婉云白着脸站在她身边。 正疑问着,便听到屋里的奶娘在讲话:“诶,我说柳嫂子,这纪家夫人也实在是个怪人啊!那有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看都不看一眼的。” “胡嫂子,快别乱说了,仔细给人听见。”柳嫂子正忙着哄手里的小祖宗,那有闲空理会胡嫂子。 “别操心了,那夫人都不在意他们,其它人怎么会看重他们。” “可怜这两个孩子,才出月子就得跟着翻山越岭的跟到任上去。” “可不是嘛!我那天听到几个小丫鬟在说啊,因为这纪少爷心里有人在,所以老夫人怕媳妇离得远,万一儿子在任上又收了女人,媳妇就可怜了。” “唉哟,这男人要贪腥,跟得再紧又怎样?”柳嫂子想到家里的男人,忍不住恨恨的道。 “是啊!所以说,孩子才是女人最稳固的依靠,这纪夫人想不开嘛!拚死拚活的生下这两小祖宗,结果却不闻不问,将来啊孩子大了也不亲,丈夫心里有人又如何,永远都有更年轻貌美的想巴上来,赶都赶不完的。男人啊就是吃着碗里看着盘里,不知道饱的。” “唉!纪少爷长的红唇齿白相貌堂堂,又是个官哪!这上头赏外面送的女人会少吗?纪夫人这会儿想不开,将来可就有得受!” 宝儿听着越说越不象样,想冲进去骂人,这两个奶娘也敢背后议论主人私事,真是该骂,可是苏婉云拉住她,不让她进去,见宝儿疑惑看着她。 正想开口问,苏婉云却将她拉走。回到房里,宝儿才开口问:“夫人,您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通了。”苏婉云淡淡笑道,没多说什么。 宝儿当然不好多问,揣着满腹疑问退下。 月牙见小小努力对帐,自己也不好意思坐在一旁没事做,便拿起账册想帮忙对,没想到一拿起来便一阵头晕。 “别碰!”小小发现她动手拿账册忙开口制止,却已晚了一步。 月牙忙松开手。 “这是怎么回事?”月牙满脸惊异的看着小小。 小小咬着唇,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是这账册上有什么古怪吗?” 小小想了想,最后回道:“是,怕账册落入别家之手,所以在上面洒了药的。我阿娘是药谷主人,多的是这种稀奇古怪的药。”就推给药谷吧! “喔!”不见小小给她解药,月牙也不以为意,只想小小身上也许没解药吧!却不知道,账册上是下了金狼族的法术,并非是药谷的药致人晕眩的。 “这些账册这么多,妳一个人要对多久?”月牙支着下巴好奇的问。 “妳头不晕了?” “嗯,奇怪,我一放下就没事了。” “那就好。” 月牙看着小小速度飞快的又解决一本账册。“妳对帐的速度跟三师兄差不多。” “嗯。”小小没多应声,月牙有闲空坐在这儿聊天,她没有。小郎把账册拿来,她就得快些对完帐,好还回各分阁去。她不想面对一个个如郎召双般的分阁主。 他们不好应付,一点也不好玩,逗不起来,闹不动。 真是的,下回应该跟小郎说好,一次拿一间分阁的帐就好。 几次下来,月牙见小小对自己的问话,都是虚应一声了事便绝了再闲聊的心,改坐到床上去打坐了。 久久没听到月牙的声音,小小停下手抬头,便见她在床上打坐,不以为意的又低头算帐起来。 屋外响起敲门声,小小起身,见月牙不动如山,便自己走去应门。 “见过郡主。” 门外是个眼熟的丫鬟,小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问道:“妳是?” “奴婢是纪夫人身边侍候的丫鬟。”宝儿又对小小福了一福,小小看着她没说话。 宝儿微笑着道:“我家夫人说,今日受了郡主的大礼,明日想请郡主赴宴,请郡主一定赏光。”说着还递了张帖子给小小。 “嗯,我不能马上答应妳。妳等等。”说着她便带上房门,往关押三个山贼的房间去。 她敲了门便自行进屋,宝儿当然不好跟进去,站在门前偷偷张望着。 小小进了屋,将帖子交给秋冀阳。 “我得去吗?” “想去吗?妳想去,就让月牙陪着去,不想,就回了她,不打紧的。”秋冀阳软声道。 屋外的宝儿听了大为讶异,屋里的人竟然这么教郡主,不想去就回了,不打紧?她家夫人可是知县夫人,她请人赴宴,怎会有人回绝的。 宝儿却忘了一件事,小小是郡主,纪夫人是为谢礼请她的,人家不赴宴也非奇事,只是陪嫁入纪家,纪家也算一富,纪建兴又是状元,纪夫人下帖子办宴会,当然有人想攀好处,自然没有人回绝,一路顺风顺水的难得遇上个不巴着纪家的人,便认为人家没眼色了。 “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 小小拿着帖子看了看,后又问:“你不是说纪夫人姓苏名燕雅吗?为何这落款却是苏婉云?” “为了太子宠妃要求子,所以苏家同辈的女眷全改了名。” “什么?连出嫁了的也要改?” “是啊!” 宝儿一听惊骇不已,夫人闺名更名一事,理由很隐秘的,夫人本不愿改名,却拗不过苏大老爷之命,最后只得改了,不过这女子闺名本就不外传,改名也只在亲友圈子里传,可屋里的男人却明白道出改名的原因。 难道是秋会首?那么这位郡主是真的映柔郡主了? 第七十二章赴宴中 宝儿打起精神细细听着屋里人的对话,想要牢牢记着,好回去禀报夫人知晓。 实话说,那位姑娘初时求见,说她是朱映柔,宝儿是不信的,怎么可能嘛!人人都道宝亲王在宁州别院给小女儿备嫁的呢!所以宝儿以为她是假的,现在听里头的对话,越听,宝儿越觉得,宝亲王唬弄了所有的人吧! 屋里秋冀阳问了小小在忙什么,怎么手上沾了墨迹,小小才晓得,原来自己忙对帐,身上沾了墨也不自知。 “那个曾大统领他们明日出发,要几天回来啊?” “一两天吧!他们都是有经验的镖师,应该能平安去到碧沙县的。”说是这么说,秋冀阳仍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山贼是地头蛇,曾道眉他们对景山路况不熟,会不会托大误事,想来还是该是叮嘱一番。 “今天不是派人去请捕快吗?你说今晚他们的同伙会不会带救人?” “难说,不过今天已经劳烦小郎,不好再要他多做什么。”他不是很明白小郎上回在他们寄住的客栈做了什么事,竟然会让祈城主之孙的人明明进了客院,却逮错了人,他当时在旁看着,却不明白那些恶人为何看不到自己。 “小郎累了没关系,我陪你守夜。” “好,不过妳该先去回了门外的那丫鬟,要不要去赴宴。” “唉哟!就不想去啊!”小小一听到赴宴二字,整个人就蔫了,这会儿的她,那还有先前见纪夫人那大气清贵的模样,秋冀阳轻叹一声。 “为何不想去?” “因为赴宴很烦人的,穿什么戴什么一大堆规矩,在人家那儿做客,吃什么喝什么都不能自主,人家谈什么不爱听的,还得忍着听下去。” “那种宴会很多吗?” “很多啊!不过郎爹和阿娘一去,就是主客,可威风了,不过他们威,我就不威啦!” 秋冀阳可以猜得出来,郎士奇夫妻是一族族长,在金狼族里他们的身份就是最高的,与异族交际,身份在那儿,也不容人瞧轻他们,可是小小不同,她是人,在异族的眼中,是异类,赴宴的场合,龙蛇杂处,就算郎主夫妇想护着女儿不受任何怠慢,也力有未逮吧! “为何他们要带妳去?”其实小小可以不用去赴宴的吧! “郎爹说,将来总会常赴宴,还是早早习惯的好。阿娘说,去看看人家怎么打扮的,别老是素着脸。”小小皱起小鼻子,秀眉倒竖,小嘴噘起,美丽的脸蛋可笑的皱成一团像包子,秋冀阳笑着伸手让她舒展开来。 那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指尖揉着她的眉头,一股热流从指尖直达小小的心底,她睁开眼来,明眸灿灿,粉脸微红,令秋冀阳心中一动,很想偷香一下,可是眼下场合太不对了,脚下三个点了穴昏迷的山贼,屋外一个等着回话的丫鬟。 秋冀阳让自己的手留恋的停在小小的粉脸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又开口道:“妳不喜欢赴宴,是因为什么?” 日后身为福安商会的会首夫人,小小出席宴会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他不希望小小日后视此为畏途,既然有机会可以让她慢慢适应,他不希望她退缩不前。 “因为都是不认识的人,还有一大堆我不懂的规矩。”小小嘟着嘴想了想后道。 “纪夫人是亲戚,这次的宴会应该只有她和妳两个人,妳已经见过她一次,也不算陌生人,就是两个朋友见面聊天罢了!”见小小还是皱着小脸,秋冀阳轻笑着推她一把。“去吧!跟那丫鬟说妳去赴宴,顺道问一下方不方便带人去,把月牙一起带去。” “月牙?” “月牙毕竟跟在大师兄身边,跑过不少场合,妳对此不熟悉,有她在前头顶着,妳可以轻松不少。”秋冀阳直接把重担丢到月牙身上去。“把月牙是侧妃远亲的身份亮出来,别说她是大师兄身边的人。” 小小听了,想了一下点点头,便到门外与宝儿说了,还提到月牙,宝儿接了消息便回去复命。 小小则是又赖回秋冀阳身边当小跟班,防着山贼来劫人。 宝儿回到纪夫人处,回禀小小会赴宴,还会带一个侧妃的远亲前来。 “这位远亲,应该就是另一位女眷。” “夫人,我在外头听见了,屋里的男人好声好气的跟郡主说话,我原以为是小王爷,可是后来想想应该不是,而是秋会首吧!” “哦?”苏婉云原低头喝茶,闻言抬起头看着宝儿。 “那人知道夫人为何要改闺名。”宝儿小声的道。 一想起这事,苏婉云愤愤的搁下茶杯。 为了怀太子子嗣,苏婉云的妹妹想尽方法,最后得了个方子,说是她的名字不好,苏家所有她同辈的姊妹名字都得改,于是苏燕雅成了苏婉云。 原名苏燕瑶的妹妹改名为苏婉贞,果然在改名后不久怀了孩子,可是前不久听说太子又收了几个女人,清纯美艳妖娆各种类型皆有,将太子的心魂勾得都飞了,苏婉贞闹也闹了,吵也吵了,可是一个妾室,就算太子宠着,惯着她,在内宅还是太子妃说了算。 罚了几次下来,胎滑了,太子虽然还宠着,可是府里美人儿多了,他根本没时间去抚慰苏婉贞没了孩子的痛。 “夫人,您怎么会突然想起要请郡主?” “人家第一次见面就送了两个孩子大礼,虽说是亲戚,可是原也没来往,一出手就这么大的手笔,当然得回请一番,省得传出去说妳家夫人我不识礼。” “是。”宝儿轻应道。 苏婉云没有向宝儿明说。 是郡主那份礼,点醒了她还有两个幼子在。 她是纪夫人,不管纪建兴心里想什么,她娘盘算为何,她有两个嫡子在,不说朱明珠不可能下嫁,就算她真嫁,也不可能为平妻,只要她苏婉云没有半份错处,纪家休不了她,而纪建兴若想为难自己,传出去,只怕他的官途就到此为止了。 纪建兴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一度被朱明珠迷了心,不代表他会一辈子迷下去,如果她自己不想开熬死了自己,可怜的是两个没了娘亲的孩子,不会是纪建兴,正室死,他可以续弦,人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她还没死,纪建兴就已不在乎两个孩子了,若让他再娶,只怕她拚死生下的儿子能否顺利长大成人都是问题。 想通了,她急着看儿子,又听到两个奶娘的话,心里更加清醒,为母则强,她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就要先自己坚强起来。 映柔郡主就是一个好机会,如果自己与她交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人脉来,不再仰赖苏家,日后孩子大了有出息,她也不怕没有倚靠。 丈夫?一丈之内是我夫,一丈之外呢?在她还在坐月子时,纪建兴便已赴任,此时县府里,会有几个美妾等在那里候着拜见自己呢? 宝儿轻轻的为她倒上茶,苏婉云才稍事回神。 “夫人,如果我们与映柔郡主交好,大老爷会不会生气啊!” 要知道苏家仗着宝亲王府的势,可却从没攀上宝亲王本人,或许该说,宝亲王从未以苏家女婿自居过,老太爷他们去世时,宝亲王不曾出席丧礼过,更不用说拜访过苏家了。 夫人若能经由映柔郡主攀上宝亲王侧妃,是否算是大功一件呢?还是会被苏家人责备呢? 苏婉云轻笑,身子整个放软了倚在大迎枕上,眼眸在油灯的照射下,灿灿发亮。 “宝儿,以后,我们就专心为纪家盘算吧!苏家,为苏家效力的人太多了,不缺我们。” “夫人,可是……” “妳放心,我没打算明白跟我爹撕破脸,何必?就让他认为我没用,扛不住他派给我的事儿得了。” “那宴请郡主的事?” “那又如何?回礼,不是吗?也许人家映柔郡主还觉得我是朱明珠的表姊,不想深交呢!” “会吗?” “不会吗?我们防着人家,难道就不许人家防着我们?” 宝儿想一想,就抛开了去,与苏婉云讨论起现在身边侍候的丫鬟来,珍儿一定要处置的,如此一来,苏婉云身边就有了一个大丫鬟的缺,是要从纪家带来的丫鬟里升上来,还是到县府后再从头买一个进来。 两个人讨论到深夜。 天光大亮,郎清双天还未亮就起身洗漱,此时神清气爽的往关人的房去。 一进门便见秋冀阳坐在桌前,小小则是坐在床上打坐。 “怎么是她在这儿陪你?” “我们防着有人来劫,不过看来霸虎寨的消息没那么灵通,镇上也没有他们的人。” “那可不一定,派去请捕快的人不是昨日下午就出门了,在路上还与大统领他们错身而过,交待他们连夜赶回的,到现在也没见到人。”郎清双不以为然的道。 “今日再等等吧!对了,小小今天要赴宴,记得帮她打点一下。” “喂!我说你啊!你是直接把我当你的属下看了对吧!这种事情怎么会交代我呢?应该叫那个月牙去做吧!” “月牙?如果你信任她,我当然没问题。” 郎清双瞪大眼睛,这个人,明明晓得月牙还没完全放下他,对小小还有着妒意在,他这个陪着小小长大的人怎么放得了心啊!“ “要打点什么?”没好气的开口问。 “衣饰及礼物,不用太高级,免得太打眼。” “要亮出琳琅宝阁的名头吗?” “当然!亮出来最好。” “知道了。” 郎清双走过去床边,准备带小小一起离去,边走边用力踢那三个躺在地上的家伙。 “你用了什么手法,他们一直没有醒。” “秘密。反正你放心,他们就算醒来也不会再作怪了。” “你动的手?” “不是我,是他们自己作的孽找上身,怪不得我。”郎清双挥挥手,没老实招认,自己其实动了手脚,恶整他们。 “捕快来的时候他们会醒吧?” “会。”只是会痴呆跟回衙门去,等到了牢里才会真正清醒过来。 第七十三章赴宴下 郎清双把小小送回房,月牙已起身,见小小从外头回来,还是郎清双送回来的,大感惊讶。 她急急将小小拉进屋,将郎清双隔绝在房门,郎清双瞪着关上的房门,没好气的在外扬声道:“月牙姑娘,一会儿要请妳陪我家小小赴宴。” 月牙一听,疑惑的看小小,小小对她点点头。“在这种地方赴什么宴啊?” “纪夫人。” 月牙讶异的瞪大眼,看着小小。“那个朱明珠的表姊?她请妳赴宴?她想干么啊?”防备甚重的月牙抓着小小问。 小小将她的手抓下,将门打开对郎清双道:“小郎,麻烦你帮我们打点衣服,不用首饰了,麻烦。”她最怕叫她插钗戴簪的,月牙为她自己梳髻了得,可是帮别人就不成了,总是手劲太大。 她让月牙帮着梳发一次后,便打死不再让月牙碰她的头发,那实在令人痛不欲生。 郎清双看着小小的眼睛,同情的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小小摇摇头,小郎的真实身份,除了秋冀阳及朱平珏知道,没其它人晓得,而他们两个人都同意,不需要让人晓得金狼族存在的事。 郎清双笑道:“我去打点打点,一会儿送过来。” 小小点头目送他离去后,才将门关上。 月牙坐在床上翻着两个人的行李。 “见官夫人,得穿着正式些。可我们这些衣服都不适合。”月牙眉头深锁。 小小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觉得还好,可是月牙不怎么认为,她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小郎去帮我们打点了,等等他吧!” “他?”月牙不以为然的扬眉说:“他怎么懂得打点女人的衣饰呢?还有搭配的首饰呢!” “首饰?不用了啦!都是出门在外的人,穿着打扮的太惹眼,不怕引来景山的山贼觊觎吗?” 月牙听了想想也是,景山山贼肆虐,刻意打扮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 “我们先洗漱吧!然后用早膳,小郎也需要时间去找店家置办。”小小打了个呵欠,用手揉揉眼睛,有些疲态的道。 “怎么了?没睡好?” “怎么可能睡得好,我一直等着人来劫山贼,结果没有,害我有点失望呢!” 月牙笑了笑,想到在景山上的大师兄,嘴角便垂了下来。 “放心吧!不是说我哥一切安好吗?” “跟大师兄分开那会儿,六师兄也是安好啊!谁会料到他下得山来,行到一半会误中陷阱负伤而逃呢?若非他逃回来时正好有三师兄在,那……” 怎么只记得秋冀阳的功劳,小郎的呢?小小听了不悦的瞟向月牙。 月牙说着感觉得小小的眼冷冷的看着自己,便住了口,有些怯意的问:“怎么了?” “如果没有小郎在,秋冀阳一人如何制服得了他们三个人。”小小口气有些冲。 月牙讪讪的微红了脸,她确实理所当然的忽略掉郎清双其人,抹煞掉小郎也是救人的功臣之一。 “我不是故意忘了他的。”月牙不好意思的说。 小小朝她一笑,没说什么便出了房去,隔了一会儿,小小便回来了。 “快点洗漱吧!我已经吩咐小二帮我们准备早膳了。” “三师兄他们的早膳呢?” “当然都一起交待了。”好歹她也管出个规模不小的琳琅宝阁来,为什么老是被人瞧轻她没本事,连生活日常的小事也处理不来呢? 小小难得的有些忧郁的想,是自己看来实在太小,还是她就是一副没能力处理的样呢? 好想扑到阿娘怀里去好好撒泼一下啊! 郎爹要是在,肯定会骂自己笨死了,为这种小事怀疑自己差,小小坐在桌边用手支着下巴。 小小想自己肯定是病了,太久没被郎爹痛骂了,竟然会想念他冰冷的言语啊! “小小,妳怎么了?”月牙洗漱好,走过来竟讶异的看到小小竟然眼角泛着水光。 “什么?”小小茫茫然的抬眼看她。 “妳怎么了?”月牙又问一次。 “没啊!就是想我郎爹和阿娘,妳说我是不是怪怪的啊!想我阿娘还说得通,阿娘最疼我的,可我怎么会想郎爹呢?他很凶的,常常像拎小狗一样,拎着我训话的。那时候我就想,有朝一日,我可以离郎爹远远的,肯定跑得飞快,再也不回去找骂挨,不过这么久没看到他,没听到他训话,我还真是想他耶!”小小很是震惊的跟月牙说。 “妳是想家了吧!”月牙笑道。 “这就是想家啊?”小小疑惑的问。 “是啊!他们一定很疼妳。” “嗯!”小小点头。“阿娘确实很疼我,不过郎爹可不是,他很冷的,只会对阿娘才有温柔的时候。” “我娘不喜欢我成天跟着大师兄跑来跑去,可是我爹说,愿赌服输,谁叫我自己爱和人赌。” “我阿娘跟妳娘不一样,她觉得我成天窝在家里当米虫太碍眼了,所以她让我郎爹赶我出来对帐,其实啊,如果可以,我就想赖在家里,那儿也不去多好。” “跟着大师兄其实也还好,有些事,根本不用我来做,不过,妳哥哥很坏的,查案子想知道些什么,就叫我扮丫鬟去探情况,还有那个苏家,我就不知当了几次梁上君子,去偷听壁角。” “哗!那妳很厉害,一个人去都不会被发现。” “唉!大师兄都派着暗卫跟着的,不过有些时候,他们确实不方便去探听,因为人家姨娘屋里他们都是男人,怎么好去听壁角。” 两个人说着说着便聊到朱平珏带着他们办了些什么事,他又派什么差事给月牙,让月牙忙翻气疯想狠狠咬大师兄几口。 “可是妳喜欢跟着我哥到处跑吧!” 月牙静了下来。“是啊,现在想想,确实如此。” “我哥回来,妳又要跟着他到处跑了吧!” “是啊!”月牙闷闷的说。 小小笑得甜甜的,月牙见了也忍不住笑了。 小二正好敲门,月牙上前应门,端进早膳,正好郎清双也过来了,小小见月牙双手忙着,便上前接过小郎给她的东西。 “哪!可折腾死我了,总算给找来了,快去试试啊,不成不喜欢,我再回头换去。”郎清双因一旁有月牙在,只能趁月牙不注意时,给小小使眼色。 小小接下东西,关上房门,将那些衣物放到床上,那是两套衣服,一套鹅黄,一套淡紫,淡紫色的褙子上绣有同色的牡丹,鹅黄的则是只在边幅绣有同色万福。 衣服上一个木匣,她打开一看,是金簪及步摇等首饰。她微微皱眉,不是说不要首饰吗? “真漂亮!他还真厉害啊!在这种地方都能弄来这些绝品来。” “绝品?” “是啊!妳瞧,这金簪做工精细,上头的花样细致,这凤含珠的珍珠圆又大,色泽更是上品。”月牙毕竟是女孩子,喜欢打扮,对郎清双拿来的首饰自是可看出皆非俗品。 “哦!”小小对古玩还有点认识,对女孩儿家感兴趣的,反倒没什么研究了。 “我们先吃还是先换衣服?” “还是先吃吧!不然换上了,又换下来,多累?” 于是两个女孩吃的很快,吃过之后,月牙挑了淡紫的那套,小小则穿鹅黄那套。 月牙很惊奇的发现,衣服很合身。 换好衣服之后,月牙忙着说服小小让她梳发,好让她将那些首饰给戴上,[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不过,小小若是可以被她轻易说服,就不是小小了。 等到赴宴的时辰快到时,月牙挫败的发现,自己之前一个时辰都在做白工,因为小小根本不理她帮她梳头的要求,当然,磨到最后,不止小小没戴上那些首饰,就连她自己也没簪什么首饰,与小小一样用同色发带装饰。 不得不说,月牙有些气闷的,一直是顺风顺水的她,在朱平珏身边,虽是顶着女侍的名头,实则也是被人侍候的大小姐。 怎料到小小会坚拒自己的帮忙,最后连自己都快要素着一张脸出门了,幸好她及时想起,所以硬抓着小小坐下,为她上了妆。 幸好这赴宴的地方就在纪夫人住的单院里,不用坐车,两个人总算能准点到。 纪夫人虽不算盛装,但也悉心打扮过,今日她明艳的脸蛋上,没有昨日的憔悴,反而生气勃勃,笑容可掬的迎进两位客人。 互相见礼后,分主次坐下后,纪夫人笑望着小小道:“说来,我要谢谢郡主,送我儿那么大份见面礼。” 月牙见小小只坐着没说话,便笑着回道:“纪夫人太客气了,这人与人之间讲的就是缘份,看看,我们同住京城却从未谋面,没想到在这小镇里却赶巧了,亲戚全撞到一块了。” “是啊!”纪夫人让人上茶及茶点。“出门在外,实在是招待不周,请两位见谅!” “纪夫人您客气了!”还是月牙开口。 纪夫人笑意盈盈,看不出她心里想什么,月牙对苏家人忍不住防备,一句来一句去的,两人绕了半天,尽在客套。 小小坐在一旁看得兴致很高,往常被阿娘带去赴宴,总是一群人,分成小圈圈,一圈圈的说着话,当然,她每次都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月牙和纪夫人两个人讲的话,她就听得懂,可以懂出她们两个在绕圈圈,有点像两个高手在对招,一招来一招去,来来回回不分高下。 如果赴宴都像这个样子讲话,那么她可就不怕啦! 第七十四章计划上 郎清双打点好小小的事后,很自觉的去了关着山贼的房,秋冀阳正好接了小二送来的早膳。 秋冀阳吩咐小二,让他去曾道眉房请他过来,小二拿了赏钱,笑得开怀应了,他离去后,秋冀阳转身进屋,见郎清双用脚把三个山贼踢到墙角去。 秋冀阳放下托盘,让他过来吃饭。 “一早,外头乱成了一团。”郎清双边喝粥边说。 “怎么回事?” “镇长不是派了人去闾城请捕快,那两人没去成,摔马了,今早镇长家的管事发现马自己回来却不见人,觉得奇怪,便领着人沿路找回去,原来是两个人贪快,想抄近路,却对路况不熟,一个摔断腿,另一个的马受了惊吓跑掉,他也受了伤,两个人只好就近找了树枝升火,在外头过了一夜,才想着怎么办,正好镇长家的管事带人找到他们。” 秋冀阳闻言轻叹口气,问道:“那他们重新派人去请捕快了吗?” “派了,只是一晚上这三家伙没回去,他们的主子应该发现了吧!” “嗯!”秋冀阳很想上景山探探,可是他身边带着小小,怎么都不好把她放在客栈里,带着去,又怕她遇上危险。 “你说,今天晚上会不会来劫人?” 秋冀阳看他一眼道:“我和小小昨晚就防着,今晚看来要麻烦你跟我一起守了。” “知道了。” 郎清双很痛快的吃完饭,与秋冀阳商议好后,便坐到床上静坐养神,曾道眉过来敲门时,秋冀阳发现郎清双身上隐隐泛着金光,暗道不好,可是又不确定这样冒然叫郎清双会不会令他走火入魔,只得到房外见曾道眉。 曾道眉领着人准备要出门,得了秋冀阳叮嘱,郑重的应了。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自然知道不熟的地方不逞强,而会首慎重交代,为了什么他不管,只要管好他该做的事情,尽责就是。 想到妹妹,他对会首深感愧疚,媚清情寄会首,他可以理解,无非是当年会首帮了自己,对妹妹而言,哥哥已是最厉害的人,可是当哥哥被人欺负时,是会首助了一臂之力,所以在媚清的眼里,会首是英雄,崇拜爱慕之情油然而生。 只是自己一直没发现,媚清对会首有着绮想,期盼着会首毁约转而娶她,没能及时阻止她往福安山庄跑,一次又一次的闹事,他还以为是人家看媚清不顺眼,毕竟媚清向来口舌不饶人,吃不得一点亏的,根本不知,原来是媚清去挑衅别人。 此次事情闹到自己眼前来,妻子无法再为妹妹圆过去,才让曾道眉看明白,原来妹妹在盘算什么,而妻子清清楚楚妹妹在想什么,甚至还帮着她胡闹。 想着面上歉意不由深了,想开口再跟秋冀阳道歉,却听到秋冀阳清冷的道:“是兄弟,就不需多言,好好把事情办好得了。” 曾道眉眼热了,脸热了,心头一股热,对着秋冀阳用力的点点头。 秋冀阳笑着拍他的肩,扬声对着所有人道:“景山的情况不明,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是有能力的,遇到事小心保住自己才是首要的事,别硬碰硬强出头。” “是。”其它几个镖师同声应道,他们跟着曾道眉出来,自然都是相熟的,与秋冀阳也熟,纷纷上前打招呼。 曾道眉站在一旁看秋冀阳和他们笑谈着,一旁老镖师蒋老拍拍他的肩头道:“安心吧!说起来,小清丫头年纪也不小,是该帮她订亲了,怎么拖拖拉拉的扯到她都几岁了还没动静?” 曾道眉苦笑道:“蒋老,你不是不知道,我家小清是个野丫头,谁会想讨个野丫头当妻子!” “唉!这就是你们这当大哥大嫂的错了,早早不关着好好教,等到年纪这么大了,说都说不听了,才来操持她的婚事,姑娘大了,心思多了,怎么做都难啊!” 曾道眉回以苦笑,蒋老也知曾家夫人的为难,也就不再言语,一行人别了秋冀阳上路往碧沙县去。 霸虎寨在景山的山坳里,占地颇大,人数不少,不过大部份住的都是粗鲁不文的汉子,女眷也有,原也不多的,后来老寨主死后,于大虎接手这两年来,他的女人增加得很快。 至于于啸虎那边,他娘还在,娶了一妻无妾,无子,不像于大虎,上无母亲压着,又死了老婆,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生,现在他已有三个儿子外加四个女儿,还有好几个在肚子里还没生出来。 因为于大虎几次决定失误,频频失手,寨里大事便由于啸虎接过去,不过于大虎很不满,对这个弟弟,他从没服气顺眼过,可是人家硬是比他有才干,寨子要迁到山坳来,是于啸虎决定的,确实方便许多,也不再如以往常被其它山寨的人偷袭。 要跟于啸虎比武,他是拳头大,可是于啸虎轻轻手一拨,他便倒了,想来真是恨透他爹,从小他爹就对于啸虎好,教给于啸虎的武功都比他好,全是因为二娘的好手段。 于啸虎提议在山寨附近设陷阱,他唱过几次反调,因为于啸虎不止设陷阱,还派人守着,于大虎觉得浪费人手,可是他提不出好理由让于啸虎听命,所以一直恨恼于心。 昨晚得知三个守着要道上陷阱的家伙没回来时,于大虎开心极了,想着要好好刺刺老二。 兴冲冲的进到议事堂,正想要老二好看时,没想到于啸虎坐在左首座上安然喝着茶,对他道:“大哥,天龙那几只毒龙又来找麻烦了,你先去回敬一下吧!” “他们又来了?”于大虎颇为震惊,那几只笨龙是打不怕吗?还敢来啊? “是啊!那只是最小只的扬言这回一定要把你打趴。”于啸虎凉凉的挑拨着。 “什么话,走,跟我去好好修理他们一顿。”于大虎气冲冲的领头冲到门口后,突然又回头问:“在那条道上?” “往碧沙那条道。” “知道了!”说完又冲出去,跟随大当家的人自然跟着,一下子议事堂里的人去了一半。 见大当家带着人出去,浩浩荡荡的出了山寨口,守在堂门口的人才回头跟于啸虎道:“二当家,大当家他们都走了。” “嗯,去挑几个新来的,让他们混入镇里去。” “二当家,挑新来的妥当吗?眼生的人进了镇岂不打眼?” “就是要新来的,眼生的,扮成行商才说得过去,若是眼熟的,岂不容易被人看出是我们寨子里的人。” “二当家,您怎么知道问题出在镇里?也许是景阳寨那边的人搞的鬼。” 于啸虎看着问话的汉子笑而不答。 旁边一个约五十出头的老汉笑着代答:“小何,你也在那里看到了,那中了暗器的家伙流了血,往镇上的方向去,往景阳寨那边可是没有痕迹的。于二他们几个是往镇上追去了。” “都中了暗器的人了,还能逃到镇上去吗?二当家不是交代要上毒的?” “那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没按我的话去做。”于啸虎站起身,斯文的拍拍衣摆,轻轻的说道。 旁边站着的人有几个闻言心中一震,他们跟于二几个一样是守陷阱的,二当家交代上的是致命毒药,可他们都贪小便宜,拿了次级的药,现下于二他们出了纰漏,若被查出来他们几个也照做,那就…… “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做,可是以后我说什么,你们就是照办,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着用力的一掌将茶杯拍碎在茶几上。 所有人见着心头一缩,齐声应诺,于啸虎利眼一扫,几个胆怯些的便低下头去,深怕被他看出自己心虚。 于啸虎冷哼一声,道:“章老,就劳你去挑人,着紧的办,我不想等到大哥回来节外生枝。”说完他便转身出议事堂。 方才开口的老汉咬着旱烟管点点头,点了堂上的几个人要他们跟他走,其它人就让他们散了。 小二觉得自从他到镇上工作后,这几天总算是让他稍稍对未来有点希望了,客人真多啊! 随着受伤客人而来的四个客人之后,来了一车队的住客,还住进了自落成后从没人住过的单院里,满当当的人,让缘来大客栈总算热闹起来,现下又来五个行商客,看难得出现的掌柜的笑得高兴,小二的心也高兴起来。 人一开心,话就多了起来。 客人问什么,他小二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详详实实的,将前一晚逮着三个山贼的事说的清楚,连那武功高强的客人住那间房都说了。 “这客人这么厉害啊!一个人就打倒了两个?” “是啊!另一个客人更神了,一手还抱个快死的人,光一手就打倒一个。” “抓到这山贼可是大功一件,你们镇上的人肯定很高兴。” “是啊,可是我们镇上没半个会武功的人,只能托那两位客人守着,等镇长的人请捕快过来。” “那捕快肯定来的很快,这可是件大功劳啊!” “唉!没,去请捕快的人半道上摔了马,断了腿,马跑回来,我们才晓得,没请到捕快。” “怎么这么巧了,那你们可得快去请捕快过来了,不然这山贼的人万一来劫人不就糟了。” “嘿嘿!客倌不用怕,那两位客人会守着他们,不会让人把他们劫了的。” 说的很开心的小二,最后甚至连客栈里难得来了车队的事也竹筒倒豆子般说了。 “那些人穿的衣料真的这么漂亮啊?” “可不是,尤其是那位夫人,那一身衣裙,走起路来流光灿烂,头上满满的头饰,全是金的。” 客人好奇心满意了,大大赏了小二,开心的拿了赏银,小二将客人送进房,却不知身后的客人互打眼色,在小二离去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第七十五章计划中 小小与月牙在纪夫人处用了午膳,苏婉云对厨子的表现不甚满意,可是看两位客人用餐仪态优雅,月牙姑娘更是时不时赞美,让她这个主人颇有面子,她也就放下了。 散席时,苏婉云拉着小小的手,亲切的道:“郡主,真是多谢您的提点,我今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孩子的。” 小小有些尴尬的笑着,苏婉云的手柔滑温暖,笑容亲和,可是看在小小眼里,却只有万分不自在。 她不知道自己提点了她什么?对这位纪夫人,她根本不熟啊!前一天见她,只是为了帮秋冀阳带话,后来送礼是秋冀阳说亲戚嘛!有缘在外地碰头,知道人家生了孩子,不送个礼说不过去,所以她乖乖送了,想去看孩子,那是她对双生子好奇罢了,可是苏婉云似乎会错了意啊! “那就好。妳的孩子很可爱,虽然长的一模一样,可是脾性大不同,一个哭的好大声,另一个就哭的小小声,好像哭声比不过兄弟,所以很委曲似的。”说到那两个小娃娃,小小笑的甜美。 溢美之词谁不爱听,尤其称赞的又是自己的孩子,苏婉云听了自然是心花怒放。 月牙没见过两个孩子,于是提议去看看,小小立刻赞同,苏婉云便带着她们一同过去,才出门,便看到珍儿站在一旁,头儿低垂一副我见犹怜的委曲模样。 苏婉云没搭理她,珍儿见苏婉云出来,抬起头,梨花带泪欲言又止,宝儿瞪她一眼,招呼着两位客人往两位小少爷暂住客房走。 见她们走远,珍儿在她们身后,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然后便进入苏婉云的房里,院里的丫鬟仆妇们见了也没多说什么,珍儿原就是苏婉云的大丫鬟,昨夜珍儿犯了事被遣去看行李,夫人向来软绵,对身边的丫鬟更是好上加好,她们只想珍儿犯了错,方才请了安,就没事了。 小小她们看了孩子,月牙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惊讶的笑了。 “真是奇了,这两孩子长的是一个样,那奶娘要怎么分得出那个是大少爷,那个是二少爷?”月牙拉着小小笑问。 “月牙姑娘,这两个少爷穿不同颜色的衣服,我们自然认得出。”两个奶娘笑着回道。 “其实他们一出生,婆婆就让细细瞧过,大的左眉里有痣,小的没有。”苏婉云说道。 她坐在桌边,小小和月牙两个反倒站在娃娃们躺着的床边。 小小疑惑的看苏婉云一眼,苏婉云见了忍不住开口问。“郡主可是有何疑惑?” “嗯!”小小看看苏婉云再看看床边,总觉得怪怪的。“妳都这样子看孩子的吗?” 苏婉云低头轻笑,宝儿则是低下头忍着怒气,这郡主说话怎么如此。 “小小!” “我好奇嘛!她这样看得清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吗?” “不怪郡主好奇,实是我当日生产时是难产,月子中又不好过,所以现在见孩子心头仍是很不平静。”一思及当时情况,怒火灼烧的感觉就会在她的肚腹中漫延不去! 宝儿惊讶的看着苏婉云,她从不知夫人心里是这么想的,她只以为夫人是因为当日生产辛苦,所以见着孩子会思及当时情景,但听夫人现在所言,两位客人不知道当时情况,肯定以为只是夫人怯懦,受不住难产的痛,连孩子也容不下。 可自己是清楚知道的,看着夫人在产房里忍痛不吱声,听闻少爷从外进来,兴奋的嚷着,要夫人备礼,他要去宝亲王府见明珠郡主。 夫人忍痛是因为老夫人在院子里,她怕让老人家担心,所以不吭声,咬破了嘴唇,直到产婆发现,拿了东西让夫人咬着,可是那时,夫人的嘴早破了,血淌了满嘴。 一屋子人全听到院子里少爷和老夫人的对话,她和珠儿几乎要冲出去求少爷别再说了,可是玉儿拦住了她们两,她们看着泪水无声流下苏婉云的脸,本已汗湿的脸,因为产子的痛与心痛扭曲变了形,两个产婆同情的看着苏婉云,妻子为他产子痛到说不出话来,男人却在外头兴冲冲的要妻子备礼,他好去看他的心上人,更准备着要去提亲? 宝儿原以为夫人对所有的事都提不起劲来,是因为产后虚弱,加上大太太来探望时说的浑话,可没想到夫人竟因此连带着对两位小少爷有了不亲近的心。 “不过,昨日听了妹妹的提点,加上听了两位奶娘的话,让我想开了,只是一时之间还无法完全放下。”苏婉云虽也觉交浅言深,可是这些话,真要她对着熟识的人,她还真说不出口。 两个奶娘闻言面面相觑,她们说的话?天哪!夫人到底是听了什么话,她们两个有没有不小心开罪了夫人?两位奶娘表情不豫,怯怯的看着纪夫人。 苏婉云见了也没说什么安抚她们的话,只让宝儿赏了她们一人一身衣料及二两银子。 两个奶娘千恩万谢,可私底下两人都抹了头冷汗,暗想,以后说话可得小心谨慎,否则何时让人听了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小听着苏婉云的话并不觉得什么,可是月牙却听出来了,原来小小误打误撞的点醒了苏婉云,难怪缓过神来的苏婉云要宴请小小。 两个小娃娃睡得香甜,苏婉云起身走过去小小的身边。“映柔郡主可算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 “是吗?”小小不知所措的望向月牙,月牙正笑望着苏婉云。 “纪夫人言重了,总是亲戚一场,道什么恩不恩的。” 小小听了频频点头,苏婉云淡笑不语,有些事放在自己心里就好,她已经说了映柔郡主是自己的恩人,相信月牙回头会跟秋冀阳说。 苏婉云想过,从京城出来时,可以请托的镖局多的是,甚至纪建兴可以请托官差帮忙护送她和孩子的,可是他却写了封信给大哥,让纪建达请了福安商会的镖局派人护送家眷。 纪建兴心里在盘算着要与小王爷及宝亲王交好吧! 苏婉云在心里叹息,看来她只能顺着这条路走,秋冀阳能十年守约,比她的父亲来的守信用多。 她看向小小与月牙,发现,虽然小小不惧她官家夫人身份,但看得出,她对人情应对上的欠缺,月牙这位远亲,反而像时常参加官家宴席,对官场上的事情,她了解的不比自己少。 若是她走通映柔郡主这条路,不知纪建兴会怎么样? 宝儿一直在旁边看着夫人,以往因为少爷痴迷明珠郡主,夫人眉宇之间总是隐隐含怨,可今时再看,夫人眉目如画依旧,哀怨尽去,彷佛园中鲜花经过雨水洗涤,明丽滟灿,夫人含笑看着两位小少爷,不再似之前连看都不愿看的态度了。 宝儿不由为两位小少爷高兴。 送走两位客人后,苏婉云屏退了两位奶娘,让她们去暂歇,她与宝儿两人在房里,就看着两个娃娃酣睡。 小小与月牙离开单院,月牙想到纪夫人的丈夫还真不是个体贴的人,怎么会让妻子才出月子就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任上找他呢? “小小,妳觉得这纪夫人好不好?” “很好吧!”小小打了个呵欠,用手揉揉眼,好困。 “可她是朱明珠的表姊,是苏家的人。” “那又如何?朱明珠跟她很要好?所以她会因为朱明珠对我下手?” “还是防着点的好。”月牙提醒她。 “嗯,知道了。”小小点点头,突然渴睡的她警觉的拉住正要开房门的月牙。 月牙回头正要开口问她,却让小小用手摀住嘴。 小小拉着她走过房门,月牙又想开口,却让小小回眸凝住,两个人走出客院后,才轻手轻脚的猫着身子回头往住房过来。 月牙知道有事发生,可是却不知何事,小小听到了有人在房里翻东西,她想了想,自己房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一早郎清双拿过来的首饰。 丢了就丢了,小小并不在意,可是客栈里进了贼总是大事,所以她想知道是什么人来当贼。 再一次靠近房门,月牙也听到屋里细碎的声响,间中还听闻有人得意的笑声,立即便有人制止他的声音。 看来屋里不止一人。 月牙也想到了郎清双早上拿来的首饰,见小小丝毫不在意,她不由得想,郎家庄到底是富有到何种程度,连她这种看惯贵妇穿戴名贵饰品的人,都觉得那一盒首饰非俗物,听到有人发现了,自己都有些急,小小却无动于衷。 “要抓他们吗?” 小小摇摇头,示意月牙退回客院外去。 退到角落后,她们隐在墙角看住房的门,可是看不清,小小想了一下,决定冒险飞身上了院子里的大树,隐身在茂密的树叶中。 月牙见小小躲到树上,正想如法泡制时,她们住房的门咿呀开了,她忙退后深怕被看到,心跳得飞快,她想冒险探头看一下,可是又怕被发现,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隐在树上的小小以飞叶打了另一边的厢房门,房门应声开了,吓到这边的两个小贼,慌张的东张西望寻找是何处传来声音。 他们的脸被小小看得清楚,小小记下他们的特征,他们已转身往客院角门溜走。 第七十六章计划下 看小贼自角门离去,月牙的第一个反应是追过去,小小却坐在树上,一动也不动。 月牙冲过来,见离角门近的小小没动作,不由气急败坏的嚷道:“小小妳在干么?还不追过去?” “追去干么?”小小坐在树上,调皮的回望她,两只脚晃呀晃的,非常的不庄重,月牙四处张望一下,见院里除了她们两个没其它人,忙小声的叫她下来。 “快下来吧!这样不好看!” 小小挑眉不解的反问她:“不好看?” “是啊!姑娘家坐在树上不雅,快下来吧!我们还得回房去看看。” “哦!”小小飞身下树,可是却反身往秋冀阳那里去。 “小小,妳要去那?”月牙情急翻手握住她的手问。 “找秋冀阳啊!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房里放什么东西?” 小贼偷走了东西,难道还会放东西在她们房里吗?月牙被小小搞得头昏,还没来得及详问清楚,小小已领头往秋冀阳那里去。 月牙见状跺脚追了上去。可是看小小过秋冀阳及郎清双住宿的房不入,还往后去,忙唤她:“妳去那,三师兄房在这儿!” “他不在那屋里,跟我来。” 月牙只得跟着小小往后走。 来到关着山贼的房间前,还没敲门,郎清双已经开门等着两人。 “怎么来了?” “秋冀阳呢?” “他在休息,怎么了?” “有人偷进我们房去了,找他去看呢!” “我……”郎清双还没说完话,身后便传来秋冀阳醇厚的声音道:“我去吧!看来似乎有人来探路了,小郎这里还得麻烦你照应。” 郎清双的肩上被秋冀阳一拍,郎清双点点头,让路给秋冀阳出房。 “走吧!”秋冀阳对小小二人颔首,三人便往小小她们的房走去。 “宴会好玩吗?” “还好。”小小看一眼月牙,迟疑的回道。 月牙便接着道:“纪夫人很客气,还说小小是她和两个孩子的恩人。” “是吗?” “嗯!”小小不知该如何说,恩人,好重的词,压得不舒服。 秋冀阳的大手扶着小小的背,领着她走在月牙身前。 月牙看着走在前的两个人,举止亲密自然流露的氛围,令月牙心头一阵紧,泛上来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她突然间想,她到底是羡慕三师兄对小小的一片心,还是真的爱慕三师兄这个人? 月牙想着自己的心事,走过头也不自知,小小见她没跟进屋,回头喊她一声。 “月牙,妳要去那?” “什么?”月牙抬起头,发现自己走过头,忙不好意思的走回来。 先进屋的秋冀阳看了屋里四处,他示意小小和月牙检查一下,小小一眼就看到郎清双拿来的木盒还放在原位。 “咦?难道他们没拿走?”她走过去,伸手就想打开木盒,被秋冀阳阻止。 “再看看有没有东西少了。” 月牙应声检查了一番,只见她们收在木箱里的衣物全被翻动过,想到自己贴身的衣物被男人翻过,月牙又羞又怒,粉脸气红了。 “可恶,要是让我逮到他们,一定砍了他们的手。”月牙气急败坏的嚷道。 “再买新的就是了,可以看木盒了吗?”小小不以为意的道,月牙还想说什么,嘴角微翕,最后仍是没说什么。 “嗯!”秋冀阳动手打开木盒,他不知道原本木盒里有什么,所以里头的东西有没有少,他并不晓得,所以让小小和月牙两人上前检视,小小看出少了的是其中价值不菲的几样。看来偷儿不想一下就让人发现有东西被偷,可又克制不了自己的贪念,仍是拿走了几样。 “有看到他们往那走?” “嗯,他们从角门跑了。”月牙这时真懊恼方才没追去。 “我认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月牙听了愕然。“妳有看到他们长什么样子?” “是啊!原本他们出来时,头低着张望,我看不清楚,所以我制造了点声响,他们便抬起头找声响那来的,我才看清他们长相。” 秋冀阳低着头沉思,小小和月牙见他不语,也就不说话,坐在桌边,良久,秋冀阳跟月牙说道:“快要申正了,我先让小二多开几个房,妳们两个先洗漱,然后住到押山贼的房间隔邻去。” “三师兄多开几间房做啥?” 秋冀阳笑着不答,月牙没再作声。 “晚上月牙去帮小五照顾小六,小小到我那儿去。我们不确定是临时起意的小贼,还是霸虎寨的人,若是霸虎寨的,目的应该是来劫人,难说他们会不会打算抓住小六来要挟我们,所以小五和月牙妳们要守好小六。” “还是所有人全聚在一起的好?”月牙提议。 秋冀阳摇摇头,分开的话,霸虎寨的人想劫人,只会集中火力对付押着山贼的自己及郎清双,重伤的小六有小五和月牙护着,应该就足够了。 “不必了,若是他们找上小六,妳和小五两个守着,该可以护小六周全,至于那三个山贼,有我们三个人在,应该不至于让他们得手。” 月牙见三师兄已有决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秋冀阳先出门找小二,再到杜真及胡惟的房间,跟杜真说了情况。 胡惟喝过药,状况好了许多,只是一受伤,以往累积下来的疲惫似乎一口气涌上来,让他喝了药就昏沉想睡。杜真在房里陪他,其本上也没做什么事,只是照看他所需。 呆坐在房里的杜真,看不下书,只得打坐练功,才一天,他就快受不了了。 一听秋冀阳的打算,他想到有架可打,便直嚷着:“三师兄,让郡主过来,我过去吧!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打得过那些恶人?” “你放心小六由她们两个女孩子守着?” 杜真无言以对,只得按秋冀阳的安排来,隔了一会儿,小二送来热水。 见他那孩子脸笑嘻嘻的,便让秋冀阳回想到第一天入住时,小二愁眉不展还躲着偷哭的样子,秋冀阳心想,真是个孩子,看到客人多了就开心。 “小二,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啊,大爷,肯定是托您那天抓了山贼的福气,客栈里来了好多客人,近午时又来了好几个客人。”小二正乐得收了不少赏银,开心得紧,有人问话便快快回答。 “近午时又来了客人?”秋冀阳听了有些诧异,景山山贼肆虐,有很多商队若非请了武功高强的护卫根本不敢走这条道,这好几个客人莫不是武林中人吧! “是啊!”小二很高兴的把新来行商客的事,说了个清楚,秋冀阳猜想这几个应该就是霸虎寨的人吧! “他们出手很大方,给的赏银很多。” “是吗?那今天你一定赚了不少赏钱。” “是啊!是啊!”小二眉开眼笑的点头回道。 “那几个行商客很好奇?” “欸!我跟他们说了大爷您英明神武,逮到山贼的事,他们几个都好兴奋,说是若大爷能一口气铲除那些山贼,那他们行商可就方便多了!他们本来很怕要过景山的,可听说有车队请了护卫,他们就放下心,说跟着走兴许就没事。” “那几个客人你以前见过?”秋冀阳不动声色的问。 小二摇摇头,道:“没见过,看来是第一次走我们这条路的客人。”说着又高兴地扬高了声道:“要是大爷帮着我们除了霸虎寨的人,那我们景山这儿安全,来往的人可就多了。” 秋冀阳微笑不语,给了赏银,并提醒他带着人快快给两位姑娘换屋,还有送热水去。 小二点头应诺便离去了。 秋冀阳等杜真洗漱好,自己才往外走。 看来,那三个山贼一夜未回,引来霸虎寨的人了。他走到仍留在客栈里的镖师们住房去,交代了一番后,才折回关山贼的房间去。 秋冀阳将关山贼的房间相邻的两间房都租下,本来住进客栈时,该将他们的房间都安排在一起的,可是实在是客栈太久没住人,有些房间都没打理,这几间房,正好是才清理过的,偏偏就分得开,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是遇到了事情,才赫然感觉几个人住的房间离得太远,甚至不在同一客院,要照应起来实在是捉襟见肘。 小小和月牙一起吃了点心,就离开原来的房间,月牙看了看那搁在床上枕头,转头对小小说:“妳真不把那木盒带走?” “不用了,就放在那里吧!免得那小贼又来,发现东西不在了,猜到我们起了戒心就不好!”小小拉着月牙往外走。 “可是三师兄另外让人又租了几间房,难道不令人起疑?” “不是请人去闾城请捕快了吗?脚程慢些,就需要过夜,多租几间房也说得过去。”小小耸耸肩,对月牙说自己的猜测。 月牙一顿,脑子才转过来,是啊!话是由着他们说的,只要理由说的过去,谁会起疑他们猜测霸虎寨的人来了呢? 秋冀阳与郎清双分别洗漱过,正等着小小一起用晚膳,月牙则与杜真一起用餐。 月牙因为赴宴吃得少,洗漱完与小小吃点心吃得多些,根本吃不下,便坐在桌边与杜真闲聊着小时候的事,陪着杜真用膳,胡惟醒过来也用了膳喝了药,又沉沉睡去,不一会儿杜真也靠在桌边睡了。 月牙觉得奇怪,不过只猜想是照顾胡惟累了,所以有她在这儿陪着,杜真放下心就睡着了。她耸耸肩就将灯熄了,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四下只有两位师兄鼾声,没有其它的声响。 “真不吃?”秋冀阳笑看小小明明两眼闪亮亮的望着桌上香味四溢的三菜一汤。 “不吃!我刚吃了桂花甜汤。”她很坚持。 “可是妳看起来看想要吃!”秋冀阳直接戳破她的托词。 小小委曲的点头,秋冀阳见了轻笑,不再说什么,倒是郎清双开口了。 “那妳闪一边去吧!别在这儿影响我吃东西!”郎清双将她赶去静坐,这个时候也不好叫她在外头消食,太危险,还是放在房里看得见比较保险。 小小只好乖乖坐上床去静坐,不一会儿就入定,郎清双及秋冀阳则是用过膳后,让小二撤走后,喝了茶才惊觉不对。 “那饭菜让人动了手脚!”郎清双发现精力流泻怠尽,秋冀阳也发现自己内力消逝。 惊呼声惊动了静坐的小小,她不敢妄动的坐在床上,门外传来声音,脚步声杂乱的往这里而来,小小惊讶的瞪大眼,不知所措。 秋冀阳和郎清双对视苦笑,没想到来人直接在饭菜了下药,真是失策啊! 第七十七章暗算 秋冀阳俊脸阴霾,心里很不痛快,抬眼看到小小满是担心的小脸,他强压下怒气及恐惧,正试图安抚小小。 屋外窸窣声传来,不及细想,小小便跳下床,动作迅速的将灯吹熄,把那三个仍旧昏迷的山贼一个踢到门边,一个踢去窗边。 秋冀阳和郎清双两人,则是拿了椅子各站一边,就等来人进屋便打。 就听屋外几个男人压低了嗓:“咦?怎么灯灭了?” “管他呢!灯灭了好啊!我们才好出手。”说话的人心里暗斥一声笨,领头轻轻推门,门是上了栓,推不开,他拿刀轻轻撬门,后头的瞧不到他在做什么,性急的催道:“快一点,怎么堵在门口不进去!格老子的,你不想建功,老子可想着要讨白花花的赏。”边抱怨,还没好气的推了前头的人一把。 “你收点声,吵什么。”被推的人生气的回头瞪一眼。 终于开了门,几个人全冲了进去,第一个人眼睛还来不及打量屋内,脚下便一绊,他伸开手想稳住身子,后头的人正想挤进门,被他的手一挡,几个大男人的重量一起压在那双手上,及那人的背上,全趴倒在地,来不及哀嚎一声,便让人压昏。 后头的几个人七手八脚想爬起来,不料遭遇突袭,狠狠的被人用东西击中头,他们被打昏,可被他们两人压着的那两人可没昏,奋力的甩脱背上的人,他们正想站起来,可是有人用力的踢向他们的头,正晕头转向时,又被人抓住头发,用力一甩,两颗头猛力撞击在一起传出的闷哼声。 等了好半晌,屋外没有其它声音后,屋里的灯才再次点燃。 “一二三四五,小二说那几个行商客有几个?” “七个人。” “少了两个!” 不好!秋冀阳现在全身只和一般的人一样,没有了武人的内力,不用高手,寻常一个懂武的人都可以置他于死地,小小担忧的看着他,郎清双没有内力,那散功药在他身体造成的影响,与习武人不同,他的法力仍在,可是全身软绵无力渴睡得紧。 “那两个人会去那里?”秋冀阳把人一个个拖进房里,小小也帮忙拖,郎清双却是瘫坐椅中。 “希望是去小五那间房。”秋冀阳边把人拖进屋边说。 将人全拖进屋后,他开始动手用他们的腰带绑人,小小很自觉的闪到郎清双身边。 “小郎,你现在有力气设结界吗?”她没看过小郎这么无力的样子,觉得很担心。 “我…我不…确…定。”郎清双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 “传讯呢?传给附近的族人?”小小想了想,开口问道。 “我试试。”郎清双乏力的闭上眼。 小小转头看秋冀阳处理得如何了,正好瞧见他解下其中一人的腰带,秋冀阳抬起头拿着腰带要绑那人的手,察觉小小的目光,不悦的看向她,小小朝他一笑,便转回头。 秋冀阳失笑,继续手上的事情。 “我…我传…传给…士哲…长老。”勉力说完,咚的一声,郎清双的头重重的撞到桌面,小小站在一旁吓得傻眼。 “我来不及抓住他。”没见过向来胸有成竹的郎清双,竟有这么虚弱一面的小小讷讷的说。 “没事的。”秋冀阳已把新抓到的山贼又捆绑好。 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们虽然知道在饭菜里动手脚,却笨到出手时一窝蜂的冲上来。 出门他习惯住福安商会的产业,这几年下来,安逸生活习惯了吗?小小刚出事那一年,伤重的他无法安心休息,总是时时刻刻警戒着,后来是叔父见他老是这样紧绷着,担心影响他复原的情况,吩咐了大夫在药汤里加入安眠的药物。 伤愈后,开始照宝亲王的安排建立福安商会,夜晚成了他最大的梦魇,宝亲王得知后,让从文从武兄弟随他出门,夜里有他们相陪,他才渐渐安睡。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不安全感,在开始建立福安商会后,他在每一家客栈及据点都会留下一个院子,当他在各地游走时,能住在熟悉的环境里。 慢慢的随着福安商会的成功,身边随侍的人增多,每个地方的住处都有熟悉的感觉,武功增强的他有了安全感,觉得事事操控在自己手中了。最近再加上小小回来,他的心定了,防备心竟然低落到出了今日事。 “小小。”他欲言又止的看着小小,她正手足无措的看着昏睡的郎清双。 听到他的声音,她忙走过来。“你还好吧!他们在饭菜里动了什么手脚?小郎竟然睡着了,你呢?你怎么样?有那里不对?” “我没事,只是内力消失了。” “内力消失?”小小也是习武之人,如何不知严重性,眼下,士哲长老还没来,也不知他收到传讯了没,秋冀阳又没了内力。 小小看一眼地上的人,这些人都是不会武的,所以他们三个才能出奇不意的制服他们,如果现在又来个会武的人,那么自己一个人能护得了秋冀阳及小郎两个人吗? 心口突然被什么东西紧抓住,让小小快要喘不过气来。 秋冀阳一直看着她,所以她的脸色开始变化时,他立刻发现了。他靠过去,揽过她的肩,轻声的安抚着。“没事的,内力会恢复回来的。” “什么时候呢?”小小抬头看他的脸,想要看出肯定的答案来,心里则在后悔,没跟阿娘学医术。 “这就不知道了。”秋冀阳苦笑,只能猜知是散功之类的药物,具体是什么药,他也不晓,如何知道内力何时能回复? 小小突然移动身子,跑了出去。 小小到底想到了什么,又要去那里,慌急之下,秋冀阳见状只得赶紧追上去,他不敢高声叫唤,怕引来另外两个人,出房后,他不忘将门关上,回头看了房门一眼,心里暗祷可千万别再有人过来,否则郎清双可能就危险了。 他一边张望着,一边小心警戒的往小小现在住的邻房走,可是房门紧闭,屋内没有灯光,小小不在这里,她去了那? 难道是她原来住的房间? 他脚下不敢稍停的跑过去,不过比他之前的脚程来说实在是慢太多,他忍不住恼恨起自己的大意。 隐隐传来衣袂飘动打斗的声响,他加快脚步,耳里几乎错觉听到了血液奔流的声音,就见从前方客栈透过来的微弱灯光下,三道人影正在对招。 小小冲出房,急急的赶往原先住的房间,她记得以前阿娘曾给她一个小瓶,里头只装了一颗金丹,阿娘说那颗金丹去百毒,叫她要收好,说不定那一天会有用处。 她一直收着却没放在心上,因为自小阿娘给她泡的药浴,喝的药汤,郎爹给她吞的各式各样的灵药,让她得以百毒不侵,金丹对她无多大用处,所以她便忘了小药瓶的存在。 可是秋冀阳突然没了内力,又不知何时会恢复,那阵心慌的感觉,才让小小突然想起来。 她急着拿金丹,忘了跟秋冀阳说一声,来到房门口,便正好与由房内出来的两个人正面相逢。 小小二话不说,上前就开打,她武功不弱,这两个人之一,竟然也不弱,另一个则老是冷不防的偷袭,小小好气,他们从她房里出来,应该就是下午来的偷儿,借着灯光,小小发现那个偷袭的人是下午来的偷儿,另一个与她对招的却不是,可是方才抓到的五人,也没有她下午见到的偷儿,那到底霸虎寨来了多少人? 心里想着事情,小小的手上的招式就慢了,见机不可失,偷袭的家伙握着手上的刀冲着小小刺过去。 “小心!”秋冀阳见了,忙出声警告,人更是急速冲过去,以身挡刀。 噗地一声,刀身刺入肉体的声响,惊呆了小小,她瞪大眼看着护在身后的秋冀阳,与她对招的家伙,趁机右手一抓制住小小的左手,另一手想敲击小小的头部,却被小小猛力用头一击,反倒自己被撞得七荤八素。 右脚一抬,那人便让小小踹飞出去,力道十足,被踹飞的家伙趴在地上哀叫着。 而秋冀阳以身挡刀,那一刀刺中的是他的胸口,偷袭的山贼用力的拔出刀后,再次砍过来,秋冀阳右手挥下打掉他的刀,虽然没有了内力,毕竟练武多年,招式力道仍是有的,加下他身子顺势下压,加重了那一挥的力道,刀身掉落在地发出锵锵的声响。 那人没了武器,便用脚踢向秋冀阳,秋冀阳的肚腹被踢中,一阵剧痛,自腹部传来,方才被刀刺中的伤口也开始灼热疼痛起来,看来那人的鞋尖装了武器的。 秋冀阳念头才闪过,左手已探出,抓住那人的脚踝用力一扯,想踢人却被抓住脚踝,那个人重心不稳便跌坐在地,才想要再挣扎,秋冀阳的脚已踩上他的胸口。 “大侠,大侠饶命!”那人忙开口求饶,不过秋冀阳的脚已然使力,没了内力就是不好,费了好些功夫才踩断他三根肋骨。 “不好。”秋冀阳冷冷的道。 小小转过身扶住他。“冀阳哥哥,你还好吧?” 情急之下,冲口而出的旧日的称呼,让秋冀阳顿时一楞。 “冀阳哥哥?” 第七十八章心疼上 “我还好。”秋冀阳怔怔的回道,血不断的自两道伤口涌出,小小见了暗恼,扶他坐在院中的大树下,她自己则去搜那两个人的身,秋冀阳坐在树下,不解小小为何要搜他们身。 看到秋冀阳浑身的血,小小控制不住自己的直发抖,冰冷的恐惧由脚底往上直达心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双手颤抖的在倒在院中的两人搜着。 被她踢飞出去的人身上搜到,那个木盒,她不在意的丢开,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散落开来,她看一眼散落于地的首饰,没有装着金丹的小瓶子,她往另一个人奔去,在他身上翻找着,没有,此人身上只有早前从木盒偷走的首饰,看来他们正是为了木盒里的首饰来的。 没有!他们身上都没有,小小慌张的站起来,往屋里冲。 此时找到金丹成了她唯一的目标,其实金丹未必能解秋冀阳中的散功药,也不能止他的血,只是慌乱中,小小根本不知如何做才对,只知金丹是阿娘给的,金丹肯定会有所用处。 秋冀阳见她往屋里冲,想唤住她,可是伤口的血流得太快太急,他快要撑不住了,伸手探下伤口,他不由得苦笑。 伤着他的人并不厉害,可是那人刺中自己,在拔出刀子时,顺势转了一下刀身,才拖出刀身,造成他的伤口加大,自然血流就快,后来又以脚刃划他的腹部,这下可好,他与小小就算能如期赶到幽州,能不能顺利成亲都是个问题了。 小小进了房间,眼睛不太能适应全黑的屋子,可是伸手探了探,油灯不在桌上,她闭上眼睛片刻,再度睁开来,才将房内看清,屋子被翻得一团乱,可见那两人不在乎被发现行踪,枕头被丢在地上,她走过去,拿起枕头往枕头套里一探,果然,瓶身已碎,不过金丹还在,她将金丹拿出来,丢下枕头举步往外走。 突然听到有人脚步甚轻且快的往这院子奔来,她想到屋外的秋冀阳,心头一紧,顺手从地上摔落的破茶杯碎片里捡了两块入手。 才刚拿好碎片,脚步声已进了院中,那人似乎看到院中倒着两个人,小小只听得微不可闻吸气声,然后来人好似在检视那两人。 那人转头看到了树下坐着的秋冀阳,正要往他那里走时,小小轻轻的走出房间,那人抬起头,轻喝一声:“谁?”说话间便已出手朝她袭来。 小小扬手掷出碎片,那人扬手挥开那碎片的同时,第二片碎片接着袭来,他不及反应,硬生生让碎片打中眼睛。 他疼的闭上眼,同时双手挥舞着要攻击小小。 小小没有让他有反应过来的机会,用力的击掌打中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手上没停歇的反击小小,小小被他打中右肩,她左脚斜勾令那人重心不稳,右脚用尽全力往他的左脚掌踩下。 小小的功力在那人之上,不过,对打的经验还是略逊一筹。 两人来去竟不分上下。 小小有些心惊,她习武至今,遇上的敌手不少,可是难得碰上个能势均力敌的对手。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小心的应敌。 此时外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或轻或重,有完全不会武的,也有武功高强的,小小心慌不已,捉不清现在是何情况,对招之时,她竟发现对方也是慌乱的,出手不再狠厉有劲,而是有些分心,似乎他在担心什么? 那么现在来的人不是这伙人的同伙?小小轻轻深吸口气,将心静下来,出手开始凌厉。 宝亲王的护卫们一进客院,便发现了秋冀阳背靠着院中唯一的大树坐着,他们快手快脚的燃起火把,将客院照得亮晃晃的,宝亲王及侧妃一起进来,宝亲王看了一下对招的二人,将秋冀阳的叔父,跟在他身边,与他情同兄弟的秋展捷招过来。 “你快看看小冀怎样了?”宝亲王远远的看到秋冀阳坐在地上,见到自己一动也不动的,正奇怪他怎么了,就发现他身上有伤,脸色惨白。 “是。”一进客院就发现侄子受伤的秋展捷应诺后,便急步走到秋冀阳身边,细细检视了后对秋冀阳道:“你啊!怎么这么大意,中了人暗算!” “叔叔。”秋冀阳对着二叔苦笑。“快去帮郡主。”他担忧的看着正对招的两个人。 “郡主?那个女子是郡主?”秋展捷讶异的问。 “是。” 秋展捷看着那身手快捷出招凌厉的女子,摇摇头,完全无法接受那是印象中那个娇憨可爱的小丫头,她身手很差的,自己教过她半年,她是很硬气,完全不娇贵,由着他怎么教怎么练,不跟宝亲王及侧妃诉苦的,可是她的手脚实在太不协调,明明右脚踢出勾回,她就能一踢勾不回的趴地。 最后是所有人放弃教她武功,她自己不放弃,侧妃抱着她哭了一番,她才放弃的。 眼前飞舞着与人对招的女子竟是当年的小女孩?想象不到啊? “叔叔,可以请你先处理事情,再来惊叹吗?” 秋展捷低头看侄子问道:“很明显?” “是啊!”秋冀阳累的直能扯动嘴角回道。 秋展捷讪笑着挥手让其它人将秋冀阳抬走,几个护卫立刻上前要将他扶入客房里,好让人为他疗伤。 “别,我要看着小小。” “小小?” “嗯!郡主现在的名字。” 秋展捷听了点点头,记得宝亲王说了,映柔郡主虽是找回来了,只是以前的记忆全没了,所以便唤她小小,而非一定要叫她映柔。 “叔,你快去帮她吧!” “欸!不急啊!郡主看来是占上风,不过她对招的经验明显比那人差,正好让她练练。”秋展捷抚着下巴道。 秋冀阳听了也只能苦笑以对,他担心小小安危,叔叔却要小小多练习一下学习对招的经验? 几个护卫要将他抬进游廊里,让他可以看清小小,也免得干扰到小小。 宝亲王与侧妃站在游廊里,见秋冀阳被抬过来,灯火通明下,他身上的伤清楚可见,鲜血直流将他穿的直缀染了色,向来气色红润的俊脸,此刻青白得很,唇色更是惨白,侧妃见着忙用右手摀了嘴,眼眶立刻红了,心疼的用左手抚着他的额头,秋冀阳扯开嘴角,给侧妃一个笑容安抚她。 她对秋冀阳的疼爱之情,远胜于秋冀阳从秋母身上所得到的,宝亲王见状叹口气,将她拥入怀中,让她好好的哭,他与秋冀阳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柔弱似水的柳依依的莫可奈何。 “大夫呢?快让大夫过来。” 这时秋展捷已让人将地上躺着的家伙也抬走了。 宝亲王随行的大夫已被人请过来,一见着秋冀阳的伤,便快手快脚的为他疗伤止血。 “后方的客院尚有捆绑的山贼,趴睡在桌上的是郡主养父的侄孙,与郡主亲同兄妹,胡惟重伤,杜真和月牙在房里守着他。”秋冀阳眼不离小小,藉由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剧大的痛感几乎将他的神智席卷而去,他强忍着痛楚,由着大夫在伤口洒上止血的药末,眼睛却不敢眨一眼,深怕一闭眼,小小又不见了。龙大总管大手拿着帕子,将秋冀阳的额上冒出的汗珠一一拭去,同时靠在秋冀阳身边,听他交代着情况。 秋冀阳轻声的交代了情况,宝亲王便吩咐人去照料郎清双及月牙他们。 “宝亲王,下官先行告退。” “嗯,你快去看看你家夫人及孩子吧!今晚这一闹,肯定都受了惊吓。” “是。” 纪建兴领着人去了单院见他的妻小,秋冀阳耳朵听得明白,猜测此人便是纪建兴吧!不过他不在乎,现在他只在乎小小何时才能平安,何时才可以将那人抓住。 宝亲王的眼睛离不开院中的少女,心里疑惑着,那就是自己寻找已久的女儿?长得这么大了。 思及此,一阵鼻酸,他的儿女不少,可是死的死,不见的不见,长期在跟前的就只有此时生死未卜的混小子,现在不见的找回来了,记忆里那个受了委曲只会抱着自己,将头埋在自己胸前的小家伙,长得这么大了! “爷?”柳依依察觉宝亲王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在火把照映下,灵活窈窕的身影,看着那孩子,柳依依突然恍悟,那就是她的宝贝女儿啊!那个让她将自己隐藏起来的个性显露出来的小丫头,想到她不见时才多大,不知道她现在看到自己会不会不认得? “她现在叫小小。” “嗯?”宝亲王不悦的哼了一声。 “她不记得我们,只记得救了她的郎爹和阿娘,我们不能因为找到她,就要她将过去的十年抹灭掉。” 宝亲王听了脸还是很臭,倒是柳依依很想得开。“没关系,郎家救了映柔,是映柔的救命恩人,改个名字有何关系,重要是他们保住了她的命,还把她教得这么好。” 柳依依见女儿亭亭玉立,健健康康的,对一个母亲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宝亲王沉吟片刻,便放下对名字的纠结。“不过我还是觉得朱映柔比较好听。” 其它人听了实在无言。 柳依依毕竟比较了解他。“映柔自小就是个有福的,几个孩子,只有她的名是由夫君亲自起的。” 哦!这么一说大家都了解了!想想宝亲王其实也蛮可怜的,死了那几个全是由老宝亲王起的名,还包括了朱明珠郡主,也是老宝亲王取的名,小王爷的名字则是他的外祖父起的,唯一一个自己取名的女儿,又因意外改了名,也难怪宝亲王不高兴了。 第七十九章心疼中 宝亲王怏怏不乐,大家都理解他不快什么,也就不理他,大夫为秋冀阳上了药,嘱咐了几句话,也跟着大家专注在院中仍在对打的人身上。 倒是秋展捷见侄子白着脸,强撑着精神的样子,暗叹口气。 小小知道来的人是自己人后,便放开手全力攻击,那人则想逃,一口气客院里涌进这么多人,火把将院中照得有如白昼般明亮,小小将那人看得清楚,这个人她没见过,他五官长得还算俊秀,不过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恶,让人不寒而栗。 方才她瞥见此人看到秋冀阳长相时,所流露出的猥琐表情,让她心生不悦,因秋冀阳在树下,離得太近,小小怕误伤了他,也怕此人抓他当人质,现在他被移走,没了顾忌,她下手更加狠厉,招招都将他往死里打。 与小小对招的人便是于啸虎。 本来拐了于大虎去对上天龙寨的人,派了人进镇里打探消息,他可以好好在寨里享福的,只是章老传了消息回来,镇里似乎是来了官眷。 所以他才赶过来。 可惜他来迟了些,摸入客栈时,只见章老及钱宝两个人倒在地上,章老趴在地上,身上被踢断了肋骨,伤得不轻,而钱宝也是昏过去了,两人的衣物凌乱,明显被人搜身过,章老身边掉落一个木盒,名贵的珠宝首饰散落一地。 看来,章老就是为了这些首饰露了馅,不过为何搜身的人没将这些珍宝收拾好,难道是有事发生引走搜身的人?不知道那些去救于二海三人的人,是否得手,看顾陷阱三人中的章四是章老的儿子,章老去拿这些首饰,是因为胸有成竹不需自己出手,其它人也能得手? 正疑惑时,他便看到坐在树下的秋冀阳,那阳刚味十足俊逸的相貌,令阅人无数的于啸虎为之神迷。 接着就被砸暗器! 看到袭过来的少女,于啸虎不能说不惊异,这丫头年龄看来不大,内力招式都不错,是个不能小看的对手。 一开始他有点逗着玩玩的心态,不过后来客院里来了人,他虽忙着应付少女,眼睛却没闲着,早早就打量过了,官差! 来的竟是官差! 他的消息竟然迟了这么久吗? 这些官差从何来的? 心中惊疑不定的同时,已在打算退路。 可是院中各处皆站满了人,甚至连屋顶上,都隐隐有着箭矢反射的微光,他心中一沈,难道顺风顺水一辈子,却要在此栽跟头?不,不行!他还有大好的日子等着他去享受。 困兽之斗。 秋展捷看出来了,宝亲王也看出来了,秋冀阳更是如此,焦急担心全写在脸上,他平日情绪不常外露的,此时却明白显露,不过也没人注意,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院中的两人身上。 于啸虎盘算着要拿下少女,做为人质好全身而退。 可是连续几次想擒住她,却都被她逃脱过去,于啸虎恼怒于心,手上不曾慌乱半分,雖然他恨不得立时抓住她。 右手掌滑入一直收在手臂的匕首,他多了武器,总算顺利在少女身上制造了几道伤,不过少女的身手凌厉反击不留情,她手上没有武器,他看得分明,自己匕首在手却仍是无法完全制住她。 对招的同时,他决定使出迷药来,只求生存不计手段,这是他自经验中学来的。 左手朝她击出的同时,右手探内胸前,手扬起,迷药撒向少女,并顺势滑至少女身后,想趁她被迷药迷昏的同时,以匕首挟持她。 小小早在他伸手往胸前去时,便警戒着,而他手扬起,她便知有异,她闭眼屏氣,听音辨位,知他往自己身后来,便由着他来,卖了空给他,任他以匕首袭向自己的脖子,左手握住那只手,用力一压,折下他的手腕令他丟了匕首,脚下也没放过他,狠狠的踩住他的脚,右手手肘同時間重击他的腹部,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已就逮。 秋展捷早伺机在侧,见于啸虎想迷昏郡主,并以匕首挟持她,便捏了片盆栽植树的叶子,打向于啸虎的手,于啸虎腹背受敌, 一被制服的于啸虎根本来不及说什么,便让秋展捷一掌击昏,外加点了昏穴,保证醒不来后,才将人交由他的部下带走,丢到关押山贼的房间一起看管起来。 小小在打斗中,受了不少皮肉伤,秋展捷见她身上伤口正淌着血,正想开口要让她去疗伤。 却被她一把抓住。“冀阳哥哥呢?” “他在廊下。”以前郡主便是叫秋冀阳为冀阳哥哥的,所以秋展捷不觉有异。 可是听在廊下的秋冀阳及从后头客院走来的月牙耳中听来,却是大大的震撼。 找回来后的小小,一直秋冀阳秋冀阳的叫,可是这会儿那甜糯撒娇口吻竟与小时的她一模一样的叫着冀阳哥哥。 秋冀阳之前听到这称呼,他正昏沉着,没有太大反应,现在他的血止住了,也上了药,再听到旧时称呼,他几乎要错以为小小的记忆回来了。 见到廊下的秋冀阳,小小眼里没有其它人,飞快的奔向他,一旁的人见她来势凶猛,弄不清她想做什么,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犹豫间,小小已然来到他们跟前,她不耐烦的将人赶开,从袖口掏出金丹递给秋冀阳。“快,这是阿娘给的金丹,还好没给他们糟塌了。” “金丹?”退到一旁的大夫听见,忙挤到前头来,眼冒金光的瞪着小小手上的金丹。 那是一颗小巧的黑丸子,其它人眼睛也是直盯着小小的手,想要看清楚那传说中药谷主人精制的不传秘药。 “那是妳阿娘给妳的。” “唉呀,你吃就对了!”小小不耐烦与他多啰嗦,一手抓住他的脸,另一手拿著金丹便要往他嘴送。 “等一下!”大夫赶忙出声阻止。 小小转头看他,不解他为何要阻止她给秋冀阳吃金丹。 “郡主啊!那颗金丹是不是可以让我研究研究?”大夫涎着脸的样子让小小看了很讨厌。 宝亲王则是对大夫的习性莫可奈何的摇头,其它人则是情绪不一的看着大夫。 他们不是宝亲王,受了伤有个病痛大夫要尽心力治疗,他们不好得罪大夫。 小小没说话,只是看着大夫,看得大夫心里发慌转开了头,小小手一施力,金丹便进了秋冀阳的嘴,他完全无法置信,小小在干么? 他看着小小,小小回头对他灿然一笑,没心没肺的样子,秋冀阳失笑。 “什么金丹啊?”小小转回头,理所当然睁眼说瞎话。 大夫一听立刻回头叫道:“就妳手上的…金…丹…” 他闭上嘴了,因为小小的手五指全开的在他眼前晃着。 药谷秘药怎么可能随便给人拿去研究? 大夫也知道,可是好研究药物的他,根本克制不住好奇心。 “你是大夫?”小小闻到他身上的浓重药材香。 “是。” “你快去查查看,他们到底在饭菜里下了什么药吧!”小小说完就不理会他。 只不过大夫站在原地没有动,小小看他一眼,奇怪他为何不走。 “映柔!”柔声慈爱哽咽的女音才传入耳,小小已然被一阵香气包围,那暖暖的香香的怀抱,好像曾经在梦里出现过。 小小一时恍惚,如入梦中的被柳依依抱个满怀。 “娘的宝贝女儿!妳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娘好想妳啊!”柳依依见到女儿,终于能把女儿实实在在的抱在怀里,忍不住哭个没完,客院里的护卫在秋展捷的指挥下退去,原本亮如白日的客院,仅留下几个灯笼,屋顶上的弓箭手也退下,留给主子一家人好好相聚。 宝亲王看着也不禁眼眶热了,那个不识相的大夫被龙大总管拖走,现在不是给郡主疗伤的好时机!对这位大夫的不识时务,龙大总管很无奈。 待柳依依哭了一阵后,宝亲王才开口轻轻的拉开紧抱着女儿的柳依依。 柳依依喜极而泣,根本忘了丈夫在侧,宝亲王劝了半天,完全无效,只得往秋冀阳投去求救的眼神。 秋冀阳心疼的看着小小,小小身上的伤还正在流血,宝亲王立刻反应过来。“依依,妳疼孩子也得让她把伤给治了吧!孩子身上的伤还在流血。” “受伤?”柳依依连忙松开手,细细的打量小小,果然发现她左右手臂上各有几处刀伤,衣袖都被划破,手掌也因抓于啸虎的匕首而割伤。 “妳怎么都没说一声,傻孩子,不疼吗?”柳依依心疼的看着女儿的伤,泪水扑簌流下,小小看傻了。 阿娘不哭的,眼前的女子却是哭得令她心头好疼,为什么呢? “怎么了?”柳依依终于发现女儿陌生迟疑的表情。 “妳是谁啊?”小小此话一出,立刻招来柳依依更加激烈的哭声,秋冀阳头疼的闭上眼,宝亲王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女儿。 知道孩子回来却没了往昔记忆,心里不是没准备的,可是看到那张与儿子相彷却更加精致秀美的小脸,明明确知她就是自己的女儿,而她不识自己是她的父母,为人父母的心怎能不痛! 这不是孩子的错,所以柳依依对始作俑者更加痛恨!若不是她,映柔怎么会失踪,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怎么会离了自己这么多年! 第八十章心疼下 天才蒙蒙亮,小小便醒了。 前一晚月牙帮她上了药,喝下大夫开的药汤,她便睡得很沈。 想到前夜那个温暖的怀抱,小小翻个身,眼睛盯着床帷,那是她的亲娘。 而那个高大英俊表情严肃的男人是她的亲爹,朱平珏好皮相全得自父母,她知道自己的长相,与朱平珏非常的像,只是一男一女,年龄也有差,光看长相,也知道她找到亲爹娘了! 说不出心头的怅然的感觉,自有记忆,她一直就有郎爹及阿娘的疼惜,现在多出一对父母,感觉很奇怪。 记忆中,阿娘第一次看到她时,也曾如昨日娘亲抱着她哭过,不过那时她伤得很重,阿娘只能轻轻的将她拥在怀中,之后就不太将她抱满怀,虽然她知道阿娘疼爱她,只是总感觉少了什么。 所以她喜欢赖在郎爹身上,汲取浓重的安全感,郎爹总是不耐烦的,只是碍于阿娘,才会任她赖着。 不过娘亲的拥抱却是紧窒的,令她喘不过气。 当她被紧紧抱在柔软的胸怀时,说不上什么感受,一股热热的暖流从心里涌上来,只想哭,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吓慌了的她,才会故作陌生的问她是谁。 闻言娘亲哭到昏过去,爹呢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良久,最后是秋冀阳强撑着,招来月牙为她上药,大夫被龙大总管抓去先为她娘请过脉,确定侧妃只是激动过度才晕过去后,接着过来为她请脉,开了药方后,不死心的追问她还有没有金丹,最后一样被龙大总管抓回去休息。 大夫给郎清双把了脉,说他的体质与药力相抵触,所以他吃了散功药就陷入昏睡状态,而胡惟及杜真二人被下的药又不一样,他们被下了迷药,睡醒了就没事。 小小其实很疑惑,大夫诊不出小郎不是人吗? 不过没拆穿就好。 她其实不懂为何爹和娘亲会出现在这儿,他们不是应该在幽州的吗?本来她想待在冀阳哥哥身边的,只是她喝了大夫给的药后就睡着了,连自己怎么躺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小小翻正身子,仰头看着床顶,想到一件她忘了问的事,金丹,冀阳哥哥服了金丹,内力到底是回来了没有?想到这儿,她怎么样也躺不下去了。干脆翻身起床。 她掀开床帷下床,便见两个陌生的貌美丫鬟,掀帘进来。 “奴婢梅香见过郡主。” “奴婢兰香见过郡主。”她们两个人见小小坐在床上,异口同声请安着。 “嗯。” 小小已经被安梅几个训练得不错,端起郡主的架势也能唬唬人的。 “郡主要起身洗漱了吗?” 梅香将手上端着的水盆放好,兰香则是走到床边为小小打起床帷。 小小就由着她们侍候。 她们两个很安静,手脚非常利落,不一会儿便将小小打扮好。 “郡主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小小看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她爹娘到了,她可能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打扮吧! 兰香为她梳了双平鬟,与她之前自己梳的发型一样,不过兰香的手巧,不像她梳的松散,她都是以发带作结,如果她簪上步摇珠钗,那她梳好的头就散了。 兰香为她簪上鎏金龙纹银簪钗,小巧玲珑衬得小小俏丽大方。 梅香为她换上熏了茉莉香的素面粉红襦裙,穿上柔软适脚的绣鞋,小小觉得自己像个偶人,心头有些不快,绝美的面上有了淡淡的豫色。 兰香和梅香见了,不由忐忑不安,不知郡主怎么心情不好,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郡主?” “冀阳哥哥醒了吗?” “秋会首已起,他与亲王在客栈里用餐。” “他不是还伤着?” “是,大夫见了也觉神奇,直说是郡主昨夜给的药,药效神奇。” “哦!”小小淡淡的应了声,这要是安梅几个在,肯定叽叽喳喳起来,说个没完,可是梅香和兰香两个竟就这么住了嘴,没有往下说,也没好奇的问什么,不由得小小好奇的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她们两人长得好,面容秀丽眉目如画,只是很安静。 安静也好!如果她们一直跟自己说话,她反而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这时又来了个小丫鬟,是来请她用膳的。 出了门,小小才知自己昨夜睡的房间,原来不是客院里的房间,而是被挪到客院后方的双院来,她住的是西厢房,秋冀阳则住东厢房,杜真和胡惟则是留住原来的房间,月牙住在双院前一重院子的西厢房,随侍宝亲王的人多,客栈里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有人使用。 再加上纪知县带来的官兵,将这缘来大客栈给挤得大客满。 小小走到正房前,小丫鬟笑着行了礼,为她掀帘请她入屋。 两个妈妈笑容可掬的簇拥着她,将她迎入东次间。 侧妃见了她,忙笑着让她坐下,不要她行礼。 小小乖乖照办,坐在侧妃的身边。“喜欢吃什么,尽管说,可不许跟娘客气。” “这些就很好了。”小小客气的笑道。 见小小这般客气,侧妃晶灿的眸光黯了黯。“妳喜欢吃什么?我让厨子下次做。” “我都好,我不挑吃的。什么都吃。”小小见她这么殷勤,实在觉得很不适。 “妳……映柔,妳会怪娘吗?” “怪…怪您什么?”对映柔二字,小小实在很不想应,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之前她可以任性让人喊她小小,可眼前的女子是她亲娘,生她养她的娘,她不敢大着胆子要她改口。 “怪娘没把妳保护好。” “没事。我在郎家庄过得很不错。”小小想了一下,为什么要怪她呢?她娘亲又不会武功,连冀阳哥哥那么厉害的人都受了重伤,她娘亲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保护她? “是吗?”柳依依垂下眼,过了一夜,冷静了许多,她不再见到女儿就眼眶泛泪,激动到哭个没完。 昨晚她醒过来之后,又想着要看看女儿,却被朱天佑劝住。 “妳就让孩子好好歇息吧!她今天也累坏了。” “可是,我不放心啊!我好容易盼到女儿回来,她身上有伤,你让我怎么能安下心来。” “欸!别急,对女儿来说,我们是陌生人,妳想想,妳看到她没有任何怀疑,是因为她跟儿子就像双生一般相彷,可是女儿不知道。妳有准备女儿回来了,女儿可没准备要接受我们这两个像陌生人的爹娘。”宝亲王朱天佑将柳依依搂在怀里轻声的安抚着。 “我明白,可是……” “依依,妳想想,当年妳认识我,可是足足花了三个月,才放下心防。” 想起当年,柳依依绝美的脸蛋上淡淡上了绯色。 朱天佑见她染上羞意,心神依然悸动一如当年,他亲昵的低下头吻住她。 屋里侍候的大丫鬟见状立刻垂眸敛容,安静的领着屋里所有侍候的小丫鬟们退下。 宝亲王与侧妃二十多年恩爱如昔,是身边侍候的人都知道。 朱天佑将虚软的柳依依搂在怀里,大手轻轻的抚过她汗湿的长发。 “依依,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年我把事情处理好,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语气黯然的朱天佑头抵着柳依依的额发,轻声的说。 疲累的几乎睁不开眼的柳依依,闻言勉力睁开眼睛,在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漆黑眼眸。“不怪你,如果不是你没处理好,那年,你就不会到宁州来,我就遇不到你,可能就得被逼着嫁给我那个不长进的表哥当老婆去。我们柳家就毁了。” “我完全没想到,那女人竟然会这么恨映柔。” “唉!她迁怒嘛!她舍不得怪你,你又把我护得太好,她伤不到我,小珏身手好,公公又宠着,她也不能伤他,唯一能让她拿来出气的就只有映柔了。” “我根本不懂,她到底在执着什么?我跟她甚至不曾当面说过话。” “嗯哼!”柳依依在心里想,也许就是因为没有真正接触过,所以才将他想象的太过美好吧! “她跟我爹做下那等事,竟有脸继续在府里待下去,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朱天佑对苏千灵的厌恶实在太深,讲到她时,连名字都不愿说出口。 柳依依打了个呵欠,不对此作回应。“你故意欺负我,就是要让我没精神去看着女儿睡觉对吧!” “是啊!我嫉妒,成了吧!妳啊!老是偏心孩子,听到儿子下落不明,竟然不等我从秋家回去,就自己带人跑了。”酸味十足,酸得柳依依不敢闭上眼假寐。 “这能怪我吗?你明明听了暗卫的报告,知道儿子只是被关着安全无虞,却瞒着不告诉我,我听了不完全的消息,着急担心是理所当然的嘛!”柳依依不说不来气,说了火就上来了。 朱天佑忙安抚她,就怕她火上来,开始数落个没完。 “映柔回来了,她和小冀的婚事忙完后,就该催小珏的了吧!”朱天佑连忙转移柳依依的焦点。 “是啊!儿子是早早就相好了月牙,不过月牙的心还在小冀身上。”而小冀的心从头到尾都非常清楚,丝毫未曾改变过。 这情爱之事,向来不讲道理,柳依依只希望月牙能好好的将心收回来,小珏日后不会伤心。 她自己得到了一个男人的真心相待,她也真心待他,所以她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也能如她这般,都能得到所爱之人真心相待。 第八十一章救人上 客栈的二楼雅房里,宝亲王与秋冀阳两个人安静的用着早膳。 仔细端详后,秋冀阳更加确定要郎清双快快让人买下这客栈,客栈的建材用料皆是上等货,虽然雅房里的摆设实在不怎么雅,不过,那不掩这客栈的价值。 “你的伤好多了?” “是,郡主给的那颗金丹确实很有神效。” 让他的伤好了一大半,最重要的是,内力恢复了。 “大夫跟我说了,还一直怂恿我去跟映柔要金丹。”宝亲王对这不分尊卑的大夫很是头痛,之前只有龙大总管压得住他,现在看来,映柔也压得了他。 秋冀阳淡笑。 “小珏的下落你已经知道了?” “六师弟说了。” “小珏此次托大了。”宝亲王边吃饭边批评儿子。 “我们都托大了。”秋冀阳轻声道,眸子里是自责。 见他端着豆绿底折枝梅花的瓷碗,久久凝定未动,宝亲王在心里轻叹,挟了菜入秋冀阳的碗中,秋冀阳这才惊醒般推辞着。 “还跟我客气?该改口喊岳父了。”宝亲王点醒他。 “是。岳父。”秋冀阳恭敬的喊了一声,宝亲王这才满意的点头。“不知岳父怎么会与岳母来得这么巧?” “你岳母趁我去你家见亲家时,自个儿带人溜出别院,她带的人不多,她还算聪明,拿我的名帖去碧沙县向知县借人,纪大人算是个机灵的,延迟了会,这才让我带人赶上。”宝亲王说到柳依依偷溜一事,还是难掩怒气。 秋冀阳聪明的埋头吃饭,不加以批评。 “我们一路过来,顺手就把霸虎寨给收拾了!”宝亲王说得轻描淡写,可秋冀阳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 “今日让他们休整一番,明日就打上山去。” “不今天一口气打上去?”秋冀阳问。 宝亲王笑而不答,直接换个问题。“你都叫她小小?” “嗯!您也看到了,今日的小小不同于往昔的映柔,她武功好着,轻功更是拔尖的,能与我同行。” 宝亲王是知道秋冀阳的功力的,当年他叔叔引荐他来当映柔的护卫时,他便考较过他的武艺,后来常住宁州后,又拜在月牙父亲门下,当时他师父便曾道,几个孩子里,秋冀阳功力最高,他耐住性子苦练。 朱平珏是聪明更有着好根骨,可惜起步太晚,又一直养尊处优,武艺便不如秋冀阳。 现在他却道,那个娇滴滴的,练不来武功的女儿,现在的轻功好到可与他同行?这些年,他的宝贝女儿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事? “你说收养映柔的那家人对她很好,那他们怎么狠得下心让她去练武?” 秋冀阳迟疑了好半天,才轻声将小小在郎家庄的事告诉朱天佑。 “……郡主自小就是个拗性子的人,想来郎家庄的人也拦不了她想做什么才是!” “那倒是,我说记得她背她娘亲派给她的功课,她不练完就不肯睡。” “当年郡主重伤,全身骨架全散了,也就不像当初练武时怎么都练不来。”秋冀阳淡淡的说道,辨不出喜怒来。 宝亲王却自那淡淡的语气里,听出怜惜。 “若是不顺着她一些,我怕她轻功身法一使,让侍候的人想追都追不到她。” “这十年来,可多亏了郎家庄的人,帮着我们照料她。” “嗯。” “幸好小小的脾气好,而且惜弱,我派了四个丫鬟陪在她身边,她明明非常不适应有人随时跟在身边,却怕她将她们驱离,她们会遭罚,所以她一直忍着。” 宝亲王与秋冀阳两个人边用餐边聊小小,至于小小和侧妃两人,则是草草用完餐,因为小小的双手皆有伤,拿筷端碗实在有点吃力。 柳依依看着女儿边吃饭边忍着痛,实在不忍,最后干脆接过小小手中的碗,要喂她用餐,吓得小小不知如何应对。 柳依依相貌绝色偏柔媚,看来是个娇柔似水媚的女人,可是小小的直觉却告诉她,她的这位娘亲,绝对不是个柔弱无助的小白兔,她是有牙,会攻击人的披着小白兔外貌的狼。 阿娘曾说过,女人太过依赖人,遇到事情,全要赖给别人去处理,除了会害死别人更会害死自己,所以要她千万要自立自强,遇事要练习自己去面对,自己去处理,与己有关的事可以与人商量,可不要把处理事情的决定权交给别人,那等于是把刀子递给别人,任由人宰割而不自知。 娘亲看似将事情全交由她爹宝亲王来处理,可是,直觉告诉小小,她这位娘亲,可不是个把事全丢给她爹管的女人。 “我听妳爹说,妳那位郎爹让妳自个儿管一份产业?” “他嫌我太黏阿娘,所以丢了个生意给我玩,只是没想到,玩着玩着,就玩得有点大了。” “琳琅宝阁的古玩买卖很出名的!在宁州,有不少富贾论断人,就看他们请不请得动琳琅宝阁单为他们找货。” “其实那是因为寻宝人都懒,要够高的价码才请得动他们出手。”小小不好意思的回道。 “不过这反而让那些富豪们争相出高价,琳琅宝阁的名声就传出去了。”柳依依笑容可掬的道。“来,吃点豆腐,这厨子不错,这道青菜豆腐汤清淡有味,我跟妳说,幽州别院的厨娘擅做油光水滑腻得死人的菜,吃得我腰身胖了好多,偏偏妳爹爱吃,所以我就只能顺着他,跟着吃得像胖子。”柳依依边说不忘喂小小吃饭喝汤。 小小其实很窘,从她小时那次重伤痊愈后,便是自己吃饭的,就算练武受了伤,也是自己撑着,挺多下厨的人会好心一点,做烙饼肉末馒头大肉包菜包,让她直接用手拿着吃,不用挟菜劳累她的手。 她好想拒绝娘亲的喂食,可是看着娘亲那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的期盼,她就说不出口啊!只能乖乖的当个小宝宝,接受娘亲把她当还不会吃饭的娃娃来对待。 曾道眉领着人经景山往碧沙县去的路上,就这么巧的见到两票家伙在路上对阵。 那两伙人很吵,基本上,他们不是在拳脚功夫上分高下,而是靠着谁嗓门大叫嚷得急,让对方没得回嘴,那方就占上风,几个镖师听了就想笑,被他看一眼,就全静了下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必要让他们发现自己这群人,尤其听了半晌后,曾道眉可以确定了左方这一群是霸虎寨的人,右方这群是天龙寨的,霸虎寨领头的是大当家于大虎,天龙寨这方则是状况不明。 他们要耍嘴皮子,纠缠几天几夜,都不关他曾道眉的事情。 只是他们急着要往碧沙县去,他们却挡在景山唯一的道上,曾道眉不得不急。 身边的镖师们都是老经验的了,互相对望叹口气,只能等了。 眼看日头越来越偏,曾道眉真是急了,干脆就拿了几颗石子,朝他们双方出手。 就见本来对峙的双方因为有人偷袭,一时冲动便往前冲向对方开打了! 他们实力竟然不相上下,曾道眉在一旁看着,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因一时冲动而领人冲过去,难怪景山这些山寨,能在景山作怪这么久,却迟迟没人收拾得下来。 光看这两寨对峙的人马,便知人手没有全出动,可是光这样,就能打得不相上下,最重要的是,懂武的人不少,实力与他伯仲之间的至少有三个,不论自己领的人对上那一方,都讨不了便宜。 就在他们打得激烈时,自碧沙县那方有人过来了。 听那声响,人数不少,而且很安静,马蹄声及车轮的碾压声越来越近,在激斗中的两票人马也听见了。 他们赶忙分开来,还不忘互吼几声。 “喂!小蛇寨的,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别想捞过界,跑到我们地盘来抢劫啊!真是不要脸!” “笨虎寨的,人笨就乖乖滚回老娘怀里喝奶去,出来丢人现眼的,你们有那个本事揽得下这买卖吗?还是快给大爷滚远些去,别在这丢人了!” “他奶奶的!你个死小蛇家的!”于大虎听了气得脸都红通通的,他最讨厌人骂他笨,这小蛇家真是太过份了! “笨虎家的,快滚吧!”天龙寨的四寨主肥嘟嘟的脸上全是厌恶。 骂着骂着,又开打了! “大胆!何人敢在此拦路?”秋展捷扬声一吼,对打的两寨人里,较无根底的当场被震跌坐在地。 “这是……” “这是秋二叔的声音!”曾道眉兴奋的道。 其它的镖师听了都很开心。 宝亲王出门,护卫团也会跟着动,果不其然,就见训练有素的护卫团没一会儿就将两寨人马团团包围。 “你…你们…想干么?”天龙寨的四寨主色厉内茌的吼着。 “是啊!你们…你们想抢劫?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想抢劫我们?” “真是太恶劣了!” “就是啊!” 两帮山贼七嘴八舌数落着制服他们的护卫们。 护卫们面面相觑,是谁想抢劫谁啊?真是搞不清楚立场的一群笨蛋 第八十二章救人中 宝亲王一行人轻松收拾了,在道上打斗的霸虎寨及天龙寨两票人,曾道眉这时才领人上前见礼。 “曾大统领不须多礼。”宝亲王冷冷的看着道。“本王可担不起大统领的礼。” 言词中多有不满,曾道眉想到自家妹子在福安山庄惹出的事,不由讪笑,难怪他一直觉得宝亲王看自己不顺眼,他就纳闷,自己不曾有过失礼之举,为何宝亲王每次看到自己就是冷冷的,好歹他也是建立福安商会的元老之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直到曾媚清在福安山庄闹出的事,真正摊到他眼前,再面对宝亲王,他终于明白,为何宝亲王对自己冷淡了。 这会儿面对宝亲王,曾道眉着实尴尬,笑容僵硬,随他出门的镳师也一样僵笑着向宝亲王行礼。 宝亲王冷冷看他一眼,便挥手让他们退下,龙大总管适时上前来微笑着招呼他们。 “大总管,宝亲王这是要上那儿去?”曾道眉打探道。 “大统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家小王爷在景山没了下落,我家亲王心焦如焚。”龙大总管笑容和煦如春,眼底精光却冷寒如冰。 曾道眉尴尬的扯开嘴角。 “大统领不接任务已久,竟然会在离京这么远的地方相逢,真是稀奇了!”龙大总管意有所指的道。 曾道眉只能回以一个僵硬的笑容。 福安山庄的龙总管是龙大总管的二儿子,看来媚清在山庄里的所作所为,龙大总管是了如指掌。 曾道眉在心里重重的叹口气,心下决意要修书一封,吩咐妻子尽快安排媚清出嫁吧!长嫂如母,她有什么好推辞的! 思及妻子之前几次婉辞为媚清安排婚事,原就皱起的眉头更是成了川字。 龙大总管询问了几句,了解他们要去碧沙县请纪知县,忍不住抚须笑道:“可巧了,纪大人可与我们一同来了,纪大人!”龙大总管扬声招呼来一名骑在马上的青年。 斯文端方的纪建兴策马过来,来到他们面前不远处,便下马走过来。 “龙大总管,可是宝亲王找下官?” “不,不是,这位是福安商会鏣局的大统领。龙大总管为两人介绍。 纪建兴心里纳闷找他过来,认识一个镖局的人做什么?面上是丝毫未露情绪的与曾大统领见礼。 “大统领,我让你跟纪大人谈,我先告退了。”龙大总管拱下手笑着离去,不过眼里的寒意,被留下的两个男人都看得清楚。 曾道眉知道自己为何被冷眼相待,可是纪建兴不明白,事实上从昨日起,他就觉得自己真是个不受欢迎的人,连他衙里的小衙役,都比他受欢迎许多。 昨日一早,衙里没事,他便领着几个长随在县府四周逛逛,没想到却突然小厮来报,府里有贵客到。 他急急赶回府,府里的总管已将贵客请到客院里,他赶过去,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柔雅端庄的宝亲王侧妃,正站在院里与一个衙里的小衙役谈话,纪建兴被拦在客院门外,他记得小衙役姓金名润,三天前家里来报母亲重病,纪建兴准了他的假,让他回去探视母亲。 “你放宽心,我派了大夫与你回去给你娘治病,纪大人这儿,我会替你说情,你快领大夫回去吧!别耽误了。” 金润千恩万谢的让一个俏丫鬟领出来,见到纪建兴时,他还愣了好一会儿,是身旁背着药箱的斯文中年人推了他一把,金润才回过神来。 大丫鬟本是笑着送金润离开,见了他,却是面容肃然领着他进客院里。 侧妃淡然的与他见了礼,便直言要借人去景山。 “敢问侧妃,为何要前去景山?” “知县大人借不借人,只须一句话。”宝亲王侧妃似笑非笑的看着道。 “侧妃娘娘开口,下官岂有不借的道理,只是调集人手需要一些时间,还请侧妃娘娘勿怪。” 侧妃颔首,便让人将他领出客院。 他派人前去打听宝亲王是否也到了碧沙县,自己则是调集人手,他盘算过,以他手下的人手,想拿下景山的山贼,难度实在太高,若是有宝亲王出手,那么可是胜算在握,他一个新上任的小官,若有可能,他也想立大功,在皇帝面前大大露脸。 于是他找了总管问清侧妃领了多少人来,问明白后,他决定还是留着侧妃等宝亲王来吧!若传言无误,宝亲王根本离不得侧妃,侧妃到碧沙县县府来借人手其实是宝亲王的意思吧! 他确实等到了宝亲王,不过这两大贵客,对他真的是够冷的。 他想了想,猜测可能是因为宝亲王看他不顺眼,是因为他娶了苏家女的关系。 宝亲王及亲王妃两人不睦,所以宝亲王对娶了苏家女的自己也看不顺眼?纪建兴没时间搞明白,就跟着宝亲王一行人上景山来了。 纪建兴将这些放下,微笑对曾道眉问道:“曾大统领可是有事?” “是有一事,在下护送纪大人家眷,因为景山山贼肆虐,深怕无法护夫人及小少爷们安全,因此特意先行一步,请纪大人领官兵过景山接夫人回府。” “他们在缘来镇上?”纪建兴闻言怔住。“你们难道不知景山山贼肆虐吗?” “大人责备的是。”曾道眉努力不在眼中流露出同情的说:“然而纪夫人很坚持要往这条路走,我们人微言轻,只能照办。” 纪建兴苦笑。 老实说,对妻子的印象实在太过薄弱,只是依稀记得她是个识大体懂事的女人,连他大哥都对她称赞不已,可惜,在京里时,他对朱明珠一见倾心,整个人像中了魔障一般的痴迷着。 在妻子生产完后,他被母亲及家中所有的女眷连手狠狠的训斥一顿后,他才稍稍正视起妻子的好,还来不及让妻子对他改观,便赶着赴任。 面对曾道眉意有所指的指责,他只能回以苦笑。 宝亲王得知秋冀阳与女儿在缘来镇上,还有胡惟遭人追杀后,便决定进缘来镇,暂歇一夜后再做打算。 万万没料到,一到缘来镇,便遇到了郡主与山贼对打。 纪建兴站在一旁简直是看傻了眼,那个身手伶俐最后制服了山贼的少女,竟也是郡主,那就是朱明珠的失踪多年的妹妹? 姊妹两个未免相差太多了吧! 明珠郡主是美丽明艳气度雍容,而这位映柔郡主,光一张皮相长得好有何用,一个闺阁千金武功高强?再听一旁讲到福安商会的秋会首,竟是那个重伤坐在树下的男子时,纪建兴有种传言皆不可尽信的感触。 他告退后前去单院见妻子时,心里还在想,上天还真是安排好的,这么强悍的郡主,配上个那么弱的男人,岂非天造地设的一对? 明珠郡主那般如珠似玉的美人儿,不是他这个凡夫俗子得以婚配的,能娶到苏婉云,知书达礼孝敬婆母,友爱姑嫂,成亲近两年多,是他的贤内助,家里的事从不需要他来操心,算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了吧! 怀抱着期待,他跨入苏婉云寄居的单院。 迎面而来的是在妻子身边侍候的珍儿,她盛装打扮盈盈而立笑颜迎人。 “大人!” 纪建兴原本带笑的面容收了笑,他疑惑的看着珍儿。“夫人呢?” “夫人在孙少爷们的房里。” “带路。” “是。” 纪建兴娶妻前意外的见了朱明珠,后来心思全在她一人身上,他没有注意过妻子长得如何,更不用说妻子身边侍候的丫鬟了,只是,在妻子身边的丫鬟都穿得这般好吗?这个珍儿打扮穿着,是不是越过她的身份了? 还是妻子打算着什么? 纪建兴疑惑满腹的随珍儿来到儿子们的房间外头,珍儿朝他嫣然一笑退下了,他皱着眉看着她半晌,才举步要进入儿子们的房间,一抬头,意外的看见苏婉云站在房门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不知为何,纪建兴心里一阵发虚。 “夫人!” “大人!”苏婉云跟他行了礼,不等他开口便笑道:“珍儿打扮起来,还真是个美人儿啊!大人,是吧!” “欸!”纪建兴不知妻子在想什么,只能草草应道。 “她年龄也不少,该为她找婆家了。” “哦!”纪建兴闻言细细打量起妻子的表情来。 原来她的相貌丝毫不逊于朱明珠的明丽,她的美与朱明珠的雍容华贵大不相同,也与方才的珍儿不同,相较于珍儿的盛装,苏婉云纂了髻,简单的簪了珠钗,淡扫峨眉,她穿着素面没有纹绣的襦裙,可是她给纪建兴的印象却较珍儿更加深刻,不再如以前是个模糊形象的妻子,而是穿着打扮素雅的明媚女子。 “娘子,在想什么?”他摇摇头,刻意对妻子笑道。 “没想什么,珍儿婚配后,身边的丫鬟便少了,所以妾身打算要再买新的丫鬟进来。” “哦!” 宝儿站在屋里,听得两个主子一来一往的应对,忍不住心里着急,夫人和少爷两个人小别重聚,怎么就这样相隔甚远,对谈起来?而且还谈起珍儿来? 宝儿不知珍儿穿了一身苏婉云的旧衣,更戴了苏婉云的首饰,不然她肯定要跳出来叫嚷了! 苏婉云在心里冷笑着,珍儿果然开始动作了! 纪建兴见妻子但笑不再言语,便道要看孩子,进了屋里,见到两个孩子,纪建兴心里有种冲动,想抱着孩子对人大喊,我真的当爹了! 小小终于让娘亲喂食完毕,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没想到,娘亲仍然不放她走,让人去取药箱过来,带她进了内室。 “要做什么?” “给妳换药啊!伤口可能裂开了,瞧!”柳依依指向小小的手臂,血花透到衣袖上,小小见了没有借口推托,只能乖乖任由娘亲为她拆了包裹伤口的白布,两手臂共有七道伤口,左三右四,两手上各有一道蛮深蛮大的伤口。 “妳瞧,这么大的口子,叫人见了怎么不担心。”柳依依边说,眼眶就开始红了。 “……娘,疼啊!您快给我上药吧!”小小怕见美人落泪,赶紧拿出哄阿娘的招式出来哄娘亲,果然,柳依依心疼女儿,顾不得哭,忙拿起药散为女儿的伤小心的上药。 第八十三章救人下 当小小终于可以告退时,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有人疼是好事,可是当妳要一直面对一张泫然欲泣的美颜,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乖乖听话,其实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 所以,小小一离开双院,立刻问了丫鬟,知道郎清双还在睡,而秋冀阳则是与宝亲王在前头的客栈雅房用早膳。 她立刻决定找秋冀阳去。 缘来大客栈的两个客院,可是与之前大不相同了,处处人声鼎沸。见到她,一个个敛身行礼,小小微微点头,便快步走过,身后的梅香与兰香只得快步跟上,险些追不上,直到小小在楼梯前站定,她们两才娇喘不已的追上来。 “妳们很喘?”小小回头问道。 “不,奴婢不喘。”梅香睁着眼睛说瞎话,小小奇怪的看她一眼,没再多话,转身上楼,梅香举步想跟上,小小却丢下一句:“妳们不用上来了,在楼下待着吧!” 小小没管她们两个想什么,因为一上二楼,就看到小二站在楼梯口,笑着迎接她。 “郡主,早!” “早。”小小有些迟疑,因为时近巳正,不早了吧? “郡主要找宝亲王吗?” “嗯!” “他们在这间雅房。”小二边说边带小小过去。 到了门口,他敲了门,龙大总管亲自开门将小小迎了进去。 门外的小二这才露出一个如梦初醒的笑容,他运气真是好,能够这么近身侍候贵人啊! 门里的龙大总管挂着亲切的微笑,轻声问道:“郡主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可是那些侍候的人不听使唤?” “不是,是我急着想看冀阳哥哥走得急,她们追不上我吧!喘得紧,所以我让她们在楼下等着。”小小有些戒慎的看着龙大总管说。 “郡主这会宠坏她们的!”那有追不上主子,太喘了就让休息的?龙大总管有些不认同的说。 “龙叔,小小不习惯让人跟着侍候。”秋冀阳早见到小小进来,听到龙大总管与小小的对话,忙与宝亲王告罪起身走过来。 “这是什么话,郡主毕竟是郡主,是贵人,怎么能够没人跟着侍候着。”龙大总管道。 “龙叔,我没说不让人侍候小小,只是说她不习惯,再说了,侧妃派过来的丫鬟没习过武,自然跟不上小小。” 龙大总管这时才想起,昨夜郡主身上也是受了伤的。 “郡主还好吧!” 见他们二人的眼都往自己的手臂上招呼着,小小笑着说:“没事,娘亲已经帮我重新上了药,包扎过伤口了。”她看向秋冀阳,见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直缀,因为之前大失血,俊颜有些苍白。“冀阳哥哥的伤?” “妳的金丹很有效。伤口都收了,大夫见了直说不可思议。” “是吗?”小小满腹疑惑,总觉得这位大夫很奇怪,可究竟是那里奇怪呢? “用过饭了吗?”宝亲王见他们三个站在门口说话,便扬声问小小。 “咦?”见秋冀阳和龙大总管都朝她使眼色,小小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问她啊! “用过了。”小小回头对宝亲王道,秋冀阳领着她入座。 “还想吃什么?” 小小将头摇得像波浪鼓,方才客串过小婴儿让人喂食,现在看到吃的就想吐,赶忙摇头示意。 “那就让他们撤下去吧!上茶吧。” “是。”龙大总管应声开门让小二进来,将桌上的早膳一一撤下去,并且上茶来。 直到都忙好,宝亲王才对小小道:“小冀说妳习惯人唤妳小小?” “嗯!”闻言小小朝秋冀阳投过去一个甜笑。 秋冀阳见了由心底暖上来,小小的一抹笑,就能让他有如沐春风之感。 “妳那位郎爹很疼妳?” 那语气里隐隐有着小小说不上来的情绪,却让她忍不住想开口安慰他,可又不知如何开口,她将求助的视线投向秋冀阳。 秋冀阳朝她安抚的一笑,转头对宝亲王说:“郎庄主待小小有如亲生,自然是疼她,您不觉得这十年她不在您身边,幸好有郎庄主替您疼她?” 是啊!说起来,女儿有此劫,还不是他造的孽?女儿得遇贵人,也是她的福气。 小小见他脸色稍霁,心里总算稍稍安了一些。 “郎爹疼我是疼,可是也很严格的。该做的事,一件都跑不了。”小小甜软的声音,让宝亲王听了心里一暖。 “怎么严格法?” “当然是该自己处理的事情,自己做,没人帮的。”小小便说起郎主将她丢到琳琅宝阁去的事。 宝亲王自然晓得琳琅宝阁,也早知这琳琅宝阁是由小小一手打造起来的,可是亲耳听她说,那种感受可不是看信能相比的。 “遇着事,妳郎爹都不出面的吗?”听到有地痞上门寻事,宝亲王脸一沈问道。 “他出面做啥?当然是分阁的大掌柜们自己料理,他们很厉害的。”小小讶异的回道。 小小对郎家庄这些大掌柜们非常的推崇! “妳不用出面吗?”宝亲王就担心女儿得事事担着。 “不用!我这个少主,只需要事前把事交待清楚,自然就有他们去办,我不用管的。” 宝亲王抬头看秋冀阳一眼,见他满脸微笑的看着他们父女俩对话,没有丝毫不悦,稍稍的安下心来。 看来小小虽是琳琅宝阁的少主,却是隐身幕后,这也好,女儿家不显山露水的过日子才轻松。 他看准秋冀阳做女婿,因为他真心待女儿好,当年更是为了给他一个好好休养,努力的目标,而如今看来,他看人的眼光真的很不错,还没见过苏千灵,他便直觉不喜欢她,遇上依依时,他便直觉这个女孩会与自己纠缠一生。 而第一眼见到秋冀阳时,他便觉得这孩子不卑不亢,颇有大将之风,不像其它几个也是前来甄试的孩子,得知他是宝亲王,话说得支离破碎坑坑巴巴的。 另外,秋冀阳也长得好,他不希望来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吓到他的宝贝女儿,秋冀阳的耐性十足,让他们几个人站在院子里枯等,只有他不焦躁的伫立等候。 龙大总管那时还笑话过他,挑女婿也没这么严苛的,当时他回了他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挑女婿?” 思及此,宝亲王失笑,原来,早在初见面时,他就已是挑女婿般的仔细严苛,挑中了秋冀阳啊! 小小还在说着琳琅宝阁的事,门外忽地响起敲门声,小小便住了嘴,龙大总管应门后过来道:“侧妃娘娘在找郡主了,说是准备要吃午餐了,让人把郡主找过去。” 小小一听粉脸立刻垮了下来,救人喔!她不想再去客串小宝宝了啦! 第八十四章盘算上 小小没能摆脱当小宝宝,因为得知侧妃派人来请用膳,宝亲王亲自领着小小和秋冀阳回双院去,跟在宝亲王的小小看着他的背影,宝亲王身形高大修长,俊颜肃然,双眼清正明亮,小小心里忍不住拿郎爹和他比一比。 他们两个人外形看来很相近,都是人中龙凤,郎爹行事不羁随兴而为,宝亲王端正严肃。 秋冀阳虽然伤口大好,可是毕竟是大伤,能走动不代表他身体无恙,小小走在他身边,岂会看不出他的异常,大眼睛不时看他,就怕他万一走不动,她好立刻扶住他。 走在后头的龙大总管心也是吊得高高的。 小冀的伤口不小,虽然服了金丹,伤口已然收口,不过失血甚多,仍是让人担心他。 双院里侧妃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见宝亲王进了二门,便急急经院子走过来。 “怎么这么慢啊!” “就妳急,妳也看看两个孩子都是带着伤的。”宝亲王轻声数落她,柳依依才收声。 “小冀,你的伤怎么样,怎么这么快就起来走动?”柳依依说着瞪了宝亲王一眼,不过,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徐嬷嬷,去吩咐厨房炖些补血的汤来,还有看看有没有鲜鱼,先煮个鱼汤来让他们两个喝,好收伤口。” 宝亲王看着带笑走进屋里,柳依依还在门前吩咐着,他见她挡着两个孩子入屋,便扬声道:“依依,先让孩子进来坐下吧!妳不累,他们可是累了。” 柳依依这才快快将小小及秋冀阳给带进屋。“你就不会早点提醒我,害得两个孩子被我罚站在外头。” 安排他们在东次间坐定后,秋冀阳才松口气道:“不碍事的,侧妃娘娘。”这些年虽然也曾受伤过,但不及此次凶险,走了那么一段路,着实累了。 “欸!叫这么长,直接喊娘得了!”宝亲王听了闷气,便道。 “是啊!反正你和小小两个都要成亲了,先叫习惯吧!”柳依依附合着。 龙大总管站在一旁微笑着,朝他点头示意。 “爹,娘!”秋冀阳微笑听命喊了他们。 宝亲王严肃的脸上有了笑意,侧妃则是欣喜落泪。 小小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她只在意秋冀阳的伤,等他们话告一段落,小小便开口问道:“冀阳哥哥,你的伤收口,那内力恢复没有?” “内力?”宝亲王问道。“这是怎回事?” “没什么,是我一时大意,没想到他们在食物里先下了散功药,不然我不会受伤。” “这几个山贼倒是有点脑子!”宝亲王称赞道。 柳依依横他一眼,不过没有任何杀气,只有媚态。宝亲王看着眸色深了些,嘴角笑得更开点。 侧妃见了不高兴了:“你竟然称赞那几个山贼?” “是啊!正好教他一个乖,做事别以为自己肯定滴水不漏全顾虑到了,小冀是大意了吧!以为都在自己掌控之下?” “是啊!”秋冀阳叹口气。 好一阵子顺风顺水的日子,让他失了戒心,尤其是这一次,明明知晓胡惟被人追杀入镇里来,也知道戒备霸虎寨的人可能偷袭劫人,当夜没有行动,他便大意认为镇上没有霸虎寨的眼线,只想着第二天晚上,可能就会有行动,却没料到,他们在行动之前,已经先打探好了! 若不是那个小二多嘴,他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潜伏进客栈。 真是,太过大意了! 小小只想知道他内力恢复了没,见他没回答,又再次问他。 “回复了,服完金丹后约一刻,内力便开始慢慢恢复了。” “哦!”小小知道他内力恢复,总算放下心中大石。 “小郎还好吗?” “他还在睡。”小小想起小郎,就想到大夫竟没诊出他不是人,开口想问,却又迟疑了,她的爹娘不知道小郎是金狼族的吧!也不知道郎爹是金狼族族长,若是她就这么问了,他们知道实情后,还会让她跟小郎他们来往吗? “怎么了?”秋冀阳见她嘴张翕了几次,忍不住问。 “小郎,小郎就这么一直睡,没关系吗?” “我去唤大夫过来问问。”龙大总管说着便往外走,小小只得对他背影道了声谢,他挥挥手自去了。 “这小郎与妳很亲近?”宝亲王问。 “是啊!论辈份他是我的侄孙辈,可是实际上却像是兄长一般疼我。” 小小看着宝亲王回道。 宝亲王见着女儿那张小脸,就想到了儿子。“小冀,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接那小子回来?” “当然是越快越好。” “你要拉着小冀一块去?” “是啊!” “不成,他受了伤的,要休养,你带你那些护卫暗卫及将士去就好。”柳依依将宝亲王身边所有的武力都叨念上。 “他们武功可都没小冀高强。” “那就等他休养几天。” “我去。”小小见他们两争执不下,便道。 “妳?”宝亲王和侧妃异口同声道。 “是啊!我的武功不错吧!我跟着去吧!”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不赞成的声音。 “不成,我不放心。”秋冀阳抓着她的手,正色道。 “我也不放心,妳身上也带着伤啊!”侧妃蹙眉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没错,妳身上也有错,还是伤在手上,真去了动起武,也不方便。”宝亲王也不赞同。 “主子们这是要折煞我了吗?”掀帘进来的是秋冀阳的二叔秋展捷。 他与秋冀阳长相有七分神似,笑意盈盈较之秋冀阳更亲和三份。 “二叔。”秋冀阳要站起来,秋展捷忙示意他别动。 “这怎么说的?”宝亲王见他进来,笑着招呼他坐下一起用膳。 “侧妃娘娘点了名的,护卫暗卫都是我管我教的,他们不成材,要去营救小王爷,还得小郡主出手,这不是折煞属下了吗?”他也不跟宝亲王客气,坐在秋冀阳身边后道。 “你啊!”宝亲王指着他笑了。 “那几个暗卫回小王爷身边去了,小王爷要有事,我先拆了他们。”秋展捷对那几个不长进的,可是恨得牙痒痒的,派他们去保护小王爷,结果小王爷派差给他们,他们就全乖乖照办,让小王爷身边连个暗卫都没有。 “啧!你就会吓唬小孩子。”宝亲王笑着摇头道。 “主子这话说得真不厚道,我最亲切了,那有吓唬小孩子,那几个明明都够大了。” “他们回到平珏身边了?” “是,刚传讯息回来。”秋展捷拿出方才收到短柬交给宝亲王。 宝亲王看了之后不由失笑。“原来如此。这只小老虎脑子不错啊!这么几句流言,就让平珏平白遭了这么一次牢狱之灾。” “这只小老虎已经就逮了。” “哦?” “就是昨夜与小郡主过招的那个男人。” 小小听他们说起与她过招的男人,不由想起那双令人作呕的眼。“他坏。” “嗯?”宝亲王听到女儿天外飞来这么一句话,抬眼看她。 “他看人的眼睛很恶心。”小小撇嘴。 “霸虎寨的两只老虎各有所好,一好女色,一好男风。”秋展捷若有所思的道,抓来的人当然也是由他的人负责审问。“我们在山道上抓了大老虎,和一只土龙,昨夜又抓了小老虎,这霸虎寨等于平了。” “嗯。”宝亲王听了沉吟片刻后道:“把景山的几个山寨一口气全剿了,不过,我们就借用小老虎的那招吧!” “我让人去散流言。” “让他们剩下的这几寨,好好的去乐一乐!”宝亲王眼一瞇,笑容灿然,不过小小见了却忍不住身子一抖。 “怎么了?会冷吗?”秋冀阳就坐在她身边,见她一抖,便担心的问。 小小摇摇头,对他笑了,她怎么说见到她爹的笑容,想到狐族族长那算计的笑容呢? 原本她以为爹亲是行止端方的人,可现在看来,其实不然吧! 再想到他对着自家人一直是面带笑容,与方才走在院里那板着脸端着架子的人完全不同。 她转头看秋冀阳,见他仍然面带忧心,忙对他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那用完膳就回房好好歇息吧!” “嗯!” 宝亲王解决了心头上的大事,示意侍候的丫鬟开始上菜。 “映柔……嗯,小小,还是让娘来喂妳吧!” “不,不用了吧!”小小一脸惊恐的挥手道。 “跟娘亲还要客气不成?” 宝亲王看女儿一脸为难,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还被当娃儿看在害羞。 “小小啊!妳乖,还是让妳娘喂妳吧!不然她不放心,再说妳手上的伤也不好施力。” 于是小小再次被送到侧妃面前,当起小宝宝来。 宝亲王看了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分,当年小丫头出生后,就是跟在哥哥身后跑,他娘亲当时派了贴身的嬷嬷来照顾依依和小小,老嬷嬷处处拦着依依亲近女儿,等到女儿稍大些,嬷嬷被召回去了,与依依却没有很亲。 当时依依就老跟他抱怨,她生了两个孩子,可是两个孩子就好像直接跳过跟她撒娇耍赖的年岁,平珏那时是岳母疼若至宝,依依那时又忙,根本没法亲近儿子。 她就想着,日后再生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疼爱,没想到婆婆派了嬷嬷来,再次让她挫折的无法如愿。没想到女儿回来受了伤,总算可以让依依如愿以偿,宠妻的他,当然要满足她的愿望。 他对女儿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就委曲女儿了! 对不起,因为迷糊虫杀错檔,只好重新码文,拖到现在才发文 第八十五章盘算中 用完膳后,宝亲王让人沏了茶并精挑了茶点心上桌,龙大总管这时请来了大夫。 大夫轻描淡写的道郎清双的体质与药物不合,所以两相冲突之下,才会陷入昏睡之中,其它人对他的解释都接受了,只有小小对他的说法存疑。 就在大夫告退时,小小看到了他身后隐现的尾巴! 她睁大眼睛,脸上没敢表现出来,原来,大夫也是非人类,难怪会为小郎隐瞒真实身份了。 只是她怎么看不出,大夫的真实身份呢?那条尾巴非常不明显,看起来不是紫狼也不是金狼,那会是那一族?还是根本就不是狼族呢? 大夫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小小对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没印象,也实在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他,最后只好抛开来,反正她在大夫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敌意。 至于小郎,就让他睡吧! 接下来的几天,小小是想到吃就皱眉头,然而柳依依喂女儿喂的很开心,宝亲王当然是顺着柳依依,就可怜了小小,都不大不小的年纪了,还被人当小娃娃,吃鱼去骨,吃鸡去皮,什么都不让她动手,小小没想到,郎爹和阿娘两个,从小就把她当大孩子看,什么都不帮她,当年一夕之间,没了仆妇丫鬟,连衣服都是她自己练着穿,现在却让娘亲当成娃娃养。 月牙大多在帮忙照顾胡惟,还忙着安抚杜真,就怕他莽撞坏了宝亲王的局。但是知道侧妃拿小小当小宝宝看,月牙只是掩嘴偷笑,没有帮上一点忙。 胡惟的伤好了许多,尤其在大夫的调养下,虽然不像秋冀阳伤口那么快复原,不过也不算差了。 杜真倒是对小小这个能对抗霸虎寨二寨主的郡主非常好奇。 “六师弟,你说小小真有那么厉害,能够一个人跟那个霸虎寨的二寨主对打?”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杜真边剥着柚子边问道。 胡惟坐在一旁,看着炕桌上的信件,大师兄不在,可是京里还是有公文给他,听到杜真的问话,他抬起头回道:“我想这种事不需要无中生有。” 杜真搔搔头,想了想道:“小小的武功不弱,真不知道她那养父是怎么教的?” 因为他们的师父,月牙的父亲曾言道小小不适合练武,可是如今看来师父也有出错的时候啊! 胡惟又低下头看信,没理会他。 “不知道流言散出去成效如何?”杜真恨不得快快上山去把大师兄救回来,可是宝亲王偏偏要慢慢来,急得他上火,嘴里都起了泡。 “大师兄是谁的儿子?宝亲王真会不顾大师兄的安危吗?”胡惟忍不住回他一句。 “那几个家伙回去了?”杜真经此提醒,才想到,大师兄身边是有暗卫的,这次偏巧全让大师兄派出去办事了。 “应该是都回去了。”大师兄武功不弱,可是性子太过恶劣,老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老爱逞强,也不知他是在做给谁看?慢着,难不成是…… 胡惟觉得自己似乎突然想通了某件事了! 他双眼精亮,让杜真有点看傻了。“喂,六师弟你犯傻啦?想到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他用力一推,把胡惟给推醒了。 “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啊?说来让哥哥我也想通一下。” “没什么!只是公文上的事。”胡惟将话叉了过去。 杜真想再追问,胡惟却是拿公文上的事来烦他,逼得杜真不再过问,只是难掩好奇。 不过胡惟铁了心不说,杜真也明白他的性子,自己是逼问不出来的,放下不再过问。 倒是对小小制服霸虎寨二寨主的事,他仍记挂于心,于是特意去秋展捷那里,想看看,这二寨主究竟是多没用,竟然让女孩子把他拿下。 杜真特地去看于啸虎的事,传到了宝亲王耳里,他想了想,然后让秋展捷将霸虎寨的人提出来审询,顺道让他们听听关于于二寨主的闲话,八卦人人爱听,尤其这又关系到他们的二寨主,二寨主好男风的事没说出来,大家还不觉得什么,一旦挑明了后,霸虎寨的人看二寨主的眼光,都不屑起来了。 然后开始有人耳语,二寨主就是因为连女孩子都制服不住,才会喜好男风的,二寨主这边的人听了气愤不已,却也无能为力,二寨主好男风是事实,他们再清楚不过,可是这事一直是山寨里心照不宣的事,如今在天龙寨的人面前被挑了开来,全霸虎寨的人觉得灰头土脸,而天龙寨的人则是时时挑着刺。 不过这件事里的主角,却没有与他们关在一起,霸虎寨的于大虎及于啸虎及天龙寨的四寨主王四宝,宝亲王让秋展捷将他们另外关押起来。 因为于啸虎的武功不弱,而于大虎及王四宝也会武,为了保险起见,秋展捷直接点破气海穴,让他们内力尽失,于大虎和王四宝两个人虽然没了武功,可是没被点哑穴,所以成天吵架,倒是于啸虎深沉的很,面对于大虎和王四宝的口头挑衅完全不予理会。 秋展捷得知于啸虎的情况后,干脆让大夫开了药,让他们吃了后统统睡觉去。 另一方面,闾城的捕快一到缘来镇,得知宝亲王及碧沙县令竟已破了霸虎寨,大吃一惊,慌急的赶回闾城拉来城主及主事的何大人。 要收景山的山贼,他们怎能不在场呢? 纪建兴这些天低调的很,除非宝亲王派人去请,否则他都待在单院里,苏婉云不再如生产之前那般,事事以他为优先,她每天都会到双院去向侧妃请安,顺便探望小小,一来一往的,侧妃对她的印象很好,还让苏婉云带孩子过去让她看看。 小小难得不再被娘亲盯得紧,终于有时间好好想一想,小郎昏睡过去前曾说要传讯给长老的,那么长老有来吗?她不会传讯,没法子连络金狼族族人,也没办法将小郎昏睡的事传讯给郎家庄的人知道。 不知道郎爹和阿娘现在在那里? 流言传得很快,向豪很快就得知霸虎寨给灭了!天龙寨的四寨主被抓了,而最重要的一个消息是他苦等不到的巡南御史,竟早早就到了景阳寨。 人呢?如果御史早就来了,为何不见人影? 他将二寨主和三寨主找来问,发现他们也不知道御史已经到景阳寨的事,三个人将山寨里好好的找了一遍,最后发现,那个闲置的小木屋里竟被人用来关人,不用说,被关的那个人就是他请来的御史。 等不及发落人,他急急赶去小木屋放人。 见到小木屋的门上栓了粗粗的铁链,他额上冷汗直冒。 开了门,就见朱平珏坐在木屋里,似笑非笑的凝睇他。 “向大寨主可终于来了,可叫人好等啊!” “朱大人见谅!小子们不懂事,怠慢了!”向豪赔着笑,将朱平珏请出木屋。 朱平珏也不为难他,向豪本就打算归正的,若是此时跟他太过计较,难说他会不会反悔,不过害他受罪这么多天,这笔帐,他是一定要算的。 向豪将朱平珏请去议事厅,不过被朱平珏回绝了。 “朱大人?” “我这一身腌菜味,臭得很,自己闻着都难受,我可不想祸害别人。” 向豪涨红脸,忙派人准备热水让他洗漱。 在朱平珏去打点自己的时间里,向豪终于搞清楚,原来是二寨主及三寨主的儿子们吃醋搞的鬼。 向豪及二、三寨主三人老脸是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的。 “大哥,我们好好的跟朱大人请罪,兴许他会原谅他们的。”三寨主深怕儿子会受苦,跟向豪说。 “怎么请罪?我们本就是特意请他来帮忙的,结果话都还没说明白,就将人关了起来,要是你自己,咽得下这口气吗?”向豪叹口气道。 二寨主怒瞪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一眼,又瞟了向豪的小女儿一眼,唉!祸水啊!这个向维雅,谁不喜欢,偏要挑京城几个贵公子发花痴,也是自家儿子没用,让人随意一撩拨,就做下这种蠢事。 “我看朱大人不像是那种会斤斤计较的人。” “是吗?” “唉!” 三个大人愁眉苦脸,就怕朱平珏不悦,下头跪着的几个小鬼则是挤眉弄眼的,不知在商议什么。 朱平珏进门时,便是看到这个景象,他冷冷的扫了一眼,然后走进议事厅里。 “向大寨主这是何意?”朱平珏扬声问道。 向豪他们才发现朱平珏,吶吶的说不出话来。 向维雅死盯着朱平珏瞧,她从没见过这么俊美的男人,小心脏砰砰砰跳得激烈。 她身边的几个男孩子见状是又气又妒,眼睛里充满着火气投向朱平珏。 朱平珏看得分明,不过他不在意这几个小鬼,他的注意力在向豪的长子身上,向维絟脸上满是戾气,看来对其父打算收山归正的想法十分不满。 他想了想,看来,这些小鬼能瞒天过海在几个寨主眼皮子底下,将自己关近十天,全是因为有向维絟的大力相助。 第八十六章盘算下 向豪与二寨主对看一眼,还来不及说什么,底下跪着的小鬼之一开口叫嚣了。 “什么朱大人,明明就笨得跟猪没两样,自己一个人上山来,笨到让我们给逮着关起来,一点用都没有,大寨主还想靠他帮忙归正?他有那能耐吗?”二寨主的长子不屑的扬大声量道。 “就是啊!瞧瞧,都被我们关多久了,也没看到他做了什么?更不用说他手下的人没出现,一个官,被我们这样关住,竟都没人来救他?”这是三寨主的次子,本来和二寨主的长子争风吃醋,可这会儿却一致枪口对外,钉得朱平珏是满头包。 很好!小子再多说几句啊!朱平珏脸上的笑意始终未减,向寨主双眼不敢离的看着他,此刻不知为何却背脊发凉,他见过的人多了,见识过的官也不少,可是还不曾见过那个人,光是笑,就让他头皮发麻背脊发凉的,这巡南御史未现怒意,可是隐隐的气势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能屏息以待他怒气暴发。 他看看身边的二寨主及三寨主,他们两个没有察觉出有何不对,但也与他一样屏住呼吸。 “爹,您找来的这个官似乎不怎么称头啊!”向维絟终于开口了,一脸不屑鄙视着朱平珏。 他站起来,走到向豪的面前,指着朱平珏道:“这么个不牢靠的家伙,皇帝让他当官实在是笑话,让人逮住了这么些天,也不见有人来营救他,如果您让他处理我们山寨归正的事,他不办砸了才怪!” 朱平珏俊脸灿笑眼眸如星,直视着向维絟,话却是对着向豪说。“是啊!向大寨主,在下不才,实在无法担当重任,您还是另觅人选吧!”说完便起身欲离去。 “哼!想走?”几个原本跪着的小鬼全站起身围上来。 “原来这就是景阳寨的待客之道!真真是领教了!向大寨主,我本以为读圣贤书的你是个磊落汉子,当年时运不济才会落草为寇,如今看来似乎是我高看你了。” “朱大人请留步。”向豪苦笑着拱手为礼。“在下不才,蒙朱大人高看才拨冗前来,此次全是小人的错,没有管好寨里的人。” “好说。”朱平珏回身看他一眼回了他一句,又再回头看着向维絟。“只是您的大公子似乎不同意您的盘算,不如这样吧!您们一家子好好谈清楚,看是要直接跟我投诚,还是要我领兵上来围剿。” “我听你在放…”向维絟下面的话,被向豪一掌打掉了。 他抚着脸颊,不可置信的看着向豪。“爹?” “难道你还想继续当山贼?” “有何不可?”向维絟怒吼着。 “有何不可?你有什么本事?你爹我当了十几年的山贼,我累了,我想要好好的享清福,看你成家看着你妹出嫁,我不想再逞凶斗狠抢劫人。” “你不想做,你可以收手,将山寨交给我啊!你让这两个外人当什么二寨主和三寨主,我呢?我是你的儿子,却只有跟在他们身后的份?” 被点名的二寨主和三寨主静静的退开去,他们当山贼也是迫于无奈的,这么大一个寨子,要养活所有人不容易,他们投靠山寨,看着山寨撑不下去,才挺身而出协助向豪料理山寨里大小杂事。 却不知,向维絟对他们出任二寨主和三寨主一事,如此的不满与愤怒。 “交给你?让你带着大家去逞凶斗狠,白白送命?” “爹!”向维絟眼白都红了,一脸涨得通红,青筋直冒。“您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我就是太了解你,才想收山的。”向豪颓然坐倒在椅中,神色灰黯。“你习武不精,脾气暴躁又好斗稍一撩拨就像爆炭似的,你说,我要将这寨子交给你,我不能让你将寨子推进死路去,你怎么带人?怎么养这些人?” “我…” “山寨里头,不是只有像你一样的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更多的是像赵奶奶、尤姑婆、龙老爹那样子的老人家,寨子里老的老小的小,你却只想着争出头,跟其它寨子一较高下。”向豪叹口气道:“我想看着你成家给我生几个孙子,可你看看,都几岁了,还没有娶妻,爹也找不到愿把女儿嫁给你当媳妇的人家,我也找不到合意的人家娶丫头。” 向豪没想到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怨气,就因为他没重用他,让他管山寨里的事?他想要儿子能过好日子,当山贼实在太累了,景山的山寨太多了,恶名远播,没有人走这条路,他们能抢谁去?这几个月下来,全靠老人们种植农作物来养活大家的,那些东西原本是老人家们闲着打发时间的,往年日子没那么难过时,他还嫌老人们无聊,种菜也就算了,还养吵死人的鸡鸭,臭得要死。 然而现在寨子里就全靠这些东西养活了,而向絟絟根本不懂,他不知道每天吃的喝的打那来,只晓得逞威风。 “爹…”向维絟红着脸倔性子看着向豪。 “你知道景山上有几个山寨吗?”朱平珏淡淡的开口。 “十个。”向维絟不明他突然开口的目的为何,满眼戒备的应道。 “七个。原是八个,不过有一个寨这几天被剿了。”朱平珏看着他脸上挂着淡漠的微笑,令向维絟见了很想冲上前揍掉他的笑容。 “被剿了?那一个寨?”二寨主的儿子疑惑的问道。 “霸虎寨。两个寨主都被关起来了。”朱平珏很好心的为他解惑。 “没错,我一早在集子里听到了。”三寨主的儿子附和着。 集子是景山上一个空地,几个山寨的人常会到那儿去逛集,其实就是各山寨的人会拿些东西到那里交换,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商人在那里开店。 “今天集子里没看到霸虎寨的人。” “前天就没看到他们的人,不过,听说天龙寨的四寨主也被逮住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向维絟瞪大眼,不信的问着。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他这个在寨子里自由自在来去的人都不知道的消息,为什么这个被他们关起来的人会那么清楚? 朱平珏不理会向维絟,他问向豪。“向寨主,你还愿归正吗?” “想。我的年纪大了,朱大人也看到了,我儿实在不堪托负重任,只能请朝廷让我们改邪归正,我们就守着这寨子终老吧!”向豪神色颓然,他从不知道,他为儿女盘算未来,儿子竟然不愿接受,还扯他后腿。 “好!我们边走边谈。”朱平珏应了声,然后便与向豪边走边谈的离了议事厅,向维絟还呆在原地,明明被关起来的人,消息比他还灵通,怎么可能呢?难道是寨子里有内奸?可是,是谁?对上他,自己有胜算吗? 父亲说他好斗习武不精,可他不笨,如果招安之后能有更好的前途,他不会放弃的。 向维雅闪着一双美目,看着朱平珏,就是要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嘛!方才她爹说怕找不到人娶她,这不就有个大好的人选吗?爹还真是不会打算啊! 她笑瞇了眼,跟在向豪及朱平珏身后,离了议事厅,二寨主和三寨主是早就跟在他们身后的,景阳寨毕竟是耗费了他们心力的地方,如今要招安,总是要好好盘算盘算,寨子可不能吃亏,让朝廷占尽便宜啊! 朱平珏领着向豪在景阳寨里好好的绕了一圈,细细的观察了环境。 “向寨主,景阳寨招安后,就不好叫景阳寨了,你们好好想想,要改什么名字,我查过,景阳寨虽抢劫五百三十七起,可是从未伤人性命。相信朝廷会对此从轻发落。” “是。”向豪听闻朱平珏连寨子抢劫过多少次数都知道,不由心里一悚。 他原以为朱平珏能当上巡南御史,全靠宝亲王是他父亲,凭的是家族余荫,如今看来,他还是有些能耐的。 第八十七章平安 朱平珏对自己十来天的牢狱之灾,选择对景阳寨轻轻放过,为此向豪及二、三寨主感激不尽,尤其是二寨主和三寨主,毕竟把人关起来的是他们的儿子。 只有潜在暗处的暗卫们偷偷捏一把冷汗,小王爷有可能那么好心?看来景阳寨那几个小家伙看来要完蛋了! 小王爷对自己看重的人尚且要利用彻底,更何况这让他没好过的家伙?还当面骂他是猪哪!莫说小王爷火大,连他们这些侍候保护小王爷的人也生气啊! 果然,朱平珏决定红包大放送,将寨里的尚未娶妻嫁人的大姑娘和小子们全招来,大笔一挥,帮所有人牵了红线,帮向维雅牵了红线,嫁给了二寨主的次子,二寨主的长子娶了三寨主的小女儿,而向维絟则是娶了二寨主的大女儿。 总之景阳寨里一时喜气洋洋,张灯结采办喜事,婚期就定在三日后。 不过向维雅气得哭了一场又一场,她想嫁的是朱平珏,但是这场大喜事,拉来配去,全在山寨里的人打转,她几次想开口,却都让陪在她身边人给拉住。 向豪怎么会不知道女儿想干什么,可是就是因为她,山寨里的小伙子们才会昏了头,做下错事,因此他根本不让女儿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但是,与朱平珏相比较,寨子里喜欢她的那些小伙子们,怎么比得过呢?朱平珏不只长相俊美,又位高权重,与他们只拿逞凶斗狠抢劫为生的人相比,那是云泥之别。 奈何,向豪恼了女儿,自小被娇宠的向维雅有生以来头一遭,被父亲怒斥,气坏了的娇女,只能狂哭。 另一方面,景阳寨也正式更名为景阳山庄,寨主成了庄主,一样是大庄主、二庄主、三庄主排下来,不能抢劫不能恃强凌弱,可又要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小子们有个出路,于是,朱平珏为镇北将军关东怀收了不少新兵,他与大庄主向豪谈妥,让这些小子们成亲,新婚一个月后就由他派来的人接他们去兵营。 关东怀本身是个严谨的人,这些桀骜不驯的小家伙要磨练,让他来做准没错。 知道招安之后,他们也有了可以奔的前程,大部份的小伙子全都兴奋极了,尤其御史大人作主帮他们完成了婚事,爹娘跟前有人尽孝,便乐呵呵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向维絟过了一夜后,冷静了许多,可是心中一口闷气还是下不去,一大早便去朱平珏住的客房找人。 “向大哥要找朱大人?他已经出去了。”准备去帮忙打扫布置喜房的小伙子抓抓头回答向维絟的问题。 “去那?” “不知道。你已经是第十个找他的人了。” “第十个?” “是啊!小雅是第九个,刚走。”小伙子张大嘴打了个老大的呵欠,嘴里的一口烂牙让向维絟见了皱眉,他转身就走,小伙子在他身后,撇撇嘴继续扫地。 扫着扫着,他停了下来,将手探进衣里,掏出锭近十两的银子,他布满雀斑的脸上堆满了喜悦的笑,这是一早御史大人赏他的贺礼。 拿衣袖擦了擦银子,再小心的收回衣襟里,边扫地边想起,过两天就要成为他媳妇的阿云妹妹,那平凡无奇的脸,笑的更加灿烂。 向维絟避开妹妹维雅,昨天知道她将嫁给二寨主那个二儿子后,她就不停的哭,害得他一整晚没得睡,偏又骂不得,谁叫他利用了那几个爱慕的小子,把她爱慕的朱大人关起来,害她没能和他好好培养感情,什么都来不及做,她就让爹许给了二寨主家的二儿子了! 其实那算什么?他也不喜欢二寨主家的大女儿,脾气大又黑又胖,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她口不离大蒜,一开口蒜味呛鼻,他又最怕蒜味,他真的很怀疑,寨子里有朱平珏的人,不然怎么会把他最讨厌的女人配给他? 他在山寨里边找还边要避开向维雅,其实蛮累人的,可是那一口莫名的怨气咽不下去,坚持要找到朱平珏。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终于在之前关人的小木屋附近找到人。 朱平珏正在那片林地里与人对招。 他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冷汗直冒,这与朱大人对招的人与他有仇吗?他们二人招招都将对方往死里打,他暗地里打量了一番,他一直以为自己武艺非凡,只是龙困浅滩,现在见了朱平珏与人对招后,向维絟庆幸自己花了些功夫才找过来,否则一下子就对上朱平珏,他没把握自己能全身而退。 “向大少。”不知何时,林子里打斗的二人已经停手,朱平珏走到向维絟面前,见他似乎在出神,便与他打了声招呼,可没想到他竟然会恭敬的称呼他大人。 “朱大人!” “向大少不在山庄里忙,跑到这儿来有事吗?”朱平珏气定神闲,完全看不出他才与人激烈打斗过。 “朱大人,方才…” 朱平珏似笑非笑的扯着嘴角看着他。“向大少,向大庄主是个好父亲,望你日后成才,别辜负了他的期望。”说完他便举步离去,留下向维絟独自己一人,林子里风声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他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方才与朱平珏对招的人,这时才想通,原来,朱平珏不是单枪匹马前来赴会,而是早有人暗中随行,照他方才所见,朱平珏武功不弱,与他对招的人武艺也是超群。 见他方才以树枝当剑的功力,向维絟后知后觉的想通了,若非是为了招安一事,朱平珏绝对有能力破门而出,可是他没这么做,因为他让身边的人替他去打探事情去了。 向维絟此刻庆幸自己好运,没真的找死,更庆幸招安后,自己能到军中,多少有个前途可奔! 从暗卫口中得知,他爹娘已赶到缘来镇,他就知道,这次景山的山贼有得玩了。他爹手段好,又有一票厉害的手下,让他好生羡慕,巴不得将所有人都纳入他的旗下。 只可惜,宝亲王不会轻易将手下交给他,想要好人手,自己训练去。 当朱平珏在景山上解决景阳寨招安一事时,小小仍然餐餐得客串娃娃,大家知道她尴尬,也就识相的视而不见,暗卫们天天传消息回来,柳依依知道儿子没事,女儿及秋冀阳的伤都在好转,她的心就安了。 这些天,纪知县与秋展捷忙着审问那些山贼,闾城赶来的城主和何大人也忙着在宝亲王面前求表现。 宝亲王白日都在客栈里,城主和何大人是天天来,而缘来镇的镇长也不甘示弱,宝亲王天天对着这三个人,实在厌烦得紧,只能成天摆臭脸给他们瞧。 苏婉云家的两个儿子,虽然才刚满月,不过确实可爱,让柳依依很喜欢。而苏婉云不知是否在逃避她的夫君,常常带着孩子过来双院请安,便是半天才走。 她身边侍候的只带着宝儿,放任珍儿在纪建兴面前乱晃。 这天,她再一次带着孩子、宝儿及奶娘要去双院。宝儿示意奶娘抱着孩子停在原地,她拉着苏婉云走前几步。“夫人,您难道真要让大人收了珍儿当通房?” “我没这个打算,可是我需要一个借口打发她。” “那也不用把大人送出去啊!” “宝儿,大人的心本就不在我身上,珍儿再显摆也勾不到他的心。” “夫人!” “放心吧!她已经动心念,我不让她去试,怎么拿她把柄?” “您要将她送回苏家去?” 苏婉云其实在赌,赌纪建兴会不会收下珍儿,珍儿是否真的不顾主仆情,非要扯破脸皮。 如果她要扯破脸,那自己又何需为她留面子呢? “夫人,我怕大人会震怒。” “放心吧!他有什么好震怒的,他还想着娶我表妹当平妻呢!要不是朱明珠的身份高,怕不早让他如愿了!” 小小这天一醒来,懒懒的坐起身,开始静坐,兰香和梅香两个不敢打扰她,坐在窗前静静的做着针线活,直到小小收功起身,她们才上前侍候。 “郡主,侧妃让奴婢跟您说,亲王明天要上山剿山贼了。”梅香拧了温热的巾子递给小小。 小小看她一眼,接过巾子擦脸,擦好脸漱了口,兰香便上前为她更衣,然后侍候梳妆。 梅香取出钗簪,一一为小小簪上,小小耐心的等她们为自己打扮好,镜子里的自己又被打扮成华丽贵气的模样,她在心里暗叹口气。 兰香和梅香是在侧妃跟前侍候的,规矩严谨,她们跟在身边,小小觉得很拘束。 “郡主可是有那里不妥?”见小小照着镜子久久不语,兰香心中忐忑怯怯的问道。 “没。”小小扬起笑容,站起身走出房间,每天一早她都与爹娘一起用膳,她看一眼客院的方向,想到小郎还在睡,暗叹口气,不知道他要睡到什么时候,听说大夫天天去帮他把脉,她便找了大夫问话,结果那个大夫只回她一句死不了的放心,让她气结。 进了东次间,席间宝亲王及侧妃已在坐,而秋冀阳才刚行了礼坐下,小小进来请了安,便在秋冀阳身边坐下,侧妃忙招呼女儿过来。 “依依,该让小小练着自己来了,妳这样不让她动筷,等伤口完全好了,她那双手也废了,难不成妳要跟着女儿一起嫁过去?” “不行吗?”柳依依杏眼圆瞪,娇蛮的道。 “不是不行,不过会让女儿被人笑话的。”宝亲王决定够了,总不能让依依真的陪着女儿嫁到秋家去吧!那位秋太太可是看他的宝贝女儿不太顺眼,若真让依依把女儿惯到吃饭要人喂,恐怕秋太太就真要将她身边养着的那丫头塞过来当平妻了。 因为娶妻是要来照顾儿子,开枝散叶生儿育女的,可不是娶尊菩萨回来供奉的! 第八十八章婚礼上 “小冀你说,小小的手要是废了,你还要不要她?”柳依依气呼呼的问。 秋冀阳笑着看了宝亲王一眼,没有来得及回答,小小便开口了:“我本来想学会了做荷包,第一个荷包要给娘的。” “是啊!为了学女红,小小的手指头受了不少苦。”秋冀阳接着说。 柳依依一听,女儿学做荷包,第一个要给她? 小小对着娘亲一笑,说着秋冀阳给她的几个丫鬟,安竹女红好,耐心佳,让她觉得做女红很有意思。 柳依依怏怏的顺了宝亲王的意,一旁侍候小小的梅香及兰香听到她大力赞赏秋会首给的丫鬟,忍不住看了秋会首一眼。 只见他俊颜含笑专注的看着郡主,两人互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让宝亲王早早相中,为郡主订下来当丈夫呢? 一个小厮有些焦急的站在门口,不停的来回踱步,宝亲王见了,便让他进来。 “禀亲王,闾城的城主来了,还有何大人也到了。” “哦?” “他们两人的脸色很难看。”小厮迟疑了会才道。 宝亲王朝他点个头,让他下去。 他看了秋冀阳一眼,两个男人便一同起身去了西次间。 柳依依拉着小小,细细看着她的指尖,在她的左掌心发了伤痕,知道女儿之前曾受伤,颇为心疼,立刻便吩咐人去取药。 “这是宫里赏下的。”柳依依拿着药细细为女儿上药,之前她只注意她手臂上的伤,没发现她手掌上的伤疤,虽然不大,可是在孩子身上每道伤,都是剜在做娘亲的心上。 上好药,柳依依净了手,捧着小小的脸蛋,仔细端详着。 “嗯…娘,怎么这样看我?” 小小不习惯被人这样细瞧,艰难的开口问道。 “我在看,我的宝贝这些年不在身边,吃了多少苦。” “不苦啦!郎爹和阿娘对我很好的。”小小笑的很甜,可看在柳依依眼里,却更加疼惜女儿。 “对妳很好,怎么会连丫鬟仆妇都没派给妳?我听小冀说,一开始妳对安梅她们几个,天天跟着妳很不适应的。” “其实也还好,安梅她们,嗯,怎么说,贴心?对,就是贴心,她们不会让我觉得厌烦。”真到快要受不了,冀阳哥哥便会带着她出去。 “那么,梅香和兰香可是不够贴心?”柳依依抓到了小小未竟之语。 “她们两个规矩得很,不像安梅她们由着我胡闹。” 小小甜笑着,柳依依将她搂入怀中,她的女儿,还是如小时候一样,那么为人想,就像当初被朱明珠领着人欺负了,也不曾告状过。 她不是没想过派几个温柔些的,体贴点的丫鬟给女儿,可是她出门没带那么多丫鬟,梅香和兰香两个年纪与小小相近,原想着可能亲近些,不想,梅香两个严谨规矩,也难怪小小觉得安梅几个贴心了。 柳依依的手轻轻拍抚着小小的背,然后她看到了小小身上穿的衣服。 “我们今天来做点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是啊!我看妳这几日就穿这几件衣服,也该厌了,我们买些新衣服吧!嗯,顺便置办一些新首饰。” “买衣服?”小小讶异的重复道。 “对,还有买些新首饰。” 原本小小带的衣服就不多,可是宝亲王他们来之后,侧妃给了她好几套衣服,小小问过梅香和兰香,侧妃怎么会带着准备给她的衣服,还有好几套首饰,梅香老实的回道,侧妃知道小王爷出了事,便让人将备好给她的衣服带上几套,又从置办的首饰里挑了几件出来。 兰香知道的比较多,说那天她去问过徐嬷嬷,为何要带上给郡主及秋会首的新衣,徐嬷嬷笑着拍拍她的肩说:“秋会首现在与郡主往幽州这儿赶,肯定会经过小王爷失踪的景山,说不准他们知道消息,已经在那儿准备找小王爷了。” 小小记得兰香的表情,她很佩服侧妃未卜先知。 柳依依拍拍女儿的小脸,小小回过神来,柳依依已吩咐下去,让人去请镇上的绸缎庄派人来,以及珠宝坊的人来。 龙大总管立刻被请过来,得知侧妃的要求后,想了一下回道:“侧妃,这缘来镇不大,绸缎庄也许有,东西可能不入您的眼。” “不打紧,只是赶着这几天换穿用的。” “至于珠宝坊,这缘来镇实在太小,没有人在这儿开珠宝坊。” “是吗?”柳依依听后沉吟片刻后道:“那就不用买首饰了。我听说这客栈是镇长所有?” “是。” “你派个人去跟他谈,我要买下来。” “属下已派人去谈过了。” 柳依依闻言不禁挑眉疑惑的看着他。“你派人去谈过了?” “是啊!属下猜想侧妃可能会想买下这客栈。” “龙大总管你越来越厉害了啊!”柳依依端起茶,慢条斯理的说道。 “跟在侧妃身边多年,当然多少学到些东西,不过镇长说,他已经卖出去了。”龙大总管非常的扼腕。 “知道是谁买下的?小冀吗?” “不,说是琳琅宝阁。” 柳依依一听不由得看向小小,小小一脸茫然。 “妳买下这客栈了?” “没有。”小小摇摇头。 “那怎么会?” “也许是小郎作的主。” “小郎?” “小郎还在睡,等他醒了我再问他。” “没关系,本来就想买下后放在妳的嫁妆里的。”柳依依笑道。 “嫁妆?” “是啊!”柳依依轻拍小小的手道:“婚期就快到了,我就怕给妳的嫁妆不够多。” 柳依依开始细诉起要给她的嫁妆来,龙大总管便趁势告退,梅香几个轻手轻脚的将桌上的早膳换上香茶。 过了一会儿,宝亲王与秋冀阳两去了前头的客栈,侧妃才带着小小到西次间去,才坐下,丫鬟便来报纪夫人苏婉云带着孩子来请安了。 苏婉云一进来,柳依依便道:“待会要给小小挑几套衣服,妳要不要也挑几件。” “好啊!这些天老穿那几套衣服,看得还真有些厌了。”苏婉云让奶娘先把孩子带回去,自己则和宝儿待在双院里,宝儿听了,眉头微皱,看着苏婉云嘴角微翕,最后轻叹口气不语。 龙大总管的办事能力不错,不到半个时辰,便让人请来绸缎庄掌柜的,带来布样及样式让柳依依挑,小小拿了几张样式图,与梅香兰香几个一起挑着,柳依依则和苏婉云两挑布料,掌柜的频频拭汗,他从没做过这么大笔的生意,不时被柳依依问到回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柳依依挑好了布,定好了样式,说好三天后交件,这两天则是先做两件出来,粗缝好送过来。 掌柜的听了有些不解。“侧妃这粗缝好的衣服不能穿。” “没关系,我这儿丫鬟多,让她们帮着赶赶。” “是。”掌柜的松了口气忙应诺。 送走了布庄的掌柜,小小也告退,苏婉云本也想告辞,却让柳依依留下。 柳依依将身边侍候的都遣到外间去,独留两个人对坐半晌,苏婉云几次欲开口,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柳依依这才有忧心的开口说:“妳与我这么亲近,妳姑母会不会怪责妳?” “侧妃?”苏婉云微微讶异。 “妳一直没称呼亲王姑父。”柳依依提点她。 “我不好开口叫姑父,毕竟姑父对苏家并不亲近。” 说不亲近是客气了,柳依依知道朱天佑的脾气,他厌恶苏千灵,又查明苏家在背后撑腰,让苏千灵做了让他生厌的事。 柳依依苦笑对苏婉云说:“亲王被苏家人伤得很重。” 苏婉云点头道:“我知道,我都明白,以前我觉得很奇怪,为何同是苏家女婿,亲王却是从未到过苏家。曾祖父祖父过世,他也不曾来上香。” “是啊!”柳依依挺尴尬的,不过她既已挑起这话头,就不能退缩。 “方才侧妃您问我姑母会不会因我与您亲近怪责我,侧妃应该不知,姑母除了她自己和明珠表妹的事,其它的人及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苏婉云淡淡的说。“姑母与我们都不亲。” “是吗?” “是啊!再说,如今我是纪家人。” 柳依依闻言深深的看她一眼,便问起她那对双生子,一天天大了,该注意些什么事。 苏婉云也笑着放下苏千灵的事,两人谈起孩子的事来,气氛由凝重转向轻快,站在外间的丫鬟们也松了口气。 景阳寨更名景阳山庄,山庄成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办喜事。山庄里大大小小四百多人,这些年收了不少来投靠的老弱妇孺,大家都是离乡背井的可怜人,全靠大庄主向豪养活着,为人父母的眼看儿女年纪不小,可是身无长物,如何为孩子成家立业,生育下一代增加人口,凭添大庄主的负担? 所以朱平珏提出让这些年龄不小的孩子成家的计划,立刻让山庄里的大人们松了好大一口气,再加上小子们在军中有个前程,不想从军的,就留在山庄里帮忙种田收成也是一条出路。 对未来,山庄里的人都乐观期待,因此对婚礼的筹办就十分的上心,对婚事大大不满的,只有向家两兄妹,向维絟是因为新娘子实在不合他意,向维雅则是还想要换新郎,新人选当然是朱平珏。 让她气极的是,不论何时何地,她见到朱平珏时,他身边永远都有一群人跟着,她想拿出架子赶他们走,却反会让这些叔叔伯伯阿姨奶奶们给堵了回去。 一人一句新娘子该娇羞在屋子里备嫁了!大姑娘家要含蓄点,大剌剌的跑来跑去,真不象话,噎得向维雅脸红脖子粗,回不了话。 第八十九章婚礼下 虽然说,向豪是个读书人,还曾是个文官,可是他落草为寇,妻子又早逝,女儿等于没人管教,又是大寨主的独生女儿,平常行事偏差,谁敢去管教她? 山寨想要归正,特意请来巡南御史帮忙,向家儿子利用寨里的男孩子们喜欢他妹妹,挑起妒心,将人关了起来,置山寨前途安危于不顾,一群人不是没有不满的。 但看在向豪一心为寨子的人谋福利,也就算了。 可是这向家大小姐想干么?成天想在御史大人跟前凑,明眼人都看出来她对御史大人动了什么心思,若说朱大人对她也有意,那么大家乐意山寨里出个王妃啊!就算身份配不上,当个王府宠妾也成啊! 只是,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这朱大人对向维雅非常没有好感,朱大人那俊逸到比女人还美的脸,看到谁都是笑容满面,只有对到向维雅,笑容立刻拉下,眼神冷寒,见者无不心底发凉。 大家都怕,万一她将御史大人惹火了,这招安一事生变,谁能负这个责任? 这个祸水啊!平日小伙子们为讨她欢心,没少干些没脑的蠢事。 寨子里的婆婆妈妈们,管不了大寨主家里的事,只能管自家的小子,偏偏自家的闺女好管教,小子们却不好管,每每娘亲们在训斥着儿子,向维雅在外头一吆喝,小子们魂就给勾走了,这可让当娘的当祖母的气结啊! 本来大家都在担心,就怕那天自家儿子被她看上,自家得迎这么个媳妇进门。 这下子好,御史大人做主,将她配给了二寨主家的二儿子,其它小伙子们不死心也不成了,不过就可怜了二寨主的老婆。 这两日大家忙着办着婚礼大小事,因为一口气要成亲的人多了去,大寨主又没老婆,连个能管内宅的姨娘都没有,所以就可怜了二寨主及三寨主的妻子得帮着打点。 朱平珏让身边的婆妈大军去对抗那个娇横的向维雅,自己信步在山庄里逛着,隐隐的听到水声及捣衣声,他想又是婆妈大军啊!举步想避开,就听她们在聊着。 “欸,那二寨主家的这两天脸色很不好看啊!”其中一个微胖圆脸的婆子拉着旁边的瘦高马脸的女子说道。 “唉!妳不知道,何二寨主现在要叫何二庄主了。以后得叫二寨主家的二庄主太太。”另一个嘴角有痣的妇人道。 “这御史大人厉害啊!二庄主太太一直担心她那个大女儿嫁谁去,这下好,给配了最讨厌蒜味的向大少,可是娇滴滴的向大小姐却配给了她家老二,她少了一项烦心事,却多了个麻烦精。”边说着边用力拿着木棍捶洗衣服的婆子说。 “可不是,不过不怕,江三庄主的小女儿是个聪明的,有她当她们家的长媳啊!二庄主太太就不用愁了。” “可不是,说起来,我们寨子里,最好的姑娘就是江三庄主家的小姑娘了,手巧心好长得清清秀秀的,看了就舒心。” “唉!可惜我家儿子去得早,看不到儿子娶媳妇。” “张婆婆现在也不错了,您家的孙子这回可是要娶个孙媳回来孝敬您了。” “也是,他都二十了,之前啊!家里穷,那娶得起媳妇进门,来了寨子之后,跟着寨主他们去抢,我的心啊就成天吊着,生怕有个意外。将来我拿什么脸去见他爷爷去!” “张婆婆,您家小孙子孝顺啊!他不想挣前程,要守在山庄里尽孝哪!”说起儿孙孝顺,谁不开心,可是老太太心里又犹豫,好不好这样顺着孙子,耽误了他的前途呢? 向维雅好不容易摆脱了婆妈大军,继续她的寻人大业,何家次子见了心里很不高兴,几次拦下她想质问她,可看到她的脸,他又脸红的说不出话来。 “哼!”向维雅被他拦下,己是不悦,他欲言又止,更惹得她不喜,她不屑的挥开他往前走, “小雅,妳别这么任性了。朱大人不喜欢妳,他也不可能娶妳的。”眼见她要走开,何见川急急开口道。 “你胡说,何见川,我不要嫁给你,我不要一辈子待在山庄里,我要嫁给朱大人,跟他到京里去享福。” “那是不可能的。”何见川年纪虽不到二十,可是他脑子清楚,至少比向维雅清楚。 “你说什么?” “那是不可能的,他可是官,妳呢?” “我爹以前也当过官的。” “可现在大庄主是带罪之身,也早不是官了,妳连罪臣之女都不算。”他不想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可是日后他们要过一辈子的,总不能让她一辈子有异心吧! “你!”向维雅怒极反笑。“你不过是妒嫉我喜欢他,只要他娶我,我就是王妃了,我爹就算有罪,他也一定会帮忙让皇帝不治他的罪,说不得还会官复原职!” “那是不可能的!”何见川喃喃道。 “怎么不可能?”向维雅最讨厌有人反驳她的话。 “向伯父当年是被罢官的,难道妳爹的事情,妳都不知道吗?”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向维雅色厉内荏的朝他叫着,其实心里忐忑不安,难道她爹当年真的做了坏事,才被朝廷罢了官职? 她摇摇头,怒瞪何见川。“你都在胡说,我才不要信你的话。” 说完不等何见川拦她,她便快速跑离,何见川叹口气,她这么讨厌他,明天会乖乖的嫁给他吗?何见川心情沉重的慢慢踱离。 久久,一旁的大树上才传来一声叹息。 隔天清早,在御史大人借住的客房,传来尖锐的女子哭叫声还夹杂着巴掌声,吓得所有人全往朱大人的房冲去。 就见朱大人房里的床上坐着一个上身赤祼的男子,头发披散着,下半身有被子裹着,他的脸颊上有个红红的掌印,却看不清他的相貌,床的内侧则有个人趴在床上大哭,听声音应该是女人。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朱大人的房间,那个赤祼上半身的男子除朱大人还有谁呢?那么女子呢? 虽然听来似乎是向维雅,可是这种事怎么叫人家小姑娘抬起头来,让大家看清楚呢? “去去去,你们男人全都出去吧!”第一个冷静下来的是江三庄主太太,她将挤进屋的男人全赶出去,几个有些年岁的婆婆妈妈们也帮着清场,直到屋里的男人只剩下床上半祼的男子。 江三庄主太太找了件衣服丢给他,他低着头接了衣服到屏风后头更衣,床上的女子依旧在哭嚎,江三庄主太太觉得有点不对,若床上的女子是向维雅,她这几天积极想跟朱大人扯上关系,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她该高兴该窃喜,怎么哭得如此绝望? 她朝身后的婆婆们打手势,她们便上前,将挣扎着不起身的女子,硬是从被窝里拉出来。 江三庄主太太上前,温柔的将她头上的乱发拨好,露出向维雅那张哭得凄惨的脸蛋来。 “妳光是哭是解决不了事情的,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再来说清楚。”江三庄主太太语气温和,可是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如果朱大人真占了向维雅的便宜,看这情况,也不是人家乐意的,这些天,朱大人对向维雅可是避之唯恐不及,怎么可能在婚礼前一夜,将人带进他的睡房呢? 可是向维雅却又是在他房里失了清白,床上的落红清楚表明了一个事实,不论乐不乐意,向维雅都失了清白之身,今日如何嫁做何家妇? 江三庄主太太觉得鬓角抽疼。 朱大人可是山庄的大恩人,发生了这种事情,这笔糊里胡涂帐该怎么算啊! 屏风后换好衣物走出来的男子,怯怯的叫了声:“三婶!” “见川?”江三庄主太太闻声回头,震惊的叫出来。 在帮向维雅穿衣的婆婆们也不禁讶异的抬头看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嫁他,我死都不要嫁给他。”向维雅怒吼着。“我明明是来找朱大人的,怎么会是他!” 何见川闻言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刷白,他一双眼睛死盯着仍在叫着不嫁他的向维雅。 “见川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你会在朱大人房里?朱大人人呢?” “我不知道,我是来找朱大人,想问问他,有没有可能接纳小雅,朱大人不在,我等得渴了,就喝了杯茶,然后就……一早我是被小雅打醒的。” 江三庄主太太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她叹口气,打开房门,就见门前站在面色铁青的向大庄主,及朱大人。 “朱大人!”她叫了一声,却不知如何接下去。 向大庄主声音沙哑的道:“朱大人与我彻夜讨论山庄日后的前途,我们一起待在议事堂里。” 朱平珏面色平和的对向大庄主道:“这是贵庄的家务事,在下实在不便插手,就在此先行告辞,一个月后,自会派人上山来接人。” “朱大人,招待不周请您见谅,这家务事,在下要先行处理,就不敢勉强您留下来喝杯喜酒了!”向豪心情低落的道,他不敢挽留朱平珏,因为他怕女儿又出什么乱子,赶紧把她解决,快快嫁出去才是要事。 “大恩不言谢,日后朱大人有何差遣,只消说一声,我们景阳山庄一定全力相助!” “那就有劳了!”朱平珏说完转身就走,至于向维雅日后将会如何,那可不关他的事了! 第九十章上香上 朱平珏一出景阳山庄,一旁立刻有五、六个人现身,随后又有人陆续牵着马出现,一行人上马扬长而去,景阳山庄大门边几个守卫的小伙子看傻了眼,什么时候,他们山庄有这些人隐在附近,还藏了马?而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再看随朱大人离去之后立刻现身的那五、六个人,似乎是从山庄里出来的。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本来有一个想进去禀告大庄主,却让另一人拦住。 “你拦我干么?” “你进去跟大庄主说什么?朱大人那天讲了霸虎寨的事,他明明被关在小木屋里的,他怎么知道的?” “那?” “那天他就已经跟大庄主说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现在我们只是看到跟着他来的人罢了!这有什么好去说的。” “就是啊!你别多事了。”说话的人转移的话题。“欸!你们听说了吗?听说那个天龙寨跟其它几个寨子打起来了!” “是啊是啊!昨天我去集子闲逛,也听说了。” 几个人聊开了,根本没注意到随着朱平珏走的人中,有几个重新回到山庄附近隐了行踪。 一早苏婉云还是带着孩子去给侧妃请安,柳依依见天气不错,便邀她一同去姻缘庙上个香。 “侧妃,您在开我玩笑啊!我都嫁人了,还去姻缘庙上香?”苏婉云失笑,可也觉得侧妃好相处,做事情不一板一眼的,兴致来了说风就是雨的。 “那又怎么的?妳嫁人,妳身边的丫鬟们难道都嫁人了?妳当主子的不求,总得让她们有个机会去求嘛!妳看,我是个多好的主子啊!妳们说是不是啊!”柳依依对着身边侍候的丫鬟问着。 一屋子丫鬟抿嘴轻笑不语,站在侧妃身边的月牙摀着嘴轻笑,小小则是坐在一旁,逗着两个小娃娃,似乎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这倒也是。”苏婉云让柳依依说动,她看一眼宝儿,宝儿羞红了脸,身边的几个小丫鬟有的眼睛晶亮,似乎想到能去看看外面,心情很兴奋,也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小丫鬟则跟宝儿一样羞红了脸。 “小小,一会儿我们去庙里上香?”侧妃见女儿似乎没什么反应,便出声唤她。 “嗯。”小小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娃娃,表情不一,可爱极了,根本没听见娘亲在跟她说什么,漫应了一声。 “让妳笑话了,这孩子,还是个长不大的。”柳依依笑着数落女儿。 “郡主是喜欢孩子哪!”苏婉云见小小逗弄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很是亲热,便笑道。 “日子过得很快的,有了孩子之后,妳会发现,怎么之前才这么一点点大的小娃娃,一下子就会跑会走,不要妳抱不用妳哄着,尤其是男孩子,爬树掏鸟窝、划船游湖却没力划回来,等到他上学去,有夫子有学伴,妳能见到他的时间就少了,然后就得担心他的前途,再一会儿就大到要娶媳妇要嫁人了!”柳依依感叹着,看着女儿娇嫩细致的小脸蛋,她彷佛看到当年那个愁嫁的自己。 那时就像被困在蜘蛛网里出不来,极目四望看不到出口,动弹不得的只能往那唯一的路走,那时的她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是她的姑母带着她出门上香,那一天她巧遇朱天佑,后来在姑母家的别庄又遇上他,从此情根深种。 想到后来的一切,日子真是过飞快! 苏婉云则是想到婚前的日子,几个姊妹接续订了亲,备嫁,满心期待良人会喜欢自己,他的家人会喜欢自己,猜想着他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打听着婆家婆母公爹好不好相处,他家有几个兄弟姊妹,多大了,订亲没,妯娌们好不好相处等等。 成亲当日那种害怕未来兴奋期待将揭晓的复杂心情,她想到婚后的点滴,想着娇羞的自己期待夫君对自己的宠爱,尤其知晓他不纳通房,心底的窃喜,到知道他心底放着一个人,那种心痛想哭却哭不出眼泪的痛苦,被拉着去拜访宝亲王妃及朱明珠郡主,心碎的知晓,丈夫千方百计弄来的珍奇宝物,全是为了朱明珠。 在那当下,她真不知该怒斥丈夫,还是对姑姑生气,气她因为平日少有访客,便男女不忌的让朱明珠出来会客。 一次又一次的,让纪建兴深陷朱明珠的美貌之下无可自拔! 她的温柔,他看不见,她的体贴,他视而不见。 直到生产的那日,她彷佛陷入了半死状态,而后母亲前来探往,竟然站在夫君那一边,荒唐的要求她让夫,与朱明珠共侍一夫,让她的心死了! 可是现在,真的如侧妃所言,日子过得飞快,生孩子那一天,她没死成,现在的她,更是不想再为心里眼里,都没有她存在的夫君伤心难过。 听侧妃讲孩子的事,她的心一点一点的专注的两个儿子身上,然后她才觉得自己也一点一点的活回来,活着开始有了滋味。 “派个人去问问宝亲王,看他们要不要一起去。” “侧妃这不是白问的吗?”徐嬷嬷笑着给侧妃重新沏了茶。 “瞧妳这是怎么说的?要出门嘛!总得他这个大老爷的答应,知会他一声,免得又说我离家出走了。”柳依依嘟嚷着。 徐嬷嬷则是将茶重新端给她。“宝亲王那是担心您出事儿。” “所以我这回不是就派人去说了吗?再说了,那也是我担心儿子嘛!他什么事都不说,我能安心吗?” “可是您就这样带着人就走,能叫宝亲王心安吗?您这是在给他添麻烦,他要担心儿子还要担心您?” “不是有龙大总管跟着吗?” 听到这儿,苏婉云才总算搞明白,为何宝亲王和侧妃会来到缘来镇,纪建兴对她说的含含糊糊,只道小王爷在景山不见了,所以他陪宝亲王前来,顺便剿山贼。 “来,我们边聊边等着宝亲王那边回讯。” “我想,我是不是也该给我家相公说一声?” “这是当然。” 苏婉云便唤过身边一个小丫鬟,让她去单院跟大人说一声。 “对男人不能宠,宠坏了他,受累的是自己。”柳依依笑咪咪的说,拉过月牙,细细的看了她半晌:“这几天可累着妳了!回头让厨子好好给妳补一补。” “侧妃说那儿的话了,照顾师兄是我的责任啊!” “今天妳就把他们丢下,跟我们一起去上香,好好的求求月老,给妳挑个好夫君。” 月牙闻言几不可见的屏住了呼吸半会儿,才笑着对侧妃点头应道:“嗯,一定要求月老,给我好好的挑个好夫君。” “小小,妳呢?” “我只上香不用求。”小小头也没回的应道。 “哦?为啥不用?” “上香谢月老给我配了个好夫君,所以我不用求了。”小小对着两个小娃娃扮鬼脸,一个见了笑嘻嘻,另一个见着却哇哇大哭起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同一张脸,你们两兄弟,一个见了笑,这个见了却哭?”小小好奇的用手指戳戳小娃娃的脸蛋。 只见被戳脸蛋的小家伙笑得更开心,她又去戳另一个,却是不哭了,让大家见了也称奇。 隔了一会儿,去客栈问宝亲王的丫鬟回来禀报,宝亲王要陪着去,秋冀阳也要去,再过了一会儿,去单院问纪建兴的小丫鬟也回来了,说夫人若想去便一同去散心,他要留在院里补眠。 知晓他昨夜又与秋展捷一同问案的众人也不多说,立即准备出发去月老庙上香。 第九十一章上香中 宝亲王为首的一行人要去姻缘庙上香,主子人数不多,可是跟着侍候的却不少,原本龙大总管要备车或备轿,不过侧妃一句不用了,说她要走着去,这可让苏婉云傻眼,她没见过这么特立独行的贵夫人。 宝亲王也由着侧妃,这点是苏婉云最感惊讶的事。 知道侧妃要走路去上香,宝亲王只望着秋冀阳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小小跳出来反对。 “就算不坐车,也得坐轿子。”小小很坚持。 “为什么?”宝亲王觉得奇怪,秋冀阳不是说女儿连马车都不爱坐,轿子更小、更闷,她怎受得了?他瞟了秋冀阳一眼。 “不是我要坐轿子,是冀阳哥哥,他伤还没全好呢!”原来她是为未婚夫争福利。 宝亲王和柳依依两听了可乐了,“那小冀就别去了。”柳依依逗弄着女儿。 “好啊!那我陪他,我也不去了。”小小无所谓的道。 “妳陪小冀坐轿子去。”朱天佑倒想趁机试探一下,秋冀阳能为女儿做到何种地步? “好啊!”小小又是一口应承下来。 于是小小和秋冀阳两个人共乘一顶轿子,至于合不合礼?反正宝亲王这个当爹的都允了,谁还敢多话。 苏婉云算是见识宝亲王的行事作风了,他只求自己快活,自己看重的人快活,至于其它人看不顺眼?那与他何干?他去计较那做啥?而被他护在羽翼下的侧妃,才能活得那么自在快活! 反观姑姑苏千灵,事事项项都死硬的讲求规矩,她却活得不快活,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也不快活。 苏婉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宝亲王与侧妃两人,他们一高大俊挺,一娇弱妩媚,站在一起的氛围却是出奇契合,也许侧妃不若姑姑苏千灵那般明艳华贵,可是她娇美温柔,比之华贵的苏千灵更使人乐意亲近。 姑姑那姣好的容貌,近来已因心情不快而线条僵硬,令人望之生畏,若她是宝亲王,她也不愿亲近姑姑,而愿亲近侧妃。 月牙见小小扶着三师兄上了轿,不自觉的咬咬下唇,跟在侧妃身后,走出了双院。 苏婉云扶着宝儿的手,走在月牙身边,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暗叹口气,秋冀阳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倾慕呢?这位月牙姑娘听介绍还是他的师妹,那倾慕之心实在太过明显了! 她边走边心不在焉的想着,月牙方才的表情,她怎么瞧着很眼熟呢?在谁的脸上看见过?蓦地脚下一顿。 “夫人?”宝儿讶异的问道。 “妳使个人回去盯着珍儿,我怕,她要作怪。”她低声的对宝儿交代着。 “珍儿?”宝儿白了脸,心里却在想,珍儿难道真要跟夫人扯破脸了? “嗯!”苏婉云见宝儿白了脸,知她心里在不舍吧!毕竟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可是不是她要跟珍儿决裂,而是珍儿自己决定的,如果她真打算那么做的话。 “夫人是打算…” “我打算明天一早派人将她送回苏家去。” “知道了。那还是我留下来吧!”宝儿觉得事关重大,交给小丫鬟去盯着,她不放心。 “也好!”苏婉云自己其实也不放心让别人去办,便同意了宝儿留下。 宝儿便示意苏婉云身边一个二等丫鬟上前,自己便留在原地,等一行人去了前面客院后,她转身便往单院走。 轿子里,小小小心翼翼的与秋冀阳保持着距离,秋冀阳见了纳闷。 “小小,妳怎么了?” “我怕碰到你伤口,爹应该别让我跟你挤一顶轿子的。”小小眼睛圆亮,很认真的说道。 秋冀阳轻笑的将她拥入怀里,安抚她。“没事的,妳忘了妳给我服了金丹?” “记得啊!可是那颗金丹放很久了,谁知道它有没有坏掉?而且,那天你被伤得不轻啊!血流了不少,到现在脸还是青白青白的,没有之前好看。”小小伸手摸摸他的脸怜惜的说,结果越摸越觉得他的脸好好摸啊!舍不得放下手。 秋冀阳由着她去,只是,当她的手离开他的脸,往脖子去时,他气息不稳的握住她的小手。“记得妳阿娘是药谷的主人,这金丹是她的不传秘药,妳这样怀疑它坏了没有,被妳阿娘知道了,不生气吗?” “嗯!”小小的注意力被引开了,说到阿娘的医术,她打了个寒颤。“说的是,我竟然敢怀疑它有没有坏掉,要是被阿娘知道了,肯定被她剥掉一层皮。” 见她乖乖坐在自己怀里,不再乱摸,秋冀阳开始调息,只是小小柔软的身子随着轿子的晃动,在他怀里不断的挑动他的欲念,他不禁苦笑了。 宝亲王这是在整他吧! 明明一路平顺,何以轿子晃动得如此之大? 幸好路不远,他气息调稳时,轿子也正好停下,下轿后,他让小小先行,让她去找侧妃,与此同时轿夫们朝他投以暧昧又同情的眼光。 “宝亲王交代的?” “是啊!秋会首您多担待了!” 秋冀阳听了只能回以苦笑。“回程就不坐轿了,有劳几位大哥了!”说着便赏了他们银钱。 轿夫们笑着领了赏退下,秋冀阳这才举步慢踱的追上前头的人。 宝亲王竟然是落在最后头的人,见他追上来后,朝他笑道:“要当我的女婿,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啊!” “是,小侄明白了。”秋冀阳拱手行礼。 “那么……” “小侄可通过宝亲王的考验了?” “啧!说什么考验,那么一点点路,算得了什么?改天我给你送上十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你要是能过得了关,那才勉强及格。”宝亲王扬言道。 “送什么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啊?给谁?” 说话的会是谁?当然是侧妃喽!只见她俏脸气得嫣红,气势十足的走过来,往宝亲王身边一站,杏眼圆瞪的质问他:“我爹当年送得不够是吧!所以才让你过了关!” 秋冀阳一听,忙行礼告退,顺手拉走了跟着侧妃走回来的小小。 “做什么拉我走?” “妳爹娘要吵架了,我们是小辈的,不好劝,还是快走为上。”他头也不回的说。 “吵架?”小小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回头拉了秋冀阳使展轻功远离。 两个人竟然出了镇才停下来,秋冀阳调息一番,发现内力绵长,似乎是因祸得福。 “怎了?” “小郎说,只要夫妻吵架,就要快快离开,不然,运气不好可能被当炮灰,被迁怒,运气太好则是可能眼睛长针眼。” “长针眼?” “他们两太亲热了啦!”小小的脸蛋粉红柔软,眼睛亮得诱人,秋冀阳见四下无人,便上前亲了她脸颊一下,谁知小小竟然抱住他的头,往他的嘴用力的印下去。 秋冀阳还来不及反应,小小已经退离开,笑得很开心的说:“我早就想知道亲亲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我知道了!” 秋冀阳不敢伸手将她拉回来,他怕自己现在克制不住自己,回头只怕宝亲王会懊恼对他的试探,更会恼羞成怒的宰了他。 长身而立的俊逸男子,衣袂迎风飘舞着,娇美可人的俏姑娘,活泼舞动窈窕身姿,俏笑嫣然,形成了一幅美景。 随后而来的月牙,隐在缘来镇最外侧的屋子阴影下,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失魂落魄的转开眼,耳里听到马蹄声,她放眼望去,一行人共六骑,由景山山道而来。 “大师兄?大师兄回来了!”她朝秋冀阳及小小大喊!然后旋身往姻缘庙去,边喊着:“小王爷回来了!” 朱平珏大老远听到月牙的声音,心情很好的笑弯了嘴。 秋冀阳和小小早听到马蹄声,也早看到朱平珏一行人,他们两个人缓缓走到缘来镇前的路上,迎接朱平珏。 “大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听说你受了伤?”朱平珏见他脸色红润,气息却明显不稳,心里直纳闷。 “是受了伤,不过小小给我服了药谷主人的金丹,伤势大好,只是还需要调养吧!” “嗯!那你可得好好养着,别误了婚期,怎么到处走动,还跑到镇外来了?”朱平珏疑惑道。 “我们先进镇吧!亲王和侧妃都在姻缘庙那里。”秋冀阳将话岔开了去,朱平珏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渐渐褪了红润,反倒青白起来,也就不再纠缠,点头先进了镇。 朱平珏身后的暗卫们朝秋冀阳及小小拱手行礼,便跟上主子而去。 “我们身边的人也这么多吗?”小小算了算,转头好奇的问道。 “大师兄是在为皇上办事,身边的人自然较多些!” “哦!”小小见他脸色青白,便上前扶着他走。 “刚刚月牙追在我们后面吧!”小小想到方才朝他们大喊的月牙。 “是吗?” “她还是很喜欢你!”小小嘟着嘴道。 “小小,我阻止不了别人喜欢我,正如我阻止不了别人喜欢妳一样,可是,妳一定要记得一件事,我心里只有妳一个,知道吗?”秋冀阳正色对小小道。 被他难得没有笑容的俊脸给吓到的小小,呆呆的点了点头。“可是我心里还是会不舒服,怎么办?” “那妳就想想,这个好了!”边说着,他边听了附近的声响,确定没人后,他让小小背贴着墙,然后将小小拥进怀里,低下头细细的亲吻她的小脸,小小两手不知所措的贴在他胸前,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推开他,随着亲吻渐渐绵密,她的手不由抓紧他的衣襟,就在她的唇被吻住时,小小缓缓松开了她的小手,男人温热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良久,小小气息不稳红着小脸倚在他怀里,轻轻的娇喘着气,耳际传来秋冀阳醇厚的声音,令她耳朵立即红了起来。 秋冀阳在她耳际轻声的道:“记住了,这才是亲亲!” 第九十二章上香下 宝儿一进单院,就见一个小丫头看到自己走过来,便快速的往回跑。 “站住。”宝儿是苏婉云身边的大丫鬟,小丫头见到她应该是要行礼的,而不是这般像鼠见了猫般的快跑。 小丫头听到宝儿的声音,害怕的停下了脚步。 “过来。” “宝儿姐姐。” “妳跑什么?出了门连规矩都不会了?” “不,不是的。” “不是?那妳跑什么?” “是,是珍儿姐姐交代的。” “珍儿?” “是啊!珍儿姐姐也是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她交代的话,我不敢不听啊!”小丫头泪眼欲滴,像只委屈可怜猫儿样,让宝儿平时看了肯定会心软,不过今日不同以往。 她板起脸怒瞪着小丫头。“彩菊,珍儿交代妳什么?” “珍儿…珍儿姐姐说,让我在这儿守着门,若是看到宝儿姐姐,或是夫人回来,就赶紧去回报她。” “大人呢?” “大人在正寝歇息。”彩菊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显然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起大人来。 “珍儿现在在那儿?” “珍儿姐姐当然在正寝里侍候大人啊!” 宝儿一听,面色铁青,果然被夫人猜中了啊!幸好是自己回来,不然使个小丫头回来,那知要做什么? 她神情复杂的看向正寝的方位,彩菊怯生生的开口问道:“宝儿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珍儿叫妳看到我们就立刻去回报她?” “是啊!” “可是大人在歇息,妳这样闯进去,岂不打扰了大人?” “是啊!所以珍儿姐姐说,叫我在外头窗下装猫叫声提醒她就好了。宝儿姐姐,那里不对吗?”彩菊老老实实的全交代清楚了,一双眼睛担忧的看着宝儿,生怕宝儿罚她。 宝儿寻思了会,见彩菊一脸惶恐,便温和的笑着对她道。“没事,珍儿肯定是怕我,抢了她在大人跟前表现的机会。” 彩菊听了宝儿的话,绽开一抹笑。“我就想珍儿姐姐,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漂亮,像个新娘子呢!” “真的?我就说她是个会打算的。”宝儿拉着彩菊边说边走的离开单院。 院里大部份的妈妈和丫鬟都跟着苏婉云上香去了,只有几个小丫鬟如彩菊,及上了年纪不想去凑兴的嬷嬷,本来见宝儿回来,她们都迎了上来,宝儿却只拦了彩菊。 再听她们两人对话,几个嬷嬷就撇了撇嘴,各自退下,小丫鬟们听到彩菊说珍儿像新娘子,又吩咐她守着门,解事的红了脸躲开去,不解事的则追着去问,一时间,单院里倒闹了空城计。 宝儿拉着彩菊,就坐在客院与单双二院相通的角门旁的亭子里,宝儿面朝单院正寝的方向,与彩菊闲扯着。 没过多久,就见有人来报,小王爷回来了。 双院里没跟侍候的,及客院的没当班的侍卫们全欣喜若狂,终于等到这小祖宗安然归来啊! 来报的小厮说侧妃交代了,请客栈的大厨好好显一下身手,让大家开心一下。 于是客栈里的气氛热闹了起来,走来走去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宝儿拉着一个小厮:“请问一下,我家夫人可有交代什么?” “侧妃邀了纪夫人一起用餐,还要请纪大人。”小厮年纪大约九岁,看起来很伶俐。“本来侧妃要我去请纪大人的,可是纪夫人说纪大人在歇息,等她回来再告知纪大人,不用我请纪大人。宝儿姐姐有事需要我帮忙吗?”小厮眼睛清亮的看着宝儿问道。 宝儿想了想便笑着对他道:“我怕等夫人回来再叫醒大人,可能会延迟赴宴的时间,那可就不好了。所以还是麻烦你通知一下大人吧!” “好!”小厮笑着接过宝儿给的赏,轻快的跑进单院,嬷嬷们及丫鬟们上前询问他何人何事,就见嬷嬷们领着他上了正屋,没一会儿小厮便飞快的跑回来,他满脸兴奋之情,一到她跟前,就笑着跟她说,他已经通知纪大人,宝亲王请吃饭,小王爷回来的事。 宝儿强笑着送他离开。 彩菊在一旁,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宝儿姐姐?”她拉拉宝儿的衣襬。 “嗯?” “夫人不是说她回来再叫醒大人的吗?为什么让那小厮去请大人呢??” “我不是说了吗?等夫人回来再叫醒大人,万一耽误了时间,让宝亲王等大人,岂非失礼?”宝儿低头回答彩菊。 “哦!” 宝儿看着单院的嬷嬷们拉了一个人出来,仅着中衣的珍儿被嬷嬷们毫不怜惜的拖出正寝,珍儿没有反抗的任她们拖着走。 那姿态似乎不像如她所愿?是怎么回事? “那是珍儿姐姐吗?”彩菊也看到了珍儿狼狈的样子。 “是啊!”宝儿轻叹。 “她不是穿得像个新娘子,怎么变成这样子?”彩菊人小,以为穿得像新娘子就是要当新娘了。 “小丫头,不是穿得像个新娘子,就真的成了新娘了,真正的新娘子要八人大轿抬过门,迎娶进门的,才叫新娘子,像我们这样的丫鬟,能够明媒正娶当人家正经太太,要主母点头的,妳珍儿姐姐她,走偏了。” 彩菊听不懂,宝儿也不可能将事情,说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听,见她一脸疑惑,笑着扯了她脸皮。“妳啊!什么都不懂,将来怎么嫁人啊?” “宝儿姐姐妳坏,就欺负我!” 两个一大一小的姑娘在亭子里追来逐去,银铃笑声传了出去,传到了被关在单院厢房里的珍儿耳里。 珍儿木然的坐在床上,王嬷嬷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前,打量了她许久,才满脸鄙夷的道:“我以为夫人身边跟着的丫鬟全都是聪明的,没想到出了妳这么个聪明脸蛋笨脑袋的。” 珍儿连眼都没抬,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王嬷嬷见她不言不语,一动也不动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妳跟在姑娘身边都几年了,姑娘的性子妳不是不知道,大老爷的脾性妳也不会不明白,怎么就生生的往死路上走。” 王嬷嬷就见到珍儿的脸在艳红胭脂下转成了青白,王嬷嬷不知道珍儿是大老爷的私生女,只道珍儿是想一步登天,光天化日下,没过明路的想当通房。 这几日大家都将珍儿的举动看在眼里,从夫人房里偷衣服偷首饰,王嬷嬷悄悄去跟夫人禀告过,夫人却交待她别声张,只道珍儿年龄大了,准备着将她嫁出去,那些衣服首饰就当是赏她的嫁妆吧! 王嬷嬷当时还想,夫人真是个心软的,如今一看,真是替夫人不值啊!养了这么条白眼狼,亏得夫人还想好好挑人家,让珍儿嫁过去能享福,这几日她可没少打听过,结果,珍儿竟是谁也看不上,就想着大人了! 想到方才大人让她们打发进屋里的珍儿时,他那张铁青的俊脸,王嬷嬷就一阵寒颤,这纪大人是个富家少爷,向来都是笑容迎人的主儿,几曾见他板着脸一副想与人拚命的样。 “夫人交待我帮妳找人家,可是妳今天这么一闹,谁家敢要?”王嬷嬷想到这几日自己的辛苦,忍不住又叹口气。 珍儿的手紧紧的抓着身边的被子,眼睛里没有泪,可是却让王嬷嬷觉得她心里在哭,一个丫鬟,长得好,又是跟在姑娘身边长大的,眼界自然高,想要麻雀变凤凰很常见,然而姑娘没开口,就自己往上凑的,几乎都没好下场。 “妳啊!一会儿夫人回来,妳好好的跟夫人认个错,求夫人开恩,兴许夫人会让妳留下来当通房。” “不可能。”王嬷嬷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王嬷嬷转头一看,忙起身见礼。“夫人。” “妳先下去吧!”苏婉云淡淡的对王嬷嬷说。 “是。” 苏婉云待王嬷嬷离去后,朝宝儿点点头,宝儿出了厢房,将厢房的门关上,亲自守在门外。 屋里,苏婉云径自就坐,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微凉,她也不在意,珍儿坐在床上,神情已经不似方才木然。 苏婉云没说话,似乎在等什么,珍儿嘴角微翕,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珍儿,妳今日就好好休息吧!”苏婉云在珍儿努力了几回,终于鼓足勇气要说话前,抢先开了口。 “夫人?”珍儿的声音沙哑,全没了原本的清甜。 “明日就派人送妳回苏家去。” “夫人?”珍儿的声音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奴婢已是大人的人了!” “是吗?” “奴婢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大人的孩子了!” “是这样啊!”苏婉云拍拍手,屋外的宝儿接过彩菊手上的托盘,彩菊帮她开了门,宝儿就将托盘上温热的药碗端进厢房里。 “喝了吧!” “夫人!”珍儿不敢置信的看着苏婉云。 “为妳好,也为可能在妳肚子里的孩子好,喝下去吧!” “夫人从来不是个心狠的。” “是啊!这药汁也不是我的意思。”苏婉云轻叹。 珍儿猛一抬头,眼泪已滑落香腮。“是大人……” 苏婉云轻轻点头,缓步走到她面前。托起珍儿的下巴,轻声的说:“大人说妳令他丢脸,在他茶里下药,让他失了神智,错将妳当成了他人,要了妳,非他所愿,更不想在往后的日子里看到妳,见妳一次,便提醒他自己的丑事。” “我不要求什么,只想待在夫人身边。”珍儿的下巴被苏婉云捏着,话语破碎的哀求着。 “妳该知道,我与大人夫妻不睦,我有可能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丫鬟,让关系更加恶化吗?” “我,我不只是丫鬟,我,我还是夫人的姊姊。” “不,妳不是,妳只是卖身苏家,又随我嫁到纪家的丫鬟。如果妳要胡言乱语,自会有人教训妳,不得乱攀亲戚,妳好自为之了!”苏婉云一手捏着珍儿的下鄂,一手拿过药碗,往珍儿的嘴灌下。 “不!” 第九十三章竞争上 午宴很丰盛,宾主尽欢,宝亲王和朱平珏都有些微醺,柳依依亲自将丈夫服侍睡下后,坐在西次间的炕上,让徐嬷嬷坐在一旁的锦杌,问了朱平珏身边有没有人侍候,还有小小及秋冀阳等人有没有人侍候。徐嬷嬷一一禀告完后,才有些犹豫的开口:“纪夫人那儿有些事。” “哦?” “她一回院,就让纪大人唤进屋去,出来后,便去了关着一个丫鬟的厢房,听说端了避子汤。” 柳依依听了只轻叹口气。 “说是那丫鬟作孽,给纪大人下了药。” “唉!” “这丫鬟还是自小侍候纪夫人的。”徐嬷嬷摇头叹息,当年跟随侧妃一起嫁的姐妹们,也曾有人动了相同的念头,她和章嬷嬷那时气急败坏想骂人,不过被侧妃拦了下来。 “富贵动人心,就算是一起长大的又如何呢?当年的事妳也记得啊!”柳依依想起往事来,明亮的眼黯了下来。 “记得!记得。杏雪那时让宝亲王狠狠当胸一踹,最后给打发出府。”她可没少帮着去照顾杏雪,眼睁睁看着个美丽的大姑娘一夜之间就这样憔悴下去。 “杏雪从小就长得美,五官精致秀丽,气质又好,若与我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都当她是柳家大小姐。” “所以说是小姐惯坏了她,杏雪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徐嬷嬷还记得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个丫头,对侧妃厚待杏雪愤愤不平过。 “唉!当年要挑妳们几个陪嫁的丫鬟,我娘找了我谈了好几次,妳还记得吗?” “记得,老夫人很坚持一定要挑杏雪。”徐嬷嬷就不懂,挑个比自己闺女还漂亮出色的丫鬟,是给女儿添堵还是…… “当年我的亲事,爹同意了,可是娘迟迟不应,为的就是宝亲王实在太俊俏了。这样的一个男人,有权有势又年轻,他能挑比我更好的女人,可他选了我,我爹说那是他心里看重我,可我娘还是不放心,她说如果杏雪这样的贴上去,他都不要,她才能真正安心。” 徐嬷嬷微笑着,心里却为杏雪一掬同情之泪,她肯定不知道,早在那时就已经让老夫人看出她有异心了!偏她还自认为聪明算计侧妃不着痕迹。 “我一直不相信我娘的话,可是,后来杏雪真的做了那事,才让我不得不相信人心隔肚皮,要变的无论如何都拦不住。”想起往事,柳依依有些唏嘘。 尢其是想到杏雪的结局,两人都忍不住轻叹。 “杏雪的娘最近如何?”柳依依想起杏雪的娘亲来。 “庄子里的庄头说还精神得很,她老是跟庄头说,要谢谢您的大恩,把她外孙女儿接到她身边,让她养着,才没被她那个没良心的爹和大娘给糟蹋了!” “杏雪做那事是她自作孽,可是亲王那一脚也太重了,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就这样被他踢得大半年起不了身。” “您就是太好心了,她被发卖了还让人注意着。”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妳和秋实两都留在我身边当管事嬷嬷,露凝嫁得远,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杏雪命薄,就留下这么个女儿,我能不关心吗?” “可是老天爷就没多疼疼您,让小郡主失踪了那么几年。”徐嬷嬷忍不住多说几句。 “那是孩子有劫数,怨不得人。”柳依依身子一软,倚在大迎枕上。“现在小小平安的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我总会忍不住想,如果我当年早一些安排她的婚事,她是不是就…” “您多想了,她的亲事,您打算的还不早吗?就是您说的那句话,她心早变了。” “能怪她吗?露凝之所以愿嫁那么远,妳看不出来为何吗?”柳依依眼神迷离的看着徐嬷嬷。 “露凝的心事,您也知道?” “知道啊!”柳依依淡然一笑。“她与杏雪两个人都爱上了亲王,两个人都爱得很深。” “姑娘!”徐嬷嬷震惊的唤了一声,她没想到,侧妃竟然知道露凝和杏雪都爱亲王。“您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啊!我又不是瞎子,她看着亲王一脸爱慕痴恋,满眼爱意,偶尔在侍候我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显露出妒意及恨意来。” “杏雪我知道,可是露凝她从不曾……” “她针对的人不是妳,妳自然感觉不出来。”柳依依轻叹一声。“有杏雪的事在前,所以露凝的亲事,亲王命龙大总管亲自挑选的,唯一的条件是,嫁得远远的。”幸好露凝嫁了人之后,过得不错。 这点徐嬷嬷倒是不知情,不过她微笑的对侧妃道:“亲王就怕您对这事上了心,跟他没完。” “我现在怕,给女儿挑的丫鬟将来若有相同的心思,小小不晓得如何处理怎么办?” “不怕,有您帮着她啊!” “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了,她嫁到秋家去,是秋家的人,我这个当娘的就算想插手也不好管。” 徐嬷嬷皱起眉头,主仆两人相对苦笑,挑陪嫁丫鬟真是最不简单的事! 侧妃这里为挑小小的陪嫁丫鬟伤脑筋,她带出来的丫鬟们也在伤神,因为,大家争着想当陪嫁丫鬟,宝亲王身边二十几年没有通房,除了侧妃外,他没有其它女人,至于正妃,早就被晾在京里,侧妃独宠这么些年,看来还继续下去。 她们若不想将来配小厮嫁管事,日后想更上层楼,只有随着郡主外嫁,她们才有更好的机会,就算秋会首日后也专宠郡主,可是她们仍有机会当通房丫鬟,在郡主不方便的时候,帮忙侍候秋会首啊!若可能,怀上孩子,抬姨娘享福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若秋会首也同亲王一样,专宠郡主一人,那也不打紧,福安商会及福安山庄里的适婚对象,绝对比在亲王府或幽州别院多。 兰香和梅香两个沈稳持重,让侧妃派去侍候郡主,有可能她们两个就占了两个陪嫁丫鬟的份了,所以其它随行出来的几个丫鬟,就难免说话酸了点,不过也有巴结她们的,想知道郡主喜欢什么,想提早做好准备,讨好郡主给自己加分。 “兰香,妳就帮帮忙嘛!”嘴角有颗痣的绿衣丫鬟拉着兰香的衣袖哀求着。 “这几天就只有妳们两个侍候郡主,我们只能远远看着。”语气颇酸的丫鬟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 “郡主好像很满意秋会首给她的丫鬟,那几个丫鬟怎么那么厉害啊?妳们有没有没问问郡主啊?” 七嘴八舌的抓着兰香和梅香追问着的丫鬟们,一个个非要得到答案的逼问着两人。 她们之中有人是幽州别院的丫鬟,宝亲王与侧妃常住宁州,少到幽州,尤其是当年发生郡主遇袭失踪后,宝亲王就甚少到幽州别院,她们能见到正主子的机会少,一个个争着想出头。 嘴角有痣的绿衣丫鬟名唤雨菲,是幽州别院外院总管的外孙女,平常在别院里,是人人拍捧的对象,然而宝亲王及侧妃一到,平常争着讨好她的人,全去巴结侧妃身边的大小丫鬟,心里早就不快。 侧妃派人去侍候郡主,竟然没挑她去,她心里更是不平,出门前,外祖父曾交代她,要争取当郡主的陪嫁丫鬟。 本来她没放在心上,可是到了这里见到了秋会首后,她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等这么一个良人啊! 她想起外祖父交待她的话,外祖父想她当陪嫁丫鬟,随郡主嫁到福安山庄去,日后郡主做主,配个福安山庄或福安商会的管事,都比待在幽州别院,日后能选择的对象实在太少了。 想到别庄里嬷嬷们平日里的闲聊,她们总说别院附近富户的妾室多享福,吃好穿好,天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着侍候男主子就好,雨菲想到这些,忍不住扁了扁嘴,心想,嫁个小管事有什么好,像她娘,嫁了她爹当个管事娘子,成天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如当秋会首的妾室。 雨菲打定主意,定要从兰香和梅香这里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几番拉扯后,还是路过丫鬟们住的厢房外的嬷嬷,听着觉得胡闹得不成样了,喊了一声,才让雨菲为首的丫鬟暂时罢手。 兰香和梅香几乎落荒而逃的跑回郡主的房间,郡主并不在里头。兰香忙拦了个小丫头问郡主去了何处。 “郡主?秋会首与郡主陪小王爷去探望胡爷,月牙姑娘和杜爷也在那里。” “哦!”兰香和梅香只得小碎步的去客院找郡主,深怕脚步慢一些,又让那几个好姐妹给绊住了。 “兰香,妳说我们真会跟着郡主嫁过去吗?” “不管会不会,总之要记得,千万不要对秋会首有想法。” 梅香不解的停下脚步。 “欸,妳是打庄子里来的不知道,当年侧妃身边有个很美很美的杏雪,听我娘说,杏雪长得比侧妃还要美上三分,而且举止比侧妃更像个大家闺秀。”见拉不动梅香,兰香只得把话说得明白些。 “真的?” “是啊!不过,侧妃那时已经帮她看人家,准备让她嫁出去了,没想到她竟然趁着侧妃怀小王爷时,想爬上亲王的床,结果被亲王一脚踹飞出去,休养了好久,本来大家都以为亲王还是会收她当通房,毕竟这么一个温柔似水貌美似仙的女人,是男人都舍不得往外推吧!那时会将她踹飞出去,是怕她影响侧妃心情,然后影响到胎儿。” “结果没有吗?”梅香什么都没听过,像在听故事一样,催着她说。 “唉!何止没有啊!一确定可以下床了,就让人牙子带走了,最后被一个富户买回去当小妾,也不知是不是当年那一踹伤势没完全好,还是在富户家里被大老婆欺负,总之,她生下一个女儿没多久,就死了!” “真可怜!”梅香喃喃道。 “她那夫君才可恶,过了几年,竟然打算将杏雪生的女儿卖了抵债,结果让侧妃将她买回来,交给她外婆养着。” “侧妃心地真好!” “那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我们与郡主可是都没有这样的情份在,是在她出嫁前才来侍候她的,我想,若是有人打算做同样的事,郡主可不会像侧妃一样,善待负了她的人!” “妳怎么会这么想?”在梅香看来,郡主就是个好脾气的娃娃,人美温和,老是笑脸迎人,没有什么威胁性。 兰香笑笑没再多说什么,举步往客院去。 梅香见兰香不肯再说,只得乖乖跟在她身后,心里却在打算,一定要找机会跟兰香问个明白。 第九十四章竞争中 虽说仍是夏天,却已近尾声,秋天的脚步正轻悄的接近,缘来镇在景山山脚下,天候比较凉爽,客院里的树叶开始转黄凋零。朱平珏坐在桌边细细打量胡惟,他本就不比杜真壮硕,现更是瘦了一大圈,脸色与秋冀阳一样青白。 这霸虎寨的人出手真是不简单,胡惟是他们设的陷阱所伤,秋冀阳则是被他们先下了药散了功,再用武器所伤。 此时听闻秋冀阳道景阳寨的人会扯寨主后腿,都是霸虎寨的人故意放的消息所致。 “这个霸虎寨的两只老虎真不简单啊!”朱平珏想到自己被困在景阳寨,心里实在有压不住的火。 “大师兄,只有那只小老虎厉害,不过再怎么厉害,还是让小小给拿下了。”杜真知道是小小单枪匹马拿下那个贼头时,可是呆了好半会儿才说得出话来,这小小不再是当年那个学武不成的小家伙了。 “小小?”朱平珏唤她,转头一看,小小已经和月牙两个人歪在床边睡着了。 “竟然睡着了?” “我来抱她们回房吧!”朱平珏道。 “我来抱小小。”秋冀阳也说。 杜真和胡惟对看一眼,忙开了房门,就见梅香和兰香两人站在门前,便说了情况,吩咐她们回去拿两件斗篷来。 梅香二人不解,不过仍是快步去了侧妃房里,取了两件斗篷,还跟着宝亲王及侧妃二人。 她们两是侍候小小的人,如何不知郡主房里根本没斗篷,只得上侧妃房里去取,正好宝亲王醒了酒,正好要找儿子及秋冀阳,知晓儿子要抱月牙回房,他便过来抱女儿回房去。 胡惟和杜真二人忙跟他们两行礼,宝亲王见儿子已银红斗篷将月牙包得结实,小小也让秋冀阳以天青色的斗篷包了起来,便上前将小小接过手。“你身上有伤在,我来吧!” “是。” “你们几个就跟着来双院,我有事要和你们几个说。” 宝亲王说完,便抱着女儿领先走回双院去,将女儿安置下,将她交给梅香和兰香两人照顾,他和侧妃一起回正房,西次间里,已沏上了热茶。 茶香轻缓的在空气里舒展开来,秋冀阳三个师兄弟见宝亲王进屋来,起身见礼,宝亲王让他们坐,没一会儿,朱平珏也掀帘进来。 宝亲王待他全都坐定后才开口:“景山的贼窝与苏家有关连。” “爹是查到什么了?还是……” “几个小山寨都是互通有无的,天龙寨的人一开打,几个小寨竟联合起来。”秋冀阳喝了口茶道。 “苏家这位二叔公还真是很忙啊!”朱平珏语带嘲讽的道。 “一直就有传言,苏进当年与山贼勾串,专做皮货山产买卖起家的,只不过他们行事低调,尤其从苏进举家迁至京城之后,就一直对二儿子苏健避而不谈,对外只说二儿子生性顽劣,自小在关外游荡,甚少归家,无人知晓,苏健是苏家的一个暗棋,其实他隐在京里。”宝亲王道。 “苏达死后,家主传给长子苏千远,但其实大部分的事情是苏健在计划盘算的,尤其是苏家货源,全是由他在操控的。”秋冀阳接着说。 “这苏家的生意难道都是来路不明的货?” “有些是,有些不是。” “苏家生意做得这么大,野心当真不小。” “利之所趋本也无错,他们原本的套路,就是占地为王,经过的行商抢个三成,他们就赚了,待那条路名声臭了,没有货商敢经过,他们便换地方故计重施一番。” “这回踢了铁板,因为景阳寨独大,霸虎及天龙两寨在景阳寨寨主年纪日大之际窜了上来,使得苏家的老技两不奏效,他们便积极挑拨,想要这两寨同归于尽,又积极说动景阳寨的人被招安,如此一来,景山的路通了,客商多起来,他们才有机会下手。”秋冀阳把这几天汇集到的消息全说了,胡惟和杜真两个自然知道苏家是何人。 朱平珏摇摇头:“我原以为苏家的生意做不出京城,如此看来,不是做不出去,而是不能做得太醒目。” 天龙寨想要趁势而起,却没料到意外发现这几个小山寨竟然连手,反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二当主一病不起,天龙寨原就全靠这二当家一个人,四当家之前与霸虎寨的人一同就逮,二当家重病,大当家与三当家两个人捉襟见肘,只得向宝亲王投诚。 宝亲王得知此事,便有些为难了,苏家在背后操控景山上几个小山寨的事要让纪建兴知情吗?还是就让此事揭过,不将苏家牵扯进来。 “纪建兴这个人是个不错的官。”宝亲王皱起眉头,左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秋冀阳和朱平珏见状对看一眼,朱平珏道:“爹的意思是不将苏家的事揭开来?” “至少现在不要。”宝亲王扬起眼看儿子一眼。“本来我就颇看好此人,想不到他竟娶了苏家女,这几天看下来,纪夫人与苏家的关系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密切。” “他看上了朱明珠。”秋冀阳淡淡一句,惹来朱平珏的一个白眼。 “哦?”宝亲王颇感兴趣的看向秋冀阳。 “似乎婚后陪纪夫人去拜访亲王妃时,见到了朱明珠,从那之后,他做了许多昏头的事。” “什么样昏头的事?”宝亲王感兴趣的事让其它几个人有点无言,他们不是应该谈如何处理山贼的事吗? “纪大人家中原是贩卖海外来的异国之物,可是几年前其父亡,大哥经营不善,他苦读之余还努力经营生意,竟让他将生意做了起来。他对朱明珠钟情后,不断的送上珍稀的异国宝物给朱明珠,想搏得她的芳心。” “那他有没有送给纪夫人?” “没有。”秋冀阳摇头。“纪夫人产子当日,纪大人身为人夫不但没有在家里,却去了苏府,纪夫人难产之时,纪大人颇为兴奋的回府,口中嚷着要妻子为他备礼,他准备到亲王府提亲,他想娶朱明珠为平妻。” “哗!这人这么恶劣,亲王您还看好他?” 宝亲王笑而不答。 “纪夫人生下两嫡子,纪大人见妻子产子艰难,再加上被纪老夫人及其妹怒斥,方打消此意。苏大太太于隔日去了纪家看女儿,与女儿密谈后,被纪老夫人斥责,从此不允苏大太太再上纪家探望纪夫人。”秋冀阳说完,杜真忍不住用力搓搓脸。 “这苏家人还真是几十年死性不改!”朱平珏听完后忍不住批了一句。 宝亲王唤人进来重新沏茶,待重新上了茶后,秋冀阳才又道:“纪老夫人很疼纪夫人,她当日便集合了家里所有人,说纪夫人一胎生两,是大功,孙子的满月礼要大大操办,第一个附议的便是纪建兴的大哥纪建达。” “所以说纪家人都力挺纪夫人,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就是纪建兴。”胡惟缓缓的说道。 “不过,纪夫人要到任上与他会合,是他修书请纪建达到福安商会的镖局保护她们。他不会不明白,福安商会与您的关系。” “他应该还没有胡涂到以为向我示好,就能让我点头把朱明珠嫁他当平妻。” 不管宝亲王再怎么不喜,朱明珠仍是他的女儿,身为郡主,怎么可能与人共夫当平妻。 “他这几天的表现也不像要讨好我,反倒像是在力求表现。”宝亲王边说边端起茶来喝。 “难道是他想通了?前途比女人重要?”杜真搔搔头道。 “也许还真让你说对了,纪建兴这个人很复杂,绝顶聪明,可是又有些古板,方才小冀说的那些昏头的举止,也许是他这辈子头一次这么任性而为。” “可能苏大太太还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这女人真不愧是苏家主母,女儿在生死一线之间,她竟然还推着女婿去打外甥女的主意。” “只不过,朱明珠有父有母,更还有祖父母在,她的婚事怎么样都轮不到一个舅母来指手划脚。”朱平珏纳闷的说。 “确实奇怪,而且女儿生产完,她肯定又去说了此事,才会惹得纪老夫人不满,从此将她列为不受欢迎的人。” “小冀,我可是话说在前头,日后,你要是敢让我女儿受一丁点委曲,我可就废了你,再把女儿接回来自己养,要是有了孩子也一样,而且你以后一辈子都别想看到她。” “是。”秋冀阳慎重的点头回道。 “我还会让秋家上下鸡犬不宁。”朱平珏凉凉的甩下一句。 秋冀阳苦笑着,他就知道,这一老一少一恋女一恋妹,都是见不得小小受委曲的。 杜真和胡惟两人只能对三师兄投以同情的一笑。 小小一觉醒来,就见兰香和梅香两人坐在她房里的窗边做着女红。 “妳们在做什么?” “奴婢们在给您的斗篷绣花。”兰香见她起身,忙放下手边的斗蓬过来侍候。 “斗篷?”小小有点不解,她不是在听哥哥和冀阳哥哥说话吗?怎么会回房间来睡觉的? “是啊!您在胡爷房里和月牙姑娘一起睡着了,小王爷抱月牙姑娘回房,本来是秋会首要抱您回来,可是,我们上侧妃房里取斗篷时,亲王知道您睡着了,便一起过去,把您抱回房来。侧妃说这斗篷就不用拿回去了,只是您这件斗蓬太素了些,侧妃便吩咐我们在上头绣些花。” “哦!”小小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只要她睡下,她们就不会待在内室侍候的,要绣花,廊下的光线不是更好些吗? 兰香和梅香两低头不语,手脚利落的侍候小小洗漱。 其实她们原先是在廊下绣花,可是雨菲为首的几个丫鬟不放过她们,硬是缠着她们东问西问,问得她们两个哑口无言,只得逃进内室,雨菲她们怕惊动了郡主,才悻悻然离去。 第九十五章竞争下 小小不知雨菲打的主意,所以在跨出房门时,看到一个陌生丫鬟出现在门外冲着她直笑,她只觉得一阵寒意。 “见过郡主!”雨菲笑容可掬的行礼如仪,动作很是优雅。 兰香和梅香在小小身后,看得是心里一阵慌,这个雨菲打的是什么主意?可别把她们都扯下水。 小小看了雨菲一眼,也没问她是谁,点个头便走了,兰香和梅香赶忙跟了上去,雨菲在后头脸一沈,没了笑容。 走到正房门前,小小才回身低声问:“刚刚那是谁啊?又是我娘派给我的丫鬟吗?” “不是的。” “哦!”小小顿了顿,兰香已走在前为她掀起门帘,小小本要走进屋,却又停下来。“那个丫鬟为什么没事在我房门前等我出来?” 兰香和梅香对看一眼,梅香低头不语,兰香笑着对小小道:“也许是正好经过。” 小小看着兰香良久之后才点点头,走进屋里。 梅香和兰香两个松了口气时,小小的声音轻浅的传来:“那还真是巧,早在我醒来那时,她就已经待在房外了。” 两个丫鬟闻言一愣,郡主竟然知道雨菲早在房门外?还知道她已在房外等了那么久? 突然间两个丫鬟不约而同想起,郡主会武! 宝亲王等人商议了一阵后,决定苏家人也插足景山山寨一事瞒着纪建兴,反正现在让他知道这事,他也难以做事,想要捧好皇帝给的饭碗,就是把皇上派的差事办好。 皇帝派他当个知县,碧沙县多面环山,虽都有山路相通,但少了景山这一条,碧沙的收益大大减少了不止一半,这也是宝亲王一开始便拉上纪建兴的理由,他干的好,碧沙的百姓才有好日子过,相对的,幽州别院的收益也就大,幽州别院可是经管着由景山一路过来的江南物产,景山有山贼,江南的货就得绕好大一圈由北方运入,费时费力更费工。 闾城的政绩一向良好,不需要剿平景山山寨来锦上添花,可是纪建兴却绝对需要人雪中送炭。只是宝亲王没想到儿子会被牵扯进这件事情里,更没有想到也将女儿和秋冀阳拉扯进去。 现在就将各个山寨一一攻下,汇集一气送交朝廷,论功行赏,霸虎寨是完了,景阳寨本就是要归正的,天龙寨则是自行投诚,算起来,景山上三大寨己不复存在。 宝亲王决定由纪建兴出面去跟向大庄主谈,让他派人手支援,天龙寨是带罪立功,倾巢而出帮着剿清那些小山寨,日后便看他们的造化了。 才说好,小小便进来了,刚睡醒红扑扑粉嫩的脸,让宝亲王忍不住笑了。“丫头过来!” 小小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让宝亲王拉过去,宝亲王见到女儿粉红小脸,想到了昔日那个小不点,在秋冀阳还没来之前,总爱跟前跟后,奶声奶气的跟着自己打转。 “怎么不多睡会儿?”宝亲王宠爱的看着女儿问道。 “嗯,有点吵,所以就起来了。”小小忍不住打了个小呵欠。 “妳在歇息,难道有人在外头吵到了妳?”宝亲王蹙眉。 “没事,只是有一点点吵闹。没关系的。”小小见宝亲王的脸沉了下来,忙挥着两手安抚道。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竟敢在郡主房外喧哗?”朱平珏厉声问梅香和兰香二人。 “回小王爷话,是几个姐妹在问奴婢们事情,可能有些吵杂,才惊扰了郡主。”兰香两手紧抓着裙襬,强自镇定的回答道。 兰香其实两腿吓得直打颤,她没见过小王爷生气的样子,一直以来,小王爷就是个好脾气的主子,几曾见他言词犀利面色严峻过。 梅香更是被吓得刷白了脸,一双眼惶恐的盯着兰香回答朱平珏的问题。 “怎么了?这是?”侧妃从内室出来,见儿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 “没事,儿子是在显威风给他妹妹看。”宝亲王朝侧妃伸出手,侧妃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柳依依在宝亲王身边坐下,将女儿拉到身边来问道:“小小有没有被哥哥吓到?” “还好!”小小完全没想到,这个在她面前一直维持好脾气的哥哥,竟然会因为有丫鬟吵了她休息而大发脾气。 胡惟和杜真见状忙起身向宝亲王及侧妃行礼告退,宝亲王也不留他们,只让他们先去找纪大人聊聊,拉拢拉拢关系。 侧妃听了嘴角微翕,终究还是没开口,今日的事,对纪建兴而言,应该不是件光彩的事,他不会希望有人知道的。 只希望他不是个会乱发脾气的男人,不然,杜真和胡惟两个现在没头没脑的凑上去,若是个多疑的,可能会胡思乱想,或是把气撒在不相识的两人身上。 柳依依看杜真和胡惟一眼,再望向儿子。 “你打算结交此人?”柳依依问宝亲王。 “是啊!” “那么,平儿一起去吧!你们算表兄表妹夫,亲戚更好说话些。” “也是。”宝亲王朝儿子点头示意,朱平珏再笨也知道了,他娘要清场子。 他看了两个丫鬟一眼,想起来了,这两个平时是侍候他娘亲的,被派到小小身边侍候的不周到,他娘要自己教训。 他轻笑着起身,道:“娘亲大人有令,儿子怎敢不从,这就带两名师弟过去。” “今天别说得太多,最好多劝他喝点酒,请到你东厢去喝吧!喝醉了就待你屋里,反正有床有炕的,不愁喝醉出了房吹着风。”柳依依破天荒的一连串交代,不止朱平珏及秋冀阳等人吃惊,就连宝亲王也惊讶得很,不过他没多说什么。 朱平珏领着两名师弟,去了单院约纪建兴喝酒。 宝亲王见儿子走了,开口问道:“我和小冀也要避开吗?” “我想小冀最好也听一下。”柳依依对秋冀阳微笑道。 她轻拍小小的手背,她的手修长纤细,小小看着交迭的两只手,心里想着,她们两人的手好像。 “是。”秋冀阳听到丫鬟们问在小小跟前侍候的丫鬟事情,竟然能吵杂到把小小吵醒,可见情况不是一般的激烈。 “兰香妳说,怎么回事?” 兰香立即跪下,头低垂着道:“回侧妃,真的不是奴婢故意要吵闹的,是雨菲她们几个一直追问着奴婢,关于郡主的事情,奴婢两个实在应付不来,所以才压不下她们的音量,这才让她们扰了郡主的安宁。” 梅香在兰香跪下时,便已跟着跪下,她从不知道侧妃板起脸也可这么吓人的。 “雨菲是谁?”柳依依皱起眉头问道。 “她是幽州沧山别院外院总管的外孙女。”兰香忙回道,心里却在想,难道侧妃不知雨菲是谁? 梅香则想,雨菲不是说她娘未出嫁前曾在侧妃跟前侍候的吗? “真是!”柳依依轻叹口气。“她们追问,妳们两个就全说了?” “不,不,不,我们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侧妃您交代过的,只要有人问及郡主的事情,不论对方身份是谁,一律都是把嘴闭紧。”兰香忙摇头辩解着。 “她们定是为了郡主陪嫁丫鬟的事,在追问妳们吧!” 兰香没讲话,倒是梅香惊讶的抬起头看向秋冀阳。“秋会首您怎么会知道?雨菲这些天,为了我们能近身侍候郡主,已经不知闹过几回了。”梅香说着眼泪就滑了下来。 柳依依看着两个丫鬟,忍不住轻叹口气。 幽州的沧山别院,一直是由总管管着,长年没有主子,底下的人难免对操有生杀大权的总管拍捧,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幽州别院的丫鬟们没了规矩。 一直待在她身边的兰香和从宁州庄子调过来的梅香,从未接触过这么刁蛮的人吧!离主子仅一墙之隔,她们也不怕吵扰了主子,就大肆喧哗吵闹,难怪向来守规矩的兰香和梅香会压不下她们。 “这外院总管做的如何?” “汪大同汪总管还挺尽职的,膝下只得一子一女,子早逝,只留了个遗腹子,女儿嫁给了店面的管事,她则是在内院当个管事娘子。”宝亲王想了一会道。 “那这个雨菲平常是个怎么样的人?” “依依,我不是神仙,没办法妳一开口,我就全晓得答案,妳问的事情,我得让人去查才知道。”宝亲王为难的摊手道。 “我不喜欢她!”小小很难得的开了口。 “咦?为什么?”柳依依惊讶的问道,她还以为女儿会全盘接受自己给她的丫鬟。 “她喜欢冀阳哥哥,而且她的眼睛,很像狐狸。” 此话一出,听傻了其它几人,小小因为有人的眼睛像狐狸,就不喜欢人家? “小冀,你知道这丫鬟在想什么吧?”宝亲王眼一挑将问题丢给了秋冀阳。 “小侄愚昧,只猜得出,应与小小的陪嫁丫鬟有关,可想不通,这与喜欢我有何关系?” 侧妃轻笑着接着说:“一般陪嫁的大丫鬟是女方预备着要给女婿的通房人选,在女儿不适不方便侍侯女婿时的帮手。”这话不光是说给秋冀阳听的,最重要的是在点女儿。 “侧妃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是不会纳通房的。”秋冀阳一脸坚定的说。 柳依依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说:“你不想要,不代表有心的丫鬟不想往上爬!” “她们应该都知道我会武,想自己送上门的,可能还没近身便被我打发出去了。” “是吗?那就好!”柳依依摀嘴轻笑道:“不过这么不怜香惜玉,似乎有负男儿本色?” “小侄只想与小小共偕白首,不想中间杂着不相干的人。”秋冀阳正色道。 小小望着他,满脸甜笑,秋冀阳也对着她微笑,柳依依和宝亲王两人看着小两口眉目传情,脸上充满了兴味的笑容。 倒是跪在地上的兰香和梅香两个人,低着头什么都没看到,不知主子们要怎么处置她们而惶惶不安。 第九十六章亲事上 缘来大客栈的客院里,住的不只是宝亲王带来的人,还有曾大统领一行人,自家主子受了重伤,他跟镖师们都很担心,想着要探病,可是看到秋冀阳能走动,不免有些埋怨消息不正确。 “会首明明能下床走动的,到底是谁说他伤重快不行了?”较年轻的镖师忍不住抱怨。 “诶!不是我们得到的消息不正确,而是,郡主给会首吃了颗金丹。” 曾道眉几个坐在客栈的大厅里,叫了小菜跟酒,闲闲的消磨时间。护送纪夫人一行人的工作,要送到碧沙县县衙才算完成,现在纪大人带着县衙的人过来,纪夫人看来要等着纪大人一同回县衙,而宝亲王又让纪大人去处理山贼的事,由此看来,他们可能要在这个客栈,待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宝亲王的护卫队看起来很不简单!” “那不是废话吗?宝亲王当年可是在宫里跟皇子一起教养大的。” “跟皇子一起在宫里教养大的?” “皇帝…皇帝…看重他啊!老宝…宝亲王…当…当初辞退…将军后,他…他手下…那些人…那去了,我…告诉你…那啊…全转到护卫…队去了,皇帝老儿…可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他养着…这些人,你们…你们这些…小兔崽仔不…不知道,现在…宝亲王手里的…护卫队…可比宫里的…禁卫军厉害多了!” “蔣老啊!您又喝醉说胡话了。”曾道眉忙打断他。 “什么话,我可…可没…喝醉!”边说着边打了个酒嗝。“你们…你们…不知道,当年啊!皇帝…为啥帮着…宝亲王,打苏家的脸面,哼!那是皇帝老儿不爽,他们家抢了他早相中的女婿啊!皇帝想要好好掌握住宝亲王啊!想想看,宝亲王那么优秀,娶谁家的女儿,他都不放心啊!只有尚公主,把他牢牢的看住了,才能为皇帝所用。” “蔣老,老宝亲王怎么会胡涂到让儿子跟个商人之女订亲?” “唉!那是给苏老头给设计挤兑的没辙了,才允下的啊!” “这话怎么说?” “老宝亲王…的…父亲兄弟…还有族里…的叔伯…兄弟,全死在…那一场…恶仗里,只…留下他…一个人,自小就…让老将军…管得严,敬老尊贤啊!苏老头…就是…仗着年纪…压他一头啊!偏生…他那个人…又是…个直性子,没找人…做陪就贸然…赴了宴,就这么…生生给设计了!” “蒋老,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啊?” “唉!我好歹…当初也是在…老宝亲王…麾下…当过差的啊!” “咦?蒋老,您当初说您年轻时当过兵,原来是那时候啊?”几个年纪较轻的镖师恍悟。 曾道眉则皱起了眉头,蒋老打来了镖局后,帮了他很多忙,可他从没想过,他的来历!再一细想,福安商会里,有不少年纪颇大的人,有伙计有掌柜,宝亲王对会首的关爱可真是无处不在啊! 他家妹子确实好眼光,看上个好对象,只可惜,别人的眼光比她更好,能力比她哥哥强太多了!而且会首是他们兄妹的大恩人,媚清再怎么喜欢倾慕会首,他都不容许她去坏了会首的名声。 思及此,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旁边的镖师忙又为他斟上。 因为早些时候,他收到了京里的家书,所以大家以为他在心烦京里的家事。 曾太太确实是个能干的人,曾媚清的婚事,她已经挑妥了人,就等着曾道眉决定人选及日子,就能准备成亲的事。 让曾道眉心烦的是,妻子在信中提到,曾媚清这些日子的乖顺,令她隐隐不安,就怕还想着闹出事来。 “大统领,小清的婚事怎么样了?前些日子我听人说,嫂子的娘家人帮着在准备嫁妆,是已经有了人家了?” 这一开口问话,一时之间,席上全静了下来,只有一阵大一阵小的鼾声,原来是蒋老已经醉倒趴在桌上睡着了。 曾道眉扯着嘴角笑着道:“诶!不就为这事伤脑筋吗?她嫂子说她年纪不小,可看来看去就没看到个合她意的,干脆先把嫁妆准备好了,等她姻缘一到,就能早些成亲,不用再等时间准备那嫁妆。” “那倒也是,嫂子为小清妹子也是操碎了心啊!想想看,当初小清可是比我家那几个混小子还像小子哪!现下可好了,成了娇滴滴的大姑娘,等她的婚事定喽!你和嫂子就该操烦操烦自己了!”坐在曾道眉身边的镖师给了方才不长眼乱问话的家伙一个大白眼,嘴里则忙着岔开话题去。 “是啊!大统领成亲都几年了,该生个大胖小子请我们大家喝喝满月酒。” “说的是。” 一阵说笑,一伙人的话题又转到风花雪月去了。 虽说受了伤,可是秋冀阳每天该做的事,依然是没有放下,每天汇集到他面前的讯息丝毫不曾减少过。 龙从文被他打发到幽州,让他去跟他大哥秋元阳通通消息,结果通到现在才有消息过来。 他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如他所料,就是颜荔莲那女人在他娘面前,唆使着让那些亲戚家的女眷到福安山庄去小住,顺便闹一闹吵一吵的。 知道郡主找回来了,儿子终于要成亲,秋父很高兴,秋母则不然,喊着这儿疼那里痛的,要儿子回来探病。 龙从文的信里写了,秋家大嫂果然是个妙人,婆婆天天装病,她就天天请大夫给她把脉看诊,然后在她面前细数药材多贵重,大夫多有名气,来一趟要花多少钱,又道婆婆这病来的突然,怕会传染过给小孩子们就不好,让妯娌们那些天就不用请安,孙子孙女自然就看不到。 秋母又心疼银子,又想见孙子女们,天天还要吞苦药,丈夫不理她,儿子们也不甩她,最后只得鸣金收兵不装了! 秋冀阳看了信只是无奈摇头。 娘亲现在完全是意气之争,跟她说理完全无用! 将信放下,再看下一封信,是龙从武的,那厚厚一迭,果然又是福安山庄里猫猫狗狗大小杂事,巨细靡遗无所遗漏,然后夹在间中片字只语,写了曾家挑好了几个人选,就等大统领决定那一个,曾媚清就要出嫁了。 苏千灵在娘家数次施压后,数度前往别庄探望老宝亲王,每次都是脸面铁青的回府。 显然苏千灵的要求,老宝亲王不允不松口。 门外侧妃派来侍候他的小厮轻声的道“会首,小王爷来了。” “快请进来。” 小厮有礼的道:“小王爷,会首请您进去。” 朱平珏一进门便见到他屋里桌上摆满了信柬。“这是在干么啊?不是叫你好好养着,还忙着理事?你要是因此担误了我妹的婚期,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你看看吧!”秋冀阳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信柬递给他。 朱平珏安静的看完之后,将信柬细细的对齐放正,半天不语。 “你想她去见老宝亲王是为了什么?” “还有什么!不就是为了朱明珠的婚事!苏家肯定的盘算着要将朱明珠,嫁给能给他们带来最大利益的人。我呸!也不想想,就算朱明珠跟我们不怎么亲,她还是我们朱家的人,她有祖父母有父亲在,轮得到外祖家对她的婚事指手划脚的吗?” “那么她上别庄去见老宝亲王,就是要让他给朱明珠的婚事做主?” “八成是的!哼!”朱平珏气恼的道。 秋冀阳八风吹不动的淡道:“好了,大师兄,跟她气什么,你倒是好好帮着想想,看看有什么不错的人选,把朱明珠嫁过去,也不会结怨的,宝亲王不可能真的完全袖手不管朱明珠的亲事的,你总不希望,到时她嫁的不好,日后连累到自己吧!” 朱平珏静下心来,想了想。“也是,与其让苏家人算计了去,不如我们自己好好利用一番,反正我看她娘不顺眼,就让她的倚仗嫁得远远的去好了!免得待得太近碍我的眼。” “那大师兄得好好盘算盘算了!还要她嫁过去之后,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又要受得住她那种高傲娇气。” “你好意思说她高傲?娇气?她每次见到你可都是低声下气的讨好耶!”朱平珏打趣道。 “你觉得那个让苏家二叔公请来的番王如何?” “我听说他是个不错的家伙!”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不过这家伙够强悍,住的够远,地方够偏僻。” 朱平珏听秋冀阳提到那个番王时,还有点来气,小三干么让朱明珠那丫头嫁那么好,一族族长之妻?太好了吧!可是再听到后头的,他就乐了! 对朱明珠而言,京城以外之地,都是蛮荒之地,她又让苏千灵惯得用好吃好穿好,一旦嫁了西南隅的白黎族,她便无法再过着京里宝亲王府郡主的奢华生活。 可是嫡妻,代表着她生下的孩子有可能是下任的族长,就不知有这样的母亲,会养出什么的儿子来?若是个贪享乐爱富贵的,也许安份待在西南隅,倒也不失为天阳国之福。 “苏家打算让她嫁安乐侯。” “安乐侯?他们竟然想让我家的人去当那个不成材的家伙的继室?”朱平珏一听,恼了! --------------------------------------- 祝大家聖誕節快樂! 第九十七章亲事中 “不管怎么说,朱明珠是宝亲王王妃嫡出的郡主,她嫁的不好,宝亲王面上也不好看,这关系断不了,我可不希望跟安乐侯当连襟!”秋冀阳直言道。 朱平珏轻叹口气道:“我也不想安乐侯当妹婿。”他那一家子女人,想到就让人头皮发麻!“不过想想,朱明珠日子一直太好过了,如果嫁到像安乐侯那样的家庭里,这个当家主母不会太好当的!” 本来想,让她嫁到这样的人家去,让她去吃苦受受罪,不过回头又想,算了,到时累的可能是他这个当哥哥的。 看著手邊的一堆信柬,朱平玨順手拿起來看。 秋冀阳头也没抬,眼睛盯着信柬看。“实话说,亲王妃的手段也不好。” “那是苏家手法太粗糙,不然也不会让我爹逮到把柄。”朱平珏摇首,对苏家看不顺眼就连根拔的作法,实在难以理解。 “那是!” 朱平珏放下看完的信柬,又拿起另一封。“曾家那丫头的事,解决了吧!” “从武办事,你有那里不放心?”秋冀阳将看完的信柬放回信封里,拿起笔在信封上写了些字,放到一旁晾干墨迹。 “就是他办事我才不放心,你自己看看,这一落!这是信?那都可以写书了!”没好气的抱怨着。 秋冀阳看着大师兄指着的那一迭信纸,暗叹口气,小四的幽默是大家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啊!那么一大迭,真不晓得他怎么抽时间写出来的,更佩服自己,能耐着性子看完,并从中找到他到底想说什么事。 “那个曾道眉实在是太不着调了,姓曾的丫头这么给他惹事,他都没好好想过是怎么回事?”朱平珏摸摸下巴,想起信里提到曾家的事。“我想,从武忍他们兄妹忍很久了吧!” 暗地里收买了媒婆,这种事他也干得出来。 “可能吧!”秋冀阳想起龙从武总是噙着笑,看着曾媚清在山庄里作乱。“从武那家伙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看在曾媚清在山庄里,好歹也给他制造了不少乐子,他应该不会给她找些太差的对象。” 两个人各看各的信,突然,秋冀阳开口说了句。“鄂青烈会是个不错的连襟。” 听到这句话,朱平珏抬起头,望着低头看信的秋冀阳。 “就这么决定了!”就把朱明珠嫁得远远的去吧! “你得给她几个人。”秋冀阳抬起头,看着朱平珏那双邪魅的眼道。 “明白,我绝对会好好的给她几个人。”朱平珏笑得灿烂。 两人相视一笑。 同一时间的京城,宝亲王府里,仪风院正房的西次间,亲王妃苏千灵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她痴痴的看着窗外的院子,种在院中的杉树,她记得自己进门后,亲王府里派来的嬷嬷跟她说过,这树是老亲王妃早在她及笄时便种下的树。 及笄! 那是多么遥远的日子了! “亲王妃!”元嬷嬷轻声的唤着。 “何事?”她头也没回的问。 “明珠郡主来了。”听主子的语气恹然,元嬷嬷小心翼翼的说。 “让她进来吧!”苏千灵疲累的扬起眼,回头看了元嬷嬷一眼说。 “亲王妃不适,要不要请大夫过府诊脉?”元嬷嬷疼惜的看着主子问道。 “不必了,让她进来。” “是。” 元嬷嬷轻声退下,不一会儿就听掀帘请明珠进屋的声响传来,苏千灵一阵头疼,这个女儿,又要干什么? “母亲,我们去别庄找祖父去。” “妳去找妳祖父做什么?” “我都知道了,那个贱胚找回来了,父亲在宁州别院给她备嫁呢!” “那又如何?”她早知道瞒不住,可没想到,竟然是现在就让明珠知道了。 “我不管,我要找祖父做主,凭什么,那个贱胚能嫁给秋冀阳,我不行,我才是宝亲王府的嫡出郡主,要出嫁也该是我先出嫁的。” 朱明珠身着紫红洒金折枝牡丹半臂襦裙,梳着朝阳连环髻,赤金六尾大凤钗流苏流曳着珍珠温润彩光,衬得朱明珠略带圆润明艳的脸更加贵气,可是苏千灵在她身上看不到她所恋慕的男人拥有特征。 “母亲?” “妳去找妳祖父,难道妳祖父就会带妳去?” “当然,祖父一向疼我!” 见朱明珠理直气壮的回答道,苏千灵不由得在心里暗想,祖父疼妳?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若是真疼妳,怎么会放着妳的亲事不管,连府上也不住,要住在别庄里这么些年。 “妳若是要去,就派人去通知别庄一声。” “是。”朱明珠眉开眼笑,恍若朝阳灿灿,一时间倒令苏千灵看呆了。 朱明珠在她怔愣时,便领着侍候她的丫鬟嬷嬷扬长而去。 元嬷嬷见朱明珠走远了,才上前小声的道:“亲王妃,这样好吗?万一……” “我拦得了她吗?儿大不由娘,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这些年,我死拦活挡的,不让她见秋冀阳,不让她嫁秋冀阳,可她感激过我吗?我是她亲娘啊!为着她的闺誉,我倒成了恶人,得,就让她去撞一撞吧!别拦着她,死活坏人都是我,她总想着,我只要不拦着,他们就一定会顺着她惯着她宠着她,她也不想想,这府上只有我才是真心疼她宠她爱她的人!” “亲王妃,大郡主这不还小吗?不懂事,好好教她就是了。” 主仆二人都心知肚明,真正不能让明珠嫁秋冀阳,是因为她们心里有鬼,深怕他知晓当年的事,就怕他将那事揭到了老亲王跟前去。 朱明珠想嫁秋冀阳,府上明眼的人都知道,难道别庄里的老主子会不晓得?这亲王府里,她苏千灵真正做得了主的事有限得很,真正管着事的是外院的大总管。 她一直以为长辈不住在这里也好,她不用天天去请安,看婆婆的冷脸,却没想过,她的日子会变得如此难捱,一日变得好长好长! “我们之前请大总管打听京里的人选的,那名单,大总管还没拿来。” “妳去催一催,万一真拦不住明珠,带着名单到宁州去,也好直接跟他谈。”一抹红晕渲染上苏千灵玉般的脸颊。 元嬷嬷笑着点头应诺,便退下去找外院大总管去了。 一出仪风院,便看到怡心园的小丫鬟站在院外的树旁。 她一见到元嬷嬷便笑着行礼。“元嬷嬷,明珠郡主要我来问您,明日什么时辰出门较好?” “妳们早些侍候着郡主起身便是,可别又拖到了巳时才请郡主起来。” “是。”小丫鬟闻言便苦了脸。 元嬷嬷见状,只得按下脾气,好声好气的对她说:“郡主也不小了,日后出嫁那户人家也不知道,可是当姑娘在娘家是宝,去了婆家,那可是要侍奉公婆夫婿的,妳们天天纵着郡主晚起,日后郡主去了婆家,能再像现在这般过日吗?到时,郡主不好受,妳们也吃罪。” “是。”小丫鬟的脸整个垮下去。 她也知道要早起啊!可是郡主不让叫,她们丫鬟能怎么做? “妳回去好好跟几个姐姐们说一声。”元嬷嬷拍拍小丫鬟的头,让她回去。 自己则往外院去,心里则为自家主子不值,为苏家嫁了宝亲王,却几乎是守活寡,守着偌大的宝亲王府,以前明珠郡主小,大姑娘心里还有个盼头,等孩子大,可孩子真的大了,要出嫁了,忙完了她的婚事,这华贵富丽的宝亲王府,就真只有亲王妃一个主子了! 元嬷嬷边走边叹息着。 日子,怎么过呢? 从侧妃到缘来大客栈后,月牙身后也跟着小尾巴了,侧妃同样派了两个丫鬟去侍候她,这两个丫鬟也是不爱说话的,把月牙闷的憋气。 让两个丫鬟跟着几天后,月牙明白被人跟前跟后侍候着,着实不自在,她从小又没让人这么侍候过,反倒是她有时要侍候大师兄,难怪大师兄的院里不让丫鬟待,就连他的小厮,他也常是顺手一丢,就不知把他留在那个犄角旮旯。 最后她只得跑去跟侧妃哀求,请她收回成命,却让侧妃笑着打了回票。 “侧妃啊!求您了,她们两跟着我,我实在不好受。”月牙皱着眉头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侧妃见着只觉好笑。 “不好受也得学着受,妳若能把丫鬟退回来,小小也就会跟着把丫鬟退回来。”她温柔的劝着。 “诶?不是吧!侧妃,小小过些日子就要嫁人,身为郡主,她的陪嫁丫鬟至少两大两小,其它小丫鬟嬷嬷不等,她是要学着适应丫鬟随身侍候着,可我不一样啊?” “那里不一样?” “我是小王爷的侍女,又不是主子,怎好让她们侍候我啊!求求您了,侧妃,把她们叫回来吧!”月牙苦着脸赖在侧妃身边。 “唉!妳也不小了,日后嫁人难道还能像现在这样?妳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做!”柳依依拍拍她的手,扳正她倚在自己肩上的头。 “妳爹和妳娘就妳这么一个孩子,难道妳能一辈子不嫁?” 月牙漂亮的脸蛋满是茫然。“我知道要嫁,也知道该嫁.可是,我不知道嫁谁?”对着小小的娘亲,她怎能说自己还放不下三师兄,她还是会忍不住看着他想着他? 侧妃微笑不语,只是任她靠在自己身边想着她的心事。 第九十八章亲事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朱平珏唤人进来将灯点着,然后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等小厮将灯点好,重新沏了茶,人都退下了才开口。 “难怪我娘叫我们陪纪大人喝酒。” “怎么了吗?” “嘿!原来,他老婆旁边一个丫鬟,趁她跟你们去上香,给他下药,他不知不觉的中了套,正闷着,才灌两口酒,就醉倒了!” “是那个丫鬟?” 朱平珏很八卦的挤眉弄眼的说:“听说是叫珍儿,那个花容月貌啊!身形妖娆,纪夫人的嬷嬷丫鬟们都看她不顺眼,早说,苏家人给女儿添这陪嫁丫鬟,是准备好给女婿的通房丫头,又不是纪夫人不给,是纪大人不要,没想到这丫头就自己来了!” 秋冀阳听到珍儿,顿了一下笔,又继续振笔书写。 眼尖的朱平珏瞧见了。“怎么,你知道这个珍儿?我说你的消息也太多太细了吧!” “小小这几天与她有接触,所以就叫人查了一下。” 朱平珏觉得额际冒汗!“你也太草木皆兵了!” “既然福安商会有收集情报的凤阁,为何不用?”自己家开的,又不花钱,不用白不用。 朱平珏瞪大眼看他,这师弟,越来越有生意人的架势。 “好吧!那这珍儿为何让你有印象?” “她是苏婉云同父异母的姊姊。” “什么?”朱平珏吓到从炕上爬起来。“为什么会放个庶女在嫡女的身边,跟着一起出嫁啊?”还是公认最有希望爬上男主人床的通房丫鬟人选。“不对啊!难道这庶女没上祖谱?不然怎么是奴籍?” “是外室所出,外室死后,才被当丫鬟买进苏家的。”对于凤阁收集情报的能力,秋冀阳非常的满意。 朱平珏听呆了,良久才恢复过来。“我以为苏家人对别人狠,没想到对自己的血脉也一样狠!” “其实他们对姓苏的男丁倒是都挺好的,一个个养的珠圆玉润的。”秋冀阳淡淡的说,手上又拆开另一封信。 “珠圆玉润!小三,你还真幽默啊!”苏家的男丁一个个方头大耳,虎背熊腰的,还真看不出他们家怎么有能耐,生出一个又一个的大美人来,出了一个苏千灵,又出一个苏婉贞。 前者不足十岁便订亲宝亲王世子,也就是他朱平珏的爹,苏婉贞如今是太子宠妃,哦!不,最近这宠妃名号己然换人了。 不过苏婉贞在东宫不再如之前那般目中无人,对太子妃现在是恭敬有加,让太子妃无处下手。 “那这珍儿怎么会突然给妹夫下药?” 朱平珏那双眼睛好奇晶亮的程度,不下于他的妹妹小小好奇时的样子。秋冀阳轻笑着自己,怎么没一会儿就又想起小小来。 朱平珏见他兀自笑得开怀,就是不睬自己,不禁有点来气。“喂!小三!你怎么不回我话啊?” “大师兄,这种问题还需我回你话吗?”秋冀阳反问。 “别叫我猜了!快说吧!”朱平珏倒在炕上,闭上眼睛耍赖的说。 秋冀阳本不想理会他,但见到大师兄英俊邪魅的脸上,与以前总是意气风发,如今竟有了淡淡的倦怠之色,思及他在景山上十多天的受难。 “纪夫人因为之前的事情,打算跟苏家扯破脸,至少以后她打算以两个儿子为重,不再事事以苏家为重,样样为苏家盘算了。” “苏家是做了什么?竟然伤这位苏家大小姐的心这么深?”苏婉云是嫡长女,虽不如妹妹婉贞娇美,但也是备受疼爱的。 秋冀阳想了想,斟酌着把事情说详细。“纪大人之前曾想过要娶朱明珠为平妻!” “什么?”朱平珏睁开眼,瞪向秋冀阳。 “对,你别怀疑。而且他在纪夫人生产当天,一开始并不在家里,而是被苏大太太请去苏家,他想娶朱明珠的事,苏大太太是赞成的。” “朱明珠是本王的妹妹!那浑小子竟然想娶她当平妻?” “没办法!谁叫朱明珠还是有着那么点姿色,可以迷得人神智全失。不过最令纪夫人伤怀的,恐怕是苏夫人隔日的造访。”他将查到的事情跟朱平珏说了个全。 “原来如此,那么纪夫人打算以自己儿子为重,也就是她不再当自己是苏家人了。” “不过这个纪夫人的手段倒凌厉!”朱平珏对这纪夫人倒有些佩服。“她倒聪明,明知那丫鬟有问题,却不动声色由着她去,这下子,不是她要撵人,而是谋算主人,由纪大人发话遣回。” “一开始我让小小去点她,若是她领会了,那么必定会感谢小小,让她与小小多接触一些,好让小小能早日适应参与社交应酬的场合。” “你考虑得真细啊!” “如果小小的养父母,不是高人,不可能将她藏那么久,他们又宠她,惯着她、由着她性子贪懒就随她赖着,但是,日后她的生活势必要与人常交际,我不让她尽早适应日后的生活,万一她不适应,不高兴走人,回去找郎老爷他们,我上那儿找她去。” 说穿了,就是害怕再度失去她的不安,朱平珏听了也不禁黯然,小小是找回来,但是那种随时可能会再失去的感觉,确实挥之不去。 娘亲这种感觉该是最强烈的,看她对小小常常就是拉着手不放,再不然就是把女儿搂在身边,都是在确定女儿不会下一刻又消失不见。 京城曾府这几天终于拨开阴霾,因为曾太太总算是接到丈夫的消息,得知他护送纪大人家眷去了景山,也知晓秋会首偕同小郡主也在当地,曾太太将媒婆送来名单,及她自己的意见,全寄过去给丈夫,希望他能尽快定下人选来。 媒婆挑的人,都不是京城当地的,多是靠近京城的小城里的人家,她看了看,有同是商家的,也有读书人,但世家富户却没有半个。 家里经商大都算殷实,却非大富,其中一个姓吴的公子,年长媚清甚多,再细看,原来他是要娶继室,倒是徐家少爷年纪相当,可是上有三个兄长,下有两个弟弟,虽是嫡出,但家中关系太过复杂,己有通房生下一子。 其余几个不是不出色,就是在家中不受重视的庶出子。 至于读书人,倒是有个陶家公子条件不差,年纪相当,行二,上有兄长,下有弟妹,他原订有亲事,是未婚妻因病过世,这才拖了亲事,虽然是书香之家,可,祖上有人经商,现在在城里也有一些店面,租赁给人开店,乡下有田庄,只是他家长辈很有福,四代同堂! 待他兄嫂生下孩子便五代同堂了! 媚清嫁进这样的家庭,能不能适应得来呢? 不过这个陶公子,看起来是媒婆找来的人当中,与媚清最合适的了!看画像也是相貌俊逸,不下于秋会首,温文儒雅的俊公子,与媚清站在一起应当是郎才女貌相配的一对了。 曾太太心想,这个人选应该就是他了,送出信之后,她便让人去打听陶家的事,希望能帮媚清在成亲之前,对夫家能有所了解,最重要的是,让她的心思转移到新的对象身上去,不要再挂在秋冀阳身上了。 另一方面,她更是急切的让人打点嫁妆,为此,她数次回何家找母亲商量。 何母因为何定中的伤操心不已,也幸好有了这一桩事让她分些心神。 而寄住在何家的郑家母女,郑仙儿被母亲拘在寄住的房里,不许她再如以往那般随意进出,没有分寸,倒让何母颇为看重,想想,何定中也不小了,他的婚事却一再的被拖延,现在看看郑仙儿,虽与何定中年纪差距颇大,不过,虽然郑仙儿初来时,实在很没规矩,但看这几日郑母教女颇有成效,就让她起了为何定中求娶郑仙儿的念头。 这日趁何定华又返家,便与她商议此事。 “娘,要为哥哥订亲事,我很赞成,可是,郑仙儿,会不会不太好。”何定华考虑的是郑仙儿有个不长进的父亲,而郑仙儿自己本身又是个任性娇气的人,她怕日后成了婆媳,何母会被媳妇的不敬给活活气死。 但这话实在不好明说。 “诶!仙儿的脾气,这几日我看,多少有改进,以往是她娘亲没有好好的管教,没那个心啊!我听送她们来的人说,郑洪那不成材的,在外头还养了一个,就是为了那一个,拚了命的捞他的钱,才逼得他去偷,结果被活逮给送官去。” “有这样的父亲,您还想娶郑仙儿?” “这妳就不懂了!我是打算,妳表妹若成了嫂嫂,日后除了我还有妳表舅母这个丈母娘,可以帮我拘着妳三哥。” 何定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的这位表舅母是个有脑子的人,看她当年如何靠着那一点钱财,一家三口长途跋涉的找到她们家,就知她勤俭有度,手段也不差,倒是表舅令人不敢领教。 “如果表舅母同意,那么我们家也得紧着办喜事,过年前娶个新媳妇进门吧!就不知哥哥入不入得表舅母的眼。” 说到这个庶子,何母的脸就阴沈了不少。若是可以,她真想把何定中送去苦寒之地,把她的嫡子换回来,那一个嫡子都好过眼前的这一个。那两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在苦寒之地受苦,这个庶子却在京里,靠着何定华吃香喝辣,末了还给他妹夫惹了事,得罪了秋会首及小王爷,最后被小王爷重伤给送回来。 “娘亲不用这么烦恼,且放宽心,我要为小姑办嫁妆,办一个是办,办两个也是办,就一起办了吧!只是希望表舅母不要嫌弃我办得不好。” “那妳说,我们是先去探个口风再请媒婆来,还是直接请媒婆来跟她说?” “我去吧!我先探个口风,不要我们这儿一头热,她那头早有了人家才好。” “也是。”何母颔首,便决定让女儿去探口风。 第九十九章意外上 第九十八章意外上 宝亲王回来时,所有人都已等在正房厅里,柳依依拉着女儿说话,月牙在一旁凑兴,朱平珏和秋冀阳与胡惟、杜真坐在圈椅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朱平珏见父亲回来,与众人一起行礼后,立刻上前。“爹,我和小冀商量过了。” “商量了什么?”宝亲王看到一屋子和乐,温暖的氛围暖暖的将他包裹起来,他自小就只想要这种感觉,一种和乐温馨,家的感觉。 柳依依坐着,小小站在她的身边,两手让她拉着,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庙前卖的阿福娃娃,可爱极了,小小像依依多一些,不过眼睛与依依不同,柳依依的柔媚温柔,而小小则是清亮灿灿。 朱平珏见父亲开口问了这一句,就定定的看着娘亲及妹妹,他笑出声来,惹得宝亲王转头看他。“怎么了?” “爹看娘亲还能看得这么入神,实在是我们兄妹之福。” 宝亲王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给儿子一眼。“你和小冀决定什么了?” “朱明珠的亲事?” “哦!你打算怎么做?” “朱明珠不管怎么说都是宝亲王府的郡主,怎么能由着苏家的人算计。” “你们打算把她嫁给鄂青烈?”宝亲王轻声的说。 “您已经出手了?” “皇帝早有意拉拢他,送出一个郡主又不是公主,他有什么不肯的?” “您不怕皇帝把小小给他?” “小小?你大概忘记了,你娘的身份,小小算是干外孙女,他会让小小外嫁吗?再说,小小早就订亲,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强迫拆开人家未婚夫妻的。否则,我当年就不会娶苏家女,而是娶皇帝的女儿或外孙女儿了。” 朱平珏有些懂了,父亲就是怕妹妹找回来,会被苏家人算计,才早早订了亲事。“那我的婚事,您怎么没早做打算?不怕皇帝赐婚,教我娶外族女子?” “你,我怕什么,你自己就能摆平皇帝了,至于你的婚事,谁说我没打算的?” “咦?” “我为何会放任你这样欺压月牙?”宝亲王没好气的敲儿子一记。“她这样贴身侍候你这个大师兄,若是没有婚约,你师父不早把你给拆了。” 朱平珏听得有点蒙了。 “您的意思是,月牙其实早就是我的未婚妻?” “是啊!”只是两个小辈不知情罢了! “那您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你有问过吗?” 朱平珏再度败北。 “那祖母每次叫您催我成亲,您都忽悠她,怎不早让她知道有这婚约在呢?”幸好他不常回京,更不常见到祖母,说来倒是有些对老人家过意不去。 “那是你祖母闹闹脾气罢了!”宝亲王不以为意的道。 柳依依见人都到了,便让人准备上菜,宝亲王先去更衣,柳依依跟进去侍候,朱平珏领着大家到东次间坐下,月牙坐在小小的身边,小小的另一边则坐着秋冀阳,兰香等人为他们送上帕子擦手。 秋冀阳一如既往的接过帕子便帮小小擦手,朱平珏自己坐在月牙的另一侧,月牙为朱平珏倒茶,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免有些奇怪,还有些害羞。 小小靠在秋冀阳肩上轻轻的道:“我有听见哥哥和爹刚才说的话。” “哦?他们说什么?” “他们在说哥哥的婚事。” “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你们两个决定朱明珠的对象是谁!” 秋冀阳嘴角含笑,摸摸她的头道:“妳的耳力确实很灵。” “那是当然的。” 小小很得意自己的耳力好,皱起小鼻子朝他扮了个鬼脸。 秋冀阳轻轻的用帕子将她的手擦拭干净,然后交给梅香,又再拿了一条新的帕子擦自己的手。 才拿到帕子,便让小小拿去,他不知道小小要做什么,正要问,便见小小将帕子摊开,拉过他的手,照他方才为自己擦手的顺序为他擦手。 秋冀阳有些讶异,不过他没有拒绝小小为自己服务。 他低头看着小小专注的脸,小小拿着帕子细细的为他擦拭着手指,然后把他的手和娘亲的手比了一下,娘亲的手柔柔的暖暖的,可是指尖却常常带着冷意,那种时候,娘亲的手就会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秋冀阳较大些,手掌也比较硬,手指比娘亲的修长,一样是暖烘烘的,指尖也偶尔会有冷意,上次他拥着她亲吻时,指尖滑过她的脸颊,就冷冷的。 想到那个吻,小小的粉脸较之前更加红艳,可是她很喜欢那种感觉。 感觉到秋冀阳焦灼的目光,她抬起头,清亮的眼眸笑得灿烂,两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彷佛回到午前两人在镇前亲密的时候。 “咳咳!”朱平珏清清嗓子,将秋冀阳和小小两个人唤醒。“你们两个擦个手是要擦到什么时候啊?” 梅香和兰香两个站在一旁,头低低的,小脸羞得通红,虽然宝亲王时不时和侧妃亲昵的行为,她们见多了,可是那种时候,她们侍候的会全退下,留下宝亲王和侧妃两人单独相处。 这会儿秋会首和郡主两人明明没有太过亲密,可是她们两个就是不敢看,也羞红了脸,又不敢退下去,真的叫人为难啊! “擦好了。”小小将帕子交给梅香,然后回头跟朱平珏说:“我知道你跟爹在说什么。” “说…说什么?”难得的朱平珏有些迟疑,有些害怕,不复一贯的胸有成竹。 “你说呢?” “喂,小三,管好她。”朱平珏决定直接将管教妹妹的责任推给她未婚夫去。 “你是她大哥,你都管不了,我管得了?” 月牙坐在三人中间,有些闹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干脆拉着小小问。 胡惟和杜真两个坐在一旁,闲闲磕瓜子喝茶看好戏。 他们的耳力没有郡主的好,但是方才他们坐的近门边,所以宝亲王和朱平珏的话,他们听了一大半,宝亲王行事从不避忌他们两个,因此他们听到了朱平珏的终身大事早就有着落了。 他们早就颇为纳罕,师父与师娘两人怎会单单因为小时候的打赌,而让宝贝女儿贴身侍候大师兄,当然,月牙在大师兄身边,亲自动手侍候的机会也少,可担个名,对没有出嫁的月牙总是不好。 原来宝亲王早为儿子求亲,这桩婚约没有公开,两个当事人,现在还有一个是被蒙在鼓里,想到这儿,两个人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小六,你说,宝亲王会不会也早早为我们两订了亲,然后没跟我们说?” “应该没有吧!”胡惟的回答有些迟疑,端起茶杯想喝茶,才发现茶不知何时被他喝完。 杜真很难得的用脑子好好想了一下。“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问问亲王?” “问他什么?你现在想娶妻了吗?如果问了之后,突然冒出个未婚妻来,你娶是不娶?”胡惟为自己倒茶。 “年纪到了,该娶还是得娶啊!我还想为我们杜家开枝散叶咧!”杜真大咧咧的笑开嘴。 胡惟看着五师兄傻呵呵的笑,自己也忍不住想笑。“你不先看看身边有没有合意的?” “欸!我们成天跟着大师兄,那有闲空看身边有没有合意的。” 小小耳尖,听得清清楚楚,她看一眼杜真和胡惟,再看秋冀阳,秋冀阳低头问她:“怎么了吗?” “没什么。”小小摇摇头,看着秋冀阳的脸,见他朗眉星目气宇非凡,隐在斯文面貌下的锋芒,可是他在面对自己时,总是很努力的将锋利的那一面收起来。 小小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在想起他时,就会软软的,暖暖的,一种温暖安心被宠爱被宝贝的温适感。 忍不住的,对着他绽开一个灿烂眩目的魅惑笑容来。 秋冀阳看了,很努力的克制自己,频频深呼吸数次,然后才低头靠近她的耳边轻声道:“下次,我们独处再这样对我笑!” “嗯!” 小小因为他的靠近,脸颊绯红,耳朵整个红了起来。 宝亲王进来时,就正好看到秋冀阳的唇划过女儿红滟滟的耳。 他重重的咳一声。 秋冀阳早知他进来,轻笑着转头起身对他行礼。 宝亲王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侧妃拦住了,他只得狠瞪秋冀阳一眼作罢。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的,散席时,朱平珏拉上秋冀阳一同陪妹妹和月牙回房。杜真和胡惟两人则是回房,一个喝药,一个喝酒去。 朱平珏他们将小小及月牙送回房后,便拉着秋冀阳回秋冀阳的房去。 “你不回你房去睡?” “欸!我房里还睡着纪大人,你忘了?” “那你睡床上,我睡炕上。”秋冀阳痛快的把床分享给他睡。 “谢了!” 曾太太探过表舅母的意思后,便回了母亲,准备给三哥办喜事,回家前,她绕过去看了郑仙儿,见她不再如以往般张牙舞爪,而是沉静不少,心里放下大石头。 娶妻娶贤,郑仙儿相貌不差,若她肖母,那么日后,她拘着三哥,只求他安稳过日,不求他飞黄腾达,只求他不给自己添麻烦就好。 回到家,才刚坐下,便见一个小丫鬟探头探脑的。 “叫她进来。”她交待身边丫鬟。 “太太叫妳进来,还不进来?” 小丫鬟畏畏缩缩的走进来。 “什么事?”何定华端起茶,掀起茶盖边问。 “太太,太太,姑娘不见了。”小丫鬟开始有些迟疑,小声的说道。 “妳说什么?”何定华虎的站起身,手中的茶杯翻倒,温烫的茶汁洒了她一身,可她没注意到,死盯着小丫鬟问:“妳再给我说一次!” “姑娘,姑娘不见了!” 第一百章意外中 何定华怒目瞪了小丫鬟一眼,把小丫鬟吓得嘴角不停颤抖,眼泪挂在眼角就是不敢哭出来。 “哭什么?快让人找去。” 正房里何定华的怒火正待爆发时,家里的厨娘曾嬷嬷却难得的请人通报,她要见太太。 “让她进来。”何定华强按下怒气,让人进屋里来。 曾嬷嬷是个富态的妇人,圆胖的脸上满是和气的笑容,她一进屋,便恭敬的跟何定华见礼,何定华不耐烦的挥手示意免了。 “曾嬷嬷有什么事?”对这位厨娘,何定华不是很满意,因为她做不出什么精细的美食来,但,她做的吃食却对曾道眉的胃,所以何定华一直无法辞退她,另聘高明的厨娘。 “太太,是否急着找姑娘。” “妳知道姑娘上那儿了?” “是。”曾嬷嬷看了一眼屋里的大小丫鬟一眼,何定华见状便屏退所有丫鬟,留红云在门口守着。 “妳说。” “姑娘在奴婢的房里。”曾嬷嬷上前轻声的道。 “她在妳房里做什么?”何定华倒不知小姑与这厨娘有这么亲。 “回太太话,姑娘想出门,可是一直出不去。” “那当然,一个大姑娘家怎么能让她独自出门。”何定华不否认自己严令家中所有下人紧盯着曾媚清,却没想到,今日还是跑得让人找不着。 “太太当然是为姑娘着想,毕竟姑娘正要议亲,名声丝毫不得有损。”曾嬷嬷轻笑着。 “那……” “姑娘找上我儿小山帮忙,想要混在来送菜的人家中溜出府去。” “小山?” “小山就是老爷打发送信回来的小厮。” “哦!”何定华经此提醒才想起来。“如此说来,媚清知道老爷现在在何处了?” “是。”曾嬷嬷正色回道。“所以小山才觉得事关重大,让小丫鬟把姑娘及红玉绊在奴婢的房里,让奴婢来通知太太一声。” “唉!”何定华重重叹口气。“幸好小山及妳都知轻重。” “太太,您别管我老婆子托大说句话,姑娘的心思已经太多年了,她自己又是个固执的人,若是不固执,怎么可能因为您拿会首做饵,她便乖乖的受教?” 何定华面上微红,但是,此刻她也不好反驳曾嬷嬷。 “您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去彻底死心,就算日后亲事谈成,她还是会不死心,我们防得了她一时,可防不了她一辈子,这样子让姑娘出嫁,只怕会成大祸,到时亲家做不成,反倒结了仇家就不好了。” “妳说的也是。”曾太太轻声的说,可是除了拦,她还能怎么做? 依曾媚清的脾性,她一次逃不成,两次三次的来,她那有这么大的心神天天防着她。 “那妳说,我们该怎么做?”何定华忍不住找她帮忙出主意。 “既然知道老爷在通州,会首及郡主也在,看来这婚礼应该不会回京才办,也可能不在宁州。”其实曾嬷嬷早从儿子口中,得知宝亲王已在幽州准备婚礼,可她却不好直接跟曾太太说。 “照妳这么说来,婚礼应该是在幽州。”何定华也反应过来了。“妳是想我带着媚清上幽州去,让她亲眼见到秋会首娶郡主?” “您带着姑娘出门为贺会首大婚,名正言顺,一路上有您陪着,姑娘的闺誉无虞,让她亲眼见到婚礼,让她明白嫁会首无望彻底死心,也好过您天天防着她偷溜出门,怕她伤了她自己的清誉,日后嫁不出去。”曾嬷嬷轻轻的说完,便低着头退在一旁。 何定华闭眼深思。 不得不说,曾嬷嬷说的有理,防得了她一时,可是长期下来,只怕家里下人全先累坏了! 可是带她出远门?还是远到幽州去?莫说她们没有被邀请参加婚宴,就算有,这么长途跋涉的,谁知会不会遇上危险? “不过这么远的路,老爷又不在家……” “太太,小山送完信,要再回老爷身边,不妨与小山一起走,再去镖局里请几个镖师同行护送?” 何定华想了想,便决定如曾嬷嬷所说的做。“妳去请姑娘请来,就说我有话与她说,若是她答应我的条件,我便带她去参加喜宴。” 曾嬷嬷应诺便去了后罩房,红玉就站在曾嬷嬷的房外,见曾嬷嬷过来,她忙迎上来。 她轻声的问:“曾嬷嬷妳跟太太说了吗?” “说了,太太也应了,不过说是有条件,如果姑娘应了,她便带姑娘去参加喜宴。”曾嬷嬷应道。 话才说完,曾嬷嬷的房门便砰地打开来。“什么条件?”曾媚清清减不少的身形,站在房门边问。 “这太太可没跟我说,姑娘得自己去问太太。”曾嬷嬷笑着对她说。 “我这就去问。”曾媚清边说,边快步往正房去,红玉朝曾嬷嬷点头示意,忙转身追上去。 曾嬷嬷则是摇头低叹一声,这傻姑娘还以为去到秋会首跟前,能改变什么吗? 真真是傻啊! 曾媚清冲到了正房,才进门劈头就问:“什么条件?” 曾太太端着茶,没应她。 曾媚清见状,气恼的冲到曾太太跟前,怒气冲冲的大声问道:“什么条件?” “媚清,我真是把妳惯坏了。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看看妳这是什么态度?”曾太太轻轻的茶杯搁下,细白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整整衣袖,就是不看曾媚清。 曾媚清气得脸蛋通红,她知道自己被眼前的女人牵着鼻子走了好几年,哄着她,骗着她,引着她,让她自以为将是秋冀阳的妻子,就等着十年之期一到,他与宝亲王的约定到头,他便会迎娶自己进门。 可是,一道青天霹雳打得她头晕眼花。 原来,她认为自己在福安山庄的行为,是被秋冀阳默许的,由着她去对付她看不顺眼,来跟她抢秋冀阳妻子位置的女人,由着她得罪那些千金小姐们背后的靠山,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完全是由她的兄长来善后。 兄长也完全不看好她想嫁秋冀阳,更深恶痛绝的直陈道,她有那种念头简直就是忘恩负义,欲陷恩人于不义的境地。 她不懂,如果她的行为是这般不堪,为什么嫂嫂在一开始时,不掐断她的妄想?而是由着她、放任她呢? 她现在只想问问秋冀阳,是不是真如她大哥所言,对她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存在?她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所编织的美丽幻想,到底有几分真? 可是她却出不了府,她想尽办法,就是出不去。 而且出去之后,人海茫茫,她上那儿去找秋冀阳?福安山庄已然被下令拒绝她前往,福安商会肯定也是如此。 就在这时,小山替哥哥送信回来,她才有了一线希望,可是她还是出不了府。 她好说歹说才说动小山帮她忙,让曾嬷嬷帮帮她,让她混出府去。 没想到曾嬷嬷却拦住她。 曾媚清想到一直拦阻她出府的,就是眼前的嫂嫂,心头的怒火几乎压制不下来。 红玉这时追了进来,她忙向曾太太福了福,走到曾媚清的身边,拉着她的袖子,示意她冷静些。 曾媚清深深吸了气后,才冷静的对曾太太说。“请嫂嫂见谅!妹妹莽撞了。” “都要出嫁的大姑娘了,做事可不能再这般莽撞,将来去[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了婆家,可怎么是好?” 见曾太太只教训她,却不提要带她出门的事,曾媚清急不可待,张嘴就又要顶她时,红玉忙又拉了她衣袖一把,曾媚清转头怒瞪她一眼,红玉面带忧虑的对她摇摇头,曾媚清这才又再次深吸口气,回头张口欲言,还是怒气难消,她闭上嘴,再深吸好几口气,才将情绪平了一些。 “嫂嫂,妹妹受教了。” “嗯!妳也大了,最近一直待在家里足不出户,老是闷着也不是办法,我打算带妳参加喜宴。” 出门有望,曾媚清不敢让欣喜的情绪显露出来,只得拚命的咬着自己脸颊内侧。 “我们是出门做客,路途迢迢,一路上妳得听我话,到了地头,也不许随意行动,免得给妳大哥丢脸,回来之后,妳就听妳大哥的安排嫁人。若是妳全都答应了,我就带妳去参加喜宴。” “好!”曾媚清待嫂嫂话声一落便立即回道。 曾媚清让红云去准备笔墨。“那我们立下文书。” “文书?” “是,立下文书。”曾太太看着曾媚清轻笑着,曾媚清见她的笑就气怨,那抹笑似乎是在对她说,妳肯定不敢。 “好,立文书便立文书,妳不能说话不算话,一定要带我出门。” “那是自然。”说完话,曾太太便与小姑说起出远门该准些什么东西,因为要去参加婚宴,就说着要看看她的首饰及衣服,好好的挑拣一番才是,然后又说要带几个丫鬟仆妇同去,家里也要留人看家等等杂事。 曾媚清虽不耐烦听她唠叨这些琐事,但为了到目的,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她说,好不容易等到红云将笔墨备好,姑嫂二人将文书写妥,捺了手印,曾太太才放曾媚清回房去。 第一百零一章意外下 红云待曾媚清及红玉回了厢房后,才转回曾太太身边,轻声问道:“太太,您方才怎么跟姑娘扯这么多事?” “欸!我那文书写的全是她得做的事,可我只需做到带她去参加喜宴这一条,我怕她想通,不论她心里怎么打算,她都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去到地头,她不能随意行动,妳想,她能有机会去到秋会首跟前吗?不可能的,她的所作所为,只怕早为宝亲王所知,那天福安山庄的龙总管会特意让老爷看到她撒泼的那一幕,可能就是宝亲王授意的。” 红云想到宝亲王身边的龙大总管与龙总管是父子,不由轻喊出声。“怪不得,龙总管都纵容姑娘这么多年,怎么今年会突然让老爷明白看到那一幕,然后对姑娘大发雷霆。” 那是宝亲王在为女儿,清除对秋冀阳有企图的杂花野草。 轻叹一声,曾太太以手支额,手指头轻揉着额角。“是啊!所以我带着她去幽州,她只怕连靠近秋会首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在文书写明了,她不能让她大哥丢脸。” “太太,这一张文书,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真能管住姑娘不撒泼?”红云颇为怀疑那一纸文书,对向来恣意妄为的姑娘,会有什么影响。 “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能安她的心,再说了,白纸黑字,在老爷跟前,我有凭证,姑娘答应了我什么条件,才带她出门的,万一她做不到,或是在路上有个不好,她想通了,自己先行偷跑,我也好跟老爷交待。” 对曾媚清,曾太太只能说自己怎么做防范都是不足的。 红云听了频频点头,姑娘平日就时常去福安山庄,出门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了,难讲她会不会自己昏头甩脱她们。 “妳让人去镖局请人来,我要托他们护送,要快,我不知道婚期究竟是何时,所以我们要尽快出门,还有明日,我要再回娘家一趟。 一连串的吩咐下来,红云点头应诺。 隔日一大早,曾太太便去了何家,将自己将出远门的事说了。 “妳这小姑的婚事,实在难办。”何太太听了女儿的打算后,忍不住轻叹一声。 想起当年若不是自己误会了,女儿也不至于嫁到曾家去受苦,长嫂要身兼母职教养小姑。 何太太心里暗恼着自己当初不察,错将冯京当马凉,因着聘金入袋可解家中困境,没有细问就急急应承了婚事,甚至还在成亲当日闹了个大笑话。 结果,唉! “是不好办,不过长嫂如母,我也不能撒手不管。”曾太太轻声的道。 何太太轻拍女儿的手,安慰她:“幸好女婿没为难妳。”说起来,这个女婿可是万中选一,成亲几年无所出,他也不急也不催,身边没通房也没纳妾室,待她这个岳母是照顾有加。“妳这身子……” “大夫说调养了几年,有大进展。”何定华声音低微神态黯然,肚皮一直没动静,何定华怎么可能不着急,偏偏大夫说她身子虚寒,小日子总是不准,得好好养一养,只不过养了这几年,每个月丈夫在家的时日也有限,若不是每一次他都如狼似虎的急迫,她还真以为他在外头置了外室。 “女婿在外头当真没人?”老实说,何太太不太相信女婿能熬得住。 “娘,您是知道女儿性子的,如果夫君真的要收通房,我可能拦着吗?他若是要纳妾,我可能不答应吗?”她不是没说过,只是曾道眉都是应声带过。 “怕只怕,他不是没对象,而是那对象不好带回府。”何太太当过官夫人,岂会不知男人的脾性。 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当年何大人家里美妾数名,但仍是流连烟花女,想起那名外室,何太太仍是愤愤不平。挖家里的钱财去讨好那女人,可是,何大人落难时,家产充公,她和女儿是圣上开恩,赦免了那次犯案罪官的家眷及未任官职的男丁,她和女儿及何定中才悻免于难。 只是,那个外室与何家无相干,何家遭难于她无关。 她就怕女婿外头也有个手腕高超的外室,那女儿怎么应对啊! 当年不用她出手,何大人落难时,那女人便消失无踪了。 女儿的情况与她可是大不相同的,单是无子嗣这一项,女儿的底气就不足了,万一外室有后,那女儿的地位岂不岌岌可危? “我问过他身边小厮的,没事,娘,您别胡思乱想。还是好好打算三哥的婚事吧!我已经交代管事去打点媚清的嫁妆,我让他帮着一起物色表妹的嫁妆,家里面该整理的,您可得早些整理,还有让人去看日子。” “我晓得,我晓得。妳啊!出门在外可不比在家里,随身带着些药去……”母女两个互相交代对方该注意的事情,叨叨絮絮了大半天。 天还没透亮,宝亲王妃便已经起身。 她留在身边值夜侍候的,不是丫鬟,而是元嬷嬷。 元嬷嬷一起身,便吩咐人去请明珠郡主,说是请,其实心里早有准备,明珠郡主会晚起,果不其然,她侍候宝亲王妃更衣洗漱梳妆好,还用完早膳后,才有小丫鬟来报,大郡主才刚起身。 “这才刚起身,何时才能出门?”端着热茶,正在掀盖的宝亲王妃冷冷的道。 “奴婢让她们再去催催。”元嬷嬷笑着为宝亲王妃递上擦手的巾子。 “嗯,让她们快一点。”宝亲王妃冷哼一声。 “是。” 话虽如此,却仍等朱明珠等到巳初才能出门,宝亲王妃脸色很难看的上了车,她看一眼女儿的装扮,不由暗暗摇头,明珠穿得这一身宝石红撒亮金牡丹花褙子,发髻上除钗头凤展翅,尚有数枝各式赤金红宝发簪,胸前赤金盘螭璎珞圈长命锁,通身装扮可谓华丽至极,她现在是去别庄看望祖父母,不是去显摆。 朱明珠那一身装扮,在炽热的阳光照射下,真是光彩亮丽眩目夺人! 宝亲王妃缓缓闭上眼,不想看到女儿那身,心里则在想着,是不是该给朱明珠换几个丫鬟,怎么会让明珠穿得这般财大气粗? 要知道,明珠是宝亲王府的嫡出郡主,却装扮得如暴发户般的显摆,不知道的,还当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尽到教导之则。 “母亲。”朱明珠上了马车,向宝亲王妃见了礼,宝亲王妃草草点头应付她,朱明珠见状不悦的撇嘴,径自坐下,随行侍候的丫鬟们低眉肃目安安静静的依次坐下不敢作声。 马车缓缓的出了门,朱明珠很久没有离开府上,有些兴奋的想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瞧。 “别忘了妳的身份。”宝亲王妃厉声的提醒女儿。 悻悻然的放下正欲掀车窗帘子的手,朱明珠怏怏的回道:“知道了!” 马车快速的在京里的道路上奔驰,出了城门,官道平坦宽敞,车队加快速度往别庄去。 马车快到别庄时,却遇上一队横冲直撞的马队,宝亲王妃座车的马被惊吓到,马车好一阵晃动,幸好车夫了得,费了好一番功夫,终将马车稳住停了下来。 朱明珠几曾遇过这种事,气恼的推开挡住她的丫鬟们,冲下马车对着车夫一阵骂。 车夫低垂着头闷不吭声,朱明珠本要再骂下去,却被宝亲王妃让元嬷嬷把她叫进车里,母亲开口,朱明珠不敢不从,悻悻然的转身上车,上了车见母亲神色严厉的闭目不语,朱明珠心里有些惶恐不安,却也不敢开口多说什么,不一会儿,马车又再度上路。 车队里没人知道,远远的单人一骑注目车队良久,他见到朱明珠冲下车,对着车夫一阵乱骂,更见到那一身华贵的装扮,他的嘴角勾起微笑,似乎对朱明珠颇有意思。 看着车队往宝亲王府别庄去,骑士策马也远远的跟在车队后方。 别庄的总管乍听到宝亲王妃领着明珠郡主同来,眼里有一点点惊讶,不过很快的便让他压了下去,他赶忙派人去通传,自己则整装一番,领着人出来迎接。 宝亲王妃领着朱明珠进到花厅,丫鬟们悄声的奉上茶及茶点,又安静的退下,朱明珠坐不住,起身在花厅里东转西看。 花厅里的摆设沈稳大气,紫檀木桌椅样式简单低调,宝蓝锦缎万福的椅披,长案上一盆桂花清香浓馥,明珠还不及细细打量其它摆设时,老宝亲王及老亲王妃已连袂踏入花厅。 宝亲王妃和朱明珠两人上前见礼后,依次坐下。 “明珠又长大了些。”老宝亲王看着孙女那一身闪耀夺目的头面,有点被扎晃了眼。 “祖父可知父亲在宁州为孙女备嫁?”朱明珠直言,引得厅里三人瞠目结舌。 宝亲王妃转头怒瞪朱明珠一眼,朱明珠扬起下巴挑衅的回望母亲。 老宝亲王妃保养得宜的脸上已然将表情全收妥,看不出适才被孙女的话吓了一跳,她转头看着老宝亲王,看他如何应对。 “他是在宁州为映柔备嫁没错。” 听祖父说父亲确实在为那个贱丫头备嫁,朱明珠怒火来得猛烈。“祖父,自古不是长幼有序吗?我这个长姊都还没出嫁,映柔那个幼妹怎么可以先嫁?” “嗯。”老宝亲王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见老宝亲王没因此表达什么,朱明珠想再说什么,却让老宝亲王妃开口给挡了回去。 “妳们今日来就为此事?”口气非常轻淡,似乎不将此等大事放在眼里。 朱明珠暗吸口气后才小心开口道:“祖母,小妹出嫁,我们身为娘家人,难道不用去观礼吗?” 自小祖母就不喜她,在她面前,朱明珠向来小心翼翼,不敢撒泼。 “是要去观礼。我们后天就要启程。” 此言一出,宝亲王妃及朱明珠二人脸色甚为难看。 “祖父与祖母要一同前去观礼?” “是啊!妳父亲的信前两天到的,说是十年之约总算有个完满的结果,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我们两个老的前去观礼。” 宝亲王妃的脸又青又白的,一双眼里直冒火,手里紧拧着绣帕,指尖都扎进手心肉里。 第一百零二章气恼上 从别庄出来,宝亲王妃铁青着脸,朱明珠见母亲脸色实在难看,只得忍下想跟祖父母同去宁州的话,。 车厢里没有人敢说话,宝亲王妃就这么压着怒火回到宝亲王府。 宝亲王妃完全失了仪态,她拨开欲服侍她下车的丫鬟,踉跄地下了马车,一路奔进仪风院正房厅,不等屋里人全退下,便开始大砸东西,元嬷嬷见状赶紧悄悄的打发走所有侍候的人,吩咐了小丫鬟去小厨房准备热水,自己则守在门外,屋里磁器清脆的碎裂声,木器倒下沉重的闷响,此起彼落的。 元嬷嬷心头随着那声音一阵阵的紧,紧抿的双唇,绷紧的眼角,她忍着泪,实在是不舍自小被长辈捧在手心里的天之娇女,受此羞辱。 屋里砸东西的声响静下来后,元嬷嬷隐隐听到压抑的哭泣声,她的眼泪也也不禁夺眶而出。 侧妃所出之女,再怎么说也得叫亲王妃一声母亲的,可是,宝亲王准备嫁女儿,却连知会一声都没有,本以为老宝亲王夫妻也不知情,那,她这个当母亲不知道,也不算什么,谁晓得,宝亲王早通知了他们,却连知会宝亲王妃一声都不曾,若不是今日因明珠郡主吵闹着要见老宝亲王,只怕她们还被蒙在鼓里。 亲王妃够苦的,公婆宁愿住在离京城不过一个时辰的别庄,也不愿住在亲王府,她虽顶着亲王妃的头衔,却从不曾涉足京里的交际贵妇圈。 她有丈夫却永远无法倚偎,她有娘家人,却时刻算计她,她有女儿,女儿不知她的苦处,全心全意扑在一个不可能娶她的男人身上。 元嬷嬷想到这儿,轻叹一声,拿着绢帕拭去眼角的泪珠。 此时屋里哭声渐弱,才亲自去小厨房端了热水进屋里侍候宝亲王妃。 屋里一片凌乱残破,名贵的大花瓶被推倒在地,墙角躺着茶具的残骸,墙上的水渍明白的告诉元嬷嬷,茶壸的去向,原本摆在长案上的花器与精心插上的花卉全给砸在地上,花瓣还被人狠狠的踩过。 元嬷嬷无心细看,小心翼翼闪开地上的碎片,将热水端进西次间,搁在小杌子上,拧了条帕子走到临窗的大炕边,宝亲王妃趴在大迎枕上,还在不断的抽泣着。 “大姑娘,您擦擦。”她递出帕子给宝亲王妃,可是宝亲王妃没有接过去。 “妳说,为什么我就敌不过柳依依那个贱人!她生的女儿就金贵,不但早在十年前就为她订亲,现在找回来,还不管长幼尊卑的要让她先出嫁!”宝亲王妃原本趴着小声的说,说到后来,越说越来气,越说越大声,头也抬起来,怒气腾腾的对元嬷嬷吼着。 “大姑娘,您气坏了身子,叫明珠郡主要倚靠谁去?”元嬷嬷垂下眼,不敢附和,只挑苏千灵在意的事提。 “妳今天也看到了,那两个老东西,现在全站在那贱人那边了!我找他们帮明珠的婚事做主,他们竟然叫我直接跟宝亲王谈,可他从来不肯跟我谈!”咬牙切齿的苏千灵,整张脸扭曲的令元嬷嬷不敢与之对视。 “老亲王妃说后天出发,您看……”再一次递上帕子。 “吩咐下去,我明日就带明珠到别庄去,我要跟他们一同去宁州。”苏千灵接过帕子,在脸上轻按着,让温暖的水气舒缓她酸涩的双眼。 “奴婢这就去吩咐。”元嬷嬷说着便要走出去,突然手被拉住,她回头一看,竟是宝亲王妃拉住她的手。 “陪着我,我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元嬷嬷看着那哭残了的脸,心下一软,点点头应诺,安抚她道:“我先吩咐他们准备,明日要先到别庄去,今天一定要先把行李打点出来。” “对,还有,让人去怡心园交待一声,让她们把明珠的行李打点出来。还有去外院交代一声,要他们派护卫出来随行。” “是,奴婢这就去。”元嬷嬷低头应诺,便忙着去打点。 宝亲王府外院总管接到宝亲王妃的要求后,问了要求多少人手,什么时候上路以及车队要带多少人,把从未远行过的元嬷嬷问的是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应付完那连串的问题。 她疲累的回仪风院复命,而未几三骑快马出了宝亲王府,出了福安胡同后,便兵分三路,一骑去了别庄,一骑去了福安商会,另一骑则去了福安商会的镖局。 福安商会在京城的总会,立刻派出快马通知福安山庄,以特有飞箭传信的方式连络远在幽州沧山别院,以及漳州碧沙县境的福安商会分会。 消息快速的传递出去。 而别庄里的老宝亲王夫妇,见了从宝亲王府来的人,一个时辰后,一队车队便出了别庄,却是朝北走。 宝亲王妃知道事情安排好了,心头又酸又涩,多重滋味涌上,既期待能见到他,可又怨着他长住宁州,想看他与柳依依那贱人的爱巢,却又难掩怨妒,就怕那宁州别院比京中宝亲王府更加富丽堂皇。 说不清见着他后,想跟他说什么,气恼他对自己的不理不睬,可又怕见着他,怕她不告而至惹恼了他,惹他不快。 她抓着元嬷嬷细诉着无数个万一,就怕自己这一去,会惹怒宝亲王,元嬷嬷忙拉着她,看要带什么衣服及首饰出门,要穿什么佩戴什么,她们把箱笼里,柜子里所有的衣服都搬了出来。 为了彰显她身为宝亲王妃正室的身份,清一色挑出的服色都是红的,大红正红紫红,遍地撒金牡丹玫瑰万福等各式纹饰,绸、缎、锦、绫各种名贵质料,摆满了床上及炕上,首饰更是一箱箱的摊放在衣服旁边,好方便搭配。 两个人直忙了一下午,把侍候的几个大小丫鬟全给累得手抬不起,脚迈不了步。 好不容易,才在掌灯时分,终于选妥了婚宴当天要穿的衣服,宝亲王妃决定一定要狠狠的将柳依依给压下去。 元嬷嬷见宝亲王妃的心情平复许多,心也稍安,忙吩咐人送晚膳。 幽州沧山别院的总管接到京里传来的讯息时,已过了掌灯时分,他让小厮将讯息送到龙从文手上。 龙从文看了之后,轻笑着弹弹信柬。 小厮不解的看着他。 “怎么了?” “龙少爷,您不怕亲王妃真的跑来,坏了亲王的事?” “怕什么?你这小家伙,怕东怕西的,将来怎么成大事?” “龙少爷,我成什么大事啊?”年方八岁的小厮,对这个天天换脸的龙少爷很好奇,不懂他为什么要每天换一张不同的脸,难道是他自己没有脸?他很努力的想象,没有五官的脸是什么样子,结果只想到煮熟剥了壳的鸡蛋。 “难道你就希望自己一辈子待在沧山别院里当个小厮?” “我爹说,有饭吃有暖被窝睡,就要谢天谢地了,在别院里当小厮很好啊!” “你就没想到别地方去?”那个表情十足是个拐孩子的坏人脸,若是有点见识的人见了,肯定防备退避三舍,只是,这小厮年纪小见识少,根本不懂得防备。 “我爹说我笨,管事们愿意让我帮着跑腿,要感谢他们。”小厮乖乖的回答。 龙从文听他一口一个我爹说,颇觉无趣,天晓得,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他爹那张脸,少有表情,老是板着脸,活像他欠了百二八万的。 他爹是冷情,他娘则是太热情,动不动就哭成泪人儿。 对爹亲的冷脸他还能勉强应对,娘亲的泪眼攻势就真的叫人受不了。幸好宝亲王到沧山别院只带了他爹随行,而将他娘留在宁州别院。 他挥挥手像赶小虫子般的赶走小厮,小厮边走边回头,对着龙从文的脸想象光滑的熟鸡蛋,走着走着,终于因为距离看不清龙从文的五官,他赫然将想象对上了,不由惊呼一声。 “怎么了?” “没,没事,没事!”小厮嘴里应着,忙回头飞快的跑走,娘呀!原来没有脸这么可怕,难怪龙少爷要天天换张脸,没有脸太可怕了! 龙从文低头再次细看京里传来的信,心里暗笑着,宝亲王妃想观礼啊?从未出过远门的娇贵千金女,受得住一路奔波吗? 缘来大客栈的双院正房东次间里,热闹异常,朱平珏和杜真两个拿几个山贼的事在打赌,胡惟及秋冀阳一旁观望,小小半依在侧妃怀里,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讨论着,那几个嘴硬的山贼谁会先开口乖乖招供。 宝亲王喝着茶端详着几个孩子。见月牙的眼睛不时在朱平珏及秋冀阳身上游移,口中逸出一声轻叹,小小边揉着眼睛,边抬起脸看他。 他见女儿满眼惺忪,心底不由好笑,这孩子虽然长大了,与小时候却是相差不大。他眼一转,就看到秋冀阳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小,见他专注在女儿身上,根本没发现月牙在注意他,宝亲王轻笑一声。 他正想让大家散了,外头有人脚步急促的跑过来。 就听到外头有人轻声斥责着,然后小厮低语着,接着徐嬷嬷便拿着一封信柬进来。 “亲王,这是京里传来的急件。” 宝亲王拆开一看,嘴角嘲讽的扬起,柳依依见他心情由好转坏,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他安抚道。“苏千灵今日意外的带着朱明珠去了别庄,娘亲说后日要启程往宁州观礼。” “所以……” “所以她决定明天要带着朱明珠先到别庄去,后天要跟着他们一同往宁州去。” 众人一听,适才热闹的气氛全都散了,朱平珏领着小辈的告退,宝亲王也不留他们,让他们全退下了。 柳依依跟着宝亲王回房内室,摒里所有侍候的人,自己亲自侍候他。 朱平珏将小小送回房,正想送月牙回房,月牙却道她要与小小一起睡,朱平珏讶异的挑起眉,没有多言,便与秋冀阳回了秋冀阳的房。 “你又要睡到我房里?” “怎么,我是大师兄,我要睡你那里,你有意见?” 秋冀阳知他放不下月牙,也不与他争执,由着他赖在自己房里。 胡惟和杜真两个眼可尖了,早在月牙开口之前,他们便已先告退回房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气恼中 回房后,兰香为小小备妥热水,服侍着小小去沐浴,留下梅香招呼月牙及她身边侍候的彩云及彩瑛。 兰香帮小小洗了发,又帮她擦了背,多的小小就不让她做了,兰香这几天多次看到郡主身后的伤疤,想到府上的人曾说过宝亲王妃及大郡主狠辣,再看那拳头大的伤疤,心里暗惊,郡主留下这伤时,才刚满三岁,现在仍有拳头大,那得这伤时,伤口该有多大啊! 大郡主只比郡主大一个多月,那时都才多大的孩子,怎么能有那般狠的心对胞妹下此重手。 其实郡主身上有许多疤,疤痕都极淡,她问过郡主,郡主只淡淡的说是小时候的事了,记不清。 她见郡主神色清清,拒人于千里,也就不敢再多问。 此刻,小小趴在浴桶边缘,昏昏欲睡的半瞇着眼,看兰香在为她准备衣物。 兰香听身后许久没有水声,回头一看,小小被热水熏染的嫣红粉脸,趴在浴桶边,湿发垂在脑后,没有衣饰装点的郡主更显清丽稚嫩,方才还微瞇的眼,这时却完全闭上了,她忙上前将小小摇醒。 “怎么了?”软软的声音几乎含在嘴里,兰香知她困了,忙道:“郡主,快起身,水凉了,待会着了凉可不好。” “嗯!”含含糊糊的应了声,眼皮子又往下搭,兰香又赶紧摇她。“郡主,要睡也要出来穿好衣服,回房再睡!” 等了半天,兰香以为她又睡着,准备要再摇醒她时,听到郡主应了声:“好!” 她才放下心来,为站起身出了浴桶的小小擦干身子,拿来杏黄色的上绣淡粉玫瑰的肚兜为她系上,服侍她穿妥衣物,这才牵着郡主的手去内室,因为小小困极又闭上眼了。 小小散着发坐在炕上,让兰香为她拭干湿发,梅香则坐在一旁绣花,月牙也坐在炕上,她靠在炕桌边,看着兰香细心的为小小擦拭那乌黑滑顺的秀发。 “小小,妳和侧妃真的好像。”月牙对她们母女两很是羡慕。 小小半转头看月牙一眼,她其实被暖暖的水气蒸得睡意深浓,听到月牙说她和娘亲好像,不由提起精神。 “妳们两都一样,有个好男人对妳们全心全意。”虽是羡慕的话,口气却是酸涩得紧。 她期盼三师兄能分些心神注意她却不可得,不由得想到宝亲王妃,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样,期盼宝亲王分些心神注意她一样不可得呢? “我对冀阳哥哥是全心全意,他对我也全心全意的。”软软甜甜爱困的嗓音,几乎把话含在嘴里,亏得月牙习过武,这才听得清,兰香站在小小身边,听见郡主的咕哝声,心里在想,郡主性子好人又长得美,秋会首会对郡主全心全意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月牙姑娘的话,听起来怎么好似酸意颇浓呢? 小小嘴角微翘,星眸已闭,似乎很享受兰香轻柔揉搓头发的动作,梅香低着头,专注在手上的绣帕上,彩云及彩瑛两个一个坐在梅香身边打络子,一个坐在梅香另一边也在绣东西,她们两个与两个香本就是侧妃身边侍候的,听见月牙的话,不约而同抬起眼看了月牙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去。 屋里灯火通明,一屋子静谧,偶尔一两声烛芯爆了的声音,还有屋外头偶有走动的脚步声,三个丫鬟安静的做着手上的活,月牙盘腿静坐炕上,小小则是将自己整个人放软了,半倚在大迎枕上,兰香为她擦干头发后,轻轻的唤她。 “郡主,发干了,您要不要回床上去睡?” “嗯!”但半天没动作,那边梅香已然放下绣帕,赶紧为郡主餔床,彩云和彩瑛两个也放下手上的东西,一起帮忙。 兰香又再唤了一声,半天才听到小小漫应了一声,起身由着兰香领她回床上去。 兰香细心的为小小盖好被子,放下床幔,才转身对月牙说:“月牙姑娘,您要在那安歇?” “就炕上吧!”月牙轻笑着起身,由着丫鬟们移走炕桌,为她铺好床,侍候她睡下后,她们只留了一盏灯才退下。 房里一片宁静,只有平稳的气息声。 半晌,月牙才翻身坐起,穿着中衣走到小小的床边。 她掀开床幔,借着微弱的灯光,赫然发现原以为睡得正熟的小小,却是坐的端正,看着她。 “妳没有睡着?” “嗯,睡了一下,可是我看妳好像有话要说。” “妳真的不能帮我?”月牙终究不死心,她想,总得一搏。 “妳知道妳有婚约在身吗?”小小疑惑的歪着头问。 月牙乍闻此事心神大震,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妳说什么?” “我说,妳与我哥有婚约在身。”小小眉目平静,似乎没将月牙的震惊放在眼里。 “怎么可能?我爹娘从没提过?”月牙忍不住扬高声量。“大师兄也从没说过。” 小小笑着示意她噤声,月牙眨眨眼,仍难掩心中困惑,小小拍拍床,示意她坐上来。 月牙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坐了下了,手里仍握着床帏。“妳骗我的是吗?” “我骗妳做啥?”小小没好气的瞟她一眼,看得月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小接着道:“之前我听到爹跟哥哥说的,哥哥本也不知。” “大师兄也不知?” “是啊!我觉得,我爹好像老狐狸,他把所有的事都算计了,可是就是埋在肚子里,谁也没告诉。”小小拉着月牙的手,小声的非议着。 “那是妳爹耶!”月牙对小小竟敢背后议论自己父亲,不由咋舌,她自己的爹亲是个江湖人,对门下弟子的管教却是很严厉的,单看朱平珏身为小王爷,初入门下,摒弃所有随侍的人,身边一应杂事全数由他自己动手。 月牙习武,待在母亲身边反不如在父亲身边多,就算觉得父亲行事不羁,却也从不敢非议父亲。 她想到突兀之处,不由细细回想,是啊!父亲管教弟子严厉,对她这个独生女也不例外,若不是有婚约在身,他怎么可能由着她随大师兄走南闯北的为皇帝办事呢? 小小撇撇嘴,不知月牙心里已然相信自己与大师兄有婚约一事为真,还在说宝亲王的事。“知道啊!可是妳不这么觉得吗?” “妳知道外头都说宝亲王在宁州为妳备嫁?”月牙回过神来,暂放下自己婚约的事,打起精神回答小小的话。 “知啊!”小小点头,对月牙狡黠一笑:“可是老狐狸爹亲却是在幽州,我想,老宝亲王妃什么都没说清楚吧!” 月牙细想了下,方才宝亲王说的话。“宝亲王妃要去宁州观礼!” “而我其实要在幽州出嫁!” “妳成亲时,只有宝亲王及侧妃在,没有其它亲朋至交,妳不觉得缺憾吗?” “嗯,有一些,我想要郎家庄所有的人都来,可是,小郎现在还在睡,也不知道他何时会醒,能不能赶得及给他们帖子?”小小当然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脸孔,可是,兰香跟她说过,成亲时,新娘子要盖头巾,其实她那天什么人都见不到。 月牙见她情绪低落,想到她这十年来,都是与郎家庄的人共度,这段时间虽然是回来,但实际上却是离开她这十年来的家人,会想念,也是合情合理的。 “说到小郎,他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吃了一样的药,三师兄是散了功,他却是昏睡到现在,都几天了还没醒?” 小小因为小郎的真实身份不能明说,索性将所有责任推到那个大夫身上去。 “不知道,大夫说他吃了那药不会有大碍的,谁想他会睡了这么多天还没醒?” “要不要再换个大夫来看?宝亲王带来的这大夫实在诡异得紧。”月牙对查不出来历的人都满怀戒心,也许是跟在朱平珏身边,常常办案子的关系吧! “再说,我明天还要再去看看他。” “妳的手伤完全好了吗?” “没有,我没吃仙丹更没吞妙药,不可能好太快!”小小摊开双手老实说。 “妳方才又洗了澡,出来之后没上药吗?”月牙想了想问道。 “在浴室上过药了,兰香帮我穿衣之前就先上药的。”小小打了个呵欠,拉了月牙的手,将床帏放下,将自己方才睡的被子给她,自己从迭放在墙边被子里,抽了一床被子过来,将自己盖得密实后,翻身睡觉。 月牙见她睡下了,也只得跟着睡下。 闭上眼睛前,她想到,如果自己对三师兄的好感,小小都能轻易看出来,那大师兄呢?之前不知有婚约存在,他对自己仰慕三师兄一事,没有任何表示,那现在呢? 隔天一大早,曾太太带着小姑曾媚清,及两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红云红玉红纺共乘一车,与镖局派来随行的镖师及家里的小厮小山上路往幽州而去。 近晌午时分,宝亲王妃领着朱明珠郡主及随行的丫鬟仆妇,分乘数辆马车,前头是宝亲王府的护卫骑马开路,浩浩荡荡的往老宝亲王的别庄去。 ------------------------------------- 祝大家2011年新年快樂,心想事成~ 第一百零四章气恼下 巳正时分,阳光灿亮的洒曳在桂花林里,透过树荫,将桂花林整个拢罩其中,才下朝的皇帝神色轻松的步入宫门,来到皇后寝宫后花园的桂花林,皇后斜倚在桂花树下的罗汉椅,半瞇着眼,随风传来的桂花香,一阵一阵的沁香扑鼻。 宫人见皇帝来到,忙要通传,却让皇帝制止。 宫人们忙垂首敛眉,迎进皇帝。 听见皇帝走近的声响,皇后睁眼一看,忙起身行礼。“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皇帝近来专宠淑妃,下朝后都是直奔淑妃的凝翠宫,倒是难得到她这里来。 “免了,免了!”皇帝心情很好的示意皇后坐下,自己则坐在另一把罗汉椅。 “皇上今天心情很好?”皇后笑盈盈的问。 “是啊!咱的干外孙女找回来了。”想到那个娇娇嫩嫩抱着他喊干外公的小丫头,皇帝的笑暖如春阳。 干外孙女?皇后脑子转了一下,才想起来。“找回来了?” “是啊!” 皇后摀着嘴轻笑。“我那妹妹可知道了?” “老宝亲王妃自然是知道了。”皇帝叹了一声。“当年就说了要把女儿嫁给她当儿媳,偏不要,绕了那么大一圈,还不是得跟朕结儿女亲家。” 皇后面上笑着,心里想,人家可不是特意去挑了你的干女儿的,缘份啊!谁会料想得到,当年南巡一段机缘会意外得了个女儿,甚至让她把女婿给套回来。 “皇上,当年可不是妹妹不应的,而是老宝亲王那头倔驴不肯,老想着您要跟他抢儿子,结果可好,搞了个心狠手辣的亲家,可冤死了几条人命,他才醒悟。”说起当年旧事,皇后不胜唏嘘。 皇帝跟皇后说起前几日的事来,得知干外孙竟然单身涉险,皇后不由脸色一沈。“这混小子真是胆大啊!” “是啊!朕的那些暗卫也不知是干啥吃的,就这样让他涉险。” 也许是与皇位继承无关,也或许是朱天佑长期为他办事,忠心耿耿,皇帝对宝亲王朱天佑及朱平珏,有着超乎自家儿子及孙子的疼爱。 皇后则是老宝亲王妃是嫡亲胞妹的关系,对这侄子侄孙,也是疼爱有加,更或许是距离是美,太贴近的儿子孙子,一天一丝小错,十天就一捆,长期累积下来的恶感就成了成见。 而朱家父子,一年难得进宫一次,再怎么说,看到人家父子办事利落,进退有据,再对照自家跋扈的孙子,皇后忍不住叹气啊!怎么就比不上别人家的孩子懂事呢? 说起来,也只有太子的长子与朱平珏有的比拚! 想到长孙优秀虽然优秀,却体弱多病,皇后难免烦忧。 “今日来了个稀罕的人。”想到那个年轻人,皇帝眉眼带笑。 “谁?”皇后好奇的问。“能让皇上说上这么一句稀罕?” “白黎族的族长。” “白黎族的族长?”皇后疑惑的问。“这是那个地方的?” 皇帝轻笑着。“西南隅,嘿!这小家伙跟我求了件事,妳道他要求什么?” “什么?”见皇帝心情好,皇后顺着他,开口问。 “他求我赐婚,赐他跟宝亲王的女儿成亲。” “宝亲王的女儿?”皇后愕然,这不是要抢亲吗? “嘿!宝亲王不只一个女儿。”知道皇后跟自己当时一样想左了,皇帝笑瞇了眼。 “哦!那个丫头啊!”想到那丫头的娘亲,皇后不由沈下脸来。 皇帝点点头,一副八卦的模样凑在皇后身前轻声的说:“我还知道啊!那女人今儿个带那丫头找皇后妹妹晦气去了,不过他们夫妻两,昨天就出远门去了” 皇后闻言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皇帝。 “是啊,咱那个远房堂弟兼妹婿,难得一次,让老婆耍了那女人一记啊!” 说完皇帝爽朗的大笑声,间杂着女人轻快的笑声,响遍整个桂花林。 别庄前,宝亲王妃的车队被挡在外。 车队迟迟不前进,进不了别庄,所有陪侍随行的丫鬟们全都噤声,几乎连呼息都不敢太过明显。 “快去问问,怎么回事?”宝亲王妃气恼不已,连话都讲不出来,元嬷嬷忙又再打发人去问。 等了近一刻后,去探问的丫鬟才匆匆回转。 “元嬷嬷,问清了,别庄的管事说,老亲王及老王妃昨日接了讯,便赶着出远门去了,所以……” 所以堂堂宝亲王妃便给挡在自家别庄外了。 宝亲王妃几乎咬碎了牙,额角青筋直跳,上了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朱明珠坐在她身边,同样气恼不已。 元嬷嬷实在不敢自己拿主意,可是这会儿明知主子正恼怒着,该怎么办呢? 宝亲王妃闭着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四下一片沉静,良久,她才睁开眼,对元嬷嬷道:“我们追上去。” 元嬷嬷听了忙应诺,接着就赶着吩咐人,打算追赶老宝亲王他们的车队。 朱明珠双眼明亮的看着母亲,心里直在欢呼着。 原以为她只能守在京里,待在宝亲王府里,任那贱丫头在宁州嫁给秋冀阳,没想到,母亲却临时派人通知,她们要出远门,吩咐丫鬟们帮她准备行李,她兴奋了一晚上,直到丑正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一早天没亮就让丫鬟们摇醒,本想大发雷霆的她,想到要去宁州,便忍了下来。 谁料想到,祖父母竟撇下她们,提前在昨日就出门。 看到母亲阴晴难定的样子,朱明珠实在害怕母亲会掉头回府。 现在听了母亲的决定后,朱明珠乐观的想,母亲终究是疼自己的,她还是打算帮自己争取嫁秋冀阳的机会啊! 元嬷嬷打点完之后,上了车跟宝亲王妃禀告:“别庄的管事,觉得我们护卫不太足,所以让我们等等,他们回亲王府再调人手过来,管事让我来问问您,要不要入别庄暂歇。” 宝亲王妃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 元嬷嬷对小丫鬟吩咐一声,小丫鬟应声出了马车,隔了一会儿,车队便开始前进,进到别庄内院里,内管事忙迎上来,问是要花厅暂坐,还是入客院歇息。 宝亲王妃从未连着两日坐车出门,此刻正想躺下歇息,便让人侍候着去了客院正房,朱明珠也被侍候着去了客院西厢房。 元嬷嬷心里暗恼着老宝亲王夫妻怎么撇了他们先走,要提早走,也得通知她们一声啊! 别庄外院的总管及管事们,则是聚在一起泡茶聊天。 “徐总管,您真是妙算啊!算准了这亲王妃一定要入庄来歇息。” 他们几个原本在赌,亲王妃知道老亲王夫妇昨日便出门后,是要立即追赶上去,还是入庄歇息,结果徐总管便道不用赌了,说亲王妃肯定要入庄来的。 徐总管微胖的圆脸笑瞇眼,嘿笑两声道:“我是拿我家婆娘来打算的,我家婆娘,整日在家打理家务、照顾孩子、孝敬公婆,可是一出门,搭了车啊!嘿,不出十里就腰酸背痛的唉叫个没完,说给马车颠的。” 众管事一听,频频点头,七嘴八舌的道自家婆娘也是如此。 “你们想想啊!这宝亲王妃,向来养尊处优,连老亲王这儿,她都难得来一趟,昨日来,今日又来,她肯定不舒服的,再想到要追着老亲王他们的车队去,那马车的颠簸肯定让她想到就怕吧!” “所以她肯定要入庄歇息一番了!”一个瘦高的管事恍然大悟的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嘿!早知道我就买她入庄歇了!” “欸欸欸!愿赌服输啊!交钱交钱!”前一日做庄的瘦小管事,大咧咧的吆喝着。 徐总管看他一眼,那管事忙收声,不敢再嚷。 “若是宝亲王妃派人问起,为何老亲王提早出门?” “说不知道就得了吧!”那瘦小管事又出头,不过这回没被瞪,反倒得了赞许的一眼。 “没错,她们问什么,说不知道,不清楚应付过去得了,再不济便是笑而不答。” 总管都发话了,别庄所有的人当然都照办。 元嬷嬷本想着,难得有长一点的时间待在别庄里,便打算好好问问老宝亲王夫妻日常生活作息等等的细节,没想到,所有的丫鬟全是笑而不答。 她想着,丫鬟们年幼,可能上头发话,不敢不从,便想着去问仆妇们,没想到,一个个跟她拉东扯西的,扯到了最后,元嬷嬷脱身出来,也没问到半点对宝亲王妃有好处的事来。 她却不知,她一走开,被她问过话的人,全都到内院总管面前交待的清清楚楚。 内院总管姓严,是个长脸的婆子,她得知元嬷嬷来问什么后,微笑着低头振笔而书。 “严嬷嬷,那元嬷嬷问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严嬷嬷停下笔,对问话的小丫鬟扯出一个笑脸。“问她们早该在二十多年前就该问的事。” 现在才来打公爹婆母的喜好作息,有用吗? 月牙睁开眼,发现只有自己一人睡在床上,忙坐起身来,掀开床帏就见到盘腿坐在炕打坐的小小,她想到昨夜知道的事,原来自己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想到这儿,眼眸一黯,不管怎么说,她与三师兄今生是彻底无缘了! 无力的放下床帏,月牙叹了口气,仰倒在床上,看着床顶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兰香掀开床帏。 “月牙姑娘,该起身了!” “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正,郡主已经洗漱梳妆好了。”兰香稍稍侧开身子,让月牙看到坐在炕桌边对她微笑的小小。 “我以为妳早醒了,没想到妳又倒下睡回笼觉。”小小甜笑灿如春阳,温润如水沁入心怀。 月牙对她展颜一笑,绝美艳丽,让站在小小身边侍候的梅香及彩云看傻了,而彩瑛正端着热水进来,也看呆了,站在原地不动,跟在彩瑛身后的小丫鬟,个头矮小,没注意到前方的彩瑛呆立不动,便一头撞了上来,被撞的彩瑛受了惊吓,手上的水盆眼看就要整盆翻倒之际,小小飞快起身出手。 她将水盆抄在手里,一旋身便搁到了炕桌上。 “好烫!好烫!”热水还是洒了一些出来,彩瑛给泼到了手,边叫边跳着,一旁的彩云也受了波及,衣服给淋湿些许。 屋里几个人一时兵荒马乱的,几个丫鬟叫痛的叫痛,骂人的骂人,好不热闹。 小小看着她们吵闹,嘴角微勾,似乎觉得很有趣,月牙因此不由看着小小,感觉到月牙在看自己,小小转头朝她一笑,又回头看几个丫头吵嚷着。 兰香一开始被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弄得不知所措,直到见了小小对月牙的一笑,她方惊醒过来。 忙出声制止她们继续吵闹,然后自己便跪到了小小跟前请罪,梅香及彩云还有小丫鬟见兰香跪下,她们立即跟着跪倒,彩瑛这才慌慌张张的跟着跪下。 “郡主,月牙姑娘,奴婢们失仪了,请郡主责罚!” “嗯,去看看她的伤吧!回头再罚吧!”小小指了彩瑛,让梅香陪着去大夫那里上药,不再多说什么。 兰香带着丫鬟们应诺后,梅香便与彩瑛出门寻大夫去,可怜的彩瑛早已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小丫鬟知自己惹得祸,早吓得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带她出去吧!”小小让彩云带小丫鬟出去,顺便也给自己换套衣服。 月牙等人都出去了,才问小小:“妳没给泼到热水吧!” “没事!”小小对月牙说:“罪魁祸首啊妳!” “什么意思?” “妳啊!那一笑害得彩瑛看呆了,才会停下脚,小丫鬟才会撞到她的。”小小坐在炕上,看月牙走过来,将炕桌上的热水端去净房。 “我只不过是真的想通了,怎知那一笑会害了人家呢?”月牙走到净房门口,回头对小小笑道。 小小朝她皱皱瑶鼻,惹得月牙轻笑不已,进净房洗漱去。 第一百零五章发落上 等到小小与月牙两人都梳妆好,来到侧妃房前时,宝亲王正要出门,他点刮女儿的鼻子。“今天起晚了?” 他们都已用过膳,闾城城主又拉着何大人等在客栈里。 “嗯!”小小甜甜一笑,对父亲行了礼,然后拉起了月牙的手说:“月牙害的,她拉着我说话,闹得我一晚没睡好!” 月牙见她说白话赖自己,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眼前这人是之前初见,那个乖乖任由安梅几个摆布的小小吗? “我…我那有啊!”月牙语不成调的辩驳着。 “昨儿是谁在我房里睡下的?” “是我,可是…”那也只有半夜聊了那么一会儿啊! 小小朝月牙笑得眼瞇嘴翘。“妳翻来翻去扰得人不好睡,然后又拉着我说话,这会儿倒不认了。” 宝亲王见女儿今天心情很好,不似前些天总是如云雾蒙敝般的不畅快,倒也乐得凑趣,顺着小小的话逗弄着。“是吗?那妳说该怎么罚她?” “罚她以后帮哥哥生儿子,给爹生孙子吧!”小小记得,那些丫鬟们总是在说生儿子生孙子,才能在婆家站稳,不假思索的便说了。 宝亲王闻言,先是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小小嘴角含笑,迎视父亲的打量,良久,宝亲王才轻笑出声。“我以为妳武功好,没想到耳力也好!” 他并没隐瞒着儿子与月牙的婚约,只是没想到女儿当日坐在侧妃身边,身旁的人都在说话,她还能听到自己与儿子的交谈。 “是啊!嫂嫂有了,就看什么时候进门了!” 一旁的月牙听了涨红脸,摔了小小的手,躲进屋里去,一抬头,见到的是朱平珏闪闪发亮直盯着她的眼,羞得月牙连耳朵都红了,没头没脑的往西次间躲去。 屋外的小小尚不知自己的话那里说差了,有些惊愕看着自己的手,抬起头不解的望着宝亲王,宝亲王那张端肃俊挺的脸,正有些扭曲的看着女儿。 他知道女儿说者无心,只不过,所有的人全都听者有意。 坐在西次间大炕上的侧妃,微笑着将冲过来的月牙搂到怀里,在侧妃身边侍候的丫鬟们个个嘴角含笑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宝亲王方才与侧妃、小王爷就是在商议小王爷的婚事,她们都知月牙姑娘日后便是小王妃了,是主子,现在谁敢明目张胆的瞧她笑话呢? 月牙红着脸埋在侧妃怀里,不敢说话,心里直庆幸着,幸好昨晚已从小小那里知道自己与大师兄有婚约在,经过一夜沉淀,不然,今天一早乍闻他们这般取笑,自己怎么反应得过来。 宝亲王拍拍小小的肩,然后大笑着与龙大总管去了客栈的二楼,闾城的城主与何大人才安静两日又来烦,不过今天他心情好,就不跟他们计较。 小小进了屋里,朱平珏看着妹妹直笑,小小朝他嘟着嘴嗔道。“我的话有那里不对吗?” “没,没!”朱平珏也是笑着拍拍妹妹的肩头,然后与杜真及胡惟笑着一同出去。 他们与纪大人要一同审山贼。 秋冀阳一人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喝茶,他当然也听到小小的话,朝她招招手。 “饿了没?” “饿!” “那我们去东次间用膳去。” 他带着小小去了东次间,兰香及梅香忙着为小小布菜。 秋冀阳等小小吃了半饱后,才跟她说,方才,月牙为何会摔了她的手躲进屋里。 “就因为我说嫂嫂有了?” “嗯!” “可我那是说有了嫂嫂人选。”小小恍然大悟。“原来月牙以为我说她有了,是说她有孩子?” “是啊!” 兰香及梅香在一旁偷偷笑着,小小懊恼着自己口快说错了话。 “那我要不要去道个歉?” “去吧!”秋冀阳等她吃饱,两个人便去了西次间。 月牙坐在炕边的杌子,看见两人进来,嗔了小小一声,上前挠她。“妳这个小坏蛋,胡乱说话,害我被取笑。” “对不住嘛!好嫂嫂,我给妳赔罪了。” “妳还叫!”月牙不依的伸长手要挠她。 小小娇笑着拉住秋冀阳挡在身前,左右闪躲着月牙那双手。 侧妃见孩子们笑闹,也开心的笑着。 纪夫人远远的便听到笑声,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侧妃这里似乎每天都是这么笑嘻嘻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挂着出自心底真心的笑。 她想到自己院子里还押着的珍儿,心底不禁沉重起来。 这些天,纪建兴原本与她同床共枕,虽不曾有亲密举动,可是到底是睡在同一床。 珍儿犯错那天,他让小王爷请去喝酒,一夜未归,之后他便歇在正房的临窗大炕上,他终究是对自己有了嫌隙。 宝儿见扶着自己手的夫人似乎有些恍神,忙出声唤她。“夫人,到了。” 门外徐嬷嬷笑着与前来请安的纪夫人行礼。“纪夫人您来了!” “徐嬷嬷,侧妃这儿总是这么热闹!” “是啊!侧妃喜欢孩子们笑笑闹闹的,不过那几年总不能如愿,现在好了,孩子们都在身边,接下来郡主要出阁,小王爷也要成亲了。” “那可真是好消息啊!” 说起这位小王爷,在京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他已行将高龄三十,却仍不娶妻,京里不时传些不好听的传言。 徐嬷嬷见纪夫人笑的尴尬,知她定是想到小王爷那些传言,便笑道:“我家小王爷为皇上分忧,整日的走南闯北,这回还出了事,累得亲王和侧妃远道来关切,唉!说来也是命苦啊!” “是啊!”纪夫人忙应和着。“为皇上做事,本就该专心一意。” “可不是嘛!所以,这回出了事,小王爷也知道自己的不是,这才答应愿意成亲。”徐嬷嬷拉着纪夫人叨叨絮絮,说完了才将她送进屋去。 徐嬷嬷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好奇的问道:“徐嬷嬷,小王爷的婚事不是早早就订下的吗?” “啧!妳个小丫头,管那么多,管好妳自己的嘴巴就得了!”徐嬷嬷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丫鬟闭言眼泪都快掉下来,一旁的小姊妹忙拉着她退下,走远了才轻声的安慰她。 “妳啊,就是学不了乖,想不通,看不懂的事,放在心里让它烂了也不能问不能说的,看着就是了,偏妳要多嘴去问,幸好徐嬷嬷是个善心的,否则啊!妳仔细妳的皮。” “为什么啊?” 小丫鬟是同雨菲几个一起在幽州沧山别院当差,她不够机灵,不够聪明,所有的好差事都轮不到她,反倒跑腿打杂粗重的活,全是她的份。 当差几年下来,仍是学不会看人眼色,若不是侧妃,这回将一些得力的丫鬟留在别院里帮忙打点,带出门的人手不足了,也不会叫上她。 “还敢问为什么?好,说给妳明白,这大宅门里,弯弯道道的事多了,妳别看纪夫人天天请安,侧妃待她好的很,其实,谁能不防着她?她可是苏家人,亲王妃的亲侄女,就算她现在看来跟苏家不相干了,怎么知道日后,她不会又帮着苏家人?” 小丫鬟终于有些明白了,徐嬷嬷对纪夫人看似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事,可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纪夫人一进屋里,秋冀阳便趁机告退,小小和月牙两个坐到一旁逗纪家的两个孩子。 纪夫人请了安,侧妃让她坐在炕边的锦杌上。 “我听说纪大人这几天处理好山贼,就要启程回碧沙县了?” “是啊!”纪夫人想到要分别,心里有些不舍,她对自己的母亲,倒也不曾有过这般的感觉! 也许是当日伤得太深,伤到要远行,她都不曾想到苏家辞别母亲。 “有空就多来信吧!我跟着宝亲王到处去,妳要寄信给我,只需要找福安商会旗下的店家,他们就会帮着转给我的。”柳依依慈祥的拉着纪夫人的手道。 “福安商会旗下的店家?”纪夫人有些迟疑。 “是啊!方才出去的秋冀阳便是福安商会的会首,也是小小的准夫婿。” 纪夫人笑着点头应诺。 她沉吟片刻,便对侧妃道:“说来也不怕您笑,我身边一个贴身的丫鬟,犯了错,正想着要找人把她送回苏家去。本来想回到碧沙县后,再请曾大统领他们回京时一道送回去,可是,实在是夜长梦多,让人不安心。” 侧妃听她一说,便知她说的是那个下药的丫鬟,笑着应了,让人去跟秋冀阳说一声。 “真是不好意思,劳烦您了。”纪夫人尴尬的道谢。 侧妃摇首对她笑道:“也不知道这些山贼还得处理多久,能早一天送走,妳心里也好过些。” 听侧妃这么一说,纪夫人涨红了脸,嚅嗫半天说不出回应的话来。 “妳也不必生气,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就算是身边养大的,也未必亲,更何况她还和妳隔着娘,她对妳不义,妳却不能对她不仁,只将她送回去,对她来说已是好的了!”侧妃轻声道。 “我…我本来想,在附近找个人家把她嫁了的。”对侧妃竟然知道珍儿与她同父异母,纪夫人有些讶异,可是再一想,倒也不觉惊讶。 “可是她不愿意。” “是啊!她寻死觅活的要跟相公。说她已是相公的人,骂我狠心!”纪夫人也不知为何,竟对着侧妃说了心里事。 “光一条对主人下药,她便待不了,不是妳容不了她,妳想想,今天她能对纪大人下药,明日她还有谁下不了手?” 纪夫人也明白,只是被人不断揪着,安不下心。 “侧妃说的是。” “都说为母则强,她一个丫鬟,在府上走动谁都不会注意,那天不顺她意了,对着那两个宝……”侧妃说着,眼睛往小小正在逗弄的小家伙们看去,纪夫人也看过去,心头一凛。 她心头主意大定,扬起头笃定的说:“那就麻烦侧妃代劳,与我向秋会首说一声,请他尽快帮忙将人送回京去。” “我知道了。”侧妃微笑着应下。 第一百零六章发落中 受侧妃所托处理纪夫人的丫鬟,秋冀阳只能亲来一趟,如果受托是送小厮或物品,都还好处理,一个花容月貌的俏丫鬟,镖师们就难处理了。 秋冀阳将问题跟纪夫人一提,纪夫人也为难了。 “妳那里有没有得力嬷嬷?” “有,临出门时,婆婆给了我三个嬷嬷,膳食的、制衣的、理家的。”纪夫人细数起嬷嬷们的专才,可是挪那个人帮手呢? “她们是忠于妳,还是纪家?”小小坐在一旁,冷不妨的提了一句。 “她们忠于纪家吧!”纪夫人是入门喜,在夫家根基不深。 随夫外放,苏婉云身边的陪房嬷嬷,她带了自己较拿捏得住的两个嬷嬷,原本她的奶娘也要跟来,只是临出门前摔断了腿,儿子媳妇要接她回家去休养。 久久无法决定,侧妃也不催她,秋冀阳更是静静的喝茶,低头不语。 “挑制衣的那个吧!然后再选几个粗使婆子。”小小一边逗小娃娃,一边头也不回的说。 “为什么?”纪夫人尚未开口问,侧妃便先问了。 小小回头,不解的说:“娘不懂吗?” “是不懂。”侧妃直接两手一摊,就要女儿给个明白的说法。 小小起身走到侧妃身边,侧妃让她坐在身边的锦杌上。 “给善厨的嬷嬷,肯定是怕纪夫人及纪大人到任上,饮食不惯,身子出状况可就不好,更何况还有两个娃娃在,善厨的嬷嬷肯定不能走。” 侧妃点点头,纪夫人则专心听着。 秋冀阳放下茶盅含笑看着小小,月牙则仍逗着小娃娃们,可是却转头听着小小说话。 “善理家的嬷嬷也不能离,未到府衙之前,状况不明,没个帮忙理家的嬷嬷,难道纪夫人要事必躬亲,府内大小事一肩挑?只有制衣的嬷嬷可以暂离,反正需要制衣,还可请针线班子的人帮忙,纪夫人和其它丫鬟们都可以做的。”小小知道丫鬟们都会女红,只是手艺好不好而已。 侧妃笑着颔首。“那么为何还要派几个粗使婆子去?” “我没见过那个丫鬟,可是她若撒泼起来,一个嬷嬷肯定制不住她,镖师们是男人,自然也不方便,所以派几个粗使婆子去帮忙。” “嗯。”侧妃对女儿的回答挺满意的。 “那就这么办,我这就回去跟金嬷嬷说一声,然后让她挑几个粗使婆子跟她一同回去。”领着奶娘抱着孩子,纪夫人便先告退回去。 秋冀阳也告退去处理事情,侧妃拉着女儿,细细的打量着。 “郎老爷把妳教的很好。”侧妃长叹一声。 小小把头靠在她膝上。“我想郎爹和阿娘。” 侧妃轻轻抚着女儿的背:“他们一定也很想妳。” “真的?” “当然啊!我知道那种感觉的,牵肠挂肠的,不过,他们比我和妳爹好过一些,至少知道妳好端端的待在我们身边。”侧妃眼眸一黯,挥手让屋里所有侍候的人退下,月牙也跟着退下,只留侧妃和小小母女两说话。 “小郎睡着前,曾经跟长老们连络过,可是这么多天了,却没有半个长老出现,也没人能帮我看看小郎到底怎么了!”小小轻声的抱怨着。 秋冀阳跟他们说过金狼族的事,知道小小不在身边时,有着这么一对疼爱她的养父母,柳依依只感到无比的感谢,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身份为何,精怪又如何?他们不伤人,没有害人之心,还将一个受重伤的孩子,好好的养大。 他们的良善情怀,较之许多有私心的人类来说,可是好上太多了! “妳天天去看小郎,他都完全没醒转吗?” “嗯!那个笨大夫,只会跟我说,没事,没事,他也给我睡上几天试试看,没事!”小小生气抬起头,眼睛被怒火燎烧得晶亮,莹莹玉颊染上红焰。 “大夫是个平凡人,他怎么看得出小郎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柳依依安抚着女儿,却换得小小迎视她复杂的一眼。 “怎么了?”柳依依不解的问女儿。 小小转开眼,摇摇头,大夫绝对不是一个平凡人,他是精怪,只不过小小感觉不出来,更看不出来,他到底是那一族的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金狼族的。 那是紫狼族吗? 有可能,阿娘的金丹在药谷里也是稀有之物,虽然药的成份都写成册收在药谷里,不过,照单就能炼出相同药物的,却少之又少,她曾问过阿娘为何? 阿娘只回她,天命所致。 紫狼族喜好药草,以药谷为主要居住地,药谷是个很特别的地方,有极寒之处,有酷暑之地,有春风暖暖,也有秋风飒飒之所,唯独位于正中的商曲大院四季如春。 大部份的紫狼族族人散居药谷内,依各喜好不同,择其居住之地,而药谷正中央的商曲大院,向来由药谷主人居住,药齐儿是现任的药谷主人,她嫁与金狼族族长为妻后,药谷便封谷,不与外界有所接触。 虽然外头仍有药谷的传人在外行医,却不是紫狼族族人,而是在药谷习了医术的人类。 他们不知道药谷主人是男是女,也不知道金狼族与紫狼族的联姻。 如果大夫是紫狼族族人,怎么会不知她的身份? “阿娘一定会很喜欢娘亲。”小小又趴回柳依依的膝头。 “她喜欢什么?” “阿娘喜欢看医书,钻研医术,她在郎家庄里,有一个好大的药圃,还有炼丹房。” 柳依依听着女儿柔细的声音说着,一边慈爱的拍抚女儿的背。 纪夫人回到单院,先让人找来善女红的金嬷嬷。 金嬷嬷见了礼,纪夫人让她坐。“金嬷嬷,我想麻烦妳一件事。” “夫人只管说,看您是要做什么样的衣服,奴婢都能做。”知道纪夫人与宝亲王侧妃一同订了几件衣服,金嬷嬷以为自己的手艺不入夫人的眼,这会儿被叫来,忙着要表现一下。 “金嬷嬷知道珍儿的事吧!”纪夫人低头喝茶。 金嬷嬷讪讪的点头。“知道。” “大人发话要把她送回苏家去。” “是。”金嬷嬷不解为何纪夫人与自己谈到珍儿。 “我请了福安商会的镖师们送她回京。” 金嬷嬷点头,心里忐忑不安,这与自己何关?“夫人,那珍儿不是打我这儿弄的药。” “哦?”纪夫人心中一怔,倒是没想到要处置那个帮珍儿弄到药的人,听金嬷嬷的话,她应该是知道一些事情才是。 纪夫人面上不显,故作云淡风清之状,倒是金嬷嬷急于撇清,慌慌张张的说:“是刘瑞家的帮她弄来的。” “刘瑞家的?”刘瑞是纪夫人的陪房,刘瑞帮她打点她京里的店铺,刘瑞家的随她要到碧沙县。 “是啊!珍儿姑娘与刘瑞家的一向要好,我还听珍儿姑娘唤她嫂嫂。” 叫刘瑞家的嫂嫂? 纪夫人想起珍儿还有个兄长,难道刘瑞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 纪夫人额角一阵阵生疼,她的父亲究竟在她身边按了多少棋子? “夫人?” 纪夫人闭上眼,深吸口气后,才张开眼,对金嬷嬷道:“我要麻烦嬷嬷,大人要将珍儿送回京,送回苏家,但镖师全是男的,照应起来多有不便,就劳烦嬷嬷,帮我沿途照应她。” “夫人有命,奴婢一定会好好照应她的。”金嬷嬷口气有些不豫。 “金嬷嬷可是有什么难处?” 金嬷嬷这才皱眉道:“这珍儿姑娘到底已是大人的人,这样送回去……” 纪夫人冷笑。“金嬷嬷说差了,珍儿是怎么成了大人的人?她是对大人下了药,可不是大人乐意的,她可不是被大人收房的丫鬟。” “是。”见纪夫人动气,金嬷嬷忙点头应和。 “嬷嬷在纪家当差时日也不短了,难道不知对主人下药是件很严重的事?” 金嬷嬷讪笑,她那懂啊! “当日她下的是春药,与大人有了肌肤之亲,吃大亏的是她自己,可是若她下的是毒药呢?” 金嬷嬷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向来和气的二爷会大发雷霆,当日便命夫人给珍儿强灌绝育药。 “二爷现在是朝廷命官,珍儿的作为,往大了说,送官究办,也不是不行,大人是看在她是我娘家跟过来的,所以才决定送她回苏家去。” “奴婢知道了,一定好好看紧她。” 知道了轻重,金嬷嬷明白夫人为何要找一个人盯着珍儿,可她又怕自己一个人,胜任不了,怎么办? 见金嬷嬷看着自己满是烦忧的眼,纪夫人笑着安抚她。“嬷嬷且安心,妳挑几个粗使婆子陪着,一起护送珍儿回京,她若有反抗或想逃脱,就请嬷嬷开导开导。” 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陪着珍儿回京,金嬷嬷心中大定。 “嬷嬷顺道回趟家里,跟老夫人报个平安,然后再回来。” “是。”明白只是送人回京,自己还要再到任上去,金嬷嬷心就安了,至少自己不是被送回去,不被需要的人 珍儿知道当日便要被送走,当下大哭大闹,就想闹到纪大人听见,好来解救她。 纪夫人听实在闹得不象话,让宝儿过去看看。 宝儿去了,见珍儿哭闹不休,实在不象话,厉声斥道:“珍儿,妳够了!姑娘从来不曾亏待妳,倒是妳,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好意思把错推到姑娘身上吗?” “我做了什么,我自己知道,我罪有应得,可是她不该,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给妳灌避孕的药? “那不是避孕的药,是绝育!” “那也不是夫人的意思,是大人的意思。” “大人不可能这么狠的。” “珍儿,妳错了!”宝儿垂眸同情的看珍儿道。 第一百零七章发落下 “那药,确是大人吩咐的,原本夫人只想给你避孕的药汤,也只灌那一次,可是,大人怪责夫人袒护你是苏家的人,犯了此等大错不重罚,亲自吩咐人去抓了绝育的药。” 宝儿看着眼前的珍儿,她身上穿着的是从纪夫人那里偷来的,桃红织锦折枝玫瑰背子及洋红的月华裙,通身喜气洋洋的服饰,却掩不住她的脸上绝望的气息。 纪大人不给珍儿有丝毫机会生下纪家的孩子,更让她以后都没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不管她日后的归处,她下半辈子都将没有孩子可倚靠。 珍儿哭多了的粉脸青白,空洞的眼满是不可置信。 “珍儿,看在多年共处的情份上,我就跟你实说吧!虽然夫人说要把你送回苏家去,可是毕竟主仆一场,夫人就想着在附近给你找户人家嫁了,可是你却自己送上去让大人处置。” “我……我不能回苏家的。”珍儿喃喃道。 宝儿淡然道:“你以为,大人会要一个对自己下药,让自己不堪的女人待在身边,时刻提醒着自己曾多不堪吗?” “我…”珍儿茫然的抬头,宝儿清秀的脸蛋上,满是痛心及不舍,还有人,还有人对自己不舍吗? 珍儿想到小时候,刚到苏家,面对着爹亲,不能喊爹,要喊大爷,哥哥不知去向,一直被母亲及兄长娇宠的她,根本不适应当一个小丫鬟,每每想到去世的娘亲,便躲在被窝里哭,是眼前的宝儿,还有珠儿玉儿她们哄着她,抱着她。 是姑娘,在她做错事,要被管事嬷嬷处罚时,出面保下了她,那个时候的自己,对那个比自己小,不知自己存在的妹妹,又爱又妒,想着她好时,想着以后要好好待妹妹,想到自己被薄待时,见姑娘身上一件件漂亮的衣服,一套套名贵的头面,她心里又难掩愤恨,希望这个妹妹那天狠狠的被伤害。 姑娘不如二姑娘受宠,她私心里偷偷开心,可二姑娘明目张胆的欺到姑娘头上时,她又愤愤不平。 她跟着姑娘出嫁,看着二姑娘入太子府邸当妾,她心想,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是个妾室的命啊! 到了纪家,她对姑爷芳心暗许,就盼着自己能被姑娘开脸,给姑爷当通房,等到了姑爷对明珠郡主示好,看着姑娘被冷待,珍儿心里是又急又恼却又幸灾乐祸。 直到那天,姑娘直接拆穿了她的身世,一念之差,她已然没有退路了! 泪如雨下的珍儿,见宝儿眼中的心痛与不舍,彷若见到了救命索。 “宝儿,你帮帮我,我,我不能回苏家,大老爷,他会杀了我的,我不能回去,我不想回去。”说着,珍儿号啕大哭,她抱着宝儿痛哭。 宝儿皱着眉,却没抱着珍儿安抚她,更连拍抚安慰的举动都没有。 珍儿哭着哭着,只觉怀中的宝儿僵硬如木,冷意如冰,她哭声渐歇,怯怯的抬起眼,看向宝儿。 宝儿冷冷的看她,珍儿慢慢的放开宝儿,不知为何,她竟然害怕起宝儿来。 “宝儿?” “你心里想的只有你自己!从头到尾想的全是自己,你想过,你对大人下药,让夫人难过难为吗?还是你认为,夫人是欠了你的?欠你的,从来不是夫人,是大老爷!” 珍儿瞠目结舌,久久才道:“你知道?” “知道!大老爷对你如何,姑娘待你如何,谁好谁坏,你自己心里有数,今日你要被打发回去,是你自己走差了路,怪不得姑娘。” 宝儿目光清冷的瞪着她。 珍儿畏缩的退开,宝儿朝几个臂粗腰圆的粗使婆子示意,她们便将珍儿拉出去,这一次,珍儿不再反抗,不再哭喊,她软软的顺服着婆子们的拉扯。 直到要出角门时,她才回头对宝儿凄然一笑。“跟夫人说,我对不住她。” 宝儿肃然点头,目送珍儿离去。 一滴清泪滑下她的脸庞,说到底,珍儿是可怜人,姑娘又何尝不是可怜人呢? 她转身走回正房,纪夫人坐在西次间临窗的大炕上,她低头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蜜蜡手串,听到她掀帘进屋的声响,她头也没抬的问:“送走了?” “是。” 纪夫人抬起头来,宝儿看到纪夫人的泪无声滑落。“我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夫人。”宝儿忙上前劝慰。“不是您狠,是珍儿狠。” “我不想给她喝那药的。”剥夺一个女人将来生儿育女的机会,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我知道,您不想的,可是大人却不得不防着。”纪建兴不想以后突然冒出个庶子女来,更不想日后还要面对珍儿,所以他痛下杀手,既有心敢对他下手,就该有心理准备,会被他处置。 宝儿在苏家待久了,知道苏家男人们的心狠,倒没想到,看来温和的纪建兴也是个心狠的。 纪大人与朱平珏将山贼全问了个遍,包括被废了的几个,以及让天龙寨的人领了官兵去剿了的几个山寨,除了重要的大头头,关在大客栈里的杂院里,其余的山贼及后来抓的山贼,就关在客栈后方,跟一富户租来的空库房里。 宝亲王让他们混杂着关着,不分那个山寨的,全关在库房里,暗地里让暗卫们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本来纪建兴不过是新上任的知县,不是景山当地的父母官,他是捞过界了,但,巡南御史朱平珏一个究责下来,通州巡抚简招青也无话可说,通州巡抚衙门事多又杂,有了御史代劳铲除了景山的贼寇,纪建兴帮着审问,简招青乐得无事一身轻,加上宝亲王打了招呼,他也就乐得卖个面子给宝亲王。 审问下来之后,景阳山庄的庄主们与戴罪立功的天龙寨寨主们,统统都得走一趟巡抚衙门,纪建兴为首,由碧沙县的衙役们押着所有山贼前往巡抚衙门。 深怕自己领的人,压不住这些凶狠的山贼们,纪大人还特地情商宝亲王出借侍卫及暗卫们,以保所有的山贼都能顺利押送入巡抚大牢去。 定好了隔天便要押人,纪建兴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另一边宝亲王与秋冀阳等人在商议着。 “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苏家人真是好手段,各个大寨里都有他们的人在。”秋展捷淡淡的道。 “不是苏家人厉害,是苏家二叔好厉害,所有的事,都是他在操盘。”宝亲王表情严肃的喝茶,朱平珏则是抛着花生米,边用嘴去接,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宝亲王看了儿子一眼,没说什么,秋冀阳看着一本本的口供,杜真及胡惟两个,坐在旁边,胡惟也在看口供,杜真则是拿着筷子在小菜碟里挑着菜吃。 “纪大人有看出什么来吗?”秋冀阳抬头看朱平珏。 “那个人还算精,就算看出跟苏家有牵连,也没说出来。” “反正他们是山贼,谁让他们来景山当山贼不重要,他们手上都有几条人命在,到了巡抚衙门自有巡抚去处置。” “景阳山庄的人要去从军,你跟关东怀通气了没?”宝亲王问儿子。 “送信去了,关东怀那里永远都缺人,安心吧!” “我不担心他那里不收人,我是烦恼他不收你送过去的人。” “放心吧!我是用您的名义送过去的。” 关东怀的父亲与宝亲王是好友,可是两个小辈却看彼此不顺眼,关东怀认为朱平珏太过游戏人间,不正经,朱平珏则是看关东怀那死板严肃的小老头样,极为不顺眼,认为人生苦短,他整天端整严肃太辛苦。 秋冀阳与二叔交换了个眼神,叔侄两一同起身告退,杜真见状,忙拉起还在看口供的胡惟,赶紧退下。 屋里的父子两开始对处事态度针锋相对,屋外杜真拉着胡惟回房,天晓得他肚子里的酒虫馋了一天。 秋冀阳与叔叔慢慢的走回房。“你的伤势还好吧?” “嗯!金丹有用,大夫的医术也好。家里头不知道我受伤吧?”秋冀阳紧皱着眉头。 “不知道,我没让人送信回去。”报喜不报忧,免得他们多操心。 “那就好,我就怕我娘又拿我受伤的事,跟我爹吵。” “大嫂是心疼你。” “我明白,只不过,她总是拿为我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哼!她能拿来逼你的事,也就那么一桩。”秋展捷冷哼一声,长嫂如母,他向来敬重她,只不过,对秋冀阳的婚事老是有意见,就让他这个当二叔的不满了。 大嫂对他没有拦着受重伤的儿子与宝亲王订十年之约,擅自订下婚约,非常不满。 “是我连累二叔了。”秋冀阳歉疚的对秋展捷说。 “什么话!说起连累,当年若不是我带你进亲王府,怎么会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 “可是不入亲王府,我就不会见到小小。”就不会知道,世上有人可以专心一意的对待自己,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秋展捷何尝不知侄子对郡主的深情,看着他们两小无猜亲亲蜜蜜,他对侄子是又气又恼,气他这么不争气啊!对个小女孩就这么栽了,恼的是,这么陷下去,万一身份限制无法善了,怎么办?侄子是自己引荐入得府,有个差池,他怎么对得起宝亲王,对得起大哥? 他一直以为那份青春年少的感情,会随时光流逝而改变,却一场意外有了转折,他没想到幸存的秋冀阳会趁他不在时,与宝亲王立了约。 这几年,他将秋冀阳的努力看在眼里,终于相信,那份感情没有随时光流逝而分薄,反倒深浓得令他难以置信。 就在他担心十年之约一到,秋冀阳没了生活目标,会一蹶不振时,上苍开了眼,让小郡主回来,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小小对秋冀阳深情的回应,不是说她没了记忆吗?怎么会对秋冀阳依赖如昔? 第一百零八章纷纷上 一大早,雨声淅沥下个不停,小小打坐完掀开床帏起身,兰香及梅香已经端了热水进来。 兰香侍候小小穿衣洗漱,梅香则为她梳了倭堕髻,发间只用单颗明珠簪,粉红色褙子白色百襕裙,衣领间是梅香新绣的兰花,与白色裙襬的兰草对映。 梅香拿出单珠金流苏耳塞要为小小戴上,小小摇头拒绝,梅香还想再劝,兰香则笑道:“郡主觉得行吗?” 小小对镜看了一下,对镜里的兰香点点头。 兰香便让梅香侍候着小小去了侧妃那里,自己留在房里收拾。 收拾好,她一出房门,便看到雨菲站在门外廊下,对着自己娇笑。 心里哀叹,面上堆着笑容,兰香朝雨菲点头示意,便要往侧妃的正房去。 “兰香,妳等等。”见兰香迈步离去,雨菲撇撇嘴,不屑的张嘴唤住她。 这个雨菲真当她是主子了? 在沧山别院里,雨菲不过是个三等的丫鬟,在内院的书房当差,可是她又不识字,弄坏了几本孤本书籍,也不曾受罚,反倒其它丫鬟替她顶了罪,挨了罚扣了月钱,她们便再也不敢让她进书房。 于是,雨菲就成了顶名头光领月钱的好命丫鬟。 雨菲也因此,便当自己是主子了,兰香听同来的小丫鬟们说过,她们平时除了忙自己份内的事,还得侍候着雨菲,因为她外祖是外院总管,而她们的父兄,大都在外院工作,而雨菲的娘亲又是内院的管事娘子,她们深怕自己不照雨菲的话,不是连累家人,就是自己要挨管事娘子的骂。 兰香心里厌憎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我叫妳等等,妳没听见吗?”雨菲见兰香不理会自己,气不过,冲上前拉住兰香。 兰香停下脚步,低头看雨菲拉住自己衣袖的手。 雨菲见她停下,便放开了手,一等她松手,兰香又往前走,雨菲忙又拉住她。 “雨菲,妳有什么事情,该对管事嬷嬷说去,跟我说什么?”兰香回过头冷冷的道。 “我在跟妳说话,妳干么不理我?”雨菲手里扯着兰香的袖子,就是不肯放。 “兰香!”小小站在正房门口朝她朝手,梅香站在旁边,为小小掀着帘子。 兰香将袖子扯回来,快步走过去。 “郡主。” “来,娘亲说要问妳们两个事情。”小小笑靥如花,梅香也笑得开心,兰香见了,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侧妃要问我们什么事啊?” “来了就知道。”小小笑着拉她入屋里去,梅香放下帘子也跟进去,远远的西厢前的雨菲愤然跺脚离去。 原来侧妃见小小今日的梳妆及衣服配得好看,高雅简单甜美清贵,才想问问兰香和梅香,这花样那儿学来的,怎么在她那儿侍候时,没施展出来呢? 小小虽然对这些东西没研究,可是打扮得漂亮有人称赞,总是开心的。 月牙身边的两个丫鬟彩瑛烫了手,只余彩云一个侍候,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侧妃便又将身边一个丫鬟青柳拨过去,暂代彩瑛的工作。 青柳在梳妆上也是能手,她为月牙精心梳理了高髻,左侧赤金掐丝衔翠凤钗右侧是流金扁簪还有单珠簪斜倚一列,华贵又不失清丽,耳上一对竹叶翠玉耳环,身上竹叶青镶金丝飞凤纹斜襟比甲,淡紫马面裙上绣秀竹挺翠。 见两个女孩今日都特意打扮一番,侧妃当然是好好夸了丫鬟们。 “下着雨,有些寒,让人吩咐着多熬些红枣老姜汤,一会儿好喝,补补气血又去寒。”侧妃又让人赏了兰香几个一人一疋布料。“妳们啊,好好给我侍候郡主和姑娘,我一定大大有赏。” “是。”兰香领头谢了侧妃,徐嬷嬷笑着带她们几个丫鬟下去领赏,小小和月牙簇拥着侧妃,去了东次间用早膳。 “爹和哥哥呢?” “他们今早分头办事去了。”侧妃让人送上早膳。 朱平珏和纪大人两人一起押着山贼们去了巡抚衙门,杜真和胡惟当然也跟着去,秋展捷派了一半的护卫陪着去,宝亲王则是与秋冀阳待在客栈里应付闾城城主。 “那个城主还来啊?”月牙讶异的道。 “他不死心也是自然,毕竟他每年从那些山寨得了不少孝敬的钱。” “难怪他会放任那些山寨坐大。” 因为下雨,也因为纪大人一早就出门,纪夫人这日便没有过来请安,用过膳,侧妃让人上茶,在西次间跟徐嬷嬷对帐,月牙对账本没兴趣,却还是让侧妃留下来。 小小自己一个去探望小郎。 一出门,那个雨菲站在廊下,与侍候侧妃的小丫鬟们聊天,见她出来,忙殷勤的请安。 “郡主。”雨菲甜笑着。 小小看她一眼,点点头,便走过去,小丫鬟们站在原地,而雨菲却追了上去。 “郡主,您身边的姊姊怎么没跟着侍候?”雨菲语带刺探。 小小看她一眼,没应声,脚不停的往前走。 走过西厢房前,兰香和梅香正开门出来。 “郡主。” “嗯,我们走吧!”小小笑道,也不理会跟在身后的雨菲,提脚就走。 “是。”雨菲得意的朝兰香及梅香一笑,跟在小小身后。 小小却停了下来。“兰香妳们怎么不动啊?” “是。”兰香和梅香看雨菲跟在郡主身后,心里正讶异不已,以为侧妃当真把雨菲派到郡主身边。 可是郡主这么一唤,雨菲的脸色变了,兰香见状心里有数,梅香呆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小小没理会雨菲,领着兰香及梅香去了郎清双的房里。 门外侍候的小丫鬟见小小过来,行礼请安道大夫正在屋里给郎少爷把脉。 “我正好要找他问个清楚。” 小小让兰香、梅香在外候着,自己一个人进屋里。 兰香见小小俏脸含怒,忙小声交待梅香,让她去客栈请秋冀阳过来。 曾太太带着曾媚清要往幽州,慢赶紧赶的,还是受不住奔波,累出病来。 虽是请了大夫开了药,可是出门在外,熬药总是不太方便,她又不曾出过远门,才出门几天,就瘦了一大圈,红云担心她身子撑不住,想要在客栈里多住一天,一早就去跟红玉说,请她去跟曾媚清说一声。 然而曾媚清却不愿多待一天,对着红玉发脾气。 “这是怎么回事?”听到隔壁房里曾媚清扬高的声量,曾太太皱起眉头。 “奴婢跟姑娘说,太太身子不适,想在这里多待一天。”红云说着就低下头。 “唉!”曾太太叹着气,拍拍她的手。“我知道妳是为我好,不怪妳。” 才说着话,房门便传来如雷响声。 曾太太不解的看红云。“怎么回事?” “奴婢进来时,锁上了房门。” 所以曾媚清没办法一头冲进屋,气恼的在房外敲打房门。 曾太太无奈的摇头。“去把房门打开吧!出门在外,不好让她扰了其它房客。” “是。”红云低着头应诺,拖着脚走去开门。 门才一打开,红云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上便一阵生疼。 “狗奴才,妳不知道我要进来吗?竟然叫我在外头等!” “媚清!”见红云挨了小姑一耳光,曾太太心里气恼,脸色一沈,厉声道。 “嫂嫂,妳这个丫鬟胆子越来越大了,明知道我们要赶路,还说要在这儿多待一天。”曾媚清气冲冲的告状。 “是我要多待一天的。”曾太太板着脸,对曾媚清的无礼,失了往常慢慢教导的心。 “嫂嫂,妳明知,我们要赶路的!”曾媚清气恼的跺脚不依的抱怨着。 “我病了。”曾太太虚弱的扶着红云站起身来。 “那又怎么样?”曾媚清不解的问。 身后的红玉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个小姐到底有没有心啊! 曾太太细心教导她,从一个假小子摇身一变成大家闺秀,再怎么样,基本的关心也该有吧!但太太那么明显的瘦弱下来,大家都担心不已,没想到曾媚清却视若无睹,还反问又怎样? “我病了,禁不起马车这么摇晃,要多歇一天。” “哦!”彷佛这时才看清曾太太的形貌,曾媚清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嫂嫂瘦了这么多,又闻到屋里的药味,她才明白过来,嫂嫂病了的事实。 “原来妳不是故意要拖慢行程,害我赶不上啊!”曾媚清讶然道。 “谁喜欢没事喝药的?”曾太太在红云的扶持下,走到桌边的椅子坐下,没好气的回道。 曾媚清耸耸肩。 “嫂嫂看来病得厉害,不如这样吧!我先走,嫂嫂就留在这儿好好养病。” “妳莫忘了文书上可是写了,妳得与我同行。”曾太太淡道 “可是妳病了,若要等妳病好,秋会首早成亲了。” “我没要在这儿待到病好,只是多休息一天,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可是……”曾媚清气恼的瞪着曾太太。 曾太太虽然病弱,可是眼睛仍然炯炯有神,她直视曾媚清道:“若是妳不照文书来,我们也不用去幽州了,直接回京,妳就准备嫁人吧!” 曾媚清杏眼圆瞪,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曾太太的眼一直不曾移开,逼视着她,曾媚清最后想摔东西出气,曾太太冷冷的道:“妳砸吧!反正我就从妳的嫁妆里扣。” 曾媚清再笨也知道,不管她最后嫁给谁,嫁妆可是她在婆家的底气,多一些总是好的。 最后她只能气恼的转身出房,红玉匆匆对曾太太行礼后,便追在曾媚清身后出去了,曾太太这才整个人软了下来,红云忙不迭的扶住她。 “太太!” “没事,妳瞧见了,下次别再自作主张。”曾太太方才是强撑着精神应付小姑,现在一放松,就散架了。 “是。”红云愧疚的应道。 第一百零九章纷纷中 宝亲王妃一行迟了许多天,才终于从京城的别庄出发,因为宝亲王妃身娇体弱,不堪舟车劳顿。 宝亲王妃没想到自己身子骨娇弱如此,不过连着两日从亲王府搭车到别庄,竟然一歇歇到了隔天午后才醒,自然,一行人全耗在别庄里等她醒,也不知是为何,醒了之后竟然疲累异常,她原想是不是有人暗中动什么手脚,可是让元嬷嬷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屋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只能归咎于自己实在太少出门,才会受不起劳累。 这次出门,她凭着一股怨气走了第一步,可惜,无法一鼓作气,让她能立马到宁州见宝亲王,她心有不甘,偏生身体配合不了,又急又气又是恼的,身子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的不配合她,睡得早醒得迟,等到请来大夫却只道她一切安好,只是太过劳累,开了药方抓了五帖药让她喝。 等到她能真正离了别庄往宁州去时,老宝亲王夫妻早已离了五天之久,心情本就不悦,偏生同车的女儿满脸怨色,既不曾询问过她的病,也不曾关心过她的身体。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是酸气十足,气得宝亲王妃头晕眼花,元嬷嬷看着心里实在是着急。 到了当晚歇息时,她便吩咐元嬷嬷,明日安排大郡主坐另一辆车去。 “亲王妃,可是郡主惹您不快了?”元嬷嬷小心伺候着汤药。 “妳瞧瞧,我在别庄里都躺下几天,她去看我没有?今日在车里,五句有三句在顶撞我。”宝亲王妃实在气恼女儿的不够贴心。 元嬷嬷见了心里暗叹,软语劝道。“大郡主这不是还小吗?” “还小?都要十七了,若不是为了她的婚事,我何必大老远的走这一遭?妳看看,我们这一出门,什么事都要自己来,我们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想到平常在京里养尊处优,什么事都不用愁,随她要吃什么用什么,全都有人张罗妥当,稍有不顺,还能发脾气骂人。 没想到出了京,却事事要亲为,要到那里歇脚,何时起程何时歇,连吃个饭菜都要考虑银子,一大车队的人怎么坐怎么安排,箱笼谁看顾,丫鬟嬷嬷们做些什么,全都要问到她跟前来。 问得宝亲王妃本就不适的身子,更加虚软。 元嬷嬷也是备受打击。 在亲王府里,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能干的,没想到,一出门,先在别庄的外院总管那里栽了跟斗,人家一串的问题问下来,她能回的没几个,灰头土脸的只能丢开来,由着外院总管帮拿主意。 当下不由黯然,自己帮不上姑娘什么大忙。 “都是奴婢不好,没能为您解忧。” “不怪妳,是我少出门,不知道出趟门要花那么心思。” 主仆二人皆为出门不利颇为烦忧,不约而同的猜测起来,为何宝亲王天南地北的走,那柳依依却是永远如香花似锦娇艳欲滴,根本不像她们这般狼狈? 明珠在房里也是气急败坏。 “妳说的是真的?”她拉着芙莲的手问。 “是,奴婢询问过很多次,他们确实是说宝亲王亲自打点,事必亲躬,就怕郡主的婚礼有个不妥。”芙莲小心的不流露吃疼的表情,可是明珠郡主抓握住她的手实在太紧了,令她的嘴角不时抽搐一下。 “为什么父亲待她就是这么好,对我就是不闻不问?” 朱明珠失神的放开手,芙莲忙退开,两手偷偷的轻揉着被抓痛的手腕。 芙莲和玉莲两个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不约而同蹑手蹑脚的退到门边。 “我要去见母亲。”朱明珠突然站起来,扬声道。 “亲王妃应该已经歇下了。”玉莲轻声道。 “去打水来,我要洗脸。” “是。” 打了水来,侍候着明珠洗漱后,两个丫鬟劝不住她,只能侍候着去了宝亲王妃的客房。 原以为已经歇下的宝亲王妃还没睡,明珠一进去,行了礼,便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 “妳不好好休息,过来干么?”,见女儿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心里不由一阵委曲。 “母亲知道是父亲亲自为那丫头打点婚礼吗?” “那又如何?我们这不就是要去见他吗?妳有什么不满的,到时见到人,直接跟他说去。” “那母亲为何要拖慢行程,难道希望去到宁州,他们已经完婚?”一字一句都在质问,宝亲王妃听了不由气结。 “郡主,亲王妃身子不适,您这不也看见的吗?”元嬷嬷轻声的道。 “妳闭嘴,我在跟我母亲说话,有妳这奴才插嘴的份吗?” “朱明珠妳太放肆了!”宝亲王妃气恼的训斥女儿。 “哼!”朱明珠不逊的冷哼一声,站起身来道:“那大夫开的什么药,母亲心知肚明,又何需作戏?”说完草草行了礼便离去,完全不理会身后的宝亲王妃气得浑身发抖。 “妳说,妳说,我养这个女儿,究竟是为了什么啊!我!”宝亲王妃抱头痛哭,元嬷嬷抱着她,轻轻拍抚,眼泪也跟着落,宝亲王妃当年早产,生下明珠郡主后,便再也生不了孩子,将全副心力放在明珠身上,可惜的是,朱明珠自抢秋冀阳不果,绝食濒死被救回后,就与母亲生份,到如今都几年了,不贴心就算了,还不时说话刺亲王妃,着实令元嬷嬷看了也心寒。 小小推开房门,便见大夫站在郎清双的床前,见她进来,一双绿如翡翠的眼含着笑意,朝小小招手。 “小郎究竟如何了?” “安心,小公主,妳家小郎没事。”大夫笑咪咪的道。 “你成天说没事,可是他就是没醒。”小小满怀戒备。 “唉!那个药过了期,他的身子又不像人类吃多了人间的药,当然一下反应不过来,只能昏睡。”大夫说的煞有介事,小小半信半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公主啊!我不是人,妳看不出来吗?” “我不是小公主,我看得出你不是人,可是你是那一族的?” “唉!我是紫狼族的,看不出来吗?” “胡说,你若是紫狼,怎么会不知道我的身份?”乱叫乱叫的。 大夫听了一愣,难道眼前的小丫头不知道自己是金狼族公主转生? 小小杏眼圆睁,就盯着他,看他怎么说下去。 “我真的是紫狼族的,只是早早离开药谷,所以族长封谷时,我才会没在谷里。” “你胡说,阿娘封谷时,紫狼全族都在谷内。” “是,可是我把族长一职交出后,就云游四方,她也不知我在那里。” 大夫仍是那个温和的笑容,可是小小却听出问题来。 “你原是紫狼族族长?那个帮狼爹救回阿娘的大族长?” 大夫颔首。“说起来,妳阿娘能回阳,我的功劳可不小啊!” “那你是我外公?” “这么叫也是可以的。”大夫抚过自己的下巴。 小小不可置信的瞪着他。“那你一开始看到阿娘那颗金丹,干么惊异的跟我抢啊!” “欸!小丫头,这妳可不知道了,妳阿娘是不世出的天才啊!妳以为我当年为何要把族长的职位传给她啊?那金丹的药方子,我看了几百回,可是我就炼不出来,她丫头倒好,一炼成竟小气的连一颗都不给我。”他隐下了药齐儿当年不肯给他金丹,全是因为气他把紫狼族全丢给她,自己跑去逍遥。 “阿娘从没跟我说过你。” “那是因为她气我啊!可她也不想想,一开始我就不赞成她嫁郎士奇,她就一定要嫁,嫁就嫁呗!又爱吃醋,把自己搞得遭得天劫,妳爹那个笨蛋才会去收集她的魂魄,一点一滴的把她凑起来,累得我啊!足足五十年只想趴着不想动。”大夫像是几百年的委曲终于有人倾听,一骨脑的往小小倒。 “好不容易把她救回魂了,我当然要好好休息,妳说,我把这族长的位置传给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对啊?” “没有。”小小被他说的秘辛吓到,阿娘的爹亲?紫狼族的前族长?竟然在她爹的身边当大夫?“阿娘知道你在这儿吗?” “不知道,妳不知道妳阿爹多小气,那是我女儿啊!多讲几句话会死啊?也不想想,若不是因为他的烂桃花,我的宝贝女儿会遭雷劫?真是。出了事,求了我把女儿救回来,然后咧?就甩了我,想两个去逍遥?哼哼!” 小小终于有些明白了,阿娘原是紫狼族公主,嫁给金狼族族长的郎爹,之后阿娘遭天劫之一的雷劫,魂飞魄散,郎爹将她的魂魄收集回来,找了阿娘的爹亲施了回魂之法,救回阿娘后,他便将紫狼族族长之位传给回魂的女儿,自己逍遥去。 “那我以后怎么叫你啊?” “叫外公。”大夫自己又否定掉“不行,不行,妳还是叫我大夫就好。” “你为什么刚好在我爹这儿当差?” “嘿嘿!当然是巧合啊!再说了,我可不是一开始就在妳这亲王爹身边当差的。说起来,妳这亲王爹可比郎士奇那家伙上道多了!看看,对我多礼遇啊!” 这个外孙女当年他连见都来不及见上一面,就香消玉殒,说不遗憾是骗人,这转生的丫头,灵台清明,脾气倒是颇对他的胃,那么,他就继续待着吧! 想到药齐儿对小小的疼爱,他就开始坏笑,等着看到药齐儿见到自己时的错愕啊! 第一百一十章纷纷下 城主拉着何大人,耗在缘来镇这么多天,没想到争不到让自己或何大人来处置山贼,还被耍了一记,山贼们今日一早已被送出缘来镇,他们两人还是来到客栈,听到客栈大堂里客人的耳语,方才知晓此事,两人脸色铁青的走到客栈的楼梯前。 何大人伸手拉住就要往上走的闾城城主。“城主,我们今天还见宝亲王?” “见,当然要见,怎么样宝亲王都得给我们个说法不是。”闾城城主瘦长的脸拉得老长,面色阴霾,混浊的眼睛死狠的盯着楼梯上方。 “我听您的。”何大人圆圆的脸,堆满和气的笑容,笑瞇了的眼里,却过着一丝异光。 “哼!”闾城城主踩得楼梯砰砰响,似乎要将心中怨气全出在脚下楼板上,也在宣告着他的到来。 龙大总管一如既往,挂着笑脸站在包厢外头,他身边八个小厮一字排开,见二人到来,忙出声招呼着,让进了包厢里。 他朝左右各施个眼色,小厮们便守在门外,闾城城主及何大人的亲随跟在两人身后,原想如平常一般入包厢,没想到今日却给拦在外头。 “这是怎么了?”跟在闾城城主身边最久的管事便嚷嚷起来,其它几个见他吵嚷起来,便也跟着闹。 “怎么回事啊!你们这是做什么?”边说边挤着,想趁乱拉开门进去。 却不想,小厮们手上功夫不弱,三两下便将人拦下。 “竟然敢拦着我们,活得不耐烦了啊?” 居中站着的一个小厮,朝他们拱拱手,笑着说:“几位大哥莫吵,亲王爷有话想私下对城主大人和何大人说。” “这……”宝亲王虽不是实权的位置,他毕竟是皇亲,身份就高了城主不止一层,加上皇帝待宝亲王一家是恩宠有加,试想想,那个亲王爷能随意在天阳国境内任意来去?还随身带着侍卫近百人?没有。 宝亲王想私下对城主和大人说话,他不过是闾城城主手下一名管事,有资格跟小厮叫板说自己硬要进去吗? 只得摸摸鼻子,讪讪然退到一旁不语。 屋里宝亲王则是慢慢喝着茶,秋冀阳站在一旁,闾城城主与何大人见了礼,便想坐下,不过今日,宝亲王却没让他们坐,而且也不曾理会他们的请安,径自喝着茶。 “宝亲王。”拗不过闾城城主一直以手肘催促他说话的何大人,张口喊了一声,可,喊了这一声,却不知如何接下去,场子就僵在原地。 见状闾城城主只得自己开口:“宝亲王,听说今早已将景山上的山贼一并送交通州巡抚了?” “嗯!”宝亲王颔首。 说了那么大一串,只得这么一声回应,实在令闾城城主很泄气,不知该如何接续下去。 “这实在与法不合啊!”一旁的何大人突然福至心灵的来上这么一句,闾城城主闻言心喜,嘴角扯出一道笑纹来。 “哦?”宝亲王仍是头也不抬的,漫应一声。 “景山实属通州闾城地界,小王爷是巡南御史,管的是天阳国南边各州的事,通州属西北,该是管西北的言御史大人份内之事。”何大人越说越有底气来,声量也越来越大。 “嗯!”宝亲王的反应,仍是一字了结,何大人一时之间,反不知如何反应了。 “宝亲王,您这般将下官撇开的作为,实是让下官等不知如何是好?”闾城城主瘦削阴霾的脸,挂着嘲讽的笑意。 宝亲王放下茶盏,抬眼看闾城城主,微微一笑,让看了几天宝亲王冷脸的闾城城主及何大人一愣。 “当然,若闾城主及何大人是尽责的父母官,我这么做,确实是有不妥之处,不过,景山山贼肆虐,连皇上都知道要派兵围剿,可管着景山地界的闾城城主,却是不闻不问放任其壮大,我与犬子奉皇上之命前来剿匪,顺道清查一番,可有人失职罢了。” “那……” “不让二位插手审问,便是不希望二位清誉受损,被外人诬陷与山贼勾结。” 闾城城主回不出话,憋气憋得满脸通红。何大人则是听了宝亲王的话后,圆脸青白,不知如何应对。 “京里早流传道,景山山贼之所以坐大猖獗,就是二位纵容勾结,若是再让二位前去审案,怕是没有的事,也要让外人传得沸沸扬扬。”宝亲王笑得清朗,一副我全是为二位着想的态势,实在让人找不到话来反驳。 当下闾城城主与何大人不敢再小觑宝亲王,只是也不知要如何挽回颓势。 眼下山贼们已被送走,他们再在此处纠缠,也讨不了好,倒不如直接到巡抚大人面前去,看看有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闾城城主与何大人交换一眼,便连袂向宝亲王告退,宝亲王也不为难他们,让他们自行离去。 宝亲王让秋冀阳坐下,龙大总管亲自上茶。 “你知道为何我不处置他们两个?” “于法不合。”秋冀阳轻声道。 宝亲王点头,又道:“虽然皇帝厚待我,我自该有分寸,不做出格的事来。处置景山山贼,正如他们所言,该由言大人来做,只不过,平珏受景阳寨寨主所托,而后又出了事,我才走这一趟,便帮着料理了这些人。” 秋冀阳低头满含歉意的说:“若非小侄大意,也不会让小小受伤了。” 宝亲王见他明白自己出手的原因之一,笑道:“这本就不是你的错,追根究底起来,还是平珏自己托大,他才是该被骂的那一个。” 门外有小厮送信过来,龙大总管开门接过一看,便走过来递给秋冀阳。 “秋会首,这是客栈新老板给你的。” “新老板?”秋冀阳想到之前与郎清双说的事,只不过,小郎至今未曾清醒,他也不知当日之事,小郎有无请托人去办,现在听到新老板不由一怔。 他接下信,拆开一看,落款竟是郎士奇。 秋冀阳一目十行,将信看完,呈给宝亲王,宝亲王看完后,不由为女儿的福缘深厚深深一叹。 “郎大爷对小小真是疼爱至极。”宝亲王将信交给龙大总管。 龙大总管看完信,想了想问道:“亲王,我们该把这消息放出去吗?” “当然。我还在想,如何交待小小要越过兄姊,先行出嫁,有郎大爷这交待,便可理所当然的,让小小在兄姊之前成亲。” “看来,小郎当日传讯出去,他们有收到。”才会派人买下客栈。 “我记得幽州境内有琳琅宝阁的分阁,我看你先让人传讯回别院去,立即派人送帖子过去,女儿出嫁,养父母也要到才是。” “亲王,是否再以琳琅宝阁名义,广邀贵客?” 宝亲王想了一下,便点头应允。 龙大总管退下忙此事去了。 宝亲王则与秋冀阳离了包厢要回双院。 刚下楼梯,便看见侍候小小的梅香,一脸慌急的站在一楼的楼梯旁。 “梅香,郡主出了什么事?”秋冀阳见状便问。 “秋会首,郡主,郡主去看郎少爷,正巧遇上了大夫在把脉,郡主看起来很生气。”梅香说着眼泪就跟着掉。 宝亲王一把拉住,就要使展轻功离去的秋冀阳。“亲王?” “别急,我们慢慢走过去。”宝亲王对他微笑道。 “可是……” “小小可是那等蛮横不讲理的孩子?”宝亲王对女儿还是有点信心的。 秋冀阳摇头。 “那你这样冲着去,是去护她,还是护大夫?” 秋冀阳闻言一顿,苦笑道:“小侄太过冲动了。” “年轻人冲动是好事。太过沈稳太过老成了,反倒不美。”宝亲王一副过来人的说教样子,慢条斯理的,让梅香见了眼泪止不了。 急啊!怎么亲王和秋会首不快点儿?万一郡主发火,拿大夫出气,可就不好了呀! “是。”秋冀阳乖乖受教,宝亲王满意的笑了,这才缓步往郎清双住的房间走去。 兰香与侍候郎清双的小丫鬟们,焦急的在房门外打转,屋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叫她们急坏了,明明郡主是带着火气进屋去的,按理说没有砸东西,也该有叫骂声的,却偏都没有,怎不叫人担心着急。 见到宝亲王与秋冀阳过来,兰香带头见了礼后,便急道:“郡主入屋后,一点声息都没有,奴婢几个不知屋里发生了何事。” 秋冀阳细听屋里的声息,发现三道绵长的呼息声,知道小小在屋里应该是没事,至少心平气和,没有怒气冲天。 宝亲王拍拍他的肩,然后示意兰香上前敲门。 “什么事?”小小甜软的嗓音扬声问。 “宝亲王和秋会首来了。”兰香在门边道。 “喔!”应了这一声后,好半天没有回应。 正当几个人等不及,房门打开了,探出一张妍丽的小脸蛋,她甜笑着对宝亲王喊:“爹,您来了,快进来吧!冀阳哥哥一起来。” 她把两人迎进屋里,又对兰香吩咐道:“请去厨房做些好吃的送上来,嗯,要味特香的那种!” “是指味道浓重的菜吗?” “对!快去!” “是。”兰香应诺后,便让梅香留下侍候,自己指了个小丫鬟跟著她,然後快步去了厨房。 第一百一十一章沧山上 兰香快步去了厨房,点了香酥烤鸭几道香味四溢的菜,厨子大显身手了几天,都不见客人特意点菜,或夸赞,难得郡主身边的丫鬟来点菜,精神为之一振,使出浑身解数好好的表现了一番。 小小将宝亲王和秋冀阳迎进门后,屋内的大夫站在床边,床上仰躺着的郎清双睡得呼呼响。 “他还真是好睡啊!” 宝亲王之前来看过一次,当时只觉这孩子长得好,没想到他一睡睡了这么多天。 小小看一眼宝亲王,又转过去对秋冀阳说:“冀阳哥哥,你有跟我爹说过小郎的事吧?” 知道小小是在问金狼族的事,秋冀阳点点头,瞟向大夫。 “可以了。”见秋冀阳点头,小小便对大夫说。 只见大夫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后,对床榻上的郎清双比了个手势,就见原本睡得打呼噜的郎清双,恢复原貌。 一只漂亮金毛的大狼,绻缩在床上,饶是见多识广的宝亲王见状仍是给吓了一大跳,身子就往后退了一大步。 秋冀阳之前就看过郎清双的真身,倒是没受惊吓,反而是对大夫细细端详起来。 “你别看他了,他跟小郎一样。”看秋冀阳直盯着大夫瞧,小小拉拉他的衣袖,秋冀阳顺势就握住柔滑的小手。 “大夫跟小郎一样?” “是啊!” 宝亲王闻言,睁大眼惊疑的盯着大夫看。“你是……” “是啊!我跟他同类,不过不同族。”大夫和气的笑道,对宝亲王的反应不以为意。 宝亲王看小小及秋冀阳一眼,见他们二人对大夫的真实身份,似乎不如自己反应强烈,反倒是自己这个长辈好像无法接受。 大夫和小小说了,宝亲王可能对他是精怪一事便无法接受了,若是再知他原是药谷主人,可能会多想,也就不让小小说。 不让说,小小自然不会多事去提,她走过去宝亲王身边。“爹,小郎是好狼,不会害人的。”她看一眼大夫,又道:“大夫也是。” 宝亲王看女儿眉目如画清丽的五官,想到她在外多年,全靠眼前睡得打呼呼的大狼,及他们一族悉心照料,心下一软,再想到这些年,大夫在他身边,帮忙了多少事,心也就平静了些。 秋冀阳对小小待大夫的态度转变,颇为疑惑,他盯着大夫一直看,大夫倒也不以为杵。 方才兰香道小小进房前,可是怒气冲冲的,没想到进屋后,却不曾吵闹,更没有摔东西,再看小小迎他们进屋时,很欢快的模样,还吩咐了兰香去准备食物,这一连串的转变,全是因为眼前的这个诡异男子,却又无法摸清他的来历,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秋冀阳对面前的中年男子,产生了强烈的防备。 小小握紧秋冀阳的手,他低下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小小摇摇头,看了眼大夫。 大夫跟她点头颔首,小小也微笑响应,秋冀阳看了更加狐疑。 难道这大夫会是金狼的人?不,大夫方才自己说了,与郎清双同类不同族,看到宝亲王的反应后,他决定暂放下追根究底的冲动,问起眼前比较要紧的事来。 “大夫,小郎这么睡着不会有问题吗?” “放心吧!下药的家伙为了省钱,买的是过期受潮的药,其实就你来说,虽然是散了功,不过隔个十天半个月的,功力也就恢复,根本不用吃那颗金丹的。唉!白白浪费了好东西啊!”说到最后,还是在哀叹那颗被秋冀阳吞下肚的金丹。 小小听了翻个白眼给他看,秋冀阳则是给了个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让大夫看了,有些寒意,忙扯开话题道:“不过他睡的时候也太久了些,所以才让郡主去准备那些菜来。” 宝亲王听到这儿,总算听懂了。 他看了眼床上的郎清双后,对小小道:“我还是先回去了,免得他一睁眼看到陌生人,反而拘束。” 小小想一想,也对,小郎睡下时,爹娘还没到,现在他一醒,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在,肯定别扭的。 她抬头问秋冀阳:“你呢?” “我看,就我和小小两个在这里陪小郎吧!大夫为小郎把脉看诊也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才为一个病人把脉看诊,怎么可能会累?大夫自然是听到秋冀阳言外之意,当下便笑着要行告退。 “大夫且慢,先帮小郎恢复人形吧!”秋冀阳扫了眼床上的小郎,忙唤住已走向房门的大夫。 大夫头也没回的笑道:“他早已恢复原貌。”然后便开门离去。 亲王笑着拍拍女儿的头,接着离开回房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秋冀阳才拉着小小到桌边的椅子里。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小小不太明白的回问。 “妳和大夫两个,谈了些什么?” 小小迟疑了片刻,秋冀阳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心里却在想,迟疑什么呢? “冀阳哥哥记得我阿娘是药谷主人吧!” “记得,药谷是紫狼一族的祖业……”秋冀阳脑中闪过同类不同族。“大夫是药谷的人?他是紫狼?” 小小朝他点头回道:“他是阿娘的阿爹。” 秋冀阳猛咳了一声。“他也是药谷的主人?” “嗯,算起来是我的外祖。” “那他怎么会对那颗金丹念念不忘?” “唉哟!他说阿娘小气,炼出金丹不曾分他半颗,所以看到我有,想抢去仔细研究,结果……” “结果让妳一转手就给我吃了。” “是啊!” “那为何不让妳爹知道他的身份?” “大夫说还是别说,免得我爹多想。”小小帮秋冀阳倒了杯茶,又帮自己倒一杯,喝了一口后才又说:“他说他会来到我爹身边,全是一个巧字,他打从将药谷交到阿娘手上,就不曾回药谷去,也不知阿娘与郎爹又成亲了,他是见到我手上那颗金丹后,觉得奇怪,何以阿娘炼制的金丹会在一个人类手上,才回药谷去查问的。” “妳不是说药谷封谷了吗?” “那是对人类,对他当然就不同了,大夫可是大族长,虽然他将药谷主人一职丢给我阿娘,可是他还是紫狼族的大族长,进入被封的药谷有何难的?”小小将头靠在秋冀阳的肩上,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令她备受吸引,好像飞蛾受不住灯火的诱惑,飞扑而去。 秋冀阳对小小像只小兽般,在自己身上嗅闻的动作,啼笑皆非,可是笑完马上生悲,因为她身上的少女馨香,触动了他男性的欲望,使他急欲一解相思。 他环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胸怀里,悄声的问道:“怎么了?” “你好香啊!”小小不知道环抱住自己的男人,有多艰难的在控制自己的欲望,伸手圈抱住秋冀阳结实的腰,脸颊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不停的揉蹭着。 闻言秋冀阳轻笑出声。 小小将手环紧,闭上眼睛,感受那胸膛浑厚有力的震动。 “我身上怎么会有香味?” “可是我闻着就是香啊!”小小坚持道。 秋冀阳一手轻抚着她的背,一手环着肩,头靠在小小的头上。“妳让兰香准备那些东西,是打算用香味哄小郎起床吗?” “小郎贪吃,闻到香味肯定会起来的。”小小双眼闭着很肯定的说。 “哦?我记得小郎似乎蛮喜欢吃糕点,妳让兰香准备的东西,够不够吸引力呢?”还没成亲,做什么都不对,秋冀阳只能努力的想话题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没关系,这次不管用,待会儿再叫人换食物。” 秋冀阳想到郎主的那封信。“郎主来信了。” “真的?小小闻言抬起头来,两眼开心的闪着晶光。”他说什么?“ “他说让宝亲王散布消息,说妳的养母重病,急需喜事冲喜,事急从权,所以让妳越过兄姊先行出嫁。” “哦!”小小眉头轻蹙。“这是说阿娘生了重病吗?” “是假的,只是方便妳先出嫁的借口。” “阿娘不是真的生病?” “自然不是。”秋冀阳耐着性子跟小小说。 “不是就好。”话声一落,小小已然将此事丢到脑后,她拉着秋冀阳问郎爹信里还说些什么? 秋冀阳一面回答她,郎大爷买下了缘来大客栈给她,一面想,小小这般不解人情世故,自己日后少不得要多操一份心。 “你说什么?郎爹买下这座客栈给我?我管琳琅宝阁的生意还不够,他又丢个客栈给我做什么啊?”想到自己又将增加的工作,小小不由哀叹。 “不用担心,反正有小郎他们会帮忙的。”秋冀阳赶忙安抚她。 “不成,光小郎他们几个还不够,琳琅宝阁这几年风头太盛了。”小小嘟着嘴抱怨起来。“你要帮我开始找人手,多栽培些人,免得那天郎爹脾气一上来,把小郎他们统统召回去。” “不会的。” “不管啦!反正你得帮忙找人,让郎召双他们教着,也免得他们太累了,那天不玩就丢下琳琅宝阁跑了。”拉着他的手轻摇着。 秋冀阳微笑着安抚她,心里明白郎召双不是那种会丢下工作跑掉的人,但是,郎大爷的脾气他可就拿捏不住了,看来,还是找些人,先训练着也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沧山中 兰香与小丫鬟们,终于把大厨使出浑身解数的佳肴送上桌,剎时间,满室食物香气四溢,引人食指大动。 小丫鬟禁不起香味勾引,响起雷般腹鸣,兰香瞪了她一眼,小丫鬟委曲的偷偷用手压了肚子一下,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啊! 秋冀阳算算时辰,便道:“妳们先下去用膳。” “是。”兰香看小小一眼,见小小颔首,她才领着小丫鬟曲膝行礼应声退下。 小小看她们出去后,便撕了根鸡腿,拿到小郎的面前,秋冀阳也跟过去,香喷喷的鸡腿在小郎的鼻子前头,晃了几下,就看到小郎的俊脸不再睡得安详,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小小嘴角勾了起来,与秋冀阳相视一笑,又再继续鸡腿勾引大业。 忽远忽近的香味,让郎清双口水直流,空腹数日的肚皮开始抗议主人的虐待轻忽,发出震天价响的腹鸣,他嘴巴砸巴动了动,可是咬不到香香的食物,两手开始乱抓,不过就是抓不到东西。 秋冀阳见小郎两手扬起时,便迅速和小小移了位置,并接过她手上的鸡腿。 下一刻,秋冀阳的手臂被小郎抓住,狠狠的咬上秋冀阳手臂的肉,小郎眼睛还闭着,边咬还边奋力摇着头加强咬劲,不过就是拽不下来,但闻味道就近在前方,没道理咬不下来啊? 小小见秋冀阳被咬,忍不住发出尖叫声,伸手猛打小郎的头。 “臭小郎,张嘴,松开啊!你咬冀阳哥哥干么?” 头上吃痛,小郎终于睁开眼睛,就发现眼前小小红着眼,手不停的打他的头,嘴里咬的不是香味四溢的鸡腿,而是没味的衣服及秋冀阳的手臂。 他忙张嘴放开秋冀阳,没好气的瞪小小:“喂!我已经松开了,可以别再打我了吗?” 看到小郎完全清醒过来,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一如往常对她说话,小小眼一红,鼻一酸。“臭小郎!” 边骂着,人就挤到床上去,抱着郎清双哭起来!“你怎么可以一睡睡那么久啦!害我担心死了!” 小郎尴尬的看一眼秋冀阳,见他俊脸无波,只是眼眸冷光闪闪,小郎七手八脚赶忙将小小的手抓开来。 “我不过睡了一觉,有没有必要哭成这样啊?小小,我很饿啊!”看着秋冀阳拿在眼前的鸡腿,拚命吞咽口水,可是秋冀阳就是挂着温煦的笑容,偏生坏心眼的将鸡腿拿在他手构不到的地方。 “怎么我肚子会这么饿?”不解啊! 小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秋冀阳拿在手里的鸡腿,就想一口气扑上去咬,可是身前挡着小小,他扑不过去。 小小眼泪还挂在脸上,看他一脸贪吃样,转头愤愤然抓过鸡腿。 “不给吃。”说完跳下床,窜到桌边,回头看小郎道:“这些是我和冀阳哥哥吃的,你不能吃。” “啥?”小郎生气了,跟着跳下床冲过来叉着腰问:“为什么我不能吃?这么多食物,香得让人受不了,为什么我不能吃?” “因为,你才刚醒,就吃这些重油重口味的菜,身体可能负荷不来。”秋冀阳边说边走过来,然后坐到小小身边的椅子上。 小小点头附合。“对。冀阳哥哥说的你要听。” 小郎气恼的瞪着他们。“喂,你们两个不要太过份哦!为什么我饿不给我吃?摆在桌上的不让吃,难道你们两个要我啃桌子?”想了想,考虑到桌子味道不及烤鸭烤鸡鲜美,还是吃人类的食物好了。 看着他们像两个斗气的小孩隔着桌子怒目对视,秋冀阳暗叹口气。 “小小妳看外头有谁侍候,让她们去厨房端稀粥上来。” “哦!”小小立刻丢下小郎,走到房门口,将门一打开,见梅香和两个小丫鬟在,便让她去端粥来。 屋里秋冀阳则在跟小郎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小小回来,也帮着说,小郎原本平静的听着,直到听到那个奇怪的大夫时,才讶然出声。 “紫狼族的大族长?他在这儿?” “是啊!” “天啊!狼主夫人找他好久了,就想要把族长职位交回去,可是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没见着人。”小郎想着自己要立大功了,把这讯息传回去,肯定是大功一件啊!忍不住就得意的贼笑起来。 “不许说。”小小一句话打断。 “为什么?”小郎的立功梦想被打断,讶异的问。 “我答应大夫不说的。” “那是妳答应的,又不是我!”小郎笑嘻嘻不以为意。 “可这事是我告诉你的,所以,你不准说。”小小很坚持。 小郎原本气恼的瞪着她,可是那双明亮圆净的眼睛,理气直壮的直视下,小郎拗不过,只得低头认输。 “那要是夫人打别地方知道,可就不关我的事了。”他可以让族人们去通风报信。 “小郎,那还是关你的事啊!”小小笑得欢快。 小郎想了想,不懂。“为什么?”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把大夫在这儿的事传出去?” “欸?”小郎抬眼看见秋冀阳的笑脸,不平的道:“难道他就不会传消息出去?” “冀阳哥哥就算要传消息出去,也不知传到那里去啊!” “谁说,他传到琳琅宝阁就成了!”明白指出门路来。 “嗯,那倒也是。”小小一听颇为同意,当下两双眼睛就直盯着秋冀阳看。 “我没理由传这个消息,再说,把大夫吓跑了,对小小对宝亲王都不利。”想到大夫这些年帮了多少忙,秋冀阳就巴不得能将大夫一直留着不要离开。 小小马上转回头盯着小郎。 “好啦!知道了,不说出去,成了吧!”迫于小小凌厉的眼神,小郎只得答应不说,接着就想到小小的父母来。“妳爹来了,妳娘呢?” “当然也来了,嘿嘿,小郎,我跟你说喔,我娘和我爹长得都好好看啊!”小小一副得意非凡的模样。 “真的真的?真的像我之前变给妳看那样?”小小以前好奇亲生爹娘长什么样子,就靠郎清双的百变法术,想象她爹娘长什么样子变给她看。 “更好看,你看了就知道。” “等等,我不用照辈份叫他们吧?” “应该不用吧!”小小不是很确定的看秋冀阳,希望能得到解答。 “不用,就称呼宝亲王和侧妃就好。”想到小郎得叫小小姑婆祖,秋冀阳忙回道。 小郎拍拍胸脯。“那就好,不然又来两座长辈大山,我不被压死才怪。” 梅香在外头敲了房门。“郡主,稀粥端来了。” “拿进来吧!” 小小让她们送进来,梅香端着一个大食盒,她看了一下之前兰香送进来的菜肴,当下不知如何是好。 “把那两道汤先放到那边的桌子去。”小小指了窗边的条桌,撒走了汤碗,桌面上清爽了许多。 梅香让小丫鬟端走汤碗,将食盒靠在桌边,将里头的香米粥端出来,再将小碟装盛的小菜端出。 “把那这些撒下,把那两道汤端回来。”小小指挥着。 “是。” 梅香将桌上的菜肴摆好后,便立在桌边等着小小吩咐。 “那几道菜妳们几个分了吧!” 梅香的眼闪过一丝诧异,立即曲膝道谢,小小便让她和小丫鬟退下。“去侧妃那里说一声,我和冀阳哥哥在这儿陪小郎少爷用膳。” “是。” 梅香领着小丫鬟退下。 小郎看了桌上的菜肴后,苦着脸:“我睡了几天,你们忍心让我吃这汤汤水水的?” “大夫说了,你不小心吃到的那药,可能过期又受潮,之所以要睡那么多天,就是因为你身体一时负荷不过来,所以,你现在得吃稀粥,吃汤汤水水清淡点。” “那妳拿那么香的鸡腿诱惑我?”小郎很生气,因为吃不到香喷喷的烤鸡腿。 “谁叫你不醒的。”小小顶回去。“我和冀阳哥哥都要陪你喝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秋冀阳没说什么,拿起汤杓径自舀了三小碗的粥,一碗放到小小面前,另一碗则递给了气得伸长了手指着小小的小郎。 小郎手里突然被塞进一碗粥,有点反应不过来的,傻愣愣的端着碗,看着秋冀阳。 “不是睡了好多天,饿坏了吗?要吵,先添饱肚子再吵。”秋冀阳不愠不火的淡然道。 小小抬眼看他,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秋冀阳朝她安抚的笑了笑,然后回头看小郎。 “要你吃清淡些,也是为你的肠胃想,它们饿了好些天,一下子塞大鱼大肉的,怕它们消化不来,到时闹疼的吃罪的还是你。”秋冀阳正色道。 小郎听了没说,讪讪的低头喝粥,他的食量一向不小,桌上的粥及小菜有大半全进了他的肚子,又灌了两大碗汤,这才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 “我让人帮你送热水进来,你好好洗洗,一会儿让门外的丫鬟来叫我,我好带你去拜见宝亲王和侧妃。”见他吃饱,秋冀阳便放下筷子。 兰香已和跟着她去吃饭的小丫鬟站在门外候着,秋冀阳让小丫鬟去唤小厮帮小郎准备热水,再让小小先去双院。 秋冀阳都安排好后,正想回小郎的房里时,曾道眉过来寻他。 “怎么了?”秋冀阳见曾道眉几番犹豫,却不说话,便直言问道。 “我家婆娘,带着我妹子出京城了。” 秋冀阳不解的看着他,他老婆带他妹子出京,曾道眉跟他说什么? “我家婆娘带她要去幽州,去沧山别院,说要去吃喜宴。”曾道眉艰难的说完,心里忐忑不安的偷偷抬眼看秋冀阳。 “嫂夫人要带曾姑娘来赴喜宴沾喜气是好事啊!我记得曾姑娘还没许亲,也许沾沾喜气,明年就换我们去喝她的喜酒了!”秋冀阳拍拍曾道眉的肩头。 “可是……” “可是什么?放心吧!就嫂夫人和令妹两个女子,还吃不倒我的。” 见秋冀阳毫不以为意,曾道眉心头一松,是啊!妹子一个弱女子,就算她到了别院,有自己在,她能惹出什么问题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沧山下 侧妃不擅女红,但娘家经营布庄绣庄,娘亲又是善于打扮自己的人,她怎么会没学到一丝半毫,她喜欢装扮身边的人,可是丈夫对穿什么有自己的看法,儿子更是自小就有主见,吃穿不用娘亲愁。 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女儿,娇嫩可爱,虽说教她学东西时,她管得严苛,可是打扮女儿,她可是不遗余力的。 要说柳依依有什么缺点,那她喜欢美丽的人事物,勉强算上一份吧!也就是因为这样,当初才会让俊美又有个性的宝亲王吸引,之后又错估情势,误以为美丽的人都有美丽善良的心。 每次都说要记取教训的,可是当她看到随秋冀阳进门的郎清双,不由惊呼出声。 “这孩子长得真俊哪!”坐在临窗大炕上的柳依依惊呼。 坐在另一侧的宝亲王脸黑了,手上的茶盖划过,他低头专注吹着茶叶。 而郎清双听到被叫孩子,一脸委曲的望向坐在侧妃身边锦杌的小小。 小小笑出声来,秋冀阳见了礼后便坐在一旁的圈椅,接过丫鬟送上的茶,径自低头喝茶。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柳依依让人搬来小杌子,小小却起身坐到秋冀阳身边去,郎清双便坐在锦杌上。 “我叫郎清双,是郡主的侄孙。” “侄孙?” “是。” 宝亲王想起郎大爷的身份,手一挥,屋里侍候的丫鬟们便井井有条迅速退下。 “怎么辈份差很多吗?” “是的。郎主在族里辈份很高,论辈份,我该称呼郡主姑婆祖。”想起来就泪一把,要叫个奶娃姑婆祖,已经很可怜了,偏偏族里的兄长们,还喜欢欺负他,然后让小小去救他,而小小那时不懂,以为姑婆祖是什么好东西,每次去救他,便一定要他喊姑婆祖才肯出手。 “小小这几年多亏了你们照料她,你放心,你在我们这儿做客,我一定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的。” 小郎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美貌妇人,他可以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种温暖如太阳照在身子上,身体会暖暖的,四肢懒懒的,心底柔软似水的感觉。 他见过很多人类,可是没有一个如眼前的妇人给他温暖如阳的感受。 宝亲王清了清喉咙,郎清双回过神来,他好像看到一个严肃版的朱平珏,当然,宝亲王的五官较儿子更加阳刚些,如刀刻出的线条,与秋冀阳面对外人的表情很相似。 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宝亲王身边跟着两个小男孩,还有两个怀着身孕的女子,两名女子温婉的看着宝亲王,又不时慈爱的看着小小及侧妃,难得是她们身上竟然没有怨气,小男孩也没有,乖巧的坐在宝亲王的两侧,就像是左右护法一般守着。 彷佛感觉得他可以看到他们,小男孩的形象变成大人,两个英俊神似宝亲王的男人,两名有孕女子则是淡了影像。 小郎轻叹一声,他对着宝亲王苦笑。“宝亲王是否年年为过世的儿子超渡?” “是。” “嗯,我想也是,他们一直待在你身边守护着。” “你是说……你看得到?”宝亲王严肃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是啊!我看得到,他们很好,连那两位有孕的姨奶奶们也很好,不过,她们说可不可以帮忙为她们肚子里的孩子起名字,一起超渡。” “当然…当然好…”眼眶一热手指握紧,纵使宝亲王是个强悍的男人,,可那年少得子又失去.痛彻心扉无法说出口的痛,一直潜藏在心底。 他万万没想到,有人看得到,更没料到,他们竟在自己身边。 “两位姨娘的时辰将到,所以才想请宝亲王为两个孩子起名,她们以后,没办法守在孩子身边了。”郎清双边听边说,小小和秋冀阳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柳依依则是在听到两个孩子守护在父亲身边时,便一直泪流不止。 曾经失去过小小,她能体会丈夫骤失亲儿的苦,乍闻孩子死了那么多年,竟然还守护在自己身边,那种感受,叫为人父亲的宝亲王如何不心疼如何不感动。 小郎将话一一转达后,便见一男一女渐渐成形,他们论年纪,比小小及朱平珏大,他们两长相就跟宝亲王不太像了,男的粗犷女的娇丽,女子比小小高大许多,小郎看了半天,再想想方才道谢后消失去投胎的姨奶奶们,实在想象不出来他们像谁。 他们两个朝他行了礼,便消失了。 小郎疑惑的看又恢复小男孩形象,守在宝亲王两侧当左右护法的小男孩。 只见其中一人对他笑笑,另一个则冷然的说:“他们回祠堂去见祖宗们。” “哦!”将事情对宝亲王说了明白后,只见宝亲王低垂着头,看来不想多说什么,柳依依知道丈夫现在沉浸于陈年旧事里,她也不打扰丈夫,让他们先行离去,还交代了小小,晚上不用请安,就各自在房里用膳。 小小看看宝亲王,乖巧的点点头,便让秋冀阳牵着手一同离开,小郎跟在后面,心情也不怎么好。 “小郎,你在想什么?”走在抄手游廊里,小郎走着走着就停了下,走了一段发现他没跟上来,小小回头问。。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说的。”以前小郎做事从不曾考虑太多,但,方才他开始与宝亲王说到他身边跟着的小孩及姨奶奶们,他清楚的感觉柳依依身上的温暖感觉一下子不见了。 起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妒又怨又恼的复杂情绪。 可是他还不及细察,那复杂的情绪又转成深沉的怜惜。 小郎心情复杂的看一眼秋冀阳和小小,这两个家伙,为什么情绪总是这么的简单?害他与他们相处习惯了,都忘了要戒备人类复杂的情绪反应。 “那有什么好想的?你没说,那两位姨娘还是得去投胎,一直在她们胎腹中的兄姊就无法起了名字,受不得功德,可是你说了,两位姨娘一样去投胎,可是我那对兄姊却因有你居中沟通,起了名,日后超渡,他们也能名正言顺的接受功德,当然是好事嘛!笨小郎。” 小小没好气的数落他。“小郎,你睡那么久的觉,怎么没有变聪明,反倒变笨了啊?” 小郎一听可恼了,要追上小小修理她,小小才不是乖乖站在那里任人教训的,拉了秋冀阳施展轻功跑给他追。 一夜过去,宝亲王清晨醒来,睁开双眼,看到身旁躺着的柳依依,眉目如画般清丽,想到那曾经也青春靓丽、温婉柔顺的两名妾室,不由得将柳依依抱紧。 “依依,妳以后不可以离开我!”唇抵着她的唇,醇厚性感的声音黯哑的道。 迷迷糊糊的柳依依被宝亲王这一闹,慢慢醒了,听到他嘴里不断重复这句话,知道,当年骤然失去爱子及怀有身孕的妾室,是他的痛,她伸手抱紧他,一边轻声的回应他。 身边侍候的丫鬟及嬷嬷们一早看主子没动静,便轻手轻脚的打点一切,跟着宝亲王及侧妃出门习惯了,知道两位主子的习性,定了那天出门,就是那天,不会因为晏起而有所变动,所以徐嬷嬷派了丫鬟去通知郡主及秋会首,今日指不定何时起程,但准备好随时出门的准备。 单院的纪夫人也与他们同行,宝亲王他们将送纪夫人回碧沙县县衙去,之后再转向幽州。 胡惟及杜真没有跟着朱平珏去巡抚衙门,因为胡惟身上有伤在,朱平珏决定让他们多休息休息,至于月牙则是一大早便到小小房里,可是兰香她们要整理行李,深怕扰了郡主和月牙姑娘。 于是小小和月牙拉了秋冀阳,找了小郎,到客栈大堂去喝茶聊天。 除了秋冀阳,其余三人对大堂里人声鼎沸,人满为患的景象大感吃惊,什么时候曾经空荡荡没有半桌客人的大堂,竟然每一桌都坐满了客人,谈天说笑的声浪一波又一波。 几个伙计忙里忙外,与当日一个小二守着空寂大堂的景象相比,简直是强烈对比。 “咦,那天的那个小二呢?”小小好奇的张望着。 “秋会首,郡主,您几位要喝茶聊天还是要用餐?楼下这儿都客满了,您看要不要到楼上包厢去?”才说着,人就咻的冒出来,一张脸笑容可掬的对他们利落的招呼的,不就是小小说的那小二吗? “小二,怎么才几天,客栈里就热闹成这番景象?”小小赞叹的看着高朋满坐的大堂道。 “郡主,您有所不知,我们客栈换老板了!新老板从通州最知名的客栈那挖来我们新掌柜的,兴许是沾宝亲王、小王爷和郡主您的好福气啊!不但帮着我们清了景山的山贼,还让我们缘来镇开始兴旺起来了,您瞧啊,这外头开始在修整屋子了,过不久,缘来镇就要换新貌了。” 当年因为山贼猖獗,商旅纷纷绕道,缘来镇首当其冲,如今山贼剿清,从通州往幽州最近的路,当然又开始兴盛起来。 秋冀阳心里暗暗算着,沧山别院管辖的产业,因此少了多少成本,多了多少利润。 第一百一十四章行程上 宝亲王这厢一行人顺当的离开缘来镇,宝亲王妃那边,则是拖拖拉拉的继续往宁州前进。 宝亲王妃一早起来,觉得自己浑身疲累不堪,说是睡了一夜,却是辗转难眠,直到寅正才迷糊睡去,等她醒来时,已经过了巳正,元嬷嬷亲自端了热水过来侍候她洗漱。 “现在什么时辰了?”看房中的光线,宝亲王妃神色不豫问。 元嬷嬷看一眼宝亲王妃阴霾的表情,一旁的小丫鬟轻手轻脚的拧干了帕子,走过来递给元嬷嬷,元嬷嬷接过帕子递给宝亲王妃,边回道:“巳正了,您要用膳吗?” 宝亲王妃嘴角翕翕,终究没说话,只是微微颌首。 元嬷嬷对小丫鬟点头,小丫鬟忙走了出去,元嬷嬷继续手巧灵活的为宝王妃梳头。 “您昨晚没睡好,我看今天就在客栈里好好歇息。”元嬷嬷劝道。 “不成,这一路停停走走,行程本就拖慢,再歇下去,我看明珠要翻天了。”宝亲王妃冷声道。 “您让我去问那个侍卫长,往宁州的路上有些什么,我们都不熟,万一现在出门,夜了还找不到客栈歇脚,可就得露宿,您身子不适,还没完全调养好,再露宿,万一让情况恶化可怎么好。” 宝亲王妃低头想了想,觉得元嬷嬷说的也有道理,她就连住在客栈,睡在床上都不舒服,万一再要露宿荒郊,睡在马车里,情况岂不更加糟糕? “也好,妳去问问那个侍卫长,将这一路上该注意的事去问详细来。”宝亲王妃板着脸,吩咐元嬷嬷。 “是。”元嬷嬷应道,为宝亲王妃梳了牡丹髻,插上赤金掐丝珍珠凤钗流苏衔珠,顾盼之间便流影光华,大红满地撒金牡丹比甲,银红百折裙,精心打扮起来,人是精神了许多,元嬷嬷看着宝亲王妃妆扮后模样,心底轻叹,姑娘这么美,为何就是不入宝亲王的眼呢? “奴婢这就是问那侍卫长。” “嗯,去吧!”宝亲王妃颔首,对着镜奁仔细看着自己脸上的妆,没有分心去看元嬷嬷,元嬷嬷行礼退下,正好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的铃兰领了小丫鬟过来。 “嬷嬷要出去?”铃兰笑着跟元嬷嬷使了礼,见她往外走,便问了一声。 “妳们几个一早上那儿野去了,也不知道在亲王妃跟前侍候?” “嬷嬷这话说的,铃兰不就在厨房守着吗?仙兰和珍兰去那儿,我就不知道,不过玉兰在箱笼那里给亲王妃找大氅。”铃兰不以为杵,笑容可掬的回答元嬷嬷。 元嬷嬷一听,恼了。“妳们四个大丫鬟,跑得一个都不留,是亲王妃宽厚,不然仔细妳们的皮。”元嬷嬷说的咬牙切齿,铃兰却笑声如铃。 “元嬷嬷,我不是说了吗?我守在厨房,难道你放心让亲王妃吃那厨房里的东西?”铃兰笑道。 元嬷嬷被她顶得噎住。“玉兰在做什么,这什么天,找大氅做啥?” “还不是指把亲王妃冻着了,虽然还是盛夏,不过,亲王妃这几日病了,我们当奴婢的不知有多心急,就怕在马车里赶路时,又让亲王妃受寒,能不把大氅先找出来备下吗?”合情合理,但元嬷嬷听了就像让猫抓了般的不舒服。 “仙兰和珍兰呢?”元嬷嬷向来与几个大丫鬟不对盘,元嬷嬷爱倚老卖老教训人,而铃兰几个却根本不惧她。 几个端了早膳的小丫鬟低眉垂首,不敢多言,深怕被元嬷嬷或铃兰姊姊盯上。 “嬷嬷好生健忘,不是才跟妳说了,我守在厨房里,不知道她们去那吗?”铃兰似笑非笑的睇着元嬷嬷。 元嬷嬷暗恼于心。 “嬷嬷不是急着要出去?我得趁早膳还没凉给亲王妃送进去。”说完,她便领着小丫鬟们进屋里去。 元嬷嬷脸色绯红,被气得不轻,见一旁侍候的小丫鬟站了一溜,本想抓几个来出出气的,可是,她们个个规规矩矩站的好好的,她还真挑不出个错处来,只得气恼的揉紧手中的帕子,找侍卫长问话去。 京城的别庄大总管,让她们在别庄,等着宝亲王府的侍卫长多派些人手保护,结果等来了侍卫长胡云归亲率领一队侍卫过来。 元嬷嬷本来就因之前出了糗丢了脸,对别庄外院总管没什么好感,当她去外院时,见到平日见到冷脸胡侍卫长,竟与那个别庄外院总管有说有笑的样子,心下不喜,于是侍卫长跟她说什么,她都是听而未闻。 本以为出了门有人保护着,就啥事都不用管了,没想到,还是得亲力亲为,反累到了宝亲王妃。 元嬷嬷这会儿当定主意,要把事情问明白,不再像之前这样托大了。 胡侍卫长与几个不当值的侍卫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喝茶,见她来,起身走过来。 “元嬷嬷,可是亲王妃有吩咐?” “亲王妃问,我们今天若此刻上路,天黑前能否赶到宿头?” 胡侍卫长低头沉吟片刻,方道:“若是可以,还是请亲王妃明日早些起程吧!现在这段路,只要早些出门都还能在天黑前,赶到城镇有歇脚的客栈.但入宁州后,要到宁州别院的路上,有些地方城镇相距较远,中途没有客栈可以歇脚,一定要露宿荒郊。还请元嬷嬷事先告知宝亲王妃,心里有个准备。” 元嬷嬷一怔,难道这宁州别院是在什么犄角旮旯,一路行去还得露宿? 胡云归朝她一拱手,便先行离去,他一走,原坐着喝茶的人也跟着走,让元嬷嬷想找个人来问问都不成。 眼看人都走了,元嬷嬷便回了宝亲王妃的房。 正巧见到仙兰及珍兰两个领着四个小丫鬟走来,小丫鬟手上皆捧着托盘,元嬷嬷见她二人甜美丽容就不由来气。 “妳们两个一早上那儿去了?” “我们在房里啊!”仙兰发上的云纹珠钗两串流苏,随着她歪头回答的动作,摇曳生姿光彩灿烂,珍兰掩嘴轻笑,娇巧可人。 “元嬷嬷,这路上奔波辛苦,我们姊妹两,就怕让主子不惯,所以赶着缝制亲王妃平日闻惯的香囊。”珍兰边说,边让元嬷嬷看小丫鬟们手上托盘里的香囊。 一个个绣功精细的香囊陈列整齐,隐隐透出的香味,正是宝亲王妃素日在京熏香所用,元嬷嬷只知是用数种鲜花及香料调制,她却不知如何调配,昔时,陪嫁的丫鬟里没有擅制香,待得换上四个兰后,才有人会制香。 元嬷嬷讪讪然让开来,让仙兰和珍兰领着小丫鬟先行入屋。 而朱明珠的房门,这时出来侍候明珠的芙莲,她的额角发红,看来是被东西砸的,她狼狈夺门而出,屋里传出朱明珠的声音。“妳给我滚,滚的远远的去。” 元嬷嬷忙上前扶住一个趄趔差点跌跤的芙莲。 原在附近小丫鬟们,在朱明珠的声音传出时,便闪躲的不见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 “嬷嬷还是别问了。”芙莲咬着下唇,委曲的回道。 听屋里骂人的声量,丝毫未曾因芙莲避了出来而降低,反而一声高过一声。 元嬷嬷紧皱着眉,扶着芙莲走到宝亲王妃的房前。 “妳还是说吧!一会儿亲王妃还是会让我去问的。” 芙莲这才含着泪将事说给元嬷嬷听。 原来是朱明珠甚为喜欢的珠钗不见了,元嬷嬷一听东西不见了,忍不住出声责备。 “既然知道是大郡主心爱之物,怎么不好好小心保管?” “收在妆奁里的东西,我们当然看顾得到,可是……” 不是收在妆奁里,那就是插在明珠郡主的发髻上。“妳们不是都跟在大郡主身边吗?怎么还会让珠钗不见?” “我们跟小丫鬟们都没看到珠钗掉下来,是昨晚帮大郡主散发时,才发现那珠钗不见了。”芙莲吞吞吐吐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插在发髻上,掉了妳们没看见,难道也没发现大郡主发髻上少了那珠钗?”元嬷嬷一听大为讶异,狐疑的看着芙莲。 “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的,因为原本插着珠钗的地方,插了根不一样的珠钗。”芙莲委曲的说。 “插了不一样的珠钗?” “是啊!” “难不成妳们帮大郡主梳妆时,就插错了珠钗?”话一出口,元嬷嬷就知不太可能。 “没有,那珠钗是大郡主心爱之物,几乎是天天都要戴着的,不可能弄错的。”芙莲斩钉截铁的回道。 “妳们都找过了?” “找过了。没找到。”芙莲有些迟疑。 “有什么事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元嬷嬷见她迟疑,忙揪着问。 芙莲看看四下,见没人才拉着元嬷嬷小气的说:“昨日一早出客栈时,本来大郡主该等马车过来的,但是,大郡主用过膳就说要走走消食。” “遇到了谁?”元嬷嬷的声音不自觉的严厉起来。 “遇到一位侠士,本来不应该会有接触的,可是大郡主突然脚一软,绊了一下,那位侠士动作很快,原本我们与他相隔半个院子,他却突然出现在大郡主身边,扶了大郡主一把。” 元嬷嬷一听眼前一片黑,身子摇晃欲坠,芙莲忙伸手扶住她。“元嬷嬷,妳别吓我。” “妳们竟然让大郡主与个男人那么近的相处?”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只是,昨日我为大郡主梳妆时插上那珠钗,直到散发才发现珠钗不见,被换了另枝珠钗,就只有那个侠士可疑啊!” “那大郡主骂妳做什么?” “大郡主说是我故意把她珠钗藏起来,给她换了不值钱的珠钗。” “难道那人真把大郡主的珠钗换成不值钱的,他好拿大郡主的钗去换钱?” 芙莲频摇头。“元嬷嬷,大郡主被换的珠钗不过是单珠银钗,可是新换上的虽也是单珠,却是金钗,钗上刻的纹路也比原来的银钗精细,单是那颗南珠就比原先的大上一倍,价值不菲啊!” 元嬷嬷一听也蒙了,会有人故意拿高价的珠钗换走低价的珠钗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行程中 宝亲王一行人与纪夫人同行,过了景山之后,便进入漳州境内的碧沙县,但到碧沙县衙还得先过韶川,韶川由西北深山一路蜿蜒横越过天阳国,起自云州路经岑州、淖州、漳州、兹州,最后由宁州出海,行经淖州时,因地势渐趋平缓而缓慢,却在要出漳州时流经景山附近,开始湍急起来。 车队于时近午时,到达码头所在的奉城,宝亲王早决定投宿奉城,隔天一早再上船渡川。 车队一路行来,曾在景山半道上暂歇过,那时便可远远遥望韶川,纪夫人没见过那么大的河川,心底着慌,得知隔天才上船,不由大松口气。 龙大总管早在前一天,便已请秋冀阳代为安排好歇脚的客栈,福安商会旗下的客栈,有钱不给自家人赚,说不过去啊! 歇脚的奉安客栈就在韶川边上,奉安客栈在奉城不算数一数二的大客栈,但是也是小有名气,胜在装璜大气服务周到,与排名前头的大客栈相比,少了一般的走卒贩夫,来客大都是殷商权贵。 奉安客栈的大掌柜得知是会首要来,忙让人把保留给总会来人居住的院子好好的整理一番,这处院子风景最为优美,院子后方有个小花园,园中有可登高望远的楼,居高临下可见韶川的美景,落日余辉与初升朝阳,倒映韶川,堪为奉城一绝。 宝亲王的车队直接由客栈角门驶入,直到客人住宿的客院后方的夹道,来到保留给总会来人的福院前才停下。 福院是两进院子,正房三间两耳房,宝亲王与侧妃就住正房,而秋冀阳与郎清双分住东厢两次间,小小与月牙住西厢,一人住北次间,一人住南次间,秋展捷则与护卫、暗卫们住客院。 下了车,丫鬟仆妇们便开始忙着搬箱笼,打点侍候主子的东西,小小一下车,便见她们个个井然有序,在嬷嬷们的指挥下,欢快的搬着东西。 兰香也带着小丫鬟打理小小的行李,走进西厢堂屋,小小看着兰香安排指挥着小丫鬟及仆妇安置箱笼,梅香抱着的妆奁从门口走进来,彷佛时光倒流,她身边的丫鬟是安梅及安兰,抱着妆奁的是安竹。 “小小,妳在想什么?”西厢的堂屋里左右各一排交椅,月牙原坐在左侧的最外侧的交椅,见小小神情恍惚的往外走,忙伸手拉住她。 “没事。”小小回过神,冲着月牙一笑。“我只是想到安梅她们,不晓得她们现在到那了。” “章嬷嬷带着她们走兹州,应该比我们先到幽州吧!”月牙想了下道。 “是吗?”小小歪着头疑惑的看着月牙。 “嗯,原本我们会比她们快,但是我们在景山耽搁的时间长,她们没有在途上多停留的话,应该已经到幽州了。”月牙算给她听。 “哦!”小小漫应一声,注意力让兰香几个给引走。 “妳方才在想什么?”月牙见状又问。 “嗯……方才啊,在想兰香跟安梅好像,她们带着小丫鬟做起事来,井井有条。” 月牙想了一下,身边的彩云也是个办事牢靠的大丫鬟,青柳亦是。 “我想出去走走,妳要出去吗?”小小见丫鬟们正忙着,坐不住便想溜出去。 “妳还是别添乱了,她们正忙着呢!妳不待在这儿,她们又要分出人手去侍候妳。”月牙制止她。 小小轻笑一声。“我们之前也没人侍候啊!” “也是。”月牙想到之前没有小尾巴跟前跟后的自在日子,不由也轻笑出声。 耳尖的青柳听到两个主子想溜出去,忙拿了两本闲书过来。“两位小祖宗,麻烦您两位就别添乱,看看书也好,别现在出去,奴婢们人手真的不足啊!”青柳与兰香几个不同,她年纪较大,兰香不敢这么跟郡主说的,她敢。 小小接过她递来的书,嘟着嘴。“不好看!”看了书名又推回去。 “嗯,不好看!”月牙亦然。 “拜托小祖宗们先看着吧!一会儿该用膳了。”青柳笑着再将被推回的闲书递出去。“奴婢们还没帮您们重新梳洗一番,一会儿侧妃那要派人来请,让侧妃久等可不好!” 青柳笑容甜美,却隐隐有不接受拒绝的坚持。 小小听青柳提到娘亲,就乖乖接了书,坐到月牙身边交椅里,翻看起来。 月牙见状,从善如流,接过青柳手上另一本书。“得了,我们都不出去,妳该忙什么,快去吧!” “谢谢月牙姑娘。” 兰香正好从北次间出来,见了朝青柳颔首示意,青柳点个头,回头继续盯着小丫鬟安置月牙房里的东西。 梅香在北次间里看了一圈后,确定一切都安排好后,便顺手在香炉里点上燃香,让屋子里的气味充满了花香。 兰香正好走进来,梅香忙拉过兰香。“兰香姐,我想问妳一件事。” “什么事?”兰香眼睛滑过房内的摆设,鲜花古玩镜奁一一安放,边心不在焉的问。 梅香见小丫鬟们正专心做着自己手上的事,便凑到兰香耳边轻声道:“那天我不是拿了耳塞要帮郡主戴上吗?” 见兰香点头,梅香又继续问:“郡主不要,妳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劝郡主戴上呢?” 兰香回神,笑着伸指轻戳了梅香额头一记。“妳还敢说,妳搞不清楚谁是主子吗?难不成妳没看出来,郡主其实不喜欢佩戴那么多首饰的,记得第一天见到郡主的样子吗?” “当然记得啊!”梅香想了想才恍悟。“对啊,我竟没想到。” “我原先以为郡主没戴首饰,是因为出门在外不方便,所以首饰全在章嬷嬷手上,可是妳也看到了,郡主身边的首饰不少,加上侧妃又给郡主整整一镜奁的首饰,郡主却还是不喜欢用,我想,郡主应该不喜在身上戴太多首饰。”兰香说完,梅香便笑着拉她的手。 “幸好有兰香姊姊在。”梅香讪笑一声。 “妳啊!话不多看起来是个成熟的,可是心眼儿却不知长到那儿去,该注意到的事,还老要我提醒。”兰香板起脸道。 梅香吐个舌头扮个鬼脸,让兰香好气又好笑。“好了,快些打理好,让人去提热水来,我侍候郡主梳洗更衣,一会儿该到正房那儿去用膳了。” 梅香应声,两个人再次检查过无误,便请小小入内,一人打水一人选衣,侍候小小洗漱,更衣。 果然,才将小小梳妆打扮好,侧妃派来的小丫鬟己在门外候着了。 小小一出北次间,月牙也正好从南次间出来,两个人都重新梳洗打扮过。 临出房门,小小回头对兰香道:“妳们几个不用跟来了,先去打点好自己,吃饭去吧!我们带小丫鬟过去就好,妳们等吃过饭了再过来。” “是。”兰香和梅香曲膝行礼,彩云和彩瑛、青柳原要跟上前,也让月牙回了同样的话,只得也留下。 到了正房,只有柳依依一个人在,宝亲王和秋冀阳都不在。 见女儿一脸疑惑,柳依依微笑的让她及月牙坐下。 “奉城的城主及陈大人来拜访,所以妳爹请他们到客栈用膳去了。” “那冀阳哥哥呢?” “这里毕竟是福安商会的产业,大掌柜有些事情要跟他说,所以便请他去了客栈的账房。” “喔!”小小甜笑点头。 柳依依便让人送午膳上来,毕竟是靠水的地方,盛产鱼货,厨子料理鲜鱼手法精巧,片成薄片透明如纸的鱼肉,是为一绝,鱼头汤汤鲜味美,梅子蒸鱼、酸辣鱼皮、盐烤香鱼、盐焗鲜虾,清蒸螃蟹,道道可口。 小小爱吃,但柳依依擅食,虽然郎宝山、郎宝海两阁主也爱吃,可是他们只要是有料理过的食物,统统好吃,不像柳依依是挑精致美食来吃。 小小跟在柳依依身边,倒是学会怎么欣赏各式食物的美。 用完餐,柳依依带着她们两到西次间的炕上坐着闲聊。 柳依依让徐嬷嬷拿出账本,开始算算这次行程所有的花费开销。 徐嬷嬷一道道开销细细的报给三个主子听,月牙听得小嘴微张,惊异的看着徐嬷嬷。 “怎么连车夫仆妇丫鬟的打赏也算在内啊?” “当然啊!”柳依依慈爱的拍拍月牙的手。“他们差事办的好,我们出游才能顺顺当当的,打赏的钱当然也要算在出游的开销里。” 月牙受教的点点头,见一旁坐着的小小,眼睛快速的瞄过账本上的明细,不由好奇的问。“小小,妳在看什么?” “我在算出门一趟得花多少钱。” “算出来了吗?” “嗯!”小小顿了下,指着之前由碧沙县衙出发到缘来镇的花费。“去程花费较多,可是我们回程人比较多?” 柳依依看了一下,对女儿笑道:“去程花费多,是因为要担负纪大人县衙的衙役们的费用,回程看起来我们人增多了,纪夫人她们的花费却不能算在里头。” “咦?可是她们与我们同行?” “但她的车夫及丫鬟们却不用我们打赏,那是她的事。”柳依依道。 月牙本来对管家理事没兴趣,可是让侧妃这般带着,倒也还蛮有趣的,加上有小小相陪,她便耐着性子学了起来。 小小本就有管理琳琅宝阁的经验在,说起账本的明细,她一看就懂,不用侧妃多加教导,只是她不知道原来出门的花费也要登记入帐。 “真好玩!”将帐算清后,小小笑着依在娘亲怀里。 月牙则哀叹。“我练剑还轻松一些。” 第一百一十六章行程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行程下 柳依依抱着女儿,看着月牙,心里想着,再过几年,怀里抱着的是孙子外孙了,多好啊!笑脸更加甜蜜。 宝亲王进屋便是看到这一幅甜蜜温馨的画面,僵冷的脸,也不由和缓下来。 “爹回来了。”小小赖在侧妃怀里笑道。 月牙早在听到外头问安的声音时,便跳下炕,见宝亲王入屋,便福身行礼。 宝亲王对月牙笑笑,受了她的礼,然后走到炕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在侧妃怀里的女儿。 “还不起来问安?真没规矩了?”宝亲王装着不悦问。 小小这才笑嘻嘻的从侧妃的怀里起来,乖巧的下炕来给宝亲王见礼。 “女儿和月牙这就下去了,爹爹好好歇午吧!”小小笑咪咪的拉着月牙退下。 宝亲王的脸色见女儿出屋了,才沉了下来。 柳依依见他脸色不对,忙让屋里侍候的全退下,宝亲王坐到炕上,脸沉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柳依依亲自泡了茶,将茶端到他面前。 “这是怎么了?” “苏家那伙人,又在给太子出么蛾子。” “出什么么蛾子?” “由他出面,请皇帝降旨,让明珠嫁安乐侯。” “安乐?他嫡妻已死,家中有一嫡女,妾室无数。”柳依依沉吟片刻便道出安乐家里的情况。 “是啊!不过他内宅乱,外头的差事办的好,倒也没什么,偏生他又是个软弱的。”说起安乐侯,宝亲王对他那烂泥扶不上墙的资质很有意见。 “瞧您说的,什么内宅乱不打紧,明珠难道不是您的女儿?就不怕她压不住那些女人?” 宝亲王不语,只拿一双桃花眼瞅着柳依依看。 她也不理会他,拿小小的事跟他说。“郎大爷虽然没让人侍候着,不过还是有教她一些事的,旁的不说,光是习武一项,就真的是让丫头跟小时候大大的不同。” “我只担心她日后压不压得住秋家那些女人。”宝亲王想到秋冀阳的母亲,及家中嫂子弟媳大姑小姑的一大堆,现在就忍不住心疼起女儿来。 “小冀的性子您还不明白?” “就是明白,才烦恼,他会委曲自己去宠着我们女儿,可是我们女儿会因为他的委曲,更加委曲自己去忍受那些女人。” “您倒是看得清楚。” “妳别跟我说,妳没看出来?”宝亲王斜睨侧妃一眼。“她明明就不惯丫鬟跟前跟后的侍候着,更不用说穿金戴银簪钗佩环的,可是她都忍下了,之前她手伤最重的时候,也是忍着让妳折腾。” “妾身这不是心疼孩子嘛!”柳依依娇嗔。“也只有那时候,小小的表情才像小时候的映柔啊!” 出了正房的门,阴魂不散执念坚强的雨菲又出现在门外的丫鬟堆里,小小见了还没说什么,月牙就先开口了。 “小小,侧妃给妳的陪嫁丫鬟都定了吗?”月牙视而不见凑到跟前的雨菲,对着小小笑问。 “不知道。”不知月牙要说什么,小小老实的回道。 “侧妃那么疼妳,一定会给妳挑最好的。”边说,边拉着小小往西厢走。 “是吧!”小小根本不懂什么样的丫鬟是最好的,不过直觉告诉她,最好顺着月牙的话说。 只要月牙不跟她抢冀阳哥哥,就是个好姊姊,所以小小不想要得罪她。 “想想看,妳身边的丫鬟,三师兄已经帮妳备妥了两个一等大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 “等等,三师兄是说冀阳哥哥?他什么时候帮我备妥了丫鬟?” “安梅她们啊!”月牙抚额惊呼。“她们是福安山庄出来的,就等妳嫁给三师兄后,她们就是侍候妳的人了。” “不是借我用用的?以后都要跟着我的?”小小有些讶异。 “妳不会一直以为,安梅她们是调来侍候妳一阵子而己的吧!” 小小傻笑着。 “傻瓜,她们可是三师兄特意请人找来,一批批筛选过最出挑的,安梅她们几个在福安山庄都是由专人教养着,妳不觉得,她们在妳身边,除了一开始妳不惯有人跟着外,其它都没有任何地方不舒服的吗?” “嗯!”小小沉吟片刻:“她们帮我挑的衣服、首饰、打妆,我都很喜欢。“ 小小回想,安梅她们几个很厉害,没有明白的问过她喜欢什么,可是,就能知道她喜欢什么,在南州城的福安客栈,跟她们几个在一起,是段很快乐的日子。 她们帮她分散了思念阿娘和郎爹的心。 “兰香和梅香两个也不错。”小小想起现在跟在身边的两个丫鬟。 月牙拉着她边走边笑道:“知道她们两个是好的,不过,就是有那个不好的硬要凑上来。” 小小回头看了眼,远远的跟在她和月牙身后的雨菲。“她倒是有点好的。” “什么?”月牙有些惊异的问,那个名唤雨菲的丫鬟,什么都不会,就是会欺负人,逢高踩低的一个人,小小竟还说她有点好? “妳没生病吧?”月牙伸手探小小的额际,小小笑将她的手拉下。 “她很坚持,这几天不论人家给她什么脸色,她总是能够笑着凑上来,丝毫没有退却。” 月牙闻言,心思复杂的瞄了雨菲一眼,果见她脸上挂着笑,丝毫不因小小的不理睬或自己给她脸色看,而有所畏怯或退缩,遇上这样的一个丫鬟,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 “那般的心思,若是用在侍候好主子上,自是好的,不过看起来,那丫头心思不正。”月牙毕竟跟着朱平珏在外当差多年,对自己感情事蒙混,可是看人,倒还是有点经验的。 两人进了西厢,屋里侍候的丫鬟全动了起来,屋外的雨菲看着门帘撇了撇嘴,在游廊上寻了个地方,想要坐下来,却见角门处走过来几个刚吃过饭的嬷嬷,其中一个粗使嬷嬷与她母亲交好,见了她便笑着打了个招呼。 “唉哟!雨菲啊,妳站在这儿做什么?黄管事家的到处在找妳。”黄管事家的是管着雨菲现在的差事的管事娘子。 “何婆婆好,黄管事家的在找我吗?那我先回去了。”雨菲一听,那凶婆娘在找她,忙不迭的先溜走。 其它几个婆子见雨菲走了,便笑闹着何婆子。“干么给她提这个醒,那丫头就是个不省心的,亏得她娘和外公给她弄了好差事,可以到侧妃跟前露脸,偏生她不好好干,非要自己跑到郡主跟前来,没半点本事,人家郡主要她一个比自己还娇贵的丫鬟做啥?” “就是啊!在书房当了几年差,连个大字都不识!” “在侧妃跟前当差,首重老实,她那轻狂样,谁见谁厌!” “唉!我跟她娘毕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她拜托我,我能不给她脸面,多少看顾着点吗?” “妳啊!小心点,别帮了她,反倒自己没讨着好处,还被拖累了。” “知道,知道,谢谢程姊姊提醒。”边说着,几个人边往二门去,她们几个有的守门,有的洗衣,到了二门,又分道而行。 兰香和梅香早吃过饭,也打点好自己的行李,见小小及月牙一同回来,行礼问安后,等小小及月牙坐到临窗的大炕上后,兰香为她们沏了茶。 月牙见她们两个短短时间,就已将屋里打点好,与之前在缘来客栈小小住的厢房,相差不同。 心里暗暗佩服,侧妃教出的这两个丫鬟,都是伶俐能干的,虽然一个较软弱,一个较稚幼,面对雨菲那种强势的丫鬟就不知所措,不过总的来说,倒是不错。 “月牙姑娘喝茶。” 接过兰香手上的茶,月牙看小小一眼,发现她心不在焉。“妳们箱笼都收拾好了。” “是。”兰香也发现郡主心不在焉。“方才秋会首身边的小厮送了东西过来。” “哦?”月牙好奇的看兰香掀开的食盒。“是什么?” “说是奉城里知名的铺子卖的糕点。” 月牙闻言顿了一下。“玫瑰糕、青梅糕,这些京里都有,不过这家铺子做的倒是精巧。” 小小听到是秋冀阳身边的小厮送来的,抬眼看了下,拿了个印了福字的青梅糕吃。“妳们有看到郎少爷吗?” “郎少爷跟秋会首一同出去的。” “哦!” 小小吃了一个青梅糕,就不吃了。 “妳今天胃口不好?”月牙记得小小和郎清双一样,都爱吃点心。 “没有啊!”小小回道,摀着嘴打了个呵欠。“我只是困了。” “那妳休息吧!我也回房去,方才算那些帐,真是差点没把我累坏。”月牙揉揉僵硬的肩头。 小小抱着一个大抱枕,眼睛半瞇对着月牙笑,月牙见她那笑,没来由的就上火.上前拍了她额际。 “好的不学,学妳哥的坏笑做啥?” “我那有坏笑啊!人家只是困了嘛!”小小还是笑,对月牙拍自己的头不以为意,却吓坏了一旁侍候的兰香、梅香及小丫鬟们。 月牙姑娘实在胆子不小,敢这么拍郡主的头。 “我娘很厉害对吧!” “是啊!我以前都以为侧妃只是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却不知,原来她每日要忙的事还真不少。” 这两天跟在侧妃身边,看着徐嬷嬷一直拿事回报,月牙才明白,虽然不在沧山别院,可是别院里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侧妃都清清楚楚,虽说婚礼是宝亲王亲自打理的,可实际上在主理的是侧妃,婚礼喜筵的用料、摆设饰物喜帐等,全是侧妃在管,就连宁州别院那个幌子婚礼,也是由侧妃在管。 侧妃甚至真的安排了一对新人在宁州别院成亲! 月牙一直以为,宁州别院只是放出消息有婚礼在筹办,却不晓得,是真有婚礼,只是新人不是外界以为的罢了! 当她得知情况时,侧妃还俏皮的对她笑道:“真即是假,假亦是真,半真半假,就看上钩的人相信那一半喽!” 第一百一十七章姑嫂 屋漏偏逢连雨夜,说的正正是曾太太的遭遇,才累出病来,又遇上小日子来。 曾媚清气恼行程被拖慢,看到嫂嫂青白的脸色,明面上她不好再闹腾,可私下里,却在盘算着带红玉先行。 她拉着红玉,小声的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姑娘,您别胡思乱想了。”红玉一听,心一沉,眼中便涌上了不以为然的怒气,她不敢抬眼看曾媚清,怕自己心思被她看清,只低声劝道 “我怎么胡思乱想了,我们也不是没自个儿出过门,干么一定要跟着嫂嫂走,再说了,妳看看她那个样子,等到了幽州,只怕秋大哥都已经成亲,事成定局。” 曾媚清虽然穿的像个大家闺秀,可是实际上,她的言行是曾太太强教出来的,性子不好,又不是个聪明的,何定华多年教导,也只落得个架子可见人,细究起来,曾媚清仍难逃骨子里是粗鄙的街头野丫头。 “姑娘,您别怪我说的现实,我们身上没钱,离了太太,我们怎么去幽州?”红玉将最现实的问题摆到曾媚清跟前来。 曾媚清冲动的脑子似乎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没钱。 小时候父母双亡,就全靠大哥一人养大,记得父母过世时,没钱下葬,没钱吃饭,是镖局的局主看大哥体格不错,是个练武的料,才以怜惜为由,收留他们兄妹二人,大哥从此天南地北的押镖,她则留在镖局里。 这几年过惯了好日子,不用为银子伤神,她怎么就忘了,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 她跌坐在床上,愣愣的看着红玉,红玉眉清目秀,行事稳重,曾媚清虽隐隐觉得红玉瞧不起自己,可是待自己却又有几分亲厚,与嫂嫂那般不冷不热的教养不同。 “我们是使唤不了车夫载我们上路,只能自己走,或许姑娘能自己骑马,可是奴婢不曾骑过马,只怕会耽搁了姑娘的行程。”红玉继续将问题一个又一个的,挑明了放到曾媚清面前来:“还是说,姑娘打算自己一个人单骑先行?一个大姑娘家,在外独行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先不提,就算真让姑娘平安到了幽州,请问姑娘如何上门找人?您是何身份,要到宝亲王的别院找秋会首?” 曾媚清被一个个问题砸晕了头,红玉看她傻愣的模样,轻叹口气。 太太都想不明白了,被她一路牵着鼻子走的曾媚清,又如何清醒得了?太太的打算好,到时以秋会首部下妻子及妹妹身份,上门贺喜,她打算得好,宝亲王别院的人却未必买帐。 所以红玉私下猜测,太太其实根本没打算,真的让曾媚清在婚礼前,见到秋会首吧! 红玉低垂下的眼眸,盯着手上的绢帕,太太看似待姑娘好,其实,也只是虚应故事罢了!真要好好管教姑娘,何需自己亲自教,老爷又不是没有银两,请个教养嬷嬷,好好的管教个两年,再怎么歪瓜劣枣,终究都能掰成材来。 太太偏不,硬是自己教,成亲多年没有生养,太太推说身子不好,调养多年一丝消息都没有,大家明里暗里全说是给姑娘累的,偏生姑娘是个不开窍的,完全不懂,也幸得老爷只姑娘一个亲人了,老爷也感激太太教导姑娘尽心,对子嗣的事不急。 心下轻叹,当她曾媚清的丫鬟,命苦啊! 红云小心翼翼的端着熬好的药准备进屋,就见两个五六岁大小,穿着富贵的小公子,追闹着跑过来,她忙退后一步,闪开他们,跟在身后追赶着自家少爷的丫鬟们,不好意思的跟她赔礼,然后又追着自家少爷而去。 红云方才虚应的笑,见人都走了,立刻垮了下来,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放任着自家小孩子这般闹腾。 将药碗端进屋,红云不意外的看到太太坐在临窗的炕上,双眼无神的看着窗棂外,她将药碗轻放到炕桌上的声响,惊动了曾太太。 她回头发现红云,虚软的笑笑。“妳熬好药了。” “是,太太趁热喝了吧!” “欸!”曾太太端起碗,觉得太烫手,又放了回去。 “姑娘又闹了吧!” “今日倒没有,我听红玉说,她很担心姑娘会自做主张,拖了她先上路。” “她倒是个懂事的。” 红云脸上笑着,心里则道不懂事行吗?遇上个凡事只问自己快活的姑娘,不懂事些,岂不被拖累得很惨。 “我这几天虚软得紧,妳跟镖局里的几位叔伯们说一声,拖累他们了。请他们担待,若是他们等不及,可以先走。” “太太放心,我已经请小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几位镖师们都道,不碍事,养好身子为重,还说了,会首娶妻,虽是大事,不过,您养好身子,帮老爷添个大胖小子,也是大事,会首不会怪责的。” 言下之意,颇有不赞同她带着小姑大老远去赶这喜宴的意味。 曾太太又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几下,便不顾烫的喝完。 “太太!” 曾太太抬眼,见红云担忧的看着她,笑着安抚她。“不碍事。别人想什么我不管,我问心无愧,相公交代我,帮小姑找婆家,可是不让她彻底死心,焉能轻易遣嫁,日后造成更大的问题,我岂不辜负了相公托负?”曾太太眉宇之间的轻愁,因病更加重了颜色 “老爷也不会乐见您,这样拖着病弱的身子远行的。” “没事。只是赶巧遇到小日子,身子虚了些,才会感染了风寒。” 红云为她拉拢披在身上的披风,闲聊起客栈里住客的事,希望让曾太太分。 “这客院住着户准备上京的富贵人家,那两位小少爷说皮是皮,不过粉妆玉琢的,长的真是好看。” “是吗?”说到孩子,曾太太的眼黯了,红云见状忙轻声道:“太太,您看,要不要在外头再寻大夫瞧瞧,兴许,能遇到高明些的,再不济,这一路,我们打听打听,看看那座庙灵验些的去上个香,也好求子。” “嗯,妳让小山过来,吩咐他去打听看看。对了,红纺那丫头,妳盯着些,出门在外别让她到处乱跑,一个不当心让人拐骗了可就不好。” “是。” 红云行了礼,端了药碗退下,到了屋外,就见红纺坐在廊下。 “红纺。” “红云姐姐。”红纺在发呆,听到红云的声音,赶忙站起来。 “妳去找小山过来,太太有话要交代他。” “哦!”红纺点点头跑走了。 瞧她跑得轻快,红云轻笑。 “红云。” “红玉?”红云回头,见是红玉,有些詑异。 小心的看了一下两个主子的房门后,红云才拉着红玉的手走到客院的大院子里。 “妳怎么出来了?姑娘呢?” “不妨事,我方才跟姑娘挑明了说,她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单独上路的是行不通的了。” “妳怎么跟她说?” “还能说什么?没钱寸步难行啊!”红玉嘲讽的道:“她以为自己真是富贵中人,以往上福安山庄作客,都是家里马车来马车去的,我本来以为,她不知道出门在外,处处要钱,结果她倒听明了,也不闹腾了。” “那就好。” “太太就是太温和了,真要让姑娘死心,只需一句话就得了。” “什么话?” “问她是不是要打回原形,让老爷丢了差事就得了。秋会首给老爷体面,当然也能收回的,姑娘一再闹腾,让秋会首心烦,直接革了老爷差事,谁也无话可说的,如今福安商会与镖局里,不晓得有多少人,因为姑娘在福安山庄得罪人,看老爷不顺眼的。” “妳怎么知道?”红云听闻红玉说的话,大感惊异。 “小山说的啊!”红玉耸耸肩道:“他说前些年,姑娘没这么明目张胆的以会首夫人自居时,商会及镖局里的人,对老爷都还不错,连带着,小山也有几份脸面,现在啊,小山说有时想请托人什么事,都还得看人脸色,乐不乐意帮忙。” 红云听了不由急了,拉着红玉的手道:“这些话,妳怎不说给姑娘听,说给我听作啥?” “嘿!我能说吗?”红玉甩开了红云的手。“姐姐虽不在姑娘身边侍候,可难道几年下来,看不清姑娘是个什么性子的。” “姑娘直爽,是个心思单纯的。” “可是太太心思不单纯。”红玉话声才落,便让红云用手摀住了嘴。 “妳今儿个是怎么了?净说这些没脑子的话。”红云忙回头张望着,深怕两个人讲的话,被人听去。 红玉听了眼泪就落下,感觉到手掌的湿意,红云睁大眼,将手收回。 “妳哭什么啊!” “红云,太太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还能怎么打算啊?当然是给姑娘找个好人家,嫁过去当少奶奶,吃穿不愁啊!”红云笑着安抚红玉。 “那只须明说,根本不用说这一趟啊!看现在,累得太太拖着病体,还得带姑娘远赴幽州。” 红云一听,有点明白了。 “太太出门时,也没想到自己会病倒,再加上昨天小日子刚来,妳想想,太太平日少出门,坐车也没坐那么久的,舟车劳顿的,怎么会不累。” 红玉低头抹着泪。 “再说,妳一直侍候着姑娘,难道不明白,太太若不带姑娘走这一趟,她甘心吗?她会死心吗?” 红玉听了咬着唇,轻声道:“是我错怪太太了。” “不怪妳想岔,太太也是没法子了,姑娘今年都几岁了,再不嫁,都成老姑娘了,偏偏姑娘就是痴心想着秋会首。”红云叹口气。“妳也该劝劝姑娘,不可能的事,老念着是跟自己过不去啊!” 红玉点头应道:“妹妹知道了。”心里却在冷笑,既知不可能,为何太太之前老是引着姑娘往岔的路上走。 第一百一十八章交情上 宝亲王得到的消息,自然,秋冀阳这儿也有人送消息过来。 秋冀阳看着信柬,半天不说话。 郎清双坐在账房一旁的交椅,茶几上搁着的糕点,与送去小小房里的糕点一样。 奉安客栈的大掌柜立在一旁,不敢吭声,眼前这面容清冷的英俊青年,曾救助他,见识过他亲自修理作恶人的手段,大掌柜的对他是又敬又惧。 虽然看似温和可亲,实际上却隔着冷清的藩篱,不教人轻易越雷池一步。 郎清双看秋冀阳不语,大掌柜的恭敬立于一旁,便将手中的糕点丢入口中,起身拍拍双手,拂去手上的残渣,然后走到秋冀阳身后,对着信柬快速看了一遍。 “喂!你看着这消息未免想太久了吧!”看完之后,郎清双忍不住了。 “什么?”秋冀阳对郎清双突如其来的怒气,有点摸不着头绪。 “你看那么久,是舍不得她嫁人吗?” “你在浑说什么?”秋冀阳有些啼笑皆非,抬眼见大掌柜的还在,对他示意让他退下。 大掌柜的离开后,秋冀阳才对郎清双道:“苏家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苏家管朱明珠的婚事,怎么算手太长?”郎清双不是很明白。 “朱明珠不管怎么说,都是宝亲王的女儿。” “可是她……”不解的瞪大眼。 “她是宝亲王的女儿,她的婚事,当然是由宝亲王这个当父亲的说了算,苏家人是外祖家,如今当家的是她舅父,越过父亲,来盘算朱明珠的婚事,当然是管太宽了。” “那你在沉思什么?” “宝亲王对她的婚事已有打算,就不知皇帝会往那边倾。”秋冀阳隐下自己和朱平珏已合计过的事,免得小郎又误会,他误会不打紧,怕只怕他没搞清楚事情,却跑到小小面前嚼舌根,相比起来,小小与郎清双亦兄亦妹,感情深厚一些,郎清双若到小小面对胡说,秋冀阳没把握,小小会完全偏向自己,尤其事关其它女人。 “皇帝也管人家的女儿的婚事?”郎清双颇不以为然。 “是啊!”臣下的婚姻可是间接关系到这些臣工们的势力,不过看起来,郎清双完全不在乎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人类的皇帝太闲了!”郎清双不屑的说。 “那郎大爷不管你们吗?” “管啊!不准游手好闲,不准任意杀生,其它的他不太管。” 秋冀阳将信柬收起,放回信封里。 “你说皇帝会怎么做?”郎清双凑到面前,眨巴着双眼好奇的问。 秋冀阳转头起身,将桌上的信柬全收拢了,搁到一个木盒里,将之上了锁,才对郎清双道:“不知道,皇帝怎么盘算,都不关我的事。” 咦?不关他的事,那他方才看着信柬发呆干么? 郎清双直起身,正要问,却见秋冀阳已然步出账房,忙跟了出去。 歇了午起来,兰香和梅香忙着准备侍候小小洗漱,赶着在用晚膳前把郡主打理好。 小小打着呵欠,由着她们摆布。 泡着温热的浴桶里,百花露的香气随着热水蒸发而飘散开来。梅香帮小小擦洗身子,兰香帮她洗发。 “郡主,那个雨菲……”梅香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梅香!”兰香抬眼瞪她。 “妳说,那个雨菲怎么样?”小小半瞇着眼,妩媚的女儿家娇态,让站在一旁的兰香惊艳,随即她立刻低下头,专心的为小小绞干头发。 已经为小小擦洗沐浴毕的梅香,则是放下手中的帕子,低首敛眉的说:“雨菲一直拉着奴婢,要奴婢在郡主面前为她美言几句。” “嗯!”小小虚应一声,接着便起身,兰香忙扶她出浴桶,然后为她擦干身子,梅香帮着小小着装,待一切收拾妥当了,小小便坐到妆奁前,由兰香为她梳头上妆,梅香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嘴角翕翕,最后拉了拉了兰香的袖子。 兰香回眼看她,满眼严厉,把梅香吓得低下头不敢言语。 小小全看在眼里,她等兰香为她梳妆好了才转头对梅香说:“妳已经为雨菲说好话,就这样回她就好。” “可是……” “难道郡主要因为妳帮雨菲说了好话,就要拔擢雨菲吗?”兰香拉了梅香一把。 “但……” “到底郡主是主子,还是雨菲是妳主子?”兰香生气了。 小小坐在那里,淡然的笑看兰香。 兰香说完那句话,立刻转回来跟小小请罪。 “妳说的很好啊!何罪之有,梅香,只是胆子小,不知怎么回雨菲吧!”小小顿了顿,见梅香委曲的点头后,她笑道:“妳只要说,妳说了,就好。” “郡主,要不要跟徐嬷嬷说一声?”兰香想了想,觉得还是跟徐嬷嬷说。 “也好,让徐嬷嬷去处理,免得梅香每天要提心吊胆的。” 听到兰香的提议,郡主也同意后,梅香如释重负。“谢谢郡主,谢谢兰香姐姐。” “瞧妳,雨菲那丫头真把妳吓坏了!”兰香笑她。 “是啊!”梅香抬手拭去眼泪,兰香姐姐也知道,那个雨菲有多坚持,嘴有多坏,更别说这回同来的粗使丫鬟里,有好几个跟她交好。“ “妳们不是跟娘亲从宁州来的吗?按等,比她高,怎么她还反过来欺压妳们?”小小就不懂了。 “虽说我们等比她高,可是,沧山别院里,她外祖父是外院总管,娘亲又是内院的管事娘子,父亲也是管事,所以沧山别院下人里,有不少人听她的,她根本不怕侧妃会处置她,因为,侧妃也要给她外祖父脸面。” 小小不太懂,为什么侧妃要给外院总管脸面,所以她在晚膳时,便当着宝亲王的面问了。 这一问,宝亲王火了,一个外院总管的外孙女,竟敢明目张胆说,侧妃不会处置她,因为要给她外祖父脸面。 侧妃倒是气定神闲的哄着女儿多吃菜。“小小来,多吃点鱼,这个鱼做的不错,鲜甜味美,厨子手艺不错。” 看爹亲板着脸,小小以为自己问错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侧妃。“爹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他在生他自己的气,没事,乖!” “那个雨菲真是不得了,妳下午还说她好。”月牙顶顶小小的手。 “欸,我是说她坚持,不怕人家给脸色的这点好,可没说她很好,我要留用喔!” 小小忙说明清楚。 秋冀阳被福安商会的人请去吃饭,郎清双被秋冀阳拉去当陪客。 宝亲王听了女儿问话后,使了个眼色给龙大总管,龙大总管会意点头便退下了,宝亲王这才扯出笑容来。 “来,多吃点。”宝亲王与侧妃一样,也挟了鱼肉给小小,又挟了一块鱼肉给月牙。 “我们这一路还要多久才会到沧山别院?”小小努力吃着被堆成尖山的菜,边抽空问道。 “几天。”侧妃道。 “不用送纪夫人回衙门了,过了韶川,自有县衙的人接她。”宝亲王说。 “咦?不是说要送她回衙门吗?” “不必了,我已经让人通知县衙的人接她们。”说着想起之前侧妃耍性子,跑去县衙借人,宝亲王不由瞄侧妃一眼,看侧妃因此有些坐立难安,他才露出浅笑。 月牙眼尖,看宝亲王与侧妃两人的样,偷着笑,一用完膳,便拉着小小告退。 小小直到被拉出房,才有机会开口:“月牙妳干么拉着我,我还有话问爹。”小小整整衣服,月牙方才拉她手力强了些,她的手臂伤口被扯疼了,可又不方便说,小脸就皱了。 看小小不懂,月牙也不好说,怕反被小小取笑,便笑道:“刚才吃得太饱了,拉妳出来陪着消消食嘛!” “好好说就是,干么硬扯!”小小没好气的瞄她一眼,拉了个小丫鬟问秋冀阳和小郎回来没,小丫鬟回道尚未,小小便拉着月牙找大夫去。 这次换月牙被扯着走,不由问道:“妳什么时候和大夫那么好,得闲还去找他?” 小小愣了一下,笑得眼睛碎光闪耀。“大夫毕竟懂医,跟他混熟些,从他那儿多得些药,自保防身总是好的,不是吗?” 月牙一听,深觉有理,便跟着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吩咐彩云:“去客栈买些下酒菜和好酒来,我和郡主要请大夫。” 小小听了不由暗暗担心,不知这位外祖父喜欢喝酒还是喝茶啊?万一不擅酒,会不会酒一下肚,就露了狼尾巴呢? 幸好,事实证明,大夫这位紫狼族大族长,很会喝,也非常会吃,倒是月牙不胜酒力,两杯酒下肚,便醉了,小小忙与彩云、兰香将她扶回房去,小小走在最后头,大夫送她们出来时,忍不住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坏丫头,拿酒来灌我,也不怕把我灌醉了出糗?” “那可不是我的错,我只说来跟大夫套套交情,混熟些,多拿点药可自保防身,月牙就想讨好一下,才命人备了酒菜的。” “嗯哼!下次送好茶,再把姓秋的小子送过来,我要好好看看他。” “知道了!”小小俏皮的皱起小鼻子,朝大夫扮了个鬼脸,之后便跟在兰香她们身后离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交情中 宝亲王妃休息了几天,身体渐安,元嬷嬷却一直不敢告诉她朱明珠的珠钗被人换了的事。 只自己悄悄的去安抚朱明珠,不过朱明珠的性子娇横,硬要狠狠的修理芙莲,元嬷嬷无奈,只得命人当着朱明珠的面打了芙莲两记大耳括子,朱明珠仍不满意,认为太轻了,脸上甚至未曾有明显伤痕,执意要亲自动手打芙莲,元嬷嬷陪着笑,百般劝说,最后才以在外不便,芙莲脸上若留明显伤痕,传出去对朱明珠名声有碍,以及仍需要芙莲侍候着为由,,说服了朱明珠暂缓处置芙莲。 出了朱明珠的房,芙莲抱着元嬷嬷痛哭,感谢她为自己说情。 元嬷嬷小心回头看,不知有没有被大郡主听见,见没动静,才赶紧将芙莲拉到角门边,轻声的劝慰她。 “欸,傻丫头啊!妳还是想法子见见那位侠士,请他把大郡主的珠钗还回来吧!把他的那把珠钗还给他。” “可是……”芙莲闻言,抬起泪眼,水汪汪的看着元嬷嬷,迟疑许久没说话。 等了半天,等不到芙莲继续说下去,才出声催促。“可是什么?” 元嬷嬷想拿人家高价的珠钗还回低价的钗,应该可行才是,虽然摸不清那位壮士这么做的原由,可总不会有人不爱钱吧女 不想芙莲却迟疑半天,久久不敢应声。 “说啊!否则回了京里,大郡主不会轻易饶了妳的。”元嬷嬷厉声的道。 “元嬷嬷,要是可以,我当然想把大郡主的珠钗给换回来。”被逼急了,芙莲急急回道。 “是那位侠士已经离开客栈了?”元嬷嬷自己乱猜。 “不是,不是。”芙莲慌张的摆手。“我一早还见着那侠士经过院子。” “那是怎么了?”元嬷嬷不解。 “是……是大郡主把那金珠钗收起来了。”芙莲小声的靠在元嬷嬷耳边说。 “那错插在她发髻的珠钗?”元嬷嬷不信,挑明了问。 “是。”芙莲一脸愁苦。“大郡主说,那是老天爷给她的,交给我们收,怕我们把老天爷给的福气给摸没了。” 元嬷嬷讶然,大郡主身为宝亲王府的嫡长女,要什么没有,还是她真认为那珠钗是上天赏赐? 再怎么想,也知那珠钗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她头上,然后她自己的珠钗就不见了吧! 芙莲见元嬷嬷脸色不豫,着急的拉着元嬷嬷的手。“嬷嬷,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唉!能怎么救啊!”元嬷嬷头痛不已。 只能先看看那位侠士究竟意欲为何! 元嬷嬷打算的很好,但世事不尽如人意,才想着要去求见人,却看到那人离去的身影,元嬷嬷和芙莲面面相觑,却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大郡主的银珠钗上没有任何印记,就算拿出来,也不能肯定说一定是大郡主所有,倒是那金珠钗……元嬷嬷望着朱明珠的房,久久不语。 屋里侍候着朱明珠的其它几个大丫鬟也头痛,明珠郡主难侍候,今天的事落到芙莲头上,难保日后不会有相同的事,落到自己头上来。 看着仍愤愤不平,在房里转来转去嘴里不断数落着芙莲的大郡主,玉莲及桂莲垂首敛眉,深怕大郡主发现她们的存在,迁怒到她们身上来。 前一日受了嘱托,小山一早就来回话。 “你这么快就打听好了”红云不太相信,昨天才吩咐小山去办,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隔了一夜,小山就来回话,在京里时,太太让管事出去办事,最快也都要两三天才来回话。 “红云姐姐,我问小二哥就知道得差不多了。”小山笑嘻嘻的回道。 红云扯着嘴角,虚应一笑,小山不以为意:“我们现在还没出京州,要到幽州的沧山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京州与兹州地界交会的黎庭县,听说有座庙香火鼎盛,有不少求子的去拜过,都生了娃。再有就是兹州境内的开平城,有位颇有名气孙大夫,专看妇科。”小山说到孙大夫专看妇科,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红云原不解小山何以脸红,想了一下,也不好意思,羞涩的红了脸。 羞涩归羞涩,该问的话,红云却没忘了问。“你说的这两处,都在必经之路上?” “是啊!其实是还有一些庙可以拜的,不过,有些要专程走一趟,有些庙不是太有名气,所以……” 小山还是有挑过,红云闻言心安了一些,如果太太真的想求神拜佛要求子,可能得回程时,专程走一趟那些庙。 现在,红云轻叹一声,曾媚清虽然较之前安份许多,但没到幽州之前,红云真不敢说,她会不会出什么状况。 得了小山的回报后,红云便去回了曾太太。 曾太太半坐半靠的倚在床上,红纺拿了手炉摀在她的肚腹之间,见红云回来,曾太太扬起虚弱的笑容,轻声的问:“如何?” “小山办事很快,他问过了。” 将小山说的话,照样儿的对曾太太说了,红云接下红纺手上的手炉,让红纺到门口守着。 “太太,您看如何?” “就顺路的这两个地方先去吧!妳去跟姑娘说一声!我靠会儿,用膳时再叫我。” “是!” 曾太太示意红云拿走手炉,她整个人躺平,红云早放下手炉,转回身帮她盖妥被子,看她盖得严实后,才躬身退下。 出了房门,红云让红纺进到屋子里,坐在窗边做针线,自己则去了曾媚清的房。 “怎么有空过来?”红玉见到红云过来,大感讶异的问。 “我找姑娘。” “快,快进来吧!”红玉将她迎进屋里。 曾媚清的客房与曾太太的一般,只不过,曾媚清只红玉一个侍候的丫鬟,曾太太的房里则要挤三个人,红云与红纺两人夜里睡临窗的大炕,红云还好,红纺小,出门在外老是疑神疑鬼的,风一起,窗棂振动,红纺就滚到红云身边,紧紧的挨着,红云都动都不能动。 曾媚清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英眉大眼的她,虽不似之前那般戾气横生,却仍然欠缺大家闺秀的温婉与柔媚,看到红云过来,冷笑着。 “哟!真是难得了,嫂嫂跟前的大红人离了嫂嫂,跑到我这儿来做啥?”一开口就呛红云。 红玉听了嘴角翕翕,眉头轻蹙,终究还是不语。 红云浅笑:“太太命我查了一下,京州到幽州还有十余天路程,原是打算这一路带着姑娘游山玩水一番,散散心的,可惜太太身子不妥,委曲了姑娘得陪着困在客栈里,太太于心不安,可又怕耽误了时间,没赶上会首娶亲的好时辰,所以就让我来跟姑娘商量,途经黎庭县时,一处香火鼎盛的庙宇,就歇歇上个香权当散心,待回程时,再好好带姑娘一路游山玩水回京。” 红云说完,微笑立在曾媚清身前等她回答。 红玉站在红云身旁,不禁转头盯着她看,何时,何时红云有了这般处事的手段? 一番话,说得曾媚清眉头舒了,脸也不绷了,心情大好。她就怕嫂嫂拖着耽误她到幽州,红云这番话,说的温婉,当下就引得曾媚清对这座庙宇好奇起来。 “这座庙是拜什么的?”引得嫂嫂拖着虚弱的身子,也要前往?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小山去打听来,说这座庙香火鼎盛,太太就决定去上个香求个平安。” 家居平安,一出门便病体缠身,曾太太想求个平安,倒也平常。 毕竟教导她多年,曾媚清也不好多说什么,就让红云回了太太,一切由嫂嫂作主便是。 红云笑得更甜,小心拍捧了几句,便走了。 红玉送她到门外,忍不住拍了拍红云的手。 “妳啊!什么时候精得……” “主子们和乐,我们也平安,红玉说是不?”红云笑着告辞,红玉站在门口,看着红云走进曾太太房里,心想,主子们和乐,只是曾太太不算计姑娘,姑娘几曾会让日子不和乐。 昨日她借机闹了一番,倒让她试出来,曾太太是真的病了。 不是特意拖延行程,让姑娘赶不及在会首成亲前到幽州,红玉心想,其实就算姑娘真在会首成亲前,见他一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若会首对姑娘真有心、真有情、真有意,光看他这些年的作为便可猜测一二,他不会任由一些世俗看法所困住的。 那个家境允许的,会任由儿子房里没有通房?可是秋会首硬是没有,别说通房,他身边都侍候的丫鬟也没有,每次上福安山庄,她总忍不住编织些美丽梦想,想着会首娶了姑娘后,会收自己当通房,想到他房里没有丫鬟,幻想就无边去了,想着自己会母凭子贵,成了最受宠的姨娘,有姑娘这种性子的正室,秋会首肯定会对温婉的自己宠爱有加的。 直到那一天! 老爷当众掌掴姑娘,明言不可能会将姑娘嫁给会首,莫说会首不曾对她有意,光是姑娘有那种妄想,就罪该万死! 红玉才醒悟过来! 幻想,终归是幻想,只是,她醒得快,姑娘却执迷不悟啊! 第一百二十章交情下 卯初时分,小小打完坐,兰香和梅香已端着热水进屋来,见小小已掀开床帏,忙福礼请安。 “宝亲王和侧妃刚起,徐嬷嬷方才来通知说不用急,慢慢来。”梅香笑道。 小小点头,可是洗漱打点自己的动作却丝毫不因此而慢下来。 “冀阳哥哥和小郎他们也都起了吗?” “秋会首和小郎少爷起得更早,都跟秋护卫长去练了剑才回来。”梅香脸色绯红,消息灵通回报着,小小看她一眼。 兰香帮小小梳了偏右的弯月环髻,平翅赤金缠丝凤头钗簪在右侧,左侧则是插了朵杏黄堆纱宫花,小小身着杏黄的襦衣裙,外罩玫瑰红的比甲,听见梅香说秋会首的事时,兰香正为小小的髻簪上珠花。 “郡主您看,可以了吗?”兰香让小小看镜中的自己。 “嗯!”小小看了一下,对兰香道:“可以了。” 兰香随小小走出次间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梅香,梅香脸上绯红未退,兰香轻轻叹息,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小一到西厢堂屋,侍候的小丫鬟行了礼,小小便问:“月牙姑娘呢?” “月牙姑娘刚起,还在洗漱。” “嗯,我们等一会儿。”小小便在堂屋中的太师椅坐下。 “是。”兰香顿了一下,对小小道:“郡主我去帮您取披风。” “嗯。”小小点头,一边接过小丫鬟奉上的热茶。 兰香回房时,不一会儿,月牙便由青柳及彩云簇拥着出南次间,看到小小已在堂屋里喝茶,笑着走过来。“小小起得真早。” “只比妳早一些些。” 月牙没看到侍候她的丫鬟,好奇的问:“兰香她们呢?” “兰香去取我的披风,梅香在收拾东西吧!” “瞧吧!我就说,妳们一个留下收拾东西,别都跟着我。”月牙对青柳扬眉。 “月牙姑娘说的是,那青柳就留下帮忙收拾了。”青柳恭敬的退下,让月牙什么话都来不及说。 “不,我是说……欸!算了!”月牙挫败的放弃了。 小小坐在旁边,看着月牙和青柳两个对话,隐隐觉得,月牙似乎有不希望青柳留在自己身边,可是青柳好像打定主意,不让月牙有机会把她退回去给侧妃。 小小继续喝茶,不关她切身的事,她不管。 这是阿娘自小教给她的。 阿娘说,世上的事多了,不平的处处都有,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别人受伤是别人的事,别人不平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的事,不需她去管,管了只是影响人家的因果。 只不过,阿娘没告诉她,如何分辨什么是与她切身有关的事,冀阳哥哥的事算吧!因为阿娘说嫁夫从夫,夫君的事,当然与她有关,那爹亲和娘亲呢?月牙的呢? “小小!”月牙站在小小的跟前,边叫她边双手扶着她的肩。 “啥?”小小抬眼回神,月牙只觉自己跌入了光采滟潋的眸瞳里。“月牙?” 一旁的兰香手臂上挂着郡主的披风,看着两个人,轻轻抿嘴憋笑,太好玩了,月牙姑娘要叫陷入沈思的郡主,却被郡主的眼给勾魂,反让郡主要叫她回魂? “月牙!” “什么,什么?”月牙回过神来,见小小娇嗔的看着自己。 “妳叫我,结果换妳发呆?”小小有些忍俊不住。 月牙讪笑着,放下扶着小小肩上的手,由红云为她披上披风,兰香也拿着披风为小小系上。 出了西厢房,月牙靠在小小身边轻声的问:“妳学过摄魂术?” “那是什么?” “没听过?” “没有。”小小老实的说,不解的看着月牙,她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月牙竟然怀疑她。 “别生气,我不是不相信妳,而是,方才,妳抬眼看我的时候,我好像被摄魂了。” 小小耸耸肩。“我没学摄魂术,妳确定妳睡醒了?” 意思是她没睡醒?“我没呆到自己睡醒没都不知道。”月牙咬牙道。 “哦!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好奇妳现在醒了没而已。月牙今天穿得很鲜亮!谁挑的?” “青柳。”月牙闷闷的回道。 小小回头看一眼彩云,彩云低垂着头,恭谨的跟在后面,小小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来。 月牙今天穿的是青柳为她挑的宝石蓝比甲,月白色襦衫宝石蓝月华裙,鸦青秀发松松的挽了纂,簪着凤头含珠金钗,与小小一样也簪了堆纱宫花,不过颜色是宝蓝色。 小小想了想,再度决定不管也不问。 月牙其实很想小小帮个忙,她虽然喜欢穿戴漂亮,不过实在禁不起青柳天天这么打扮她,她还是习惯待在大师兄身边,事事自己打理的生活,比较自由自在。 到了正房,秋冀阳和小郎与宝亲王坐在太师椅里喝茶,小小她们两进屋,先行了礼,小小才问道:“娘亲呢?” “她一会儿就出来。小小妳过来。”宝亲王对女儿招招手。 小小乖顺的走过去。 宝亲王好好的端详了女儿一番,见她气色不错,便问起她的手伤来。 “都好了,不疼了。”小小甜笑着。 宝亲王便让她和月牙去西次间等侧妃。 进了西次间,兰香及彩云忙为小小及月牙取下披风,见徐嬷嬷在西次间里,忍不住好奇了。 “娘亲呢?” “侧妃还在梳妆。”徐嬷嬷脸有点微红,侍候着小小和月牙坐到大炕上等候,小小微讶,却没追问下去,只点点头,接过小丫鬟奉上的茶。 待小丫鬟退下后,徐嬷嬷也进内室去,小小才小声的对月牙道:“不用等到吃早膳了,我已经喝茶喝饱了。” 月牙掩嘴轻笑,一旁侍候的兰香及彩云也低头笑着。 不一会儿,侧妃出来了,她粉脸微红,有些娇慵媚态横生,看得月牙眼都直了,她不曾见过侧妃这般有女人味,这般顾盼之间妩媚诱人,有一股懒懒的氛围环绕着侧妃。 小小抬眼看着娘亲,那清亮直视的眼眸,令柳依依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女儿为何露出这般神态,正想问,就见小小娇憨的倚偎过来。 “娘亲!” “怎么了,一大早跟娘亲撒娇啊!”柳依依笑着伸手点了女儿的额。 小小笑着,嗯,爹亲和娘亲恩恩爱爱,很好啊! 侧妃便带着小小及月牙出西间。 “来了,用膳吧!”宝亲王见侧妃来了,便道,起身往东次间去。 侧妃待大家坐定,吩咐小丫鬟上早膳。 一起用过膳,便准备上船渡川,侧妃吩咐了人请纪夫人,待纪夫人一行人一到,众人见了礼,侧妃带着女眷们去逛后花园,而徐嬷嬷则领着丫鬟仆妇们搬箱笼上马车,一进后花园,兰香一脸不豫。“郡主,我回去帮梅香忙可好?” “去吧!”小小点头。“这里还有丫鬟在,没事,妳放心去吧!” 兰香浅笑行礼告退,月牙靠过来。“妳说我要不要也打发彩云回去?” “好啊!”小小笑应道。 月牙转回头,正要说什么,就听彩云道:“屋里有青柳姐姐和彩瑛在,月牙姑娘就安心吧!兰香姐姐这会儿不在,郡主和姑娘身边怎么能没个大丫鬟侍候着,彩云若侍候不周,还请郡主和姑娘见谅。” 一番话说的月牙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小掩嘴偷笑。侧妃与纪夫人坐在亭子里聊孩子,两个奶娘抱着纪家的双生子静立于侧。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请她们登船。 前头引路的丫鬟领着她们走出后花园,拐了两个弯,便出了奉安客栈的客院,出了角门,眼前一亮,原来奉安客栈的客院角门边就是一个码头,韶川近在眼前,小小好奇的看了一眼,码头只停一艘船,船很大,船身两层,小小随着侧妃上了船,清晨的太阳亮亮、暖暖的,还不及看清韶川上可见来往商船、渔船,便进了船舱里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正中摆放了桌椅,与富贵人家的正堂摆设没两样,挂画插瓶多宝格,样样皆非凡品,小小跟着侧妃走进正堂,宝亲王与一穿着宝蓝直裰的青年分主次而坐,见侧妃进来,青年忙起身。 “侄儿见过堂姑姑。” “介君来了。” “是。” 柳依依为小小她们介绍这青年,原来他是柳依依堂兄的长子,依礼见礼后,小小对这位表兄完全没兴趣,她问宝亲王:“爹,冀阳哥哥呢?” “他和小郎在外头。”宝亲王指了指船舷,小小便笑着告退。 柳介君看着小小离去,才对柳依依道:“恭喜姑母,能找回小表妹,真是喜事一桩。” “嗯,你怎么会来?” “姑姑前些天才用了船,小侄正好在附近,当然要过来拜见。” “知道你讲礼。” 柳介君看月牙一直与纪夫人交谈,却不理会自己,便直接开口。“月牙表妹是不识我了?怎么一直不理人?” “介君表兄。”月牙起身重新跟他见礼。“纪夫人是客,我总不好冷待人家。” 月牙的外曾祖母是柳介君的外曾祖父的姐妹,算起来是远亲,只不过,月牙一家人,就是与柳依依一家较亲,合得来,与柳介君一家反倒少往来。 “纪夫人,在下柳介君,忝为柳家商船的大管事,若是纪大人有所差遣,只管直言,勿需客套。” 纪夫人笑着应下,心里却在想,这柳依依的家世,似乎完全不是家中长辈所言,是来自宁州粗鄙村妇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表兄上 柳介君一一打完招呼后,便继小小之后出了船舱,纪夫人则坐在月牙身边,静静的想着方才得知的事。 原来月牙姑娘与柳家是远亲,也就莫怪她会跟随着郡主,想来是柳家找来陪伴郡主适应环境的。 而侧妃的娘家,竟与近四十多年来称霸天阳国的柳家船队系出同门,苏婉云抬头看正与宝亲王说话的柳依依,南方娇娥多妍丽,娇弱温婉与北方佳丽的华贵端丽有所不同,她一直以为柳依依的举止是成了侧妃之后,才慢慢养成的,却没想过,她可能出身世家豪族是名门千金。 苏婉云虽与姑母苏千灵不亲,却也隐隐为姑母的遇人不淑,独守空闺愤愤不平过,认识柳依依之后,苏婉云才发现真实情况与听来的大相径庭。 都说侧妃狐媚,霸着宝亲王不让他稍离,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哄得皇家挺她,而任由宝亲王宠妾灭妻,多年来,竟也不见御史们弹劾过他。 这些日子,她所看到的却是,宝亲王与侧妃各忙各的,只是宝亲王常会找时间回来看侧妃。 就像此刻,宝亲王的眼神亲昵的看着侧妃,两人坐得很近,宝亲王边说话,边以手指揉着侧妃的手,侧妃手扭呀扭的,最后还是让宝亲王紧紧握着不放,宝亲王根本当她们不存在,执意亲密的拉着侧妃的手,苏婉云面上微红,只偷偷的以眼瞄着。 “宝亲王对侧妃很好,几十年依然如此,我娘就说过,当年大家都要侧妃别嫁,可是侧妃一句话就说服了所有人。”月牙靠在纪夫人身边悄声道。 “哦?什么话?” “侧妃说,宝亲王是个重情重义的。” “重情重义的?”就这么一句话? “是啊!”月牙重重的点头加重语气。 “当初老宝亲王为未满十岁的儿子,订下京城第一美人的苏千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婚期一延再延,拖过一年又一年,最后成亲了,大家都想,俊男美女佳偶天成哪!谁知,这俊男竟落魄伤神流落宁州?还看上了柳家族长的独生闺女?能嫁吗?”双手一摊,莫可奈何的语气令苏婉云的心揪了起来。 “难不成,当年侧妃并不愿嫁?”苏婉云试探的问道。 月牙语气嘲讽的道:“侧妃少时,曾蒙皇后金口收为义女,皇帝亲封公主名号,以柳家的种种条件来看,嫁宝亲王为正妃都配得过,当侧妃?” 苏婉云想到自家姑姑,虽蒙京中贵人们称为京城第一美人,可是苏家只能算是暴发户,就算到了现今,还是及不上世家名门动辙上百年的历史的,单论家世,苏家可能真比不得柳家! “其实说起来,不该我来跟纪夫人说这些的,只是,纪大人如今在碧沙县当差,若是与柳家交好,行事必能事半功倍,我是看纪夫人待郡主好,特意提醒一番,若是不顺耳,纪夫人万望勿怪。” 月牙说完,端起几上的白甜瓷茶盅,慢慢的品茗,纪夫人心思百转千回,如今的她是纪家媳妇,就算她知道柳依依来历不凡,又如何?苏家若真有心去查,岂有查不到之理,只是,父兄自己蒙骗自己,处处贬抑侧妃,又怎么样呢? 姑姑就是不受宝亲王待见,就是要她独守空闺,难道她得知柳依依来历,就会有所不同吗? 身为纪建兴的夫人,她要做的是为丈夫的前途盘算,月牙讲得很明,碧沙县境有韶川经过,与柳家商船的大管事交好,肯定对县务有好处的。 心念一转,话已出口。“月牙姑娘好意提醒,婉云称谢都来不及,怎敢怪罪?”纪夫人满脸的笑,诚意十足的道谢。 小小出了船舱,便见秋冀阳和郎清双并立于船舷,她走过去,迭声抱怨。 “你们自己出来看美景,也没叫我一声,等我一会儿。” “谁叫妳们走得慢。”小郎朝她扮鬼脸,小小冷哼一声没回道, 凉风习习,吹得人清凉舒畅,小小微瞇着眼,看着那远方的船只为生活辛苦劳忙着。 “这艘船好漂亮。” “妳看到新鲜的、不曾见过的,没有不说漂亮的!”小郎直接说道。 “有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不是说你漂亮的,一定要我改口,还举了很帅、最帅、非常帅,这三个词让我任选一个。“小小哼哼两声回呛。 “那妳说了什么?”秋冀阳将她揽到身边,怕她站不稳会危险。 “当然是……” “非常帅!”小郎很没风度的抢着回答。 “才不是,我回他好丑啊!”小小拉着秋冀阳的手,将他的注意力全引过来。 郎清双非常不满,两个人斗嘴斗的昏天暗地,秋冀阳按按额角,小小立时就住了口,担心的盯着他看。 秋冀阳低头见她眼神,轻笑着安抚她。“没事,昨夜睡得有些晚。 “我不吵了。” 郎清双冷哼两声,小小抬眼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倒是后方清亮的嗓音,轻声一笑。“秋会首好兴致,在这听风看景!” 三人早知有人来,但闻声才回头看,来人正是柳介君。 秋冀阳浅笑回道:“介君兄到了。” 互相见礼之后,柳介君好奇的看着郎清双。“这位是……” “这位是小小养父的亲戚,姓郎。”秋冀阳帮他介绍。 “郎?”柳介君对郎清双的面貌觉得十分眼熟。“郎兄弟前年是否曾经过蒲城?” 蒲城在汀河边,那是另一条横越过天阳国的河,与韶川同样发源自云州,但韶川过漳州经兹州由宁州出海,而汀河则在在淖州转进了幽州,往北经九峰山,进入滇州而出海。 小小和郎清双交换了一眼,郎清双笑笑没回话。 柳介君爽朗一笑。“家中小妹当年在蒲城遇见一郎姓少年,心心念念,可是在下查过蒲城并无姓郎的人家。因此巧遇郎兄,便忍不住多问一句。” 蒲城,三年前? 郎清双平静的笑容,让柳介君有些捉摸不定,小妹曾说那少年有着清朗的笑容,一双迷人的凤眼,眼前的郎少爷,就正正符合这个描述。 小小疑惑的看着柳介君,秋冀阳见小小专注盯着柳介君,不动声色的将小小的披风拢了拢,小小便抬眼看他,见他脸色平静,却不知为何,让她心口闷闷的。 “怎么了?”见小小看着自己发怔,秋冀阳温声问。 “没事,我们要待在船上很久吗?”小小不解为何自己心口闷闷的,想了一下,想不通,她便将之丢到脑后,将好奇的事摆在前头。 闻言,秋冀阳转头看郎清双一眼,郎清双耸耸肩道:“我们没坐过船。” 秋冀阳想,也是,小小轻功了得,郎清双有法术,要渡江过河,何需乘船。 “要待上一天,明日午前会到对岸。”回话的是柳介君。 小小闻言欢呼出声,开心的拉着秋冀阳说:“要在船上过夜啊!好啊!好啊!”被小小的兴奋感染,秋冀阳笑得眼里欢快掩不住,让相识多年的柳介君大为惊讶。 就算眼前这位姑娘不是他那表妹郡主,他也不认为自家的妹妹有机会取而代之了。 柳家当然也知宝亲王与秋冀阳订下的婚约,映柔郡主失踪多年,大家想有机会当然要取而代之,柳介君的父亲,是家族中最积极,想让女儿取代宝亲王小女儿嫁入福安商会,而柳介婷与映柔郡主同年,多年来,在父亲的运作下,柳介婷与秋冀阳有过数面之缘,柳介君也一样认为妹妹会是秋会首的良配。 柳介婷温柔可人,长相与侧妃非常神似,甚至比眼前的表妹更像是侧妃的女儿。 可是秋冀阳不管是对自己,或是介婷,都是一贯的冷淡有礼,原以为这就是他原本待人的态度,现在柳介君不这么想了。 “郡主,宝亲王请诸位过去。”徐嬷嬷站在不远处,含笑道。 小小朝她颔首:“我们这就过去。” 徐嬷嬷曲膝行礼。“老奴先回禀去。” 秋冀阳便带着小小入船舱去,郎清双尾随于后,柳介君则走在最后。 走了几步,郎清双突然回头对柳介君道:“你有几个妹妹?” “四个。” “想嫁秋冀阳的是那一个?” 柳介君一愣,瞪大眼惊诧的望着眼前的俊美男子。“你……你怎么?” “哼!你以为你那点心思瞒得过我?小小是我罩的,谁敢让她不开心不快乐,我就挑了谁。” 柳介君一听,便道:“既然郎少爷待表妹有心,为何不取代秋会首娶表妹?” “你有毛病吗?”郎清双像看怪物的盯着他看。“他们是有婚约的,而且,小小有如我亲妹子,当哥哥的希望她快乐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去拆散他们。” “正如郎少爷所言,当哥哥的希望妹子快乐,我为妹妹打算并无不妥!”柳介君坦言道。 “所以就能无视秋会首与小小之间的婚约?” “如若表妹先行毁约,那秋会首另娶,自然无碍!”柳介君直言。 “就算小小毁约,秋某人便终身不娶。”秋冀阳不知何时转回,朗声道。 柳介君涨红了脸,讪然说不出话来。 秋冀阳无视他的存在,直视着郎清双的双眼,又重复一次。 郎清双这才露出欢快的笑容,眼睛因欢喜而瞇了起来。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逼你的!” ────────────────────────── 把前头错的章节改正回来!若造成不便,请轻点拍,谢谢! 第一百二十二章表兄中 因为有不熟的人在,小小用膳时,中规中矩的,让宝亲王和侧妃不由对望一眼,以为女儿不舒服,柳依依伸手招来方才去船舷的徐嬷嬷,小声的问:“郡主方才在外头吹了风不舒服吗?” “不是。”徐嬷嬷小声的将方才自己看到的,加上一旁侍候的小厮丫鬟跟她说的事,全禀告给侧妃知晓。 侧妃听了,眼忍不住看了侄子一眼。 有盘算是好事,可是将算盘打到她的宝贝儿女身上来? 柳介君被秋冀阳撞见自己怂恿别人破坏婚约的事,觉得很丢脸。 他看见方才在船舷上见过的徐嬷嬷过去跟堂姑母说,眼皮一跳,心头慌乱,他强自镇定下来。 见徐嬷嬷说完后,堂姑母向来那双似水温柔的眼眸,朝他这儿看来,她清丽面上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让柳介君手一滑,名贵的乌金筷便飞了出去,还差点打到坐在他身侧的郎清双。 只见郎清双手一扬,那双筷子便落到了他的手里,速度快到柳介君只觉眼一花,根本来不及看清郎清双是如何出手的,筷子又回到他自己的手中了! 心头一震,这位郎少爷也是个会武的,柳介君脸色泛白的低头专心吃饭。 宝亲王抬眼,对柳介君问了一句:“介君,你今天怎么光吃饭没吃菜?” “小侄,小侄今日胃口不是很好,可能是连日来太累了,一会儿歇歇就好。“柳介君抬起头恭敬的回道。 宝亲王点点头,不再盯着他,跟女儿说:“待会儿用过膳,回舱房去好好睡一觉,晚些我们到甲板上吃烤肉。” “烤肉?”小小歪着头娇憨的问:“可不可以烤别的呢?” “妳想烤什么?”宝亲王对女儿宠溺的问,柳介君睁大了眼,他只记得宝亲王当年娇宠女儿,可没想到,宝亲王现在对女儿依然娇宠,只是失踪多年,就凭那长相,也不是很像堂姑母,宝亲王和堂姑母怎能肯定,眼前的少女就是失踪的朱映柔?在他看来,妹妹柳介婷还比较像个郡主,大家闺秀的柳介婷进退应对,都是标准的闺仪教养出来的,较之面前的这位小小,可与堂姑母更神似些。 堂姑母和宝亲王究竟是怎么看的? 他现在只想快快用餐完,他好退下修书一封,叫柳介婷快些到漳州来,就不相信以秋冀阳识货神准的眼力,会看不出那个女孩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女人。 月牙靠到小小耳边,轻声问道:“小小,妳知道这位表兄家里的妹妹想嫁三师兄吗?” “知道。”小小边喝汤边回答月牙。 “咦?”月牙惊讶了,瞪大眼望着小小动作优雅的喝汤。 小小喝完汤,放下碗,轻声的道:“他方才怂恿小郎把我娶回家,然后把冀阳哥哥留给他妹妹。” 月牙瞠目结舌,柳介君不是个不晓世事的少年,怎么会跟陌生人谈这些?难道是他看见了什么,所以急慌了? “方才三师兄有对妳说什么?” 小小想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她摇摇头。“没有,不过他问小郎三年前有没有经过蒲城。” “啊!”月牙想起来了。“三年前,柳介玉,柳介君的小妹,当时十二,正在议婚,可是她去了蒲城姨母家后,便不肯嫁了。” “为什么?” “她身边的丫鬟说是她喜欢上一个少年,我想想,柳介玉当时有说她喜欢的少年姓郎……”月牙串起来了。“难道那人是小郎?” “等一下,如果妳说的那个少年姓郎,那他不是应该把小郎拉去见他妹妹,然后娶她吗?怎么会?” “欸!柳介玉死了!因为他们找不到郎姓少年,柳介玉又是个被宠坏的,她以为是我表舅从中作梗,骗她找不到人,好把她按计划嫁出去。” “自杀?” “不是,她是想要挟我表舅他们,失手弄假成真。”想起来,月牙就觉得一个才十二岁的女孩子,怎么手段那般激烈。 小小耸个肩,不以为意,月牙以肩挺她的肩。“我想,他是怕柳介婷走上小妹介玉的路吧!” “那又如何?”小小无动于衷。 “妳不觉得介玉可怜?” “妳觉得吗?” “嗯……”月牙摇头。“她太任性了。” “所以喽!她自己不相信父亲,所以手段激烈的弄假成真,难道别人家就要因为,他家怕其它女儿也重蹈覆辙,就要让路,由着她们为所欲为?只有他家的女儿是宝,别人家的女儿就是草?活该被他家欺负?”小小非常不以为然。 月牙不语的看着小小,久久才道:“小小妳的想法好特别!” 因为她常年跟在大师兄身边,柳介兰,柳介君的大姊当年常对她冷嘲热讽,认为就是她挡了她嫁大师兄的路。 她爹娘不知情,可是表舅一家却都心知肚明的,却由着柳介兰欺负她。 用过午膳,纪夫人便告退回房,宝亲王与秋冀阳、郎清双一同去了船长那谈事情,侧妃带着小小和月牙一同回她的舱房,柳介君则迫不及待回房修书,介玉的遗憾已成事实,他不想介婷也走上介玉的老路子,虽然介婷不像介玉,她较懂事,可是身为兄长,对这个懂事贴心的妹妹却有更多的怜惜,总希望她能得偿夙愿。 宝亲王待船长离去后,才对秋冀阳开口问道:“柳介君说了什么,惹得你生气?” “小侄并没有生气。”秋冀阳有礼的回道。 宝亲王静静的端起茶盅,慢慢地用茶盖拨开茶叶。 郎清双倒不像秋冀阳那般沈稳,他见秋冀阳回完话,便低头安静不语,便跳出来道:“那家伙撺着我去把小小娶回家。” “哦?”宝亲王挑起眉,利眼扫过两人。 郎清双笑嘻嘻的迎视宝亲王的利眼,秋冀阳则平静的回视。 宝亲王蓦然一笑。“这家伙真是敢!” “宝亲王跟柳家有什么约定吗?” “没有。”宝亲王斩钉截铁回答秋冀阳的问题。 “不过柳介君似乎很有把握,小侄若与小小未成亲,就一定会娶他妹妹。” 宝亲王噙着笑,放下手中的茶盅,不以为意的挥手屏退左右侍候的人。 “柳介君的父亲一直认为他能继任家主,若是攀上你,对他争取当家主是大大有利。当年他曾想让他的大女儿介兰嫁给平珏。” “柳介兰,我记得她嫁到滇州,其夫原是个贩马的商人。” “是,不过,英年早逝,介兰孤儿寡母的,日子不是太好过,所以柳钧对此很是不悦,认为当年若是介兰嫁平珏,现在日子就不会难过了。” 这是迁怒吧! 姻缘事,讲究的缘份,天时地利人和,宝亲王从头到尾不曾有过打算与柳钧家结亲,柳介兰比朱平珏大四岁,朱平珏对柳介兰没有好印象,认为她自私自利爱计较,老爱欺负小她甚多的月牙,因此很讨厌她,连带着对柳钧这位堂伯一家印象非常差。 秋冀阳身为朱平珏的师弟,怎不知道大师兄的脾性。 郎清双则想到,方才那人说的三年前,三年前他不曾经过蒲城,不过几位兄长都有经蒲城往北去西岩关,就不知是那个兄长招惹的桃花了。 侧妃拉着小小和月牙两个,在舱房里喝茶。 侧妃坐在罗汉床上与月牙交谈,小小靠在娘亲的怀里,揉着眼睛,柳依依见了便让人拿来被子枕头,让女儿好好的睡一觉,自己则挪到太师椅去。 “侧妃不睡一下吗?” “不了,今早起得晚,再睡,夜里就不好睡。”柳依依道。 月牙端起茶盅,轻啜了一口,清洌的茶香消除了午膳的油腻。 “办好小小的婚事之后,就该轮到妳和平珏了。” 月牙呛了一下,刚入口的茶差点喷出去,呛咳得眼泪直流。 她抬眼看侧妃,只见她捉狭的对自己微笑。 月牙不好意思的娇嗔:“侧妃,您别开我玩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怎么会拿这种事跟妳开玩笑。”柳依依笑咪咪的道。 “可是我爹娘他们!” “妳爹娘都等着抱孙子!成亲之后,妳可别让我们等太久。” 柳依依想到孙子就开心。 月牙的脸嫣红似血,半天回不了话。 “说到婚事,妳记得介婷?” “记得。”表舅家四个女儿当中,介荷表姊性子最好,介婷最温顺,介兰跋扈,介玉任性娇纵。 “我在想把她配给从文。” “二师兄?” “是啊!想想看,他们两站在一起,真是金童玉女啊!” 月牙想到爱变脸的二师兄,和温顺的大家闺秀柳介婷,不由点头附合。“二师兄别扭,介婷表妹温婉,应该是很相合吧!只是……” “只是什么?” “表舅会让介婷嫁给二师兄吗?”龙从文之父是宝亲王身边的大总管。 “从文可是福安商会的第二把交椅!”柳依依意味深长的瞄了月牙一眼,月牙方醒悟过来。 龙大总管虽是跟在宝亲王身边的得力助手,但他不是家奴,是自由身的良民。 月牙甜笑,柳依依则是低头喝茶,罗汉床上闭着眼,尚未熟睡的小小则在想,三年前经过蒲城,招惹桃花的是那个雙字辈的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表兄下 宝亲王回房时,只见小小睡在罗汉床上,柳依依则坐在紫檀木大圆桌前,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摊着一大张纸,她正拿着笔在纸上比划着。 “在看什么?”他上前一看,是宁州别院的地形图。“这是…要做什么?” 柳依依这才发现他回来,立即站起身来,嘴里不禁轻声抱怨。“怎不让人通报一声,妾身怠慢亲王了。” 宝亲王亲昵的靠在她耳边磨着,边笑道:“丫鬟们说女儿在睡,我就让她们别通传了,免得把女儿吵醒。” 柳依依耳热脸红,轻啐他一声。“知道孩子睡在屋里,你还敢这样。” 宝亲王看她粉脸绯红,趁机在她脸上香了一下,然后坐下,专注看起方才柳依依在看的地形图。“看这做什么?”又问了一次。 “在想,挪个院子给儿子当新房,那个院子给女儿女婿小住。” 宝亲王听了心下黯然,京里的宝亲王府,才是他们该长住的地方,可是,依依却因为他,而长住别院。 “依依。” 当了他多少年的女人,柳依依岂会不知他,娇笑着:“我可是要谢谢亲王爷,这些年,离我爹娘近,却委曲了亲王爷与老亲王、老王妃骨肉分离,不能常承欢膝下。说起来,全是妾身的错。” 宝亲王站在她的后方,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低下头就埋在她香馥的肩颈上。 静谧流淌在室内,直到外间传来小小翻身的轻微声响,柳依依这才推推宝亲王。 “你打算怎么处理堂兄?”柳依依面色凝重的问。 “处理他什么?他什么都没做不是吗?”宝亲王笑道。 柳依依眼露忧色。“可是他……” “他有盘算,表示我的眼光好,挑了个万中选一的女婿。”宝亲王说到这儿不禁得意的笑。 柳依依没好气的推他一把。“如果女儿没找回来,我们不好耽误小冀的终身,那,介婷是个不错的人选之一,可是,女儿回来了,他还……” “欸!妳也别恼,介君应是急了,不然他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怎么会鲁莽行事?” “那倒也是。”柳依依颔首同意。“你让人送帖子去琳琅宝阁了吗?还有不是让他们以琳琅宝阁名义广请帖,不晓得办得如何了?” “一会儿去问小郎得了!”宝亲王头也没抬的道。 “我倒忘了,小郎应该能与琳琅宝阁直接连繄吧!”柳依依想到小郎的特殊能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来。 “他是个好孩子,不然郎大爷也不会让他陪着女儿走南闯北的。”宝亲王笑道,再加上辈份在那里,郎大爷疼爱小小之情溢于言表,端看来信便知,平素应该是个不会软声软气的人,信中措词是生硬的柔和,是不习于如此作为吧! 他是小小的亲生父亲,他为女儿打算是理所当然,可是养父却软语送上建议,怕女儿日后被议僭越过兄姊。 虽然说,郎士奇是金狼族的族长,不是人类,但,他为女儿费的心,不比他少,会安排郎清双在小小身边,肯定有用意在吧! 想到固执学算盘的女儿,学女红的小小,好玩的郎清双,最大的功用是带着小小,强迫她放开怀玩吧! “看好那个院子给女儿女婿了?”宝亲王低下头,在地图上看着。 “嗯,我就想,我们正院后方的虚怀院,格局方正,二层楼,住起来肯定舒服。” “儿子的呢……” 屋里细细的讨论声,轻轻浅浅的传入小小的耳中,她翻个身,闭着眼睛想起那位表哥来。 原来真有那么女人想抢冀阳哥哥啊! 想想也是,冀阳哥哥人好,又体贴,长得好,身材也好,笑起来眼里的欢快可以流到她的心里,让她见了也开心起来,最重要的是,那天,他吻自己时,那呵护备至小心翼翼的动作,让她的心好软好暖。 轻轻的暖和柔软的唇贴到她的,他的手在她的背上热气直贯大脑,贴在他宽厚胸怀的心,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与自己慌乱急切的心相映和着,逐渐加快的心跳,与他唇上加重的力道,背上游移的炽热大掌…… 小小只觉脸一热,轰的,脑子有些昏沉了。 再次翻个身,伸手将被子拉盖过头顶,她觉得脸好热好热,好羞人哪! 这就是阿娘说的,思春吗? 秋冀阳与郎清双同舱房,一如既往,福安商会的信息会追着会首跑,每天都有一些信息是要处理的。 琳琅宝阁自是晓得郎清双已然清醒,小郎为族中众人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沉睡不醒,很是气恼,曾气咧咧的传了讯息给大家,不过,他如愿以偿的得到回响,众人将他骂得是狗血淋头,郎召双骂他的狼脑被猪踢,才会被笨到吃了人类的散功药,就昏迷不醒。 其它几位双字辈的兄长们,不是骂他贪吃,就是数落他这么虚,肯定是成天沉迷人类世界,忘了练功,才会底子差。 叔伯辈的则是摇头叹息,简直不肯置信,族中有虚弱至此的,昏迷那么多天,真不晓得他功力何以差到此等程度。 祖父更是直言,该好好练练基本功。 叔祖则笑他,功力差成这样,日后怎么娶亲? 搞得郎清双后悔不已,不该一时冲动大肆抱怨的,反惹得大家数落他一番。 知道他恢复神智,众人很开心,数落完毕,各归其位,忙各自的去了。 郎召双身为同辈最年长的,理所当然的派公给最小只的做,丢了一堆账本给他。 还严令他自己算,不可去吵扰少主。 所以当秋冀阳看着福安商会的信息时,郎清双可怜兮兮的坐在他身边,委委曲曲的算起账本上那乱七八糟的帐目来。 秋冀阳看过小小算帐的神速,对郎清双没将账本交给她,而是自己抱着慢慢算的行为问过一次。 郎清双眨巴着大眼回道:“召双是大哥,我是最小的,他说的话,我一定得听,他说不能吵扰少主,我就是不能拿去给小小算。” 但是不代表别人不能代劳。 秋冀阳听完之后,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加油,你可以的。”然后便不理睬他,任由他再怎么朝他眨巴着双眼,只当没看到。 郎清双忍不住在肚子里腹诽,知道你个没良心的偏心鬼,就怕把小小累坏了,不让他把账本交给小小,甚至也没让她知道,自己跟族里众人连系过,大家都说,婚礼那天一定要去闹洞房,这是族里继狼主娶妻后,又一盛事啊!大家一定要好好闹一闹的。 郎清双抬起眼盯着专心看信柬的秋冀阳,恶狠狠的想,哼,我就不提醒你们,到时等着看好戏。 柳介君回了舱房,来来回回在的舱房里转了半天,才将舱门打开,唤进小厮帮他磨墨。 “二爷,墨磨好了。”小厮磨好墨,见柳介君在房里躁动不安,一会儿坐下,不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几步路,又跌坐到床上,顿了一下,又起身,却没注意到他的叫唤。 小厮只得再次唤他,柳介君转过头,目光涣散,似乎不解小厮为何在此。 “二爷,墨磨好了。”小厮声音清朗的道。 这次柳介君终于听进去了,他点点头,示意他退下,待小厮离去后,他才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的写了几行字,然后走回几桌为自己沏了杯茶,捧在手中,让茶杯的温度,安抚自己不安的心后,慢慢将茶水喝了下去。 然后他坐在窗边,看着远方正在捕鱼的鱼船,看了良了,茶已凉,才起身放下茶杯,走到书案前,再看了一次信柬,然后唤来小厮,命他速速传给柳介婷。 “二爷,三小姐不知现在何处。” “蠢材,不会让人查吗?要快,让三小姐尽快过来与我会合。”顺手拿了书案上的毛笔就砸过去。 无端被丢东西的小厮,不敢闪躲,更不敢拿手接笔,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由着二爷丢过来的东西打中自己的额头及胸口。 “是,奴才这就去查。”接了信,小厮忙回道,然后退下。 走了甬道,正想拿去找管信鸽的管事,就见宝亲王身边的龙大总管,温和笑着说:“二爷要寄信?” “是。” “那交给我吧!我正好要去找黄管事。” “是。”小厮恭敬的将信柬交出去。 “你先下去吧,二爷那里,如果有需要,我会让人去侍候的。” “谢谢龙大总管。” “嗯,去吧!” “是。”小厮不用跑这趟,又被打发去歇息,可以明目张胆的休息,高兴的跑走了。 龙大总管拿了信,拆开一看,不由一笑。 这位柳介君,还真是个疼惜妹妹的好哥哥啊!要妹妹赶过来,以免错过抢夫良机,一方面却又怕妹妹赶路赶得急,名贵的娇花岂堪风霜侵害? 信柬上细心地嘱咐她坐马车赶过来,还提醒柳介婷,此行关乎她能否嫁予秋冀阳,要其父一定要为她准备最好的马车乘坐,要她不要怕麻烦大嫂,尽量把侍候她的人全带上,免得自己没人照顾云云。 这柳介君倒真真是个细心、体贴、疼宠妹妹的好哥哥。 第一百二十四章闺秀上 到了用晚膳的时分,兰香与梅香早将郡主打扮好,月牙与小小共享一个舱房,小小在梳妆,青柳几个也没闲着,侍候着月牙更衣。 才打扮停当,便有小丫鬟过来请,出了舱房,跟在小丫鬟身后,上了二楼,中午用膳的厅,将左右两边的门全开,夜风轻轻,厅里食物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郎清双与秋冀阳从另一边梯走上来,还没看到人,就已听到郎清双叫嚷着:“好香啊!闻着肚子都饿了!” 秋冀阳摇摇头,对这位仁兄贪吃且自豪于自己能吃的德性,只能拱手佩服。 “这是什么?”小小和月牙走进厅里,听到郎清双在甲板上问着。 “回郎少爷,这是香鱼!”厨子恭敬的回道,一边手不停的翻着香鱼串。 小小便拉着月牙走过去,从厅门处由里往外看。 得到回答的郎清双高兴的给他一笑,厨子眼睛有些呆住,手一滑,差点将香鱼串弄掉到地上去。 秋冀阳在旁边轻咳一声,厨子才回过神,忙低下头,专心手上的工作。 “那又是什么?”郎清双若是这样就安静了,那也就不是他了,东张西望之后,修长手指,指着一个条状物,以纸包裹看不出是何物问道。 “那是烤鱼。” “都是烤鱼?” “还有鱼汤。”厨子很有耐心的回答这位俊美客人的问题,看过一眼后,手里不曾闲着的厨子,头也不敢抬,眼不敢再看这位郎少爷了。 “都是鱼啊!昨天也是都吃鱼。” “靠水吃水,水边吃鱼最新鲜。”秋冀阳及郎清双方才上来的楼梯,出现了柳介君。 他温和的笑道,不卑不亢,与早前怂恿小郎去娶小小的样子,大不相同。 小小对此人印象不好,见他上来,便拉着月牙走回厅里。 厅里已安好位,小小便与月牙落坐,秋冀阳留下郎清双继续发问,自己进了厅。 “妳们已经上来了。” “嗯!”小小见到秋冀阳,想到下午想到那些,小脸渐渐红了起来,秋冀阳正接过小丫鬟奉上的茶盅,月牙却注到了。 “小小,妳怎么脸红了?” 听见月牙的问话,秋冀阳抬眼看着小小。“怎么回事?脸怎么红成这样?”秋冀阳一个闪身,已到小小身边,厚实温热的大手掌贴着她的额。 “没发热。” 那手的温度,让小小想到那一天,在背上游移的热度,脸烧得更红,低着头不敢动。 月牙看着小小的动作,暗想,究竟是那里不对呢?小小的样子像是在害羞? “啊!”月牙惊呼一声。 秋冀阳和小小都转头看她。 “没,没事!没事。”月牙慌忙站起身,一旁侍候的丫鬟们听得她惊呼,正上前询问,被她挥手屏退。“我只是想要喝鸡汤,不知道大厨那里有没有备,我去问问看。妳们统统都下去吧!” 小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月牙姑娘为何要亲自去问,以为是嫌她们侍候不好,便有些惶恐不安,她们原是这艘船上侍候的,并不是跟在侧妃身边,对月牙的身份并不清楚,因此将都看向了郡主。 小小见月牙无事,又要屏退侍候的丫鬟,以为她憋闷的慌,想出去外面走走,便点头让丫鬟们全都退下。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月牙也出了厅,小小才发现,只剩自己和秋冀阳。 “小小,那里不舒服吗?”秋冀阳蹲在她坐位前,却发现小小偏开了眼。 “怎么了吗?”他仔细想了想,不觉得自己有那里惹得她不快。 “没事啦!”小小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自己一看到他的脸,就心跳加快,脸好热好热?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再跟我说一次妳没事。”他以扳过小小的脸,直视着她。 小小暗自呻吟!最后还是睁开眼。“我……我没事!” 看到她眸中流光羞涩的看他一眼后,又匆匆避开,秋冀阳不禁失笑,小小在害羞? 这个一照面就问他是不是她夫君的小家伙,竟然在害羞? “用过午膳后,妳和月牙歇午了?” “没,我和月牙跟着娘亲回房,说着说着,我就睡着了,然后……” “然后什么?” “想到那天……”小小顿了顿,又道:“我不是故意去想的,只是不小心想到的。”似乎要急急撇清似的。 “我还以为只有我想,原来妳也会想。”秋冀阳安抚她。 “咦?”小小一听,讶异的抬起头看他。“你也会思春?” 秋冀阳听到这般直白的描述,实在忍不住想笑,可是又怕小小难堪,便强忍着笑。“是啊!这很正常的,我喜欢妳,妳也喜欢我,不是吗?” “是啊!是啊!”小小就怕自己想那些不正常,现在听秋冀阳说自己也会想,便放下心来,娇羞的问:“那,我会想亲亲你,也是正常的吗?” “是啊!可是,我们还没成亲,所以,不能这么做。”秋冀阳笑容加深。 “那你那天又亲我?”小小口里小声嘟嚷着,秋冀阳都听见了。 他站起身,拉起小小。“小醋坛子,忘了那天为何亲妳了?” 秋冀阳提醒她,小小粉脸绯红,星眸璀灿,引得人很想一亲芳泽,可秋冀阳却不敢在此时此地孟浪,轻轻闭上眼,悄悄的调息。 “那要是,又有姑娘想跟我抢你,怎么办?”小小想到柳介君之前说的话。 “不怎么办,把我抢回来啊!”秋冀阳边说边带着她往厨子们在烤鱼的甲板上去。 “你确定我抢得过人家?”小小斜睨他一眼。 “一定行的。”见她不再闪躲自己,秋冀阳牵着她,轻笑着走出厅门。 当厨子的,不怕人吃,就怕人不吃。 月牙姑娘要喝鸡汤?有,快快奉上老母鸡鸡汤,已经熬煮了一天了,香浓金黄晶莹的鸡汤一端上来,立刻吸引了郎清双也抢着要。 月牙不让,郎清双回头磨厨子去,月牙喝了第一碗,见郎清双去讨要,忙也赶上前要第二碗,柳介君却眼尖的发现秋冀阳携郡主走出厅门。 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失而复得的郡主表妹,确实有天人之姿,娇俏可人,只是,她的眼太清亮,看得他心底直发毛,彷佛他有什么盘算,在她眼前都无所遁形,他只在两个人的眼前,有过那种感觉,一个是宝亲王,威仪天生,令他胆怯,一个是朱平珏,他在这个表弟面前,从来没有轻松过。 他垂下眼,借故看厨子在忙什么,避开了秋冀阳与小小。 小小因为月牙跟她说了柳介玉的事,又想到柳介君想让冀阳哥哥娶他另一个妹妹,而十分不开心。 秋冀阳当然也看到柳介君,心底对他的作为十分不悦,面上没表露出来,见他装做没看到自己和小小,他也不拆穿他,只招呼郎清双和月牙两人。 “小郎别闹了,我们先进厅里去吧!这里留给大厨们,好好一展身手。月牙妳也是,现在喝足了鸡汤,一会儿又吃不下,晚了又喊饿,岂不又要麻烦人?” 两个还待闹的被这么一一点名,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乖乖进厅里去。 月牙谢了厨子,将盛装鸡汤的碗递给一旁的小丫鬟,拉了小小回厅里去,郎清双则是有所不甘的看了炭炉上火熬煮的鸡汤盅,最后跟在秋冀阳身后进厅里去。 “二爷不进厅里去吗?”被厨子使唤来使唤去的小厮,又一次擦撞到站在一旁的柳介君,不得不开口问道。 柳介君已经被撞得双臂发疼,苦笑着点头走开。 晚膳的烤鱼宴,吃得宾主尽欢。 “真是托了您的福,才能吃到这么鲜美的烤鱼。”纪夫人笑着对侧妃道谢。 “欸!这么说可是太客气了。”柳依依笑着回道。 小小和月牙两个忙着喝鱼汤,乳白的鱼汤点点葱花,有鱼的鲜美葱的清香,郎清双更是吃得满意。 “这厨子厉害,竟然把鱼放在纸里头烤,这纸竟然没烧起来,而且还有汤水。”他兴奋的对秋冀阳说。 “好吃就多吃点。” 宝亲王和秋冀阳两个对酌,而柳介君低着头,拿着筷子直戳着碗里的鱼肉,也不知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用过餐后,宝亲王领着大家在另一侧赏景,远眺川面上渔光点点,天上星光闪闪,船队一直平稳的前行,正如那只信鸽一路平安飞到了碧楰县,碧楰县在碧沙县的西侧,柳钧妻子的娘家就在此处,柳介婷三表兄的儿子娶亲,因此柳介中夫妻、柳介君夫妇带着柳介婷前来赴喜筵,得知宝亲王一行用了船,柳介君便独自一人先过来。 没想到,让他意外得知,宝亲王在幽州的沧山别院准备嫁女,若要想让秋冀阳改变主意,只有赶在他们回到幽州之前了。 收到信,柳介中深不以为然,他一向认为父亲想攀上秋冀阳这条线,好为自己增加争取当家主的筹码,其实是不智的。 生意人重信守诺,秋冀阳以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伙子,有何能耐得以迅速窜起?一是真有才干,二是重信守诺,就算郡主失踪,他也不曾涉足烟花之地满足自己需求。 十年婚约,天阳国上下皆知,如果郡主真的过了约定期限,仍然没有出现,那么,三妹或许有望,可是郡主已归,二弟却仍打算让三妹去破坏这桩婚约,明目张胆的到堂姑及宝亲王眼皮子底下,去抢他们女儿的准夫婿? 而父亲竟然也欣然同意。 三妹正娇羞的坐在妻子及弟媳中间,听两位嫂子调侃她,日后若真嫁入福安商会,可别忘了她们的好! 看着,柳介中便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真是一屋子脑子不清的人!有理说不清,柳介中赫然起身,将屋里的女眷全吓了一大跳。 “相公这是怎么了?”柳家大嫂娇嗔着。 柳介中神色复杂的看了柳介婷一眼,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 柳介婷见状,拉着大嫂的手担心的问:“大哥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做太孟浪了?” “不会,不会的。连爹都同意的事,妳怎么会孟浪呢?”柳二嫂拍拍她的手安抚她,心里却在想,此事若不成,闺誉受损,只怕妳得巴着我表弟嫁了! 眼皮子一转,柳家二嫂又堆上满脸的笑。“怪不得妹子之前看不上我家表弟,原来啊,好亲事就在这儿等着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闺秀中 船在隔日巳时三刻到达碧沙县的韶安城。 韶安城便是县衙所在,纪夫人还未下船,县衙的人便已来接,侧妃让秋冀阳带着小小送纪夫人回县衙。 “毕竟是亲戚,别让人看轻了。”纪夫人原要婉拒,却让侧妃说服了。 来接人的县衙主簿,得知县令夫人竟是与宝亲王一行同船,正暗暗吃惊时,又见宝亲王竟让女儿及福安商会的会首,亲送县令夫人回衙,不由冷汗直冒。 县丞和主簿、典史几个花了心思,寻了几个貌美姑娘让她们去侍候着县令,可没想尚未传出收房的消息,县令让宝亲王带走了,听说去了景山剿匪,他们几个心想,景山的山贼岂是好相与,别白白送了条小命,还捞不着好,正私下几个人猜测着,多日不闻知县大人的消息,别是光荣牺牲了。 谁知昨日就来人通知,县令夫人今天会到码头,让他们着人去接,又说,县令押着山贼去了漳州巡抚衙门,主簿他们这才慌了。 本以为这个前科状元是个好呼弄的,攀上宝亲王,亲戚又如何,宝亲王是权贵,与文官没有什么往来的,他纪建兴靠上他,能有什么好前途? 现在一看,纪建兴搭上宝亲王,似乎很有谱啊! 本要将纪夫人一行人送到县衙,见了主簿之后,才知纪建兴之前曾让人在衙门附近租了小院,秋冀阳便做主,又将人送到小院去。 一到小院,便见莺莺燕燕好不热闹,纪夫人面色不改,倒是身边侍候的脸全都黑了,宝儿趁隙拉了随纪建兴上任的总管追问,才知原来是县丞几个送的。 小小和秋冀阳本将人送到就要走,纪夫人也不好留人,毕竟一行人舟车劳顿刚到地头,还要好好的安置,所以只跟小小说,她一定会去吃喜酒。 小小难得的红了小脸,见过她之前落落大方,不想这么一句调侃的话,会让小小羞红脸,纪夫人有些讶异,笑着拍拍她的手,送小小上了马车,秋冀阳上了马,看着他们离去,纪夫人蓦然有些鼻酸。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出门在外,心变脆弱了,纪夫人自嘲的笑,转身回了小院。 进了院里,宝儿已探听好来龙去脉回来。 “夫人。”她曲膝福礼。 “回房再说。” 宝儿便扶着纪夫人,由总管领着走二进院子。 “夫人,小的就先退下了。”总管恭敬的行礼,纪夫人点头让他离去,转身进了正房,那几个貌美丫鬟想要跟进去,却让丫鬟及嬷嬷们拦住。 “为什么我们不能进去?我们要拜见夫人啊!” 她们七嘴八舌的娇声吵嚷着。 丫鬟及嬷嬷们不好说什么,因为情况未明,只能拦着。 屋里,总管已大略让人整理过,虽惯用的东西还没摆上,但大致可以接受。 宝儿侍候纪夫人坐到临窗的炕上,将她沏的茶端给纪夫人,纪夫人让她端把小杌子坐。 宝儿坐下后才道:“那几个全是县衙那边送过来的,说是大人一到县衙,知道身边没丫鬟侍候,隔天就送上了。一个主簿送的,两个县丞送过来,还有三个是县里富户透过典史送上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很怕大人身边没个能红袖添香的。”纪夫人轻笑着,没有丝毫的怒气。 宝儿不敢多想,只道:“夫人,我们怎么安排这几个姑娘?” “既是送上来当丫鬟的,当然就是当丫鬟使啊!”纪夫人看着宝儿笑道。 宝儿想了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是,奴婢懂了。” 经过了珍儿一事,纪夫人看得出来,纪建兴就算重美色,也绝对不会乐意再次成为丫鬟们设计的对象。 秋冀阳和小小回到码头上去,宝亲王与侧妃已先去了客栈,码硕上只有龙大总管及龙从文两父子对峙着。 兰香扶着小小下了马车,就见到这个场面。 兰香是侧妃身边侍候的,对这情况是见怪不怪。小小却是首次见识,不由好奇的瞪大眼直瞧。 “郡主。”兰香想引开小小的注意力。 “蚊虫跟他爹不合吗?” 兰香为难的看着小小。“郡主,蚊虫是谁?” “龙从文啊!”小小定睛一看。“他又换了张脸。” 兰香乍一听,忍笑不住,旁边的梅香笑出声来。 “龙大总管为什么生他的气?” “因为龙大爷不肯娶老婆。”梅香快语道。 “梅香。”兰香瞪她,这梅香以往的机灵劲怎么都没了。 梅香瑟缩了下,又挺起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有什么好不能跟郡主说的。” 兰香顿了顿,不再说话。 秋冀阳走过去,轻声对两人说了一句,龙大总管便收敛情绪,走过来。 “郡主。” “龙大总管。”小小福了礼,龙大总管侧身避过。 “亲王已先带了侧妃及月牙姑娘去了客栈。” “我知道。”小小甜笑回道。 龙大总管不禁疑惑的看着小小。 “我想多看一下韶川的美景,所以就和冀阳哥哥回码头来。” 看着眼前娇憨的小姑娘,没有女儿的他,心里软软的。 “那快去吧!别让亲王和侧妃久等了。” “嗯。” 柳介中终究还是敌不过父亲,由他带队,领着妻子、弟媳及三妹介婷去与二弟介君会合。 而父母则是之后直接由外祖家到沧山别院去。 马车缓缓驶离陈家,站在原地送儿子一行的柳钧,眼中闪耀着势在必得的野心,站在他身边的陈氏只得轻轻叹息,小女儿的早逝改变了夫婿与二儿子的想法,尤其介兰夫婿的早逝,更让夫婿恨上了宝亲王,只是那与宝亲王有何干? 看着福安商会日益茁壮,秋冀阳的名气越来越大,再加上小郡主的失踪,让夫婿的心想偏了,对介婷有意无意的灌输着,她能取代朱映柔,嫁给秋冀阳这般念头。 她柔美圆润的脸满是担忧。 “想什么?” “没什么。”柳陈氏将忧色隐藏,换上浅浅的笑容。 “芷容有了。”丢下这一句,柳钧径自离去。 “太太?”侍候的丫鬟见柳陈氏脸色阴晴不定,忙问道。 “没事。”柳陈氏扯着嘴角。“乔姨娘有了,可是喜事,一会儿着人给她送药材过去。” “是。”丫鬟低声应着,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元嬷嬷以话压住了朱明珠,让她暂缓处置芙莲,可不代表她会让她好过。 芙莲原是大丫鬟,这几天被朱明珠赶去洒扫,当小丫鬟的差。 玉莲几个人纵是想劝,却也不敢开口,只是更加战战兢兢的侍候朱明珠,深怕她一个不顺心,拿起东西就砸人。 元嬷嬷当然不敢再劝,而且这几天她也不好过,因为,铃兰和仙兰有意无意间,透露了元嬷嬷插手管了大郡主房里的事,惹得宝亲王妃大大不满。 女儿房里的事情,元嬷嬷没告知,竟还插手去管了。 连着晾了她三天,才让她再入房里去侍候。 元嬷嬷恨铃兰几个,恨得牙痒痒的,却也拿她们莫可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一个孤军如何对上四个大丫鬟! 她平日仗着是亲王妃陪嫁丫鬟出身的,对下总是高高在上的傲态,一朝被冷落,又出门在外,连个帮手的人都没了。 令元嬷嬷不禁大大失落,几日下来,竟瘦了一大圈。 宝亲王妃让她再入房侍候时,看到她的模样,也不禁大吃一惊。 “元嬷嬷,妳这是怎么了?”苏千灵不禁关心一问。 “奴婢是担心亲王妃的身子啊!奴婢错了,只想着亲王妃的身子不适,不能多操心,才将大郡主房里的事瞒了下来,又想,毕竟出门在外,人多口杂的,万一那个好事的,乱说一通,大郡主的闺誉……” 就怕亲王妃不见她,见了她,元嬷嬷岂有不将情况逆转的道理。 果然,亲王妃一听,脸色一沈,直道:“妳考虑得周到。明珠的婚事还没定,这当口千万不能落下口实在外,不然,就算她爹做主,又能配到什么好对象。”说着又抱怨起女儿的死心眼,早上,朱明珠又来闹腾过一次,就是要苏千灵保证,一定要宝亲王答应让她嫁给秋冀阳。 当然,又是不欢而散。 元嬷嬷陪笑着,心里却哀叹,这一路去宁州,多灾多难的,能不能顺利平安抵达地头,还是个问题,母女两都是死心眼,宝亲王妃对宝亲王死心眼,是理所当然,因为那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可是大郡主对秋冀阳的执着,却让人气恼,这要是传出去,姊姊要抢妹夫?朱明珠的名声就毁了吧! 还想嫁人?若是让宝亲王知晓,朱明珠有这个念头,可能就直接打发她进庵堂当姑子了吧! 宝亲王妃对宝亲王还存有美丽的幻想,可是元嬷嬷看得透彻,宝亲王连见都不见亲王妃一面,夫妻当到这个份上,还有情份可讲吗? 再说,亲王妃一直倚仗着的,就是老宝亲王当年对老太爷的允诺,不让亲王妃被休回娘家去,还有就是她毕竟为宝亲王生了一个女儿。 元嬷嬷垂下思绪复杂的眼,不敢让宝亲王妃看清,那深深的愧疚与悔意。 第一百二十六章闺秀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闺秀下 柳介君跟着宝亲王一行人住进客栈,心里直在盘算着,大哥他们何时会到,现在时近十五,距离预定成亲的九月十五,足足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相信只要秋冀阳见到了介婷,与郡主两相比较之下,肯定会喜欢上她的。 这回住的,不是福安商会的产业,是以华贵著称的喜宾客栈,喜宾客栈占地广,光是给客商包院的客院就六个,每个客院都是三进的四合院,有各自的花园,龙大总管订了天字院,是喜宾客栈最好的客院。 马车直接进了客栈里,停到天字院的门口,小小下车时,被白墙青瓦的质朴的外观吸引,细看才发现,青瓦用的是上好的琉璃瓦,垂花门上纹饰繁复而华丽,龙大总管走在前头引路,抄手游廊上画梁雕柱,看得小小有些眼花。 不由小声嘟嚷着眼花啊! 龙大总管脚步不停,却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小小身边的秋冀阳嘴角含笑,看了龙大总管一眼,两人相视而笑,前者继续领路,后者则是低头看着小小。 “觉得眼花吗?” “是啊!冀阳哥哥不觉得吗?” “还好。” “还好?”小小大感惊讶。“这些东西很花钱吧!” “是花钱,不过能住得起天字院价码的人,非富即贵,没有这些。”他比向华贵的建材精心雕琢的抄手游廊。“如何彰显自己的身份?” 两旁的厢房窗棂精巧细腻,用的是玻璃而非窗纸,门扉上挂着门帘,看得出,那门帘用布名贵,上绣精致的花鸟,小小好歹也跟着安竹学了几天女红,这些天跟着娘亲,看她挑选衣物挑花样,知道那些花样都不简单。 “琳琅宝阁不用这些吗?” “没。”边走小小边靠着他道:“琳琅宝阁最主要是卖古董珍玩,客人看到的几乎都卖,有一次有客人就觉得阁里的柱子好,硬要买。” “卖给他了?” “卖啊!为什么不卖,当然,召双他们抬高了价码,好好为难了一番才卖给他。”小小笑得有些小得意。 “哦?”秋冀阳挑起眉问,前头的龙大总管也稍稍缓了脚步,想听清楚。 “买主你也认识哦!” “是谁?” “安乐侯。” “安乐侯?我想起来了,那八根柱子花了他一万两银子。”秋冀阳想起那个关于安乐侯败家的小故事来。 “本来没那么贵,可是他很烦人,一直追着召双他们几个。” “八根柱子,分属不同分阁。” “对。”小小满眼狡黠。“而且遍布天阳国。” “是原就分属不同分阁?还是……”秋冀阳说到这儿,停下脚步。“原在同一个地方的。” “是啊!”小小清亮的笑声似满溢的水流曳,听闻的人都忍不住被那开怀的笑声感染,露出笑意来。“本来是不打算卖的,可是他求的实诚,所以阜阳城琳琅宝阁的知双很为难,那八根柱子是海阁主找来的,没说要卖,再说要卖的话,岂不要拆房。” 这件事,说起来算安乐侯胡闹,买人家店面里的柱子,怎么拆卖? “问到我这里来,他不敢擅自作主。” “然后呢?” “知道八根柱子,他只见了两根,就在迎客厅里的,其它地方的柱子他没见着。” “所以就趁卖他两根柱子时,整修店面,将其它六根柱子移走?” “是啊!之后就巧合了,他自买了两根柱子,有点运气,那年他的田庄收成大丰收。后来得知还有六根柱子在,他便起心要买齐。” “就勾着他走遍天阳国,一家家分阁去找?” “我们没那么坏心眼,只告诉他那家店里类似的柱子,他就自己找去了。” “到底那柱子有何特别?” “没有啊!一点也不特别,就和这些廊柱一样,雕着花鸟树木奇石。” “那他为什么……”龙大总管忍不住也停下脚来问。 “因为好运气啊!” “他去阜阳的琳琅宝阁那天,正巧下着大雪,进门之后,隐隐闻到梅花香气,知双就说他好福气,竟然能闻到厅里柱子上梅花的香气。”小小无辜的双手一摊道:“知双只是想捧捧他,谁知他便打定主意要买柱子呢?” 龙大总管想到安乐侯的习性,扯了嘴角,秋冀阳自己也是做生意的,万万没想到,安乐侯这么好骗,忍不住想,山海两阁主是不是也这样剥过自己的皮? 到正房见了宝亲王和侧妃,说了纪夫人被安置在纪建兴买的小院后,几个人便回房梳洗,侧妃让他们各自在房用餐,好好歇歇。 第一进的倒座住的是车夫及小厮们,二进的东西厢房住的是护卫们,三进正房五间带耳房,东西厢各三间,东厢住秋冀阳、郎清双及柳介君,西厢则是小小和月牙。 柳介君以为自己和秋冀阳同房,毕竟两个人是旧识,若是如此,他就有机会在他面前,多多说些介婷的事情。 没想到,他竟和郎清双同房,而且最讨人厌的是,这郎清双跟前跟后,就是不让他与秋冀阳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月牙拉着小小进西厢,才进堂屋便急问道:“怎么去那么久?” “会很久吗?”小小疑惑不解,为何月牙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妳知道吗?柳介君一直在跟我说他妹妹怎么样好,烦死人了,如果不是妳们到了,只怕他还要继续说下去。” “跟妳说这些做什么?”小小不懂了。 月牙叹口气。“就是说啊!他大概以为我是三师兄的师妹,若是我喜欢他妹妹,就会支持三师兄娶她吧!” 小小听了不禁疑惑的看着月牙问:“他一直说他妹妹是大家闺秀。” “是啊!” “如果真是个大家闺秀,为什么需要他到处说,好像在说服大家相信他妹妹真是个大家闺秀,似乎挺心虚的!”小小直接一言挑明了,可月牙却不好接。 “柳介婷长相与侧妃有几分像,温顺可人,与早逝的介玉是不同的个性。”月牙轻道。 “爹娘就由着他说?” “很奇怪吧!” 是奇怪,抢人家女婿抢到眼皮子底下来,柳介君真当柳介婷是宝啊!她郎小小是草吗? “我爹表情怎么样?” “宝亲王一直带着微笑,没看出有任何不快,所以柳介君才敢一直说下去。”月牙回想了下宝亲王的态度后道。 “那我娘呢?” “侧妃也是笑,只不过看得出来,眼里带火。”月牙想到侧妃那带火的媚眼,就有些发寒。 小小低头不语。 月牙扯扯她衣袖道:“我们先坐下吧!站在这儿挡着路了。” 小小抬头一看,可不是,两个人站在西厢堂屋进门处,屋外的丫鬟们进不来,里头的丫鬟们出不去。 “请郡主和月牙姑娘先到郡主房里吧!那边临窗的大炕已经收拾好了。”兰香站在北间的门前说。 小小回身朝她一笑。“动作可真快。” “是青柳她们几个帮的忙,奴婢才跟着郡主回来,那有这么快的手脚。” “赏青柳她们……”小小迟疑了,不知该赏什么。 “一两银子吧!”月牙提议,小小立刻点头。 倒是青柳几个不敢收,直道是份内的事,该当的。 “郡主第一次打赏,妳们就不收,岂不是让郡主以后都省下来,统统都不赏了?”月牙打趣着。 小小微笑频点头,青柳几个才收下谢赏。 “月牙房里都收拾好了吗?如果没有,兰香妳带人去帮个手吧!我们这里留一个小丫鬟侍候着就好。” “是。” 小小拉着月牙进了北间,发现青柳果真好记性,房里收拾得如在奉安客栈一般,所有各色摆设不差。 “妳不怪我让青柳动了妳的箱笼?” “那有什么好怪的,若不想妳作主,一早就不会让兰香把钥匙给妳了。” “不怪就好。” “我倒还要谢妳呢!如果妳没让青柳带人先拾掇我的房,这会兰香几个还要收拾。” 月牙接了小丫鬟沏的茶,小小一看,是掐丝珐琅的松竹梅三君子茶盏,这是客栈里备下的,再看看屋内摆设,有几样不是她房里之前有的,炕边摆放的双层茶几上的锦绣上青天琉璃香炉,是客栈备的。 长案上放着插了几枝桂花的龙泉窑缠枝菊花瓶,一旁的宝蓝珐琅西洋钟摆在滴滴答答作响,小小听了觉得有些吵,让小丫鬟拿出去放在堂屋里。 还有墙上的挂画,是幅花开富贵,笔法婉丽色彩浓艳,是前朝名师所绘。 “这喜宾客栈是谁家的,好大的手笔。”光是这么区区一间西厢北间就下了重本摆设,更不用说方才正房堂屋里的华贵摆设了。 “重阳商会的。” “重阳?专做富人买卖的那个?” “是啊!” 重阳商会名下的金作坊,及珠宝作坊,小小一件饰品开价上千两,但是设计精致,一年四季都有新作,每件饰物只有一件,绝不重复。 “我倒不知重阳商会也做客栈生意?” “只韶安城喜宾一家,别无分号。”月牙笑嘻嘻的说。 “咦?为什么?” “听说是他们会主懒得管太多。他家就住隔壁县碧楰县,他最远只到碧沙县,所以,他只开这一家。” 第一百二十七章会合上 车队一路赶,柳介中安排了歇午的客栈,可是却被妻子出声制止。 “这是怎么了?”他舍了马上了妻子独坐的马车。 柳大奶奶让丈夫低声。“你小点声。”待柳介中在她身边坐下后,才轻声附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不想介婷去淌浑水。” “那妳还……” “欸,你听我说,不想让她去,在路程时间上拖沓,老爷知道了,直接将错就怪到了相公身上,倒不如急赶,去到地方会合了再见机行事来的妥当。” 柳介中低头一想,便道:“妳说的是,因为这事爹不知恼了我多次回,再要他知道我拖沓耽误,说不得又把气往我这里撒。” “是啊!反正我们早知秋会首的禀性,向来对姑娘家示好全然不响应的,而且堂姑奶奶也在,容得了介婷到她准女婿跟前去显摆?” 柳介中的脸上愁色渐消,喜色上脸。“我怎么就忘了堂姑母呢!她自小就是护犊的,我听几位堂叔们说,小时候都是堂姑母护着他们的。” “是啊!连族里的她都不许人欺负,怎么会让人欺到她女儿头上来。” “说起来,堂姑母性子变了很多,当年知道小郡主受重伤,她竟然没有反击,小郡主失踪后,她也没有将幕后主使者给揪出来治罪。” “当姑娘跟当媳妇是大有不同的,当了媳妇,要考虑的事情变多了,也难为堂姑奶奶了。”所以隐忍多时的柳依依,可能就快爆发了,她身为晚辈,劝不了公公,只能拉着丈夫别被卷进去。 “如果介婷自己……”柳介中希冀的看着妻子。 柳大奶奶叹口气摇头道:“介婷自己当然是喜欢秋会首的。旁的不说,秋会首相貌堂堂、温文儒雅,完全没有商家油滑的感觉,介婷早就倾心了。” “难不成是她自己想……” “如果不是她自己求着,老爷也不会这般积极。” “妳怎么不早跟我说,早几年就把她许出去。” “怎么早?本来她的亲事已然开始谈了,谁知黄兴家突然得病,就这么拖了下来,黄家也不说清楚,就自行找人冲喜,把我们介婷当什么了,黄兴家病好了生了孩子,才来跟我们说亲事不作数。”想到这儿,柳大奶奶就来气,柳介婷的婚事,就这么生生的给拖了。 柳介中重重的叹口气,遇上这事,他也气恼,可是妻子还不知道的是,当年黄家听闻,介玉自尽一事,原谈得火热的婚事,就停下了,再来便是借口黄兴家重病可能熬不过云云,暂停商谈婚事,谁知他们转身谈了另一家姑娘,直到生了孩子才回头要回庚帖。 “相公,我们得先帮介婷合计合计。” “合计什么?”柳介中纳闷的问。 “欸,当然未来妹婿的人选啊!”柳大奶奶嗔他一眼。 “算了吧!帮她合计什么,到时不成,名声也臭了,有人要就不错,还由得她挑三捡四的。” 想想也是,老爷要撞上去让堂姑奶奶整治,依堂姑奶奶的脾气,只怕是她说什么,老爷都要照办了!“相公说的是。” “对了,我记得诚伯祖家也说要去吃喜筵?”柳诚皓是柳依依的亲叔叔,朱映柔被找回来,可是柳家的大事,才找回来就要出嫁,所以柳家几位长辈不能亲往,也对不约而同派了小辈参加。 “岩叔带着介明他们赴宴。” “全都来啊?”柳大奶奶问。 “是啊!比我们亲,我们都全家出动了,他们当然也是如此。” 柳大奶奶轻笑,为丈夫重新倒杯茶,心里想着,介婷若是只盯着秋冀阳,只怕肯定落空,还会引起同族不满,若是换个对象,她的胜算只怕也及不上介敏及介云两姊妹。 “三妹怎么会肯与二弟妹同车?”柳介中颇好奇,因为之前弟妹一直想帮她的表弟牵红线,柳介婷直说她烦,从宁州到漳州的船上,她甚至为避她二嫂,几乎不愿出舱房,现在竟然愿与她二嫂同车? “不晓得。”二叔与老爷一样想法,可是二弟妹却别有心思,夫妻两人不同调,行事上难免有所冲突,在船上两夫妻不时因为此事小有争吵,身为长嫂她不得不想法平息,免得惊动公婆。 那时她便问了相公怎么办,结果只得了个随他们去,闹大了自有爹娘处置,让她别操太多心。 后面的马车里,柳二奶奶悻悻然的端起茶盏喝茶,心里愤然想着,现在由着妳拿乔,日后妳就知道我表弟的好。 柳介婷垂下眼睑,掩下心思,她不明白,父亲与二哥都说秋冀阳会是她的良配,现在冒出来的小郡主才是抢她夫婿的人啊!为何二嫂又要在她面前一直说她表弟的好处呢? 她家表弟那一点好,瘦得跟竹竿一样,虽然不上花楼不嗜酒也不好赌,可是他收藏文房四宝笔墨书画,她听过哥哥们说过他,没眼力又爱附庸风雅,虽是嫡子却是三子,上有庶长子及嫡次子两位兄长,他算习文不成练武不就,让人实在没有好感。 偏偏二嫂就又拿二哥来信来哄她,说信里写了秋冀阳的事,勾得她好奇万分想一探究竟,谁知信中只轻描淡写了一句秋冀阳也在宝亲王回韶安的船上。 她竟为了这么一句话,忍受二嫂一路的推销。 车队路经一座小城,听声音可知小城很热闹,本想着用餐时,可是下车伸伸手脚,用点热食,下午她要换车,不再与二嫂同车,没想到,车队片刻不歇的出了小城。 费了一上午口舌的柳二奶奶,本打算用餐时养精蓄锐,午后再继续奋战,没想到马车没停,眼看要过午,她忙让丫鬟问车夫去。 不一会儿,丫鬟摇摇晃晃的回来,轻声道:“二奶奶,大爷说要赶时辰与二爷会合,就不停车用午膳了,说已派管事去打点吃食,一会儿买来再给您送过来,还说下午会早些进客栈让大家休息。” “奇了,大哥竟然转性子了,他不是不想三妹嫁秋冀阳的嘛!”这话柳二奶奶说得,她们一旁侍候的谁有胆子回话,低头不语。 柳二奶奶问话,也没想得到回答,问了就算,倒是柳介婷听了心下暗喜,莫不是大嫂说服了大哥,大哥也支持她把秋冀阳抢回来,不然怎么会急着赶路呢? 喜宾客栈来了贵客,宝亲王又开始忙碌了。投帖拜见的人不少,秋冀阳当然也是,相较于宝亲王,来拜访秋冀阳的客人更多。 短短一个下午就招呼十几位客人,秋冀阳拉着郎清双当陪客,宝亲王物尽其用,带着柳介君见客。 柳介君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藉宝亲王的面子,见了不少平日搭不上线的人,忧的是,他没办法与秋冀阳详谈。 晚上,宝亲王和秋冀阳两人一起宴请韶安城中的耆老权贵,郎清双和柳介君作陪,酒过三巡,柳介君已经被人灌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就让他趴在桌上沈睡,直到席散,才有人将他送回房去。 男人外头客栈里包了宴客厅请客,柳依依当然就带着女儿和月牙好好吃一顿。 “娘亲,您要喝酒啊?”小小难得看到席面上摆了桂花酿,有点讶异。 “妳会喝酒吗?” “会是会,不过喝多了会醉的。” “醉就醉吧!喝醉了有丫鬟侍候着,不怕。” 三个人妳一杯我一杯的,很快将那一盅桂花酿喝完,侧妃身边的徐嬷嬷摇头苦笑。吩咐着丫鬟们侍候好郡主及月牙姑娘回房,又让人取来她们的斗篷,将她们密密包紧了,才由丫鬟们半拖半抱的将两个喝得半醉的主子送回西厢去。 徐嬷嬷亲自扶着侧妃回房,她带着丫鬟们侍候着侧妃上床,徐嬷嬷屏退丫鬟们,轻声劝道:“侧妃您这是何必呢?” “别劝我了,我心里不高兴,让两个孩子陪我喝酒解闷罢了。” “他们心思不正,别理他们就是,气坏自己身子才是不值。” “理他们呢!他柳钧是什么人,敢让明目张胆教唆儿子在我眼前抢女婿。真当我是泥塑的没脾性啊!成啊!我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泥脾性!” 柳依依仰躺在床上,只着单衣的她看来娇弱不堪一掔,偏嘴里说着硬气的话。 “秋会首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抢不走的。”徐嬷嬷安抚她。 “我当然知道小冀不是那样的孩子,可是他们让我在亲王面前没脸,这些年他们怎么拿亲王的名头在外做生意的,妳也不是不知道,亲王没说什么,可我们不能装不知道,我讲过他们,可他们听我的没有?什么便宜都占尽了,现在连我女儿的他们都想抢,凭什么!” “说起来,介玉姑娘的事,让钧老爷打击很大。” “他打击大,我女儿失踪生死未卜打击就小?他柳钧的女儿是宝,我柳依依的女儿就是草?活该被他们欺负?欺负人也不是这样子的。”转过脸,柳依依将脸埋在枕头下,任由泪水直流。 “依依!”一双温暖的大手,坚定的将她的头抱出枕下。 宝亲王在床沿坐下,顺势将柳依依整个人抱出了被子,揽在怀里。 “冷。”柳依依眼未睁,喊了一声,宝亲王便让她回到被子里,泪水还在无声的落下。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感觉到被子被掀开来,还来不及睁开眼看清楚,她便落入熟悉的温暖怀抱里。 “喝了酒还这样哭,一早起来,头不疼才怪!”宝亲王半数落半心疼的道。 柳依依没说话,转身埋入宝亲王的怀里,宝亲王的手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好好睡,妳要打起精神来,端起架子来,别来人家欺到女儿头上来。” “我若修理他们,你不生气?” “气什么,方才我们才整了介君,这位堂姑奶奶可要替他出气?” “你们整了他?” “是啊!整他喝了个烂醉,还晾着他,让他就趴在席面上,直到散席才送回来。” “这么幼稚的手段,你们也使得出来?” “让他安静个几天,免得把他堂姑奶奶气出病来,受苦的可是我们哪!”宝亲王笑着说完将柳依依的头压下,不让她再抬头看着自己。“好好睡,别再看着我了,免得又引得我熬不住。” 柳依依闻言,不依的用手拧了他腰腹间一把。 屋里男人怒吼一声,随之而起的是女子求饶声,男子吟哦声、女子的娇吟再加上木板摇曳交织成令人羞红的乐曲。 ──────────────────────── 谢谢各位的支持,今天上架!有点小小的吓到,因为有人催更啊!哈哈!不好意思啊!看在我不断更的份上,大家多多包涵,有能力我就多更,想砸我就用力砸吧!解气之后,不要忘了多多投我一票!谢谢大家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会合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会合 中 柳介君一早起床。头重眼涩,难过得紧,侍候的小丫鬟赶忙跑去禀告侧妃,徐嬷嬷进屋里说时,侧妃正坐在妆奁前梳妆,宝亲王则半倚在床上。 闻言,侧妃眼一转瞟了宝亲王一眼後,对徐嬷嬷吩咐道:“去请大夫给他诊诊。” “是。”徐嬷嬷想到大夫的性子就忍俊不住,应声退下後,侧妃将房里侍候的全摒退。 “还不起来?” “这下他至少得躺个几天,你还没谢我!” “有你这样当爹的。”侧妃嗔他一眼,宝亲王轻笑道:“他柳钧的女儿是他家的宝,我家的女儿当然是我的宝,他家柳介君都明目张胆的来抢,我何必跟他客气。” “不知道大夫会不会恶整他?”柳依依托着香腮,猜测着。 “恶整他好啊!你没看连月牙都受不了。” 宝亲王不以为意,他本就是个任性到令人发指的人,柳依依也不说他,只道一声。“那倒是。” 房外听到打帘招呼声,是小小与月牙到了。 大丫鬟们招呼着她们往东次间去,才坐定。秋冀阳及郎清双也到了。 柳依依听着外头的声音,忙催着宝亲王起身,亲自侍候他洗漱更衣,然後才一同出来。 小小还好,月牙走起路来觉得有些虚浮,倒是始作俑者侧妃,丝毫没有昨夜喝多了酒的疲态,相反的是精神更好,让小小有些讶异,原来娘亲酒量这麽好。 徐嬷嬷不在,柳依依吩咐大丫鬟青萝上早膳。 送上早膳後,月牙才发现她一直担心,又来跟她罗嗦的柳介君不见人影。“咦?介君表哥不在?” “他得了风寒,方才请大夫去把脉了。”秋冀阳看着小小笑道。 “他大概有几天都不能下床了。”郎清双补充,他一筷子挟了满满的炒青菜边嚼边说。 他方才与秋冀阳一起过来正房时,见到由小丫鬟领着,由角门过来为柳介君看病的大夫,他悄悄的打了个招呼,大夫得知,这个病人要抢外孙女儿的准夫婿,大夫肯定会好好的对待柳介君的。 “这麽可怜啊!”对这个怂恿小郎娶她,好让他妹抢秋冀阳的表兄,小小实在没什麽好感,不过,知道他病了,还是同情他一下好了,病人得喝苦苦的药。 “他要跟我们一起走。还是要留他一个在这儿休养呢?”小小边吃边好奇的问。 嗯,小小问的是个好问题! 一大清早柳大*奶刚洗漱好,在梳妆时,丫鬟金桂为难的进屋里来。 “怎麽了?” “三姑娘要见您。” “这才几时,她就来了?” “三姑娘来一会儿了,大爷让奴婢们别吵了您,所以没进来说。”另一个在为柳大*奶梳头的丫鬟金簪笑着道。 柳大*奶笑嗔她们一眼。“快请进来,别怠慢了。” “是。”进来通报的丫鬟这才笑着曲膝行礼去请人进屋。 “大嫂!”柳介婷快步进门,眼泪掉个没完。 “唉呀!这是怎麽了?”柳大*奶被吓了一大跳,忙看向侍候柳介婷的丫鬟。 柳介婷的丫鬟碧桃忙上前行礼,边回道:“姑娘是被二奶奶吓坏了。”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柳大*奶疑惑的问,衣袖被柳介婷扯着,边哭还边用脸颊在衣袖上揉着,上好的妆花衣料被折腾的不成样。 旁边的金桂几个见了眉头皱得死紧,大*奶这件衣服才新做刚上身,就被三姑娘这样又哭又揉的,让人看了心疼啊! “回大*奶的话,二奶奶昨晚用过膳後,就到三姑娘房里。” “又是提那事?”二弟妹未免太过急了,急切得过火。 “是。”碧桃点头,眼下黑影很明显。显示晚间没有好好休息吧!“三姑娘说累了想歇息,二奶奶就与三姑娘挤一张床休息。” “还挤一张床?”柳大*奶脸色微变,这是在干什麽? “是,二奶奶躺到床上还没停,直叨叨到天微亮才歇。” 不止柳大*奶脸色变了,连侍候的丫鬟嬷嬷们也全变了脸。 “去,去打听打听,二奶奶有没有接了什麽信,看看是不是她家的表少爷究竟出了什麽事。”柳大*奶脸色凝重的吩咐。 “是。”几个丫鬟领命去了,柳介婷仍是哭不停,柳大*奶被她扰得没法子清楚的思考,又劝不停,就乾脆让她哭去,不理会她。 柳介婷哭了半晌,发现大嫂不理会她,只得收了声,怯生生的抬头。“大嫂!” “去打水侍候三姑娘洗脸。”柳大*奶直接吩咐碧桃。 “是。”碧桃应声出去,不一会儿打了水回来,柳介婷这才放开柳大*奶的袖子,让碧桃侍候着去洗脸,柳大*奶耐心的等着,碧桃为柳介婷重新梳妆好後,才扶着柳介婷回到柳大*奶身前站着。 “嗯,这样才是我们家漂亮端庄的三姑娘,以後别再如方才那样哭了,哭坏了你那双漂亮的眼睛怎麽办?” “大嫂您在笑话小妹了。”柳介婷娇羞的低着头。 “大嫂在跟你说正经的,三妹啊!你年纪不小,不是还在牙牙学语的丫头片子,遇到事情。让丫鬟说,她们说不清头尾,诉不清委曲,让大嫂听不明白委曲了你怎麽得了?” 柳介婷知道大嫂这是在指责她光顾着哭,由着丫鬟去编派二嫂不对,她脸色微变,嘴角下拉,不悦情绪立刻流露无遗。 柳大*奶见了,在心里轻叹一声,毕竟还小,情绪这般外露,容易吃亏的。 她拍拍柳介婷的手背安抚她。“你啊!性子得改改,不然嫁了人怎麽跟妯娌相处。” “大嫂!秋会首会护着我的。”柳介婷羞红了脸轻声低语。 一听这话,柳大*奶脸就黑了一半,这跟秋冀阳有什麽关系啊? “三妹,你这话在大嫂这儿没关系,可是出了门,千万别再这麽说了。” “大嫂?”柳介婷不解,大哥不是支持她与秋冀阳在一起的吗? “别的不说,秋会首现在与小郡主的婚约可是全天阳国皆知的事实,你贸然说自己与秋会首是一对儿,坏了的不只是你的名声,还有秋会首的。”柳大*奶知道与柳介婷说她自己的名声。她一定不在乎,因为她不知道名声坏了的後果,只有与她说秋冀阳的名声,才可能使她节制一些。 “这样说会影响他的名声?” “是啊!”柳大*奶轻声的说:“你想想,小郡主找到了,这件婚约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你突然冒出来,说自己与秋会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传出去,人家会怎麽想? 柳介婷爱娇的望着柳大*奶,眨着双天真的眼问:“怎麽想啊?” “你自己想想看啊!”柳大*奶把问题推回去给她。站起身来。“吃过东西没有?” “还没。”柳介婷摇头。“根本不饿,就想睡。” 柳大*奶想了想,道:“你到我车上来,我让金杏和金菊到放箱笼的车去压车。” “大嫂,让碧云去吧!大嫂要理事的,身边的丫鬟们都是臂膀,怎麽能少了。” “知道你懂事。那就金杏和碧云去压车,你与我同车,好好睡一下。” 柳介婷娇憨的点点头,随柳大*奶用膳去。 到上车时,柳二奶奶见柳介婷上了大嫂的马车,脸就沈了下来,柳大*奶装做没看到,走过来对她笑道:“二弟妹昨日可是让三妹扰了,三妹一早来跟我认错,说是自己不懂事扰了二嫂,让我罚她在我车上做女红。” “大嫂怎麽这样说,三妹向来乖巧,怎麽会扰了我,只是有些事与她谈了一半,还没有下文。” “是吗?那等到了幽州後,再让弟妹好好跟她说吧!”柳大*奶笑得和善,柳二奶奶暗恼於心,却也反驳不得,只能笑着上了马车。 一上车,柳二奶奶就端起车厢里几桌上的茶盏要扔,被身边侍候的丫鬟玉簪给快手拦了下来。“二奶奶您仔细点,小心砸坏了。” “砸坏就砸坏了,难道她还能拿我怎麽样?” “二奶奶别急,这东西是公中的。” 柳二奶奶一听眼睛闪了一下,颓然的坐下。 “外人看我嫁得富贵,可是谁知道,这所有的看得到的全是公中的。” “听二奶奶说的,这公中不也有二爷的一份在。” “是啊!”柳二奶奶恹恹的倚在大迎枕上。 “您昨晚跟三姑娘说了那麽多,她怎麽说?”玉簪昨晚留在房里没跟去,一听她问,玉桂朝她暗暗摇头。 “怎麽说。装傻啊!她,我是说得口乾燥,她还是冷冷的,只有一开始回我的那一句。” “嫌弃表少爷的眼睛贼亮?” “是啊!” “表弟喜欢她,看了她欢喜,这样她也嫌,真要给她挑个不喜她的,见了她视而不见的,她就开心了!” “二奶奶您说气话了!” “是啊!三姑娘还小呢!” “小?小什麽啊!我像她那年纪的时候,都进门一年了。” “那是您聪慧啊!三姑娘被老爷捧在手心里哄着,那能跟您比。” 玉簪和玉桂两个联手哄着柳二奶奶开心。 “你们两个别哄我,我自己知道,我是什麽命,跟她比,我们柳三姑娘金贵着呢!哼!不自量力,想跟小郡主抢丈夫,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命抢得过来。” “二奶奶,放宽心,您想啊,三姑娘讨不了好,只有表少爷肯娶,她还能不嫁吗?”玉簪边说,边为她沏杯茶。 “说的也是。” “再说了,三姑娘名声臭了,可是会连累囡囡小姐的。”囡囡是柳二奶奶女儿的小名,今年六岁。 想到女儿,柳二奶奶的脸才缓了下来。“说起来,大嫂那边的可比我们急。” “是啊!大少爷都十七岁了,还没订亲,大小姐也十五岁,大*奶那边才急吧!” “大哥大嫂一直不赞同老爷和二爷的想法,怎麽会……” “二奶奶,大爷和大*奶也不见得就同意了,只是……” “作坏!”久等不到下文的柳二奶奶作势拍了玉簪一下。“快说!” “是。” 第一百二十九章会合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会合 下 玉簪笑着道:“二奶奶。大爷和大*奶是急着想有个结果吧!他们拦也拦不住老爷,多说只是让老爷生气,索性也不拦了,就由着三姑娘去撞枪口,等侧妃发落她去,她亲事有了结果后……” “清风也该成亲了。”柳介中的嫡长子柳清风,已经十七岁。 “是啊!清风少爷都十七岁了,还有清月小姐也十五了。” “我们清章少爷都十岁了,三姑娘再不嫁,可要耽误后头的少爷小姐的终身。” “老爷一心都在三妹身上,全忘了他孙子还得娶老婆,孙女要出嫁。” 玉簪和玉桂两个不敢回话,一个忙着打点桌几里的吃食,一个忙着泡茶,柳二奶奶也没想她们回答,只是心里不平,气下不去。 “二奶奶,府里的老太太怎么说?” 本来昨日一早上做白工,二奶奶也倦了,不想再提,可是晚间。收到娘家叶老太太的来信,只得巴着三妹继续游说。 “能说什么?那个不争气的病了!害相思,亏他想得出来。”柳二奶奶气恼的伸脚一踢,放在车里让她靠枕的迎枕,被她给踢散开来。 玉簪和玉桂对看一眼,低下头收拾东西。 “那个不争气的家伙.姑母管教两位表兄都是严厉有加,怎么到他,就是纵容惯宠的一蹋胡涂。” 车厢里还是只有柳二奶奶气呼呼的抱怨声,两个丫鬟收拾好东西,不断的给她续着茶,边忙着手上的女红。 唉!抱怨别人家宠坏孩子,给她添麻烦,其实她自己也是娇宠女儿,娇惯得紧。才六岁大的柳清瑜小名囡囡,是个人见人怕的小霸王,柳钧对这个长相神似早逝么女的小孙女非常宠爱,加上娘亲疼,在家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就不知日后谁有那个胆子敢将她娶回家。 喝多了茶水,柳二奶奶需要休息,等柳二奶奶一下车,玉簪和玉桂也跟下车,趁柳二奶奶去与三姑娘说话时,玉簪拉了玉桂一把,在她耳边小声的说,我们家囡囡小姐。快要跟严十八小姐一样了。 说完玉簪整整衣物,走上前侍候柳二奶奶,玉桂则在后头,撇了撇嘴,心想,严十八算那根葱!那是庶出的,就算是娘亲是宠妾,还是个庶女,囡囡小姐可是嫡出的宝贝啊!祖父母疼、爹娘宠,将来挑女婿肯定是万中挑一的好啊! 只是,想到柳二奶奶现在就开始在为年方六岁的囡囡小姐盘算亲事了,她和玉簪都十七了,二奶奶还不打算放她们出去吗?想到已经嫁出去的几个姐姐们,玉桂心情有些沉重的看向正在与大*奶说话的二奶奶。 她和玉簪不是二奶奶当初陪嫁过来的那一批丫鬟,她和玉簪几个是一起到二奶奶房里侍候的,她是柳家家生子,玉簪是二奶奶陪房的女儿,现在跟在囡囡小姐身边的奶娘嬷嬷是二奶奶陪嫁来的大丫鬟,嫁了柳家管事,管事被调去庄子工作后,她便进府当囡囡小姐的奶娘。还有一个嫁了玉簪的兄长,一个被收通房,才怀孩子就出血死了。一个嫁了柳家船行的管事,现在在柳家大厨房当差。 她们都是在十八岁时许人的,她还有七个月满十八,而玉簪还有半年,她和玉簪两个人将来会如何? 二爷房里,没有姨娘也没通房,二奶奶生下囡囡小姐后就没动静了,二奶奶留着她和玉簪,就是在防着太太给二爷塞人吧! 跟着二爷,侍候二奶奶一辈子,这样的未来,玉桂快速用手绢拭去眼角的泪,急步上前,不敢想、也不该想! “大嫂也别太拘着三妹,难得出趟远门哪!还拘着她做女红,多扫兴嘛!”二奶奶仍在争取着柳介婷改坐自己的马车。 “我也这么说她了,还跟她说了二弟妹不是那等小气的人,那会计较她吵了人,可是,你也知道三妹的性子,才多说了几句,那眼泪就像金豆子就拚了命的掉,唉!二弟妹你说,瞧着能不心疼吗?我就由着她了,你可千万别怪啊!”柳大*奶拉着柳二奶奶的手唠叨着。 “怎么会呢!既然这样,那就请大嫂让三妹好好歇着,别哭了。我没怪她,真的没怪啊!让她一路好好歇,别残了颜色,到了幽州!让人好好看看我们家柳三姑娘是怎生的花容月貌!” “好!有二弟妹这句话,三妹是不敢再哭了!” 两妯娌说笑几句便各自上车,车队继续往韶嘉城前进。 虽然大家都很想把柳介君丢在喜宾客栈,可是,基于人情留一线,柳依依又是长辈,最后还是让人把得了风寒的柳介君扛上马车。 郎清双看柳介君被扛上第四辆马车,忍不住哀怨一叹!“为什么不能将他丢在客栈里,任他自生自灭呢?” 宝亲王噙着笑径自上了第一辆马车,秋冀阳瞄郎清双一眼,摇头走开不想理他,上了第二辆马车,见没人理会,郎清双摸摸鼻子跟上秋冀阳。 侧妃早与小小、月牙上了第三辆马车,马车里只留了青柳和青萝两个原侍候侧妃的大丫鬟,其它的丫鬟,包括兰香几个,全跟了徐嬷嬷坐到后面的马车去。 “接下来是那个地方?” “韶嘉城,那个地方最出名的是一种红果子,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叫杞果。”月牙想到那酸甜滋味,忍不住眉飞色舞的拉着小小说起,之前与大师兄几个办案经过的地方来。“每个地方都有不同好吃的东西。” “嗯!”小小心不在焉的听她说,心里在想,方才上车时,她似乎看到一个很眼熟的人,很像在闾城见过的秋慎阳,她记得他是保护那个穿红衣服,火气很大的小姑娘的,难道那个严宝儿也到了韶安城吗?那幸好她们已经要离开了,不用再见到那个火爆不讲理的姑娘。 柳依依看女儿心神不定的样子。以为她在担心柳介君之前说的事,便拍拍她的手背。“小小,妳在担心介婷吗?” “介婷?”那谁啊?小小觉得莫名其妙,不解的看着娘亲。 “妳不用担心她,她抢不走妳冀阳哥哥的。”以为女儿不好意思说,侧妃安抚着。 “我没担心啊!冀阳哥哥是人,又不是东西,怎么可能被抢来抢去。”完全忘记之前在船上闹的别扭。 “是吗?”柳依依笑着将女儿抱在怀里,她喜欢抱着女儿,小小也喜欢让她抱满怀,娘亲身上的香馥令人安心平静,与秋冀阳的怀抱不同,可是,冀阳哥哥说没成亲前,不能抱,那抱娘亲怀想一下好了。 她往侧妃的怀里揉去,根本不在意头上的簪钗松落,青柳和青萝两看了,急忙上前想制止,侧妃将郡主松落的簪钗交给青柳,然后笑着数落女儿:“是嫌兰香给你梳的头发不好看,想让娘亲亲自给你梳?” 小小抬起头,原本梳好的髻滑顺的解开来,一头乌青水丝随着动作流泻,青柳忍不住伸手抚过那发丝。 “好顺!” “嗯,都是兰香照顾得好。”小小大方的赞赏兰香。“她每天晚上都会帮我洗,然后仔仔细细的绞干来,我不喜欢香香油油的发油,她就找了没那么香也不油的发油帮我擦。” 月牙坐在一侧,抱着大迎枕笑道:“小小那是丽质天生哪!之前她洗完头,胡乱绞个半干,就不理了,还不是一样滑顺。” “可是有兰香照顾之后,更滑顺了。”小小俏皮的皱起小鼻子顶回去。 “是是是,兰香好,回头你得好好赏兰香一下。” “那当然要赏的。梅香也好,娘亲看。这是她打的络子,漂亮吧!我可学不来,上回让安竹教我,直接就让线把手指头给缠了,连解都解不开,只好让安兰用剪子一口气剪开来。” 青柳一听,与青箩看向小小修长如玉笋般的手指头,无法想象有人会打络子打到线把手指头缠到解不开来。 马车辘辘前进,韶安、韶嘉两城离得近,才一天就到了,韶安城是忙碌的,上货卸货忙碌不休,城中的商人为买卖奔波,阳刚的码头大汉们,来往的商船,交织出繁华朝气,如旭日初升的韶安城,而韶嘉城则有如百年世家的低调华贵,城里的气氛是慵懒的闲适的。 在韶嘉城的大街上,却突兀的传出一连串女子的惊呼声,就在宝亲王的车队经过此处时,秋展捷立刻动作,一行六个护卫便如电疾闪至,看清原来是个小姑娘,白衣素服头上扎着白纱,跪在一具包裹在草席的尸首旁,前头一张卖身葬父的纸,虽以一石压住,但仍在风里翻飞。 小姑娘身旁几个看来似地痞的男子正调笑着,秋展捷见了,回身就走,留下六个护卫守在一旁,车队不曾停歇的往前走。 小姑娘见了,哭着挪往护卫身边,想要寻求协助,但,还没碰到人,护卫便闪走了,那几个地痞见了嘲笑着道:“你还是认命吧!谁碰上你谁倒霉啊!还是乖乖从了我们大爷,至少,还能当个姨娘啊!” 车队就要走完,护卫们开始要离去,小姑娘跳起身来,巴住其中一个护卫哭叫着:“大爷,大爷,您是好心人啊!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他们要买我去那肮脏的地方啊!” 来往的行人对这情景指指点点的,却不曾对小姑娘伸出援手,也不曾有人跳出来说什么,似乎就是在看一场戏。 第一百三十章孤女上 第一百三十章 孤女 上 似乎听到了小姑娘最后那句话。车队缓缓停了下来,那几个地痞原还在嘲笑着小姑娘,此刻见那么长一列的车队停下,又再看看那六个护卫,心底开始有些发慌,眼睛忍不住瞟向了小姑娘,小姑娘却顾着哭嚎,死紧攒着护卫的衣服不肯松手。 远远的走来一个管事,拖着脚步来到小姑娘面前,边走来时,他已扫了一眼周遭,大概猜得出是什么事情,所以他也不多言,直接对小姑说:“小姑娘要卖身葬父?” “是。”含糊不清的话,让管事听了皱紧眉头。 “我家主人善心,愿出钱帮你葬父。” “谢谢,谢谢贵主人!”小姑娘放开了护卫,扑通跪下,朝管事磕头。 “这是银子,小姑娘拿去,好好葬了贵亲。”管事递给小姑娘一个银袋。然后护卫们便护在管事身后,一起离去。 小姑娘忽地又冲上前来。 “大爷,我…我葬完我爹,上那找主人哪?” “不用。”管事头也不回的走了,车队又缓缓前行。 后头的小姑娘拈了拈钱袋,一旁几个地痞涎着脸靠上来。 “嘿嘿!金儿,这回赚得多了。” “是啊!是啊!你可得多分我们一点。”几个大男人围著名唤金儿的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 “喂!该分大一份的是我吧!”听到他们七嘴八舌的吵嚷,那个躺在草席里装死人的汉子,忙钻了出来,为自己争取福利。 “好了,都别吵了,在这里怎么分啊!回去再说。”金儿瞟了他们一眼,带头离了大街口。 宝亲王的车队住进了客栈,刚安顿下来,不可免俗的,同样来了来拜见宝亲王的人,来见秋冀阳的也不少。 小小拉着月牙问:“我爹和冀阳哥哥都这么大方见客,难道,苏家人还会不知道吗?” “他们应该是早知道,宝亲王要在沧山别院嫁女儿。” “那宝亲王妃怎么还会往宁州去?”小小托着腮,歪着头,像个好奇的小娃娃。 “因为她是女眷,护卫护送着,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柳依依边打算盘核帐,边头也不抬的回答女儿。 “那爹会有事瞒你吗?”小小挪到柳依依身边坐着。 “当然会有。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所以,你以后别事事揪着小冀问,非要问到水落石出,他要肯说,你就听,他要不肯说的,你就由着他,他心里烦,闷着的时候,你就找些事做,让他分分心,知道吗?”柳依依放下笔,转过身子,专心的看着小小的眼睛道。 “冀阳哥哥有秘密吗?” “你怕他有,而不告诉你吗?”柳依依见女儿咬着唇沉思着,便问。 “不知道!”她耸个肩,无法肯定回答。 柳依依也不纠缠,笑着低头继续算帐,月牙坐在一旁,偏着头想。如果是她,她肯定会想要追根究底。 “冀阳哥哥是商非官,说起来,条件比较好的是哥哥,可是为何他这么多年不成亲,都没有姑娘盯着他?”怎么想,都该是身为巡南御史的朱平珏比较吃香才是,怎么算都是嫁他好处多些,秋冀阳的福安商业协会,虽然如旭日东升,但毕竟没有官职,怎及得上朱平珏官职在身,又身兼小王爷及宝亲王世子身份来的强? 柳依依没说话,倒是侍候的徐嬷嬷笑着为她奉上茶,道:“小王爷的条件好,想攀高枝的人,不是没有,冲着正妃位置来的,有王爷、郡王、侯爷的嫡女们,相准妾室位置的就更多了。”徐嬷嬷看了眼月牙。“有不少人求到老宝亲王那里的。” “我懂了,所以老宝亲王才会搬到京城的别庄去住,免得整天被人吵扰?”小小边点头,边一副老成的样子说道。 “老宝亲王与老亲王妃是因为……”徐嬷嬷感觉到侧妃投过来的眼光,便住了嘴,小小恍若未觉的拉着徐嬷嬷问:“老宝亲王与亲王妃长什么样?我爹像谁?” 徐嬷嬷见郡主转移了问话,偷偷的松口气,笑容便多了些轻松:“奴婢想想,宝亲王的脸型像老宝亲王,但是像老亲王妃的多些。眼睛啊就跟老亲王妃像个十成十,不过身形与老宝亲王般,是顶天的汉子,老宝亲王妃身形瘦削,可是秀丽端庄,与皇后的华贵雍容不同。” “皇后啊!”小小喃念了一句。 “小小日后若面见皇后,还是称呼皇外祖母吧!”柳依依一手盘算珠,一手持笔在纸上记着。 “皇外祖母?娘亲……” “我小时顽皮却得奇缘,蒙皇帝收为义女,虽然不曾真在宫里住过,但与你爹上京,见了皇帝皇后,才续起前缘,皇帝还笑你爹,左闪右躲不娶皇亲,结果竟自己找了他收的义女。”想到帝后当年的惊讶,柳依依脸上的笑意就明显深浓。 青萝从门外掀帘进来。“禀侧妃,适才在路上的小孤女找上门来,说是管事给了她银子,她葬好亲人,所以……” “嗯,那银子是谁给的?” “柳二爷。” “那就让人领到他房里去,让他发落。” “是。”青萝领命而去。月牙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了?” “侧妃,我能去看看吗?”月牙跳下椅子,窜到柳依依身边问。 “去吧!去吧!”柳依依含笑拍拍她的手臂,回头一看,小小坐在身边,看着账本,便笑问:“不想去看?” “那小姑娘她们闹假的。” “咦?妳怎么晓得?” “呼息,地上的死人有呼息。”小小心不在焉的回答,接着指着账本上一条帐目说:“这不对,龙大总管买的价是十两。” “嗯!我知道。” “那……”小小不解。 “水太清则无鱼。”柳依依说了这么一句,便催着女儿去瞧热闹。“去吧!去走动走动也好。” “您才需要起身走动走动。”小小拉着娘亲起身。“我们一起去看看。” 柳依依笑着起身。任由女儿将她拉出房去。 一出房门就见东厢的南次间游廊前几个丫鬟嬷嬷聚集在那儿,月牙则在窗棂旁,见侧妃与郡主走来,丫鬟及嬷嬷们忙要行礼,却让侧妃禁止,月牙扬起头,见她们走来,忙上前来虚扶着侧妃,边轻声的报告现况。 “那小姑娘一定要赖下来,说要报恩,我倒觉得她以仇报恩,得了好处,要赖人一辈子养着她,真是。” “咦?我以为月牙会冲进去,要求柳介君一定要收留她咧!” “嗯哼!以前我会,不过今儿不会。” “为什么?” “妳听了就知道。” “少爷,您是好心人,就好心到底吧!奴家只爹爹一个亲人,现如今他走了,奴家就没了依靠,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小小耳力灵通,当然早听清了,柳依依靠上前,细听了会儿,便笑着摇头拉女儿想要回房。 “娘亲,既然出了房,就在客栈里逛逛吧!徐嬷嬷,这客栈里有花园吗?” “有、有、有!”见郡主拉了侧妃出来逛,徐嬷嬷笑得开心,忙在前引路,从角门出来,就是客栈的大花园,曲径、小湖、巨石、飞亭、老树、奇花异草,说是如画仙境也不为过。 小小陪着侧妃在园子里散步,月牙慢了几步,才跟过来。 见她来了,小小问道:“解决了?” “给留下来了。”月牙怏怏的。本以为柳介君不会留下人的。 “柳介君平常心肠有这么好吗?” “要称呼他介君表兄。” “知道了。”小小点头,又问。“介君表兄心肠有这么好吗?” “常年在外行商,他眼力还不差。”柳依依听到了远远的传来琴声。 “那他还把人留下来。”月牙不懂了。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柳依依停下脚步,徐嬷嬷忙上前侍候。 “去看看前面是不是有客?” “是。”徐嬷嬷转头吩咐小丫鬟,不一会儿,小丫鬟来回报。“是宝亲王与秋会首一同在花园里的大花厅里见客人,有客人带了…带了…” 小丫鬟吞吞吐吐不敢说,让徐嬷嬷怒瞪她一眼,还不是敢说,只敢拿眼偷瞟着侧妃。 “你说清楚,别怕。”侧妃柔声安抚她。 “带了名ji来献给宝亲王。”然后又瞟了小小一眼。“还有贵客带了自家女眷在厅后,说要与秋会首攀亲戚。” “知道是那位贵客吗?”不长眼啊!人家准岳父也在场,还跟带女眷来攀亲戚?月牙翻个白眼。 “姓严的。那位姑娘很出名,严十八。”小丫鬟见两位主子都没动气,总算放下心来说清楚。 严十八?那个脾气火爆的红衣姑娘? 小小和月牙对看一眼,心里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严老爷宠女若命啊! 在宝亲王宴客的大花厅里,所有的人也都有同样的看法。 严老爷是个肥嘟嘟的弥勒佛样的人,说起话来,笑如洪钟,只是三句话不离宝贝女儿严宝儿。 韶嘉城城主及城里的富户们,个个是胆战心惊,提心吊胆的左右来回看着宝亲王及秋会首的脸色,就怕这两位脸色一沈,严老爷遭殃不打紧,他自找的,可若殃及他们这些无辜池鱼…… 宝亲王的脸色如常,笑容不减,丝毫没有因严老爷在他面前频频提起严十八而动怒。 秋冀阳亦是,剑眉星目沈凝如水,瞧不出他因此事有任何情绪,众人微微松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想,这两人难道真是天生一对佳翁贤婿,面对如此明白的挑衅,竟然不约而同的没反应? 第一百三十零一章孤女中 第一百三十零一章 孤女 中 宝亲王看秋冀阳一眼。见他面上沈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将眼移开时,却扫视到他的手指在膝上轻击,不由轻笑出声。 秋冀阳闻声看向宝亲王,见他看向自己的手指,讪然一笑,伸手端起茶盏喝茶,席上严老爷还在得意洋洋的说着他的宝贝女儿有多聪慧、多美好,与秋冀阳会是多相配的一对。 被城主带来要献给宝亲王的繁花楼清倌桃枝,坐在正操琴献艺的依乐身后,依乐姑娘则是繁花楼的名ji,也是送来献给宝亲王的。 不是韶嘉城的城主不识相,而是城里的富户们,上次就要送,宝亲王路过此处时,却是不见客,大家只好等着巴结的机会再次降临,这女婿小登科,岳丈当然也可以纳个小妾,重温新婚夜嘛!虽然侧妃专宠二十几年。这女儿都要出嫁了,难道还能再继续专宠下去? 若是有机会,谁不想送个美女巴结宝亲王呢?现在送名ji试探一番,若是宝亲王受了,那再将自家的女眷送上去结亲还不迟。 这些富户人同此心,相准的都是宝亲王,谁会像严老爷这样,明摆着抢宝亲王女婿,真是不会看场子啊! 不过,大家也颇佩服严老爷的豪胆壮举,听说,严十八可是大剌剌的放话过,她要嫁秋冀阳或是朱平珏的,估计是因先前朱平珏出了事,严老爷才会针对秋冀阳而来吧! 实话说,以严十八的样貌脾性出身,真没几家愿结亲,青春妍丽的少女样貌不算绝色,又是庶女,严家是富商,却非名门更非世家,秋冀阳的未婚妻是宝亲王爱女,光看宝亲王及小王爷的相貌,也可猜知一二,这位小郡主相貌肯定在严十八之上,侧妃又是娇柔性子,不然怎么可能将硬性子的宝亲王绕指柔了二十几年? 那位京里的宝亲王妃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哪!可是。人家连宝亲王都留不住,却让侧妃一留,留了二十几年,女儿肖母,光这两点,严十八就比不过人家小郡主朱映柔了。 在场的,还有韶嘉城的名门世家:章、许、吴、简四大家,这四大家家主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严老爷上演的好戏,也在等着这散席后,与宝亲王及秋冀阳谈合作的事。 “秋会首啊!不如你亲眼见见我家女儿吧!包准你一见了,就绝对会喜欢上她的。”严老爷如何不知众人在看他笑话呢? 但是骄纵的女儿性子何其激烈,听闻有机会得见秋冀阳,不由分说的,自己就要冲上前来,还好是自己拦得快,不然,这脸丢大了。 也罢! 一定要丢脸,丢他的老脸,总比女儿的脸面丢尽,却仍嫁不了来的好。 于是老先生霍出去了。 他也不抱任何希望。只求女儿能死心! 大花厅的碧纱橱后还放了两张席面,是给随行女眷休息用餐的,严十八听着厅里父亲不遗余力的推销自己,露出满意的笑容,就知道爹最疼她的,一定会帮她达成心愿的。 两个侍候严宝儿的丫鬟苦着脸,站在主子身后,严宝儿想到高兴之处,低头想喝茶,却发现茶杯已空,转头怒瞪着一旁的丫鬟。 “光杵着干么,倒茶啊!” “是。”着鹦哥绿的丫鬟应声退下,另一着绛红的丫鬟也忙道:“我去帮姑娘端点心来。” “嗯!”严宝儿虚应一声,不耐烦的挥手让她们离去。 两个丫鬟快步的出了碧纱橱,来到外头,吩咐了客栈派在外头的小丫鬟后,才站在一起哀叹。 “老爷真是命苦。” “是啊!我听侍候老爷的文青说,府上的太太写信来了,说是刘姨娘病了。” “欸?不会吧!”刘姨娘就是严十八的姨娘,向来受宠,严十八之前闯祸无数,都不曾让她被严老爷厌弃,严宝儿的受宠与她姨娘收服严老爷的能力有直接的关系。 严十八被带出门,就是为了她终身,现在刘姨娘病了,也就难怪今日老爷这么积极的作为了。 “老爷想回去,可也知刘姨娘的心病就是十八小姐。” “就是啊!十八小姐终身一日没着落,刘姨娘的病就好不了。” 小小与侧妃从花园转回时,正好看见被带下去洗净了手脸。换了身衣裳的小孤女。 领着她的是侍候柳介君的大丫鬟,见侧妃与郡主当面,忙曲膝行礼。“见过侧妃、郡主。” “嗯。”侧妃漫不经心的示意她起。 大丫鬟起身后,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孤女,竟然没有行礼,吓得大丫鬟脸色发白。 小孤女不懂,站得直挺挺的直视侧妃与郡主,丝毫不知大丫鬟慌急。 “侧妃,这丫头是新来的,还不懂规矩。”大丫鬟一边扯着让小孤女跪,一边忙着跟侧妃解释,却不知为何扯了半晌,小孤女只微曲了身子。 侧妃示意大丫鬟不必强拉她行礼,只轻道:“嗯,那你得好好教教,别领回家去后,惹你二奶奶罚你。”柳依依淡笑着,看着那洗净后堪称绝色的小孤女道。 大丫鬟一听,忙点头应诺,侧妃也没为难她们,便让她们下去,才走不远,便听那小孤女清甜的声音传来:“姐姐。方才那是谁啊?是爷的娘亲吗?跟在旁边的两个姑娘又是谁啊?姐姐,你怎么不回我话啊! 大丫鬟始终不搭理她,两人进了东厢房后,侧妃她们才转进正房里。 进了西次间,徐嬷嬷侍候着主子们坐到临窗的大炕上后,才轻声问道:“要不要让人送些点心过来?” “不用了。”小小摇头回绝掉。“我不饿!” “真是好声音。”月牙有些恍惚。 “我觉得那人好面熟。”小小趴在炕桌上。 “谁?”月牙转头问。 “那个孤女。”小小一脸认真的说。 “我也这么觉得。”柳依依接过徐嬷嬷奉上的茶盅。 “其实奴婢觉得她与侧妃有几份神似。”徐嬷嬷轻声的说。 “对!”小小兴奋的一击掌,指着徐嬷嬷道:“嬷嬷说对了,乍看与娘亲有几份像,只是她的脸太过怯弱。” “这个人有古怪。”月牙托着腮。“她脸上怯生生的,眼却敢直视侧妃及小小,她明明听到大丫鬟行礼称呼侧妃了。而且她直挺挺的,大丫鬟拉扯要她跪,都扯不动。” 侧妃眼看向徐嬷嬷,徐嬷嬷忙退下,还将旁边侍候的全带下去。 西次间里,只侧妃三人后,柳依依拉着女儿的手,吩咐道:“你们两个要小心些!” “侧妃放心.我会保护好小小的。” “你也一样要小心。”侧妃白她一眼。 “我才不需要你保护,我要保护娘。”小小朝月牙嘟嘴,然后转向侧妃道。 “小小,你太不给我面子了,我保护你耶!往常我只保护大师兄的。” “大哥的武功比你好喔!”小小直接吐糟月牙。 月牙兴冲冲的本要回嘴,听到这一句,有些气闷。“三师兄是带艺拜师的,他武功好是自然,可是大师兄那个懒散性子,武功竟然也比我好,真是叫人情何以堪。”月牙一脸悲愤的样子,没有得到任何同情,反倒让侧妃将她拉过来。 “他武功强好保护你还不好!真是傻孩子。” “爹会武功吗?”小小好奇的问。 “会一些,毕竟在宫里长大的,没有一些防身的招式,怎么自保。” “在宫里长大的?” “是啊!你爹小时候就备受皇帝宠爱,说起来,今上是个好命皇帝,边关的危机在他上位前,靠着你爷爷的祖父、叔伯及父兄们的牺牲,将地炽国打得落花流水,从此称臣。先帝要封赏你爷爷,你爷爷却推了赏赐,还交出兵权,先帝震怒,又有小人进言说你爷爷以退为进要求更多。” “那后来呢?”小小干脆挤到柳依依身边去。 月牙将炕桌移走,与小小一左一右,偎在侧妃身边。 “当年那场仗,一开打时,你爷爷就受伤。被你曾祖父命人送去疗伤,战况最为激烈那一夜,他才又拖着伤腿重返战场,你老祖宗见儿子们都死了,孙子们只余这一独苗,其余也都战死,便命朱家军的军师也就是龙大总管的祖父,死活保着他的命。”小小听过天阳国与地炽国的那一场战争,可不知那一场仗竟与自己的关系这么大。 “交待完,你老祖宗也伤重辞世,可是他就像不要命似的领着残余的朱家军狂砍敌军,累得龙军师一夜白头,那时援军才到,这才一举拿下地炽国的元帅。” “做到这样子,皇帝还觉得祖父不好?” “先帝身边有些人就看不得别人好,别人受皇帝重视,他们就不开心了。”柳依依淡淡的说。 “喔!祖父将兵权都交出去,然后呢?他的伤好了吗?” “回京之后还养了一阵子的伤,那时他还没娶妻生子,回到家,才知道受不了打击,太夫人、老夫人都走了,伯娘及婶娘入了空门,为去世的夫婿及儿子祈福,一夕之间,原本人丁兴盛的宝亲王一族只剩下你祖父一个人。” “原本有很多人吗?” “是啊!” “老祖宗他们不会打仗吗?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小小不懂,听起来,应该很会打仗吧!可是把所有的儿孙全放在同一军里,真的很奇怪。 “朱家这支系向来擅战,老祖宗是先帝的叔父,皇帝也向来倚重他,然而功高震主,加上有心人的刻意挑拨,才将分驻各地的朱家军全调去打地炽国。” 侧妃叹口气又道:“若是粮草军备齐全,打败地炽国是轻松之事,可是粮草送得慢,军备送到却是不能用的废物,叫阵前将士如何打仗?” 第一百三十零二章孤女下 第一百三十零二章 孤女下 “什么人这么坏啊?”小小沉着脸问。 柳依依朝女儿安抚的一笑道:“是先帝宠妃齐贵妃的娘家想搏上位。齐贵妃只生皇十二子,太子贤德,十二子年幼,想争太子之位无望,齐太师与地炽国连手,齐太师帮地炽国除朱家军,地炽国助皇十二子做皇帝。” “所以这个齐贵妃吹了枕头风,将分驻各地的朱家军全调在一起。” “说起来,老祖宗太会教孩子,儿孙个个都成才,站出去都是勇将,怎不叫人眼红?也不知是不是战场上杀伐太重,你祖父的兄长们没有留下子嗣就走了,几个嫂嫂有的被娘家接走,有的则跟着婆母出家,当年他返家时,家里只余龙军师的夫人帮着管家,龙大总管的父亲当时随军也不幸惨死。” 小小听得沉重,明亮的大眼莹莹泪光,她伏在侧妃肩上。“娘,我听了想哭!” 柳依依让女儿依在肩上。静静的落泪,顿了好一会后,才又道:“你祖父是个直脾气的,知道有人非议他,他啊一进宫三不管的就跪在先帝跟前,说祖父临死前交代,要他开枝散叶,现如今他只想当个乖孙子,娶妻生子,开枝散叶。那兵权反正他是交出去了,以后要是再有打仗,他也不管了。” “他这么一说,皇帝肯定生气了!”月牙也没听过这些,听得挺入神的。 “没有,先帝反倒乐了,就下旨给他,看上几个娶几个,都由着他,还说宝亲王一脉是天阳国的大恩人,往后再有人议论,绝不轻饶。” “皇帝前后差这么多?”月牙扬着眉头好奇的不得了。 “因为查出来齐贵妃父亲通敌,齐贵妃赐死,皇十二子贬为庶人,齐家罪大恶极,诛九族。现在的皇帝自小与你祖父要好,又同娶宰相女儿成了连襟,不过你祖母刚生下你父亲那时。身体很不好,差点就熬不过去,皇后心疼妹妹,又心疼甫出世的侄子,便让人将你父亲接到宫里,让宫里的嬷嬷帮忙照顾,让你祖父好专心照顾她。”也就因为这样,宝亲王才会顺着母亲,一口气给他纳四个妾。 “祖母身体很不好吗?不是说要开枝散叶的,怎么只生了父亲一个呢?”小小抬起头 “是啊!你祖母身体不好,所以你见了她,要好好孝顺她,知道吗?”柳依依轻抚女儿的发道。 “那祖父呢?” “你祖父啊!他偏疼朱明珠,你觉得呢?”笑着将问题丢回去给女儿。 轻蹙着眉小小想了半晌才道:“可是没有他就没有爹,没有爹就没有我。”小小很认真的道。 “嗯!娘的小小真是个好孩子!”柳依依慈爱的将女儿抱满怀,月牙则拧了帕子给小小擦脸。 “都成小花猫了。” 小小接过帕子,谢了月牙,才草草用帕子擦了脸,侧妃轻叹口气,将帕子接过来,细细的为女儿擦脸。孩子大了,却依然有些事情没有变,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柳介君喝过药昏昏沉沉的又睡了,侍候他的大丫鬟手上不闲着,边为主子的衣服绣花,边问着一旁的女孩。 “你说你叫金儿?是韶嘉城的人吗?” “不是,我与我爹是从外地来的。”金儿坐在大丫鬟的身边,看着她飞针走线在衣服上绣花。 “你家原是那里人?” “京城,我跟我爹是来投亲的,不过没找到亲戚,我爹就病倒了。”说着嘤嘤哭起来,大丫鬟抬头看她,美人垂泪我见犹怜的模样,真的好眼熟,在那见过呢? “你爹原是做什么的?” “走镖的,所以我爹教过我练过粗浅的功夫。”金儿拭了泪,轻声的回道。 “你以后要记得,现在不同以往,当丫鬟的,不能随意掉泪的,会触主子的霉头,若主子一切顺心,倒还算了,若是……”见金儿表情惊愕,大丫鬟便转了话题。“我们爷在家里行二,所以称他二爷,方才见到的,那是宝亲王的侧妃,是我们二爷的堂姑母。在她身边的着月白色的姑娘是小郡主,另一位则是我们爷远房表妹。” “哦。” “还有,与主子回话要说是。”大丫鬟叨叨絮絮的交待着金儿,身为丫鬟该注意的事情,金儿低着头,状似恭敬专心听讲的模样,让大丫鬟见了很满意。 金儿其实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大丫鬟重重的拍她的肩头,她方醒过来。 “什么事?” “妳还在想妳爹?”大丫鬟同情的问。 “是啊!我一直与我爹相依为命,现下他走了,我……”说着,眼又红了,泪又要掉,大丫鬟马上清了清喉咙,金儿立刻停下来,警醒的看着她,大丫鬟满意的点点头。 “你可要千万记好了,别忘了,别随便掉泪,二奶奶最看不惯姑娘家一副轻狂样。” “轻狂?”金儿不懂,一脸疑惑的看着大丫鬟,明亮的大眼含着泪,小脸看起来竟是我见犹怜的娇美样。大丫鬟脑子陡然警醒,她瞪大眼看着眼前的女子。 金儿不解大丫鬟为何突然如此看自己,有些惶恐的打量自己。“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没什么!”大丫鬟收了声,低下头专心绣花,不再搭理金儿。 金儿只觉奇怪,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最后只得耸个肩,坐在一旁看大丫鬟绣花,不再说话。 大丫鬟见她不再哭。也不再说话,就松口气,二爷病成这样,这个金儿直在旁边吵嚷着跪求二爷收留,见了侧妃及郡主,明明交待过她,自己若行礼,她就跟着做,不想自己拉扯她行礼,却扯不动她,说起来,自己能教的都教了,接下来就是金儿自己的事。 二爷都未必会将金儿留下,二奶奶更不用说,自己费心教她,让二奶奶到时不好发落,岂不是自己要被二奶奶记着,还是别多事。 送走了那些客人,宝亲王与秋冀阳另辟了包厢与韶嘉城的四大家主谈事情,晚膳也一起用了。 严宝儿不死心,仍想着窜到秋冀阳跟前去,不过她没能得逞,严老爷让人把她关在房里。 “爹啊!您把我关着做什么啊!”红衣张扬的严宝儿,怒瞪着父亲,不依的叫着。 “女儿啊!算爹求妳了!好好待在屋里吧!爹肯定帮你想办法,让你嫁给秋会首,可是,你千万别再闹了。”严老爷哀叹着,女儿被他宠坏了,怎么说都听不进去。 “不要,我要看看秋冀阳,我要见见他,爹啊!你让我见见他啊!”严宝儿扯着严老爷的手,像个小娃儿吵着要吃糖,看得严老爷心头忽甜忽忧。 他原本身体就不好,带着严宝儿一路行来,强打着精神与女儿打交道。原先还请了秋家的护卫帮忙的,可惜,他错估了宝儿闯祸的能力,当秋护卫期满离去后,他还硬拗了他多待些时日,不过那个小伙子却是一点便宜也没让他占到。 多付了三千两,还供他吃住,他只在严宝儿闯祸时出手,寻常时候,根本就不见人影,不像先前那样,是跟在严宝儿身边,在她惹祸前就制止她。 多拗的期限也在昨日到期,秋护卫已拿了报酬离去,而因为他之前硬拗破坏了原本约定,秋家也不再接他的聘任,现在他只能靠自己来管束女儿。 女儿婚事拖了这么久没着落,他心里本就挂怀,夜不成眠,如今再让女儿一闹,他眼前一黑,恍惚之间,听到嗡嗡的人声,想听清却无能为力,接下来便人事不知。 郎清双原本陪着宝亲王及秋冀阳见那些客人,不过后来与四大家主商议事情时,他便跟着龙大总管一起退下了。 “郎少爷不跟着亲王爷谈生意吗?” “唉!龙大叔,老实跟你说,谈生意这种事情,我家几个哥哥都厉害,我就别凑那个数了,再说,他们谈的事与琳琅宝阁没啥关连,我在里头,那几个家主连话都说一半藏一半的,白给宝亲王他们添麻烦,还是出来吃点心自在些!” 龙大总管听他一句龙大叔,脸上表情就和善了许多。“我让人给您准备点心。” “嗯。”郎清双点头,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还是麻烦龙大叔让人给我备酒菜吧!我去请大夫好好喝一杯。” “请大夫?”龙大总管扬高了眉问。 “是啊!得谢谢他的高明医术啊!小小手上的伤好得都不见疤了。” 龙大总管颔首,命人去准备,看来这位郎少爷倒是个懂事的。 郎清双谢了他,转身离去,留龙大总管在包厢外处理事情。 一下客栈二楼,来到客栈大厅里,就见小厮慌乱的跑出去,郎清双静心一听,竟是方才在大花厅里大出风头的严老爷病倒了。 严家的小厮跑出来,请客栈掌柜帮请大夫,郎清双冷眼看着那一团混乱,转身离去。 前方却出现圆嘟嘟的严老爷魂魄,笑容可掬的朝他拱手。 “严老爷,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郎少爷,是土地老爷指示我来求您的。” “求我什么?你阳寿未尽,一会儿有大夫来救你的。” “不,不是这个,是来求您助小老儿女儿一臂之力的。” “你不会以为我会帮你吧?” 见郎清双眉宇间的怒气骤生,严老爷赶忙摇手道:“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是劳烦您助宝儿找个夫婿,不是要跟郡主抢秋会首。” 第一百三十零三章安排上 第一百三十零三章 安排上 小小坐在花园的湖畔大石上。回头看郎清双。“所以你就答应他了?” “嗯!”郎清双有点闷的应道。 “那你还不快去找媒婆帮他的忙?”小小疑惑的问。 郎清双坐在铺在地上的真紫缠枝牡丹地毯上,侍候的丫鬟们站得远远的,月牙坐在不远处的石上钓鱼,侧妃在小山坡上的亭子里与宝亲王泡茶。 “我请龙大叔帮忙找媒婆了。” “哦!”小小看他闷闷的,也不想多纠缠这个问题。“冀阳哥哥怎么还不过来?”小小托着腮,明亮的双眸不时扫向山坡小径。 “大夫没那么快放他回来的。” 小小看郎清双一眼,两人同时想起,大夫当年对郎主的刁难。“冀阳哥哥不像郎爹,他可从没欺负我。” 不像郎主那样,让妻子一气之下失了理智遭了雷击。 但是他曾让你怀着孩子,一个人孤冷的死在山洞里,郎清双苦涩的将属于小小前世的遭遇吞下去,这一世的小小与秋冀阳没有前世的记忆,何必把前尘往事拿来折磨人。 只希望大夫也能分得清,别做蠢事。 “那个…介君表兄还好吧!”不过喝了酒也没吹风,就得风寒?还严重的直昏睡?骗谁啊!肯定小郎和大夫动了手脚。 “很好,死不了的。你放心吧!” “你们别玩过头。”小小严肃的看着郎清双交代着。 “知道。”郎清双想到整了柳介君,眉开眼笑的。 “我不喜欢他,不过,他是娘亲的亲戚。”她喜欢娘亲,不想让她烦恼。看得出来娘亲也不喜欢柳介君,只是他在自己这里病了,还是在宝亲王宴客的场合喝醉所致。 “那个小孤女,你见了吗?”郎清双没想到柳介君竟然会收留那个小孤女。 “见到了,很奇怪的一个人。她一双眼看到我和我娘,像看到猎物的猛兽一样,精亮得很。”小小想了想,才想起那个眼神代表着什么。 “猎物?”郎清双原本正在吃着东西,听到这词,便停下手抬头问道。 “嗯。”小小若有所思的回答。“她是人类,没错吧!” “是啊!我一会儿去她身边转转。”昨夜他太累了,所以没细看那丫头。 小小点头,又再次看山坡小径。 “别看了,大夫不会为难他的。”郎清双拿了颗苹果边咬边说。 小小不理他,径自跳下大石,往亭子去。 见女儿过来,侧妃忙对她招招手。“来,喝杯茶。” “爹,娘。”小小轻快的离了亭子,靠着侧妃坐下,接过娘亲的递过来的茶。“我们要在嘉韶城待很久吗?” “等介君的兄长到,将介君交给他,我们就可以走了。”宝亲王轻啜茶。 “他哥哥什么时候到呢?” “快了吧!最晚明天,赶得急,今晚就会到了。” 亭子位置较高,远远的看到山坡小径上,秋冀阳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朝小亭走来。 小小见了。一旋身如燕子轻灵飞了出去。 “欸!这孩子,急什么,也不怕手上那杯茶给烫了手。”柳依依抱怨着,宝亲王却示意她看桌上。 原本让小小拿在手上的茶杯,竟然好端端的放在桌上,茶汁没有泼洒出来。 “我明明看着她拿着飞出去的。” “她一听到你出声,杯子就被她弹回来了。”宝亲王眼力比她好。 小小飞窜到秋冀阳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秋冀阳含着笑,让她将自己仔仔细细的看个够。 “怎么了?” “大夫没为难你吧?”小小抬起头,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他为难我做什么?”秋冀阳伸手摸摸小小的头,安抚她道。 小小拉着他叨絮起陈年往事,秋冀阳就站在原地听她说着。 亭子里的侧妃忍不住数落起女儿来。“这丫头怎么回事,这样拉着人站着说话,她不累,也不怕小冀累?” “依依,女儿都不心疼女婿,你这个岳母倒先心疼了?” 柳依依回头朝宝亲王妩媚一笑。 徐嬷嬷低头笑着将丫鬟们全带下去。 湖边传来一声欢呼,是月牙钓到了鱼。 “晚上就叫厨子煮来吃,加菜啊!” 湖边一片欢愉、笑声畅快。 与湖边的笑语相反的严老爷住的客房,严老爷喝过药正安静休息。严管事与侍候的小厮,正在商议着如何写信回严家。 “太太肯定会叫我们立刻送老爷回去。”小厮长青想到回府后,可能要面对的处置,麻脸一片青白。 “不是我们侍候不周,老爷身子本就不好。”另一个小厮同样白着脸。 “太太才不会管这些。”第三个小厮抱着头,蹲在一旁道。 严管事沉着脸道:“别操那些心,赶紧的想法子把十八小姐嫁出去,只要她嫁出去,太太心情好,就不会怪责我们,十八小姐的终身大事,一日没解决,老爷就一日无法安心休养,只有尽早将她的事定下,老爷心安了,病就好得快。” 三个小厮一听,也是,说到底,老爷为何出门,就是为了十八小姐的婚事,现在病倒,也是因为十八小姐为难老爷所致。 “可是那个郎少爷真会帮忙?” “当然会,我问过了,郎少爷是跟着郡主回来的亲戚,与郡主情同兄妹,我们家十八小姐如果亲事没着落,她就想着去缠秋会首,人家为郡主好,当然要快快帮着把十八小姐嫁出去。” “脑子清醒点的人家。都不会想要娶她。” “是,就算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娶她。” “十八小姐的鞭子实在了得,没有点武功的男人娶了她,一定会被她打的很惨。” “听说郡主会武,照你这么说,秋会首不也会让郡主打得很惨。” “秋会首也会武啊!他武艺超群。” 严管事觉得额角生疼,这三个小厮很能聊,这样子也能扯。 “你们去看看药煎好了没?”严管事板着脸让他们干活去。“你去问问十八小姐的丫鬟,十八小姐昨晚还有没有闹,用饭了没,让她们劝着点。你去找找,看看秋护卫还在不在客栈里,如果在,就请他来一趟。” “是。”前头两个小厮领命出房办事去了,只有被派去找秋护卫的小厮苦着脸。“严管事,秋护卫早走了,就不用去找他了吧!” “我先前打听过,秋护卫与秋会首是兄弟。” “咦?”小厮讶然。 “秋会首找到了郡主,婚期将近,秋护卫一定会去找自家兄弟吧!”严管事对小厮说道。 “我去探探。”知道找人有望,小厮兴奋的跳起来就要往外冲。 “等等,你记得一件事。” “是。”见严管事态度严肃。小厮收敛了兴奋,态度跟着严肃起来,严管事见了朝他颇为欣赏的一笑。 “不要让十八小姐知道秋护卫与秋会首的关系。如果秋护卫真被你请来,也不要跟十八小姐身边的人说,你从那里找人回来的。” “为什么?” “唉!你想想看,十八小姐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们严家能与宝亲王相比吗?秋会首是宝亲王的准女婿,十八小姐窜着老爷去争去抢人家女婿,如果你是宝亲王,你容得下?” “那……”严家岂不是惨了? “是的。所以老爷一醒,就请托郎少爷帮忙。赶紧请人找媒婆为十八小姐找婆家。”严管事紧盯着小厮看。 “小的知道了,小的会管紧嘴巴,不会乱说的。” 午后,柳介中一行人到了。 等他们都安顿好了,柳介中便领着家人去见宝亲王。 宝亲王在西次间见了他们,互相见礼介绍后,依次坐下。 “堂姑姑,怎不见介君?”没看到丈夫,柳二奶奶有些急了。 “说起来,是我们照顾不周,前天让他喝酒受寒,得了风寒,原想将他留在韶安城的喜宾客栈里好好养病的。” 柳介中一听脸色微变,柳大*奶与柳二奶奶齐齐扬起脸,看着侧妃。 喜宾客栈! 那家客栈也只有像宝亲王这样的贵客住得起吧! “既然你们也住这家客栈,我让人把介君送过去吧。”侧妃软软的道,柳介中忙起身。“麻烦堂姑母了,介君给您添麻烦了。” “说起来是我们不好,没把他照顾好,怎么说麻烦呢!”说着侧妃便吩咐人去帮忙柳二爷移房间。 小小与月牙站在侧妃身边,秋冀阳和郎清双则站在宝亲王身边,柳介中看了这失而复得的表妹后,心里不由轻叹。 柳大*奶笑着与侧妃话家常,柳二奶奶心里挂着丈夫,他身子一向健壮,怎么会喝几杯酒吹了风就患了风寒。 柳介婷低着头,心底忐忑不安,她原以为自己长得好,没想到小郡主长得比自己更好。 小小忍不住看柳介婷好几眼,长得跟娘亲很像,那双眼一入屋,就看着冀阳哥哥,久久不曾离,让她看了就一股火往上冒。 “怎么了?”离她最近的侧妃及月牙,都很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没事。”小小对娘亲笑着,可是冒着火的明亮眼睛,却瞒不过侧妃。 说几句家常后。柳介中便道放心不下弟弟,起身告退,宝亲王也不留他们,柳介中走在前,柳大*奶及柳二奶奶紧跟在后。 柳介婷走在最后头,当她走到秋冀阳面前,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嘴角翕合几次,终于鼓足勇气要开口时,前方二嫂一声惊呼,引得所有人往外去。 柳介婷下意识的伸手要拦住秋冀阳,不过秋冀阳怎么可能让一个不谙武的女子拦住,柳介婷没拦到人,手尴尬的扬在半空中,她回头偷望着侧妃,只见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第一百三十零四章安排中 第一百三十零四章 安排中 那个郎清双说的小孤女金儿。泪眼婆娑跪在东厢门外,旁边站着柳二奶奶的丫鬟玉簪及侍候柳介君的大丫鬟,大丫鬟脸色惨白,一双眼瞟过地上跪着的金儿,心里则在盼着二奶奶今天就发落走金儿丫头吧! “你给我说清楚,为何二爷病了,还能收个姨娘?”柳二奶奶气冲斗牛,丈夫竟然趁她不在身边纳了个姨娘? “二奶奶,她不是姨娘,二爷只是路过见她卖身葬父,一片孝心却被地痞调戏,觉得她可怜,所以给了银两。”大丫鬟低声的道。 “那她为何称呼我姐姐?”二奶奶气得眼红瞪着大丫鬟。 所有人的眼都直盯着金儿看,小巧精致的脸蛋,正是十五六岁的年岁,如含苞待放的柔软身量,柳大*奶眼睛扫过金儿的手,柔软无瑕,孤女?再看看那仪态,竟与柳介婷这般精心教养出来的闺秀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再一细看那哭得梨花带泪我见犹怜的模样。真真是个美人儿,柳大*奶眼晙向柳介中,见他面无表情,她心底微定,再看旁边的小厮们,竟是一个个面露不舍。 方才柳二奶奶那声惊呼,引来了秋会首及那位亲戚郎少爷,他们两个看着眼前的闹剧,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二奶奶,她还不懂规矩,看到人都唤姐姐。”大丫鬟低声的应道。 啪!大丫鬟的脸颊上吃了二奶奶一巴掌,泪水立刻滑了下来,她没出声哀求,立刻跪了下去。 “你好大胆子,怎么让这种来路不明,又不懂规矩的丫头上来侍候二爷?万一把二爷给害了,我让你偿命,来人,还不把她给我丢出去。”二奶奶扬声使唤着一旁的小厮。 “是。”小厮们应声,上前就要拉起金儿。 “慢,你们退下。”柳大*奶上前阻止,见小厮们退下后,她示意自己带来的嬷嬷们上前拉起金儿。 “大嫂?”柳二奶奶气恼的瞪向柳大*奶。 “她毕竟是个姑娘家,怎好让小厮们动手。二爷有心做好事,弟妹怎好拂了他的一片善念,再说二爷现在还病着,弟妹正需要帮他祈福呢!”柳大*奶拉起柳二奶奶的手。轻软的道。 “大嫂说的是,是我急胡涂了。”柳二奶奶感觉到手掌被柳大*奶轻捏了一下。 “既是不熟规矩的,留下来倒是添事了,我们又客居在外,事事不便,这样吧!我作主,善事做到底,助她程仪让她归家吧!”柳大*奶发话,竟是不留下金儿,直接打发她离去,金儿惊得抬头看着眼前穿着清雅的**。 她与那位二奶奶不同,二奶奶艳丽衣衫华丽,大*奶服色淡雅,看是个懦弱的,行事却较二奶奶果决清明,几句话就将自己的盘算整个打乱。 “不……不……二爷……二爷说了要留我下来的。”金儿一边抽泣一边轻声娇柔地说。 二奶奶看大丫鬟一眼,大丫鬟点点头,二奶奶正要扬声反驳。 “他说了留你?还是点头?还是……你猜的?”清甜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大家回头看去,侧妃带着郡主正走过来。 “你说二爷留你,二爷是说了什么?你给我们大家说说?”月牙走过去,就停在金儿跟前。 这声音与方才的不同。金儿看她一眼,又看向侧妃身边的郡主。 “介君还在病中,就先送他回房去吧!”侧妃吩咐其它人,领了命的小厮们便开始动了起来,用竹床从房里把柳介君抬出来,柳二奶奶忙上前,帮丈夫身上的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密实了,然后抬头看着侧妃。 侧妃让她带着丫鬟嬷嬷们随着去,只留下侍候二爷的大丫鬟。 宝亲王领着秋冀阳几个人也走了,人一下子散了一大半,只余下侧妃、小小和柳大*奶,月牙则一直站在金儿面前盯着她看,柳介婷远远的站在正房门前。 金儿看着柳二爷被抬出来,原想上前哭个两句的,可是却让面前的姑娘挡着了,她嘤嘤哭了几声,却没人理她,到最后只得无奈收声。 “这位姑娘,我们好心做好事,助你葬了你家人,也不要你卖身入府,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现在送你程仪返家,你不要,那就算了。”柳大*奶示意粗使的婆子拉她出去。 “可是,可是二爷说…” “小姑娘,你也见着了,二爷病成那样,他知道些什么?再说了。我们一时善心,难道就一定得助姑娘一辈子,养着你了?”柳大*奶瞄了金儿一眼。 这话说的太明了,金儿的脸色很难看,讪讪然道:“不,不是,我是想报二爷的大恩。” “我们二爷是富贵人,施恩不望报的,若姑娘真想要报恩嘛……”柳大*奶顿了顿。 “我是真的想要报恩的……”金儿急喊着,就怕人家不给她报恩的机会。 “那就劳烦姑娘,日后有能力,每月为我家二爷烧高香祈福得了。”柳大*奶不再听她说话,示意婆子们动手,婆子们使力的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金儿还想反抗,其中一个婆子笑着在她耳边道:“小姑娘,你别想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你这样的姑娘想攀上高枝,也得估量估量自己。”边说边将人往外拖。 “就是啊!瞧姑娘身量是好,样貌也不差,但是,我们这般的人家,就算是丫鬟也得身家清白。家世清楚的,更何况姨娘!”另一个婆子满脸的不屑。 “我…我没有……”我没有想当那个人的姨娘,我想的是……我想的是…… 金儿终究没有说出口,几个婆子将她拉出院落,金儿像站不住的,一被她们放开便跌坐在地上,婆子们退开后,一个穿着较好衣料的嬷嬷弯腰将手里一张三百两银票给她。 “小姑娘,这是我们家大*奶送的程仪,祝你此去平顺富贵,请收下吧!” “我……”金儿一时不知要不要接。不过嬷嬷由不得她多想,将银票放下,便带着婆子们离去。 金儿拿了银票后,心中暗恼,竟然被赶了出来。 看着银票上的面额,三百两,这位大*奶出手真大方,金儿气恼的边跺脚边看关上的门,客栈里来来去去的仆役对她投以异样的眼光,金儿瞪了他们一眼,然后便离去了。 她离去后,关上的院门立刻被打开。 “她走了吗?”月牙问道。 “嗯,走了。”郎清双探出头看了一下道。 “走吧,我们跟在她后头去看看。”月牙拉着小小一同出来,仆役们看到两位青春妍丽的女孩,不由看傻了眼。 跟在小小与月牙身后的兰香和梅香、彩云、彩瑛被看得不好意思红了脸,秋冀阳、郎清双走在最后面,见那些人看着小小发怔,秋冀阳不悦的利眼一扫,那些看傻眼的仆役,胆战心惊的低下头,这位少爷看人的眼怎么特吓人! 郎清双拉了他一下,然后快步追上小小她们。 月牙想追上金儿,客栈里人来人往,她便急得忍不住要使展轻功,却让小小攒住了手。 “小小?” “你做什么?怕追不上人?” “是啊!” “有关系吗?追不上就追不上,有什么好追的。”小小不以为意的道。 “可是,你不是说她看你和侧妃,像在看猎物。”月牙讶然道。 小小耸个肩,道:“她对我和娘没存坏心,若她一直是做骗人的勾当,她看我们,大概在想,能从我们身上捞多少钱吧!现在既然走了,那就表示她放弃了。” 小小这么想,秋冀阳当然赞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希望多拉揽闲事在身上。 “三师兄你怎么看?”月牙转向秋冀阳。 “我不多管闲事。” “那你以前还收留路上的孤女?”月牙冲口而出,说了之后才尴尬的看着秋冀阳。 “就是因为曾经善心助人,被人反咬一口,现在才不想再揽事。”秋冀阳对着小小说。 小小点头表示赞同。 月牙还是想追上那个金儿。“追上她做什么?”郎清双问。 “问清楚她为何要做骗人的勾当。” “其实月牙是想出去玩吧!”小小直接戳穿月牙真正的打算。 “是啊!我想去逛逛市集,听说晚上有集市。” 小小没意见,闷着很多天了,这些天不曾畅快的练武,光是打坐练内功,实在有些不够痛快。 她想趁夜,好好的练练招式。 秋冀阳还好,每日与叔父及护卫们一同练武,月牙对武向来不是很热衷,打打坐练练内功就好。 而郎清双,这些天算是他最痛苦的日子,因为在宝亲王的地盘上,侧妃派给他小厮贴身侍候着,所以他没变回真身已经好些日子了,他想念真身痛快飞奔在风里穿梭的感觉啊! 全身上下想到那种感觉,就发痛,难过得令他想撞墙。 秋冀阳便决定领着他们在城里逛逛。 “你们回去禀告侧妃,我与郡主在城里逛逛,郎少爷和月牙姑娘作陪,晚膳就不回去用了。” “奴婢几个得侍候郡主和月牙姑娘。”几个丫鬟坚持道。 “不必了,我们还有事要办,你们跟着去只会碍事,不用跟了。”秋冀阳说完便带着小小走了。 月牙笑着对彩云几个道:“别担心,我们只在附近逛逛,不会有事的。”说着便追上秋冀阳和小小。 郎清双殿后,他朝几个丫鬟挥挥手,走了。 兰香看着他们的身影被来往客人给挡住后,叹道:“走吧,我们回去禀告侧妃去。” “其实,秋会首带着郡主出游,才是好事吧!”梅香讷讷道。 “怎么说?”彩云问。 “晚上肯定要与柳家少爷小姐们一起用餐,你们不觉得介婷小姐老喜欢盯着秋会首看吗?” “侧妃让人将介君二爷移回他们住院去,就是不想让介婷小姐接近秋会首吧!”彩瑛想了想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安排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安排下 晚膳时,柳二奶奶道要照顾病中的丈夫。留在了房里,柳介中与柳大*奶便带着柳介婷一同去赴宴。 柳介婷跟在兄嫂身后,一路行来,发现竟不是到午后才去过的客院,而是到客栈位在三楼的包厢。 “怎么会到这里来?”柳介婷低声问碧桃。 “奴婢不知,徐嬷嬷过来请时,便说了是在客栈的三楼包厢。” 柳介婷听了,心头一阵猫抓似的难受,她两手紧紧攒着手中的绢帕。。 碧桃与碧云两跟在她身后,互看一眼,她们两心下明白,定是侧妃不满柳氏兄妹对秋冀阳的觊觎。 柳大*奶和柳介中都听到柳介婷与丫鬟的对话,柳介中看了妻子一眼,柳大*奶见状,对丈夫回以一个苦笑。 到了包厢,只见到宝亲王及侧妃二人,互相见礼坐下后,柳介婷按捺不住对侧妃问道:“堂姑母,秋大哥呢?” 柳介中与柳大*奶脸色一变,什么时候起介婷这么称呼秋冀阳的?表妹郡主不在,她不问。却问了准表妹夫。 宝亲王只挑高一眉,侧妃则笑着回道:“小冀带小小出去逛街了!” “小冀怕小小闷坏了,月牙一说出去逛逛,他就带着他们全出去了。”宝亲王说完,便问柳介中。“介君好些了吗?” “好多了。方才出来时,丫鬟们才服侍他喝了药。”柳介中很恭敬的回道。 “那就好。”宝亲王对他笑道,然后转头吩咐人送上杜康酒,与他对酌。 侧妃则笑容甜美的招呼着柳大*奶和柳介婷用菜,柳介婷一晚上心不在焉,食不知味,柳大*奶因为柳介婷那一句秋大哥,显得十分不自在,应对之间就大失常态。 柳介婷本想着用过晚膳,跟着侧妃回房去喝茶,她想等到秋冀阳回来。 只是宝亲王喝醉了,柳介中也醉了,侧妃和柳大*奶都是为**的,都要照顾丈夫,柳大*奶怎可能由着柳介婷跟到侧妃房里去,便道侧妃也要照顾宝亲王,那有空招呼她喝茶,硬将她带回去。 出了客栈包厢,柳介婷不甘愿的跟在大嫂身后,柳介中被包得密实,而后由小厮们搀扶着下了楼梯,柳大*奶口里交代着:“小心些,别让大爷跌了。”手里却紧紧握住柳介婷的手不放。 下了楼。走进往各客院的夹道,柳介婷就发难了。“大嫂,妳放手,妳握得我手好痛。” “妳还看不清楚吗?”柳大*奶咬着牙道。 “看清楚什么?”柳介婷边挣扎着将手抽回来,边回道。 “二爷为什么喝醉?一样在客栈包厢里宴客,怎么可能吹了风就病成现在那个样子?” “我那知道啊!再说人吃五谷杂粮,本来就会生病的。”柳介婷觉得大嫂想太多。 “今日席面上原没有酒的,妳那声秋大哥后,宝亲王才叫人送酒上来。”心疼丈夫因妹受罪,柳大*奶失了耐心。 “那又如何?”柳介婷不懂。 “妳大哥喝醉了!如果他也病了,我们势必要待在这儿养病,妳有兄嫂在此,难道还跟着宝亲王他们北上?”柳大*奶边说着,心里就越着慌。 “堂姑母他们不会这么对我的。”柳介婷一脸不信。 柳大*奶在心底叹气!你都能想抢人家女婿,抢人家丈夫了,难道还不许人下绊子吗?当下不再理会她,示意身边侍候的丫鬟金桂、金簪将三姑娘看紧了,她领着另外两个丫头快步跟上小厮们护送柳介中的脚步。 柳介婷见嫂嫂先行,脚步便缓了下来。 “三姑娘,您怎么了?”碧桃轻声问。 “我脚有点不舒服,我们歇歇。”柳介婷拉着碧桃就停下脚。不走了。 被留下来侍候的金桂,看了一下四周,就这么刚好,停在宝亲王投宿的客院前。 她推了金簪一下,让她看清四周,金簪打量了一下,便对柳介婷道:“三姑娘,不然我们到侧妃那里坐一下。” “好啊!”柳介婷就等着有人出这个主意。 金桂没想到金簪竟顺着柳介婷来,不由着急绞着手中的绢帕,想拦着金簪去敲门,可是已经来不及,只得在后头跺脚暗恼,可又不能出声制止她,怕传了出去。 碧桃和碧云如何不知柳介婷打的主意,可是她们也拦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介婷往金簪走去。 “三姑娘真是……”金桂不明白,方才大*奶明明说的很清楚了,金簪也听清楚了,怎么还帮着三姑娘到侧妃住的客院去呢? 碧桃却突然想起一事来,宝亲王醉了,侧妃让人先招呼着送大爷回房,现在侧妃及宝亲王应该还在包厢里,还没回来。 她悄悄望回与客栈相通的门,客栈大厅里人声鼎沸,夹道里却是安静的,投宿客院的客商,大都是带着侍候惯的人出门的,主子出门宴客赴宴,侍候的人就是将一切准备好。务必使主人回房时,能有如在家的感觉。 现在这个时辰,各客院安安静静的,两盏灯亮晃晃的挂在各个客院门前,金簪上前敲门,来了个年约十岁的小厮应门,金簪要他去通禀,说是柳家三姑娘走乏了,想歇息一下再走。 小厮点点头,没让她们进去,将门关上去通禀了。 柳介婷没想到小厮竟让她候在门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想骂人可又骂不出口,只得自己绞着手上的绢帕在原地直跺脚。 碧云还想上前劝两声,碧桃却拉住她,碧云不解看着她,只见碧桃对她摇首。“妳这是…” “嘘!”碧桃示意她噤声。 就在柳介婷等得不耐烦时,小厮又回来了,他打开门,里头出来两个仆妇,扛着一架竹椅子。 “三姑娘,管事妈妈说。您既是走乏了,就让嬷嬷们送您回去。” 说着垂手站在旁边候着,两个嬷嬷也候着她。 柳介婷迟迟不坐上竹椅,小厮就面露难色的看向众丫鬟们。“各位姐姐,行行好吧!管事妈妈还在等着我回话呢!” 金桂便上前扶了柳介婷坐上竹椅。 “我……”柳介婷欲挣扎,金桂与金簪则一左一右的扶她上竹椅。 柳介婷挣扎着站起来,金簪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三姑娘,侧妃这会儿人还没回来,您一个大姑娘待在这儿不妥,万一秋会首他们先回来了,与您不小心撞上了。对您的闺誉可是不好。” “可是…我想见秋大哥啊!我想跟他说说话……”闺誉因秋冀阳受损不是更好吗?他就一定得娶自己了啊!柳介婷想到这儿,面上便起了红晕。 趁着三姑娘羞涩不已没注意之际,金簪将她一把推上了竹椅中,口中还道:“糟了,三姑娘让不干净的东西沾了,怎么说话不知轻重了啊!”金簪一脸惊慌的退开。 金桂此时也看出金簪想做什么了,忙不迭的附合着:“怎么办啊!嬷嬷们请快些送我们三姑娘回房,我们好禀告大*奶知道去,请大*奶明日让人找道士法师的来做做法事。”伸手压着柳介婷,不让她下竹椅来。 两位嬷嬷见状抬起竹椅就走。 “你们!你们在胡扯什么啊!”坐在竹椅上的柳介婷听清金簪和金桂的话,气恼的想撕了她们的嘴。 可是两位嬷嬷脚步飞快,竹椅虽有扶把,却是单簿不甚稳固,把柳介婷骇怕的不敢乱动,后头的丫鬟们气喘吁吁的追赶着,到了她们柳家投宿的客院时,竹椅上的柳介婷脸色惨白,手心冒汗,全身虚软的瘫在竹椅上,两位嬷嬷等金桂她们赶上来,给了赏银,才抿着嘴退下。 金桂扶着整个人被吓得虚软的柳介婷走了几步,就发现柳介婷整个人身子几乎压在自己身上。 “金簪!”她喊了一声,金簪立刻帮忙扶住柳介婷,碧桃及其它人这才赶到,见状忙上前敲开自己客院的院门,门里应声而开,柳大*奶身边的张管事嬷嬷站在门里,正待数落她们一声,见到金桂、金簪扶着的柳介婷,忙唤人上前帮忙。 “这都是怎么了?你们几个是怎么侍候人的?” 将柳介婷安置到她房里之后,柳大*奶让另一个管事嬷嬷去照顾她,将几个丫鬟全叫到正房里来训斥着。 “大*奶,三姑娘这是魔症了!” “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不是就跟在我及大爷身后吗?怎么大爷都回来歇下了,你们才侍候着三姑娘回来?” “大*奶,奴婢们侍候着三姑娘走到侧妃他们投宿的客院前,三姑娘突然说走乏了。要歇歇。金簪便上前去敲院门,想要借坐暂歇,侧妃那里的管事嬷嬷好心,借我们两个粗使嬷嬷,担了竹椅,帮奴婢们将三姑娘送回来。” “然后呢?” “三姑娘不肯。”金桂将方才发生的事说给大*奶听。 金簪则靠在大*奶耳边,轻声将自己对三姑娘说的话说清了。 “三姑娘说出了她要见秋会首的话来,奴婢深怕这要是传了出去,对三姑娘闺誉有损,便和金桂两个说三姑娘沾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胡言乱语了。奴婢们自做主张,还请大*奶责罚。” “你们做得很好。”柳大*奶沉吟片刻,吩咐张嬷嬷隔天去请个道士来做做法事,消消灾,张嬷嬷应诺后,便带着丫鬟们全退下了。 柳大*奶回了内室,看见丈夫只着中衣靠着大迎枕,被子被丢到一旁,忙上前想帮他盖好被子。 却让柳介中伸手制止。 “我问你,方才是我们先离开包厢的?” “是啊!堂姑母说,二弟病了,你不能再病倒,所以让人拿斗篷将你包得严严实实的送回来。” “堂姑母真的很生气吧!”柳介中伸手揉着自己额角。 “相公想想,若是同样的事情临到自己头上,气是不气?” “可是我们毕竟是她的亲人。”埋怨之意溢于言表。 柳大*奶叹口气,拉起丈夫的手。“相公,再怎么亲,我们都亲不过她的亲闺女,就像郡主和三妹之间,你会与三妹较亲,更何况,堂姑母与老爷还不是同一房的堂兄妹,只是同宗族亲,再加上二弟和老爷打的算盘,今**也看见了,三妹这位闺秀,在宴上做了什么?” “她不就是称呼秋会首为秋大哥一声吗?” “三妹与人家秋会首没那么熟,今儿那次也才第二次见面。”柳大*奶白了丈夫一眼。“相公知道吗?就是她那声称呼坏了事。” “怎么说?” “我问过了,二弟之前在宝亲王及侧妃跟前,没少提过介婷与秋会首相配的事。” “她那声秋大哥。”柳介中喃喃道。 “表示这事,不是二弟一个人在瞎搅和,三妹也有意,而他们两怎么有那个胆子在宝亲王及侧妃面前,大胆行事呢?”柳大*奶神色凝重的看着他道。 “出自父亲授意。”他凄然一笑。“堂姑母怎么会看不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算计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算计上 月牙原本一心想追上金儿。可是却让秋冀阳拐个弯,领了他们去逛大街,午后的韶嘉城,有股慵懒悠闲的富贵闲人气息,店家大都是百年老店,招呼人的伙计口条利索着,看人眼力也好。 月牙拉着小小进了一家卖糕饼的店,古朴的柜子上摆着香味芬馥的各色小点,甜的咸的花样百出。 “贵人姑娘大爷,这是玫瑰花露制的玫瑰糕,这吃了可让姑娘有像玫瑰般娇美的容貌,大爷吃了像花儿一样受姑娘们欢迎……”伙计笑着一样样介绍着,就盼这四位贵客能多买一些。 郎清双是伙计介绍一样,他就试吃一样,然后,统统点头,买了!月牙见了有点自叹弗如的退到小小和秋冀阳身边去。 “他每次都是这么爱吃?” “每次都是如此。”已见识过郎清双吃的功力,秋冀阳点头回道。 “每次出门,不能让小郎去买吃的,会被他吃垮的。”小小想起当年第一次出门,年幼无知的她就让郎清双拐了。带出门的银子会买了点心吃,后来没钱住客栈,只能找荒郊野外的庙借宿。 “哦?” “小郎看到喜欢的就要买,带出门的银子不够使,连客栈都住不起,只能去庙或道观借宿。” 秋冀阳疑惑的看小小一眼,不过没说什么,继续听小小说下去:“我还以为所有的修行人都是善良的,与人方便嘛!没想到,借宿庙里或是道观,也要花钱的。”小小摇头道。 月牙每次随朱平珏出门,可从没让她委曲到住庙,不是住客栈、自家别庄,就是借住官家的别院或是地方官的产业。 听到小小这么说,忍不住好奇,拉着要小小说仔细。 “这有什么好说的,反正闯了祸,把钱花完的是小郎,遇到没钱给就不让住的修行人,就交给小郎去应付。”小小耸个肩,草草交待。 月牙听了气结。“有你这样说故事的?” “那不是故事。”小小白她一眼,她看秋冀阳,见他笑着看自己,她回以一抹甜笑,又再回头对月牙说。“反正小郎惹事,小郎收尾,不然他会让郎爹修理。” 关于郎清双。月牙只晓得他是郎家庄的人,是琳琅宝阁的人,要叫小小姑婆祖的人,与小小情同兄妹,所以对他出门在外,竟然没好好照顾小小的事,月牙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做事情这般不顾后,郎大爷怎么放心他随你出门照顾你?”月牙很是不平,她以为郎家庄将小小照顾得很好,没有想到竟是这般。 “那有什么,出门在外,要互相照顾,怎么可能全靠他照顾我?月牙随哥哥出门,也不全是哥哥照顾你吧!” 月牙想了想,说的也是,虽然自己是挂着侍女名义随行,可是实际上侍候小王爷的事,有小厮会做,小厮没跟出门,朱平珏也不端小王爷的架子,一切自理。 此时想来。月牙发现大师兄待她真是如珠如宝啊! 等郎清双吃够了,也买足了,走出店家时,掌柜的和伙计几个笑容满面,曲躬呵腰送着贵客。 指着店家包装好一盒盒的点心,秋冀阳吩咐他们送到客栈宝亲王那里。 听到这四位贵客竟与宝亲王有关系,掌柜的笑得更是灿烂,连连应诺。 走出门,秋冀阳带着小小走在前,月牙则好奇的看一眼郎清双。 “干么这样瞧我?”郎清双有点不喜她探究的眼光。 “你一个大男人,对糕点竟然比女儿家还感兴趣!”月牙本来想挑几样点心吃,可是看郎清双挑得来劲,她的兴头就没了。 “唉!你不知道啊!郎家庄里的厨子最喜欢白肉烫滚水,青蔬过水就上桌。” “白肉加酱料也好吃啊!青蔬过水拌芝麻油、芝麻也好吃。” “你误会了。白肉烫滚水就这样吃,鲜鱼如此,青蔬如此,所有的食物都如此。” 月牙听了完全无法想象。 “你以为小小为何要去学人家煮菜啊?就是因为厨子煮的菜,吃了会让人欲哭无泪。”郎清双白她一眼,举步追上小小她们。 “福安商业协会在韶嘉城没有店家吗?” “没有,所以这次经过,正好和四大家主谈合作的生意。琳琅宝阁在这里有分阁吗?” “有,分阁有开,但琳琅宝阁的分阁门面向来都不大。” 这秋冀阳知道,琳琅宝阁除卖古玩宝物,还有一项生意,便是寻宝,请他们代为找寻宝物,这门生意,不用门面。只需要有接头的人,在那里都能谈。 “在韶嘉城这里,生意好吗?” “非常好。”小小笑得眼儿弯弯。“买的人多,卖的人也很多。” “这里掌柜是谁?” “郎金双和郎银双,她们姊弟两个最爱钱。”小小吱吱喳喳的拉着秋冀阳说。 一行四人相貌出众,引来不少人注目,月牙美丽大方,小小精致甜美,两种不同的美,让过路的男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而秋冀阳阳刚俊挺、郎清双俊美绝伦,吸引老老少少的女人目光。 逛了糕饼店,又逛了布庄、银楼、书坊等,只要他们进了某家店,那家店的客人就络绎不绝。 小小不觉有异,月牙却颇不自在。 往常与大师兄出门,虽身份是侍女,还常常被奴役去打探别人家的事情,可是在外头,有杜真和胡惟在,还真没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看她的。 秋冀阳虽然带着小小出门几次,却没想到,韶嘉城里的人会大胆到这般跟进跟出店家的。 郎清双颇乐见秋冀阳黑脸的。 一路行来。看看有几个姑娘是对他倾心的了!那个姓曾的,亲王府里的大郡主朱明珠,这会儿又多了柳介婷,往常那些到福安山庄作客的女眷,是只听闻没亲见到,曾清媚、朱明珠也只听闻人名,未见其人,这柳介婷是当着宝亲王及侧妃、小小的面想对秋冀阳示好。 郎清双想起在船上时,柳介君对自己说的话,对柳介婷的反感更深。 他不否认自己现在是故意张扬,引来那些好美色的男男女女尾随追逐而来。 布庄里。月牙拉着小小看着布料,讨论着那块布料上的花色好看。郎清双与秋冀阳就站在身后不远处。 围在他们身边的人,除了布庄伙计、掌柜的,就是一堆婆婆妈妈、小姑娘的。 小姑娘们的眼睛,总是含羞带怯的扫过秋冀阳及郎清双,婆婆妈妈们的眼,除了打量两个男人,还打量着月牙及小小。 不过她们倒是都没胆子开口搭话,只能借机挤在附近,偷偷打量着。 不过,总是有人胆子比较大。 一个胖妇人穿得一身红,挤到小小身边,拉起小小的手,笑容满面的问。“小姑娘,你几岁了?许人家了没有啊?” 小小手一翻,便听到胖妇人一声惨叫。“放手啊!放开我。” 一旁月牙过来,按下小小的手,笑着对胖妇人道:“这位夫人您请见谅,我这妹子自小就不喜人靠近,我家婶娘又娇惯,弄伤您真是对不住啊!” 胖妇人悻悻然的揉着手,可是自己一路挤过来,已引得人怨声载道,方才也是自己去拉人家小姑娘的手,富贵人家的姑娘,不让外人轻易碰的,她也怪不得人,本来闷气得紧,可想到怀里揣着的十两赏银,她又忙堆起笑容。 “唉呀!这全是老身莽撞,才惹得姑娘不高兴!两位姑娘是那家的?老身是城里的媒婆,若是可以,可否跟老身说一下,两位姑娘天仙化人,这婚姻大事可不能……” 郎清双已经听不下去了,正想上前,却让秋冀阳拦住。 他讶然看他。就见秋冀阳上前,伸手握住小小的手。“这位大娘,就不劳您费心了。小郎,结帐。”转身带着小小离去。 月牙掩着嘴轻笑着追上去,郎清双垮着脸要结帐时,月牙却道:“走了,根本没买东西,结什么帐啊!” 月牙就算看中了什么,也不想买了,没的万一引来这些人追到客栈去,三师兄可能会剥了她的皮。 郎清双殿后,见掌柜的垮着脸,伙计一脸苦相,轻笑着出了店家。 布庄的店面内宽外窄,入口不大,他们四个人离去后,店内的客人想要追出来,却是没那么容易,等他们来到店外,早已不见他们四个人的身影。 一出布庄,秋冀阳怕再遇上同样的事,便干脆进了家规模不小的酒楼要了间包厢。 伙计招呼他们坐定,秋冀阳点了几道菜,伙计便退下点菜去。 酒楼装璜精致,伙计伶俐,生意看来很不错,临窗四间包厢分别为金梅、金兰、金竹、金菊四间,他们这间是金兰包厢,四个人里有三个人耳力都好,尤其是郎清双,静了一下,便听到左右两间金梅、金竹包厢里的人说话声。 金梅包厢里的是几个行商在说事,而金竹包厢里的人,却意外的出现一个人的声音。 “这不是那个……”郎清双抬眼看秋冀阳问。 “就是那个金儿。”秋冀阳看着小小为自己倒了茶。 “冀阳哥哥喝茶。”小小甜甜一笑。 “好。”秋冀阳心情很好的接过茶。 “金儿?”月牙耳力没他们好,拉着小小问。 “是她啊!”小小肯定的回答她。 “小小,我没有茶。”郎清双不满的要求。 “小郎,叫姑婆祖!”小小头也不回的道。 郎清双立刻蔫了。“姑婆祖!我帮您倒茶啊!” 月牙看了掩嘴直笑,秋冀阳端起茶掩饰笑意。 金竹包厢里,金儿是功臣,让几个兄弟包围着敬酒。 “金儿啊!你真行,这才短短两天,就赚了三百多两。” “是啊!打你到韶嘉城后,我们兄弟跟着你,赚钱也轻松多了。” “就是啊!来来来!再喝一杯。” “如果不是那家的女眷到的太快,我们能赚的可不止这个数。”金儿脸色阴沈。 今天除夕,祝大家兔年行大运!发大财~~~ 第一百三十七章算计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算计中 “金儿啊!不是当哥哥的我说你。你当初让那个潘什么的将军接回京里去,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当,又回来跟我们混什么?“边喝酒,边就数落起来。 “大哥知道什么?那潘老贼带我去,只是教养着,让我去骗人,讹了好处,我一个子儿也花不到,还得在那富贵窝里待着。” “得,我们想待的富贵窝待不到,你有得待的人还嫌!” “大哥说得轻巧,要待那富贵窝得用命去换,我一心一意就听他的话,结果呢?让人识破,送回他那儿去。” “然后呢?”大家好奇的追问着。 一伙人都是自小一起混迹街头长大的,金儿被京里的贵人接了去,大家都艳羡她的运道,谁知一个多月前,她竟一身狼狈的回到韶嘉城来。 当时大家就直追问,她总是遮遮掩掩的说不仔细,现下几杯酒下肚。她倒肯说了,大家急着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 “唉!还有什么啊!不就是那回事嘛!潘老头想我去假扮顶替一个贵人,没想到,正主儿都没见着,就让人打发回潘家去。”说着金儿一个激灵,泪就止不住了。 “一回去,我身边侍候的全被杀了,他们连我也不放过。”金儿凄然一笑。 “那你怎么逃回来的?”被金儿唤大哥的人沉着脸问。 “多亏我留了心眼,他们要我们喝茶,我假作喝了,见其它人倒下,就跟着倒。” 想到那一夜的遭遇,金儿便忍不住全身颤抖不止。“我装死,不敢动,他们连夜把我们拖到荒郊乱葬岗去,母亲给我的丫鬟、潘老头派来监视我的丫鬟全都死了,连院里侍候的粗使婆子、小厮没一个幸存。” “够了!”拍桌而起的是他们这伙人的头,也是金儿同父同姨娘的亲大哥。 姨娘生下金儿不足月就死了,之后父亲也过世,潘金华因是庶长子,便被嫡母寻了个由头赶出家门,金儿又名月华,知道兄长被赶家门,常常借故溜出门见他,只是没几年,潘大将军来了韶嘉城,看遍族里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原是挑了嫡母所出的嫡长女潘成华,嫡母最后推她出去。 金儿让潘大将军带走时,嫡母见潘金华来,还笑他,趁着潘月华还未离开,多见几面,别后只怕云泥之别了! 说的好像金儿贪钱附贵,不要他这个兄长似的。 当时,见着妹妹一身华贵,粉妆玉琢的好模样,潘金华只盼妹妹能从此飞上高枝,回头让嫡母好好看看,她是有出息的。 只是…… “我去杀了那个恶婆娘。”潘金华气恼的闷头就要冲出去。 其它几个人忙把他拦了。“别闹啊!大哥,别去。” “是啊!大哥,她再怎么说都是你的嫡母。” 这孝字当头,就算被嫡母虐待苛刻,最后被罗织罪名赶出府,潘金华都忍了,可是她将月华送出去,最后竟让人下手毒害,叫他怎么忍。 “大哥!你别着恼。他们好日子到头了!”金儿抱着酒杯,醉眼蒙蒙的道。 “此话怎讲?”潘金华推开拦他的人,坐到妹妹身边问。 “大姊出嫁了吗?” “还没,那个丫头东挑西拣,看不上人家,看上的又被人嫌弃,这几天正闹得凶。” “没错,没错!听说附近的人家都当笑话在看。” 潘成华大潘月华一岁,正当十七芳龄,婚事却迟无着落。 “潘麟华呢?” “他?早死了!”说起这个兄弟,潘金华倒是有几分不舍。 “死了?” “是啊!”潘金华诧异的盯着金儿。“难道潘大将军没跟你提过?” “没有。” “前年冬天,他去京里读书的事,你也不知道?” “不晓得。”对这个二哥,潘月华是又爱又恨,爱他疼惜她这个庶妹,会在嫡母面前,为她说好话,却又恨他,看着嫡母将庶长兄赶出家门,却袖手旁观。 知道他死了,金儿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何感受。 “金儿,你为何说他们好日子到头了?” “潘家我们这一房,早就败落了,府上的开销全是因为潘老头付的,因为他要我去顶替那个贵人,所以母亲与他商议好的条件。” “可是你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 “所以,潘老头肯定不认帐了。” “那府里的开销?” “大哥,母亲向来不擅管家。”所以当年潘家的财产在她手上挥霍怠尽。她才会寻了借口将潘金华赶出家门,没有给他半点财产。 才十几岁的孩子,被赶出家门没了倚靠,全靠街头混混们义气相助,才帮他熬过了那年的冬天,若不是金儿太小,又是女孩,只怕嫡母也会将她逐出家门。 “也是。”潘金华点头沉吟。“金儿,到底潘老头要你去顶替的贵人是谁啊?” “宝亲王的小女儿。” “啊!那个郡主啊!” “唉!小郡主命好啊!有那样的家世,还有疼宠她的爹娘。” “是啊!那像我们,爹娘在那都不知道。” “说那些干么,喝酒,喝酒!”说起伤心事,人人皆有,深浅程度不一罢了,若有能力,谁想一辈子当街头混混地痞?只是他们现在想正经,找个差事谋生主家不敢用,只能找商家麻烦讹些钱财,或是像那日在街上骗骗行经此地的客商。 他们就像陷在泥淖里,想爬出来,却找不着地,得以洗去那一身泥淖。无法改换身份,只能一辈子带着泥印,一辈子让人看不起瞧不上眼了! 所以,他们有钱就花,倒也不曾想过没钱时,生老病死怎么办。 金儿回来后,没有回潘府,反而找上潘金华。 他们几个大男人,全靠着她的谋画,成功的讹了几笔钱财,她打算拿着那些钱。到乡下买地买房去,远远的离开韶嘉城,让这些汉子们有个盼头。 金兰包厢里的小小听得清楚,秋冀阳也是,虽说这位金儿姑娘并非有心,然而她仍是打算蒙骗宝亲王及侧妃的,不过没想到,派她去的人这么狠,一旦失败,便是斩草除根,连身边侍候的也不留。 郎清双对金竹包厢里的对话,听得清楚,更是看见那些游魂在金儿身边停留,他没有说出来,小小若知此事,不会要求他去帮那些游魂,但是那位月牙姑娘会。 用过晚膳,秋冀阳他们出酒楼时,正巧金儿一行人也要离去,金儿微醉,其它几个人却是醉得走路颠三倒四,步履不稳的撞到郎清双,他们也没道歉便摇晃着离去,金儿倒是喃道一声失礼,便追着他们而去。 郎清双便看到追在金儿身边的亡魂,紧紧跟随而去。 他轻叹口气,秋冀阳手搭在他肩上问:“怎么了?” “那个金儿身边很多游魂。” “你想出手吗?” “不想。”郎清双肯定的道。 “那就别多想了。”秋冀阳的双眼直视着郎清双的眼。“你多事,若有个意外,小小会伤心的。” “我知道。” 小小从小就护着身边的人,郎清双最清楚不过,几次因自己照顾不周,以致小小受伤生病,可是,郎清双从未因此被郎主责罚过,因为有小小护着他。 知道小郎能看到亡魂,小小只关心他去插手,会不会对他有影响。其余的她不管。 “你倒是清楚小小的脾性?”这才相处多久?秋冀阳就能摸透小小的性情? 与自己关心的人无关的事,她不会多理,也不会多事,理了就是让关爱自己的人多了麻烦。 “小小自小就是如此。” “哦?那你倒给我说说,她小时是个什么德性,就把你这株大桃花给收拢得紧紧的。”郎清双轻浮的道。 “回去再说吧!你不想管那个金儿的事,月牙可是很想。”月牙跟在大师兄身边办案,却是被保护的比小小还过,不知有些事当管,却也有些事不当管。 听了秋冀阳的话,郎清双不再多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得到此人的认同,真是奇怪了! 才出酒楼不远,有一个很眼熟的人,站在一家店铺的招牌旁,他正对着秋冀阳微笑着。 “冀阳哥哥,那个人是……” “小十?”秋冀阳也见到了。 那人等着他们走近,才笑道:“六哥,我来找你了。” “你……”秋冀阳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脸。“你这张脸还不卸下?” “月牙。”秋慎阳笑着与月牙打了招呼,他等着六哥给他介绍小郡主。 结果秋冀阳什么也没说,就带着小小走过去了。 他不知道六哥在想什么,忙跟上去,月牙拉住他。“严老爷偏瘫了,你知道吗?” “偏瘫?” “他们的人若打探出你在三师兄身边的话,肯定又会来找你去保护严十八吧!” “我不要。”秋慎阳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将严家人甩脱开,现在得知严老爷病了,他更不想被扯进去。“六哥为何不介绍小郡主给我认识?” “三师兄方才都说了,你的脸。”月牙摇头叹道。 “我的脸!唉呀!怎么忘了,我这就走。” “回头直接到客栈来吧!我们出来时只有四个人,回去多一个人,万一严家的人派人盯着,若是让他们想清楚,你的麻烦就甩不掉,还会给三师兄引来麻烦。”月牙说完便追上小小他们。 秋慎阳看着他们离去,自己忙转身找地方把脸上这碍事的东西给卸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算计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算计下 小小一行回了客栈。先去正房跟宝亲王请安,不过被徐嬷嬷拦在了外头。 “亲王爷喝醉了,侧妃在屋里侍候着,吩咐了郡主若回来,便早歇吧!明日一早就上路。” “嗯,嬷嬷也早歇。”小小见徐嬷嬷眼下一片青,便道。 “是。”徐嬷嬷慈爱的看着郡主笑应道。 四个人便各自回房,一进屋,兰香和彩云忙上前侍候自己的主子,各自洗漱后,月牙湿着发,进了小小的房,小小坐在炕上,兰香正为她绞干那一头鸦青秀发,看到月牙脸色难看,讶异的问:“月牙怎么了?” 梅香忙请月牙也坐到炕上,彩云则跟在一旁,拿了软帕子给月牙绞头发。 “你知不知道柳介婷晚上,在席上问了什么?”方坐下,月牙便急不可待的问小小。 “问什么?” “你与她是亲戚,我与她也是亲戚。我们都不在,她却问了三师兄。” “那又怎样?”小小不以为意的打了个大呵欠。 “小小!”月牙气急败坏,急得叫了声,连人都站了起来,结果彩云便扯动了她的头发,疼得她又叫一声。 “姑娘,对不住。”彩云忙跪下。 “起来,没你的事。”月牙转头跟她说,然后自己又坐下去。 彩云有些胆怯的拿起软帕,继续为月牙绞头发,手脚明显轻了很多,月牙却不耐烦了。“彩云,你这点力到明儿天亮,我的头发也干不了,用点力。” “是。”嘴里是应诺,可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明显加重。 见彩云被自己吓到这样子,月牙很是着恼,向小小投去求助的眼神。 却看到小小半瞇着眼,似乎快要睡着了,月牙气又上来了,可是又怕再次吓到彩云,她压低了声量将柳介婷在客院门口闹的那一出说给小小听,道:“那个柳介婷太过份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气啊?”反倒自己这个不相干的气得不轻。 月牙突然想到,不相干的人,在三师兄与小小之间,自己也是个不相干的人。她忽然有些怔忡。 “别气了!为这种事生气,气坏的是你的身子还是她的?”小小懒懒的接过梅香奉上的热茶。 “可是……” “不是说柳介婷是大家闺秀吗?问这种话,是大家闺秀所为?”小小好奇的问,是真的不懂何谓大家闺秀。 “她算什么大家闺秀,大家闺秀的名声,自家兄弟说的能做什么准?”月牙嗤之以鼻,柳钧与她娘是远亲,见她与小王爷同门之谊走的近,他家女儿想嫁朱平珏不果,便老是说她粗鲁不文,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不守规矩,是她的事,我为何要因为她不像个大家闺秀而生气?”小小喝了茶,睡意没那么重,一双清亮眼眸看着月牙。 清清润润如月光下静水沉流般的小小,清亮的眼睛令月牙转不开眼。 她以为自己比小小大,懂事的该是自己,可是如今看来,不懂事的反倒是自己了。 “你说的对,她踰矩的事,传了出去。是她不好,与我们何干?”月牙想了想道。 “那就是了!为个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自己,才笨呢!没想到月牙这么笨啊!”小小笑得眼成了弯弯月。 “你!坏丫头,看我撕你的嘴。”月牙正想揉身上前,头上微痛,令她想起,发还未干呢!只得坐了回去,瞪小小一眼作结。 柳介婷被金簪和金桂气得不轻,更被两个嬷嬷吓得心神不宁,虽然喝了安神茶,一口气缓过来后,还是脸色苍白,泪流不止。 碧桃和碧云从柳大*奶那里回来后,见她哭泣不休,苦劝不得法后,两个丫鬟商议之后,去了柳大*奶那里讨救兵。 柳大*奶开解丈夫之后,又听到小姑哭不止,只得打点起精神过来看她。 进了房,便见柳介婷坐在床上,靠在大迎枕上哭成泪人儿,柳大*奶叹口气,柳介婷长得好,柔弱美人泪眼迷蒙,我见犹怜。 只是,柳大*奶对她的哭,实在腻味得紧。 “三妹!”她压下厌烦,轻柔的笑着唤她一声。 “大嫂!我……”见柳大*奶过来,柳介婷便扑到她怀里。嘤嘤哭泣。 柳大*奶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拍抚她。 等了许久,等不到柳大*奶开口,柳介婷心里有些慌,哭泣的声音就有些断续,底气不足似的,她在柳大*奶怀里偷偷看向旁边,碧桃和碧云都不在,就连大嫂身边的丫鬟也没看到。 心中忐忑着,她就等着大嫂说话,问她哭什么,只是大嫂不开口,她要怎么跟大嫂提要求呢?想着,她就渐渐收了声。 “嫂嫂!”娇怯怯的唤了一声。 “三妹,天也不早了,赶路累了吧!不怕,我已经吩咐张嬷嬷去打听韶嘉城里法力高深的法师来。”总算停了,柳大*奶心里暗松口气,起早赶路,累了一天,还要哄着这个被娇惯的小姑,实在是累人。 “找法师?”柳介婷瞪大眼,不知怎么会扯上找法师。“嫂嫂。我只是想与秋大哥说说话,怎么会……” “看来妹妹真的撞邪了!唉!金簪和金桂她们几个跟我说,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还真是让她们说中了。” “嫂嫂?”柳介婷不明白,柳大*奶为何说她撞邪。“我没事,我没有撞邪。” “没有撞邪?没有撞邪,妹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出要与秋会首说说话这种要求来?”柳大*奶见柳介婷不知机,干脆挑明了。“秋会首是你表妹的未婚夫婿,你一个闺阁千金,与他有什么话好说?今日才见第二次面。你说出这种话来,不是撞邪了,是什么?” 柳介婷小嘴翕合数次,才开口道:“大嫂,那小郡主是假的,为何我不能取代真的朱映柔嫁给秋大哥?” “谁告诉你,她是假的?” “爹说的。”柳介婷羞红小脸又道:“爹说,十年之约快到期了,还是找不到人,只怕宝亲王要找个西贝货来替代,好继续将秋大哥及福安商业协会整个掌握在手中。” 柳大*奶觉得额角生疼。“然后呢?” “爹本想跟堂姑母商议,收我为义女,然后代朱映柔嫁过去的,没想到,写了信去,堂姑母没有任何响应,结果就听到消息,找到人了。” “所以老爷就认为,宝亲王找了人假冒小郡主?” “嗯!”柳介婷红着脸,点点头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再说了,十年之约,全天阳国都知道,若是朱映柔没死,真有人救了她,为何大家一直找不到?现在那个假货若是真的,为何早前她不出来相认?” 说的头头是道,却也实在有几分道理。 只不过,宝亲王和侧妃有可能认一个假货当女儿吗?看看小郡主那张脸,可能吗? “大嫂,你想想看,朱映柔小时候可是个爱哭的,你看看现在那个假货!我与她相比,是我比较像堂姑母吧!”柳介婷有些小得意的道。 柳大*奶却觉得悲哀,就算那个小郡主是假,那又如何?宝亲王与侧妃认为女儿是真的,别人能质疑什么?有什么资格说。小郡主不是真的朱映柔? 更何况,他们这些外人又如何能确定,现在侧妃身边灵美可人的小郡主,不是真的朱映柔? 想到这儿,柳大*奶怜悯的看了柳介婷一眼后,便垂下眼,不与柳介婷争辩,多争无益,柳介婷和老爷认死扣,他们认为人家是假的又如何,与他们何干?他们想丢脸,想惹怒宝亲王,让柳家这一房被掀了,她也无能为力,只能护好自己的小家。 柳介婷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认为自己与秋冀阳之间是有希望的,完全没发现到大嫂怜悯的眼光,最后还是柳大*奶让人送上安神茶,让碧桃她们侍候她喝下,她才昏昏睡去。 隔天辰正时分,宝亲王的车队整装待发,而柳家投宿的客院里,静悄悄的,直到车队远去半个时辰后,柳大*奶身边侍候的张嬷嬷才领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出了院门,走到宝亲王投宿的客院前,看到客栈的伙计们正在打扫,她眼一瞇,拉了小丫鬟快步离去。 巳初,龙大总管帮严老爷找来的媒婆上门来。 “严老爷,这几户人家,您且看看。”因在病中,严老爷便让严管事帮忙看了,念给他听。 “严老爷,虽说令千金您爱之若命,不过,她一个庶出的姑娘,要嫁嫡长当正室,尤其还要求男方有根基,实在有些为难,我帮您挑的这几个,虽不是嫡长子,但也都是嫡子,您就好好挑拣挑拣,老身再帮您找找、看看。” “多谢金太太了。”严管事得了严老爷授意,便上前给了金媒婆一个荷包。“还请您多多帮忙。”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拈了拈着荷包的重量,金媒婆笑得像花开似的灿烂,满口应诺。 出了客院,金媒婆满心喜悦,走没多远,就看到有人领了长生观的法师进了一座客院。 请得动长生观的法师,这客院的住客……,金媒婆眼珠子一转,便问门前伙计:“这是那里来的贵客啊!竟然请得动长生观的法师。” 伙计也认得城里出了名的金媒婆,见她问,便回道:“宁州柳家,经营船队的,与宝亲王是亲戚,当然请得动长生观的法师。” “宁州柳府?”柳家船队主事的有好几房。 “是啊!昨日午后到的,昨晚宝亲王还宴请了他家大爷、大*奶与姑娘。” “那请法师来做什么?” “听说是他们家二爷有恙,请法师来做做法事,清净清净。” “原来如此,谢谢小哥了。”金媒婆给了赏银,急急忙忙出了客栈,她记得柳家船队主事的几房,唯有柳钧那一房尚有一女未订亲,长子的儿女都不小,也都还没着落。 第一百三十九章请帖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请帖上 宝亲王找回失踪多年的女儿。是一件大喜事,尤其,这女儿回来,就表示他培养多年的女婿,从此就是牢牢掌握在手中跑不掉的。 按说这么大的事情,宝亲王该公告周知,大肆庆祝一番的不是吗? 只不过众人左等右等,等不到宝亲王回京宴请的帖子,零星只等到小道消息,宝亲王在宁州为女儿备嫁,婚礼准备的风风火火,可是,又有消息说小王爷在景山遇袭,宝亲王携亲王妃侄女婿前去剿匪。 京中的贵人们等着宫里的消息,只是,宫里一点声息也没有,让大家不禁怀疑起这消息的真实性。 苏家家主苏千远不如其祖眼光,更没有其父的精明,做生意出了京,总是打不开局面,就算拿宝亲王的名帖。人家也未必买苏家的帐。 原本想着十年之约将到,假货却骗不了人,又听说真的找到人,苏千远急了,找了二叔来商议,决定真的朱映柔找回来不打紧,他们给来个番王求娶搅局,将朱映柔的婚事黄了,也好一出这些年受的闷气。 二叔便找了正好要上京的白黎族族长,许了许多好处,只要他进宫请旨赐婚,求娶宝亲王的小女儿朱映柔就好,结果却是根本摆布不了他。 他摆了他们一道,进宫去见了皇帝,却是什么都没提,最后人还跑了。 白黎族族长进宫后,一直没有连络他们,这一天苏二老爷憋不住了,跑去使馆找不到人不说,还被那些番人奚落,惹了一肚子气回来,对着他劈头一阵乱骂,把这个家主当成三岁娃儿般教训。 待二叔一走,苏千远回了房,没头没脑的,将几个迎上来侍候的美妾俏丫鬟,骂得全是满头雾水。最后全都梨花带泪的往大太太那儿哭去。 苏大太太只得到书房去看看情况。 才走到西厢书房外,就听到里头的人骂骂咧咧,间或有东西砸烂于地的匡当声,苏大太太皱起眉头,让身边侍候的全退下,自己一个人进了书房。 “老爷这是怎么了?”她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丈夫摔东西。 苏千远回头看到妻子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不悦的道:“你来干么?回房去。” “老爷在外头受气了,妾身担心老爷气坏身子。” 苏千远挥挥手,道:“没事。” “是二老大爷今日来惹老爷不快了?” “哼!你还说,二叔今日还在说,为何迟迟没有明珠婚事的准信。” “老爷也是明白的,大姑太太甚少回来,前些时日回来,娘与二姑太太、三姑太太都提了,只是大姑太太推说上有公婆在,更有夫婿在,她无法做主。” “那是她推拖之词,难道你信她?” “大姑太太话说得合情合理,妾身如何不信?” “哼!你身为长嫂。难道还说不动她?分明是不尽心!” “老爷这话说得真让人寒心。”苏大太太眼神清冷的回望他。“明知大姑太太是个不好相与的,老爷要越俎代庖为宝亲王打算起外甥女的婚事,却让我与娘亲出面去说。” “怎么,我是明珠的娘舅,我为外甥女好,难道也不成?”想到方才也因此事,没得到苏千灵的准信,被二叔责备,苏千远的气不打一处来。 “老爷话说的好听,可是话说与妾身听是没用的,大姑奶奶根本不理会我这个大嫂,这件事,老爷还是自己跟大姑奶奶商议去的好。” “商议?我去和她商议?”苏千远用力一踢,踢翻了一张太师椅,又挥手砸出书案上的笔筒及笔架,架上筒中的笔四处飞舞,其中一枝往苏大太太的脸面而来,她木然的看着丈夫,没有伸手去挡,那枝笔就重重的打在她脸颊上,然后顺着她青色的褙子落下。 苏千远看着笔往妻子脸上去时,有些着慌,想拦也拦不住,眼睁睁的看着苏大太太的脸挨了那么一下,看到笔落下,没在褙子下留下墨痕,才松了口气。 他上前几步,仔细打量妻子的脸,幸好伤得不严重。他出声唤人取药来,外头的丫鬟应了一声,他才将妻子拉到书房临窗的炕上坐下。 “你怎么也不会闪一下。”苏千远数落着妻子,苏大太太由着他,把自己安置在炕上,等了一会,仍不见人拿药来,苏千远索性自己出书房去,这一去就没有回来。 苏大太太等了半晌,便自己走出书房,便见一个小厮畏畏缩缩的上前来。 “怎么了?”认出是跟在丈夫身边侍候的,苏大太太温声问道。 “老爷让香姨娘的丫鬟请去了。”小厮低着头,低声的回道。 “香姨娘有什么事吗?”苏大太太问。 小厮越发恭敬的回道:“听来请的丫鬟说,香姨娘似乎肠胃不适。” “是吗?”苏大太太笑着问。 小厮飞快抬眼,看了一眼苏大太太的笑容后,低头寻思了下道:“大太太是否要请大夫?” “当然要请,随我回屋去拿对牌。” “是。” 苏大太太回屋,让丫鬟拿了对牌给小厮,贴身丫鬟看到她脸上的印子,忙寻了药来为她上药。 “别忙,等大夫来了再上药吧!” “是。” 两个大丫鬟和管事嬷嬷应诺,他们忧虑的眼光全落在苏大太太身上。 因为苏老爷兄弟两都爱美人,美妾俏丫鬟满屋子莺莺燕燕。自己花钱纳的、买[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的、别人送的都有,只是,这些美女待在苏家的时间也不长,挺多半年就被卖出去或送出去。 多年来,没有一个妾或通房被允许生下孩子的。 这位香姨娘是否真怀有苏家子嗣,不重要,重要的是,苏老爷会为她破例,留下她吗? 不一会儿,苏老爷回来了,让她侍候更衣便上床小歇。远远的,苏大太太听到有女人哭泣的声音,然后拔尖一声,嘎然而止。 泪顺着她的苍白青黑一块的脸颊滑下。 女人,在苏家,从来是不嫌多的。 以为进了苏家后,就能安享一辈子富贵,那更是痴人说梦。 宝亲王妃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出趟门竟然多灾多难的,好不容易适应了坐车,却要搭船过韶川。 韶川到宁州已近出海,川面大而缓,坐船渡川要花三天的时间。 苏千灵没坐过船,一下马车见到码头上人来人往的,有些不知所措,她抓紧了元嬷嬷的手,闪过一个担着货物经过的挑夫。 铃兰和仙兰靠得近,珍兰和玉兰则看着宝亲王妃的箱笼,铃兰看到又一个挑夫接近,暗暗拉着仙兰闪开,那个挑夫急着赶路,走得飞快,把宝亲王妃吓得不轻。 珍兰坐在箱笼上,悄声的对玉兰道:“那些护卫真是狠,竟然这样子让人去吓亲王妃。” 玉兰轻声笑道:“这些护卫都是秋护卫长训练出来的,他们会向着谁,不是很清楚的事吗?” “大郡主还在闹吗?” “可不是,天天吵着要找人要回她的那枝簪子,芙莲真是可怜,看样子她也待不久了。” “待不久被调出去事小,要是被杖毙,岂不冤枉?” “大郡主身边的丫鬟这都换过几批了,不知道日后大郡主会嫁到什么地方去,那样脾气的媳妇,那家长辈受得住。” “我听说苏家人打算要把大郡主配给安乐侯。” “苏家人那能插手管大郡主的婚事。” 珍兰轻笑道:“不自量力啊!”玉兰听了推她一下,珍兰才又说:“诶,安乐侯其实还不差。人也还算年轻,虽然有个嫡女,家有母亲,不过大郡主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虽说是继室,也不算差了。” “安乐侯女人一堆啊!姐妹又多,大郡主若嫁过去,只怕不好过。” “女人出嫁后,要过得好,还得娘家有靠,你说,小王爷一向不待见这个妹妹,大郡主婚后若受委曲,小王爷会不会肯为她撑腰?” “不知道,但,不论如何,我都不想当她的陪嫁丫鬟。” “不会的。她身边就已经有四个丫鬟了。” “你想得太好了。” “你忘了吗?我们在亲王府都是签契的,契约到期,就走人。”珍兰提醒她。 “我没忘,只是怕亲王妃她有什么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珍兰看了看被吓得几乎魂不附体的苏千灵及元嬷嬷一眼,冷冷一笑。“她不要先被吓破胆就不错了。” 玉兰也瞧见了,两个人见状掩嘴轻笑着。 宝亲王妃这里被挑夫吓坏,朱明珠也好不到那里去,因为芙莲被罚得冤枉,玉莲几个不如以往还在府中时尽心,只要逮着机会,便离她远远的,常常让朱明珠叫唤良久,她们才姗姗来迟,朱明珠一责骂,她们便道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她们也不想侍候不周的。 朱明珠一怒之下,又告到宝亲王妃处,讨不了好,反被责备。 气得朱明珠回房后摔东西出气。 只是,出了客栈,管事将帐送到宝亲王妃面前时,朱明珠不免又被母亲责骂。 母女两出这趟门,实在是诸事不顺,深深觉得宁州真是与她们相克。 却不知这些不顺,全是有人授意所为。 第一百四十章请帖中 第一百四十章 请帖中 从未出过远门,更没坐过船的宝亲王妃。遭受了有生以来,除了生孩子外,最痛苦的折磨,晕船。 一上了船,身体本已好多了的宝亲王妃,禁不起晕船,又躺到床上动弹不得。 “诶!这是怎么了,怎么出个门,大姑娘您就多灾多难的。”元嬷嬷自己也晕船,只不过比宝亲王妃好一些,她还能走动,不像宝亲王妃,稍稍一动就想吐。 “元嬷嬷,你也不舒服,就不用在这儿侍着亲王妃了。”铃兰端着药碗进来,看到元嬷嬷坐在床边,便对她道。 元嬷嬷冷哼一声,这四个小蹄子,根本就是不安好心眼的,她才不相信她们几个。 宝亲王妃艰难的睁开眼,看了眼元嬷嬷不屑理会铃兰的神情。她又闭上眼。 “亲王妃,该喝药了。”铃兰见她又闭上眼,连忙道。 “放下,我一会儿自会侍候亲王妃喝。” “可是……在船上煎药不易,元嬷嬷可别让药汁放凉了,会不好入口的。”铃兰提醒元嬷嬷。 “知道了,我难道还需要你来教?” “当然不是了,元嬷嬷是亲王妃跟前得力的,怎么会需要婢子来教呢?”铃兰笑容满面,可不知为何,元嬷嬷听着就是别扭。 这四个丫头是亲王妃的大哥找来的,跟亲王府签了三年契的,既是苏千远找来的,为何言语间总是让自己觉得不怀好意呢? 她看了眼亲王妃,见她仍闭着眼,心里有些暗怨,自己是跟着大姑娘的陪嫁丫鬟,大姑娘自己不受宠,连带着她们这些陪嫁丫鬟的出路也不好。 本以为跟着大姑娘嫁进亲王府的大丫鬟,都是准备着给亲王爷当通房的,若是得宠生了孩子抬姨娘,不止自己翻身,连带着一家子都翻身,却没有想到,事与愿违,几个丫鬟,死的死嫁的嫁。她算好的,回府来当管事嬷嬷,可是面对着侍候大姑娘的大丫鬟们,大姑娘不曾为她撑过腰,她这个管事嬷嬷与这几个大丫鬟处不好,亲王妃从来都是置身事外。 原本在府上时,她有的是人手可以对她们出手,现在,她低下头忍下又一阵头晕。 “既然亲王妃与元嬷嬷有话要话,婢子就先退下了。”铃兰将药碗放在桌上,福了礼退下。 元嬷嬷看着她行止有度,眼中一阵恼怒。 连一丝毛病都挑不出,叫她闷气啊! “你也别老挑她们毛病。” “大姑娘,您不知道啊!她们四个全不安心的,您看看,有那个小姑娘一入府就不需要人教,事事项项做得周到的?” “她们四个是大哥特意找来的,自然是在进府之前,就找人好好教过,难不成大哥还能害我?”虽然苏千灵自己也对大哥颇有微词,但还是容不得一个下人在她面前编派兄长。 “大姑娘……”元嬷嬷眼眶红了。 “我也不是偏她们。你自己也要好好想一下,若不是有她们四个在,你自己一个得忙多少事?”苏千灵说了几句话,便住了口,忍过一阵晕眩后,才又开口:“你也不舒服,好好歇息吧,让她们进来侍候我吧。” “那药?” “端过来吧!”宝亲王妃叹口气,让元嬷嬷先将自己扶起,半靠着迎枕就着元嬷嬷的手,将药一口一口喝完。 “我歇一下,你去吧!” “是。”元嬷嬷应诺,将药碗带了出去,铃兰和珍兰两个便进屋来,两个一进门见宝亲王妃已然睡熟,便拿出针线,安静的忙起手边的活。 玉兰和仙兰两个在自己的舱房,玉兰在整理宝亲王妃的衣物,仙兰则在检视香料。听到元嬷嬷在舱房外责骂小厮,玉兰抬头看了仙兰一眼。 “她脾气越来越大了。” “是啊!”仙兰微笑应了声,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玉兰拿了件衣服走到她身边。“我们契约还有多久?” “五个多月。怎么,玉兰姊姊急了?” “是啊!”说好三年契约一到就走人。 宝亲王妃喝了药,躺在床上,也在想着这些丫鬟的事。 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再加上晕船,脑子一片昏沈,迷迷糊糊之间,眼前闪过无数的脸,有幼时侍候她的人。跟着她出嫁的人,还有那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更有那清妍娇丽柔弱无骨的女人,往事一幕幕在梦中纠缠不休。 待她醒转时,竟是看到两张忧虑的脸。 “太好了!亲王妃总算醒过来了!” “谢天谢地啊!” 宝亲王妃觉得身子沉重,浑身黏腻,非常不舒服,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沙哑说不出话。 “亲王妃喝茶!”珍兰将她扶起身,靠在大迎枕上,铃兰端了茶过来,侍候着她喝下后,宝亲王妃方才觉得舒服些。 “我是怎么了?” “您大概是梦魇了,在梦里不知在喊什么,婢子们也听不清。” “是啊!叫了您好久,却一直唤不醒您。” 宝亲王妃闻言,想到了梦中的片断,自己在喊什么?她叹口气,铃兰和珍兰两个对看一眼道:“您要不要洗漱更衣?” “要,我要好好的沐浴一番。” “这……” “怎么了吗?”宝亲王妃疑惑问道。 “没,没什么。”铃兰拉了珍兰一下,对宝亲王妃摇头否认,待两人退下后。铃兰才小声的对珍兰道:“你跟亲王妃说那么多做什么? “她要好好沐浴一番,那要多少热水啊!” “反正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去想办法的。” “说的也是。”两个人掩嘴轻笑,一个去吩咐人准备热水,以供亲王妃沐浴,一个则去了玉兰那里,去亲王妃的衣物。 这些事,原本吩咐小丫头一声,自然有人打点,不过铃兰和珍兰两个选择自己去打点。 玉莲几个忙进忙出,疲于奔命。 “大郡主要的参茶呢?” “已经叫厨子弄了。” “那个银红遍地金折枝玫瑰的大迎枕在那?” “那个大迎枕没带出来。在府上。” “快,大郡主说头又晕了!” “药呢?我一早才侍候着大郡主服过的,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舱房外,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我娘说,我十五岁就把我赎回去。” “我爹也这么说。” “我哥哥嫂嫂说绝对不让我随大郡主嫁去婆家。” “你们真好,我可命苦了,我是死契啊!”圆圆脸的小丫头很伤神。 “你啊!放心好了,亲王妃挑谁都不会挑你的,看看你的样子。” “是啊,圆菊,你放心好了,你没事的。” 圆菊憨傻的笑了,几个小丫鬟笑着各忙各的去。 待她们全散去了,隐在暗处的两个侍卫才露出来。 “她们两个身边的人全接触不到外头,看来就算下了帖子,也没人传消息给她们。”个头高壮的想了想道。 “那我一会就回报出去。”瘦削的汉子说。 “还是小心点,再看看。”前者皱着眉头要求道。 “那天那个人偷换了大郡主的发簪,应该是一时兴起,不是在交换什么讯息。” “还没有查出来那个人是谁吗?”高壮的汉子问。 “查出来了。” “是谁?” “白黎族族长。” “他?怎么会是他?”高壮的渶子颇为诧异。 “他怎么会盯上明珠郡主?” “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诶!这些贵人们心里想些什么,我是永远搞不清楚的。” “别说了!那些事跟我们无关,我们只要把她们母女两个看好,怎么来怎么送回去。” “亲王爷还真要让她进宁州别院?” “别傻了,怎么可能。亲王爷恨死她了。” “可是我们不是要送她们去宁州别院?”高壮的汉子满腹疑惑。 “宁州别院说是宝亲王的产业,其实那已是侧妃名下的庄子。”瘦削的汉子对着小老弟解说着。 “不是说亲王爷在宁州也有产业的?” “是有,我们现在就是送她们去那个庄子。”瘦削的汉子为同伴解说着。“侧妃年初才让人整理过,反正都是位在宁州的别院。” “那亲王妃知道了,岂不气坏?” “她气的她的,与我们何干?” “她毕竟是正室,来到宁州,却不住亲王爷平日住的别院,反住到别的院子去……” “亲王爷这算不算宠妾灭妻啊?” “实话说起来,亲王妃也不算妻了,亲王爷早丢了休书给她,只不过老亲王爷挡着不让她搬回去罢了。” “什么?那她到底算不算亲王爷的妻子啊?” “嗯……我听秋护卫长他们说过,当年婚礼没完成啊!亲王妃甚至没去祭过宗祠,她到底有没有记入祖谱里头。没人知道,只不过是,婚礼办得人尽皆知,花轿抬进门,也没拜堂,亲王爷的庶子就出事了。” “我们称呼她亲王妃……” “不过也没人敢说亲王爷宠妾灭妻吧!谁有那个胆!” “那倒也是,亲王爷连老亲王的话都敢不甩。” “何止啊!皇帝有回说我们亲王爷办差辛苦,就赏了个美人给亲王爷。” “结果呢?” “亲王爷领回来了,转头丢到小王爷房里,那时候小王爷还小,亲王爷说那美人没用,连给小王爷喂个奶都不成,就把人给丢出府去。” “皇帝不气?” “气什么啊?你知那个美人是那来的?” “那来的?” “地炽国的奸细啊!皇帝这招是借刀杀人,完全不得罪地炽国,亲王爷的理由充份,这美人确实没用啊!” “这美人没生养过孩子,怎么有奶喂孩子?” “是啊!但亲王爷说的好,皇帝赏下的定是好的,这美人做不到,打了皇帝的脸,没打杀已是看皇帝面子,逐出府去免得污了皇帝圣名。” 两人闲话片刻,便分头发了讯息出去,宝亲王嫁女的请帖,可以发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请帖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请帖下 请帖不发则已,一发出去。收到帖子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嫁给福安商业协会会首秋冀阳的,不是宝亲王的小女儿朱映柔,而是琳琅宝阁的少阁主郎小小呢? 虽然说,琳琅宝阁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商号,可是,秋冀阳与朱映柔有着十年之约的吗?为什么突然秋冀阳与郎家庄搭上了线?这郎大爷见过的人少,听闻过郎少阁主更是少之又少,宝亲王竟然还同意了这桩婚事? 真是太奇怪了! 福安商业协会各地分会,接下来数日宾客川流不息,就为了来打探消息。 至于女方这边,宝亲王行事作风,就连皇帝都不太想过问,谁有那个胆子去问他,为何秋会首娶的不是你女儿啊? 之前小道消息不断,说宝亲王的小女儿找回来了,难道这个消息是假? 扰得各个分会的掌事烦不胜烦,却也只能笑应着,他们是明白实情,却没必要将主家的事一一向外人交代。 宝亲王的车队出了韶嘉城,便开始减缓前进的速度。 一行人开始游山玩水起来。 龙大总管坐在马车里,脸黑了一大半。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时日的账本,宝亲王要补偿女儿,侧妃要宠女儿,自然是什么好的都往女儿那儿搬。 这一路行来,光是庄子就看了十几处,还没进幽州,相中的庄子已经五六个,就等着小郡主点头,就把庄子买下了。 与他同车的秋展捷和秋慎阳叔侄,一个睡得香甜,一个盘腿练功。 “你们两倒好,这么悠闲。” “小十才交差,当然悠闲,我呢,只要负责好安全,其它的就没我的事了。” “说起来,你的年纪与我们相仿,可是,却迟到这几年才成亲,你大哥大嫂也由着你。”龙大总管忍不住摇头。 “我怎么能跟你们比。”秋展捷不以为然的道:“我常年在外劳碌奔波的,你和亲王两个上有父母,娶亲生子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上无父母,却有兄嫂,他们难道都无二话?” “诶,你也知道的,我大嫂因为当年的事,恼了我不说。后来我带小六进府保护小郡主,她面上是没说什么,可是,总归是自己亲骨肉,怎么舍得他那么小的年岁出来保护别人家的孩子。” “你大嫂……” “长嫂如母。”有些话心照不宣,大家心里有数,更何况一旁还睡着个武林高手。 秋展扬谈到自己的孩子,龙大总管到底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虽然长子次子都未成亲,外孙却有两个,都说抱孙不抱子,说起孩子的事情来,龙大总管还真是比秋展捷要经验丰富的多。 两个人说得兴起,便忽略了一旁睡着的秋慎阳翻了个身。 秋慎阳翻身背向叔父及龙大总管后,轻轻的睁开他那双桃花眼。 母亲对叔父不满,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只知母亲原有个姊妹,喜欢叔父,可是叔父却不愿母亲安排他的婚事,便在宝亲王府待下,一待便是三十几年。 宝亲王与叔父之间是如何建立起深厚兄弟情。他不知道,只知六哥十三岁时,叔父应宝亲王之请,回家挑能保护小郡主的人手,原是想在几个姊姊及师姊之间挑选的,没想到六哥却是自己应了这份差事。 自小他就觉得六哥在家里是个影子,没有声音的影子。 大家每天都看得到他,可他不太说话,练功时,稳扎稳打的,轮到他监管他们练功,他们想抱怨都没脸,六哥起得比他们早,练基本功比他们长,下雨下雪的站在练功场里,父兄说站多久的桩,六哥都是没有二话。 日常只要他们这些小的有事找他,他都会帮忙,只是不吭声,他和弟妹们就怕他的冷脸。 直到六哥离了家去宝亲王府后,他才发现,六哥不在后,日子不一样了:没有人会帮他们收拾善后,没有人在他们被罚练功时,就陪在一旁练功。开始那几个月,练功时,他常回头想找六哥,却看到空无一人的位置。 那三年多的时间,六哥的消息只有偶尔在二叔父的信里知道。母亲偶尔会抱怨几句二叔狠心,六哥薄情,这么长的时日不归,也不曾记挂家中老小。 记得那是夏日的午后,他与十一弟要偷偷溜去水榭玩,秋家庄很大,因为要有够大的空间容纳这些来习武的孩子,还要有地方练功,所以秋家买下了近半座九峰山,经过后园月湖旁的小亭,正好听到大嫂和二姊、三嫂在盘算着要给六哥送东西。 没练功怕挨骂的两个人,听到声音,吓得一动也不动,只敢趴在树丛下,小心翼翼的听着大嫂她们说话。 “我记得六弟喜欢吃枣泥甜月饼,还有果仁的,他不喜欢肉馅的。”大嫂张宜嘉爽利清脆的嗓子,让人听了有种信赖感。 “大嫂你确定没记错?”三嫂声音有些娇甜,怯生生的。 “放心,他们几个打小都算是我看大的,不会有错。” “那就好。”三嫂听着就笑了。 “衣服呢?我是看了这几件的颜色不错。” 大嫂有些迟疑的道“都是青色的啊!” “大嫂你可别小瞧这几色青,都是不好染的。”二姊笑着道。 “为什么小六和二叔父的东西,是由我们来打点?”三嫂有些不解。二叔和六弟可是在宝亲王府里当差,一般人不是特意的拉拢关心吗?怎么婆婆却是反其道而行呢?待二叔如此也就算了,六弟可是出自婆婆肚皮的嫡亲儿子,怎么会待遇不如七弟和八弟两个呢? 大嫂和二姊停顿了很久才道:“说起来,是母亲自己想不开的,怪不得别人。” “究竟是什么事啊?” “三弟妹记得定远城的梅姨母吗?” “去年来过府上的。”三嫂想了一下回道。秋慎阳就想到那个长相温婉秀美的中年女子,她很瘦,看似和善的一个人,母亲叫他们见礼时,她是很和蔼,不过在母亲没注意到的时候。她曾恶狠狠的瞪着母亲的身影,眼一眨也不眨的。 “其实当年,母亲打算为她和二叔父牵线的,只是,二叔父得知母亲有此打算,隔天便离开家去了京里,这一去就几年才回一趟。” “那亲事?” “就不了了之了,梅姨母嫁的不好,她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姨父早逝,她们家孤儿寡母的,日子很不好过。” “母亲就因为这样恼了二叔父?”三嫂很讶异,秋慎阳也很讶异,母亲不是都教他们要宽以待人、严以律己吗?怎么自己做不到啊? 他这里胡思乱想,亭子里的话题转到了六弟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大嫂嫁进来的时候,小六才刚两岁,奶声奶气,多可爱啊!” “二妹,你记差了,小六从来没有奶声奶气过。”大嫂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停顿了片刻后,才听到二姊出声。“我还真记错了,六弟打小就没奶声奶气,倒是硬脾气的。” “嗯,才三岁,就跟着他大哥打坐、蹲马步,我那时候看了都心疼。”大嫂娘家就在秋家庄旁边,自小与秋家人熟识。 “三岁啊!还好小的孩子。”三嫂是世家女,家族中的孩子那个不是娇养的,要开蒙也满五岁之后,虽是如此,她的兄弟仍是被祖母宝贝到七岁才启蒙。 “几个兄弟都是五岁之后才开始打根基的,怎么会六弟特别早?” “六弟算是运气最差的,娘刚坐完月子就接到消息,族里的九叔父出任务时没了,九婶娘一急,早产,撑到孩子落地。她也走了。” “大嫂说的是铭阳?” “不,是小八,东阳,小七是那九叔父那趟差,好不容易才保下那点子的骨血,只不过点子送九叔父走的时候交代了,别让那孩子回去送死,就认在我们秋家名下吧!” “是谁下的手啊?”好奇的三嫂问道。 “权贵之家,那家没有一些肮脏事,铭阳的生父母挡了人家的路,要他全家的命。”大嫂叹了一声。 二姊说:“铭阳的母亲怀着他,逃命的时候动了胎气才产下他,生完孩子贼人也到了,他们夫妻便托九叔父带着孩子逃命,没想到九叔父只撑到将孩子交给父亲,父亲他们去查看时,他的父母已气绝多时。” “二十婶婆知道儿子媳妇都没了,就托了母亲收养东阳,族里看二十婶婆一个人要带养九叔几个大点的孩子,同央求母亲收养东阳。” “那不就小六、小七、小八三个都同龄,只差月份?” “根本只有差几天了。东阳和铭阳两个又都是不足月的。” “那就难怪娘亲全副心力都在他们身上了。” 二姊将放在亭中圆石桌上的木盒收妥,将放在一旁的食盒提上桌打开来。 “尝尝,我今早做的。” “二姊真是好手艺。”三嫂笑着称赞几句,三个人便聊起吃食来。 躲在小亭不远处的树丛边的小十和小十一,想到二姊做的点心,肚子就好饿。 听到小十一肚腹鸣叫声,小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他跑走。 秋慎阳回想着,那时他刚满十一岁,十一弟同阳还差几个月满十一岁。 而六哥快要满十四岁,那时,嫂嫂们和二姊为他打点生辰贺礼,而家里正准备好好操办七哥与八哥两人的十四岁生辰。 第一百四十二章如风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如风 上 那一年七哥和八哥的生日宴,让小小年纪的秋慎阳印象很深刻,爹娘为斯文瘦弱的七哥,特地从京来请了先生,要教向来爱书画的七哥书画,八哥那天则是拜在父亲好友贤恩山庄庄主门下。 贤恩山庄已近二十年不收弟子,却破格收了八哥。 娘亲更是亲手为他们两个做了一身新衣裳,七哥的五福深蓝长袍,与八哥的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都同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青缎粉底小朝靴。 两位哥哥看起精神又帅气,可是,他想到了比他们早几日过生辰的六哥,那盒子里一件件天青衣袍,秋慎阳不知为何就觉得六哥好可怜! 车队停了下来,龙大总管下车去了,秋展捷才一脚踢向秋慎阳。 “还不给我起来?” “二叔。”秋慎阳嘻笑着翻起身。 “装!在我面前你也敢装?” “二叔,我懂事,不吵你和龙大总管,也要挨骂?” “醒了就醒了,装睡做啥?”秋展捷虎目一瞪,秋慎阳立刻垂首不语。“你交了差,就躲到小六这儿来,也不怕你母亲又怪他。” “我还真不懂,我娘怎么就那么偏心,对七哥八哥两个那么好,对六哥就……”说到后来还是收了声。 “你母亲是个善良的人,她疼惜你七哥和八哥,是怜惜他们无父无母,你六哥在亲王府里,有亲王和侧妃疼着,还有我这个二叔在。” 秋慎阳道:“我知道二叔敬重我娘,只不过小侄真的不明白,娘亲为了个外人为难二叔,这也实在……” “我们每个人都有看重的人,那个人与我们有无血缘或亲戚关系,并不重要。”秋展捷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道:“大嫂当时刚嫁到秋家,秋家一片荒芜,全靠着大嫂巧手兰心才将秋家打理起来,她想着闺中好友同嫁秋家,互为妯娌相互帮衬,并没有错。”想到姓梅的那个女人,秋展捷暗叹一声。 “那二叔……” “只是你母亲不知道,她那位闺中好友心里有意中人在,我当时年轻气盛,只想着,我要娶老婆,就要娶个合自己心意的人,心里眼里只有我,就像大嫂心里只有大哥一样,所以大嫂一再提这件事,我就恼了,正好当时宝亲王府在找护卫,我就去了,谁会知道一去就是三十几年。” “还说呢!二叔的娃儿比大哥的孩子还小。” “你二婶是个死心眼的姑娘,她就像我想要的那种老婆,心眼里全只有我,现在又多了孩子,我不后悔当年离家,只是,后悔当初不该带了小六到亲王府。”秋展捷重重的叹口气。 “二叔啊!其实你带了六哥走,对六哥才是好事。” “怎么说?”秋展捷从未与人说起往事,说完了正觉尴尬,话题一扯开,暗暗松口气。 “六哥在家里,可是不笑的,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没见过他笑容老是挂在脸上,更别说开怀大笑了,但这几日,我不管何时看到六哥,他都是带着笑意的。” “那倒是。”秋展捷想起当年,他带着秋冀阳从幽州到京城,从早到晚他就没见过那么安静的孩子,行事虽然沈稳,让放心不少,可总是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太过稳重了些。 直到带他进亲王府后,才开始看到他的表情有所变化。 那天回到亲王府才午初,他想着赶紧让秋冀阳安顿下来,没有先带他梳洗,就先到外院书房拜见宝亲王。 他还记得宝亲王看到秋冀阳时,一脸讶异。“展捷,你不是说要挑个女孩子吗?怎么会来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 “属下本来也是想挑个女娃娃,只是,属下的二侄女嫁了,几个年龄较合适的女护卫又正好领了差事,都不在。” “嗯。你走近些,让我瞧瞧。”宝亲王坐在外书房临窗的大炕上,和善的对秋冀阳招手。 “拜见宝亲王。”秋冀阳一上前便照先前叔父教的行了礼。 “嗯,是个好孩子。”然后他详细问了秋冀阳一些事,最后满意的笑着。“好,以后我家小映柔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啊!” “是。” 这一大一小应对自若,可是秋展捷来说,这个对话有点怪,他皱着眉头不语,不过宝亲王可没让他发呆下去。 “走,我带你看看小映柔,她最近可闷坏了。”宝亲王说着便起身,带着秋冀阳出了外书房,秋展捷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外书房侍候的小厮唤他,他才赶紧追上去。 宝亲王府世代勋贵,屋宇院落一重重,进了内院又是重重院落,拐了数个弯后,终于来到宝亲王住所敬谨院。 “因为映柔受了伤,所以她就住在正房东边的暖阁套间里,我先带你见她,然后再让你叔叔带你房间安顿好。” “是。” 秋展捷应了声,惹得宝亲王回头看他一眼。“我是在跟你侄子说话,你应什么?” 秋展捷笑笑,宝亲王也不理他,带着秋冀阳进了敬谨院的正房,一路上丫鬟仆妇们敛眉垂首行礼,行进间悄然无息,秋冀阳却没多看她们,让宝亲王颇为讶异,见他对雕梁画柱的屋宇也不曾表露出任何初见的神色,心下有些不豫。 进了正房,大丫鬟们笑着上前行礼。 “侧妃呢?” “侧妃在暖阁里。”如出谷黄莺般的清脆声音回道。 “定是映柔又闹了。” “回亲王爷,小郡主已数日未出门,闷得慌所以才……”丫鬟们以为亲王不悦了,忙为小主子解释。 “下去吧!” “是。”几个大丫鬟好奇的看了眼秋冀阳,秋展捷注意到,侄子对这些娇俏可人的女孩子们,竟是看也没看,更别说有什么害羞的样子了。 难道这个侄子对女色完全无感? 进了暖阁,宝亲王让秋冀阳上前见了侧妃,然后让他见了映柔郡主。 宝亲王坐在架子床上,那个小小的小人儿正攀在宝亲王身上撒娇,睡醒后没有梳拢的头发柔软的披在肩上,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晶亮的看着这个要来保护自己的大哥哥。 然后,秋展捷发现侄子那张冷脸,竟然在郡主专注的眼神下,开始泛红。 “你就是要来保护我的哥哥吗?”细细柔柔的娃儿声,让人听了心都软了一大半。 “是。” “那他是我的好朋友喽?”映柔郡主转头眨着眼睛问父亲。 “当然。”宝亲王宠溺的看着女儿。 “姊姊抢不走的?”细嫩的声音问着父亲。 “谁都抢不走。”宝亲王及侧妃尚来不及回答,秋冀阳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抱。”听了他的回答,非常满意的映柔郡主朝秋冀阳伸出手。 秋冀阳看了宝亲王一眼,见他颔首,便上前从宝亲王身上将映柔郡主抱过来。 “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喔!”映柔郡主两手攀在他脖子上,甜甜的对秋冀阳道,明亮的眼睛对上他的。 “嗯,谁都抢不走。”秋冀阳觉得心头暖暖的。 “哥哥不哭!”软柔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那手一抹,他感觉脸颊湿湿的,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 秋冀阳有些尴尬的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门边传来男孩变声粗嘎的声音。 “臭小柔,我才是你哥哥!”甫进门的少年闻言便道。 “你是臭哥哥。”朱映柔伏着秋冀阳肩上回道。 “臭小柔!”少年伸手要抓朱映柔,却落了空。 秋冀阳抱着朱映柔闪开了朱平珏的抓握。 见哥哥没抓到自己,朱映柔好开心,只不过笑了几声,便趴在秋冀阳肩上直喘气。 “她怎么了?”秋冀阳不知所措。 “没事。小珏你不要闹了,待会又让映柔的伤口裂了。”宝亲王安抚秋冀阳后,又数落儿子。 “他是映柔的哥哥。”秋冀阳闻言知道小王爷,便要行礼,朱平珏却道免了。 “你抱着小柔,还是免了吧。”朱平珏挥挥手,然后坐到暖阁中间圆桌边的椅子上。 侧妃招呼儿子吃点心,又想到秋展捷他们风尘仆仆赶回来,还没歇息就过来了,便劝着女儿下来。 “小柔,你让秋护卫长带秋哥哥下去梳洗一番,他们连日赶路只怕累坏了。”侧妃柔声的劝着女儿。 朱映柔只巴着秋冀阳,不肯下来。 朱平珏在一旁气恼着,没帮忙劝说,宝亲王和秋展捷则一坐一站的看着。 秋冀阳一手环抱着朱映柔,一手让她坐着,将她抱得很稳妥。 “他在家里也常这样照顾弟妹?”宝亲王观察后问。 “应该是如此。大哥大嫂除了自己生的,还领养了几个,孩子多,大人事又忙,大的帮忙照顾小的,很正常。” “嗯,他很沈稳,也很有耐心,映柔这样子胡闹,他也由着她。” “亲王爷,您可别看我家冀阳性子好,就纵着郡主欺负他。” “怎么会呢!不过,要是他自己纵着映柔,将来我家映柔嫁不出去,我就让映柔赖他一辈子。”宝亲王像在说笑似的道。 “亲王爷!”秋展捷惊呼!难道方才宝亲王那话…… “我不想让映柔长大之后被人拿去当联姻的工具,我不求她将来的夫婿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只求他对我女儿全心全意。” “可是秋家身份不配!” “身份算什么东西!你看看我,当年我爹千方百计不想让我娶公主的女儿,给我订那个亲,商人女,他以为能让我避开那些人,结果呢?” “老亲王也不知苏家行事如此激烈。” “所以,我宁愿映柔将来嫁个好夫婿,而不是家世好的夫家。”宝亲王叹一声。 秋展捷想到自己,也是为了想找个心中只有自己的人,而与大嫂闹翻离家皂,便噤口不语。 侧妃劝了几声,映柔郡主就是不理。 “郡主,可不可以让我先去洗个澡?”秋冀阳见侧妃劝的,朱映柔都不听,便开口问。 “洗澡?”朱映柔抬头问他。 “是啊!我跟叔叔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身上都是尘土,觉得很不舒服。” “那要快去洗干净才会舒服。”朱映柔点头道。 “那我可以跟叔叔先去洗澡了吗?” “嗯。”朱映柔点点头,然后转头朝宝亲王道:“爹抱。” “好,爹抱。”边说着,宝亲王边朝女儿伸手。 秋冀阳抱着朱映柔走过去,将朱映柔交给宝亲王后,才与叔父退下。 第一百四十三章如风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如风 中 “二叔?”见秋展捷似乎在发怔,秋慎阳小心的唤他一声。 秋展捷垂下眼,再抬眼,那还有方才怔愣的样,他看秋慎阳担忧的眼,便笑道:“没事,只是想起当年你哥哥刚入亲王府的事来。说起来也算是有缘,小郡主那时被大郡主的人欺负惨了,伤势才见好,对人存了戒心,就连见了老亲王夫妇她都怕,偏生就对你六哥亲热。” “当年只说是找人回亲王府保护小郡主,原来竟是为了防大郡主欺她?”秋慎阳当时年纪小,大人们也不会将这等亲王府秘事外扬,所以他乍听此事,颇为讶异。 秋家同辈十四人,虽说亲密但也有各自的盘算,但那是对内,对外,兄弟姊妹可都是一条心的,身为姊姊的朱明珠欺负朱映柔,是严重到何种程度,宝亲王竟会需要请护卫贴身守着小女儿? “可不是吗?”秋展捷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下后,回头对他道:“不过这会儿车队停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知亲王和侧妃打算做什么,晚些再跟你说以前的事。”说着不待秋慎阳多说一句,便下车去了。 “二叔。”秋慎阳在后头只来得及唤那么一声,秋展捷早不见人,他忍不住嘟哝抱怨着,也跟着下车。 车队停在一处小山坡上,往下看是一处湖泊,湖畔垂柳湖中点点渔舟,秋慎阳身边的车夫小声道:“秋十少爷,亲王爷已经领着大家走过去了。您要在车上歇息,还是……” “我也过去了。”转回头,秋慎阳给车夫一个大大的笑容后,转身往湖边去。 一旁的小厮凑过来车夫身边:“王二叔啊!这秋十少爷看起来,可真真是个和气人啊!” 车夫王二轻笑了声,没说什么,径自打理马车的马去,几个小厮见王二不理他们,便各自散去。 小小拉着秋冀阳在湖畔散步,走着走着,见离得远了便拉着他闪进湖畔的林子去。 湖边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早铺了柔软厚实的地毯供主子们席地而坐,龙大总管还让人架起了棚子遮阳。月牙带着丫鬟们去湖边垂钓,郎清双与后到的秋慎阳两个带了侍候的人,去湖里划船耍玩。 宝亲王与侧妃两坐在地毯上,看着他们几个,一旁的徐嬷嬷领着大丫鬟们在准备午膳。 侧妃见小小与秋冀阳走远了,想让人去唤女儿回来,却让宝亲王伸手制止了。 “让他们小两口单独说说话去。” “可是……” “这里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妥的?谁要敢往外乱传,就当心他们的皮。”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是话里的寒意,却让一旁侍候的纷纷跪下不敢抬头。 侧妃扫了一眼,笑着对宝亲王道:“有你这样当爹的。” “那有什么,我小时在宫里,见到那些贵人们教养儿子女儿,宠得才过份。”宝亲王不以为然的道。“更何况,小小只不过是与未婚夫去河畔散步,可不像那些人……”说着脸色就沉了下去,似是想起不快的往事。 侧妃不动声色的让一旁侍候的全远远的退开去,才坐到宝亲王身旁去,发现她主动坐得近,宝亲王转头笑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商议些事。” “嗯。” 柳依依道:“明日是小冀的生辰。” “他们送礼来了?”宝亲王挑起眉问。 “颜荔莲的礼也送来了。”侧妃轻道。 宝亲王脸色不豫,看着侧妃。“她也送礼?” “是啊!”柳依依软软的应了声。“秋家大媳妇将她送的礼另外装盒,这几年都是如此。” “送到我们这儿来?”宝亲王一直不曾注意这件事。 “嗯,每年都是送到宁州别院去。” “小冀的福安山庄建好后,他大嫂还是把礼送到宁州?” “是啊!”侧妃歪着头,轻笑着。 “这位颜荔莲在秋家庄有多讨人厌?”宝亲王抚着下颌思忖着。 柳依依靠着宝亲王笑道:“非常讨人厌吧!” 秋冀阳的大嫂自己不好出手对付,其它姊妹、妯娌们也碍着婆婆难以出手,将她为秋冀阳每年做的生日礼送到宝亲王跟前,想的就是要震怒的宝亲王出手吧! 她没想到的是,宝亲王直到现在才知此事,更不屑出手去处理。 “哼!那算什么东西,还需要本王亲自动手不成?”宝亲王冷哼道。 “真不处理?” “给小冀自己表现去。”宝亲王低头问:“那些礼,你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好好的给送去啊!小冀怎么处理的,我就不知道了。”侧妃看着眼前的湖面,淡淡的道。 宝亲王将柳依依的手抓到面前,问:“你没让人去留意?” 侧妃浅笑不语。 宝亲王看她的笑容也知道,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秋冀阳怎么处理的,只是不告诉他罢了。 宝亲王看向女儿方才消失的树林。“去看看小郡主怎么还没回来?” 护卫们得令飞快朝树林掠去,侧妃抬起头问:“怎么了?不是说让他们两说说话的吗?” “没事,我只是想女儿。”宝亲王哄着侧妃,不提方才看向树林时,见到金属在林间一闪而过的光芒。 小小拉着秋冀阳进树林,不是如宝亲王所想,小两口要去说说话的,她拉着秋冀阳进树林是为了切磋武艺。 “先说好,不拿兵器。”秋冀阳有些意外,不过再想一下,倒也能理解小小。 她原在郎家是自由惯的,回来之后,身边时刻跟着丫鬟,练内功还好,外功招式却无法练。 看来成亲之后,他去练功时,她也会跟着一块练了。 想到方才,自己想左了,便忍不住脸色微红,他是知道小小喜欢腻着人,几次亲近,总是腻着不放人,他总要好说歹说的才说服她放人,尤其是中秋那天,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亲了她一下,就被夜空鸣放的烟火破坏了。 宝亲王肯定是看到了那一幕,因为隔天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二叔神色如常,只是偶尔会在他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捉狭的眼神。 他倒是庆幸没被十弟看到。 “冀阳哥哥怎么脸红了?”小小听他说了不拿兵器,以为还有条件要说,等了好久,只等到他脸色绯红,话倒是没说半句,不禁开口问一声。 “没事。”秋冀阳对小小安抚笑着。“你想要怎么比试?” “就照冀阳哥哥说的,不拿兵器,双手过招。”小小叹了口气又道:“这些天我好闷,不能用轻功,不能练招式,憋得我一股闷气好难受。” “成亲之后,我带你好好的练练,现下练功可不能把你累到。”秋冀阳想到她总是很容易犯困。 小小想了想后点头。“我也不想再让娘亲喂饭,太丢脸了。” “那倒是,你小的时候,也是不让人喂。”秋冀阳道。 小小则笑道:“我小时候,娘亲也很爱喂我吃东西?” 秋冀阳笑道:“那也得你肯啊!” “咦?我小时敢不肯?” “嗯,侧妃疼你,亲王宠你,还真没人敢强迫你做什么,我记得刚到亲王府时,你刚伤愈不久,大家让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你就哭,还不是那种撒泼的大哭,只抱着枕头埋着脸哭,让大家见了是又心疼又不舍的。” “为什么我哭的方式那么奇怪?”小小心想,抱着枕头埋着脸哭,不是热死就是闷坏,她小时候这么没脑子? “想知道?” “想。” “打赢我,就告诉你。” 话声方落,小小便已出手,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是畅快淋漓,忽地小小听到有兵器声响,她才想与秋冀阳说,便见他朝自己微微颔首,看来他也听见了。 秋冀阳不待小小反应,便拉着她往树上跃,方才两人过招是徒手,他想过来的这些人应该是不知道他们两人方才在这儿。 声音越来越近,隐隐的还有女子的呼救声,他抬眼往小小看去,只见小小正看着他。 小小挑眉看着他,似在问,要去看看吗? 秋冀阳的回应是将她的腰身揽紧,贴着树身一动也不动。 小小心里有数,知道他不想管闲事,她当然也乐得不管,闭上眼靠在他怀里,数着他的心跳声。 隔了一会儿,那些人终于出现,原来是七八个汉子追着两个拿剑的男子,男子身后还护着三个女子。 许是方才小小和秋冀阳过招的这块地方较为开阔,几个人便停在那里说起话来。 “张力刚,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黄海雷你说的可真是好听,若不是你对我妹子寡情寡义,兄弟我需要找人来修理你吗?” “婚姻大事本就该由长辈做主,我与张家妹子是有缘无份,你怎能将气出在不相干的人身上?”黄海雷很无奈,他与张力刚家自小一起长大的,实在不想撕破脸。 “不相干?孟大小姐,你自己说说看,你当真与此事不相干吗?” “我……”那姑娘语噎,她能说自己不相干吗?说了那个姓张的会拆穿她的谎言,说了实话,她与黄大哥的婚事岂不生变? 左右为难之际,张家带来的人手已然按捺不住,举刀袭向黄海雷。 孟大小姐害怕的闭上了眼,与丫鬟及黄海雨三个人抱成一团。黄海雷与弟弟黄海潮迎上前去,双方正要开打,只听四周衣袂窸窸窣窣作响,一回神,他们被一群青衣壮汉所包围。 “你们把我们家郡主怎么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如风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如风 下 张黄两伙人根本没见到什么郡主的,没见到小郡主,又问不出话来,护卫们不由分说,将他们全带到宝亲王跟前去。 待人全走了,秋冀阳才带着小小一跃而下。 “待会儿宝亲王问起……”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小小拉着他温热的手,笑道。 秋冀阳笑得眼弯,看在小小眼里,更是欢快,两个人在林子里又待了好一会儿才走回去。 张力刚与黄海雷一行人,被二十个护卫押着走出树林,张力刚和黄海雷见到林子外的阵仗,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是那一家权贵出游? 远远的山坡上有着一列车队,张力刚家是马贩,那一眼扫去,心中惊骇不已,那一匹骏马就要价百两,光他看到的算一算就有二十来匹,马车看来平实无华,可是用的却俱是上好木料,用漆上了好几层防水,就连帘子也是防水的料子,这年头防水的布料有,却很贵,大部份用的是油布,黑糊糊的,只有宁州柳家出的防水布,花样繁多,只是要价不菲。 湖畔的棚架上用的布料虽是天青色,可是走近一看,才看清楚上头精绣的山水,用的不是彩线,而是深深浅浅不下数十种的青,勾勒出写意的山水绣画。 张力刚懂马,而黄海雷懂布,两人自小交好,自个儿懂得的,多少也教了对方一些,两人再看地上铺的地毯,竟是来自边远异族的长毛精织地毯时,更是瞠目结舌,这么珍贵的外来品,一般人家怎舍得拿来用。 这时,他们才想起在林子里,壮汉问的话,难不成他们真遇上了那家亲王贵冑出游? 护卫们押着他们来到棚架前,见到正中坐着的男子,威仪天生俊美面容沉凝,一双俊目冷冷的看着他们,寒意打从脚底直窜上来。 张力刚与黄海雷两人互相对看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明白的惧意。 “郡主人呢?”宝亲王问护卫。 “回亲王,属下等进树林后,只见这些人正互相对峙,没见到郡主和秋会首。”带队的护卫回道。 “他们两都有武艺在身,见着有人进林子,怕是避开了。”侧妃轻声的道。 “我明白。”宝亲王对侧妃低头笑道。 跪在张力刚与黄海雷身后的黄海雨与孟绢二人,原本看到宝亲王冷着一张脸,吓得抖如米筛,听得侧妃温润如水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宝亲王对侧妃温柔的笑容,两个正当怀春年龄的少女,不禁羞红了脸。 孟绢忍不住一直偷瞄着宝亲王,她一向自恃美貌,在家中向来得宠,可是这端坐在前的尊贵男子,竟是瞧也没瞧她一眼,令她有些气闷。 倒是孟绢的丫鬟比较有眼色,注意到这位主子身边坐着一位绝色夫人,而且方才那些大汉们质问的是他家郡主,可见这位俊美尊贵的男子年纪已然不小了吧! 宝亲王示意让秋展捷去问话,自己对着侧妃说话,全然不再理会他们。 张力刚带去的家丁个个跪在后头,抖如筛糠似的,他们随少爷出来找黄少爷的麻烦,可是瞒着老爷和夫人的,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他们肯定会被杖责的。 秋展捷边问着话,眼睛边看着树林,看到秋冀阳携小小慢慢走过来,他便丢下张、黄二人,径自走向宝亲王身边,在宝亲王耳边低语几句。 宝亲王抬头看到女儿与秋冀阳笑着漫步而回,便笑道:“看来这两个小的说悄悄话,不知说到那儿去了。” 侧妃看女儿走回来,便对宝亲王说:“看来他们两方走偏了,根本没遇上,就让他们去吧!” 宝亲王颔首,秋展捷便让护卫们将跪着的一行人领走。 孟绢本不欲离去,可是她美眸眨呀眨,就是没得到宝亲王看她一眼,反倒是黄海雨见了奇怪,问她一句可是眼睛不适,惹来黄海雷的注意,以及张力刚嗤笑一声。 “傻蛋啊!人家是看上比你有钱有势的大叔了。看来我也不用教训你了,有妻如此,等着你以后遭报应吧!”张力刚心思较活,对孟家的事,多少因最近的打探了解较黄海雷多,看了孟绢方才在宝亲王跟前的表现后,他反倒想开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黄海雷不解的看着远去的张力刚,低头想了想,方想通孟绢的行为,他不由摇头叹息,这不知是那位亲王出游,身边还带着女眷,能带着出门的必然是备受宠爱的,也不知孟绢在想什么? 不过,不管她想什么,这婚必然不能订下,看来他可有理由拒绝这门亲事。 小小灿笑如花的依偎到母亲身边。 “你们到林子里玩什么了,怎么一头的汗?”侧妃爱怜的抚向女儿的发际,才发现女儿的发都湿了,小脸红润,明显是活动过的样子,想到方才她们避开了那些人及护卫,她忙细细端详女儿起来。 “刚刚和冀阳哥哥过招,啊!方才他们闯进来林子,我们的比试是谁胜谁负啊?”小小记挂着自己小时奇怪的行为,不由嗔怪方才那行人来。 “晚些我再跟你说答案。”秋冀阳宠溺的对小小道。 小小听了这才满意的点头。“娘,我现在好饿啊!” 宝亲王看了秋冀阳一眼,便吩咐传膳。 午后离了湖畔,一行人住进了离湖不远的定远城,萧何萧城主的庄园,甫入定远城,秋慎阳若有所思的直打量二叔,秋展捷被看了几次看,叹口气问:“你心里在想什么?” “定远城,那个梅姨妈……”秋慎阳有些迟疑的道。 “你想去见她?” “不想,只是湖畔那群人中有个姑娘姓孟,梅姨妈夫家姓孟。” “那又如何?”秋展捷不以为意的道:“我们与她素无交情,没必要去拜访。” “可那毕竟是母亲的好友。” “若真是那家人,你也不用去见她,她自会上门来。” “二叔怎能肯定?” 秋展捷笑而不答,秋慎阳只好找到六哥那里问去。 萧城主的这座庄园不大,城主一家并不住此,此处是为萧城主招待宾客的地方,亭台楼阁飞水小湖,竟有几份南方园林的雅致,屋宇也不是四合院的样式,几位贵客各住各处,全在园林之中。 他走到秋冀阳住的地方时,侧妃派来侍候秋冀阳的小厮笑着迎上来。 “十少爷,郎少爷和小郡主、月牙姑娘都在里头。” “他们都在?” “是,龙大少爷也在。方才还接到消息,小王爷办完差事,正往定远城赶。” 秋慎阳顿了脚步,看来现在不是提梅姨**好时机,不过,走到这儿了,又掉头离开未免奇怪,就还是迈步进屋。 秋冀阳住的客房是一明两暗的正房,没有抄手游廊环绕,后方是两间退步,此时明间里正团团坐着几个人。 就见堂屋中挂着山水古画,黄梨木长案上设着大鼎,地上两溜六张交椅,秋冀阳坐在首座,小小和月牙与郎清双分两边落坐,月牙和郎清双像两只斗犬互吠,正吵闹不已。 “就跟你说了,你在船上钓的鱼不能作数的,你是那里听不懂?”月牙气呼呼的瞪着郎清双。 “从头到尾都听不懂,明明就说比谁钓得鱼多,又没说不能在船上钓,你这是耍赖,输了不认帐。”郎清双冷冷的回道,说完还冷哼一声。 把月牙气的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三师兄,你看他,说话不作数,摆明了欺人嘛!” “谁欺你啊?再说了愿赌服输,拉着别人帮撑腰耍赖是不成的。” 这边两个吵没完,小小喝茶,完全不理会他们,秋冀阳翻看着各分会送来的消息,千篇一律都是在问,上门探询请帖的人世家、名门、官商皆有,他看着那些名单,低头沉思,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婚事,竟有这么多人盯着看。 先头福安山庄里不时有娇客入住,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们的长辈打的是什么主意,只不过来访小住的理由无非是久闻福安山庄清幽雅致,想来寻幽探访,所以秋冀阳也就由着龙从武做主,让那些娇客们入住。 反正她们住她们的,有龙从武在,福安山庄亏不了钱,反倒还常让侍候着客园里,各院女客的丫鬟仆妇们,得了不少意外之财。 他只要求从武,这些女客不许出客园,其它的事,只要不过份,都由着他去整。 细看名单,竟然看到了颜荔莲的名字,颜家在京里还是有点根基的官家,颜荔莲的嫡兄一在京州府一处县府任同知,一在滇州近地炽国县城任知府,官声都还不错,只不知他们是否知道庶妹流落异乡? 小小走过去拿起八仙几上的信柬,看了一下后,笑道:“这些人真闲!” “怎么说?” “你要娶谁,什么时候娶.他们收了帖子的人,要来就来,不来就罢,为何一意纠缠你娶的是谁?” 秋冀阳俊面含笑,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细细说起这些人纠缠的原由来。 小小听了之后皱着眉头道:“他们纠缠着你娶的是不是宝亲王的女儿?这与他们何干?” “看起来是没关系,不过,我与宝亲王府的婚约,使福安商业协会在各地发展,多了不少来自官家的帮助,现在请帖上写的是琳琅宝阁的少阁主郎小小,他们就怕福安商业协会日后少了宝亲王的帮助。” “原来如此,那我爹为何不让我以宝亲王府映柔郡主的身份的嫁给你?” 秋冀阳笑道:“那当然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上有兄姊未嫁娶,依礼,你不能先他们之前出嫁。” “哦!” “所以郎大爷才会捎信过来,建议宝亲王让你以琳琅宝阁少阁主身份出嫁,生恩不及养恩大,再加上养母病重急欲冲喜,自然就将你的婚事提前到小王爷和大郡主之前。”小小已然知晓所谓养母病重,只是托词,倒也不急。 “原来还有长幼有序的规矩在啊!那你没成亲,你下面的弟妹也不成亲吗?”小小点头表示明白了,手上翻着方才秋冀阳看的信柬,看到了颜荔莲的名字,她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秋冀阳。 第一百四十五章故人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故人 上 “我的情况不同,大家都清楚明白的,所以七弟与八弟都成亲了,九妹也早出嫁了。”七弟十四岁生辰一过便订亲,娶的是大嫂的堂妹,八弟娶的则是生母姊姊的女儿。 两个人都是十五岁娶亲,原本家中只有四哥最晚娶亲,因为谈好亲事后,正巧遇上准岳父过世,守孝三年,本在十八岁要娶亲,正巧遇上他接了差事,婚期赶不上又延了一年。 也难怪母亲对他与小小的婚约不满,他们两年龄相差甚多,他也知道,当初宝亲王提这门亲事,恐怕是希望他有个努力的目标,毕竟那三年多的时间里,他全副重心都在小小身上,自责愧疚加上重伤,压得他养伤期间,夜不成眠。 他们都各有各的理由,主张订这门亲的,反对这桩婚约的,而只有他自己明白,心里放着那个人,就再也放不下其它人。 若是小小今年没回来,他也不打算另娶他人,家中兄弟姊妹这么多,也不怕没有后嗣。 郎清双正与月牙吵嘴,但突然笑得很神秘,让正与他斗嘴的月牙微微失神。 秋慎阳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他失神的看着六哥对小郡主笑着。 “小十,你打算在那儿站到什么时候?” “六哥,郡主,郎少爷,月牙。”秋慎阳一个个打过招呼。 “小十,你来的正好,来,你中午也在,你给我评评理……”月牙拉着秋慎阳加入她和郎清双的战局里。 小小皱皱小鼻子,拉着秋冀阳走出正堂。 屋外廊下是一弯清水,越过小桥种着几棵大树,树下有大石,凉风习习,秋冀阳与小小便同坐一方大石上乘凉。 “冀阳哥哥可以说了吗?”小小看着蝴蝶从眼前飞过,停在不远花丛上。 “说什么?”秋冀阳则看着天上的云朵,缓缓的变幻着。 “颜荔莲。” “我以为你想知道你的奇怪习惯?”秋冀阳笑道。 “是想,不过,我也想知道颜荔莲这个人。”方才那一堆信柬里,全是男子的名讳,唯一一个女子,便是颜荔莲,写信柬的人彷佛还怕秋冀阳不知颜荔莲是谁,特意在名字旁标明此人的事。 秋冀阳叹口气。“我一直希望有人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伸出援手帮你。”秋冀阳伸手,将坐在旁边的小小搂到怀里。 “所以你时常救助路上需要帮助的人。”小小玩着他的手指头。 “颜荔莲是其中之一,我事情忙,甚至不记得有救过这个人,直到我娘催我与她履行婚约。”秋冀阳觉得可笑。 “你母亲怎么会以为你和她有婚约?” “那女人说的吧!” “可是很奇怪啊!你母亲怎么会相信她呢?” “我也不知道。”语气很是郁闷。 “你都没回家吗?”小小很疑惑。 “有,但停留的时间很短。” 小小抬起头,盯着秋冀阳问:“那你回家曾提过这个人吗?”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秋冀阳叹道,就是因为他连提都不曾提过,怎么会在数年后,变成与他有婚约,要他履行婚约。 “你母亲真是怪了,难道不曾想过,你若与这位姑娘真有婚约,必是喜欢她的吧!怎么可能回了家,明知她在家中住,却不曾过问她一次?” “是啊!”秋冀阳一直气恼母亲相信一个陌生人,却不相信自己儿子,也不曾怀疑过这么明显的疏漏,就不知这位颜姑娘都是怎么跟母亲圆这些事的。 小小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有往家里送东西吗?” “送东西?” “逢年过节,没有让人送礼的吗?”小小管琳琅宝阁的帐,常会听到人们来请寻宝人务必在何时之前回讯,不然可能会赶不上年节备礼的时候。 “我不知道。也许从武有帮着送吧!”生活上的琐事,全是龙从武在打理的。 “那家里有人送礼给你吗?” “没有。” “六哥,你说错了吧!大嫂和二姊她们可是从你到宝亲王府当差,就年年送生日礼到亲王府给你的。”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后的秋慎阳道。 “生日礼?”看着弟弟的愤然,秋冀阳疑惑的问。 “是啊!”秋慎阳走到两人身前,又强调一次:“每年。” “我只知道大嫂和二姊她们会送衣服来,一年送一次,不过,那些衣服都不合穿,所以……” “你从来没穿过。”小小肯定的道。 “我的衣物一直都是从武和侧妃打理的。”意思就是,他们两个管着就是了。 “我娘?” “你知道你母亲的娘家是做布庄绣庄的吧!”秋冀阳问小小。 “章嬷嬷是提过,不过我娘不是不会女红吗?她怎么打理你的衣物?” 秋冀阳笑道:“侧妃对布料样式都很了解,从武是福安山庄的大总管,一年四季庄里要添衣物,他就找侧妃商量。” “我还以为是娘亲手帮你做呢!”小小依在秋冀阳怀里娇笑着。 “六哥,那随着大嫂她们送的衣物去的,还有颜荔莲做的衣饰及荷包、鞋袜……”秋慎阳看了小小一眼道。 “那你得去问从武,他知道我从不穿人送的衣物,也不用人送的荷包鞋袜,怕人暗中动手脚。” “那针线班上做的就不会?” “也是有人动过手脚,不过,那几人被送官究办后,就没人再敢动手了。” “为什么?” “因为涉及谋害皇亲国戚。”月牙远远的走来,她看着秋慎阳笑道。 秋慎阳不解。“六哥不是皇亲国戚。” “三师兄不是,但大师兄是。针线班上的人动了手脚,却吃不准做的衣服是送谁那儿。” “福安山庄订的货杂在宁州别院的货中,一起送到宁州别院交货,所以……”秋冀阳补充道。 “你们早知有人会动手。”秋慎阳听到这儿,也明白过来了。 “还真是狡诈!”这是郎清双的感想。 秋慎阳见小小丝毫不避讳着自己几个人,就大大方方的偎在六哥怀里坐着,玩着六哥的手指,不由得有些尴尬。 “六哥既然不穿大嫂她们送来衣物,为何不与她们说一声。”他调开眼,又问。 “说什么?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她们做是奉母亲之命,说白了,她们日后还要烦恼着要送什么过来,岂不更麻烦她们?”秋冀阳冷下脸对秋慎阳道:“你回去也不用说,免得大嫂她们难做。” “知道了。”秋慎阳顿了一下又问:“六哥你怎么知道是母亲命她们送的?” “我与你七哥、八哥的生日很接近,母亲一向不愿让他们有不是自家人的感概,所以他们的生日必定有她亲手缝裁的衣物,如此一来,自然就无暇顾及到我,她命大嫂几个帮忙,是希望她们心里记挂我这个很少归家的兄弟,不想让兄弟姊妹情薄。”在秋慎阳面前,秋冀阳话说得婉转,但小小却感觉到他心底的不平。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他家的情况,不过听到排行在一起的三兄弟生辰接近,再听到不让他们有不是自家人的感概时,小小猜测秋冀阳以下的两个兄弟,与他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他娘亲手为他们缝裁衣物,却不曾为自己的亲儿子做,小小想到这一点,就为秋冀阳感到委曲,两眼忍不住瞅着秋冀阳看。 “怎么了?” “冀阳哥哥放心,你母亲不疼你没关系,以后我疼你,我郎爹阿娘疼你,还有我爹我娘也疼你,我哥哥疼你,小郎也疼你,我们一定统统疼你。”说完就把手圈着秋冀阳的腰,脸埋进他怀里去。 一旁听到的秋慎阳脸红的不知如何是好,月牙听傻了,小小这是在干么? 郎清双冷哼一声:“哼!我要不要疼他,我说的才算,小小你帮我说什么?” “小郎?”小小转头瞪他,瞪瞪瞪,瞪到郎清双举手投降。 “是,姑婆祖,小郎疼他就是了。” “哼!”哼完小小又转回去,不理会他。 秋冀阳听到小小方才的一番话,呆怔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将手收紧,牢牢的将小小搂在怀中,小声的在她耳边道:“好,我就要你疼我,我也疼你。” 埋在秋冀阳里中的小小听了,笑得眼弯成新月,点点头,将他搂得更紧。 月牙摇摇头,拉着秋慎阳和郎清双避退,太过份了,竟然当着他们一群人的面,这般明白示爱啊! 完全视礼教为无物! 然后月牙又想到,小小最常说的那句话,礼教,那是什么东东,可以吃吗?嘴角忍不住轻扬。 宝亲王将萧城主打发走后,便回了住处,侧妃侍候他更衣梳洗后,两人坐在暖阁的大炕上,侧妃正忙着为他绞干头发,看到那点点银白发丝,她不免怔了片刻。 “依依看什么,看呆了?” “只是看到亲王的白发,想到自己老了。” “老什么?本王的依依还年轻着。”说着就将人拉到怀里。 “怎么能不老,小小今年都十六了,也不知她养父母有没有给她办及笄礼。” “这位郎大爷,真的很会算,送小小回来的时机好。”不想让侧妃纠结女儿的及笄礼,宝亲王忙道。 “人家是神仙,当然会算。说到会算,方才徐嬷嬷说介婷的亲事定了。” “这么快?”宝亲王想我还没出手呢!怎么就订了?“订的那一家?” “说是重阳商业协会会首的二弟叶双喜。” “重阳商业协会的会首叶重喜不也没成亲,怎么不是他?” “听说,叶会首嫌娶妻生子太累人,他只对赚钱有兴趣。”柳依依掩嘴轻笑。 “叶家长辈不说话?” “不知道。还有一件很巧的事,记得那位偏瘫了的严老爷?” “记得。”那个胖子特会算计的,在众人面前耍了一记,若非看在他并非真心要抢秋冀阳当女婿,他非要严胖子好看。 “他托小郎请我们帮他找媒人,巧的是那媒人本就受托在为叶家次子牵红线,结果,这一牵,就帮叶家拉了两条红线。” “两条?” “是啊!叶家次子前娶介婷为正室,后纳严十八为妾。” 这下换宝亲王呆怔住,半天才道:“叶家次子真是三生有幸!” 第一百四十六章故人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故人 中 定远城西孟府,长房的嫡长女孟绢领着丫鬟一回府,便急急忙忙的赶去母正房找母亲。 一进正房便见到四婶与孟妍堂妹也在屋里,笑容突然少许多。“ “四婶,妍妹妹。”孟绢与她们见礼,然后便坐到母亲身边。 四婶梅西云对侄女儿笑了笑,便对大嫂道:“绢儿也不小了,大嫂可帮她看好婆家了?” “相公是说黄家的长子不错,只是,黄家与张家交情菲浅,小一辈的更是常来往,只怕两家早有默契。” “说是这么说,大嫂把绢儿教养的好,没了黄家,还有其它更好的来。”四婶陪着笑,一边打量着脸泛桃红的孟绢,只见她穿着玫瑰红团花牡丹比甲,堕马髻簪着衔翠金凤钗,翠玉银杏耳珰,手腕上一串上品玉镯,那通身的气派,恰恰是富家千金的作派。 心里在想,这一身装扮若是穿在了女儿孟妍身上,岂不更美上三分。 她自恃貌美,偏偏嫁了个短命的,若是留下个儿子,日后她还有个盼头,偏偏只生了个女儿,孟妍颜色更胜当年的自己三分,奈何父亲早逝,如今只能随寡母依附着大伯过日。 孟妍坐在一旁,静静含笑望着大堂姊对大伯母撒娇,心中羡慕不已,偷眼看娘亲一眼,没有意外的见到母亲美丽沉静的脸庞,下颚咬得死紧,她将眼往下看,母亲的双手正死死的攒紧手上的绢帕。 想起来,她便觉手臂上昨日的新增的伤痕隐隐作痛,眼底闪过一丝畏怯,她看着自己的手,想着自己真这么没有用?不是男儿身,难道就一无是处?她能绣出栩栩如生的花鸟,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更能下厨烹煮佳肴,连大伯父都称赞不己,可是在她娘心里,她只是赔钱货,当不了她的支柱,支撑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黄姑娘不是请你去澄湖玩吗?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黄大太太搂着女儿问道。 孟绢颇为兴奋的拉着母亲道:“我们在湖边遇到了贵人了。” “贵人?什么贵人?” “不知道,不过那贵人身边的护卫甚多,冬儿算过,进林子里请我们出来的护卫就有二十个,他身边的护卫更多,而且山坡上一溜马车,都是用料精贵的,马匹也是精实健壮,光是地上铺着的地毯就上千两。”孟绢兴奋的拉着娘亲说着难得的经验。 “你怎么没问一下是那位贵人大驾到定远城呢?”孟大太太皱着眉问。 “娘,你让爹派人去查查,不就知道了。”孟绢眉开眼笑,脸带桃花,孟大太太见了心有所感,想到端午佳节,那日孟绢初见黄海雷,回来也是这副俏模样。 “那贵人很年轻吗?”她小心的试探着。 “比爹年轻,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很是宠爱的样子。”能宠爱得带出府游玩的,必定不是正室,若是自己也能长相左右,那还有那女子立足之地,孟绢不屑的想,对自己的青春貌美很有自信。 孟大太太眼角一抽,暗叹口气,看来要跟丈夫快些将女儿的亲事订下来。 孟四太太则是端坐一旁,心里暗暗盘算着,冷眼看孟绢的轻狂样子,她猜也猜出来,孟绢心里想什么了,黄家这门亲在她大小姐的眼里,可能成了鸡肋,然而自己若能为女儿攀上黄家这门亲,女儿有个好归宿,她日后也有好日子可过。 正当一屋子女人表面和谐,私底下小算盘打个没完时,一个小丫鬟挑帘进屋来。 “大太太,大老爷派了小厮过来说,今儿城主及几位官大人设宴,他要赴宴,让大太太先帮着备好赴宴的衣裳。” “什么样的宴,大老爷还要特意回来更衣?”孟家在定远城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赴宴也是常事,可特意回府更衣…… “听回来的小厮道,是宝亲王路过定远城。” “宝亲王?”孟大太太听了之后,眼睛不由扫了女儿一眼,果见女儿的眼眸发出兴奋的光芒,心下暗叹口气,宝亲王独宠侧妃二十几年,众人皆知,女儿谁不挑偏挑了这等人物入眼! 宝亲王!孟四太太听闻心头一震,那么秋家二哥也来了。她看女儿一眼,孟妍乖巧垂首坐在一旁,女儿长得好,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不是? 孟四太太起身告辞,孟大太太也没留她,笑着应酬几句便送客。 孟大太太见客走了,拉着女儿进了内室。 “你这几日别再出门了。” “娘?”孟绢听到母亲吩咐,不解的看着一脸肃穆的母亲。 “那是你攀不上的贵人,你还是好好的嫁黄家的少爷吧!” “娘怎么这么说,我那有要想攀上什么贵人?”孟绢深恐母亲看出自己的想法,忙羞怯的道。 “没有就好。反正黄张两家好好的一门亲,被你给搅了,你就好好嫁过去黄家,好好的侍候孝敬公婆,日后生了儿子,想来姑爷也能好好待你。” “娘,你说什么呢?女儿不懂。”孟绢涨红了脸讪讪道。 “你与黄家这门亲,要是能成,倒也不辱没你的身份,如若不成,你也不需怪人。” “娘?”听母亲越说越让人心惊,孟绢垂眸避开母亲精明锐利的眼。 “你当真以为自己做下的事天衣无缝?” 孟绢心头大骇,抬起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看向孟大太太。 “张家有意与黄家结亲,这在城里早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先头竟传出张家姑娘不妥,黄家有意为长子另觅良缘。”说完孟大太太意有所指的看了女儿一眼。 孟绢低头再次避开母亲的逼视。 “绢儿,你是我们孟家的嫡出千金,行事作派却如此这般,将来如何担得起一家主母的位子?” “娘,反正他们两家又还没下定,事情未成定局之前,我略使小计横插一杠,若他们真有缘,必然不会因此生变,但变了,就是我与黄少爷有缘。” “反正这事你已做了,我再追究你,也于事无补。” “娘亲不罚我了?”孟绢松了好大一口气,生平不曾胆大妄为如斯,做下此事之后,她挂怀许久,就怕母亲生她的气,如今知道娘亲不追究,心头大定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 “这事不罚你,不过你还是不许出门,就好好待在房里把丢开许久的女红给练起来。” “娘?不是说不罚我,为何还是不许出门?” “既然你为黄家少爷费尽心思,必定想嫁他,那接下来的事,当然是我们为人父母的事了,你一个快出阁的闺女,自然不好成日在外头行走,免得传入准婆家耳里,婚事生变就不好了。” 实话说,女儿会拿这去对付张家女儿,难保张家人不会抓同样的把柄对付自己的女儿,女儿是自己生养的,她处事偏差当娘的也没脸,事到如今也只能掩耳盗铃,但盼黄家人看不出来。 看看女儿秀美的长相,她不由深叹口气,长得好却无自知之明,任意肆行,她以为她爹能像宝亲王般为侧妃**担起一片天吗? 想到女儿在湖边看到的贵人,兴许就是宝亲王,前些天听到丈夫曾说起接到琳琅宝阁及福安商业协会的婚帖,当时丈夫还咕哝着,怎么不是宝亲王发帖子呢?还猜测是否已知映柔郡主回不来了,收了琳琅宝阁的少阁主为谊女,让她代映柔郡主出嫁? 现在想到女儿说到,二十名护卫进林子里找郡主,是否这位郡主就是映柔郡主,琳琅宝阁大老板郎大爷才是收养了郡主的养父? 宝亲王独宠侧妃,侧妃所出一双儿女备受亲王娇宠,尤其是小郡主天天跟在宝亲王与侧妃身边,竟还单独有名护卫随身保护,这可是小王爷及大郡主都没有的待遇,就连宫里皇子公主也不过如此啊! 见女儿兴高采烈的仍在说那贵人怎么说话的,黄家和张家的两个小伙子,又是如何被吓得腿软,孟大太太便沉了脸。 “你记好,今日在湖边发生的事,不许再提,谁都不许提。” “娘,这是为什么?” “你好歹也为自己的闺誉想想。” 孟绢不笨,母亲几番提点都想不通,但这明白点出闺誉二字来,再想到先头自己如何利用这二字作了那番好事,不由脸色一白,眼底惶然的望向孟大太太。 孟大太太也不多言,让女儿回房,回头也吩咐了嬷嬷丫鬟们看紧大姑娘。 “一句话,如果大姑娘的婚事若有差池,你们就等着被发卖。”边说着,冷冷的扫视过侍候孟绢的人,只见她们讪讪应诺。 见她们把话听进去了,孟大太太才挥手让她们退下,转身打点丈夫赴宴的行头。 另一头,回了四房院落的四太太母女,女儿孟妍送母亲回了房,转身便想离去,身后母亲却唤了她一声。 “如果你爹还在,必定将你如珠如宝的娇宠着。”孟四太太叹口气,看着女儿瘦削的身形,及她身上朴素的装扮。 “母亲待女儿也是如珠如宝。”孟妍回身恭敬的说完,便淡笑着侍候孟四太太歇下,然后转身回房。 见自家姑娘回了厢房后,孟四太太身边的陪房嬷嬷才从耳房探出头来,看了一下,转身沏了茶送到正房。 第一百四十七章故人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 故人 下 “四太太。”端着茶入内室,她轻唤一声。 “秋家那边有消息来吗?”四太太将身边侍候的小丫鬟赶出去后,便迫不及待开口问。 “没有。” “哼!”孟四太太接过茶冷哼一声。“就知道顾子纯的话不能信。” “四太太,秋家毕竟是武林世家,妍姑娘嫁过去,又轮不到她当家。” “我没准备让妍儿嫁过去秋家,只是藉她话头试试她罢了。”孟四太太低头喝茶。“结果你看,当真不能信她。” 陪房曹嬷嬷看了她一眼,低着头没说话。 孟妍回了房之后,拿出绣篮坐到绣架前,静下心来开始绣起来,一旁侍候的两个丫鬟看了也拿出自己的绣活忙起来,一屋子静悄悄的,偶尔风吹过厢房外的树梢,传来沙沙声,却丝毫不曾影响屋里主仆三人。 不一会儿,来了个小丫鬟,她看了一下四周,然后悄悄的进了正房。 小丫鬟进了正房后,对坐在炕上的孟四太太福了福,笑嘻嘻的道:“四太太,城主夫人给咱们府来帖子,说是要请几位姑娘到城主的庄园里坐坐。” “城主夫人怎么会想到请几位姑娘到庄园去坐坐?”这位城主夫人最是自恃身份眼高于顶的一个人,自她嫁到定远城这么多年,可从未听闻她请商人之女到她那庄园去过,倒是每年都会请定远城大小官员女眷到庄园去赏花。 “是给宝亲王侧妃及郡主当陪客的,城主夫人想这贵人难得到定远城来,所以才会想藉此难得机会,宴请城里富商家的待嫁女。” “还特别挑明是富商家的待嫁女?” “是。” “知道了,你回大太太去,妍姑娘到时会准备好赴宴。” “是。” 城主夫人心性高,往常只与权贵人来往,不与行商的女眷多接触,这次请了富商的女眷到庄园做客,不知情的以为她性情改了,知情的人却在背底里编派她不知死活。 宝亲王正侧二妃都是商家出身,正妃还罢了,侧妃可是皇帝亲口封的公主,家里虽是行商,人家的生意可是做到宫里去的皇商,可与寻常商人大有差别的。城主夫人请这些富商的女眷来做陪,岂不暗喻侧妃的身份吗? 但是侧妃只是过客,对定远城的人家来说,城主才是他们顶上的天,宝亲王也越不过他去。要做生意还是得巴着城主才行,自不会得罪城主,更何况这天大的良机能攀上侧妃,各家收了帖子自然是欣然赴宴,反倒是没接到邀约的官员女眷对此颇有微词。 小道耳语不断,都在编派城主夫人的不是。 不过这些事情全传不进城主的庄园里,宝亲王与侧妃根本不知道城主夫人打算宴请的计划,只在庄园里歇了一天,隔日清早便起程回幽州。 车队浩浩荡荡离去,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城主府上,城主是早知宝亲王只借住一夜便走,但城主夫人不晓,应邀的人家也不知该不该上门赴宴,毕竟正主都离开了,便纷纷涌到城里几大富商家里讨主意。 张府当家主母笑着对众人道:“平日我们想亲近城主夫人都讨不了好,今儿可是城主夫人亲自具名下帖邀请的,不去岂不让城主夫人没面子吗?” “说的是。” “那张太太的意思?” “我是打算带我家几个女儿一同去,机会难得啊!定远城里谁人不知城主那座别院可是处人间仙境啊!完全是按南边的园林样式打造的,大家都是管着家务的,谁有那功夫到南边儿去见识啊?这会儿有机会能长见识,怎么能不去?” “是啊!我家老爷与城主交好,可也没机会见识那园林之美哪!”一位长脸的妇人道。 “那大家说好了,明日就准时赴宴吧!” 至于城主夫人,直到第二天到了庄园才得知,主客早在前一天天未亮就离去,还来不及发火,那些她向来瞧不起的富商女眷,已然准时赴宴,她只得又气又恼打起精神招呼着,直到送走所有宾客,她才吐血昏倒。 宝亲王他们这次却是加快了行程,赶在八月十九黄昏时分,回到了幽州沧山别院。 沧山别院建在沧山半山腰上,别院门上已挂起了灯笼,车队还未驶近,前头的护卫早已通知门房的小厮,不一会儿,车队还未停妥,别院里早已得到消息,宝亲王回来了。 别院正院里的老宝亲王夫妇,刚洗漱一番准备用晚膳,听到消息,老宝亲王便坐立不安,老亲王妃让人沏茶。 “去看看,都到那了?” “老亲王妃您行行好,方才枚儿才探消息回来。”一个银发嬷嬷笑指着一穿暗红比甲的俏丽丫鬟道。“您也让人歇歇脚,亲王他们还没进二门呢!” “唉!我这不是急嘛!”老亲王妃笑道。“映柔那丫头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样儿了!” 老宝亲王端着茶,掀开盖轻轻的刮着浮上的茶叶,清润的茶汤里,悠悠荡荡让他想起那个躺在青翠架子床里的小小孩,小脸绯红,柔细的发丝因高热而湿透,她只能趴在床上,因为背上的伤深及肺脏,当时幸好府上正好有故交来访,而这故交曾任军医,才将小家伙的命给救了回来。 儿子之前不是没有与他争执过,而那一次是最激烈的。 那一个冬夜,宝亲王府外书房,屋里侍候的人全被驱赶得远远的,只留了才从内院过来回话的小厮。 “大夫怎么说?”老宝亲王问道。 “黄大夫说,他只能尽力,小郡主年纪小,这伤实在凶险,只能尽人事,其余的只能听天命。”一向口齿伶俐的小厮,说到最后,都忍不住哽咽,小郡主一向惹人怜爱,见人就笑,脾气又好,与她的大姊相比,真是云泥之差,知道她小命可能不保,小厮不由红了眼眶。 他偷眼看了坐在一旁的宝亲王,见他紧攒着拳头,脸色铁青,忙低下头,不敢再乱看。 “你下去吧!让他们一有消息就来报。” “是。” 小厮退下后,外书房里就只剩父子两,屋里灯火通明,地龙烧得热呼呼的,可是往日温暖的书房,此刻却暖不了人心。 老宝亲王坐在书案后,看着独生爱子那痛苦的坐在一旁的椅子里,一双眼空洞洞的,心里说不清是何滋味。 他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正待拍他的肩安抚他时,却听到儿子咬牙厉声道:“三次,您以为映柔有几条命可以这样折腾?您要偏袒苏千灵的女儿,我不管,但是涉及到我的孩子的安全,这次我不会再依您。” “苏千灵的女儿?儿子,明珠就不是你的女儿吗?你平日不关心她也就算了,但是你怎么能不承认她是你的女儿?你这样做与宠妾灭妻有何异?”气急败坏的老宝亲王 “爹,您说话要凭良心,什么宠妾灭妻?我早就给休书给了苏千灵,她赖着不走,占着正室的位置,有脸说是我的妻子吗?我的妻子从头到尾只有柳依依一个人。” “她不过是侧妃。” “父亲,依依正室的名份可是上了祖谱,入了宗祠的,外面的人不知道乱传,别跟我说您也不知道,实情究竟为何。” “可她毕竟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进门的。”老宝亲王讪然道。 “婚仪可是没有完成,她连入门都没有,更不用说后头的礼。”宝亲王冷冷的撇视父亲一眼。 “那是我们的不是。”老宝亲王想到此事,忍不住为苏千灵说话。 “是吗?”宝亲王不屑的问道:“婚仪为何没有完成的,您不会是忘了吧?” 老宝亲王难堪的别过脸。 那一日花轿才到府门前,不及射轿门,新娘不及下轿,宝亲王府里便传出淹死了一个庶子,另一个庶子昏迷不醒。 骤变陡生,谁都没心情完成婚礼,原是与苏家人谈,新娘当日先回,另议婚期重新迎娶,苏家却坚持新娘不下轿,直接抬入宝亲王府里。 府中本就因忙宝亲王成亲的事,一片忙乱,再遇此等大事,龙老总管只得让苏家花轿先进喜院,并为避嫌,将喜院整个封闭。 不想,隔日得知前一日送嫁奁的苏千灵陪嫁嬷嬷,明明离出事的小湖最近,却在丫鬟们求救时,不愿伸手援助还扬言早死早超生,免得她家小姐还得出手。 年轻气盛的宝亲王立即杀到喜院揪出说此话的嬷嬷拖走。 接下来的忙乱,老亲王妃痛失爱孙病倒,老宝亲王为照顾妻子也病倒,本来是娶新媳进门的喜事,却接二连三的迎来丧事。 先是宝亲王的庶次子淹死,庶长子昏迷不醒,庶长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被发现从树上摔下来,跌断了腿,却在第二天清晨被发现早气绝死在床上,而她怀着身孕的姨娘伤心过度流了孩子,双重打击下也死了。 另一个姨娘怀着身孕,被苏千灵要求去立规矩,折腾了半个月一尸两命了结。 本已休养的七七八八的老亲王妃,听闻此事,当场气昏过去。 醒来后,老亲王妃流着眼泪说:“都还不算朱家的媳妇,她凭什么让天佑的妾室到她跟前去立规矩?” 儿子让秋护卫带人去查清事情,怎么可能事情这么巧,全挤在一块了。 当儿子将庶子们被人推落水、庶长女被人从高树掷下,后被人以枕头活活闷死的证据呈到他眼前时,他不许儿子休妻,将儿子逼得远离京城。 他明知道儿子讨厌苏家人,他却狠不下心来,毕竟苏千灵被他利用,让儿子避开被赐婚皇亲的命运。 第一百四十八章亏欠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亏欠 上 “手心手背都是肉,映柔重伤固然可怜,可你也替明珠想想,她为何小小年纪会这么做?” “为什么?除了被娇惯坏了,不顺她的意,就要打杀人,还有什么好想的?”宝亲王冷冷的回答父亲。“三次了!父亲,您偏袒她三次还不够?她是怎么欺负映柔的?您这个当祖父的难道还看不出来?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把映柔推下湖去,第二次她领着丫鬟嬷嬷追赶映柔,让她摔得浑身是伤,还把映柔关在后花园的小柴房里,足足三天,明知府中上下找人急坏了,她却没说半句话。” “第一次那是明珠她吃醋你疼映柔嘛!第二次,她犯了错,怕挨骂不敢说。”老宝亲王为朱明珠说情。 “那这一次呢?”宝亲王眼眸锐利的直视父亲。“就算姊妹间有何不快,她从那里取来削尖的竹子?她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何来力气将竹子戳进映柔的身子的?” 削尖的竹子表示有人预谋,没有那个力气,却戳进映柔的身体,更表示朱明珠有帮手在,而且意思很明显,要取人性命。 “这……” “您也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是映柔小命要不保,您却来让我饶了侍候朱明珠的下人?不罚这个欺凌弱妹的人?父亲,您疼朱明珠,可朱映柔是我的宝,我朱家已有几条人命丧在苏家人手里?难道还要我再赔上一个女儿?供在庵堂里的那些孩子不曾叫您一声祖父吗?您已经忘了他们吗?” 老宝亲王狼狈的摆手。“你不要再说了,我不管,以后我都不管了。” 之后他去暖阁看朱映柔,以往见了他会甜甜的喊着祖父的小女孩,见他如见虎。 那段时日,宝亲王下令将朱明珠身边侍候的丫鬟仆妇全换走,苏千灵不肯,她又进不了敬谨院,于是天天在他与老亲王妃面前吵闹不休。 “夫君在想什么?”老亲王妃见丈夫捧着茶盏发呆,便唤他一句。 “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老宝亲王将手中的茶盏放在炕桌上,像为掩饰似的问一句。“怎么还没到?” “禀老亲王,宝亲王他们来了。”门口的小丫鬟似在响应他的问题似的,适时的开口。 “快让他们进来。” “是。” 看到儿子领着孙女进来,老亲王妃眼泪直打转。 依礼宝亲王及侧妃行了礼后,便轮到小郡主,小小有样学样的跪拜磕了四个头,才起身便让老亲王妃拉到身边。 “这就是映柔?长得跟平珏可真是像。”老亲王妃笑着对柳依依道。 “娘说的是,映柔长得与平珏非常相似。” 老亲王妃拉着小小的手,摸到了掌心的伤疤,诧异的看着小小:“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伤的。”小小有些忐忑不安,别又来喂饭那一套啊! “这女孩儿留了疤总是不好,药可要持续的上。” “知道了。”小小乖乖的应道.老亲王妃慈和的拍拍她的手背,转头对站在一旁秋冀阳道:“我们家这丫头可就交给你了,日后不可许嫌弃她。” 秋冀阳点头应诺,老亲王妃让他上前来,让小小与他并立,老亲王妃笑意盈满双眼,见他们两一高大健硕,一娇小可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他们两看好半天才让两个人退到一旁坐下。 “月牙,来,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跟着平珏在外头跑,有没有吃苦头。”老亲王妃一个个叨念,老宝亲王神色复杂的看着小小。 那个小丫头长大了啊! 原本亲近他的小孙女,从那次重伤之后,便排拒他,见了他也不喊,要是逼她就无声的掉泪,让人见了不舍万分,后来他就不太见她,就怕把小孙女又吓哭吓病。 他知道是她重伤那日,自己偏袒明珠的话,让她害怕他这个祖父,想想也是,人家要她的命,他这个当祖父的却还护着那个人,不怕他也怨他吧! 后来儿子找来秋冀阳贴身保护她,不料却引发朱明珠,为抢秋冀阳当她的护卫不果,做出愤而绝食的事情来,本已扬言不管的他,怜惜明珠虚弱的可怜样,再次出面要求儿子就将秋冀阳先派给朱明珠,日后再找别的护卫给朱映柔,结果就是儿子带着柳依依、朱平珏及还在养伤的朱映柔与秋冀阳,隔日便南下宁州。 那天送走儿子一行人后,老伴对他失望的道:“你顾着那一个,却没想过这一个可是差一点就进了鬼门关的,好不容易找来保护她的人,你竟还帮着那一个来抢,那个是孙女,这个就不是了?那个活蹦乱跳偏要自找绝路,你还纵着她?小小年纪阴狠若此,岂是我宝亲王府教养出的孩子?不趁着年纪尚小好好教导,只怕日后宝亲王府要因她而遭罪。” 他才醒悟过来,与老妻一同迁居别庄,从此不管朱明珠的事情。 没想到朱映柔日后会遭逢大劫,如今看到那双灵动大眼,好奇的看着自己,老宝亲王几乎错觉,那个受伤前会甜甜叫着祖父,撒娇要糖吃的小娃儿就在眼前。 小小看着坐在炕上的祖父母,深深觉得祖母一点也不慓悍,根本不像章嬷嬷说的那般,反而慈蔼可亲,倒是祖父满脸严肃的坐在那里,好像一尊神像似的动也不动,若说父亲是阳刚俊美,那祖父就是全然的阳刚豪迈,如刀凿出来的五官,线条刚硬锐利。 记得祖父原是纵横沙场的猛将,一夕巨变,家中男丁只余他一人生还,虽然打了胜仗,保全了天阳国的太平,宝亲王一脉由原本人丁兴旺,到现在的三代单传,再想到原本自己有庶兄庶姊的,没想到全都保不住,她不禁对这个祖父细究了起来。 “小小怎么了?”见她一直盯着老宝亲王瞧,月牙看了老宝亲王一眼,见他面色不豫,便问小小一声。 “我瞧着祖父,与父亲板着脸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可父亲笑的时候,又跟祖母好像。”小小说话时不曾轻声,话一说完,老亲王妃便笑了,宝亲王则看父亲一眼,嘴里咕哝着什么,却是谁也没听清楚。 “婚事都办得如何了?”老宝亲王装着没听见。 一旁侍候的龙老总管和龙大总管互看一眼,最后由龙老总管开口:“嫁奁都已经备妥了,新房设在福安商业协会景波山庄。” 秋冀阳早知这一切安排,也不多话,就由着龙家父子安排。 小小倒是好奇的问:“冀阳哥哥在沧山也有山庄?”福安商业协会是不是太有钱了点? “是有,不过景波山庄不大,与沧山别院比起来,可差远了。” “小子,沧山别院当年是皇帝的避暑山庄,后来赐给我祖父的。你那景波山庄怎么比得过?”老宝亲王冷冷的道。 秋冀阳早习惯了老宝亲王待他的态度,不过他习惯,不代表某人会习惯。 小小奇怪的看了祖父一眼。 父亲将当年的事情,全迁怒到秋冀阳头上,实实在在是无稽得很,只是父亲是长辈,又没明白挑清楚是为何针对秋冀阳,让他无处下手,宝亲王沉下脸喝茶不语。 “平珏呢?”老宝亲王没看到孙子,不由问道。“不是说一道回来?” “平珏还没到。”宝亲王没应声,倒是柳依依笑着回答。 “怎么没一起回来?”老亲王妃诧异的问道。 “平珏去办差,我们一路回来放慢行程等他,他却仍是赶不及,怕是知府那里有事耽搁。”柳依依柔声道。 “这孩子也是,成天忙的脚不沾地,这什么时候才娶……。”娶妻生子的话题,老亲王妃已不在儿子面前提,此刻一时忘情提了个头,她忙截了下来,看儿子没反应,便转看向柳依依,见她微微对自己点头,老亲王妃心中有数孙子成亲有望了,嘴角轻轻扬高。 一时间,屋子里便静了下来,宝亲王径自品茗,小小与月牙两个难得端坐如仪,秋冀阳眼观鼻鼻观心,一旁侍候的丫鬟们全屏息不敢乱动,老亲王妃看老伴板着脸坐在一旁,便对侧妃道:“你们一路累坏了吧?快去好好洗漱一番,各自用膳吧!今晚早点休息。” “他们有什么好累的,不是都坐车里吗?”老宝亲王没好气的道。 说是这么说,不过他也没拦着大家退下,郎清双走在最后头,他看了老宝亲王一眼,慢慢的跟在大家后头走出去。 “那个姓郎的小子,你给我过来。”老宝亲王对他那一眼,很有意见,开口把人叫回来。 听到父亲叫郎清双过去,宝亲王走回去,倒是侧妃带着小小和月牙径自出门。“你祖父只让清双过去,应该没事的。” “可是……”小小想挣开娘亲的手,柳依依却不松手。 “月牙,你先回房去吧!”见小小不放心,柳依依转而吩咐月牙。 月牙虽然好奇老亲王为何留下郎清双,却也不好追问,点点头领着丫鬟们先回房去了。 老宝亲王见儿子领头走了回来,不由有些讪然。“我只叫这小子,你们怎么都跟着回来?” “郎少爷是贵客,父亲这般唤人留下的口气有些不妥,所以儿子便过来看看,是否郎少爷那里不对,开罪了父亲?” 老宝亲王瞪了儿子一眼,只得转向郎清双。“你刚才要出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不明白父亲为何揪着人家看他一眼而将人留下来,而后宝亲王忽的想起先前的事来,他看向郎清双,郎清双正对着小小苦笑。 第一百四十九章亏欠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亏欠 中 郎清双又被宝亲王唤回去时,月牙早由内院总管领去客院,月牙以往也住过,与内院总管也相熟,边走边说笑的领着侍候她的彩云、彩瑛去了客院。 总算让老宝亲王满意,开口放人时,天色已经全黑,宝亲王几个人出了正院后,分成了两路,秋冀阳对沧山别院熟,领着郎清双自去了朱平珏的院子,而宝亲王与侧妃则带着女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沧山别院是自家地盘,本来小小应该住到属于自己的院子,不过娘亲舍不得她离得远,再加上不日就是婚期,便让她住在暖阁里。 宝亲王知道后,看着柳依依良久,最后没说什么,由着她安排去。 虽然景波山庄就在附近,不过到沧山的第一晚,宝亲王不让秋冀阳回景波山庄去,让他与郎清双住进朱平珏的院子去。 至于月牙,则是安排住到客院去。 沧山别院除正院外,其余各院是依山势而建的四合院建筑,只是随着地形有些变化,宝亲王住的是长青园,附近的林子以老松为多,朱平珏的院子附近的枫红似火,起名一叶园,而原备好要给小小住的院子樱兰阁在别院里的一处温泉口上,引温泉水注入一水池,池畔遍布鹅卵石,可坐石上赏景。 沧山别院原是皇家所有,沧山上几处温泉口有三处在别院里。 龙老总管原打算让老宝亲王夫妇,住建另一处于温泉口之上的从容院,不过后来考虑到从容院高低不平的地势,对腿脚不适的老宝亲王来说,可能会有不妥,后来才安排他们夫妇住正院。 宝亲王现住的长青园,是五间正房带两耳房的二进建筑,一进园门便是一个平坦开阔的广场,进了垂花门后是抄手游廊,沿着抄手游廊前行,便是两侧东西厢,廊柱下挂着鸟笼,院中种着几株石榴,正堂条桌放着燃着沉香的香炉,墙上挂着旭日东升,插着鲜花的天青花钵,与宝蓝四方盆里精巧山水造景,两溜四张官帽椅,东稍间是夫妻两的内室,让小小住的暖阁在西稍间,进了正房,宝亲王让人侍候着去了净房,小小不及细看,便让侧妃带着进了西稍间的暖阁。 柳依依走进西稍间,见丫鬟们早已收拾停当,笑着赏了她们,徐嬷嬷便领着她们去领赏。 西稍间里的这暖阁套间是小小幼时住的地方,不过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像在看陌生的地方。 见女儿没有露熟悉此处的神情,柳依依忍不住暗叹口气,虽说不要求女儿一定想得起旧事来,可她没有半丝想起来的迹象,还是让柳依依失望。 “地方会不会太小了?”柳依依看看环境后,转头问小小。 “不会,这床很漂亮。”精致的拔步床上,挂着天青色绣着与在湖边用的帐篷一式的写意山水床帏,小小以前也见过这样的床,可是都不如眼前的这张花梨木制的来得精致华丽。 “这床是南边用的式样,我跟你爹平常住宁州,惯用这种床,所以别院里大都摆这种床。” “我喜欢这种床。” “那就好,给你备的妆奁里就有这种床。”看女儿一会儿走进踏板进到拔步床里,一会儿又走出来,偏着头尽在研究那像个小房子似精致的拔步床,当初来到别院初见到这张床,女儿也是这样子,跑进跑出,一下子爬到床上,一下子又溜到外头来,那时她就偏着头跟她说,长大之后她要带这种床出嫁。 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 再想到女儿回来便一直住着客栈,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边,却是来不及娇宠多些就要出阁,她暗叹口气。 “陪嫁的庄子,我们也看了不少,你喜欢那几处,只要你说,我和你爹就帮你备置下来。”柳依依想着在嫁奁上多给女儿一些。 小小却皱起眉头来,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话就直说,跟自己娘亲还客气?”柳依依拍拍女儿的右手,与她同在临窗的大炕坐下,徐嬷嬷挑帘进来,见侧妃拉着郡主坐下,似要长谈,去沏了茶送上后才敛眉带着屋里侍候的全退下。 “要陪嫁庄子做什么?”小小终于问出口。 “你要成亲了,陪嫁庄子给你,以后挣得钱就成了你的私房,往后要买你喜欢的东西,还是要打赏人你才有钱使。” “哦,那成亲做什么?” 柳依依闻言张大眼看着女儿。“有人跟你说过成亲是怎么回事吗?” “阿娘说过,就是冀阳哥哥成了我的夫君,嗯,他说什么我做什么,要嫁夫从夫。不过娘,冀阳哥哥疼我,我不用他说什么,我全都要照做吧?” 只是她阿娘说的很简单,就是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以后做什么都在一起,就像她和郎爹一样。 当时,郎爹就扁嘴回道若不是他硬跟着,阿娘连吃饭睡觉都没人盯着。 可是来到福安客栈后,她也看了几对夫妻,像郎爹阿娘这样,到那都在一块的,好像没有。 虽然她爹和娘也是一块出门,可是,宝亲王外务甚多,每到一处,总会有人宴请他,而娘亲总是待在客栈里居多,他们可不像阿娘说的那样,做什么都在一起。 柳依依看着女儿秀美的五官,一时语凝,成亲这件事,是两个家族的结合,很多时候是因利因权因势而导,有多少人的一生婚事不谐了结,有的是两家族甚至因为一桩婚事闹翻,也有如自己与朱天佑这般,看似乱凑合,却琴瑟和鸣几十年的。 宝亲王在十年前与秋冀阳订下婚事,先是与秋冀阳订下,后才与秋父议定,这件事却是已成定局,才告知当家主母的秋母,莫怪她会震怒,就连自己当时知情时,也是生气。 只是看到秋冀阳重伤意志消沉,后来定亲之后,他积极的态度,才让她稍稍消了气。 秋母是为秋冀阳的母亲,要娶媳妇,还是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也不知何时会回来的媳妇,那个当娘的会不气。 体谅之余,柳依依便忍不住为女儿担心起来,小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到时怎么应对婆家的一切?秋冀阳就算对妻子再好,一旦真的面对婆媳之争,他也很为难吧! 人都有私心,秋母肯定对那个一直养在眼前的颜荔莲印象较好,虽说那女孩用了心计才留在秋家的,秋老爷虽然力挺儿子坚守承诺,可是这几年的时间,他也不曾采取强硬的手段,令那个谎称是秋冀阳未婚妻的女子离开,可见得,他其实也担心着这个婚约吧! “娘?我一定要那些庄子吗?”小小以为娘亲因为自己迟迟没答复,要买那几个庄子在生气,小心的开口问道。 “没事,我们那几天也只是随意逛逛。”柳依依顿了一下又问道“你没恼了你祖父吧!” “恼他什么?” “恼他逼问小郎的事情。”柳依依想了想,最后决定以后再和小小谈成亲的事情。 “哦!那件事啊!其实我是怕小郎坐车累了,所以不想让祖父问他事情,既然他说没关系,那应该就是没事吧!”小小不以为意的回道。 “小郎看得见亡魂,难道与他们沟通,他会很伤神吗?” “是啊!有的时候那些亡魂他们数量多,事情杂,处理起来很伤神的。对亡魂来说,能找到一个能与阳间人沟通的方法,往往会让他们失了分寸的。” 柳依依想到小郎方才帮公公与身边亡魂沟通不过半个时辰,原本气色很好的郎清双,竟然脸色就灰败气色很差,她将女儿拉到身边。“我知道你心疼小郎,不过,你在小冀面前,这么偏帮别的男人,不怕你冀阳哥哥吃醋吗?” “咦?为什么会吃醋?”完全不懂。 “因为……”侧妃再次不知如何回答。 “冀阳哥哥知道我和小郎感情好,如果要吃醋,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他就吃了!” “小郎不是一开始就陪着你到福安客栈的? “没有,他是我们要离开福安客栈那时候才跟来的。” “小郎以前都跟着你出门?” “是啊!娘亲不知道,小郎除了看得到亡魂,他还会变身,比蚊虫的易容术还要强喔!”对这个常惹麻烦却很照顾她的侄孙子,小小其实很满意。 “真的?“顿了一下,侧妃才问:”蚊虫?“ “嗯。就是那个特爱变脸的那一个。”见娘亲不知道是谁,小小赶忙解说清楚。 柳依依这才明白过来,女儿给长相秀美俊逸的龙从文起了个这般绰号来,掩嘴轻笑起来。 “可别让他知道,他会气坏的。” “知道了。”小小乖巧的点头。 她还想着要跟女儿说什么,门边就响起宝亲王的声音来:“依依晚了,让孩子早点歇了。” 柳依依才笑着让小小休息,自行掀帘与宝亲王回房去。 在外头正堂里候着的丫鬟们,见宝亲王与侧妃走回房,纷纷福礼,徐嬷嬷忙唤兰香与梅香带着小丫鬟进房里侍候小小梳洗。 洗漱出来后,便见炕桌上已备好晚膳,小小便坐在炕上,兰香在身后为她绞干头发,梅香则侍候着她用膳。 用过膳后,兰香带着小丫鬟将炕桌撤下,留梅香与另几个小丫鬟侍候着小小,小小却将她们全屏退。 “郡主,您这会儿就要歇息了吗?” “没,我想到外头走走。” 梅香便到箱笼里翻出宝石红刻丝牡丹斗篷,梅香帮小小披上斗篷,还准备了手炉,这才让小小出房。 东稍间那边听到正堂这边的动静,徐嬷嬷出来查看,知道小小要出去走走,忙叮咛了侍候的人小心侍候着,又让人提了灯笼引路,见小小只带一个大丫鬟及两个小丫鬟,又指了两个仆妇、两个小丫鬟跟着去侍候。 “徐嬷嬷,我只是在院子里走走,那用得着这么多人侍候啊!”小小看到那个阵仗,有些说不出话来。 “郡主,别院毕竟是在山上,也不知这院里有没有虫蛇出没,总是小心点的好。” 小小无奈的点点头,领着一堆人在院子里散步。 徐嬷嬷见小小领着人走出正堂,这才转身回了东稍间去。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一口气给小小安了这么多侍候的?” “奴婢是怕郡主走走,觉得院子小气闷,要到外头去。” 柳依依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炕桌上摆着一些账册。“还是你想的周到。” 徐嬷嬷微笑着又道:“方才让青柳给亲王送茶进去,青柳回来道亲王还在看公文。”耳房还有个暖阁套间,摆了书案,方才用晚膳时,龙大总管亲自送来一些信柬,想来是挺重要的。 柳依依跟徐嬷嬷嘱咐道:“也不知道会看到多晚,让人注意着送上决明子茶,再晚让人送上点心让亲王填肚子。” 徐嬷嬷笑着应诺,又道:“章嬷嬷已经到别院了。” “怎么现在才到?”柳依依嗔道。 “她早到了,只是先前在景波山庄帮着打点。”徐嬷嬷笑应。 “对了,那个雨菲回来之后,她家里人反应如何?”想到那个说话狂妄的小丫头,柳依依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外祖牛总管看不出反应,倒是她娘有些生气。” “哦?骂人了?” “是。何忠家的骂她闺女儿没本事就别想去争,认份做事才是正途。” “是吗?那你觉得,她骂的这是有理还是无理?”柳依依掀起茶盖,缓缓的刮着浮上的茶叶。 “太假了。她闺女儿一进门,她就让跪下。什么话也没问就开骂,似乎知道一旁有人在看着她。” “她娘要是没那个心,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奴婢原以为是牛总管教的。” “牛总管毕竟少与她接触,能教的也有限,这如今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她外祖母那会儿教闺女儿,至少识字,女红中馈都还有两手,到这个外孙女,却是连识字也不曾。” 第一百五十章亏欠下 第一百五十章 亏欠 下 沧山别院的仆役群房,外院汪大同总管一家独占一院,儿子媳妇早逝,留了个孙子给他们,女儿嫁了个忠厚的小厮何忠,这何忠虽不敏捷,不过胜在实在,对老岳丈也算孝敬,倒也让老丈人安心不少,何忠在店面当管事,平日也留在城里居多,汪大同便让女儿带着外孙女同住。 因为宝亲王一行抵达别院,汪总管忙得脚不沾地,连晚膳也没空吃,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家时已经很晚了。 往常这些主子们不到别院来,他的事虽多,可不如现在这般都是着紧着赶。小郡主要在别院出嫁,所有的妆奁赶着要,他本就忙,临晚迎进宝亲王后,他从相熟的管事那里得知的事情,却让他的心七上八下。 雨菲自小在他身边长大,虽然忙得没空教养,小小年纪就让她在别院里当差,当个小丫鬟领份月例,好过待在家里没事做,尽听邻家那些婆娘说胡话的好。 孙子是遗腹子,在娘胎就不稳,他娘熬到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老妻为这个孙子操碎了心,三年前也走了,他只求孙子能健康长大有个好差使,偏偏他身子弱,根本没法子安排差事给他,内孙外孙女日渐长大,他能做的就是给雨菲安排条好去路。 原以为雨菲可能得嫁别院里的小厮或管事,没想到小郡主回来,还要从别院里嫁出去,雨菲若能顶上个陪嫁丫鬟的位置,日后她的前途可就一片大好。 汪大同拖着脚步走在夹道里,几个正要去上夜的仆役及婆子见了他,跟他行了礼,他草草回应了,远远的看到自家院子的灯光透出来,他重重的叹口气。 谁曾想,女儿竟然什么该教的全都没教给外孙女,不识字!雨菲在书房里当差的人,亏得他在外院任总管,竟从不知道此事,雨菲被调去侧妃身边侍候时,他还叮嘱想办法得侧妃重用,好被派到小郡主身边去侍候。 没想到,雨菲用的法子实在是…… 他走进院子里,住在东厢的孙子正好掀帘出来。“祖父回来了。” “嗯,你姑母呢?” “姑母在训话呢!”汪兴撇撇嘴,看似温和实则尖酸的姑母实在与他不对盘。 “你表姊回来了?” “一回来就让跪了,祖父还是快去救救她吧!不然一会儿要刮大风下大雨了。”汪兴身子弱却是努力不懈,读书识字算帐他都行,可汪大同却不敢让他到外院当差,就怕身子熬不住。 “什么刮风下雨的。” “算算时辰,表姊也跪了大半个时辰了。姑母肯定没算好,没想到您今晚差事多忙到这会儿才回来。” 想到那管事跟他透的消息,汪大同眼一瞇心里在想,女儿算计他不是一次两次了,孙子都看出来,女儿对自己有所求。 “你先让人给我备饭,一会儿过来找我。” “是。”汪兴笑嘻嘻的应了,汪大同拍拍他的头,看他走了,才越过院子到对面的西厢。 女儿成亲后,原也跟着女婿到城里去住过一阵子,后来还是回了别院来,有了外孙女之后,她便在别院里当个管事娘子,带着女儿住在他这里的西厢,他当着总管,家里就请了一对祖孙帮忙着,婆子照看厨房洗衣打扫,小孙女就什么杂事都包,这会儿未留头的小丫头坐在西厢的阶下,看到他走过来,清脆响亮的唤了声“汪总管。” 西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不细听还听不见,汪大同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看了西厢一眼,便低下头对小丫头道:“嗯,你先下去吧!” 只见她回头犹豫的望了望西厢,然后才转回来。“可是……” “吃过饭没有?”听到小丫头肚腹响亮的鸣叫一声,汪大同问道。 “还没有。”小丫头老实的回道。“汪姑姑说汪总管还没回来,不能吃。” “我回来了,你可以去吃饭了。” “好。”小丫头听到可以吃饭了,高兴的应声,便小跑步去了厨房。 汪大同则信步踏上西厢的廊下。 西厢的门便开了。“爹您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晚?”边抱怨着汪金枝便把父亲让进西厢里。 “你多早回来的?”汪大同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对跪在堂屋中的雨菲看也不看一眼。 “酉初回来的。”汪金枝看女儿一眼,见她脸露忿忿之气,赶紧使了个眼神过去,雨菲作势想爬起来,让汪金枝扫过去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你闺女呢?”汪大同直盯着女儿看,对雨菲仍不理不睬,汪金枝心里暗叫糟。 “酉正。”雨菲不理会母亲频频对她使眼色,径自回道。 “宝亲王可有发话让你回来?” 雨菲闻言纳闷的看向娘亲。“没有。” “你呢?上头可发话让你回来歇着了?”汪大同听了外孙女的回答,点点头又转向女儿问道。 “没有。”汪金枝不懂父亲为何问她们回来的时间何意。 “雨菲你是侍候侧妃出门的人,侧妃戌初才离开老亲王住的正院,你一个下人没去帮忙,还早早跑回家来。还有你,你不知道今日宝亲王一行人回来,没有禀了内总管就自行回来,当下人有你们两这么享福的?” “外祖父您不知道啊!回来的路上,我可是被人看起来的,说我狐媚说我心存不轨。”雨菲想到回来的路上,被那些婆子小丫鬟们冷嘲热讽的,备感委屈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下来。 汪金枝见了舍不得,可是见父亲板着脸,也就不敢开口,雨菲哭了老久,不见外祖父说话,忍不住抬手拭泪,偷看汪大同一眼,却反被外祖父铁青的脸吓到,一下子身子便软了跪坐下来,惊骇的看着外祖父,连哭都忘了。 “爹!”汪金枝见不对头,赶紧喊了一声。 “我问你,你是不是扬言自己犯了错,侧妃得看我的面子上不发落你?” “我……” “爹,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在外头怎么敢说这种话,更何况还有宝亲王和侧妃在。”汪金枝企图掩饰太平。 “你住嘴。我问你,我让你教雨菲读书识字,你都教到那儿去了?” 汪金枝低头咬着唇一声不吭,雨菲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娘亲,娘亲难道识字吗?那为何明知自己在书房内当值,却不肯教自己识字? “姑爷是个好人,你嫁过去只生了一个女儿,人家什么重话也没说过,你不想待在城里,他也由着你,说要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他都顺着你,可你自己看看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要不是秋冀阳那个该死的,我的儿子怎么会掉了。”一时被老父逼急了,汪金枝口没遮拦的冲口而出,喊完了才知要糟,慌忙的摀嘴。 “你出去。”汪大同转头对雨菲道,雨菲傻愣愣的看着他,汪大同不耐烦的又对她说了一次,雨菲这时才如梦初醒般的手脚并用爬出去。 良久,汪大同低沈的道:“姑爷一直不跟你计较,其实大家心知肚明,那孩子是谁的,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守妇道,还有了孽种,真是我汪家家门不幸。”屋外头雨菲让汪兴摀着嘴,跌坐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看着表弟,汪兴朝她点点头,雨菲的泪水不停的落下来。 “爹……”汪金枝跌坐于地,她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老父。“您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勾搭刺客还有了孽种?”汪大同冷哼一声。 “您一直没说。”汪金枝喃喃道。 “说起来,宝亲王算对我汪家不薄了,没有拿你带刺客进别院这事,将我们一家发卖,还留着我们在别院里当差,那一家的主子容得下像你这般的下人?”汪大同今天总算是确定了女儿当时就是怀了孽种,原本他也只是猜测,再加上女婿的态度,那有**子掉了男胎,却一直不来探望的,看来只是碍于自己总管的身份,他才避得远远的吧! “他说有了孩子,做完那笔买卖就带着我远走高飞的。”汪金枝想到情人曾对她说过的话,恍恍惚惚的道。 “远走高飞?男人哄女人的甜言蜜语,你听不出来?”汪大同厉声喝斥。 汪金枝神色迷离的看着父亲:“我也不想的,可是亲王爷看都不看我一眼,何忠那家伙连个话都说不齐,他不一样,他至少肯哄着我,可是,姓秋的那小子毁了我的一切。” 汪大同摇头叹息,当年女儿怀着孩子,听到小郡主出事,刺客被秋冀阳击杀时,竟然愤不顾身的要到山上去,女儿跑得急,他拦阻不及,就晚了那么一步,女儿跌了一跤孩子就流掉了。 那时候他心里直诧异,女儿什么时候是个热性情的人,知道小郡主及秋护卫出了事,不顾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赶着上山一探究竟。 谁知事情全然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雨菲是你的女儿,你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雨菲是何忠那个蠢货的女儿。”汪金枝不逊的看着老父,似乎在等着他训斥。 “她是你的亲生骨肉。” “哼!”那一声冷哼,让西厢外的雨菲哭断了肠,可是表弟的手摀着她的嘴,摀得死死的,不让她发出声音来。 雨菲伸手去拨汪兴的手,瘦弱的汪兴却一个使力将她拖走。 汪大同听到了屋外的声响,他不由看女儿一眼,汪金枝彷佛多年积累的怨气,一次爆发了出来,汪大同重重的叹口气,转身离开西厢。 第一百五十一章处置上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处置 上 长青园的院子说大很大,但与整座别院比起来,还是令人气闷.小小走了几步之后,果然如徐嬷嬷所料,很想要到园外去溜达。 尤其是兰香她们几个随侍在侧的气息,扰得她心神不定,她悄悄的叹口气,回头瞟兰香她们几个。 “我们到外头走走吧!” “郡主!”梅香喊了声,兰香则是莞尔一笑。“晚了,郡主该歇了。” “不然你们不要跟,你们回去睡吧!” “郡主!”这下不是一个喊,而是所有丫鬟都喊。 “唉哟!别这样喊,耳朵很痛啊!”小小没好气的看她们,沧山别院很大,几处园子离的远,虽有铺着石子路相连.还有灯柱挂着气死风灯,虽不至于明亮如白画般,但至少还能将路看清楚。 “要是安兰几个,还能陪着出去逛逛。”小小轻声的咕哝着,兰香几个没听清,却也不敢问,只在心里盼着小祖宗别闹了,快回房睡觉吧! 长青园的院子一边种芭蕉,一边种西府海棠,院子的正中搁了一个大大的鱼缸,里头着浮着几片荷叶,小小走过去往鱼缸里看,荷叶下隐约可见鱼儿悠游其中。 偏偏小祖宗不回房就罢了,还让人去端了椅子来,叫人把灯打亮,就坐在鱼缸边逗鱼玩起来。 兰香与梅香两个莫可奈何的对看一眼,她们侍候郡主时日不长,实在摸不清这位主子心里在想什么。 小小听着长青园外的树林与秋风交织的声响,边逗弄着鱼缸里的鱼,看在旁边的仆妇及小丫鬟眼里,都颇有些不屑,两个职司别院长青园侍候的仆妇互看一眼,撇了撇嘴。 这郡主坐没坐相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文雅秀气都没有,怎么担得起宝亲王府郡主的身份呢? 虽然说秋家是武林世家,这位郡主嫁入粗鲁不文的武林之家,倒也般配,两个嬷嬷低着头掩嘴偷笑。 几个小丫鬟站在一旁提着灯,不一会儿累了就东扭西摇的,惹得兰香与梅香皱起了眉头,她们两个之前跟随侧妃,不曾遇过规矩这般差的小丫鬟,梅香素来软弱,兰香算领头的大丫鬟,可是之前也都是青柳几个一等大丫鬟在前头挡着,真要她责骂下面的小丫鬟还真没经验。 两个人只看了皱眉,却没开口责备。 小小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心思,逗鱼正乐呵着,突然听到一些声响,不是风声吹拂过树叶,而是衣料磨擦枝叶的声音,还夹带着女子呜咽微弱的啜泣声,彷佛害怕被人发现般的压抑着。 是谁呢?感觉这声音听过呢!小小专心在想着这件事,完全没听到兰香一旁轻声低唤她的声音。 梅香看看正房门口,宝亲王竟然与侧妃并肩而立,宝亲王英俊的面容沉凝若水,侧妃脸上不见平日總挂着的浅笑。 她骇然拉了兰香一把,兰香正想再開口劝郡主回房,不耐烦的拨开梅香的手,可梅香又来拉扯,兰香回头瞪她一眼,却发现不对劲,梅香正看着正房门口的宝亲王与侧妃。 兰香忙转头要再唤郡主,却那里有郡主的身影。 “郡主呢?” 旁边的小丫鬟全张目结舌的指着西厢的屋顶,半天口不能言。 兰香和梅香可是随着侧妃到景山的,一到那裏便亲见郡主与人恶斗,还拿下恶人。可是这会儿在别院里,是自家地盘,郡主怎么会…… 宝亲王扬手一挥,屋顶上立即扬起一声鸟鸣,不远处也响起一声,再远些又一声,都是郡主离去的方向。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可是能知道一点是,她们侍候着的这个郡主不是个简单的。 “这是怎么了?”侧妃拉着宝亲王问。 “没事,园子里有暗卫在,没人能闯进来的。” “但是……”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十年前的刺客,不是从外头闯进来的,而是早早就潜藏在别院里的。 想到这儿,宝亲王便往园外走,边吩咐柳依依进屋里去。 柳依依没应声,宝亲王走到了鱼缸旁还没听到她应声,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柳依依这才应诺进屋去,兰香几个给宝亲王行了礼,也赶忙退回正堂去,宝亲王见院里没有丫鬟仆妇了,才弹了弹手指,立即一个暗卫自屋顶翻身而下。 “给我守好了。” “是。”暗卫行了礼,又翻身回屋顶去。 宝亲王则大步流星往园外走去。 跟进正堂的丫鬟仆妇们,让徐嬷嬷分派了工作,关门关窗后,两两一组守着门窗。 侧妃则是坐在西稍间的暖阁套间里。 徐嬷嬷一进来,沉吟了片刻,想到那个何雨菲,不由得心一揪,便往侧妃耳边轻声道:“那个雨菲的娘,就是当年没头没脑的闯去后山,还因此掉了个成形的男胎的那个仆妇。” “原来是她。”柳依依这才想起来。“之前你怎么没说呢?”她斜睨了徐嬷嬷一眼。 “奴婢是回来别院问了内总管,才串起来的。” “我记得她叫金枝,那个时候是长青园里侍候的丫鬟。” “侧妃您记性好。”徐嬷嬷笑道。 柳依依轻声一笑,道:“那可不是我记性好,是她的名儿,那时总是被你们几个窜着说得改,还说她叫金枝,那岂不得有个玉叶来配,你们几个就闹着问她家里还有没有妹妹叫玉叶的。” “那金枝颜色长得好,她爹也是外院的管事,在亲王爷跟前,也是一号人物,好些个人家就等着上门说亲。” “有几个嬷嬷央到我这儿来,她都说不要。”想到那时候的事,柳依依眼神迷离了起来。“那个时候,杏雪就说金枝长得好,挑得这么紧,只怕是想要飞上枝头当金凤凰!” “是啊!”徐嬷嬷想起杏雪,不免嘘唏,万万没想到,那金枝没机会想当凤凰,倒是杏雪自己…… “我问了内总管,她说当年大家都觉得何忠家的怀那个胎奇怪。” “何忠家的?” “您不知道,她爹挑来拣去,最后让她嫁了别院里新买的小厮,叫何忠,人很忠厚老实,虽然不是很拔尖的一个人,可是胜在孝敬老人家。何忠是自卖己身,拿卖身钱回去给他娘养病的。”徐嬷嬷没把事情掏清楚,也不敢回到侧妃跟前来,这会儿说的是仔仔细细。 “后来?” “何忠卖进来没几个月,老人家就走了,听说那时候何忠就在汪大同手下当差,汪管事待他不薄,本来新进府上的,不方便让他回去看望老娘,汪管事看他是个孝子,家里又只有母子两个相依为命,给了他方便,才让他见着他娘最后一面。” “他做事呢?” “初时不是个能干的,几年下来,差事倒也都办得不差,只是,那个金枝打生了女儿后,便迁回别院里来,跟她爹住一块,本来还说她回别院当差,她娘给她带孩子,她兄长早死,嫂嫂生下孩子也死了,侄子是个体弱的,其实她娘一口气照料两个孩子是挺吃力,前几年也死了。” “那怎么说她怀那个胎奇怪?” “何忠好长时间都在城中的店里没回来过夜,偶尔回别院来,都是禀了事当天就回的,可这样,金枝还能怀了第二个。” “就这样?”徐嬤嬤說的保守,不過柳依依猜得出來是怎麼回事,只不過關係到人家的名節,真正能追究的人絕口不提,就算她是主子,也不能管到這上頭去,除非是犯了事。 “再有就是,出事那会儿,她明明挺着大肚子还要往山上凑,落了胎,她男人也没回来,按说,这流了个孩子,不是小事情。何忠没回来,汪大同也没对女婿发火生气,那兩個殺手長得都不錯,有一個特能言善道的。” “只不过我们没有确切证据,指证雨菲她娘当年与杀手勾串。”柳依依的手指轻点着自己的唇。 “那是您和宝亲王慈善,不然有所怀疑,寻个由头便打发了。”徐嬷嬷自是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不说别的,当年若不是王妃纵着明珠大郡主欺负人太过,您也不会出手。” “说什么出手,我可什么都没做。”柳依依似笑非笑的看着徐嬷嬷。 “是啊!您什么都没做,对付人的是王妃自个儿,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亲王爷还说我太仁善了。”哼!嫌她手段慈软,不会自个儿出手啊! “亲王爷那是怕您、怕小王爷和小郡主再受委屈。” “事情虽然是公公定下的,不过,没将事情处理好,掉头就走的人也不对。”柳依依编派的说。 徐嬷嬷抿嘴輕笑,轉身去沏了茶过来,用茶盘端给侧妃后,才坐在侧妃让她坐的小杌子上。 “听您这是什么话!” “公道话喽!” 宝亲王一出长青园门,护卫便围拢来。“亲王爷,您还是先回园里去,小郡主那儿,秋会首和秋护卫长已经过去了。”护卫之一轻声劝道。 “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宝亲王根本不理会,直接问问题。 “查出来是个丫鬟,原内院书房侍候的丫鬟,叫雨菲的。” 宝亲王一听皱起了眉头,这不是那个大胆妄言就算她开罪了人,侧妃还得看她外祖父面子的丫头吗? “怎么会让她跑进来?” “回亲王爷,她本就是内院侍候的,有值夜腰牌,谁也没料到她会满园子乱窜。” “没料到?下次机灵点,一次没料到,就有可能让你连命都没了。”宝亲王冷冷的道,厉眼一扫,几个随侍的护卫冷汗涔涔,宝亲王已许久不发威,可一旦发起威来,还是顶吓人的。 宝亲王劝不回去,他们只好戰戰兢兢侍候着宝亲王去与小郡主会合。 几个人心中都在惊叹着,虽然小郡主之前曾在缘来大客栈里,与恶人缠斗,那股狠劲叫他们几个看了也会心惊,毕竟那是个不满二十的小姑娘,可不是他们这些刀里来剑里去的大男人。 方才那手轻功着实让他们惊艳了,秋冀阳和小王爷师出名门,璇玑门的轻功算得上是武林一绝,可刚刚小郡主那飘仙似的身法,衣袂飘飘身姿灵动,較璇璣門的輕功更勝一籌,他们原想伸手拦阻,小郡主尊贵之身,怎么能让她涉险,没想到他们几个加上暗卫出手,都没把人拦下,小郡主就这样滑溜的钻出他们的守备。 若说他们没料到,会让雨菲这个丫头闯进内院,是今晚他们犯的第一个错,那没料到小郡主竟然能溜出他们的护卫,便是他们犯得第二个错了,不过看来宝亲王没打算计较这第二个错处。 第一百五十二章处置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处置 中 小小一开始听到女子啜泣的声音,只觉得耳熟,可是想不起是谁,直到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人唤女子雨菲丫头。 原来是那个丫鬟啊! 小小起身上了椅子,脚尖一蹬,往前轻轻在鱼缸边上踩了一下,鱼缸里的水微微波动,荷叶随着水波在鱼缸里晃荡,拿着灯笼的小丫鬟,本来因为久站维持提着灯笼动作,不是不适,就是想睡打呵欠,忽然看到小郡主站到椅子上,还来不及惊呼,小郡主的身影已消失在西厢的屋顶上。 上了西厢的屋顶,小小看也不看守在上头的暗卫,见他们想拦,她脚下不停身形一扭便下了房顶,往长青园旁的老松树而去,两个暗卫见状,忙跟了上去,他们武功不弱,速度却仍是慢了小小一步,幸好,小郡主那身松花析枝玫瑰褙子还算显眼,他们总算没跟丢她。 风从耳边掠过的呼声,让小小有种舒畅的感觉。 本以为距离那两个人很近,不过那个雨菲显然失去了理智,一路狂奔直到沧山别院里那座沁芳湖。 沧山别院里头有温泉,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沁芳湖,不知这座湖当年是原就有的,还是建造皇家别业时刻意设计的,多年下来,这湖泊四周不见人工雕凿的痕迹,更多的是自然的野趣。 沁芳湖边有处园子起名暖香坞,暖香坞与朱平珏的一叶园几乎是连成一气,一高一低,由一叶园往下俯看暖香坞,可清楚见到暖香坞右侧的船坞,夏日时可以从暖香坞划小船在湖上游玩。 暖香坞中除了住有八个大小丫鬟四个仆妇,夏日时还有船娘。 入夜后暖香坞便关了园门,两盏宫灯挂在园门外,除了曲径连接各园各院,暖香坞附近还有凉亭,可供人在亭中耍玩看景。 别院里的花草树木,大都经过仔细修剪,大树茂密能藏人的,都派有暗卫守着,所以当雨菲狂奔到暖香坞旁的永福亭,早有人注意着。 “雨菲丫头啊!你快别闹了,跟我回去吧!”何婆子懊恼不已,紧皱着眉头伸出手想拉雨菲回去。 “我不回去。”雨菲头发散乱,满脸泪迹,张着嘴就吼,见何婆子伸手过来,她扬手便朝何婆子打去。 何婆子看着她的样子,暗叫不好,这疯魔的张狂样,可不就跟十年前她娘那时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心里暗叹一声。 何婆子又唤一声,雨菲就是缩在永福亭里,不肯出来。 “雨菲啊!你这样跑出来,你母亲和你外祖可要担心死了。”何婆子根本不知道雨菲在疯什么,可是自己一时好心,帮雨菲说情,让管内院门禁的婆子放她进来,这丫头要是在内院里有个好歹,自己只怕是怎么样也脱不了干系的吧! “我娘,我娘她……”雨菲又开始狂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让她的脸糊成一团乱,语焉不详让何婆子摸不着头脑。 何婆子见了眉头皱得更紧,今儿不比平时,老亲王夫妻都多少年不曾来过,为了小孙女出阁,特地从京里赶到。宝亲王打那年小郡主在别院出了事,就很少到沧山别院来,现在这会儿是除小王爷尚未赶到外,其它的都到了,雨菲这丫头要是在内院吵闹不休,惊扰了主子们追究下来,她可怎么办? “雨菲丫头啊!唉哟!你别一个劲的哭啊!你哭啥啊!这别院里多少侍候的丫鬟,就挑你们几个跟着去,那可是天大的恩典哪!”何婆子数落着,边坐到亭子里的石椅上,她看着雨菲仍戒备着,两手举在胸前瞪视着她,不由得叹口气。 “你回来就跑到内院来哭,老婆子我知道,你跟你母亲闹脾气,可这看到的人不知道啊!”何婆子又再叹口气,可真像啊!当年她娘掉了胎,被关在屋里休养,却老是乱跑,那时大家都害怕她乱跑,万一冲撞了宝亲王或侧妃,可怎么得了! 金枝也是像这样东躲西藏,让大家伤透神。 “万一上头的人瞧见了,以为你在下绊子,你以后在内院里可怎么过啊?”何婆子与汪大同的妻子交好,汪金枝的事,她了解甚深,见雨菲哭得伤心,她也只能哀叹。 雨菲哭得昏头昏脑的,根本也不知道何婆子在说什么,只是听到天大的恩典,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黯淡下去。 “何婆婆,我娘从前真的在侧妃跟前侍候过?”哭声渐歇,冒出这么一句清楚的问话来,何婆子松了口气。 “算吧!那会儿,侧妃刚与宝亲王成亲,宝亲王不爱住京里的亲王府,因为有那一位在。所以常带着侧妃到幽州来。”宝亲王与亲王妃不合众所皆知。 “那我娘?” “你母亲那时还只是个小姑娘,就在长青园里侍候。” “不是说在侧妃跟前侍候的吗?”被娘亲嫌恶口气所伤,雨菲对娘亲跟她说过的话,全都开始存疑。“难道我娘骗我?” “你母亲是别院的丫鬟,当然是在侧妃跟前侍候的啊!不能算贴身的。”何婆子不解雨菲纠缠这一点做什么。 两人在说话间,小小已然到了永福亭外,她隐在暗处,亭子里头只有一盏何婆子提着的灯笼,光线忽暗忽明,何婆子只想着快将雨菲弄出去,而雨菲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随意抓着事问着,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还有别人在附近。 “何婆婆,你从以前就待在别院里,你肯定知道我爹和我娘是怎么回事吧?” “傻孩子,你母亲的私事,我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何婆子心虚的应着。 雨菲想想也是,可是想到她娘先前说的话,觉得委屈,就忍不住又哭起来。 旁边尾随小小而至的暗卫纷纷大翻白眼,女人,怎么就是哭哭哭!他们听了半天,就是听不懂那个哭个没完的丫鬟到底在哭什么,还有那个仆妇,那么多话干么啊!既然讲不通,直接揪起人来,嘴巴塞上麻胡桃,手绑起来,扔到旮旯角落去,看她还有什么力气吵个没完。 偷眼看了小郡主一眼,只见小郡主蹙眉,专注听着里头两个女人说话,甚至没发现秋会首、郎少爷、月牙小姐统统都到了,他们很有眼色的退开去。 “小小。”秋冀阳走到小小身边。 “冀阳哥哥。”小小回头看到他,有些惊讶。 “那个是雨菲吗?”月牙讶异的看着里头哭得不成样的女孩。 “月牙认得出来?”小小转头看她。 “认是认得出,可是她怎么回事啊?怎么跑到内院来哭?” “跑到内院来哭很奇怪吗?”小小不懂。 “当然奇怪。晚上内院可是有门禁的,她虽然是在内院书房当差的,可是晚上她不该进来的。”月牙对这些比小小了解得多。 郎清双打了个老大的呵欠,想睡觉啊!可是那哭闹声吵得他没法子睡。 “小郎你不累吗?怎么还没睡?” “我累啊!可是我们住的地方就在上面,那儿!”郎清双指了一叶园的方位,小小见了同情的拍拍郎清双的肩膀。 秋冀阳见了莞尔,郎清双比小小高,样貌也比小小成熟,可是小小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安抚郎清双。 “她到底是在吵什么?” “不知道,只是一直哭,现在抓着那个何婆婆问事情。”小小耸个肩道。 秋冀阳沉吟片刻唤过一个暗卫,吩咐他派人去找雨菲的家人来。 眼前的事,他一个客人不好插手,让小小去管,他转头看小小一眼,见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回她一笑,她才刚回来,上有祖父母、父母,此事也轮不到她管。 “这事自有人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 小小向来是不关我事不多事,那个雨菲哭得再凄惨,都悲惨不过她曾见过的可怜人。 月牙一脸好奇想上前去管闲事,小小伸手拦住她。 “怎么了?” “你别去管。” “为什么?” “管太多不好。”小小轻描淡写的道。 月牙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小。“你想她会不会是没争到当你的陪嫁丫鬟,回家被她家人责骂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她们想怎样,就能如意的事,如果她的家人为此责备她,就未免太过了。”秋冀阳态度淡然。 “三师兄,你不让小小去管,该不会去怕她心软,就同意让那个雨菲成了陪嫁丫鬟,跟到福安商业协会去吧!”月牙笑道。 “就算冀阳哥哥没说,我也不想管。”小小拉着秋冀阳走离永福亭,不过走了几步就停下,原本的位置如果亭子里的人往外瞧,就会看到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可以让他们看到亭里的动静,亭子里的人却无法立即发现他们。 月牙与小小相处了一段时间,多少也知道她的性子,也就不再多说,站在一旁看亭子里的人。 雨菲也哭累了,揉着眼,把脸弄得更像花猫,何婆子左右张望了下,觉得有些奇怪,按理主子们身边都有护卫在,雨菲方才奔跑哭闹的动静这么大,怎么没有护卫出现查问一番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处置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处置 下 何婆子的疑虑在看到汪大同与汪金枝、汪兴时解开了。 护卫们不用查问,已然知道谁在吵闹,直接找了雨菲的亲人来。 何婆子大松口气,随着一个护卫离去,临走出永福亭时,她忍不住多看汪金枝几眼,看到她竟然一脸茫然的模样,何婆子心里有些慌也有些难过。 金枝向来是个有想法的,当年得知宝亲王携侧妃要到沧山别院来,死活磨着总管给她安排去宝亲王住的园子里侍候,后来得知侧妃有孕,她几次与自家小女儿燕子谋算,偏偏计划还不曾真的走到那一步,便传侧妃身边的杏雪被宝亲王当胸一踹。 连自小在侧妃身边侍候的一等陪嫁丫鬟,宝亲王都能狠下心赶出府去,金枝这个三等丫鬟,又少在宝亲王跟前露面的,怎么可能如得了愿? 都说侧妃千娇百媚,要不怎能轻易将宝亲王留在身边守步不离的,其实看过杏雪的人都知道,杏雪颜色更胜侧妃三分,侧妃与杏雪相比,不知情的人会误认杏雪才是个大家闺秀。 连这样的送上门都不要,丝毫不曾怜香惜玉,金枝这样懂些诗词、琴棋,身份低的丫鬟,宝亲王又怎么会看入眼。然而连她那年纪尚小的女儿都明白的事,偏生金枝这个自视甚高的看不透。 所以听燕子说起时,金枝还不曾放弃,何婆子深恐她做事鲁莽,带累自家女儿,才悄悄去与汪家的说,汪总管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女儿嫁给了何忠。 何婆子就见过金枝像现在这副茫然的模样三次,第一次是知道婚期在即,让父亲关在家里绣嫁奁,自己带女儿去探望,第二次是那刺客谋害小郡主,金枝失足流了孩子,自己让汪总管请去帮忙,第三次就是现在。 难道,金枝把女儿没当上陪嫁丫鬟的事看这么重? 可是她一向不看重这个女儿的,有可能吗? 怀抱着满心疑惑,何婆子跟着护卫远去,有些事可以好奇,有些事却不是她一个粗使婆子好奇得起的。 汪大同伸手抹着汗,哈着腰跟领他们一家进内院的护卫道谢。 “不用客气了,汪总管,如今别院里可是住着主子,您家里的事,最好还是管着点,别动不动就闹到内院里。”带头的护卫轻笑道,不过话里的寒意让汪大同不由懔然忙应诺。 护卫伸手请他先走,汪大同惶恐的走上前,雨菲看到外祖父,扑到他怀里痛哭,汪兴对护卫们拱手行礼。 “家表姊给各位大哥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还请各位大哥别把事情报上去。” “我们倒是不麻烦,不过……几位主子们都知道此事。”带头的护卫满含歉意一笑,他示意身后的护卫让开身子,汪兴一眼就看到护卫们身后那四个人,男俊逸女娇美,他不由得涨红脸,吶吶不能言。 “别欺负小孩子了,方护卫。”月牙见汪兴涨红脸呆愣原地,便对带头的护卫说。 “是。”方护卫点点头,回过头去便示意将汪兴带下去,汪兴被带到一旁,永福亭里雨菲抱着外祖父痛哭不停。 “我们回去吧!”小小打个呵欠拉着秋冀阳道。 “好,我送你回去。” “冀阳哥哥累了吧!我自己回去就好。”小小看一眼月牙,见她正看向亭子里,转身就要走。 “走吧,我送你回去,不然宝亲王和侧妃可会恼了我的。”边说边带着小小离去。 “为什么会恼了你?”小小不解的追问着。 两个人都没发现,当他们转身走开时,月牙回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良久。 方护卫点了两个护卫送月牙回客院,月牙不好回绝,便跟着走了。 郎清双则是不动声色的施法,对付了两个跟在汪金枝身边,正想对小小和秋冀阳使坏的幽魂。 冷冷的看着汪金枝一眼,郎清双冷哼一声,眼中七彩流光曳转着看着远去的月牙背影,然后转身走上坡径自回了一叶园。 方护卫领着剩下的护卫,站在永福亭外候着。 汪大同半拉半拖的,总算将雨菲劝着出了永福亭,他拱手朝方护卫道谢,然后便想带着雨菲回去。 此时两个护卫飞奔而至,其中一个迅速扫了汪大同、汪金枝父女两一眼,便靠到方护卫耳边低语。 方护卫听完之后,朝汪大同笑道:“汪总管,对不住,只怕你们一家都得跟我到亲王爷跟前走一趟了。” 汪大同震惊的看着方护卫,汪金枝仍未回过神,她呆呆的任父亲从家里扯到沁芳湖畔来,此时又呆滞着任由汪兴牵着她往亲王爷住的长青园去。 汪兴很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人在颤抖,他的手被姑姑握得死紧,他试着扭转手腕想脱出桎梧,却无奈人小力薄,他又是个单薄的,根本挣脱不了姑姑。 “长青园……长青园……”汪金枝看着越来越近的地方,嘴里喃喃自语。 “姑姑?”汪兴轻唤她一声,可是汪金枝没有听到,但汪大同听到了,他转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神色迷离,忍不住叹息。 汪兴没进过别院内院,更别说是长青园了,原本园里廊下没有点起灯笼,现在廊下挂起了一整排,将长青园里照得如明晃晃的。 汪兴看到了廊下六个与他年龄相近的女孩们,从她们那里传来微微啜泣声,肩膀轻微颤抖着,她们手上都提着包袱。 在她们身前站着一个老嬷嬷,老嬷嬷板着脸神情沉痛,正对着她们斥道:“侧妃给你们长脸,让你们在小郡主身边侍候,偏生你们不长进,连差事都办不好,还敢背后议论主子,让嬷嬷我实在没脸见人。” “赵嬷嬷……”汪金枝听到了昔日教导她规矩的嬷嬷声音,喊了一声。 不过赵嬷嬷可没精神,看这一行被护卫带进来的人,她忙着把这些小丫鬟带走,小郡主婚期在即,现在却要赶着换一批新的进来,她上那儿调人过来侍候啊! 转身要走时,看到那两个被徐嬷嬷指着侍候小郡主的仆妇,她冷冷的看着她们两个,心中实在恼恨,就是这两个不长进的东西,胡乱窜着这些小丫鬟做怪。 两个仆妇见老嬷嬷瞪着自己,忙站好等她训话。 没想到赵嬷嬷只看她们一眼,便带着小丫鬟们走了。 她们两个暗松口气时,就见长青园的管事,冷眼看着她们两。“你们两也是府上的老人了,行事一点分寸都没有,看来是日子太好过,让你们两脑子进了水,搞不清楚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告诉你们,主子就是主子,就算侧妃再宽容体恤,也容不得有人轻待了她的女儿的。” 两个仆妇还待辩解,管事却冷冷的说道:“亲王爷发话要一并处置你们,是侧妃求情才让你们两个留下的,没被发卖的,现在还想说什么?拿着你们的东西,你们两带她们两去浆洗房,跟浆洗的管事说一声,不用对她们两个太客气。”管事对两个嬷嬷道。 两个领命的嬷嬷点点头,便带着两个仆妇出长青园。 跟在后面的两个仆妇这时才知该糟,原以为总能把话给圆回去的,没想到连辩解的机会都不曾有。 她们忘了,主子们要发落侍候的人,是不用多说理由的! 宝亲王先前出园子后不久,便有人来报,秋会首、郎少爷与月牙姑娘都已到沁芳湖旁的永福亭去了,他便转回长青园,没想到竟听在入正房前,听到守在正堂里的小丫鬟七嘴八舌的在编派小小,而两名仆妇还在一旁出言挑唆。 当下他便恼了,让人敲开正房的门,正堂里一屋子人全傻了眼。他着恼的命人换掉所有的小丫鬟,原也要将这两名仆妇打发出去。 柳依依上前安抚他道:“小丫鬟们不懂事,是管事们没教好,一口气换掉一园子里的小丫鬟,还有话说,可她们两是老人了,现下赶她们出去,她们是没脸见人,但我们也讨不了好,若人家问她们为何被打发出去的,话可是由着她们说了,还不如把人拘在府上,至少管得到。”也许是柳依依温言劝说有效,宝亲王沉吟片刻便露出冷笑。 “也是,这样把人赶出去,与我宝亲王府无干系了,嘴巴长在她们脸上,话就随她们胡诌,要是因此败坏了小小的名声,可就不美。”宝亲王冷笑道。 徐嬷嬷忙让人唤长青园的管事来,让人找了管司教导小丫鬟们规矩的赵嬷嬷来,又命管事将这两个仆妇带下去。 结果小丫鬟们走了,两个仆妇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最后却是被打发去浆洗房。 从宝亲王的长青园仆妇,一降为浆洗房的婆子,两个仆妇呆愣不能言。宝亲王一年难得来一趟幽州,长青园里的粗使仆妇几乎很少被差遣当差的,她们就领着月例不干事的。 现在被派去浆洗房,浆洗的可不是主子们的衣物,而是仆役们的衣物,且不论这工作粗重与否,而是地位的下降。 管事在她们离开后,对着仍在园子里的丫鬟仆妇们说道:“主子就是主子,没有下人批评主子够不够格、撑不撑得起架子的理,不管你以前再怎么样好家世、好教养,如今为婢为奴,就把那些不实际的东西统统给我收起来,要记得你们在府上靠的就是主子给的恩典,把主子侍候好才是正理,千万别想着乱七八糟的想法,想要越过主子去。” 说的园子里走动的丫鬟仆妇们全低头听训。 一个刚升上来的二等丫鬟闻言一惊,忙又低下头,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心底暗道管事这话指得就是她吧! 她便是在福安客栈假冒朱映柔的朱大姑娘郑如月,她自小被人带走,那些人教导她怎么做与侧妃最像,拿着她爹娘的命,她兄弟的命来哄她,学不好就吓唬她会害死她的家人,所以她很用心的学习。 当福安商业协会的人将她送回她住了快四年的家时,里头只剩一个看门的门房,她才知晓,要她学侧妃的那些人在将她送入福安客栈后,便离开此处,他们没想到她会回来。 当她追问她的家人下落时,才悲哀的发现,她早就没了家人,他们在她被带离后,一次急病全死了。 她和梅儿两人自卖己身入了宝亲王府,被派到沧山别院来侍候。 自己原本千方百计要混入宝亲王府,顶替小郡主的,万万没想到如今却轻易在离宝亲王一家最近的地方侍候着。 只是多年积习,她真的放下不苦学多年的娇弱闺秀架子。 直到她听闻府上说的小郡主形象,她便忍不住了在丫鬟间、在与仆妇说话时,表现出苦学多年的闺秀模样,让她们自行怀想,小郡主真是担不起宝亲王宝贝女儿的身份,她这个二等丫鬟反比小郡主更有郡主的架势。 她只是心有不甘,看着那些小丫鬟被带走,两个仆妇被处置,如今唤月儿的她,有些难过的落下泪来,她不是存心害她们丢了差事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庆生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庆生 中 幽州沧山黎沧府宝亲王的宅院 龙从文天没亮就起床练功,小厮侍候着他去练功房,路上便将宝亲王一行人已经抵达沧山别院的消息告诉他。 “你去准备着,我练功回来换个衣服就上山。”龙从文沉吟片刻吩咐道。 “是。” 等他出了宅门正要上马,就见十个护卫着两辆马车接近,领队的人他也相熟,便等着他们过来。 “龙大少爷。”押队的护卫跟他见了礼,随後护送汪家一行人的佟管事也上前见礼。 “这是怎麽回事?”龙从文看着马车上下来的几个人,觉得奇怪。 “是这样子的……”佟管事将前一夜发生的事,及宝亲王的处置给龙从文说了,只见龙从文脸色铁青。 “你说是我爹让你把人送过来给我处理?” “是。”佟管事低下头不敢抬头,龙大少爷今天的脸很臭,虽然弄了张文士斯文的脸皮,看不见他真实面容的脸色,可是那个臭脸还是让人退避三舍不敢直视。 “哼!那个臭老头。”龙从文忍不住开骂。 “还有,龙老总管也在别院里。”佟管事轻声道。 “老老头也在?几天了?”他祖父跟老宝亲王哥两好,想当年老宝亲王能从战场上平安回来,他祖父可是大大有功的。 “有十来天了。” “十来天?老老头十来天前就到,你们怎麽没个人来通知我啊?”龙从文得知祖父也在沧山别院,刹时只觉头皮发麻,他可以跟他爹硬杠,不在小王爷身边当差,也没打算日後接总管的大任,但面对祖父,他可没那个胆子作怪。 “老总管跟老亲王一起到的。” “老亲王都到了!你们这些家夥诚心要害死我吧!怎麽都没来个人说一声啊!”龙从文狠瞪佟管事一眼,生气的说道。“你们几个家夥太不厚道!” “龙大少爷,不是我们不通知,实在是不知龙大少爷所在,所以怠慢了,还请龙大少爷恕罪。”佟管事看似赔罪实则提点的说道。 龙从文一听乐了。“对,你们不知道我在那,当然我就不晓得他们到了,所以我没去请安也是理所当然的。”龙从文一下子又高兴起来,旁边宅子的管事和侍候龙从文的小厮互相交换一眼没说话。 “这家子人怎麽处理啊?”龙从文看着那老的老小的小,不禁头痛的皱起眉来。 “龙大总管说,小郡主出阁在即,不能让外间传出什麽话来。虽是汪金枝作孽,不过今日她已成了痴人,送官府究办只是徒将旧事翻出来腻人,所以……” “这是我爹的意思,那亲王的意思呢?还有老亲王呢?他们没说什麽?”龙从文可从不认为宝亲王对谋害女儿的人会软下心来。 “亲王知道了,只问确定痴了,龙大总管回痴了,亲王爷沉吟片刻後,只道由大总管发落就好。”佟管事是跟在龙大总管身边的人,对宝亲王这位主子的狠厉自是比龙从文了解更深,但是,他也清楚知道,宝亲王有多疼女儿,若有一丝毫可能影响到小郡主,那他肯定会放开手。 “然後我爹就甩给我!”龙从文非常的不爽,想了半晌便道:“何忠他女儿,年纪也差不多了吧!” 管事点点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了。” “嗯。麻烦!”一句话,他爹甩过来的麻烦难处理,龙从文冷哼一声。 佟管事暗暗叹口气,宝亲王出手,命人将汪金枝打得剩半条命,本来今日送到城里,是要送官的,可她现在下半辈子连站都不成,请了大夫去看她的伤,才知道人已然痴傻,就算送到官府去也说不清问不了案,不过亲王府不养这麽一个罪人,只苦了她的老父亲。 佟管事想到汪总管,一把年纪了受女牵累,如今别院总管干不了,只能到庄子去,也不知他干不干来庄子里的粗活,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忍。 “佟管事,你莫忘了,汪金枝犯的可是谋害主家,这一条可就够呛得了,更别提她谋害主家还是皇族,真的论罪下来,汪总管一家,就连何忠这个女婿都得吃罪,如今这般已是亲王心慈了。”龙从文凉凉的提醒。 “是。”佟管事闻之一凛,马车边的汪兴与何雨菲这时才知道,原来汪金枝犯的罪,是可以让他们全都入罪的,不由害怕的直颤抖,汪大同回头,看了眼趴在马车里被褥上的女儿。 虽然他不知道女儿怎麽用刑之後变成痴呆,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好死不如赖活着,终究是他的女儿! 老泪纵横的他危颤颤的走向龙从文,一到他跟前就跪下磕头。 “汪总管,你这是……” “龙大少爷,我给您磕头,请您转告亲王爷,谢他不杀不罪之恩,我汪大同这辈子无以回报,就让我下辈子做牛做马回报他。”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汪大同对龙从文道,龙从文板着脸,心里着实嫌恶着那糊成一团的花脸。 十年,为了他女儿的私心,她的怨恨,让宝亲王痛失爱女十年,这幸好是回来了,还有秋冀阳重伤,差点救不回来,这笔帐怎麽算,龙从文想到这些,紧攒着拳头险些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身边侍候的小厮看出主子此刻情况不对,忙上前叫他一声。 龙从文回过神,心叹难怪宝亲王要甩给他爹,他爹又要甩给他,实在是难啊!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去处难处置,而是面对着他们,不能痛快的杀了他们,让他们犯难吧! “你的话,我会转给宝亲王,你……好好去吧!”龙从文闭上眼,不看汪大同一眼,佟管事见了忙将让人将汪家人拉上车。 “龙大少爷,那何忠……” “若是他不想待着,就算他便宜点,让他自赎己身吧!”汪金枝作孽,说来这何忠着实冤枉,还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可怜! “那他女儿?”佟管事想着总是要问清楚的,免得日後难处理。 “就让她爹决定吧!看要不要带她走,如果要,也算他便宜些。”龙从文冷冷的说完,便让佟管事带人走了。 看着那一行人远去,龙从文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昨夜,别院里遇上这麽回事,今日可还有人有心为秋冀阳庆生? 沧山别院长青园西稍间 “诶?冀阳哥哥的生辰?今天?”梨花木制镜奁前,小小诧异的看镜子里为自己梳头的兰香。 “是啊!郡主不知道?侧妃没跟您说起?”兰香轻轻的为小小梳了隋马髻,簪上朵红绢小宫花,然後簪上珠钗。 “嗯,没有。”小小看着红绢小宫花和珠钗叹气,人家喜欢鲜花!最好是只用发带就好!插这麽一堆东西,她总是得小心翼翼,深怕动作太大这些东西就飞了,唉! “兴许是忘了说吧!说起来,秋会首打进府里当差那年起,就年年都在府里过生辰。”兰香见小小叹气,以为她是为侧妃没告诉她,秋会首生辰的事不高兴,急急将话题岔开。 “为什麽?” “前些年是陪着郡主您,有职在身,怎好返家呢?後来,後来应是为了体贴侧妃及亲王思念您吧!” “哦!”原来她不在的时候,冀阳哥哥替她孝敬父母啊!小小眼睛亮晶晶,兰香和梅香见了忍不住掩嘴轻笑。 “每年您生辰,秋会首一定会陪在亲王和侧妃身边。”兰香又道。 “我不在也能庆生辰?” “就是一起吃碗长寿面。” “嗯……”小小沉吟片刻,转头吩咐梅香。“你去请冀阳哥哥和小郎过来用早膳。兰香,这里有厨房吗?” “长青园有小厨房,郡主您要下厨?”郡主不会女红不会绣技,连打扮都不甚在意,她会下厨吗?兰香和梅香忍不住存疑。 “你不是说过生辰吃长寿面吗?我就煮个长寿面给冀阳哥哥吃,帮他庆生。”小小笑得甜美,兰香和梅香却想,该不该去请大夫配点药,免得秋会首吃了面不舒服啊! 小小见她们迟疑的站着没动,不禁皱眉嘟嘴:“怎麽不动呢?” “郡主您还会煮东西?” “是啊!放心,我不会烧了厨房的。”想起小时候第一次下厨,就把厨房弄得一团乱,小小忍不住脸红的保证。 “是,奴婢立即下去吩咐。”郡主这麽说,应该就是会下厨的了,兰香和梅香两个便分头行事。 梅香去了一叶园,兰香则领了小小去了长青园的小厨房。 小厨房在长青园二进院子的东厢耳房,小小现在可不如之前是住东厢或西厢,而是住在正房的西稍间,她要出去,当然徐嬷嬷立时就知道,得知郡主要为秋会首下厨,徐嬷嬷眉开眼笑的,吩咐丫鬟们好好侍候着,让人小心的将小小侍候着出了正堂,转身便去了东稍间。 宝亲王早去了长青园前的广场练武,侧妃刚打扮好,正与青柳几个在看今日要送秋冀阳的生日礼。 “侧妃,小郡主去了厨房,说要下厨煮长寿面为秋会首庆生!”徐嬷嬷边施礼边笑道。 “下厨?小小会下厨?”柳依依也笑开了。“这样好,她对小冀上心,将来夫妻和谐比什麽都重要。” “是啊!”众丫鬟忙笑盈盈的应和着。 “就不知道她手艺如何?”柳依依有些担心,毕竟婚期在即,若在这之前有个病痛的可就不好。 “要不奴婢去看着,当个下手。”徐嬷嬷道。 “徐嬷嬷您还是留在侧妃身边好好陪着吧!让奴婢去瞧瞧。”青梅与青叶两个异口同声的道。 “徐嬷嬷那一手还是别去的好。”青柳掩嘴笑道。 “还是奴婢去吧!”青萝请命。 四个丫鬟里,青萝的厨艺最好,柳依依朝她点头,青萝笑着退下,徐嬷嬷则尴尬的笑道:“怎麽连侧妃您也笑话我起来,我那一手再不济,万一小郡主要烧厨房,至少还知道是加锅盖,不是填油了。” 一时间笑声不绝。 第一百五十六章庆生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庆生 下 幽州沧山别院正院东稍间 老宝亲王和老亲王妃两个起得早,老亲王早去打了趟拳回来,正被侍候着更衣,老亲王妃则是拿了花绷子坐在临窗的炕上,专心的飞针走线。 枚儿端着茶盘走进来,将茶盏放到炕桌上,轻声的对老亲王妃道:“今儿是秋会首的生辰。” “我知道。”老亲王妃头也没抬的说:“礼物都备好了?” “备好了!知道您疼准孙姑爷,这礼早早就备下了。” “天佑做事情有时冲动,有时平稳,不过,他订下秋家这孩子,倒是做对了。”老亲王妃虽然不赞成儿子为失踪的孙女订亲,万一要是回不来,岂不担误一个好孩子,可有时有庆幸,儿子眼光好,早早订下这个好人材,就算映柔没回来,找个好孩子收了当养女嫁过去也得当。 幸好啊!映柔福气好,赶在期限前回来了,不然回来的迟,这好夫婿可就轮不到她。 “说起来,秋会首这些年,可比咱们小王爷还孝敬您,常常让人送东西给您和老亲王。” “平珏那孩子自小被人宠坏了,我们老的没打点东西送去给他啊!他还缺三掉四没东西可使,那记得送东西给我们。”说是这么说,可总归是自己的宝贝独孙,老亲王妃那舍得责怪。 “听长青园的丫鬟说,小郡主要下厨煮长寿面,给秋会首庆生呢!” “哦?”这个消息让老亲王妃放下手上的花绷子。“不是说映柔连绣花都不会?”连姑娘家最基本的手艺都不会,老亲王妃根本不期望自家孙女懂什么琴棋书画了。 “是啊!但光是想着为秋会首庆生,就知咱们小郡主对这个准夫婿上心的了。”悠儿也放下手上的绣活道。 上心了好啊!小两口能琴瑟合鸣,早早给她添小曾外孙,多好啊!她等着朱平珏那小子成亲已经等太久了,偏生这小子就不肯乖乖成亲,连儿子也护着他,不许她多提。 旁边侍候的四个大丫鬟脸上笑容不断,心思各异。 老亲王妃微微抬眼一扫,看几个丫鬟的表情,心里便有了计较,口气温和的道:“你们几个在我身边,从三等的开始熬,好不容易升到了一等,年岁也到了,总不好让你们终身无靠,这么吧!你们跟我说说日后有什么打算,我也好安排安排你们。” 四个一等丫鬟听了脸色微变,旁边的四个二等丫鬟则是互相交换一眼。 “主子您这话是嫌我们几个了!”枚儿扭着绢帕害羞的道。 “你们年纪也该嫁了,本来早该安排的,我想着给你们挑好的,又想跟侧妃商量,这才把事给耽误,你们若看上了那个好的,先跟我说说,我心里也好有个底。”悠儿为老亲王妃送上清水莲纹青花茶盏。 老亲王妃轻笑着,以茶盖刮去浮起的茶叶,她轻喝了一口,满眼的笑。 “老亲王妃,我和宁儿小,不用这般急吧!悠儿姐姐和枚儿姐姐都二十了。” “老亲王妃!”悠儿和枚儿纷纷抗议,老亲王妃轻笑一声,没接着说下去,反倒说起小小的事来。 “我让你们准备给小郡主的东西,都备妥了?” “备好了。主子,知道小郡主和小王爷两个是您的心头肉,尤其小郡主看起来就是个懂事的。”枚儿几个说说笑笑的哄着老亲王妃,老宝亲王进屋时,便见她们几个围着妻子正笑的开心,他也笑着走过来。 “在说什么?” 屋里所有侍候的丫鬟忙跟老宝亲王曲膝行礼,老亲王妃也要下炕,却让老宝亲王给拦了。“你啊!就好好坐着吧!都在自己屋里还讲这虚礼。” “礼不可废啊!”老亲王妃笑道,仍是起身行了礼,老宝亲王暗叹口气。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这么开心?”待大家都行礼后,老宝亲王坐到大炕的另一边,问道。 “老亲王妃在跟奴婢们说,给小郡主准备的嫁奁。” “哦!那明珠的呢?”老宝亲王话一出口便知该糟,果然只见老亲王妃冷冷看他一眼,他正要说些话缓和一下。 “去,让侧妃把早膳摆到正院来,也让我们两个老的尝尝自家孙女的手艺。”老亲王妃跟枚儿吩咐道。 “是。”枚儿曲膝领命而去,其它三个丫鬟互相交换一眼后,便低着头领着所有侍候的丫鬟退下。 “你……”老宝亲王皱眉看着妻子,叹气道:“明珠终究也是我们家的孩子。” “她的东西都在京里,妾身不知您今儿提她的嫁奁何意?是怕妾身苛刻了她?还是怕妾身偏心,只给映柔备下,少了她的?”说偏心,老头子才是那个偏心的人,为朱明珠备了多丰厚嫁奁,还以为她不知道。 “我……我没这个意思。”老宝亲王颓然的靠到迎枕上。 “既然如此,请您别在这个时候提她,没的让妾身扫了兴。”说完老亲王妃不再理会老宝亲王,老宝亲王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长叹一声不再多提。 屋子里沉寂若死水,老宝亲王从炕旁的几桌,拿过前日看的棋谱翻看起来,老亲王妃则是拿着花绷子嘭嘭嘭的绣着花,老亲王妃偷眼瞄向丈夫,见他在自己抽针出布时发出嘭声,眉头就皱一下,她抿着嘴,继续飞针走线。 间隔东稍间与东次门的博古架旁,躲着悠儿和宁儿两个。 “老亲王妃又生气了。”宁儿探头看了眼,垂头道,她年纪小,见主子生气,想到之前主子才养好的身子,忍不住叹起气:“好不容易才让主子把身子养壮些,要是又病了,可不好哄主子喝药。 “谁让老亲王那壸不开提那壸呢!明知道主子不喜欢明珠大郡主,偏偏爱提她来让主子不开心。” 悠儿和宁儿两个不约而同叹气,立儿兴冲冲的进屋来。 见她一脸桃腮星眸灿烂,悠儿没好气的道:“怎么,遇上什么好事了?” “龙大少爷,龙大少爷到了。”立儿兴奋的小声叫道。 “龙大少爷!”宁儿和悠儿听了也是脸蛋一红。 小王爷冷冽暗含于玩世不恭表相下,秋会首形之于外的冷硬淡漠,让人退避三舍,相较之下,斯文俊逸名士风流的龙从文,可受欢迎多了。 说起来,龙从文其父祖虽都在两代亲王身边当差,可是他们不是家臣,龙大总管与龙老总管都各自有家产,原本若是以家仆身份来论,龙从文可是得跟在小王爷身边,担任总管之职的。 然而龙家两兄弟却都齐齐去了福安商业协会,与秋冀阳一起打拚,如今一个虽不似秋冀阳名头这么显,但龙大少爷也是福安商业协会里,赫赫有名的副会首,只是他喜欢人家称呼他军师。 至于龙从武,在管着福安商业协会里,看似总管之职,其实他是三庄主,大庄主当然是会首秋冀阳,二庄主是龙从文,而在福安商业协会管着一切,在秋冀阳与龙从文在外奔波忙碌时,全靠龙从武在背后调度。 龙从武距离她们太遥远,虽然福安山庄与宝亲王别庄都同在京里,可是一个在京城附近,一个远在京城附近的山上,虽然福安商业协会与别庄来往密切,不下于与宁州别院的次数,可是她们这些跟在老亲王妃身边的丫鬟,却是难得见到龙从武一面。 反之,龙从文倒时常随小王爷、秋会首到别庄里见老宝亲王及老亲王妃。 她们可以近距离的接近他。 “今儿是秋会首的生辰,他肯定是来为秋会首庆生的。” “是啊!说起来,秋会首家里的兄弟虽多,可却不曾见他们待他那么好。” “不是说这回秋十爷跟着一块过来吗?难道他不是来给秋会首庆贺的?” 立儿摇头道:“秋会首家有十四个兄弟姊妹,我们这些年只见过听过十爷有来看他,其它人可是都没出现过呢?” “话不能这么说啊!谁都不知道秋家护卫闻名天下,他的兄弟们很忙的。”悠儿说。 几个丫鬟正说着,一个小丫鬟来报:“小王爷到了,说是先回房洗漱更衣再过来请安。” “知道了,我去禀告主子们。”悠儿朝小丫鬟点点头,然后转身进东稍间去。 小丫鬟转身出去,又进来一个小丫鬟。“宝亲王、侧妃跟小郡主过来了。” 才说完,宝亲王便掀帘进屋,侧妃身后跟着小郡主,后头的丫鬟们捧着食盒到西次间去,宝亲王带着女儿转进东次间。 请安之后,宝亲王与侧妃坐在圈椅,小小则被祖母叫到身边。 “给小郡主搬张绣墩过来。” 宁儿便搬了张彩粉水墨山水磁鼓绣墩,放在老亲王妃身边,小小依言坐下后,老亲王妃拉着孙女儿手看了看。 “听丫鬟们说,你今儿下厨了?”小小点点头,老亲王妃拍拍她的手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你的手艺喽!” “煮得不好吃,可不能笑我!”小小嘟着嘴道。 方才在小厨房里,她要动刀,兰香就一脸惊慌,深怕她会切了自己的手,要下面,又拦着她,怕给热气熏着,好不容易才将那长寿面煮好。 虽然青萝几个说好吃,可是小小不太相信她们,就怕她们说好听的哄她。 “怎么会笑你呢!祖母我啊!只会吃不会下厨。”老亲王妃越看越觉得小孙女儿可爱,本就长得标致,小女儿娇态自然天成,不像她寻常看到那些大家闺秀,表面礼仪周全,实则像个木头般的无趣。“有人下厨弄给我吃,我就开心!” “真的?嗯,那明儿看祖母喜欢吃什么,我专下厨煮给您吃。” “好!” 看这屋子欢快,老宝亲王忍不住想到朱明珠与苏千灵,他狠下心不带她们,不知她们这会走到那了? 映柔丫头失而复得,他老怀大慰,可想到被儿子厌弃的那对母女,他实在忍不住怜惜她们,但再看看映柔,他心情复杂的想到当年指使杀手的苏家人,伤他子嗣毫不留情,他的怜惜在苏千灵眼中只怕是个笑话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张狂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张狂 上 幽州沧山别院一叶园东厢北次间 秋冀阳和秋慎阳一同走进来,侍候的小厮早备好水供二人洗漱,郎清双坐在炕上翻着福安商业协会送来的信柬。 秋冀阳换了件新的藏青缠枝莲纹的直裰,难得用玉簪绾着,双眼明亮,透着一丝欢快。 方才侍候他的小厮道小郡主为他庆生,特地亲自下厨煮了长寿面。 “侧妃吩咐了,若是不好吃,也请秋会首包涵。” 秋冀阳将擦脸的帕子交给小厮,对他道:“我知道了,请侧妃放心就是。” 小厮见他听了这消息,眼里都透出喜色,情知秋会首不会在意小郡主煮的能不能吃,重要的是那份心意,便笑着应了。 他刚在大炕坐下拿起那一迭信柬正待看,秋慎阳便走进来。 “六哥,你天天都得看这些东西?”秋慎阳新换上一袭半旧不新的天青团福道袍,俊秀的脸上随时都带着笑意,见秋冀阳又看起那些源源不绝的信柬,不免气闷的叫,郎清双闻眼斜睨他一眼, “嗯!”秋冀阳一早天未亮便与秋慎阳去练武过招,点拨了十弟武功花了些时间,现在不赶快看完炕桌上的这些信柬,一会儿又有新的来了。 “六哥,你们福安商业协会都没人了?你堂堂会首每天要看这么多东西,也没人可以分忧?” “福安商业协会里人才济济,只是最近事多消息才多,过段时间就不会这么忙。”秋冀阳头也没抬的说。 “小郎呢?你们琳琅宝阁平日会很忙吗?” “十爷,我们琳琅宝阁怎么跟福安商业协会相比呢?”郎清双一笑带过,转对秋冀阳轻声道:“听说昨夜那个汪金枝痴呆了。” “怎么可能?”秋冀阳闻言一愣,而后想起他亲眼见到那女人面对宝亲王,那双灼热痴狂的眼,那女人说是因得不到而痴狂也合理吧!只是,是谁动了手脚?谁下的令? “听说用完刑,请了大夫去看诊。” “大夫?”秋冀阳脸色有些怪异,秋慎阳觉得他神色不对,不由盯紧他看。 “是,请了大夫去看。” 说到大夫,大家都晓得不是去外头请的大夫,而是那个不说名不道姓,只要人称他大夫的那个大夫。 秋冀阳看了秋慎阳一眼,又回过头对郎清双道:“大夫医术高明,寻常大夫都能看的外伤,怎么就请了他去瞧?”秋冀阳看着郎清双的双眼。 郎清双被他看得一耸肩。“大夫刚好经过。” 秋冀阳和郎清双从对方眼中,都清楚明白知道,身为小小养母的父亲,大夫又在人间混迹多年,对人间事,了解比小小多,当然知道此事此刻传出去,对小小来说不是件好事情。 既然大夫出手处理了,那就只能这样了。 “大夫医术高明,想来他的诊断肯定无误。”秋冀阳低下头继续看信柬。 “说的也是。”郎清双也拿起信柬来看,又是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你们家的探子很无聊,连人家病了的药渣也要查看。” “是啊!他们真可怜。”大头头凉凉的表示同情,谁叫他们要在我手下当差呢? 秋慎阳接过小厮奉上的茶,轻啜一口,一抬眼看到六哥递到眼前的信柬,他不解的问:“六哥,怎么了吗?” “这个,看一下。” “什么啊?啊……”秋慎阳将信柬拿来一看,忍不住叫出声来。“真是太过份,竟然派任务派到这儿来。”他们越来越过份,以前都是等他交完差,在六哥这里休息够了,回秋家庄后才派新任务给他,这次竟然将派任务的文书传到沧州别院来。 “什么东西啊?”郎清双好奇的凑过来,将秋慎阳手中的信柬抽过来。“护送滨州阜阳城,牛家嫡三女素娘上京。” “天哪!他们就不能放过我吗?”秋慎阳怒吼。“牛素娘,又是个女的。” “大哥他们肯定觉得你差事办得好,所以才总找这种差事给你办。”秋冀阳看得很快,一下子就看完一迭,他将手上那一迭放在木盒中,又伸手取过另一迭信柬来看。 “六哥,你一定要救救我,不然我下半辈子,肯定要在护送一堆撒娇痴蛮的娇娇女中渡过。”想到就头皮发麻啊! “你想我怎么救?”秋冀阳抬眼,施舍给弟弟不算同情的一眼。 “我要到福安商业协会当差。” “你有什么能力在福安商业协会里立足?” 秋慎阳低头沈吟。“我武功很好。” “嗯,福安商业协会里有一大半的人不会武。”换言之会武在福安商业协会不算什么,人家不会武也混得很好。 “我识字。” “他们大多不识字。”当人家哥哥的冷冷的泼冰水。 秋慎阳皱起眉头,六哥这是什么意思啊?继续挖掘自己可以挑槽的理由。“我脾气很好。” “凡是应对客人的小二、掌柜的,脾气都好得很。”今天的寿星大爷非常不给秋十爷面子。 郎清双坐在一旁看大戏。 最后是当弟弟的败下阵来。“六哥,你就明白告诉我,你收不收我到你福安商业协会去就得了。” “不行。” “为什么?” “我收了你,之后家里再有人要来,我是不是都要收进来?”秋冀阳见他挑明说,也直接回答他。 “难道六哥不希望家里兄弟进福安商业协会帮你的忙?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秋慎阳疑惑的问。 “我知道你想进福安商业协会,只是因为不想再被派去保护那些千金女,不过,我不能为你破这个例。你也知道家里有些人就恨不得将手伸过来。” “你是说……”秋慎阳想到那些人,眉头不禁皱起。 “你也明白的。大家兄弟情份,人家怨我不拉拔自家兄弟,如果福安商业协会是我个人独有,她们想分一杯分羹,我没意见,但福安商业协会不是我一个人所有,我不能为了她们的私心,破坏了福安商业协会的和谐。” 秋慎阳不是傻蛋,六哥说到这个份上,他岂会不明白。对那些人他也气,所以他才想离开,离那些人远远的。 “那我能怎么办?” “另找出路。放心,你要学做生意,我可以派人帮你,不过你得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免得白费功夫。” 秋慎阳点头应诺,秋冀阳便不再理会他,外头侍候的小厮,听里头安静了,轻手轻脚的在门口轻道:“小王爷到了。龙大少爷也到了。” “正好,二师兄到了,你想做什么,可以和二师兄商议,他鬼点子多,一定能帮上忙。”秋冀阳当起甩手掌柜,把找麻烦弟弟丢给了二师兄。 秋慎阳想到这位龙大少爷足智多谋,便点点头。秋冀阳起身走到房外,便见朱平珏一脸疲惫神色萎靡,一身华服全是灰,那张俊到邪魅的脸满是尘土。与之成强烈对比的龙从文,顶着一张平淡到不起眼的脸,却是神清气爽态度从容。 “大师兄,二师兄。”秋冀阳上前与他们见礼。 朱平珏朝他挥手,抬眼道:“先祝你年年有今朝,我大概洗漱完就睡了。” “大师兄见过老宝亲王及老亲王妃了?”秋冀阳挑眉问他。 “不是只有我爹娘在?”朱平珏闻言瞪大了眼,身体晃了一下。 秋冀阳见他快要站不住,忙伸手扶住他。“老宝亲王跟老亲王妃都到别院十来天了,没人跟你说?” “没有。”朱平珏翻了白眼。“我忙着赶路,偏又遇上麻烦事。” 秋冀阳扶着他走进一叶园的正房西次间,让他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一个小厮机灵的递上正红团福大迎枕,朱平珏倚着迎枕,喝了一口秋慎阳递上的茶后才道:“你知道柳家、严家都要与叶家联姻?” “知道。他们要与重阳商业协会的叶双喜联姻。”秋冀阳当然是早知道此事。 “叶双喜跑了。”朱平珏长叹口气才道。 “他不是跑了,他是代表他大哥叶重喜来喝喜酒。”秋冀阳与秋慎阳分别落坐炕前的圈椅,郎清双则是站在门边。 “你傻啦?离得那么近,他这么早出门干么?柳家表哥要我帮着找人。”朱平珏摇摇头,眼皮子快上下搭在一起。 “柳家表哥?柳介中?” “是啊!他很着急,可是语焉不详说不清楚,我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胡惟和杜真呢?”秋冀阳没看到两个师弟,不免有些奇怪。 “他们两个到景波山庄去了。”朱平珏打了个老大的呵欠。“我们在路上遇见了曾大统领的家眷,所以他们两个送她们过去。曾大统领呢?” “他早我们几天就到景波山庄了。” “我看那个曾媚清还没死心,还想巴着你。” 秋慎阳讶然。“六哥,曾媚清不知道你要成亲了吗?” “知道,她大嫂就是带着她来喝喜酒的,只是这个女孩子,真的很执拗,我看她大嫂都快招架不住。”朱平珏想起曾媚清张狂的样子,忍不住皱着眉头。“明知我是谁,还在我面前,大剌剌的跟她大嫂说,她就是要嫁给你,非你不嫁,如果她大嫂敢给她另外订亲,她就死给她大嫂看。” 秋慎阳听了惊讶的张大嘴,他还以为颜荔莲算厚颜无耻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张狂啊! “你打算怎么处理?”郎清双走过来。 “那不关我的事,我与她大哥是交情不错,不过我甚至不知道这位曾姑娘长什么样子。” “欸?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秋冀阳冷漠的道。“不过曾道眉若是再处理不好他妹妹的问题,镳局的大统领一职可以换人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张狂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张狂 中 朱平珏靠在迎枕上眯了下,父亲知道他办差累惨了,不会责怪他一回来没先去请安,可祖父母就不同,他们本就不喜他成天顶着皇命在外奔波,尤其先前一时大意在景山出了事,祖父肯定非常生气。 所以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漱,两股磨破的皮遇着水,疼得他呲牙咧嘴痛苦难[www奇qisuu书com网]堪,好不容易打理好自己,与秋冀阳几个一同到正院去。 刚要起身前往正院,管事便快步来报。 “小王爷,杜爷和胡爷到了,可是……”管事为难的看着秋冀阳没说话。 “可是什么?” “杜爷和胡爷带着秋会首属下的家眷一起过来。”管事低下头道。 秋冀阳眸子冷冷的看着管事,朱平珏皱起眉头问:“人到那里了?” “在别院的二门口。” “把人带进来给老亲王请安吧!”朱平珏沉吟片刻后道。 “大师兄意欲为何?”。 朱平珏笑的贼:“既然人家一定要撞上来让我修理,我不修理修理,怎么行呢?” 秋冀阳早知大师兄对他处置曾媚清的态度不满,认为他一个径的不理不睬,态度不够明确,才会让曾媚清在福安山庄里开罪人,只是一直碍于人家没直接撞到他面前来,先头让五师弟和六师弟护送她们去了景波山庄,便是不想生事,现在她们硬要凑上来,可就怪不得人要拿她们撒气了。 曾媚清打小在街头厮混,见过的富贵人家不少,可是,一个别院就这般气派的却没见过。 她们乘坐的马车从大门到二门,然后下车换上青帷小车进来内院,一路看到的都是敛眉垂手恭敬的仆妇,她一直以为是官家千金出身的大嫂,竟会紧张握着她的手不放。 “媚清,我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嫂嫂我是不会回去的,我一定要见到秋大哥,我想过了,小郡主只不过是运气好,我若不去争取,我没办法死心。” 想到自嫂嫂进门,看穿她的心事那天起,她花了多少时间,努力成为一个闺秀,只为了能配得上秋冀阳,她满心以为他对自己也是有意的,然后晴天霹雳,小郡主找到了,她被兄长责骂,指责她妄想,她不懂,究竟是那里出错了。 红玉和红云两低头不语,谁会想到姑娘还是不死心呢? 曾太太双手绞紧了绢帕,她多想一巴掌打醒眼前的小姑,偏偏回心一想,媚清如今这般行径,不都是自己的错吗? 若不是试了又试,就是教不来,她何需出此下策,拿秋冀阳当诱饵,让媚清乖乖听话,从一个厮混街头不男不女的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了个行止有度的闺秀? 原本以为,丈夫与秋会首交好,日后就算小郡主回来,媚清也能以妾室身份嫁入福安山庄,若是没回来,就更好了。媚清在福安山庄里撒泼得罪人,却从不曾被秋冀阳责备,也从未被拒绝去福安山庄,曾太太想秋会首对小姑也是有心的。 谁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她们姑嫂两所想的那般,曾太太更错估了小姑的执拗。本想就算到了沧山,在丈夫的看管下,小姑想做什么都是无用。 曾太太叹口气,谁知阴错阳差遇上了小王爷呢? 下了青帷小车,内院的管事嬷嬷领着她们两,走过一重重的院落,管事轻声道:“这是正院,秋会首在这儿是客,他不方便见两位,我们老亲王和亲王知道两位是秋会首属下的家眷,远道而来庆贺秋会首与我们郡主成亲的,非常的高兴,所以让两位过来见见老亲王妃、侧妃和郡主。” 曾太太脸微僵,但仍打起精神跟管事说了几句应酬话。 曾媚清听到仍是见不着秋冀阳,俏脸整个黑了,她瞪视引路的管事。“我们是来见秋会首的,不是要见老亲王妃、侧妃还有那个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的郡主的。” 面对来客出言不逊,管事嬷嬷脸色不变,倒是一旁随行的丫鬟变了脸色,曾太太铁青着脸,伸出手想拉住小姑,曾媚清低头看到嫂嫂的手,一把甩开她。 在她们身后的红玉和红云吓白了脸,惊慌的看着眼前的人。 管事嬷嬷却没事似的,依然笑容可掬的道:“曾姑娘真是爱说笑,接待女眷,当然是我们老亲王妃带着媳妇、孙女,若是有所不周的地方,还请二位见谅。” 听到管事嬷嬷强调女眷二字,曾太太心里一凛,她抬眼看向管事嬷嬷,只见管事嬷嬷笑容不变,但眼里寒冷似冰,心知小姑的话得罪人,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管事嬷嬷将她们带到正院正堂前,便福礼退下,由四个俏丽娇美的大丫鬟挑帘迎接她们。 引她们入西次间,曾太太依礼见了礼,曾媚清心不甘情不愿的福了福,丫鬟们请她们入坐。 分主次坐定后,小丫鬟们送上茶盏,然后无声息的退下,曾媚清不曾见过有人可以行动间悄无声息的,不由多看几眼。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临窗的大炕,大炕上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相貌秀丽端庄的老妇人,看来应是老亲王妃,她搂着一个女孩儿,身量不大,娇娇小小的,但是相貌却是令曾媚清一惊,这般的绝色容貌,她如何比得过? 大炕另一边坐着一位与女孩相貌有六分相似的贵妇,三个人身着皆是半旧不新的家常服,却有种天生自然的威仪,压得曾媚清心头沉沉的,难受得紧。 侧妃与曾太太说了几句应酬话,未等曾媚清回过神,就端茶送客了。 直到曾媚清随嫂嫂跟着大丫鬟出了正房,才听到前头一个甜美的声音道:“她们是来喝喜酒的吗?” 曾媚清抬起头看到迎面而来的三个人,两个男的正是引她们来的胡惟和杜真,女的则是绝色美人。 “五师兄,你真是太不知死活了,大师兄让你把人送到景波山庄去,就是不想出手对付人,免得坏了他的名声,你偏把人带回来。”月牙扬着眉道。 “小师妹不知道,人家找死,我们硬要拦着人,多不厚道啊!” “月牙!你们不快点进来,就尝不到我的手艺了!” 曾媚清听到身后甜糯的声音,转头回看,就见正房门口站着一双俪人,男的俊女的娇。 “不是特意为我做的吗?他们要在外头多话,就别让他们吃好了!”秋冀阳低头对小小说。 “说的也是,那就不要给他们吃好了,我们进去吧!”小小点头拉着秋冀阳的手,转身回屋。 “喂喂喂!三师兄,我们两个很可怜耶!一路劳累,临到了别院,又给派去护送你属下的家眷,来回奔波很辛苦啦!留些给我啊!”杜真大嗓门一路喊着追进屋去。 胡惟噙着笑,朝曾太太二人点个头也追了过去,月牙则是走到曾太太身前,看了曾太太一眼,才对曾媚清道:“我今天真是长了见识,多谢曾姑娘让我开了眼界。” 月牙轻笑着与立儿打招呼:“劳烦你了,立儿!” “月牙姑娘客气了,您一路照应我们家郡主,才是劳烦辛苦您了。” “那呀!照应你家郡主的是我三师兄,你就没看到三师兄宠她的那股劲儿,我啊,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宠过那个人像那样的。” “真的啊!”立儿瞄了一眼仍站在原地不肯走的曾媚清,知道月牙姑娘是故意说这些的,也就不急着挑帘请月牙进屋去。 小郡主又冒出来。“月牙快来,我留了一些给你,你再不来要被杜爷抢光了。”小小探出头拉月牙,一抬头见曾媚清与曾太太仍在原地站着,她朝她们嫣然一笑,拉着月牙进屋去了。 红玉和红云见了忙上前侍候自己的主子。 “太太。”红云轻轻一推,曾太太便回过神来。 “姑娘?”红玉见曾媚清动也不动,疑惑的唤道。 “她根本不像个大家闺秀。”曾媚清喃喃道。 曾太太轻叹一声。“是啊!” “所以嫂嫂之前一直在骗我?”曾媚清低声嘶吼着。 这个早上,沧山别院里非常的热闹。 龙从文一下马,听迎上前来的管事说了曾大统领家的女眷,由小王爷身边的杜爷及胡爷护送过来时,心里头只想三师弟的这个生辰真是热闹。 要进内院时,正巧与曾家姑嫂正面相逢。 “龙军师。”管事嬷嬷曲膝福礼。 龙从文朝管事嬷嬷颔首,曾太太也与他见礼,龙从文笑着回了礼。 “曾嫂子远道而来,可曾见过曾大统领了?” “还不曾。”曾太太赧然。 “嗯,前几天会首还跟我说,这些年大统领太过劳累了,成亲这么些年,竟然都不曾听闻添丁进口的好消息,让我琢磨琢磨,看看是不是让大统领好好歇段时日,陪陪大嫂,不然一直没消息,我们可就对不住曾家了。” 这话说得曾太太心神一凛,她惊诧的望住龙从文,龙从文却是温和一笑。 “相公做事一向尽心尽力。” “这是大家公认的,只不过他太过忽略家中亲人,这也不妥!”龙从文语气平和,但听在曾太太耳中却如雷般惊人。 “听陪着嫂子从京里来的弟兄说,嫂子身子不好,若有需要,嫂子一定要我说,我会帮大统领好好挑几个伶俐的过去帮着侍候。” 曾太太脸色刷地惨白,她双眼不敢置信的瞪着龙从文,龙从文却朝她微微一笑,转向曾媚清。“曾姑娘在福安山庄小住时,舍弟招待不周,还请曾姑娘海涵,别向大统领告状,我在这儿代舍弟先谢过了。” 曾媚清瞪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从文朝她们点个头,转身离去。 管事嬷嬷将二人送上她们坐来的马车。 马车往景波山庄而去,车里,红云拉着红玉问:“方才龙军师对太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听不懂吗?”红玉见红云摇摇头,她黯然笑道:“龙军师在说,会首准备要换下老爷,美其名是让老爷夫妻有时间相处,若是太太再不管好姑娘,他将为老爷找几个伶俐的进来,也就是说要送老爷几个小妾!” 话被说到这么明白,不只红云听傻了,连曾媚清也傻了,她转头看嫂嫂,就见曾太太早已泪流满面。 ------------------------------------------- 對不起,今天發的遲,因為原本寫好的被我刪了大半,幾乎重寫,汗! 第一百五十九章张狂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张狂 下 马车辘辘前行,赶车的是小山,其它人及载着行李的马车,都进了景波山庄。 小山有些分心,因为车里传来的片断,让他知道,自家太太何以心慌。 这些日子他陪着太太及姑娘去看了大夫,去庙里求签,情况很不乐观,太太本就心情不好,再加上姑娘临到山庄门口,搞了那么一场闹剧,逼得小王爷的两位师弟很不高兴,虽然还是带他们去了沧州别院,可是,小山悄悄的叹口气,心想太太和姑娘肯定没注意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两位除了是小王爷的师弟,也是会首的师弟。 且不说秋会首无意于自家姑娘,就算有意,她真以为得罪了秋会首的师兄弟,就会有好日子过吗?可是奇怪的是,自己这么一个不识字的小厮都懂的道理,为何姑娘这个识字的不解呢? 小山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同情起自家老爷来,在外辛苦奔波劳累,都为了谁啊?家里的太太不省心,生不出孩子不打紧,她连小姑都教不好,老出状况扯老爷后腿,就太不应该了。 将来啊!他要娶个懂事的,明理的,美不美没关系,太太和姑娘自长得不错,所以太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老爷,还以为老爷看不出来,唉! 说起来,他的年龄也差不多了,他得先去跟他老娘打个招呼,免得被塞一个他不想要的老婆,那就惨了。 车厢里,因为红玉适才的话,实在太过直接,红云听蒙了,曾媚清无法相信龙从文竟然威胁嫂嫂。 “他凭什么啊?他凭什么这样威胁你?就因为他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人吗?明明就不过是个下人嘛!他还不是得听秋大哥的吩咐做事。”反应过来的曾媚清,果然不出何定华所料。 曾太太抹着泪,现在实在不想面对这个永远不清楚自身定位的小姑。 “姑娘,只要老爷在福安商业协会里工作一天,他就是得听从龙军师的话。” “你说什么?”曾媚清生气的瞪着红玉,无法接受红玉话里的事实。“我大哥可是福安商业协会里高高在上的大统领,可不是个听人使唤的下人。” “姑娘,你误会了吧?福安商业协会里,高高在上的是秋会首和龙军师,还有福安山庄里的龙总管。” “你胡说。” “我是胡说吗?你有注意过,我们每回去福安山庄时,龙总管的态度吗?还有老爷对龙总管、龙军师的态度吗?那可是恭恭敬敬的。” “你胡说。”相比于之前的严词厉色,这一次,曾媚清色厉内荏,气虚得很。 “红玉,别说了。”曾太太抹着泪,低声道。 “太太,不是红玉放肆,可有些话不说明白,姑娘是一辈子想不明白看不透的。”红玉郑重的对曾太太说。 曾太太嘴角翕翕数次,最终化为叹息,朝红玉点头。“我知道你是个明白的,你就挑明了跟她说吧!” “是。”红玉朝曾太太福了一福,转向曾媚清。“姑娘,我们在路上巧遇小王爷,为何他让胡爷及杜爷护送我们去景波山庄,而非请我们去沧山别院?” “我怎么知道?”曾媚清瞪着红玉道。 “因为身份不相当。说起来,天阳国虽不轻商,可也绝对高不到那里去,老爷虽在福安商业协会当差,说起来与秋会首的家仆没什么两样。我们是老爷的家眷,在小王爷眼中,我们就跟方才引我们进内院的管事嬷嬷身份是一样的。” “你说什么?”曾媚清一听恼了,伸手就掐向红玉的脖子。 红玉丝毫不畏怯的迎视她。“小王爷、小郡主是皇亲贵冑,他们的身份高贵,姑娘也曾混迹街头,难道不知道皇族在天阳国里代表着什么吗?” “可宝亲王还不是娶了商人女。” “姑娘说的是京里的还是随侍在侧的侧妃?” 曾媚清眼里掠过疑惑。“有何不同?”红云也一样疑云满腹,她也看着红玉,不能理解,为何红玉懂得这些,她就不明白啊! “京里的那个且不说,侧妃家是皇商,柳家布庄绣庄做的不止是一般人的生意,他们最主要的生意可是内务府,再说,姑娘应该也听过柳家女被皇帝御口亲封公主的传闻吧!” “听过。” “那不只是传闻,当年我家未败,我祖父随皇帝侧,亲耳所听亲眼所见,皇帝封柳氏女为公主,只是柳氏坚不入宫不受封。” 曾太太晙了红玉一眼,原来她家祖辈曾随伴君侧,那么近的臣工,一朝获罪便是落架凤凰,再尊贵的身份也只能沦为人奴。 “你跟我说这些干么?” “不管姑娘怎么想,秋会首与小郡主的婚约是不会更改的,难道姑娘以为自己贸然上别院去,就能让这桩亲事黄了吗?” “哼!你方才说那些身份的差别有什么,我们还不是见到了老亲王妃她们。” 红玉笑道:“是啊!姑娘与太太是见到了老亲王妃几位,可她们听姑娘说什么了吗?” 没有,其实曾媚清什么都来不及说,也什么都来不及做,原想着见到小郡主,她要叫她放了秋大哥,自己和秋大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奈何,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光看到那粉妆玉琢水灵模样的小郡主,曾媚清便自惭形秽,再见到那爽利不造作的举止,她更是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虽然小郡主露面讲的几句话,与秋大哥亲密并立不合嫂嫂所言的闺秀言行,可是她做来就是再自然不过,令人不觉违了闺仪。 “若是姑娘今日贸然要求去沧山别院,顺利见到了秋会首,姑娘想跟秋会首说什么?” “说……”曾媚清一窒,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见状,红玉心里冷笑,面上却仍是维持着恭敬。“姑娘已不是三岁小娃,做事可以随心所欲不在乎后果。” 曾媚清难掩怒火,可是想到红玉连自己掐她都不怕,一时想不出来如何压制她,不由气得满脸通红,却拿红玉没办法。 “以前姑娘做错事,还能推说自己小不懂事,所以请人担待些,然而,姑娘今时早已及笄,不是小姑娘了。做事尚且如此不顾及兄长前途,婢子真是为老爷感到伤心。” “我何时做事不顾及大哥前途了?” 红云坐在曾太太身边,轻声的问曾太太:“太太,我怎么觉得红玉不像个普通的丫鬟啊!” “她确实不是个普通的丫鬟,她是官奴。与我有些相像,却又有不同。” 红云满头疑惑,曾太太却是轻笑道:“我家好运,获罪的只有为官的父兄,可是家产抄没了一大半,若非老爷当时娶了我,只怕我要卖身入青楼以偿债。” “太太?” “红玉家可能是全家获罪,连女眷都被发卖,与人为婢为奴。” 红云终于了解了些。“太太,我记得入罪发卖的官婢,可就是终身为婢,红玉却总道她年纪到了,就可离去?” “那就不知道,也许是发卖时有人动了手脚吧!”曾太太知道在抄没时,若是有人顶替了身份,原本的千金可能就成了家生子,而有一线生机,顶替的千金却可能是成了官ji。 她细细打量红玉,看来红玉就是如此吧!原是天之娇女,一朝成了丫鬟,侍候着的是这么一个张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曾太太悚然一惊,自己的算盘该不会全被红玉看在眼底吧!思及此,她不禁神色复杂的注视着红玉。 那边红玉丝毫不知曾太太的反应,她冷冷的看着曾媚清。 “姑娘方才也听见龙军师说什么,我刚才也说了,姑娘还是不懂吗?” “难道秋大哥会听他的话?”红玉听了曾媚清的问话后,嘲讽的看着曾媚清。 真是见过笨的,还真没见识过这么笨的。 “姑娘,福安商业协会里秋会首之下第一把交椅便是龙军师,再来是龙总管,老爷,老爷不过是镖局的大统领,老爷可管不到福安商业协会里其它的生意。” “你胡说。我大哥是堂堂福安商业协会的大统领。” “京城里镖局的大统领。出了京城,老爷这大统领还是得与其它镖局的统领们商议事情的。”不过看起来,曾媚清是完全不明白。 “什么意思?” “福安商业协会以下所属镖局都设有统领一职,也就是姑娘以前所待过的镖局的局主,只是因为老爷对局主的印象不好,秋会首便听了龙军师建议的,改成了统领一词,而老爷之所以为大统领,是因为京城里福安商业协会的镖局就有四家,秋会首让老爷统管四家镖局,所以才称他为大统领,实际上,京里四镖局都各有统领在。” “那表示我哥哥很重要,不是吗?” “是的,但龙军师说了,就是因为太倚重他,让他成亲多年无子嗣,对亲人不够关注,于心不安,所以打算要他好好休息。”红玉慢慢的说,彷佛在教一个不解事的孩童。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姑娘再想着黄了秋会首的婚事,那就表示老爷对姑娘关注不够,才会让姑娘做出这种事情来,老爷需要时间好好陪伴姑娘,自然差事就得交给别人去办了。” “也就是说,我哥可能就不再是大统领了?” “是的。”红玉见曾媚清总算明白,不由暗松口气。 “那有什么,只要秋大哥娶了我,只要我开口,大哥的差事就回来了。” 红玉瞪大眼不敢置信,自己讲了这么多,曾媚清没听懂吗?曾太太也不敢置信的望着曾媚清,这张狂的小姑脑子其实非常不清楚吧! 红云呆在一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爷要是丢了差,以后日子怎么过? 第一百六十章甜蜜 第一百六十章 甜蜜 吃过了长寿面,秋冀阳这一年的生日,过得很充实。 小小亲手下厨煮的面,吃得他心头暖暖的,完全没有秋慎阳印象里,六哥那板得死紧的臭脸了,他一直知道六哥长得好,可是他老是臭脸示人,别说那些想巴上他的小姑娘们见了会怕,就连他这个当弟弟的,有时想赖到他身边,都有点寒。 今日,看到秋冀阳的俊脸如春水般温煦,他才发现,原来六哥长相很英俊啊! 秋冀阳倒是没那个心,去理会弟弟不时流露出惊异的表情。 他握着小小的手在别院漫无目的逛着,老宝亲王与老亲王妃用过早膳後,去了原要安排给小小住的樱兰园泡温泉,宝亲王被龙大总管请到外院去处理事情,侧妃不放心老人家,陪着侍候公婆,小王爷身为孙子,当然就被叫去侍候祖父。 月牙左右看看,杜真和胡惟两个早早回房补眠去,想到同样奔波劳顿的大师兄却得强撑着身体,照应老宝亲王,月牙有点不舍。 “月牙姑娘,我们是要回房去,还是跟着侧妃她们去泡温泉?”彩云和彩瑛颇期待的看着她,月牙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去了樱兰园。 郎清双早在用过膳後就溜了,谁也不知他去了那里,连派去侍候他的小厮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兰香姐姐,小郡主和秋会首这样散步,没关系吗?”梅香拉着兰香问道。 “有什麽关系?”兰香反拉着梅香回长青园的西稍间。“小郡主与秋会首的感情好,将来成了亲,和和美美的。” 梅香愣愣的点头,然後才又想到什麽似的急道:“不是啊!兰香姐姐,你忘了一件大郡主和亲王妃不是都离了京吗?那个曾大统领的妻子和妹妹都能找到别院来,那她们……” “放心吧!”兰香轻拍梅香的脸。“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我们把小郡主侍候好就是,大郡主她们不关我们的事。”兰香嘴上安抚着梅香,心里却在想,一早上门来的曾家姑嫂。 走到沁芳湖畔的秋冀阳带着小小进了永福亭,与昨晚上相比,永福亭此刻顺眼多了。 白墙黑瓦走的是沈稳厚实的风格,圆顶三面美人靠的永福亭,在沁芳湖边与湖畔融为一景,从亭子往前看,可看到沁芳湖碧澄湖水在阳光下荡漾,偶有飞鸟经过探水觅食,另一边则是坡度有些陡的山坡,曲折小径宛延而上,上方便是一叶园的园门。 小小心不在焉想着曾家姑嫂,边走进永福亭。“冀阳哥哥人缘真好,还有人大老远从京里来喝喜酒。”她晙了秋冀阳一眼。 “她们若是真来喝喜酒的,就不会不请自来。”秋冀阳脸色微凝,小小看他脸色想了一下,觉得他似乎很不高兴。 “我感觉那个曾姑娘很讨厌我,安兰说,那位曾姑娘她想嫁给你?”她想到之前安菊几个提过的事。 “那位曾姑娘的大哥,与我是旧识。当年福安商业协会起步时会走镖局的路子,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想到昔日事,秋冀阳有些低落。 “咦?” “要听故事吗?” “嗯!”小小点头如捣蒜。 “那要从我受伤那时说起,我一直躺在床上静养,觉得很无聊,运气又老是不顺,从药谷请来的大夫说,我这样的伤,内功最好暂时不要练,你爹大概觉得我这样下去不行,就与我订下十年约,可是,若我在这段时间里,虽不要求我要多出息,可至少要能给你一个衣食无缺的生活。” “所以冀阳哥哥就建了福安商业协会?” 秋冀阳在亭子的美人靠上坐下,将小小环在自己身前,点头道。“是,只不过,资金有,人脉有,却不知做那方面的生意。” “曾姑娘的哥哥帮了忙?”小小抓着他的手,她发现自己习惯拉着秋冀阳手,握着摸着,就是觉得握着他的手,心就静了。“冀阳哥哥怎麽认识他的?” “说起来也是巧,我伤癒後,师父就拖着我们几个师兄弟四处乱跑,说这样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快些找到你。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他是吃醋宝亲王府的护卫们待我好,一个个抢着要教我武功,觉得自己被瞧轻,於是拖着我们往外跑。” “你师父真孩子气!万一害冀阳哥哥伤势加重可怎麽办?”小小嘟着嘴抱怨。 秋冀阳笑着接下去说:“巧的是遇上了曾道眉他原东家镖局的镖被劫,我救了他,可是无力挽回失去的镖物,他也受了重伤,等到他伤势好转,我才与从文、从武陪着他回家。”想到往事,秋冀阳的眼凌厉了起来。 “没想到镖局局主想谋害他,他也是直到那时,才晓得托付局主太太照料的妹妹,一直混迹街头,局主太太根本是收了钱没办事。” “真坏。” “从文设计教训了局主一家子,让曾道眉带着妹子离开那家镖局。” “然後蚊虫就想到,可以先从为人保镖做起。” “嗯!小小真聪明。”秋冀阳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印上一吻。 小小的脸立即染成桃红一片。 “冀阳哥哥既然与曾道眉相识,与他妹妹一定很熟,所以她才会以为自己一定会嫁给你?” “错了,其实当年带他们出来之後,我就被宝亲王召回宁州别院去了,留在京城里照料他们的是从文、从武兄弟两个。”秋冀阳反拉她的手,摩抚着她细嫩的肌肤,鼻间缭绕的是少女幽香,秋冀阳欠身往後挪了些,小小只觉温暖厚实的背靠挪走了,也跟着往後挪,秋冀阳只得苦笑着环住她的身子,让她不再随着自己动作往後挪移。 “那她其实不太认识你?” 秋冀阳笑道:“今日之前,若是在街上偶遇,她必定认不出我来。” “欸?”小小大感讶异。“如果她见到你,连认都认不出你来,怎麽会想嫁给你呢?” 秋冀阳摇头无奈的道:“她想嫁的是秋冀阳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地位与名声。而不是单纯秋冀阳我这个人。” “也就是说,她看到的是福安商业协会秋会首,而不是秋冀阳?” 秋冀阳轻笑,小小感觉到他胸膛震动。“安兰也说,姊姊明珠大郡主,这些年就想着取我代之好嫁给你?” “她?她真正想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代表的意思。”说到朱明珠,秋冀阳不悦的情绪溢於言表。 “冀阳哥哥代表的不就是福安商业协会吗?” “不,不是说这个,你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是为什麽到宝亲王府来的吗?” “来保护我的。” “对,我代表的是宝亲王疼爱女儿,所花费心力所请来的护卫,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宝亲王疼爱女儿的心。” 小小在他怀里半侧着头,看着湖中的鸟儿来回穿梭觅食,想到大郡主朱明珠。 “我爹真的不喜欢她,对不?” “是。” “是因为她是我爹很讨厌的人生的吗?”小小问。 秋冀阳沉吟片刻,最後选择了沉默,有些事他能说,有些事,就算他知情,也是不能提。 见秋冀阳不答,小小也不纠缠着,继续问问题。“以後,如果冀阳哥哥讨厌我了,会不会像我爹那样,连见都不见亲王妃一面那样对我啊?” “为什麽我会讨厌你呢?” “不知道啊!也许呢!”小小摇着他的手撒着娇。“如果那一天你喜欢上别人,像我爹喜欢上我娘那样,你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疼我?” “我还怕你喜欢上别人,像你母亲喜欢你爹那样,就不理会我了。” “才不会呢!我最喜欢冀阳哥哥了,才不会这样。” 秋冀阳闻言笑得像偷吃了烤鱼的猫般,笑得狡黠。“我也是一样啊!傻小小,我等你等了这麽久,怎麽可能丢下你去喜欢别人?” “真的?” “真的。” “嗯,那我也一样,我也只喜欢冀阳哥哥一个,我疼你你疼我,我们要像狼爹和阿娘、爹爹和娘亲那样,只有两个人,没有别人喔!” “好。” 说完了傻呼呼的情话,两个小情人继续看景听风,偶尔秋冀阳偷偷亲个小嘴,然後总是被热情的小小反馈的赶紧打住,深怕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除了会被宝亲王父子剥了他的皮,还会被大家嘲笑他的定力不足。 这个二十七岁的生日对秋冀阳来说,真是既甜蜜又痛苦! 对於被郎清双拖来听壁角的大夫而言,真不知道自己是该一昏了事呢?还是跳出去扞卫乾外孙女的贞洁?尤其是亲见小小的热情回吻,大夫老脸羞红,一个劲儿的咕哝着,也不知道他在咕哝什麽。 郎清双乐见小小幸福开心,那表示他的好日子到,有秋冀阳稳住这位姑婆祖,他郎清双的日子就快活啦! 大夫冷眼看着小郎快乐的在地上打了一个又一个滚,眼角抽搐,最後忍不住走过去踢他一脚。 “够了!你堂堂金狼像只小犬在地上打滚,像什麽样子?成何体统!” 小郎吃了大夫一眼,唉叫了一声,哀怨的看着大夫:“人家开心嘛!再说金狼族就不是狼喔?不可以打滚?太严苛了吧!难怪紫狼族的族人一个个老态龙锺,我们郎主说,活着就是要自己找快活,天天想着那些规矩,苦了自己,别人也快乐不到那儿去,与其统统不快乐,那就顾着自己快乐就好了!管别人干麽?” 大夫听了气得胡子乱翘,索性卯起劲来踢小郎玩儿。“你个臭小子,不懂得尊重长上是吧!哼!你们郎主教的歪理,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宝贝女儿才会被他拐去的,哼!我踢,我踢,我踢踢踢!” 小郎哀怨闪躲大夫的狼踢功,深深後悔方才为何设下结界,小小他们就近在咫尺,却看不到他们,救不了他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裂痕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 裂痕上 景波山庄离沧山别院不远,虽然规模比不得别院,但是也不小,宝亲王早在接到消息找到女儿时,便准备让秋冀阳在景波山庄迎娶小小,龙大总管从宁州出发时,已派了人通知景波山庄的詹总管,还怕他们人手不足,让他们有需要就上沧山别院去。 景波山庄的詹总管原也是龙大总管带出来的人。 秋冀阳买了地准备盖这座山庄时,特意请龙大总管帮找人手,龙大总管便快快将得力的挑了一拨送过来。 景波山庄侍候的人,得知自家主子要在此迎娶小郡主,个个乐得跟什么似的,卯足了劲的准备婚礼,深怕有一丝不妥,给秋冀阳没了面子。 詹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稍一走动就汗流不止,偏偏当总管的事多,景波山庄虽然及不上沧山别院,可也占地不小,内院里目前建好的院落不多,秋会首也不打算多建吧! 他拿着松青棉质大汗巾往脑门上擦,匆忙行走间,不忘抬眼看一下景色,他们家会首不是个讲风花雪月的斯文人,园子的造景要求是自然不造作,没有皇家园林中讲究繁琐的规矩,反倒是随性随意错落的林木,小王爷曾抱怨道好好的一处山庄,被会首搞得一点也不雅致有趣,以后会被客人笑。 会首则回他,景波山庄打一开始建造,便不打算招待外人,管外人怎么想。 说的是理直气壮,驳得小王爷一个倒仰。 宝亲王的沧山别院是皇室当年命名家所建,而景波山庄,因秋冀阳师门兄弟人们感情深厚,在盖房舍时,便预留了每个师兄弟各有一个独立的院子,此外另有两个独立的大院子。 这两个独立的大院子,位于景波山庄的东侧,先是山庄仆役的群房,后是招待客人的两座二进院子。 他快步走到东角门,看门的婆子朝他福了福,在他示意下开了东角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夹道,他的脚步飞快,身后一个小厮差点追不上,忙出声唤他。 “詹总管,您慢点儿。” “你怎么跑来了?”詹总管停下脚步,顺手一掏,汗巾又往脸上擦,唉!人胖就是这点麻烦,走点路就汗水淋漓,可惜他不是美女没有香汗! 小厮扶着腰际,喘着气上前朝他行了礼。 “得了,有事快说,别来那劳啥子虚礼,没的碍了时间。”詹总管劈头就这一串,小厮皱个眉便丢开上前道。 “小王爷方才传的信,已经通知佑客堂的人了。” “已经通知了?你这小兔崽仔方才怎么不早说?”詹总管狠狠的巴了小厮脑袋一掌。“害我赶得那么急,就怕误了小王爷的事儿!” 小厮很无辜的说:“詹总管,不是小的不早说,是您跑得太快了,我来不及说完啊!” “去!佑客堂那儿安排好了?” “跟您说,可巧的了,后头龙军师又派人捎了信来,要使的是同一招!”小厮拍手叫巧,詹总管却皱了眉头。 “这曾大统领是怎么了?怎么得罪这两尊大佛,连袂要整他?” 小厮不敢置信的看了詹总管一眼。“您老不知道?怎么可能啊!曾大统领的妹子那点心思,咱们全福安商业协会、福安山庄及各地山庄分会,无人不知晓啊!您老怎会不知道曾大统领怎么开罪人?”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可是不管是小王爷也好,龙军师甚至是福安山庄的龙总管也好,大家早早知道此事,为何都在此时发难呢?”詹总管没好气的瞪小厮一眼。 “哦!那肯定是因为走到半道上,曾大统领的太太和妹妹又折去沧州别院的关系。” 詹总管此时也想起来,早前进来的马车和镖师们,以及得知妻子和妹妹绕去沧山别院时,曾大统领那阴霾的脸。 “该你做的事,都知道了?”詹总管此时想起,小王爷还吩咐了这小厮事情。 “知道。您放心,不会出错的。” “哼!要是误了你主子的事,回头是你主子饶不了你。”詹总管圆眼一瞪。 “詹总管真是狠!”小厮伸手抹泪假哭,詹总管被逗得又好气又好笑,还不忘拉着他,快步走过夹道,来到左路客院佑客堂的后门,两个婆子正守着门,见他们过来,忙起身福礼。 詹总管应付的点个头,便拉着小厮进客院去。 后罩房里人声鼎沸,细看,原来是佑客堂侍候的丫鬟仆妇们,正在挪箱笼,看来应是曾大统领妻子那一行人的。 詹总管看了一下,竟没有发现眼生的丫鬟或仆妇,曾太太难道没有让自己的丫鬟及仆妇压车?也不怕这些箱笼就这么给搬坏了,若说偷,这些人是不敢的,可是没人盯着,谁知里头搁的是轻是重,粗手粗脚的砸了叫谁负责? 詹总管心想,听说曾太太是官家千金出身,知书达礼,管家管得好,这么一瞧,也不是多好嘛! 不过既然他看到了,多少还是得注意一下,免得传出去倒成了自己御下不严,砸了人家的箱笼可不好。 他走上前去,丫鬟及仆妇见他过来,忙曲身福了一福。 “你们动作轻些,可别砸了大统领太太的东西。” 一个拔高的尖声道:“曾太太要宝贝这些东西,怎么舍得不派个人跟着,偏生全拖着跑去沧山别院去。” “这些话也是你们说的?佑客堂的管事那去了?”闻言詹总管恼了。 “詹总管,咱们严管事的去了佑客堂正房。”一名青衣小丫鬟怯生生的道。 “她不在这儿管束你们,去正房做啥?啊!”詹总管想起来了,佑客堂的严管事严春桃,不正是福安商业协会总会严掌柜的闺女儿吗? 严掌柜一直以来都对曾大统领很好,好到想将女儿嫁给他,可是老曾没应下来,反倒一转身请了会首陪他去何家下定。 严春桃后来嫁了同在福安商业协会里当差的丈夫,可惜,那小子早逝,留下二子一女,公婆跟着她大伯在宁州过日子,她则带儿携女的到了景波山庄来当管事。 “反正你们都当心点,砸了人家箱笼,让人家找严管事麻烦,说她御下不严就不好。”他厉声说道,利眼扫过在场的丫鬟仆妇。 在场的丫鬟及仆妇彷佛被点破心思,脸上青白交加,詹总管也不多理会她们,转身与小厮走向正房。 说巧不巧,正好当场目睹了一场好戏。 龙从文说要为曾大统领找几个机伶的来侍候他的话,对曾媚清姑嫂是一个大棒槌,那么眼前的情景算什么呢? 佑客堂的西次间大炕上,炕桌上杯盘狼藉,曾道眉喝酒喝得满脸通红,而一个桃腮杏目的俏丽**,被搂坐在他腿上,轻声细语的劝他别再喝酒,曾道眉是频频摇头,左手继续灌酒,搂着**的右手放肆的探进了**宽松前襟里,**肩颈间垂落一条细绳,可以猜测出,曾道眉的手探到衣下的那里,**因为他的手不断在自己柔馥处作怪,羞红了原就俏丽的脸蛋,曾道眉醉眼蒙蒙,见了一时心喜便亲了上去,他涎着脸在**的脸颊亲吻着,之后更滑到她耳际说着浑话,引得**粉脸更是红似滴血,边欲拒还迎的伸手推搡着他的脸。 引着曾太太与曾媚清走进西次间的丫鬟,见状傻眼呆在原地不动,曾太太呆若木鸡,只有曾媚清尖叫出声。 “哥!你在干么?” **听到有人叫,忙抬头一看,看见来人是一**一少女,心知是曾大统领的家眷到了,羞红脸的她尴尬挣扎着要下地来,腰间铁臂却丝毫不让。 “让我下去。”她声细低微。 “不要。”他则声若洪钟。 “大统领,您太太来了。”她轻言提醒。 “来就来了,理她呢!来,我们继续。”曾道眉含糊的在**耳边喃喃道。 曾媚清看了更气,恨不得冲上前去将两人分开,可是嫂嫂却又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 “曾道眉你眼里还有我吗?”半晌,曾太太的声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细。 曾道眉闻言歪着头看着妻子好一会儿,才道:“你呢?你心里有过我?眼里可有过我?” 耳际轰隆隆的,曾太太粉脸刷得惨白,嘴角微翕,不敢置信的看着丈夫。“你…你说什么?” “若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他厉声对妻子说完,便转向怀中的**道:“春桃我一会儿去信给你爹,跟他提亲。” “曾大哥!”严春桃泪珠滑落香腮,曾道眉爱怜的吻去她的泪。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却一直故意无视你,现在我总算知道谁才是对我最好的人。你放心,我要了你,就不会负你的。”边说着,曾道眉伸手为严春桃整理衣襟,严春桃泪流不止,摇着头不敢相信。 曾太太惨白着脸,望着曾道眉不发一语,曾媚清则是焦心的拉着嫂嫂,边朝着兄长喊着。“哥,你在干么?快跟嫂嫂道歉啊!哥!嫂嫂你说话啊!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曾道眉帮严春桃整理好衣服,相继下了炕,经过曾太太身边时,曾道眉轻声一句。“你做的好事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让曾太太浑身颤抖不止,曾道眉不理会妹妹的张牙舞爪,带着严春桃走出西次间,来到正堂。 过了一会儿,曾太太才好像反应过来,冲到正堂,对着曾道眉说:“你说我做了什么好事,你说啊?” 一旁的詹总管和小厮两个对这个情况的发展,非常的不解。 “曾大统领什么时候和严管事好上了?” “詹总管,我方才领小王爷的命过来山庄这儿的,那个什么管事的,我可是现在才听闻,我怎么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好上的?”小厮摊手问道。 “欸,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曾太太干了什么好事,让曾大统领这么生气,决定要纳严管事为妾啊?”詹总管圆脸上冷汗直冒,糟糕,小王爷吩咐只是作作假,恶整一下就好,没想要整得人家夫妻失和,这下子可怎么得了!“ “詹总管,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小厮很无奈!他是沧山别院当差的小厮,因为机灵,所以让小王爷指了几次差事,都干得不错,今天才会给派来景波山庄搞破坏的。 谁知道,这会儿,破坏还没搞呢!曾大统领夫妻两个就先吵翻了!看样子一直不肯纳妾收通房的大统领,决定要改变主意,那他还要不要搞破坏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裂痕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 裂痕中 消息传回沧山别院的一叶园,朱平珏抚掌叫好! 龙从文冷眼看了大师兄一眼后,瞥了眼郎清双,只见郎清双皱眉坐得不安稳,彷佛椅子上有刺似的。 龙从文斯文有礼的问道:“郎少爷可是那里不适?” 郎清双哼了两声,暗自*摸臀部,他被大夫踢得惨,虽然大夫赏了他一瓶药膏,可是他擦不好,因为他怕痛!只能望药兴叹。对他来说,身上的痛比看别人好戏来得重要,怎么坐都不对,最后决定他要回房去趴着睡觉。 “没事,只是方才滑了一下,有点不太舒服,我先回房去了。”面对龙从文探究的眼,郎清双回以一笑,笑话了,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跟人说! 郎清双勉强起身,慢腾腾的朝朱平珏拱手一礼,朱平珏吩咐人小心的把他送回房去,顺道去请大夫来给郎少爷瞧瞧。 谁知郎清双一听要请大夫来,浑身一颤,大眼圆瞪道:“不用,我回房歇着就好,不用请大夫过来,不用。” 两个小厮扶着他,见他不走要等小王爷准信,便也不动,另一个原要去请大夫的小厮则回头看小王爷,等他指示。 “不用请大夫就不用吧!去我房里的柜子取伤药,你们陪着郎少爷回房,记得好好的帮他上药。” “是。”三个小厮齐声应诺,扶着郎清双的小厮慢慢的扶着他走出房,另一个小厮找到了药膏后,也急急跟在后头出了房。 龙从文等郎清双离了老远了,才出声:“大师兄对这位郎少爷可是关爱备至,就连方才的事,也没打算瞒着他?”恶整曾家姑嫂,这事说来未免小家子气,可是看着忍着,人家偏不上道,硬要登门踏户来寻事,虽然老亲王妃和侧妃这回挡了,但之后呢? “这位郎少爷可不是个简单的,再说了,之前多亏了他照料小小,对他好一些也是应该的。”他就想把郎清双收编,当然要待他好,可是又不能让龙从文知道郎清双的特别之处,免得坏了他的好事。 “大师兄,小郡主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儿,当兄长的不用这么劳心劳力的操心的。”龙从文不明所以,语重心长拍拍朱平珏的肩道。 “嗯哼?信里方才说你也打算动手的。” 龙从文掸掸衣上的灰,才道:“我是为了福安商业协会着想。” 朱平珏抬眼看他一眼后,不理他,为福安商业协会着想,那早该动手,怎么拖到现在呢? 径自让人将送信回来的小厮带进来,这个小厮是景波山庄的人,年方十二岁,灵活的眼看起来很讨喜。 “詹总管派你来送信的?” “是。” “有没有额外交代什么?” “有。詹总管让小的得知无不言。” “哦?”龙从文盯着送信来的小厮问:“曾太太究竟做了什么让大统领这么生气?” “听护送她们姑嫂来的镖师说,曾太太一直在服药。”小厮低眉顺眼,小声的说道。 “曾太太身体不好,服药也是在理。”龙从文道。 “不,听说是服不育的药。”小厮有些激动,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服不育的药。 “不是说她身子不妥,小日子总是紊乱吗?”朱平珏问得很稀松平常。 小厮红着脸,摇头说:“镖师们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是这回来幽州的路上,曾太太找了大夫把脉,结果被大夫骂了出来,他们几个关心去问了大夫,才晓得曾太太一直在服不育的药,却上门去请大夫看她那里不妥,为何一直没生孩子。”虽然很不好意思,可是还是口条清晰的将话交代清楚。“那大夫很生气,认为曾太太耍人。” 龙从文一听觉得奇怪,这病人的隐私,大夫怎么可能任人探问呢?若是曾太太自行服着不育的药,又怎么会上门求医要看不育呢? “你从头给我说一遍。究竟是怎么回事?”龙从文沉着脸吩咐道。 小厮便从一早接到消息曾太太和曾姑娘快到景波山庄说起。 “本来大统领很高兴的去了佑客堂门前候着,可是等了好半天,就是没看到人来,最后只有载着行李的马车和几位镖师叔伯们到了。” 龙从文让人端张小杌子给小厮坐,又让人端茶给他。 小厮喝了茶润喉又道:“大统领问他们怎么不见曾太太和曾姑娘,一位镖师伯伯说曾姑娘临时变卦,硬是要往沧山别院去见秋会首。大统领听了便问曾太太,另一位伯伯说曾太太拦不住,还说因为有小王爷的两位师弟伴着,所以他们才先回景波山庄。” “那他们是何时对大统领说曾太太服药的事情?” “嗯,佑客堂的严管事将他们安置在佑客堂的前院,派人送了酒菜给他们之后,他们才对一直陪着他们在前院的大统领说的。”小厮想了一下,才回答道。 龙从文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待小厮离去之后,他才对朱平珏说:“看来有人等不及,所以设了局。” “她也聪明,知道选在曾大统领对妻子有所不满时,来这么一下,就算日后是误会一场,她也达成她要的目的了!”朱平珏冷哼一声。 “那还恶整下去吗?” “当然,我讨厌那个女人。躲在小姑的背后,以为没人看清她在想什么,恶心。”朱平珏对有心计偏又貌美的女人都没好印象,所以他挑的月牙,看似精明实则大剌剌的,像个没心眼的。 “大师兄,你不能因为人家对冀阳有好感,就毫无理由的讨厌人。”龙从文劝道。 “你以为她教曾媚清些什么?她打的算盘是小小若没回来,便让她小姑嫁给冀阳,然后她这个当嫂嫂可以堂而皇之的见到冀阳了。” “大师兄,若非我知道你很正常,我真要以为你才是那个对冀阳有了邪念的人。”龙从文抚额哀叹。 “你胡说什么!你是没见到,当年冀阳陪大统领上何家提亲时,她看着冀阳的眼神。”朱平珏咬牙切齿。 龙从文挑眉看着他。“大师兄,你确定你是正常的吗?” “什么话!”朱平珏瞪他。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是不爽当年那位曾太太,没对你芳心暗许,而只盯着冀阳看。” 朱平珏拿书砸向龙从文,龙从文伸手一接,将书放好才道:“大师兄你管太多了。” “冀阳是属于我妹的,任何一个对他觊觎的女人,都是我要清理的对象。”朱平珏说的非常理直气壮。 龙从文无言以对,只得睁大眼瞪着他。 “那还要整下去吗?”龙从文最后只得摸摸鼻子,问最重要的问题。 “整啊!反正曾道眉因此捡个会下蛋又全心全意对他的妾,有何不好,再说了,不彻底打醒曾媚清的妄想,只怕日后问题多多,我可不想将来去替我妹出这种问题的头。” “朱明珠真可怜!” “干么讲到她,扫兴!”朱平珏横了龙从文一眼。 “大师兄,你这种媚眼请留着对月牙用,对师弟我是无用的。” “哼!你还没说干么提到朱明珠。” 龙从文喝了口茶道:“她还不可怜吗?自小有爹却没爹疼,有哥却惹哥嫌!” “你要真可怜她,你把她娶回家好了。” “我才不要,我龙家家小业小,供不起那尊大佛。” “哼!她可怜也是她娘做来的,怪谁啊!害我妹失踪十年,好容易找回来的却是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说起来,是我妹比较可怜。” “朱明珠也是你妹。”龙从文提醒他。 “所以才让她活到现在啊!留着用来联姻打好人际关系的。” 龙从文觉得额角直冒汗。“你确定她是用来联姻的?不是用来陷害仇人的?” “都一样啦!她性子强,嫁谁都一样。” “人家她也是心心念念只想嫁冀阳。”言下之意是,你怎么不修理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修理她?”朱平珏扬眉,别有深意的笑容。 龙从文看了心里一突。“咦?你几时动手了?” “哼!我修理得无声无息,她都不知道自己被人整了,要是做到让你知道还得了!”朱平珏冷哼一声,龙从文却是盯着他看,看了半天最后决定放弃,朱明珠的事与他无关,如果她真笨到自己被人整了都不自知,那他这外人干么去管。 打定主意后,他不再过问此事,示意侍候的小厮上茶送点心。 “小小的手艺不错。”看到点心上桌后,龙从文拿起做得精巧可爱的桃酥一口咬下。 “我听丫鬟们说,那面条是她自己杆的。”朱平珏很得意的眩耀着。 龙从文被桃酥噎到,呛咳几声,朱平珏上前拍了他的背几下,朱平珏吩咐小厮倒茶,手忙脚乱中,一名小厮匆忙倒了杯茶过来,龙从文从小厮手中接过热茶,张口就灌,却被滖烫的茶水烫到舌头,一口喷出来,正中朱平珏的脸。 屋里几个人全怔在原地,龙从文边哈着气边对朱平珏咕哝着,因为烫着了舌头,一时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倒茶的小厮呆在原地不能动弹,另一个较大胆的小厮转身,去了净房拧了条帕子出来递给朱平珏。 “小王爷您擦擦。” 朱平珏黑着脸拿着帕子,将喷到脸上的点心渣及茶水,一并擦拭干净。 龙从文苦笑一声。一旁小厮将闯祸倒了热茶的小厮拉下去,另一个倒上新的茶水送上来。“龙军师,喝茶,嗯,不烫的。” “你竟然喷得我满脸都是。恶心。” “大师兄,这能怪我吗?明明是你一副眩耀的样子比较恶心。” “奇怪了,我得意我妺妹有好手艺,碍着你了?看你喷得我一脸。”朱平珏没好气的瞪他。 龙从文忍着舌头上的刺痛。“小郡主有好手艺,将来便宜的是冀阳,大师兄,你该让人教教月牙那丫头厨艺,这样日后你才有得好吃的。” “月牙?算了吧!她啊!那有耐心学下厨,倒是女红还拿得出手。” 叽叽咕咕,两个主子开始八卦起来,几个小厮无奈的对看一眼,低头垂手慢慢的往外移。 待出了一叶园正房,几个小厮一抹额,才发现全是汗! 第一百六十三章裂痕下 第一百六十三章 裂痕下 曾道眉将妹子打发出去,曾媚清还死撑着不肯走,曾道眉借着酒气,上前一脚踢向侍候曾媚清的红玉,红玉冷不防被踢中了小腿,一个趔趄就趴了下去。 众人大惊。 曾媚清慌张的伸手去扶红玉,却让红玉拉着不放。“哥你干么踢人!” 红玉顾不得自己双膝巨痛,双手在撑住自己时擦破了皮肉,慌急伸手要摀住她的嘴,曾媚清毕竟习过粗浅的武术,不是她一个文弱丫鬟拦得住的,红玉急的泪流满面,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给疼的。 “姑娘,姑娘您别再闹了。”她嘴里急唤着。 “我怎么不能踢她?一个丫鬟,侍候不好主子,敢跟我顶嘴,不只她该踢,你!我将媚清交给你,不敢要求你生孩子,不敢要求你管好家,结果,这么些年下来,你就只教会她到福安山庄去撒野,跟我大小声目无兄长?”曾道眉怒目而视,他的皮相好,只是身材太过高壮,此时冷脸一板,怒火燎原般的形于外,叫侍候的丫鬟们心惊胆颤。 红玉及红云这么一听都明白了,老爷被蒙蔽这么些年,竟然突然开了窍,而且还是选在这个时候?红玉神色复杂的看向低着头站在主位边上的严管事,红云担心的看着太太。 曾太太浑身不断轻轻的颤抖着,双手紧绞着罗帕,她不由得看向那严管事。他竟然看得出来?这个大老粗不是一直很感谢她的吗?怎么会突然态度大转变?难道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你们不用看她,不是她在挑拨,是我那些弟兄说的。我问你,请一个教养嬷嬷很费事吗?” “相公,要请个好的教养嬷嬷当然……” “这些年来,只要你开口,我那一项没依着你?更何况事关我妹的教养,但,你从不曾提过找个教养嬷嬷。” “相公,那当然是因为相公相信我,妾身不敢轻怠小姑,所以才……”曾太太有机会说话,自然是要好好说上一说,只不过,她错估了曾道眉的性子。 “不敢轻怠?人家说长嫂如母,长兄如父,可你看看,我不过叫她先回房去,她做了什么?这就是你这个当大嫂的亲自教养出来的规矩?”曾道眉打断妻子的话,皱着眉神色冷厉,一字一句逼得曾太太无招架之力。 “相公……”曾太太不敢置信的看着丈夫,她明明与他说过,妹子的性子拗,不能硬着来,得慢慢教,当然,她有是自己的私心在,可是她待曾媚清一直都很好,丈夫以前也是认可的。 “那是我的错,不关嫂嫂的事!”曾媚清再笨,到此刻也知晓了大哥是拿她说事。 “你也知道你有错,你大嫂管不了你,教不了你规矩,没关系,日后就由你小嫂子来管你。” “小嫂子?大哥,你不是要纳她当姨娘,一个奴婢凭什么管我?”曾媚清觉得自己被侮辱,暴跳如雷气恼不休。 “谁说我要纳妾的?”曾道眉扬眉问道。 “咦?”曾媚清与曾太太同声疑问。 “我是娶平妻。” “平妻?”曾太太听了脑子一团乱,不是纳妾?而是平妻?他要真是纳妾,她还能让这妾在自己跟前立规矩,平妻? “把姑娘带下去。”曾道眉这话丢出来,可没人敢再让曾媚清留在正房里了。 红玉双腿火烧般的疼,被老爷踢的那一脚,更是爆裂灼热的疼,她想着要站起来,却没有力气,红云见状忙上前扶她,心下忖量了下,老爷看来要和太太说事,自己一个丫鬟能避就避,就扶着红玉往外走,曾媚清见自己方才顶嘴,让红玉受了伤,哥哥此时看来火气不小,她虽不想离开,也只能乖乖走避。 待她们三个人缓缓离去后,严管事才低声对曾道眉说:“姑娘初来乍到,也不分东西,我还是出去帮着安顿下来吧!” “嗯!你去吧!” 严管事离去后,曾家夫妻两进了内室,闭门密谈,严管事将曾媚清安置后,又回到正房门前。 正房门外,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原本倚着墙站着,见她过来,忙上前福了一福。“严管事,曾大统领和曾太太都不曾叫人侍候。” “嗯,我晓得了。你继续守着,机灵点。” “是。”小丫鬟点点头。 严管事对她温和一笑,看了正房西稍间的窗一眼,转身去了后罩房。 曾媚清坐在东厢房的北次间,临窗的大炕上,虽是客院,里面一应摆设家具却是精巧细致,炕桌茶具下绣有花开富贵粉红桌垫,旁边一个盒子竟是用布做的,曾媚清好奇的拿来一看,发现同是绣有花开富贵的布片两两相合,四个往外突出的角上以如意结装饰,形成了一个布盒子。 正送茶水点心进屋来的小丫鬟,见曾媚清好奇,便笑着道:“那是咱们严管事闲时,领着我们做的。” “我们家的两个丫鬟呢?”曾媚清听到严管事,就将手里正研究的东西丢下,小丫鬟见了不动声色,依然笑容可掬。 “两个姊姊正在上药,姑娘若有事,可以吩咐我去做。我叫小可。” “不用了!”曾媚清才说完,马上后悔,她试探的看向小可,见她依然笑着,便道:“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可从方才的布盒里拿出一个杯垫来,放在曾媚清身前的炕桌上,然后为她倒了杯茶。 曾媚清接过茶,轻啜了一口后道:“小可,这里不是景波山庄吗?那秋会首住的院子在那?” 小可一听手上原在挟点心到小盘的动作顿了顿,她将装了点心的盘子端到曾媚清面前才道:“姑娘,我们会首当然是住内院喽!只不过他现在留在沧山别院呢!” “我知道!我是说他回来景波山庄住的时候,住在那里?” “姑娘,这是会首的产业,会首当然是住在内院。”不是说了吗?还问? “内院就一个院子?” “当然不是。”小可笑道。 曾媚清却想将那个笑容给拧下来。傻蛋,怎么不接着往下说啊!还要她一字一句问个明白吗? 曾媚清打量着小可,想着怎么问下去,小可却不让她有多问的机会,福了福便要退下。 “等一下,我问你,内院共有几个院子,秋大哥住的那个叫什么?”曾媚清说到秋大哥三个字时,脸迅速红了起来,煞是好看。 小可却仍是笑而不答,转身就要走,曾媚清想起红玉在福安山庄打探消息时的动作,她忙起身拉住小可,从头上取支玉簪,放到她手上。 小可看了看了玉簪,又看了曾媚清一眼,才笑道:“姑娘,景波山庄分内外院,主子住的地方是内院,内院向来只招待亲眷。”所以就算你知道内院有几个院子也没用,你根本进不去的。 “我,我是曾大统领的妹妹。” “我知道姑娘是大统领的家人,来者是客,所以住在外院的客院里。只不过,会首喜期将近,到时来贺宾客必然很多,这客院可能就不敷使用,到时可能还要请姑娘多多见谅,可能要与其它女客挤上一挤。” 小可说完转身离去,曾媚清听到内院只招待亲眷,就想到福安山庄里,那只住女客的大客院。 想到就来气啊!好想砸东西出气,可是,环顾一下四周,这里是景波山庄,是秋冀阳的地盘,她颓然的跌坐在炕上。 红玉躺在床上,红云看着她膝上的伤,还有手上的伤口,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到底是怎么了?老爷向来敬重太太,对太太和颜悦色有求必应的,怎么会挑在这个当口,说要娶平妻?” 红玉反倒擦过脸后,冷静了许多,她看着红云,心里却在暗想,只怕是太太有什么事犯在了老爷手上了。她想到先前去那知名的大夫求诊后,太太和红云的表现有些奇怪,又想着今日,那些护送的镖师们先到了山庄。 “红云姐你先别哭,我问你,之前你陪太太去求诊,那大夫说了什么?” “嘎?什么?”红云脸色剎时惨白,双眼惊惶不安的看着红玉。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快说。”红玉难得板着脸,倒把红云吓得将话如倒豆子般说的利落。 “你是说太太真的服过避子汤?” “嗯!”红云点点头。“那是太太娘家给通房、姨娘们喝的药,谁知那大夫说,那药是虎狼之药,凶猛的紧,既然当年服了这药,表示不想怀子嗣,如今又去找他做啥?” “那太太怎么说?” “太太说当年只以为是调养的药方,谁晓得是避子药,而且早已停药多时,太太千求万求的,才说动那位大夫给开了药,说是悉心调养数月就会有好消息。” 红玉听了只觉一阵头痛,看来有人刻意一半的消息说给了老爷知道,老爷是个大男人,虽然表面上一直没说什么,可是子嗣问题,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呢!再加上有人对老爷挑明了,太太若是真有心要教好姑娘,根本不用自己劳累,请个教养嬷嬷来,严厉的管教几个月,就能见到成效的,太太成亲数年,却不曾这么做过,还放任姑娘上福安山庄作客。 光子嗣一事,就足以让老爷休妻了,现在只说娶平妻,看来已是给太太台阶下了。 只是这事是严管事做的吗?若是,那么,曾为官家千金的太太,日后只怕斗不过这位平妻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接踵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接踵 上 午膳后,男人们去了沧山别院的外书房,女人们则是待在正院的西次间,老亲王妃跟侧妃一样,总爱搂着小小,就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 老亲王妃与侧妃分坐炕桌的两边。 “早上的客人,你觉得如何?”老宝亲王妃见孙女儿点头,便问她。 “介婷比较漂亮!”小小靠在祖母怀里,掩着嘴打了个呵欠。“那位曾姑娘的眼睛很凶。” “怎么会说到介婷?”老亲王妃皱起了眉,就晙向侧妃。“小小见过介婷了?” 侧妃轻笑一声。“见过。娘忘了,韶川上有柳家的船队。”侧妃为老亲王妃续茶。 “介婷的亲事订下了。” 老亲王妃讶然。“订的那一家?” “重阳商业协会的叶双喜。”侧妃心知老亲王妃担心什么。“怪的是,叶家一口气为叶双喜订了两门亲。” “两门亲?这,谁家肯把女儿嫁叶家啊!怎么能一次订两个呢?”老亲王妃常年待在京城别庄,对这些八卦事最是觉得有趣,侧妃知道婆婆这个喜好后,总是会特意搜罗些趣事好说给婆婆听。 “听说是订了介婷为正妻,订了严十八为妾。” “严十八?就是那个喜欢穿红衣拿着小皮鞭到处闯祸的姑娘?”老亲王妃寻思了下问道。 “嗯。”侧妃点头笑道:“就是她。” “唉呀!那可不好,介婷那丫头以后可不就惨了。”老亲王妃掩嘴轻呼,眼睛却瞟着小小。 小小又打了个呵欠,伸手揉眼睛,见老亲王妃看着自己,才笑着道:“不怕,祖母,介婷人漂亮温柔,与严十八相比,耐看多了,再说,她是正室是嫡妻,又有柳家作后盾,严十八敢跟她对上,还得看看有没有人给她撑腰。”眼睛朝老亲王妃调皮的眨眨眼,然后又忍不住打一个大呵欠。 “我看就让你在这儿小歇吧!免得走回去就不想歇午了。”老亲王妃摸着孙女粉嫩的小脸蛋,怜惜的道。 “只怕小小在这儿睡,会扰了您。”侧妃轻声的说,老亲王妃却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 “让她这在儿睡,我们娘两儿进里间去。”老亲王妃让丫鬟们将炕桌搬走,枚儿、悠儿拿来大红满地金五彩牡丹凤凰纹的被褥,待侧妃扶着老亲王妃起身,她们轻手轻脚的服侍小小睡下,兰香和梅香两则将小小的钗簪卸下,小小一沾枕便立刻睡着,速度之快令老亲王妃咋舌。 “这……这丫头这会儿就睡着了?”侧妃看了眼女儿,回头微笑点着头。“是啊!这孩子好吃好睡,是个好命的。” 老亲王妃拍拍侧妃的手,转头吩咐丫鬟们,将放在东稍间的黄梨木松鹤延年大插屏,搬来放在炕前,交代她们几个好好守着小郡主,这才扶着侧妃的手进了内室。 侧妃侍候老亲王妃歇午,她为老亲王妃盖好被,转身要走时,让老亲王妃拉住了手。 “坐,咱两儿说说话。” 枚儿几个听了,便悄然无声的退下。 听着人都走避,老亲王妃才叹道:“孩子,我知道你受苦了。” “娘,媳妇那儿受苦了?”侧妃笑着为老亲王妃掖了被子。 “明明是正妃,却让人以为是侧妃,这还不委曲?”老亲王妃白了侧妃一眼。 “娘,我答应成亲时,就知道相公在京里另有一房妻子的。”侧妃淡然道,后来事情出乎意料,宗族里的长辈们认为苏千灵言不正名不顺,就连婚礼都没完成,更不用说圆房,所以长老觉得宝亲王那休书给得莫名其妙,不过见识过苏家的行径后,长老们也只能抚额轻叹。 柳依依想到当时长老们为难铁青的脸,就很想笑,尤其想到宝亲王,知道若真要休了苏千灵,还得先跟她完成婚礼,那一脸错愕,柳依依几乎要控制不住笑意了。 老亲王妃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她冷哼一声。“他们爷两儿做事一个冲动一个胡涂,就没一个把事办好。” 侧妃闻言心下暗诽,您老人家也不諻多让啊!瞧瞧那一口气纳四妾的魄力,实在是呛得死人,面上却平静无波。 “娘,您怎么这么说爹和相公,他们两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话虽这么说,不过侧妃眼里的笑意却瞒不了老亲王妃。 她没好气的瞄了侧妃一眼。“我这是恨铁不成钢啊!” 侧妃掩嘴轻笑。 笑了一阵后,老亲王妃才又道:“京里的亲王府,毕竟是家里的宅邸,天佑是现任的宝亲王,总不好一直待在宁州。” 果然又是说这个! 柳依依垂下眼,心里暗恼,都是那个臭男人惹的祸,他不想见到苏千灵,甚至连理都不想理,当初年少气盛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离家不归,可是自己与他成亲后,也不是没提过回京长住,明明就是他自己不要回京,却老把她推上前挡箭,真是太不厚道了。 “若是因为明珠,平珏成亲后,她也该要出嫁了,千灵……”老亲王妃有些艰难的道,苏千灵在世人眼中,是宝亲王朱天佑的元配正妻,而柳依依则是他的侧妃,朱明珠则是朱天佑的嫡女。 实际上,明明就知,苏千灵与朱天佑没有名份,却育了一女,不论是那个女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吧!尤其苏千灵还仗着老宝亲王的势,曾纵着朱明珠对朱映柔行凶,最后甚至还买凶杀人。 老亲王妃神色复杂的看着眉目如画,神情清淡的侧妃,儿子随着媳妇常居宁州,她明白为何,也强迫不了他们回京,但是自己老了,想要儿孙承欢膝下,难道就真的不能如愿吗? 外院的书房分成内外,外间书房,当中挂着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静省斋,后一行小字载明年月日,书赐福安王朱德昕。 福安王朱德昕正是老宝亲王朱镇方的祖父,当今皇帝的祖父朱德涛的亲弟,沧山别院便是先皇御赐予叔父的。 老宝亲王与宝亲王坐在主位,地下两溜八张楠木交椅,朱平珏及秋冀阳分坐于此,朱平珏让小厮送上茶后,便让人全避开。 “平珏,你说这皇帝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老宝亲王掀了杯盖轻刮着茶沫。 “祖父是问什么?”朱平珏也端着茶,轻啜一口回答。 “我是问……”老宝亲王说了半截,又收了口,盯着孙子看了半天。“好你个臭小子,就会唬弄你爷爷!” 朱平珏放下茶盏,朝老宝亲王无奈的一笑。“祖父真是太为难人了!这话能说不能说,难道祖父自己不明白,硬叫孙子说,孙子怎么讲呢?”双手一摊,摆明了耍赖。 老宝亲王没好气的瞪着他,良久才道:“就会跟你爷爷耍心机。” “真真是冤枉人了,皇上的圣意,岂是我这黄口小儿能擅自猜测的。”朱平珏依然跟老宝亲王打太极,就是不说出老宝亲王最想知道的事。 “好了!爹,你也别问了,平珏能说的自然就不会瞒着我们,不能说的,你一直追问下去,岂不是自找气受?”宝亲王制止儿子继续戏弄父亲。 “那你买船的事总能说说吧!” “原来父亲这般神通广大!” 老宝亲王闻言虎目一瞪,宝亲王笑道:“原也没什么,只是老是坐柳家的船,觉得若是自家有船,就不用老被柳家制肘。” “你这是……打算跟柳家……”老宝亲王听了有点小小的激动。 “爹,你想多了。我没有任何打算,只是想多点门道。再说我也没打算用自己名义买。” “是用福安商业协会的名义去买,福安商业协会日后也多了条路子。”秋冀阳原本安静坐在一旁,此刻却开口说了这话。 “福安商业协会啊!小冀啊!你得当心啊,这生意做的越大越不好掌控,再有,福安商业协会的生意遍及全天阳国,只怕会让皇上盯上。”老宝亲王语重心长的对秋冀阳说。 “是,我记下了。”秋冀阳应道,回过头却与宝亲王的眼对上,两人互相交换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老宝亲王拉了朱平珏去内书房下棋,见他们二人走进去后,宝亲王才挪坐到秋冀阳身边的交椅。 “我看你这些天都别忙着回山庄去。” “亲王?” “说了叫爹的。又忘。”宝亲王没好气的看他一眼。 秋冀阳这才略微腼腆的喊了声爹,宝亲王听了露出满意的微笑来。 “虽然说婚期在即,你该回景波山庄去,好好的准备一番,只不过……” 秋冀阳苦笑道:“您是不放心我?” “也不是不放心,这样吧!我让平珏陪着小小、月牙,一同去景波山庄小住几天。”宝亲王端着茶盏看着他。 秋冀阳与宝亲王对视良久后,才慢腾腾的道:“老亲王和老亲王妃好不容易才等到小小回来,小小与我婚期在即,虽说成了亲,两位老人家是多了个孙女婿,但小小毕竟成了外姓人,不如我就陪着小小承欢膝下,筹备婚礼的事,就让龙大总管与詹总管去商议即可,反正景波与沧山相距不远,只是要劳烦龙大总管代劳。” 宝亲王开心的笑了。“还是你小子想的周到,你放心好了,你龙大叔肯定会乐意帮忙的。” “那就麻烦爹跟龙大总管好好说一声,待成亲后,一定送他份大礼。”秋冀阳笑道。 宝亲王看着秋冀阳,忽然叹口气。“你刚来的时候,虽然小小第一眼就接受你当她的护卫,可我还是让你跟一些孩子一起接受了考验。你可知为何?” 秋冀阳摇头。 “身为人父,我只想要小小得到最好的,而你,不论是当个护卫还是当个商人,都做得极为出色,日后,我只盼你当小小丈夫,也能当个最为称职最为出色的好丈夫。” “我不想当小小最出色或最称职的好丈夫。”秋冀阳摇摇头说。 宝亲王脸色不变,微扬眉眼神凌厉的看着他。 秋冀阳丝毫不畏宝亲王锐厉的眼神,他迎视宝亲王,浅笑着说:“我只当最适合小小的丈夫,好与不好,不是由外人来论断,只有小小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宝亲王听完大声朗笑。“好!说的好。没错,只有小小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认为好,若她觉得不好,也是枉然。” ---------------------------------------------------- 不好意思,稍稍迟了一些,未能免俗的跟大家要票票啊!谢谢大家! 第一百六十五章接踵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接踵 中 景波山庄客院佑客堂严春桃管事,将嫁作人妇,曾太太与丈夫辟室密谈了半天,连午膳也没吃,最后无奈低头,同意丈夫娶平妻。 红玉听到消息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叹息,她伤在膝盖上,上了药后只能待在房里休息。 而打击太大,加上不是自己的地盘,曾太太一时无暇分心去关照小姑没人侍候的窘境。 红云哭哭啼啼的进了正房内室,却被曾太太赶了出来。 红云转身去了被安排歇在东厢耳房的红玉那里。 “你就在太太面前哭成这德性?”红玉看了红云愁苦的哭脸为之傻眼。 “太太真是太可怜了,老爷怎么能这么欺负她,没生孩子又不是太太的错。”红云抽抽噎噎,拿着绢帕不断拭泪。 红玉看了眼与北次间相通的门一眼,转回来看着哭泣不止的红云,忍不住哀叹一声。“红云姊姊,若再哭下去,当心一会儿姑娘过来瞧见了。” 红云一听便噎住,张大了眼望着红玉。“你别吓我。” “我吓你作什么?太太心里正烦着,你在她跟前哭,是给她触霉头,姑娘才在沧山别院那儿受了气,你又哭个不休,你自己说,若她听见了,你讨得了好?” 红云这才收了泪。 “你现在受了伤,谁去侍候姑娘呢?” “你不用操这个心,这儿丫鬟多,随便派一个来侍候,只怕都比我强。” “红玉,你怎么能这么说?”红云小嘴圆张,对她来说,红玉比她懂事成熟,若随便一个景波山庄的丫鬟都比红玉强,那自己怎么办? 红玉讪笑一声,不再搭话,她手心疼脚也痛,虽然上了药,可是想要立刻就能去侍候曾媚清,只怕不太可能。 才说着,红玉便注意到门口似乎有道人影,隐约立于门帘后,她还来不及细看,便不见了。 她不敢再和红云多说,暗自寻思那道人影会是谁?曾媚清性子没那么好,若是听到自己和红云说她先前受了的气,肯定会冲进来骂人的,难道是那位严管事派来的人? “红云姊姊,你可不可以去帮我看看,严管事有没有派人在姑娘跟前侍候,若是没,我就得去侍候姑娘。” “你啊!自个儿都受伤了,还想着侍候姑娘?” “说到底,我们毕竟是奴才,就是要侍候好主子的,总不能我受了伤,就让主子跟前没人侍候了,万一要喝个水都没有人可以使唤,岂不叫人笑话我们没规矩?” 红云听了觉得有理,便起身到北次间去看看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红云才回来,一脸怏色的对红玉说:“红玉你不用担心了,严管事派了三个丫鬟侍候着姑娘。” “三个?”红玉不由暗凛。 “一大两小。那个大的丫鬟叫如贞,小的一个叫知夏,另一个叫知冬。” 红云想起如贞的作派,竟比曾媚清还似主子,知夏和知冬两个虽是小丫鬟,可是极会看人眼色,说话又甜,她原以为姑娘会排斥这三个被严管事派来侍候她的人,没想到姑娘这么短的时间里,似乎已被她们三个收服。 “姑娘说要喝茶,如贞便问姑娘平时喝什么茶,姑娘便道随便喝,那个如贞竟然跟姑娘说,姑娘家就是金贵着,喝茶这等事怎能随便喝呢?然后便开始说起茶道来,唬得姑娘一愣一愣的。”红云细诉方才看到的情景,心里有些黯然,她在太太身边侍候,本以为自己对太太来说,是个得力的。 结果现在看到人家一个客院里的二等丫鬟,竟然能对着姑娘说起茶道来,红云不免有些挫败之感。 红玉冷笑于心,这下子太太只怕连小姑的心都要失了。 “姑娘就乖乖听如贞的话?” “嗯,红玉,我们两个会不会就被太太和姑娘留在这儿?” 红玉听了噗哧一笑。“别傻了。这里是秋会首的山庄,老爷怎么可能将自家的奴婢丢在别人家里让别人替他养活呢?” “可是……” “你放心吧!如贞和知夏、知冬都是借给姑娘的使唤的丫鬟,就算日后姑娘嫌弃我侍候的不好,那又如何?她们懂得多,那是人家佑客堂主理的管事,懂得多教得好。” 说到这儿,红玉突然想到这主理的管事,不正是那位严管事吗? 老爷说要娶这位管事当平妻,看来是看重她的能力吧! “红云姊姊,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个丫鬟过来,我有些话想问问。” “问什么啊?你跟我说,我去问就得了。”红云见识过如贞几个后,气虚得紧,自己和红玉都是侍候人的丫鬟,红玉犯了事受了伤,在屋里休息还不安份,还想着拉这里的丫鬟进来问话,传了出去,岂不被人笑话太太吗? “没事的。我虽然受了伤,但我还是姑娘的丫鬟,总不能自顾自己养伤,就把侍候姑娘的事全丢开去吧!”红玉安抚红云,笑着又说:“你就去请知夏或知冬吧!就不用请如贞了,她是大丫鬟,不好让她离了姑娘身边。” “好吧!” 躺在炕上,小小翻身面向墙壁,光线透过窗棂洒在炕上,落在她盖着的被褥上,粉尘随着光影游动,在她眼前幻化着。 她不是没发现,自己到了福安客栈后,几乎是一闭上眼就睡着,速度之快简直让她自己都觉得害怕。 是谁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呢?郎爹?阿娘?还是两个都有? 不是说有什么事,小郎会连络他们吗?可是婚期订了,帖子发了,郎爹就只来一封信,还不是给她的,虽然说,她一直不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可是离开这么久了,他们就不会想她吗? 连来信都没提问她一句! 鼻子一酸,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来,郎爹总说她没心没肺的,出了门就像丢了似的不知道回家,可是这会儿她都离家那么久,郎爹和阿娘竟然没有来看她,也不曾跟小郎连络。 就连琳琅宝阁每个月都要查的账本,也迟迟不见踪影!山海两阁主往常去寻宝,时不时都会使个法术,偷溜回来给她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可是这一回,打从南州城见那么一面后,也没了消息。 完了!她现在竟然连召双他们几个都开始想念起来!呜呜呜…… 她忙将头埋进枕头里,就怕让人发现她在哭,讨厌啦!怎么会突然间这么想他们呢? 兰香她们几个坐在插屏外,因为摆上插屏挡住了临窗的炕,屋子里光线不是很亮,所以她们几个丫鬟,便不作绣花这般伤眼力的活儿,而是打起了络子,悠儿几个,则是缝起老亲王妃用的衣物。 听到炕上传来细微的哭泣声,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兰香起身走到插屏后,她坐在炕边轻轻拍着小小。 “小郡主,您做梦了吗?” “没!”头也不曾抬,依然埋在枕头里的小小闷着声回道。 “那您要不要喝个水?” “呜……要!”兰香还以为小小会不理会自己,没想到她开口要喝水,她忙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水回来。 “小郡主水来了,您要起来喝吗?”说完,兰香不禁暗骂自己笨,小郡主现在是趴在床上哭,不起来要怎么喝水? “兰香,我虽然会武功,可是我不会趴着喝水!”小小翻身坐起,很正经的看着兰香说。 兰香见小郡主哭得眼睛四周红通通,眼珠经泪水洗涤,更加灿亮,脸颊上泪痕凌乱,一头柔软乌丝被她翻来转去揉得零乱,让小小看起来像只调皮的小猫咪,狼狈得惹人忍不住想伸手拍拍抱抱她。 “是,奴婢说了傻话,小郡主莫怪。” “嗯!水。”小小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伸手接过水,一口饮尽,然后又把杯子递给兰香。“还要。” “是。”兰香要起身倒水,只见梅香已倒好另一杯,她将水递给兰香,然后接过兰香手上的空杯。 待小小又喝完第二杯水,兰香才问。“郡主是发梦了?” “嗯。” “您梦见了什么?”兰香小心的问。 要知道,宝亲王除了侧妃外,最疼宠的就是小郡主,要是让宝亲王知道小郡主竟然哭,肯定要大发雷霆的。 “不记得了,只记得很伤心。祖母和我娘呢?”小小接过枚儿递过来的帕子,就要往脸上胡擦,却让兰香拦下,帕子被兰香拿在手上,仔细的为小小擦脸。 梅香将杯子都放好后,再走回插屏后方时,就见悠儿拿着梳子,正在为小小梳头。 兰香为小小擦好脸后,却皱眉打量着小小。 “怎么了?为什么皱着眉头直盯着我看?”小小被盯得有些尴尬。 “小郡主的眼眶很红,怎么办?” “弄盆些冰凉的井水进来,试试看用冰镇的,会不会好一点。”枚儿和悠儿两个讨论之后决定,试试看用井水冰镇。 小小看着她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郡主,您笑什么啊!要知道宝亲王的火气可不小的。” “可是人都有情绪的嘛!哭了就哭了,干么要掩饰呢?又不关你们的事,我不会让爹责怪你们的。”小小一副我说了算的模样,反倒让兰香几个轻笑出声。 “谢谢郡主。不过,我们还是得为您想方法遮掩一下。” “为什么?” 兰香直接拿了面镜子给她自己瞧。 “咦?怎么红肿成这样!”小小一看,傻了,眼旁红透一片眼睛更是肿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接踵下 第一百六十六章 接踵 下 如果说,朱平珏是老宝亲王夫妻的眼珠子,那么,小小就是宝亲王与侧妃两个心头肉了。 小小在正房的次间歇午起来,竟然眼睛红肿? 宝亲王一知道消息,连忙起身回内院,秋冀阳更急,干脆使了轻功带着宝亲王一同掠进内院。 老宝亲王走得慢,见状瞟了孙子一眼,朱平珏朝祖父摊手。“不是孙儿不想效劳,而是孙儿功力不足,怕让您跌了就更不好。” 老宝亲王瞪他一眼,这才扶着孙子的手走回去。 正房西次间炕上的被褥已收拾整齐放在一旁,小小坐在楠木交椅上让大夫把脉,老亲王妃坐在炕上,侧妃站在一旁,两个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大夫的一举一动。 大夫暗暗翻个白眼,不过也高兴小小备受重视,只不过哭了一场红了眼嘛!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么啊!真是。咦?不对,他抬眼仔细看了小小的红肿眼,又再低头细细把脉,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说要看小小歇午用过的东西,兰香几个赶忙将已经收好的被褥拿给他看。 大夫看也不看那精致的被褥一眼,直接就将枕头拆开来,啪的一声,掉下一个香囊来,大夫就将枕头整个丢开,捡起那个香囊放到炕桌上。 “这是怎么回事?”老亲王妃坐在一旁,见状便问道。 大夫也没回答,径自从药箱里拿出把刀子,朝香囊直接割下,里头掉出一些干燥的叶片花瓣。 “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是有人,将不该放在香囊里的东西放进去了。”大夫用刀子拨弄着那些叶片花瓣,半晌才回答老亲王妃的问题。 “那是什么花草的花叶?” “这是八仙花,这是含羞草。”大夫边在那堆叶片花瓣里拨出些东西来,边对着老亲王妃说。“碰到了皮肤会红肿。” 老亲王妃听了眉头一皱。“可这装在香囊里,又搁在枕头内,也会有影响?” “有些人较为敏感些,小郡主应该就是如此,因此隔了几层,还是受了影响。”大夫冷然的道,完全不因眼前的人是老亲王妃,态度因此有所变化。 老亲王妃点点头,记得她另一个小孙女便是如此,只可惜那个孩子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香囊是谁弄的?”老亲王妃细看香囊上的绣活后,转头问道。 枚儿几个摇头,她们跪在炕前。“不知道。回老亲王妃的话,这床被褥原是就放在正房库房的,本想要给您换着用的,所以前几日方才找出来,还在院子里晒过日头。” 老亲王妃一听,眉头锁得更紧,若不是小小今日在这儿歇午,用了这套被褥,那么就是她和老宝亲王两个人会使用。 老亲王妃看了大夫一眼,只见大夫那双清冷的眼睛正盯着小小,这位大夫在儿子身边很多年,倒不曾见他对谁特别注意,难道是小小的身体有问题? 老亲王妃正想问,大夫转过头来,一派清冷的道:“小郡主最近是否常常一沾枕就昏睡?” “正是。”回话的不是老亲王妃,也不是侧妃,而是贴身侍候小小的兰香及梅香,她们两异口同声的道。 老亲王妃及侧妃不约而同的看着她们,就连小小也盯着她们两看。 “你们两怎么知道?”小小讶异的问,一沾枕就昏睡,小小自己当然知道,因为以前还会做做梦什么的,近来却是眼一闭就人事不晓,再睁眼已是天明。 “小小你怎么没早说?”侧妃走到女儿身边,语带责备。 “我以为是累了。”小小不以为意的说,只是偶尔觉得心惊而已。 她习惯每日晨起及睡前都要打坐,与小郎出门查帐,两个人常常对招,当然,小郎的武艺虽好,却大大不如她。 安兰她们懂武,她要打坐,她们不会来打扰她,可是兰香她们不懂,所以现在小小干脆就省略晨起那一次,只维持睡前打坐,不过也常会因为她们两个又突然入屋而中断。 小小歪着头,难道她的身体真有这么差? “这种事情怎么能轻瞧?”侧妃轻拍女儿的手。 小小扁着嘴,见老亲王妃也眼露责备,才低头应诺。“我晓得,以后身体有什么不对,一定立刻就说。”身为辈份最小的,大人说什么都得乖乖应了。 “嗯,这才对。” 大夫偷眼瞧向装乖的小小,见她也正偷看自己,还朝他吐舌头,这个小丫头好玩,比他那个爱捻酸吃醋却又爱装的女儿,好玩多了。 “大夫,这孩子是生病了还是怎了?”老亲王妃可没忘了,大夫还没说清楚。 “小郡主以往肯定是常常打坐修行,还常与人对招?” “是。”小小疑惑的看向大夫,奇怪他为何提这个。 “小郡主年幼时,身体曾受过重创,虽然有高人调养,但身体能健壮起来,恐与小郡主勤加练武有关,小郡主近来已不如往日般勤于习武吧!” “嗯,连打坐也少了。” “这就是了,虽然可以借药物来调养生息,那毕竟是外力,老夫建议小郡主还是勤加练武,内功外功都不可停,免得辜负了先头费心的调养。” 小小托着腮不解的看着大夫,难道自己渴睡,就只是因为这个因素吗?宝亲王及秋冀阳都是习武之人,只要让小郎跟她说清楚,她跟爹提一下,不会有人反对她练武的。 为何要让她身体出状况,引来大夫说这些呢?一般的大夫诊得出来吗?阿娘还是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对吧!大夫自以为隐匿行踪得宜,恐怕早让郎爹得知吧! 想到这儿,小小的眼睛若有所思的在大夫身上转了一圈,看来,大夫是势必接回药谷主人的头衔了,药谷被封了数年,迎回旧主之后,是不是要重新敞开大门,接受人类的求诊呢? 说起来,狐族的那位,很久很久没出现了,是死了?还是死心出嫁去了?想到狐主那双妖媚入骨的眼睛,小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小,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侧妃拍着女儿的肩。 “嗯?”小小回过神,只见一屋子人担心的看着自己,她眼睛在屋里转了一下,大夫已经不见了,方才炕桌上的香囊及其中的叶片花瓣都已清干净。 再一看,父亲宝亲王坐在她对面的交椅,秋冀阳站在边上,他专注地打量着她,见她只有面上红肿的眼外,其它一切安好,才暗松口气。 “那眼睛怎么红成这德性?”才刚走进来的老宝亲王,不在意的挥挥手,示意大家不用施礼,他一走过来,老亲王妃便侍候着他坐在炕边。“你们都是怎么侍候的,怎么把小郡主的眼侍候成这样?” 一进门便胡气一通,宝亲王拿眼角瞄过便算,不搭话,侧妃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立在老亲王妃身边,老亲王妃笑道:“不关这些丫鬟们的事,是有人在枕头里放了东西。” “什么东西?”老宝亲王讶道。 “就一个香囊里,放了些东西,偏巧小孙女儿对这东西敏感得紧。” 小小低头不语,大家都以为,小小午歇时哭是因为眼睛不适引起的,实际上她是因为先哭了,才将头埋进枕头里,眼睛接触到枕头,才会特别红肿。 这也好,免得娘亲她们以为自己太过想郎家庄的人,反不亲他们。 “让人去查了没有?” “你们查得如何?”老亲王妃问悠儿几个。 正房里的用品要晒日阳,自是不可能拿到外头去,只会拦在后罩房的院子里,而院门都有人看守,一查问后,便知道那一日,汪金枝曾来过,还赞了几句那套被褥上的绣花精巧。 “让人去各院查查,将所有的用具全清查一遍。还有小郡主的妆奁也要清查过。”侧妃一听,忙唤龙大总管派人去查。 隔了一个时辰后,虽只先清查了一些现贴身在用的物品,从中搜出了不该有的香囊。 看到放在炕桌上的七、八个香囊,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看来这女人的心思果真歹毒。”宝亲王冷然道。 “可惜她已经疯了,现在再如何处置她,她都无所感。”朱平珏恨声道。 是啊!现在知她早在暗地里动了手脚,却已是太迟,对着一个疯子,如何凌虐她,她都无所谓,叫人憋气,但要他们迁怒于其它汪家人,他们也做不出来。 秋冀阳沉吟片刻后道:“不如趁机将沧山别院侍候的人梳理一遍。” “为何?” “小侄总觉得苏家太过平静。”秋冀阳直言。“在小小回来之前,他们屡派人假冒,可是从小小出现后,苏家只出手一次,甚至还放苏千灵母女远离京城而未行拦阻。” 苏家出手,用白黎族族长鄂青烈进宫请求赐婚,鄂青烈是请旨赐婚了,可是对象却不是苏家希望的朱映柔,而是他们希望能嫁予安乐侯的朱明珠。 鄂青烈请旨后便不知去向,按理,苏家人不是该暴跳如雷,指天骂地,接着施展他们向来惯用的恶毒手法,买凶杀人吗? “你是怀疑,他们等着一击成功?”老宝亲王虎目圆睁,盯着秋冀阳瞧。 “苏家的消息还算灵通,不可能不知道,真正举行婚礼的地方在幽州,可是他们却由着苏千灵往宁州去。”秋冀阳的手指扣着大腿。“他们想对我们下手,却不能误伤苏千灵母女,毕竟朱明珠是宝亲王府的大郡主。” 第一百六十七章挑拨上 第一百六十七章 挑拨 上 “若是我们在幽州这儿全出了事,宝亲王府只剩她们两个人。”朱平珏接着猜测。 “两个弱质闺阁女子,一旦没人在前头扛着,她们势必向苏家求援。”秋冀阳想到朱平珏利用福安商业协会,传了讯息给护卫苏千灵的护卫们,让他们在路上好好的恶整她们两个。 “她们这一路从京城到宁州,吃足不少苦头,再接到恶耗,心神大乱之际,苏家是娘家人,有什么不可信的,她们母女两可能就将宝亲王府拱手奉上。”宝亲王慢慢的说道。 小小坐在旁边,兰香与梅香已从大夫那里拿了药方回来,煎了药汁放凉,正用棉布浸湿,帮小小敷着眼睛。 小小眼睛被棉布蒙着,但耳朵听得很清楚,每个人的呼息由急促愤怒,到现在绵长沉思,她心里觉得有意思,更加细细聆听着。 老亲王妃与侧妃两却待在西稍间里,老亲王妃在绣花,侧妃在打络子,除了兰香及梅香两个,其它的丫鬟都远远守在外头。 “小小,你觉得他们最有可能从那里下手?”秋冀阳见小小侧耳倾听的模样很是专注可爱,便开口问她。 “吃的。我记得冀阳哥哥说亲王妃不想明珠姊姊嫁给你。” “是。”苏千灵对他可是又恨又惧。 “你怎么会这么想?”老宝亲王很讶异,他一直认为苏千灵疼朱明珠,肯定是帮着女儿想抢秋冀阳这个女婿的。 “爹忘了吗?小冀可是活生生的人证,证明苏千灵买凶意图杀害小小。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嫁小冀?”宝亲王冷哼一声。 当然,宝亲王也不可能让秋冀阳去娶朱明珠。 秋冀阳自己也不肯。 “小小的话还没说完。”朱平珏提醒他们。 “小小你说。” “苏家想把她们两个掌握在手里,只有将我们全部的人一网打尽,包括冀阳哥哥在内。”小小慢慢的说。 “喜宴。”小小话声一落,几个男人异口同声的说。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没有任何动静,就是意图让我们松懈。”朱平珏笑了,梅香一抬眼正好看见,她忙低下头,小王爷笑得好可怕啊! 小小不再说话,兰香轻轻的为她换沾了药汁的棉布敷眼。 老宝亲王早些年盼着儿子与苏千灵能和睦相处,可自小小出了事后,他就知道不可能。 他也不是不知道儿子在宗祠里,早为柳依依上了祖谱,是元配正妻的名份,现在对外称为侧妃,不过是给他这个老头子一个脸面,只不过,千灵那孩子毕竟是为朱家生了一个女儿,到头来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捞不上,他百年之后,如何去见苏家老太爷? 老宝亲王想到此,便重重的叹口气,宝亲王看父亲一眼,转头继续与秋冀阳说景波山庄的事情。 “说起来严掌柜一家,对曾道眉一直都有心,如今严管事要再嫁,能以平妻身份入曾家,也算曾大统领有心了。”秋冀阳也听见老宝亲王的那声叹息,他听而未闻的与宝亲王说曾道眉要娶严管事的事情。 “只不过,曾太太毕竟是元配,她若不点头,这桩亲事……”宝亲王顿了顿。 “严管事敢出这个手,就表示她有胜算。”严掌柜在福安商业协会京城的总会当差,秋冀阳对这个人很熟,当年严掌柜有心将女儿嫁曾道眉,还未来得及开口,曾道眉便已开口请他相陪上何家提亲。 如今绕了这么大一圈后,严、曾到底还是成了亲戚。 “这有缘份的,任凭人想拆也拆不散。”老宝亲王闭着眼叹了声。 宝亲王正眼面对父亲。“父亲,这是在感叹吗?” 老宝亲王张开眼,看着眼前儿子、孙子的脸,讪笑一声,转头看秋冀阳,却见他早已不在跟前,而是坐到小小身边去了。 “你们先下去。”宝亲王让兰香两个退下,兰香准备收拾水盆、帕子,秋冀阳却让她们直接退下。 “小郡主的药还要敷,我来就好,你们快下去吧!” 兰香两个连忙齐声应诺,退了出去。 小小却有些坐不住。“冀阳哥哥,我回房再敷眼吧。” “敷个药而已,换什么地方!”老宝亲王沉声道。 秋冀阳轻柔的为她换棉布,见她听了老宝亲王的话,不悦的扁了嘴,心底暗笑,却没说什么只轻拍她的手安抚她。 “……映柔是最小的,却要先出嫁,她上有兄姊在,你都不替他们打算?”老宝亲王问道。 朱平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宝亲王笑道:“皇上下旨给朱明珠赐婚,父亲还担心什么?” “皇帝赐婚?赐谁?可不要是安乐侯。”老宝亲王想到安乐侯忍不住冷哼一声,直接将孙子的婚事抛诸脑后。 “安乐侯其实也不差的,苏家就很看好他。”宝亲王笑意不到眼里,眼露寒光的看着父亲。 朱平珏见状连忙走避,他走到小小身边坐下,听到父亲说的话,忍不住又翻个白眼,秋冀阳见了眼里满是笑意,嘴角却连动都没动。 “安乐侯不行,他太过软弱,家里女人太多了,明珠若嫁过去,会让那些女人生吞活吃了。”老宝亲王想到朱明珠的性子,只能哀叹。 “您放心,皇帝对安乐侯另有打算。”宝亲王端起茶盏,掀起茶盖轻刮浮叶道。 另有安排?老宝亲王低头一想,现任安乐侯虽不成材,但是安乐侯传到如今是第三代了,安乐侯丧妻只一嫡女,想到此,老宝亲王抬头望着宝亲王。 只见宝亲王轻轻点头。“皇帝想将人全掌控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当年他想赐婚予我,让您耍了一记,他总是耿耿于怀,他是不可能让我们家再与权贵结亲的,就算是朱明珠,他也不许。” “哼!他让你们帮他做了多少事,却还是记恨当年的事。”老宝亲王没好气的数落着。 “这不是很好吗?反正我一向不耐烦那些人。”不论是先皇的公主,或是现任皇帝的女儿,都是娇蛮之辈,教养出来的女儿更是一个个眼高于顶之流,虽然老宝亲王当年为他订亲,是为了避免娶进公主的娇蛮女儿,不过,挑中苏千灵,与公主的女儿们相较,也好不到那里去,尤其是证据都放到他眼前了,还不准他休妻,令他忍无可忍。 “……平珏的亲事,你拖拉了这么久,到底是……”孙女儿出阁在即,孙子的婚事却没着落。 “平珏的婚事早就订下了。”宝亲王淡淡一句,却如投石般惊起千层浪。 “什么?”老宝亲王惊呼!“你个混小子,你儿子的婚事何时订下的,我怎么都不晓得?” “您说过的,孩子的婚事,当然由当父母的做主,所以一事不烦二主,儿子便自做主张的定下了。”宝亲王慢条斯理的喝口茶才道。 老宝亲王一听当场噎住,怒目瞪向宝亲王,宝亲王不避不惧的迎视他,良久,老宝亲王败下阵来,垂头丧气的摆手。“罢了,我不管了。” 宝亲王放下茶盏,慢条斯理的起身,伸手整了整衣袍,朝老宝亲王告了罪转身去了西稍间。 朱平珏和秋冀阳两个动作也不慢,他们小心的扶起小小,朝老宝亲王施礼告退,三个人一同也去了西稍间。 老宝亲王看着只余自己的西次间,再次重重的叹气。 儿子终究是将当年自己不许他退亲休妻一事记在心底,看来是不会淡忘了! 红云将知夏和知冬请了过来。 见到知夏和知冬之后,红玉总算明白红云为何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了。 她们两穿着一模一样的石青比甲白襦衫裙,相貌清甜声脆清扬,说起话来如银铃欢快,一式的丫髻青玉簪,各在髻上簪了朵小绒花,知夏的是桃红绒花,知冬的是天蓝绒花,看来清丽可人,大约是十二、三的年纪,一进门便姊姊长、姊姊短的,嘴甜得紧。 相形之下,引她们进来的红云可就呆板逊色许多。 红玉与她们见礼后,请她们坐下,这才开口。“我们家姑娘性子急,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两位妹妹多多提点着。” “姊姊放心,有如贞姊姊在啊!肯定能照顾好姑娘的。” “是啊!姊姊放心养伤吧!如贞姊姊可是我们严管事手把手教出来的呢!” “哦?”红玉很好奇的问。“严管事是那里人啊?看起来好年轻,却这么有本事,能管着佑客堂这么一座客院。” 她已从红云那里知道,景波山庄的客院有两座,一是佑客堂、一为喜客院,喜客院的章管事可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可这严管事看来不过二十几岁,却能独当一面。 “那是,我们严管事才二十四岁。”知夏笑mimi的道。 “严管事的爹亲,是福安商业协会京城总会的严掌柜,我听说,严掌柜很喜欢曾大统领,曾经想把严管事嫁给他。” 红玉对福安商业协会并不很熟悉,但是严掌柜,她却是知道的,严掌柜常到曾家做客,对曾太太总是不太友善,原来根由出在这儿啊! “严管事一直没出嫁吗?我看她梳的是妇人的发髻。” 知夏和知冬两个轻叹口气道:“两位姊姊,你们可别轻瞧我们严管事的,她啊可命苦了。” “她相公也是福安商业协会里的管事,可惜福薄,严管事自己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景波山庄里当差,还将三个孩子教养的好好的。” 知夏和知冬两个说完红玉想知的事情后,便道事忙告辞了。 红云送走她们后,坐在红玉身边,皱着眉头道:“红玉,你问这些要做什么?” 红玉笑笑没有回答红云的问题。 她问这些事,当然有她的用意,她要看清楚,自己要站那边,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挑拨中 第一百六十八章 挑拨 中 红玉想了一晚上之后,隔日早早就到曾媚清的房里侍候,红云拦不了她,只得由着她去,倒是曾媚清见到她,很高兴的拉着她的手,直问她好多了没。 “谢谢姑娘关心,婢子歇息了一晚,已经好些,只是不放心姑娘这儿没人侍候。”红玉敛眉恭顺的道。 “你来了就好!”曾媚清想到那个如贞,比她更似大家闺秀的作派就来气。“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派了什么样的丫鬟来给我,那有丫鬟话里话外都在编派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样。” 曾媚清爆炭似的性子喳喳呼呼的,数落个没完,红玉侍候着她洗漱梳妆,然后侍候她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红玉浅笑着为她倒了杯茶,眼睛在炕桌上瞟了一下,见到精致绣功的布盒时,眼睛忍不住瞇紧看了下,那绣工竟然好生眼熟。 曾媚清数落到口渴,接过红玉倒的茶,一口饮尽。 红玉看着嘴角微微一紧,最后浅笑着道:“姑娘您不知晓,名门世家对自己家的姑娘要求是很严格的,琴棋书画皆要能通,不是作作样子就行的。照您说的,那位如贞可能以前还真是出自名门世家。” “真的?可是嫂嫂不也是官家出身的吗?她应该就很懂,可是她也没事事讲究。”曾媚清疑惑的看着红玉问道。 “姑娘不知,官家出身不代表家里就是名门世家,大庆朝里的官,多的是穷书生,清寒苦读十年,一朝跃上龙门才有机会改换门楣,对世家名门对子女的要求不甚明白也是有的。” 红玉以前不会跟曾媚清说这些,她只想着尽早从曾家脱身,但是现在,有人要她帮忙,还应承待她脱了奴籍,会安排她去找她的家人,那么原本曾太太不愿让小姑知道的这些事,还瞒着做什么呢? 曾家算什么富户名门?只不过是沾着福安商业协会的名,曾老爷又是福安商业协会中唯一管着最多家镖局的主儿,又与秋会首交好,一起从[www奇qisuu书com网]福安商业协会最初,开始打拚的交情,不然,曾媚清有何资格上福安山庄去做客? 她家以前最富贵的时候,曾家兄妹还不知在那儿呢!想到这儿,红玉的眼眶微微的泛红,水意涌了上来,她赶忙眨几下眼,好恢复平静。 曾媚清听到这儿,蒙蒙懂懂的有些明白,红玉是在对自己说,嫂嫂娘家虽是官家,却不见得是世家名门,当然也就不懂得大家闺秀应有的模样吗? “你的意思是说,嫂嫂这些年哄着我要学大家闺秀,其实她教给我的东西,并非真正大家闺秀所学?” “婢子家未破败时,族里的女孩满六岁便要上闺学,闺学聘有学有专精的女夫子来授课,还有教养妈妈传授礼仪。姑娘这几年所学与之相比起来,真是连初入门的娃儿都不如。”红玉轻描淡写的道,说完之后她偷眼看曾媚清,她的反应让红玉的嘴角微微一勾。 红玉的话,让曾媚清气恼的抿紧嘴唇。 “我倒不知红玉家以前是名门世家?可惜现在却得当个丫鬟侍候人,真是可怜!”曾媚清忍不住说话刺红玉,见红玉听了眉头微动,她心里才舒服了些。 曾媚清小时被镖局局主太太带着,放任她满街头跑,莫说女孩子上闺学学闺仪了,与她满街跑的男孩们也不曾上学堂学识字。 红玉轻轻的深吸口气,缓了下情绪,没想到曾媚清会反击刺她,浅笑着,索性再加把火。 “其实秋会首被宝亲王相中为小郡主的夫婿,是他运气好,不然以他一介武夫,怎堪配得上皇亲国戚的小郡主呢?所以,就算小郡主没有找回来,宝亲王也不会由他挑妻子的,肯定会在自己身边挑个名门闺秀收为义女,好代小郡主履行婚约的。”红玉边说,边偷偷的看着曾媚清的表情。 换句话说,曾太太拿来哄曾媚清,只要她乖乖的,像个大家闺秀,日后小郡主若没回来,她就绝对能当上秋冀阳妻子的话,全是骗人的。 曾媚清听到这儿,一张俏脸紧绷着,心头一把火慢慢的烧起来。 “红玉,我哥昨日的话,我原听不明白,现在我倒是懂了,你,你是在那之前就知道了?” “姑娘,红玉若有这么聪慧就好了,婢子是昨日问了知夏和知冬之后,才想明白,为何老爷要这么生气了。太太若真有心要教好姑娘,何需劳累自己,老爷又不是没有银子可请教养妈妈到家里来。原来外头都道,太太是为了教养小姑,怕分薄了精神,没把姑娘您教好来,所以才迟迟不敢生养孩子。”打铁要趁热。 “好,好,好!好你个何定华!自己生养不出孩子来,倒把责任全推到了我头上来。”曾媚清气恼的一跺脚。 “姑娘,您不知道吧!”红玉彷佛嫌曾媚清还不够气恼似的道。 “我不知道什么?你有话一次说清楚不行吗?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曾媚清不耐烦了。 “当初老爷去何家下订时,何家会答应的这么快,是因为错将秋会首误认为是老爷。” “你说什么?”曾媚清杏眼圆瞪不敢相信的瞪着红玉。 “太太直到上花轿,都还以为自己要嫁的是秋会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曾媚清敲得昏头转向。 曾媚清脑子轰隆隆作响,她看到红玉在自己面前说着话,可是她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脑中不断回荡着:“太太直到上花轿,都还以为自己要嫁的是秋会首。” 手臂一阵剧疼,令曾媚清回过神来,她动作迟缓的看向自己的手臂,原来是红玉的手紧握着她的手臂,指甲已然掐进自己的皮肉里。 她一扭手,将红玉的手扭开。“放开我。” “姑娘,您还好吧!” “我没事。”曾媚清轻声说道。 红玉放开她,站到一旁。 房外丫鬟们走动打招呼的声音传进屋里,衬得屋子里静默一片,曾媚清沉默许久才道:“原来,嫂嫂不想生孩子,是因为不想生我哥的孩子,她教养我,把我送去福安山庄做客,想的便是能多听到一些秋会首的消息,可是她也知道我不可能有机会嫁给秋大哥,所以她教养我就不甚用心,是吧!” 红玉低着头没有回应。 曾媚清用力一拉,红玉被她拉得差点又摔倒,忙伸手扶着一旁的椅子稳住自己。 “你说,你为什么现在要跟我说这些。”曾媚清不是傻蛋,早知红玉这丫鬟侍候自己不是挺用心的,现在跟自己说的好听,是昨夜才想通的,其实她老早就看出来,嫂嫂待自己,根本不是真心的吧! 红玉低着头不说话,曾媚清胸口起伏不定,直瞪着她,她想不出来,红玉跟她说这些话的目的。 就在曾媚清耐心就将用尽时,红玉平静的开口了。 “婢子与曾家签的是活契,婢子希望姑娘能提早放婢子离去。” 曾媚清探究的看着红玉。“提早?多早?” “回京之后。” “就这样?”曾媚清两手紧攒着手边的迎枕。 “是,就这样。”红玉斩钉截铁的回答。 “你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何想提早离开曾家?”曾媚清知道嫂嫂在离京前,已在为她打算婆家的事,她瞇起眼睛紧盯着红玉,这个丫头想要从曾家脱身,是怕什么?是嫂嫂在打算的亲事有问题?所以她想趁早走,不用陪嫁过去? “你不想跟着我出嫁?” 红玉抬起头,轻声说:“姑娘,您出嫁,太太是不会让我陪嫁过去的。” “为什么?” “因为婢子的契约就要期满,而姑娘嫁到婆家,需要的是贴心忠心的丫鬟,最重要的是能帮着您在夫家立足的丫鬟。婢子签的活契,到期就要归家,根本无法帮着姑娘在夫家立足,就更不用说由姑娘来安排婢子亲事了。” 曾媚清觉得莫名其妙,瞪大眼道。“我安排你的亲事做什么?” 红玉暗叹口气,曾媚清对于管家的门道完全不清楚,如果想害死她,只需将她嫁入亲族复杂的大家族去,不出三、五年,只怕她就尸骨无存了吧! 小王爷在这个当口,让她挑弄曾家姑嫂之间,曾媚清只消开罪曾太太,而握有曾媚清婚姻大事决断权的曾太太,岂会放过曾媚清? 这也是红玉考虑之后,决定听小王爷的。 曾家就将有两位主母,一是曾太太,一是秋冀阳手下的严管事,孰轻孰重,看就知道了,但是她不想待在曾家沦为两位主母争夺主权的牺牲品,只能想办法离开。 低着头,红玉看着地上铺着的青石地砖,纹路脉络清楚鲜明,而曾家就要变成一锅浑水,她的目标很明确,她想活着去找爹娘,爹被流放,娘也跟着走,兄弟们全去了,只有她,因为年纪小,走了门路换了身份,被卖到曾家来。 红玉深吸口气,决定曾媚清的事,她最好少管,便道:“姑娘,您与老爷兄妹情深,婢子家也有父母兄弟在,离家数年,婢子想家。” 曾媚清听了之后,总算点头答应了一回京就让她走。 “可是你一走,我身边可就没人侍候了。” “姑娘放心吧!”红玉安抚她道:“老爷将娶严管事,家里原有的人手不够,势必要多买些人进来侍候的。” 曾媚清还想再说什么,如贞领头,带着知夏、知冬进门来侍候她起身,见到红玉,知夏两个难掩讶异,如贞却是平静无波的向曾媚清请安。 “曾姑娘,曾老爷说了,因为要迎娶严管事,所以可能这两天便要找地方搬出去。” “为什么?” 第一百六十九章挑拨下 第一百六十九章 挑拨 下 如贞轻声道:“曾老爷要娶新妻,当然不好借用景波山庄,再说,秋会首就要成亲了,到时若是喜冲喜,可就不好。” 红玉偷瞄着如贞,只见如贞有张圆润的脸,她平静的对曾媚清说话,眼睛低垂态度恭谨,知夏与知冬两个垂手低眉站在她身后。 “要在外面租院子?那多不方便啊!”曾媚清嘟着嘴嚷道。 如贞看了眼红玉,红玉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如贞只好自己再开口道:“曾老爷娶妻是大事,我们秋会首成亲更是大事一桩,马虎不得的,但曾老爷事忙,曾太太又病了,所以……。” “那又怎样?”曾媚清扬起下巴不逊的问。“难道就要赶我们出去?” 谁轻谁重还用问吗?曾道眉不过是秋冀阳的下属,会到景波山庄来,本就是为庆贺会首成亲的,闹出要娶平妻的事情来,当然不能借用景波山庄来办喜事了。 就连严管事也不能从景波山庄里出阁,就怕冲了会首的喜事,更何况是要娶她的曾道眉。 如贞瞟红玉一眼,希望她能帮腔劝一下,却仍然失望了。 曾媚清不想搬出去的原因,很简单,红玉猜也猜得到,如贞几个早听说过曾媚清过往辉煌的事迹,见她现在这般的作为,倒也不是很意外。 “当然不是,只不过曾大统领要娶新妻,难不成还借用会首的地方?那传出去可就折了曾大统领的脸面,曾老爷也说要租个院子办喜事。”如贞温和的说道。 “不是吧!要我去看房子?我那儿懂这,不成,你们找别人帮手去。“曾媚清扬着手,像在赶小狗似的,要将如贞她们赶出去。 如贞只待应诺,领着知夏她们退下。 曾媚清见她们退下后,才摀着肚子喊饿。 红玉才发现如贞她们来,没有送上早膳,只得苦笑一声,迈着疼痛的双膝要走出去唤人送上早膳。 “打扰了!曾姑娘,婢子们送早膳过来。”门帘一掀进来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 她们侍候着曾媚清用过早膳后,便笑着收拾东西要退下。 曾媚清忙拦着她们。“秋会首有回景波山庄来吗?”边问还边递出两个荷包去。 “婢子们不知,秋会首若回来,只有内院侍候的姊姊们知道,我们客院侍候的丫鬟,是不晓得内院的事情的。”两个小丫鬟拈着手中的荷包,笑容可掬的对曾媚清说,一说完不待曾媚清再问话,便曲膝退下。 红玉站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下有了计较。 “姑娘,太太病中,老爷又忙着,您这个当妹妹的若是为老爷分忧,替老爷好好挑一处院子租下,帮着老爷将婚事好好的办了,老爷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高兴有什么用!我又见不到秋大哥。” “姑娘,您想想,在外头看院子,不用拘在客院里……”说到这儿,红玉拖长了音,让曾媚清自个儿想去。 曾媚清一听,拍手称好。“红玉你果然聪明。出了门,我就有机会见到秋大哥了。”说着便让红玉去唤人来。 红玉面上笑着,心里却在腹诽,出了门只怕你一样见不到秋会首的。 不过曾媚清帮着曾老爷办婚事,能给曾太太添堵。 红玉真是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执念,让曾媚清甚至宝亲王府的大郡主朱明珠,都执着于一个早已订了亲事的男人身上,甚至连已嫁为人妇的曾太太也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拖着脚,红玉走到房门口,掀了帘子,见两个小丫鬟站在廊下,便让她们去请如贞过来。 一个小丫鬟点头立刻跑走,红玉让另一个帮着去厨房端热水来,她好帮姑娘重新沏茶。 等那个小丫鬟点头走远后,红玉这才转身回屋里。 “姑娘,您为何想着要嫁秋会首呢?”老爷明明就说过,曾媚清若还想着要嫁秋冀阳,就是要害他背恩,要将她赶出去的。 “你不懂。”曾媚清脸儿一红,害羞的挥手道。 “姑娘,老爷早就发过狠话了,难道您竟忘了?” 曾媚清脸一板。“我没忘,可是,我从第一眼看到秋大哥,就喜欢他啊!他像英雄一样救了我,又救了我哥。”梦幻般的口吻像沉醉在自己的幻梦中。 红玉抚额轻叹,秋会首若知救了她,会给自己引来麻烦,肯定不敢伸出援手的。 “你不知道,他和我哥刚开始打拚的时候,出了任务回来,总会到我家来,他们几个人会围在一起吃饭喝酒,每一次哥哥出门,我就好怕,怕他是不是会再也回不来了,在威远的时候,他就让那些镖师害了差点回不来,若不是秋大哥救了他,我就没了亲人。” 红玉将自己的绢帕贡献出去,看着曾媚清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糟蹋她精绣的绢帕,红玉皱起眉,撇过脸不想再看下去。 “你不知道,秋大哥带着我哥回京里来的时候,局主太太都已经准备着让人把我卖了。” “难怪姑娘对秋会首这般的倾心了。”红玉附合着。 “那个人牙子拉着我东挑西嫌的,局主太太还百般讨好,是秋大哥突然进来,我哥与局主太太求了半天,那人牙子还紧抓着我不放,是秋大哥呵斥了一声,那人牙子才将我放开。”曾媚清讲的非常入神,连小丫鬟送热水进来,也不知道,红玉挥手让小丫鬟放下东西就退下,小丫鬟瞧了曾媚清一眼,抿着嘴点头退下。 “姑娘,那龙军师和龙总管没在秋会首身旁吗?” 红玉记得福安商业协会初始时,龙军师和龙总管两个人,可都是与秋会首形影不离,直到建了福安山庄之后,龙总管才常驻山庄,龙军师与秋会首身边开始带着侍候的人后,才各自行动的。 “他们两个……”曾媚清扁了扁嘴,不屑的道:“他们两个只会说话尖酸,根本就不会办事。” 红玉连连应诺,为曾媚清沏了茶。 不一会儿,如贞便过来了,知道曾媚清愿意出去看房子,没有半点意外的颔首应是,然后拿了张纸出来。 “这是詹总管请人先列出来的名单,这几处院子都蛮大的,也都在这附近,姑娘看什么时候方便,跟婢子说一声,婢子好请严管事安排人手车马。” “我哥,我哥他什么时候办喜…” “秋会首是九月十五吉时,曾大统领的日子还得请人看看。”如贞眉头轻皱,似乎有些为难。 九月十五!曾媚清这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知道,秋冀阳成亲的日子,曾太太先前总是没明白的说清楚。 曾媚清气恼的想,现在都八月二十一了,难道自己真没机会了吗? 红玉看曾媚清一副懊恼的模样,猜测她大概还是没对秋冀阳死心,不由暗自警惕自己,千万要当心留意她,万不能让她去给小郡主添堵。 前一晚,侧妃心疼的带着女儿回去,宝亲王和小王爷连袂去外院,与龙家父子商议,如何清洗沧山别院的人事。 隔天一早,老宝亲王坐在大炕上听着老亲王妃念叨着。 “我说这丫头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才多大,第一次回京,就被人推到池子里去,虽然救得快,可也冻着了,病了好一阵子才养好,接着又让人领着丫鬟欺负,还给关着三日夜,才叫人寻着,好不容易将胆子养大了些,偏生人家还是不放过她,发了狠的要她小命。我说相公,咱们这宝贝小孙女儿,怎么就比别人劫难多这么多啊?”老亲王妃边说边为老宝亲王沏茶。 看着老亲王妃动作优雅的冲水泡茶,老宝亲王却是浑身不对劲,怎么坐都不安稳。 老亲王妃可还没打算放过他。“瞧瞧,这十年前种下的因,虽然现在是起出作歹的人是谁,可又让她使坏。” “那汪金枝作歹,可不是千灵指使的。”老宝亲王总算挺起腰杆一次。 老亲王妃瞟他一眼,轻叹道:“是啊!汪金枝是自己作孽,可那杀手是谁指使来的?为了要完成任务,还连带的坏了人家名节呢!真真是作孽啊!” 老宝亲王一听,顿时没了声音。 老亲王妃冷哼一声,又道:“真不知道苏家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这么向着苏千灵,她是你亲闺女儿,由着她这么糟蹋我儿子和我的孙女儿?” “明珠也是你的孙女儿。”老宝亲王讪笑着道。 “哼!”老亲王妃不说话了,儿子强着脾气,定要休了苏千灵,不果,愤而去了南边为皇帝办事,另外成了亲生了孙子,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与苏千灵圆了房,还生下朱明珠。 “儿子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听见什么?”老亲王妃装迷糊,老宝亲王却不让她混过去。 “皇帝给明珠赐婚了。” “没想到我们家还真是得蒙圣恩啊!”老亲王妃双手合手,闭着眼似在感谢上苍。 老宝亲王没好气的打断她。 “你先别乐啊!儿子没说皇帝把她许给谁,你去问问。” “干么问,儿子没说,表示他不知皇帝把她许了谁。有什么好问的,若真下了旨意,反正会让我们接旨的。”老亲王妃笑得欢,却让老宝亲王看得生气。 “你就去问问看,儿子一定会跟你说,看是赐婚给那家了,我们也好准备着。” 老亲王妃斜瞟他一眼,掩着嘴轻笑。“夫君,你想怎么准备呢?我们现在可是在忙着映柔丫头的婚事哪!说起来啊!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小时让人受得那般重,差点儿连命都丢了,偏生那作恶的家伙,就仗着靠山在宝亲王府里吃香喝辣,真叫人闹不清,究竟谁才是宝亲王的血脉。” “诶,不是说了,明珠那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就老揪着这件事不放呢?”老宝亲王这些年被老亲王妃数落得怕,现下又听老亲王妃翻旧帐,他忙着闪避。 “我不是说明珠,而是侍候她的那些底下人。” “当年那些人不是都被处置了?” “动手的那一个,可是还跟在苏千灵的身边儿,好好的侍候着她主子呢!” 老亲王妃端起茶盏来,品味着那清冽的茶香。 “你是说元嬷嬷?” 第一百七十章狐王上 第一百七十章 狐王 上 第一百七十章狐王上 大夫的药确实很灵,小小的眼睛敷了几次药汁,便已大大的消肿,虽然还有些红,但比之前看起来好很多。 秋冀阳亲自到长青园里帮小小敷药,老宝亲王见了想说些什么的,不过老亲王妃眼一瞪,他也就由着他们去。 底下的人为了小小的婚礼忙翻了去,这些当主子的却很闲。 月牙这些天总是被侧妃留在身边,帮着打点小小的嫁奁。 似乎所有的人都故意让小小与秋冀阳两个人独处。 这天下午,常宁伯张永成带着几个儿子来访,老宝亲王与宝亲王在外院接待他们,朱平珏不耐烦见那些人,拉了龙从文等几个师弟一同骑马去。 郎清双也在受邀之列,不知为何,杜真老看他不顺眼,处处针对他,胡惟只得充当和事佬,无可奈何的为他们打圆场,朱平珏和龙从文两个却是边骑边谈事情,根本不知后头的人吵成一团。 侧妃带着月牙到正院一旁的小院,盘点小小的嫁奁。 长秋冀阳坐在长青园的东次间临窗大炕上,炕桌收起,小小躺在炕上,他则坐在炕边,兰香在一旁侍候。 院子里几个嬷嬷丫鬟在闲聊着,原本声音不大,不知为何越说越大声。 小小伸长了耳朵专注的听着。 只听得一个小丫鬟轻声道:“我听说,汪管事疯了!” “怎么会?”另一个丫鬟惊呼。 “真的。” “可是那天她们一家子进来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 “谁知道啊!我听我嫂子说,汪管事疯得厉害,汪总管为了她,连差事都不要。” “汪总管熬了几年才当上总管的,真是没想到。” “不过,那个雨菲走了,内书房那儿就空了个缺出来。” “唉!可惜我们不识字,不然到内书房那儿当差多好。” “雨菲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不识字,偏就命好,能在内书房当差。” “噫?雨菲不识字,那还能在内书房当差?” “你不晓得?哦,对,梅儿你和月儿两个是新来的。” “月儿识字,能写的一手好字呢!还会画画。” “雨菲能在内书房当差,是因为有汪总管这个外祖父。” “雨菲那能叫当差吗?我表姊就是跟她一起在内书房当差的,就没见过那么好命的,你不知道,就因为她不识字,弄坏了书房的藏书,我表姊她们几个却要替她被责罚。” “这么好?” “后来我表姊她们干脆不让她做事,免得又闯祸让人背。” “不知道会是谁补上那个缺?” “不知道。” 原是七嘴八舌的讨论声,这会儿突然安静了下来,不过一会儿,那个名唤梅儿的丫鬟又道:“侧妃会挑几个人当小郡主的陪嫁丫鬟?” “不晓得。不过肯定轮不到我们。” “为什么?月儿长得好,手又巧,为什么轮不到?”梅儿颇不服气。 “梅儿你恼什么?你们才进来多久,连规矩都还学不好呢!还想当陪嫁丫鬟?”梅儿不服气,回话的丫鬟更加不服,长得漂亮怎样?手巧又怎样?没根没底的,侧妃会让跟着小郡主出嫁才奇怪呢! “就是啊!月儿就算长得好,咱们宝亲王府里长得好的家生子就少啦?侧妃疼小郡主呢!怎么可能让你们这种才买进来的丫鬟跟过去?” 屋外又展开新一波讨论,不过这次火药味十足,新来的丫鬟对上了原在长青园里侍候的丫鬟争吵不休。 秋冀阳将小小的脸扳正,接过兰香递过来浸过药汁拧干的棉巾,敷在她的眼上。 “别乱动。我让人把她们赶开。” “不要,我要听。” “那有什么好听的?”秋冀阳很不以为然。 小小却笑道:“冀阳哥哥别恼,其实听她们说话,还蛮有趣的。” 秋冀阳想到她们方才谈论的那个人,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小,小小躺在炕上,莹白的小脸娇嫩脆弱的令人生怜,他伸手轻触小小的脸颊。 “要是知道那人会疯了,前一晚就不该轻易放过她。” 小小粉红的小嘴轻勾了起来。“冀阳哥哥是气恼没法子处置一个疯子吗?” 秋冀阳听了一愣,眼神复杂的看着小小。兰香在一旁听了连忙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 秋冀阳眼角瞄到她的动作,头也不回的便道:“药汁凉了,去换温水进来。”边说,边将小小脸上的棉巾取下,递给兰香。 “是。”兰香应诺,拿起水盆下的布巾,包住水盆后,端起水盆往外走去。 梅香与侧妃身边的小丫鬟在正厅里说话,见她端着水盆出来,忙上前帮忙。“兰香姐,你怎么出来了?” “水凉了,我出来换水。” 梅香疑惑的伸手碰触水盆,温热的触感让她的手指咻地抽回。“还这么烫!” “秋会首说凉了。让我换水。” “喔!”梅香随着她往外走,她走前一步,挑帘让兰香走出去,却见兰香回头唤着那几个小丫鬟。 “兰香姐,她们……” “主子们有事要说,难不成还留着她们在这儿?” 梅香看了兰香一眼,不再说话,等几个小丫鬟出了屋子后,兰香便与梅香一同往小厨房去。 “兰香姐,你怎么知道秋会首和小郡主有话要说。”梅香一路憋着,直到进了小厨房才开口问。 长青园的小厨房,平时备着热水给主子们沏茶,偶尔才会由这儿的厨娘准备点心,现在这时刻厨娘不在,只有两个小丫鬟在,一个在烧水,一个坐在一旁发呆,见她们两个进来,忙起身问安。“姊姊们好。” “好,有热水吗?” “有,兰香姊姊要给小郡主泡茶用的吗?”原先在发呆的小丫鬟上前问。 兰香摇头,说是要给小郡主敷眼用的。 小丫鬟看了眼小炉上的水壸,为难的看着兰香。 “你们两个重煮一壸吧!不急。”兰香安抚她们两个,两个小丫鬟见状轻笑着提着装水的大壸笑嘻嘻的出小厨房去。 待人都走了,兰香才轻叹口气。“你啊!怎么不用下脑子?若不是秋会首有话要跟小郡主说,怎么会说水凉了,打发我出来呢?” “哦!那兰香姊姊,你知道秋会首要跟小郡主说什么?” 兰香横了她一眼。“那也是你能问的?” 梅香便委屈的嘟起嘴来。 东次间里,听兰香出去后,还将人全引了出去,秋冀阳噙着笑对小小道:“这个兰香倒是个机灵的。” “她是很机灵。”小小点头。“冀阳哥哥想跟我说什么?” “你知道那汪管事她是怎么疯了的?” “不知道。”小小摇头,宝亲王和侧妃非常保护她,虽然那晚她在里头,可以清楚听到外间说些什么,可是之后,他们还是没跟她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爹让人打了她板子,虽然皮肉受了伤,倒也还神智清楚,只不过……”秋冀阳迟疑道。 “大夫去看了她。”有人受伤,长年跟在宝亲王身边的大夫,理所当然会被请去看诊。 “不是宝亲王命他去的,不过他确实是去看了她。隔日一早,才知她疯了。“语气不无遗憾。 小小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笑,让人见了忍不住要响应她。 “冀阳哥哥觉得恶人就得有恶报,对吧!” “汪金枝疯了,神智尽失,不算有恶报。”他想要的是血债血偿,以牙还牙。 突然,他感觉到柔弱无骨的小手抚住他的手,他低头看到小小细嫩的小手,将他的手包覆在她的手掌里。 “我们去问问大夫好了,看看她是不是疯了就完全对外面的事情,没有了感觉。”小小接着又道:“冀阳哥哥可还记得小郎的异能?” “小郎的异能?他看得见鬼魂。”秋冀阳怎么可能忘得了郎清双的异能。 “还有幻术。他能让被使了幻术的人,看见他们最害怕、最不想看见的人事物。”小小提醒他。 秋冀阳听了眼睛一亮。 “大夫也有这种异能?” “我不知道,不过有小郎在,肯定那人不仅仅是疯了而已吧!”小小对郎清双的异能很有信心,大夫年纪长又曾是药谷主人,若说他单单让汪金枝的神智不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作为,小小是绝对不信的。 “小小,大夫是你阿娘的父亲,他应该也有异能。” “应该吧!大夫很早就离开药谷了,小郎对他也不熟,不过他管起人来,很吓人,你上回不是去陪他下棋喝酒,他都没跟你说些什么吗?” “没有。”秋冀阳想到大夫看着他的奇异眼神,心底疑惑,却没告诉小小。 “我小的时候很生气,非常生气。”小小扳着他的手指头道。 “气什么?”秋冀阳低头看着她的手,一根接着一根扳下自己的手指,然后又一根接一根的轻抚着。 “为什么小郎他们可以学法术,有异能,尤其是法咒一念,可是从这里变到那里去,多好,对吧!”小小边说就放开他的手,两手比划着,生动的表情,让秋冀阳看了心里一动,他伸手将小小拉到怀里。 “可是学了法咒,就不能回来了,对不?” “嗯!”小小很颓丧。“我小时候最生气的一件事情,就是为什么我得喝苦苦的药,喝很久才会好,小郎他受点伤,吞颗阿娘给的药丸就会好。”想起来就恼。 “难不成小郎吞的药丸是仙丹?” “嗯哪!”小小皱着眉头道:“仙丹妙药,狼族专用,狐王偷了,用也没救。“ “狐王?”秋冀阳纳闷道。 祝姊妹们妇女节快乐! 第一百七十一章狐王中 第一百七十一章 狐王 中 “怎么会扯上狐王?”秋冀阳将头靠在小小的发上。 “海阁主说,狐王很可怜,可是我不喜欢他,他的眼睛看起来很邪气。”小小扁着嘴不开心的说。 秋冀阳让小小的背贴在他胸前,小小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不知为何脸上一热。 “海阁主为何觉得狐王很可怜?” “狐王刚接手狐王的位子,就有狐族长老逼着他娶亲。”小小开始说故事,让自己的心思转移,可是秋冀阳暖呼呼的怀抱却让她老是分心。 “狐族长老要他娶自己的孙女儿,没想到,却是他孙女儿不要嫁。” “然后呢?” “然后……哦,然后,那只狐狸精就跑来跟郎爹说,她喜欢他要嫁他,我郎爹还没回答,阿娘就先气跑了,结果就是遭了天雷击中魂飞魄散。” 屋外头突然暗了下来,空气中隐隐泛着水气,小丫鬟们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轰隆一声雷响,将人都惊散了。 小小甜甜的声音在阴暗的房里,继续说着故事。 秋冀阳伸手将放在一旁的披风拿来盖在小小身上,山间的滂沱大雨,将暑气消融得一丝不留。 “郎爹很生气,出手就轰了那只狐狸精,打得她半死,然后就追我阿娘去了。” 秋冀阳耳里听着,心里却在想着,难道这就是造成郎家庄一夕之间,将所有在小小身边侍候的人遣走的起因? “狐王怎么说?”秋冀阳将小小搂在怀中,披风将她盖得密实。 小小嗅了嗅,秋冀阳温热的气味,压过了屋外渗进来的湿气,让她安心的放松眉头。“狐王很气,觉得未婚妻的作为让他很没面子,但是郎爹轰掉她半条命,他又觉得郎爹同样没给脸,所以郎爹去搜集阿娘魂魄的时候,常会遇上狐王来找碴。” “这么多年下来都不曾断过?” “还好,有往来,不过不怎么亲近就是。”精怪修行无非是求成仙成佛,修个人品行修为,成亲这种事是随自己喜好要不要的,狼主郎士奇当年自己看上出身药谷的药齐儿,药齐儿年纪小不懂事,轻易被他拐去成亲,为此大夫曾愤慨的数落给秋冀阳听。 大夫也很直接的告诉他,为了女儿历经魂飞魄散,再痛苦的还魂回来,他恼上了郎士奇,所以后来小小被救到郎家庄,他全都不知情。 “当年若是我知道,肯定能把她照顾得更好,至少不需动用封锁记忆这手段。小小她阿娘肯定是舍不得孩子疼,才用了这个办法。只是现如今看来,小小已将前事忘尽,这说来也算件好事,她不需要记得那些痛苦的记忆。” 秋冀阳好半天没说话,小小觉得奇怪,转头看他,就见他面如月色静谧,俊目低垂,古铜健康的肤色,衬得他五官更加鲜明俊逸,只是隐隐显露出的上位者的霸气。 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脸,还没摸到,就让他温热的手抓握住,他把小小的手塞回披风里才道:“别闹,故事还没说完吧!” “嗯。” “海阁主和山阁主跟我说的,其实都不完整。我还有偷听到一些别个长老们说的话。” “哦?”秋冀阳对偷听到的事情,抱持怀疑,金狼族既然个个有法术,怎么可能让小小接近而没发现,可见让她偷听到的事情,其实是想让她知道,却又不好直说的事吧? “你偷听到什么?” “听说狐王也不中意那个未婚妻,她那么丢他的脸,他本想藉此甩脱她,可是偏偏郎爹把她轰得半死,没死透还留了半条命,狐王是因为这样才拚命找郎爹的碴。”小小打了个呵欠,糟糕,又想睡了,赶紧提起精神说故事。“还说,其实狐王早些年已经跟金狼族的某位生了孩子。” “噫?”秋冀阳睁大眼。“可以这样子吗?” “不知道。”说故事的人非常不负责任的耸个肩。 “是你没问?还是问了也没人答?” “我没问,也是因为问了没人答。”小小笑着,眉宇间却有种落寞。“在郎家庄,大家都各忙各的,小郎跟我最要好。”小小眼睛笑咪成了弯弯月。“我是身子不好,小郎是心性不定,后来阿娘干脆把我丢给他照顾,他学东西才开始有进展的。” 秋冀阳听到这儿,已然听到门外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他在小小的额间轻吻了一下,然后便起身下炕。 小小身后陡失温暖,虽然觉得不舍,可也知道有些分寸还是得守!唉! 隔了会儿,便见兰香与梅香领着几个小丫鬟进屋来。 “秋会首安、小郡主安。外间在下雨,婢子们端了红枣姜汁汤圆过来,让您们先填肚子,去去寒。”兰香领着小丫鬟们曲膝行了礼后,先将炕桌放了上去,然后便端上食盒,里头放着青花缠枝莲碗里,盛着香甜甜的红枣姜汁汤圆。 闻着就觉得肚子饿。 “这是谁做的?动作这么快,不是才刚下雨?”小小边用边问。 “这是大厨房送来的。” “他们手脚真快。” “怕是住在别院久了,看天候就知今儿会下雨吧!”秋冀阳用完后,将碗放在炕桌上,兰香忙沏了杯茶送上。 小小看兰香一眼,便丢开,眼睛好奇的看着方才跟进来的小丫鬟。 她们一进屋便站在一旁,小小捕捉到有两个人,老是偷眼瞧着自己和秋冀阳,另外几个低眉顺眼,连动都不敢妄动。 这两个频频小动作的丫鬟,非常的显眼。 小小接触过的丫鬟不多,不过安梅几个是被严格训练出来的,贴心的程度,就连兰香这在侧妃身边,由小丫鬟提上来的也及不上,更何况这主子长年少来的沧山别院里的丫鬟。 按理说,宝亲王府是皇亲,规矩最是严谨才是,不过宝亲王这个当家主子自己都视规矩为无物,又不常在京里,对他身边侍候的人自然也不讲究,至于侧妃,虽也是会严格要求人的主儿,却不够严谨,再加上常常出门,有些规矩就不好要求丫鬟们一定得守。 只不过之前才刚换了一批小丫鬟,现在这两个是新进来的?还是原就有的呢? 大夫到了沧山别院后,便让安排住在别院外院的客院里,龙老总管与龙大总管在宝亲王府,是很特别的,他们是自由身,不是仆役,但做的却是掌理宝亲王府大小事项,尤其是龙老总管,当年在战场上可是救了老宝亲王一条命的。 龙老总管却是个谨守分际的人,龙大总管是长子,继承父亲的工作,在宝亲王身边成了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们两不是住在仆役的群房里,而是住在客院中,这是老宝亲王下令的,他们父子在宝亲王府是客卿,而非奴才。 所以取名落梅院的客院,五间正房的东边便住了龙老总管,西边住了龙大总管,东厢房依次住了秋展捷、大夫几个人。 随着小郡主出阁在即,客人也陆续到来,目前远途的客人只有几位是老宝亲王昔年军中的老友。 初听到下雨淅淅沥沥的声响,大夫并不以为意,他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医书,直到屋里骤然暗了下来,他一展指,立在炕桌上的瓜型琉璃灯亮了起来,他才发到自己身前立着一具傲岸的身躯。 他抬起头,见到那人便笑了。 “是你!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了。”那人邪魅的一笑,勾人心神,俊美斯文眼眸诱人。 大夫轻轻一笑,暗自使了个诀,传了讯息出去。 那人浅笑看着他的动作,却不说什么。 “你来做什么?” “讨杯喜酒喝啊!”说的漫不经心,大夫听了却打点起精神来。 “我不知道她在那儿。”大夫眼露防备,紧盯着那人。 那人慢条斯理的走向窗前,他伸手支起窗,雨声更大了,潮湿的气味从窗户漫涎入屋里,抄手游廊里原本挂着鸟笼,早因下雨,让侍候的小厮们挪至高处,隐约可听见鸟儿的啁啾声在厚重的布罩下传出来。 “我也没打算问。”那人冷哼一声,走回大夫坐着的罗汉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来,是为了那个小丫头的。”那嘴角一勾百媚生。 大夫暗暗呻吟一声,闭上眼睛好避掉那媚态,突然想到关键处,忙张开眼睛问。“小丫头?你难道认识她?” “认得,不过,她不记得我是谁。不过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她于我有恩,这恩我是得报的。”大夫皱着眉头暗自猜测那人说的话。 “你真的是来报恩?” “怎么?你还怀疑啊?” “狐王向来一言九鼎。”大夫讪笑着拍捧他。 狐王斜睨他一眼道:“你女婿倒好本事啊!帮她求来这般的好命好运。” “那可不是我们求的,我们什么手脚都没动。”大夫双手一摊道。 “没有?怎么可能?”狐王闻言皱着眉头掐指一算,不一会儿,他脸色难看的瞪着大夫。“竟然天生命格如此?” “早跟你说了,我们家小小就是命好运好样样好。劫难过了否极泰来。” “难道连老天都挺她?” 第一百七十二章狐王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 狐王 下 大夫防备的看着狐王,那张绝色殊艳的脸黑成了一片,大夫心想,果然,说什么报恩,小小怎么可能有恩于他? 狐王径自找了位置坐下,可恶,他最讨厌欠人恩德,偏生这丫头的劫难大都过去了,他想早早报恩,免得夜长梦多,现在怎么办呢? “我们家小小是怎么有恩与你?” 狐王抬起头,瞟了大夫一眼,轻描淡写的道:“她那时不叫郎小小。” 见大夫质疑的眼神,狐王心里突然一阵不悦。“那时她叫郎毓宁。我没必要骗你吧!” 大夫讪笑着拿出棋盘来,根本不理会他,自顾自的下起棋来,狐王见他不理会自己,遂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倒霉,遭灾的时候,刚好遇上那丫头,偏偏还心软笨得要死。” 大夫听了心里可不高兴了,怎么小小那丫头救了他,还被嫌心软又笨得要死?抬头瞟他一眼后,不再理会他。 可怪的是,照狐王往日的脾性,人家不理他,他也不会涎着脸多待着,立刻就走人了,可是今天,他却迟迟不走,大夫寻思半晌方才想到,他传了个讯息出去,莫不是狐王在等看是谁接了讯息过来? 这会儿大夫反倒着恼自己沉不住气,只是狐王以为来的人会是谁? 他传讯出去,只能给郎清双。 小小和秋冀阳两虽知道他的身份,可是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凡人,没有道法护身,对上了狐王,只有受难遭罪的份。 大夫眼虽是看着棋盘上的云子,可是心里却在思忖着。 狐王方才说是来讨喜酒喝的,方才又算了小小的命格,看来这儿的事瞒不过他,他来应该不单只是为了小小出嫁,再说,宝亲王虽是贵冑,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他的女儿出阁,狐王特地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守在这儿等郎主和他闺女儿来? “你又来找麻烦的?”放下手上的云子,大夫怒形于色,狐王见了只是讪笑一声。 “我说过,那丫头是我的恩人,我怎么会在她出嫁的时候给她添乱?” “照你说的,小小救你,是八百多年前的旧事,你这些年也没少找郎主的碴。” “这个事,你能怪我吗?”狐王很不悦的道:“他打了我未婚妻就算了,反正那女人犯贱,她不想嫁我,难道我就一定得要娶她?找男人也挑个时间地点吧!挑在各族大会的时候说,彻底让我没脸。” “既是胡琪让狐王没脸,狐王又何必揪着我女婿不放?”哼!要不是这两个狐族混蛋,他的齐儿怎么会遭了天劫? “哼!”狐王冷哼一声,闭上了眼,凝神屏气神游物外。 大夫见他不理会自己,心下却愤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起身往外去。 “药老若是打算出去找帮手,大可不必了。”眼未睁,狐王淡然道。 “我堂堂紫狼族族长,需要找帮手吗?”大夫生气了。 “药老不是早将紫狼族族长之职交给药齐儿去了?” 冷冷的一刺,让大夫闻言转回头瞪他。 就在两人对峙时,一道狼影隐隐闪着金光,出现在大夫的房里。 “小郎,你这家伙!”大夫见状气急败坏的喊。大夫出人意料的喳呼,让还算相熟的狐王起了疑。 他睁开那双转着流光的媚眼,悄悄的隐着,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正逐渐现形的郎清双。 才现形完的郎清双,被兜头的一掌给呼蒙了。 “谁叫你这么冒出来的,万一让人见着了,可怎么办?” “大夫您干么打我啊?”眨巴着一双无辜圆亮的狼眼,郎清双对着大夫道,丝毫没注意到房里还有人在。 “你就是郎清双?” “赫!”郎清双被狐王的问话吓了倒退抖了一下。他抬眼打量坐在桌边的男子。 好美啊!郎清双一下子被狐王那双美丽勾魂的眼给摄了魂。 “哦!”忽然头顶一阵巨痛,郎清双转头看大夫,小郎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夫。“你竟然打我!” 还来不及说什么的大夫,就被郎清双抢白。“你竟然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啊?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为什么要打我啊!”抱怨一通,让大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看着郎清双耍白痴。 狐王一双乌黑媚眼转着不知名的流光,直盯着郎清双看,郎清双敏锐的感觉到他打量自己的目光,他丢下大夫,扑到狐王面前,盯着他瞧。 “这位是谁啊?大夫,你私藏情人?难怪你不肯回去接药谷,原来你跟郎主一样,只爱美人。”郎清双朝大夫邪肆的一笑,笑容竟与狐王有着几分神似。 大夫急气败坏很想把郎清双的嘴给封起来,听听,说的那是什么话?“郎清双,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跟我也敢这么乱说话?” 虽然被大夫吼着,郎清双却在说完话后,专注的端详眼前这个人,良久,才迟疑的道:“我以前见过你。” “咦?”大夫闻言,总算不再数落郎清双,而是狐疑的打量眼前的这两个,郎清双都几岁了,怎么会对常上门找麻烦的狐王如此陌生,他们两明明就是…… 越看越觉奇怪,他狐疑的看着狐王,狐王面露笑意,起身走到大夫身边。“你看出来了?” “你……”大夫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我现在没打算说,只不过想看看而已。”狐王艰涩的道。 “你舍得?” “不舍得又能如何?跟着我,他未必有好日子。”狐王说完连门也没开就这么走出去。 见他离去之后,郎清双翻了个身,回复了人形,对大夫道:“那是谁?” “你不认得他?”大夫原只是猜测,现在肯定郎清双真不知狐王是谁,还是有些意外。 “见过,每次见到他,都觉得他很面熟,可是,就是没人愿意告诉我,他是谁。大夫,他是谁?”郎清双很疑惑,为什么那人的身份需要这么保密? 大夫听了皱起眉头,打量着郎清双,狼主他们为何不让郎清双知道狐王的身份? “他是狐王。”见郎清双仍盯着自己,大夫轻叹一声道。 大夫想到这两个之间的牵扯,忍不住抚额兴叹。 郎清双得知狐王身份后,难得沉静下来,那就是狐王? 婚期即将,景波山庄频频派人上门,问秋冀阳一些琐事,按理来说,秋冀阳这个当事人应该回景波山庄去,只不过老亲王妃发了话,要秋冀阳住在沧山别院,一来她喜欢这个未来孙婿,二来景波山庄有曾媚清这号人物在,知道孙子原是派了杜真与胡惟,护送曾家姑嫂二人,去景波山庄与曾大统领会合,她们两却不知轻重的前来沧山别院,要见秋冀阳。 她便恼上了,执拗的想隔断曾媚清见秋冀阳的机会。 如此一来,累的人就是可怜的詹总管了。 不过秋冀阳成亲,除了当事人,秋家的长辈也该出面,因此詹总管可是天天盼着秋家的长辈们快点出现吧! 这个时候秋家的长辈理当到场,打点起婚礼的琐事,只是不凑巧,秋家七媳刚知道又怀胎,正在不稳的时候,五嫂快要临盆,八房的女儿正出痘,秋母不方便此时出门远行。 届时可能就是秋父带着长子长媳一家、二女儿女婿一家、三子夫妇、四子夫妻一共四家人过来。 至于九妹紫阳才刚生产完在坐月子,到时,可能就只有九女婿带着一双儿子赴宴,小十已在沧山别院,十一子与十二女两个前些日子随点子出了海,十三女刚出嫁,婆婆不巧正病着,可能不能来,十四子在京里,可能会来,也可能不到。 信中没有提及那位自称是秋冀阳未婚妻的颜荔莲,不过詹总管私下猜测,那人就算想来,秋家人应该也不可能让她来。 詹总管接到秋家大嫂传来的消息后,立刻便送到沧山别院来。 “那就偏劳詹总管和龙大叔了。”秋冀阳知道宝亲王将小小的婚事,全交给龙大总管去处理,便对二人请托一番。 龙大总管看着秋冀阳长大,与两个儿子情同手足,对他的请托自然是谦让一番,最后仍是应承下来,至于詹总管则是拿汗巾抹去额上的汗,才笑称是份内之事,应了下来。 秋冀阳要忙的事,不止是成亲的事,还有偌大的福安商业协会要管。 福安商业协会最近接二连三出现些小状况,问题都不大,只是让人有点应接不暇。 龙从文待秋冀阳送走龙大总管和詹总管之后,才面色凝重的拿着一个木盒走进一叶园里设在二进东厢的书房。 见秋冀阳坐在书案后,与朱平珏一左一右各自翻看着文书,他走过去,将木盒搁在秋冀阳的面前。“这些是京里送来的。” “嗯。”秋冀阳头也不抬的应声,眼睛盯着手上的文书,龙从文走到旁边的太师椅坐下,一个小厮立刻送上青花缠枝菊花茶盏。 他接过之后,便将茶盏放在身边的几桌上。 “二师兄,你看看这个。” 秋冀阳朝他递出一张信柬,龙从文起身接过,才看几个字,便抬头惊道:“他死了?” “嗯!”秋冀阳点点头。 “他早该死了。”朱平珏恨声道。 龙从文倒没有他这么大的火气,持平道:“当年是他外祖父心太大,跟他这个龙子没有关系。” “谁叫他生在帝王家,齐茂送上齐敏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在算计夺先皇江山。”朱平珏想到当年齐茂擅动军令,又压着粮草不发,致使他的高祖父、曾祖父、曾伯祖、曾叔祖们全在一次战役中折损,便怒火不休。 “二师兄说的纵然不错,但却难以对因他外祖父的野心而死的人交代。”秋冀阳道,心里却在想朱鹏云当年被废为庶人时,年方十四,才刚娶正妃,事情发生时,十二皇子妃有孕了没?齐家虽被诛九族,却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这种话你在这儿说说不打紧,可千万别拿去我祖父面前说。”朱平珏也知龙从文无恶意,出言提醒他。 “我知道。”龙从文白了他们二人一眼。“我不是傻蛋,照老宝亲王的脾气,当年若非他回京时,皇十二子已被逐出京,只怕他会去废了他吧!” 朱平珏与秋冀阳交换了个眼神,龙老总管当年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老宝亲王劝住,不然朱鹏云怎么可能留到现在才死。 第一百七十三章准备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准备上 朱平珏面色凝重的看着手上的文书,他将文书拿给秋冀阳。“你看看。” 秋冀阳接过看完后,便递给龙从文,龙从文看了忍不住道:“怎么会……” “平遥公主与朱鹏云是兄妹,最后会拧成一股,倒也不令人意外。”秋冀阳倒是平静的很。 “没错。”朱平珏端起茶喝了一口后又道:“平遥公主当年侥幸没有被先皇处置,养在深宫,皇上待她到十八岁才给她择了仪宾,赐公主府。” “现在朱鹏云已死,平遥公主的动向会是如何?”龙从文拿着把扇子轻点着身边的几桌。 秋冀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蓊郁,这几天总是午后雷雨,下到半夜才渐渐停歇。 “不管他们怎么打算,都不该拿福安商业协会来当靶子的,为什么会挑上福安商业协会?是因为目标明显?还是声东击西?” “祖父早将兵权交出去。”朱平珏想了片刻后又道:“目标难道是我爹?” “为什么不是你?你可是皇上御赐的巡南御史。”龙从文提醒他。 “不会,我是领着皇命办事,可我爹,明面上他就是个闲散皇亲,没什么作为,文不文武不武,成天拉着我娘天南地北的窜,谁会想到台面下,他也领着皇命?” 龙从文笑道:“大师兄,光看宝亲王经过之后,当地会发生些什么事,再笨的人也猜测得出,那些事情与宝亲王有关吧!” “三师弟,福安商业协会的这些小麻烦,要彻底拔除吗?” “不用,水太清则无鱼,就让他们自以为浑水摸鱼得法,我们好顺藤摸瓜。” “说到麻烦,曾大统领家的麻烦,解决了吗?”朱平珏意有所指的问秋冀阳。 “应该解决了,真是多谢大师兄和二师兄,两位真是辛苦了。”秋冀阳面色微凝,龙从文笑得开怀。 “我们可都没动手,全是那个严管事自己所为。”龙从文将事情全撇得干净。 秋冀阳盯着他良久,还是没说什么。 他以为不出手就是一种表态,可是很显然,大师兄不这么看,二师兄未必是站在小小那边,替她出口气,反而可能是站在福安商业协会军师的立场,觉得曾大统领该受个教训所以才出手。 不过无论如何,曾道眉自己无意,就不会同意娶她。平妻!严春桃好手段,再嫁的寡妇拖着三个孩子,不为妾,而是与元配相提并论的平妻,纵使仍是得称元配一声姊姊,然而,曾太太一直未能生个一儿半女,再加上教养小姑不力,疑似故意不生养,光是这些,就足以让曾道眉休妻,严春桃却好手段的,让曾道眉留下曾太太,只是,留个名份罢了! 严春桃这一手,看似吃了亏,可是在男人面前,她却稳稳的站定了个不忮不求的好形象,再让她生下一儿半女的,曾太太这个元配只怕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严管事出嫁,我们福安商业协会可有什么打算?” “就等着你发话。”龙从文笑mimi的道。 “那就好好的送她一送,佑客堂几个大丫鬟陪嫁过去,她的婚期订在何时?” “九月二十八。” “嗯,就让她好好的备嫁去吧!佑客堂的大丫鬟既要陪嫁过去,也一概免了她们在佑客堂的差事,让她们专心准备嫁奁去。其它的礼,就照惯例。” “给她陪嫁丫鬟?佑客堂的大小丫鬟里,你要给几个?” “让詹总管好好看看,那些与严管事最是要好得力的,统统送过去吧!曾道眉若要推辞,就说是我们一番心意,他年纪不小了,是该好好为曾家开枝散叶。” 朱平珏和龙从文两个互相交换一眼,赫,秋冀阳这招够狠,一直以来,曾道眉不纳妾通房,由着曾太太惯着曾媚清在福安山庄任意妄为,现在既然开了例,严春桃用了手段进曾家,那就让曾家乱成一锅粥吧! 让曾太太从此焦头烂额,家宅不宁。 “为什么要把与严管事要好的、得力的全送给她?” “我不希望再看到严管事第二。” 龙从文闻言一惊,低头思量一番后,便让人去景波山庄请詹总管过来。 朱平珏却是藉喝茶的动作,掩去笑意,看来这个三师弟还是被他们两逼得出手了。 詹总管来得快,知道会首与军师、小王爷都有意为严春桃添嫁奁,不免太为惊异,龙从文对他道:“会首是对曾大统领过意不去,毕竟,曾大统领一直为福安商业协会卖命,致使无暇顾及子嗣,曾大统领往日对纳妾收通房的事不感兴趣,咱们当兄弟的自然不好多言,现如今,他既开了这个例,咱们当然得锦上添花一番。” “可是,龙军师,会首和您为她添奁,已是不妥,再加上小王爷……” “这有什么不妥的,严管事的爹亲可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京城里得力的掌柜,他的闺女儿出嫁,嫁的又是福安商业协会里第一把交椅的曾大统领,不论是男女那一方,我和会首都该好好帮衬一下。” “那小王爷……” “就说是以小王爷名义,实则是小郡主身为未来主母给的赏,你不会连这个都要我教你怎么说吧?” “是,是,是。”詹总管连连应诺,他拿着汗巾拭去汗水后又问:“那佑客堂的丫鬟们……” “我说詹总管,那些丫鬟不分大小,统统送过去吧!送曾太太的就说人在病中,侍候的人不能不足,曾姑娘那儿就说出门在外,一个丫鬟侍候不周,我记得你那日说,曾大统领踹了那丫鬟一脚?” “是。” “那不就得了,丫鬟受伤了嘛!补上个两个给曾姑娘,还有严管事身边也得有侍候的,总之佑客堂里,现在所有严管事带出来的丫鬟全送出去就对了。” “咦?”詹总管听此话,倒蒙了,看着龙从文傻了。 “你就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记得,严管事带上来的,一个都不要留。” “这是为……” “这是会首吩咐的,你有意见?”龙从文见他还有话说,于是丢下这一句,并斜睨着他。 “不敢,不敢。”詹总管低头应道,心下已然明白,只怕会首对严管事暗地里下的手段都清楚明白,才会借机将她带过的人,一举清除,不愿她的人再留在景波山庄里。 回了景波山庄后,佑客堂里的众丫鬟,得知大家差事都将变动,有的喜、有的怒、更有的悲。 詹总管虽说的好听,但严春桃仍是为自己带过的人感到悲哀,一个都不让留下,为了她,这些丫鬟有的人从此将与父母家人分离,而她原想就算嫁了曾道眉,自己仍留在景波山庄当差,一来不用在曾太太面前立规矩,二来靠自己的本事养活三个孩子,三来就算与曾道眉分隔两地,但至少,在幽州时,他将是她一个人的丈夫。 秋会首这个恩典看似宽厚,可是实际上,也在她身边埋下了许多变数,曾道眉娶妻时,秋会首陪着去提亲、迎娶,已然是全福安商业协会里,没人能及的荣耀,现在娶平妻,又给了大大的恩典,还在曾太太、曾媚清身边送上了丫鬟,再加上小郡主给她添奁。 她婚后若想撺着曾道眉离开福安商业协会,自行开镖局,已然不可行,就连她爹,也将因这莫大的恩惠,将为福安商业协会做牛做马一辈子了。 她叹口气,看着烛火在黑夜里跳动着。这些丫鬟跟着去了曾家,将来婚配成了她的问题,她还没进门,就由秋会首及龙军师出手,在曾太太及曾媚清身边安上她教的丫鬟,曾太太肯定会恼羞成怒,认定她未进门,就已在使坏,而那个刁蛮的小姑肯定认为,她还进门就已在想法子拿捏她了。 看来,她算计曾大统领的同时,秋会首和龙军师也狠狠的算计了她一记。 虽然成亲前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但是遇上小小这么个什么都好的人,倒叫人绝倒,老亲王妃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是恨不得将所有好的统统给了她,朱平珏虽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孙子,可是相比起爱笑黏人的孙女,他可就大大的惹人嫌了。 这些天,小小的日子很规律,因为有大夫的诊断,所以她起身后,不得她传,丫鬟们一律在外间候着,夜里也是如此,丫鬟不用上夜,侍候小小洗漱后,没有小郡主叫进,就不能进内室。 这么几天下来,小小精神好了许多,早上用膳前,秋冀阳、朱平珏几个都会在长青园前的广场练功,就连宝亲王、老宝亲王也来,天天热闹着,老亲王妃便也拉着侧妃,婆媳两不会武,结伴散步逛园子去。 月牙和杜真这才真正见识到了小小的功力。 她竟能以一敌四,同时与秋冀阳、朱平珏、龙从文及秋展捷过招。 秋慎阳在旁看得傻眼,这位六嫂武功不弱啊! 看来娇弱可人的小郡主,动手过招却是犀利得紧,举手投足如行云流水,这没有下苦功可是练不出来的。 郎清双则常常坐在场边,视不而见的想着心事。 宝亲王与女儿过招,虽心惊女儿武学不弱,却更心疼女儿。 随着婚期接近,宝亲王心底的不舍就越发明显,夜里翻来覆去不成眠,闹得侧妃也跟着睡不好。 老亲王妃则看得开,反正秋冀阳常年待在京城的福安山庄,孙女儿嫁作人妇后,总不至于被留在幽州吧!小夫妻总会回京城去,到时,不论是让他们到别庄来,还是自己到福安山庄去都很方便。 老宝亲王却开始烦恼起朱明珠的亲事来,儿子孙子都不跟他说,皇帝究竟把朱明珠赐给了谁,就连来拜访的客人,也没一个知情的。 把老宝亲王差点给闷出病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准备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准备中 曾道眉知道秋冀阳和龙从文送了这份大礼,小王爷兄妹也连袂为严春桃添妆,心底甚是不安,找上了詹总管。 “老詹,你说会首和军师送我家几个丫鬟,倒也罢了,可,惊动小王爷和小郡主,这……” 詹总管让他坐,待小厮奉上茶后,詹总管挥挥手让屋里侍候的全都退下,还交待了若有人找,请他们稍待。 回过头,就见曾道眉那张与其高大身形极不相称的斯文俊秀面容上,满是不安,詹总管的弥勒圆脸,笑瞇了眼,对他道:“诶,老曾,这是大喜事啊!你不安什么?” “可是……” “你放心,若是会首和军师两个对你不满,早将你踢出去得了,还用得着送你丫鬟吗?那些丫鬟不用花钱买的啊?她们也跟着严管事一段时日,严管事难不成之前都不干事,没教她们本事?”见曾道眉摇头,詹总管笑意更深。“你想想,会首他们又不是开善堂的,花大钱买了丫鬟,又让人教规矩、本事学得差不多了,然后看你不顺眼,所以把人送到你那儿去?” 曾道眉就是认为自己妹子,先前的行为惹恼了秋冀阳他们,可是他们没有责罚,反倒送了快十个丫鬟给他,虽说家里要办喜事,正缺人手,但秋冀阳也正要娶妻,不是比他更缺人吗?将人送给他,景波山庄人手怎么够? 他便问了詹总管,谁知詹总管不在意的朝他摆摆手道:“放心,福安商业协会在幽州又不是没有分会,真缺人手,从分会里调派过来即可。” 被詹总管这么一说,曾道眉反倒觉得自已想太多了,便笑着请詹总管向秋冀阳他们致谢,之后再好好请他们。 詹总管陪着笑将人送走,回过头直叹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喜客院的管事章管事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头疼,但是看到曾太太的脸,她觉得自己还算蛮好命的,至少她家相公没敢纳妾收通房,更不用说娶平妻了。 “这四个丫鬟是秋会首送的?”曾太太秀美的脸蛋,因为一路行来病了一场,虽然调养了一番,只不过在旅途上,难免不便,说是调养,却仍是比之先前在京里时虚弱许多,再加上一来就被丈夫要娶平妻的消息,炸得她七晕八素,久久无法回复正常,这天虽然已缓了过来,却仍是气色不好。 此刻看着被带到眼前的丫鬟们,她的心就好像沉在冰冷的水塘里,晃晃悠悠的,接触不到实面儿,探不到底的没边没际,令她心一阵阵慌。 “是。”章管事将三个丫鬟引到她跟前,一个个介绍。“这是如秀、如玉,她们是大丫鬟,知春是小丫鬟。她们几个都是严管事一手拉拔起来的,日后就麻烦曾太太多多照顾了。” 曾太太脸色铁青,怒瞪着章管事。“这是什么意思?秋冀阳是什么意思?” “曾太太,我们会首本不管这种事情,全是看在与曾大统领的交情,才与-龙军师商议了一番,知道曾太太远从京里到幽州来,就为了参加他和小郡主的婚宴,这路上还大病一场,心里甚是不安,所以才特地拨了这几个丫鬟过来帮忙。” “哼!”曾太太听了火气更旺,只见她紧攒着左手握着的绢帕,右手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时,发出细磁碰撞的声响,在静寂的佑客堂正房里,显得份外刺耳。 三个丫鬟低眉垂首恭顺的站在章管事身边,连头也不曾抬。 “曾太太放宽心。”章管事示意丫鬟们先出去,待她们窸窸窣窣的鱼贯而出后,她方走近曾太太身边,低声细语。“曾太太你毕竟是正室,只要抢在她前头生下孩子,那可比什么都强。” “我不……” “唉!曾太太啊!你还不懂吗?会首和军师不止送那几个丫鬟给你,另外也给了你家小姑一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 曾太太暗暗咬着牙忍着性子,听章管事往下说。 “说到底,是帮着你侍候好你家妹子的,小郡主才刚找回来,她知道你是谁?那当然是小王爷的意思,为的就是让严管事进你家后,把家里管起来,让你无后顾之忧,好帮曾大统领快快诞下麟儿,为曾家开枝散叶,助曾大统领为福安商业协会好好办差,这才是身为曾家儿媳该做的正事。” 曾太太原先听章管事的话,着实气恼不已,可再往下听,章管事的话里话外说的全是利于自己。 她素来聪慧,细细一想,自己行事只有一件疑似刻意不孕,令曾道眉有微词,至于曾媚清的事,他自己也知道,以他一个镖局的大统领身份来说,请教养嬷嬷虽然是请得到,可是能请到好的吗?那还两说。 若他真拿此事来追究她,她也有话可回,毕竟当年她父亲品级不高,之后家里出了事,她根本不知道有教养嬷嬷可以请来教曾媚清,再说了,若是这提醒他的人早就知情,有这个门路可以帮忙,为何不早说? 想到这儿,曾太太心下大定。 章管事见她神色一整,知道自己说动她了,微微一笑,在她身边说笑。 出了曾太太的房,章管事脸沉了下去,看着站在门外的如秀、如玉及知春。“秋会首让你们几个到曾家,就是要你们好好的侍候曾大统领、曾太太,可千万别给主子丢脸,更别让严管事没面子,要记得,你们可都是她一手拉拔上来的,今日也是因为她,才有这个恩惠,到曾大统领身边侍候。” “是。”如秀如玉、知春三个人恭顺的福了福,同声应诺。 章管事见了很满意,便让她们进屋去听曾太太差遣,自己则带着身边侍候嬷嬷丫鬟,去了曾媚清的房。 红玉受的伤,休养了几日好了许多,正在曾媚清身边侍候着。 见章管事领着人进屋里来,忙曲膝福礼,章管事偏过身子,回了她半礼,然后对曾媚清也使了半礼。 曾媚清这些天被如贞几个搅得头昏眼花的,如今一听章管事说,这三个丫鬟以后就侍候她,她诧异的呆怔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是说我回京,她们就……” “我们会首说,曾太太辛劳持家,曾大统领为福安商业协会卖命,既耽误了曾家子嗣这一大问题,又耽误了曾姑娘的终身,所以还请曾姑娘勿怪,收下这三个丫鬟吧!” “耽误我终身,不会娶了我做补偿吗?”曾媚清已然被兄长修过责罚过很多回,不敢再放肆大声回话,听了章管事说的话,也不敢再放胆乱应。 只一双眼睛胡乱转着,似乎还在想着如何改变现状。 “曾姑娘最近还是安份守己的好,姑娘家大了,毕竟要议亲的,若让人传出不实的谣言来,岂不生生断了姑娘的好前程?” 曾媚清原本看着外头,想着要如何甩掉大哥派在她身边的人,听到章管事这么一说,忍不住撇了脸扁着嘴道:“我只愿嫁秋冀阳,传出什么来,我都不在乎。” “是吗?我记得曾姑娘与曾大统领自小就相依为命吧!”章管事接过知夏奉上的茶,掀起茶盖拂着浮叶。 曾媚清吶吶道:“是,我爹娘早逝,全仗哥哥一人照顾。” 章管事不胜唏嘘的道:“曾大统领了不得啊!小小年纪就跟着人走镖,赚得是以命拚搏的血汗钱,将曾姑娘照拂得好,瞧瞧出落得这般如花似玉的俏模样。” 好话谁不爱听,章管事一箩筐溢美之词,像倒豆子般的接连不绝,听得曾媚清眉开眼笑,心里舒畅,一时就忘了方才自己提到要嫁秋冀阳的话,被章管事直接忽视。 “说起来啊!曾大统领这个年纪了,家有贤妻在,却偏偏没个动静,让咱们商业协会里上上下下都替他担心,曾大统领可不比一般人,他与咱们会首的交情,可是自福安商业协会一开始便建下的,当年曾大统领脸皮薄,上门求亲时,还是咱们会首、龙军师兄弟,还有小王爷一同前去,这福安商业协会里,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曾媚清这才知道原来嫂嫂是哥哥亲自上门求娶的。 “说起来啊!严管事也是个痴心的,当严掌柜可是早早相准了这个乘龙快婿的,谁知道这曾太太命好,偏生在最危急的当口,遇上了曾大统领去求亲。” “你是说,那个严管事早在我哥成亲前,就对他有意?” “可不止她有意,她爹早看好了,就等着请托人上门谈亲事,谁也没料到,曾太太横空出世,就嫁给了大统领,成了姑娘的大嫂。” “那,那个严管事呢?” “她啊?是个命苦的,还没来得及开口,曾大统领就订了亲,她爹只好帮她另寻亲事,没想到她当家的却是个短命的,丢下她和三个孩子就走了。” 要转移像曾媚清这样的小姑娘执着的念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别人的事来说,既看不出说教的痕迹,又悄悄的转移了重点。 果不其然,曾媚清整副心神全在严管事的往事上头。 “那她再嫁我哥哥,岂不……” “龙军师他们几个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其实那一个看不出来,曾大统领想孩子呢?” 曾媚清想到哥哥对小孩子一向很和善,她撇了嘴道:“只可惜我那个大嫂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 话说得尖酸,章管事微蹙眉,随即便展开来,笑道:“听姑娘说的,就算是心急想当姑姑,也不能把话说得这般急。” 第一百七十五章准备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准备下 章管事拉着曾媚清的手道:“曾姑娘啊!虽然才相处这么几天,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心地良善的人,虽然性子急了些,不过为了兄嫂,为了你的前途,还有为了你未来的侄子侄女儿想,你也得收着些。” “我怎么了我?” 章管事笑道:“曾姑娘想想,曾大统领就姑娘一个妹子,年届高龄尚未有婚配,说出去,知道的说曾大统领夫妻疼你,舍不得你嫁,不知情的,怎么知道这不舍,在外岂不败坏你兄嫂的名声,是不?” 曾媚清闻言神情一凝。“我不嫁,会影响我哥的名声?” 章管事听到这问话,心底一松,看来曾媚清还是颇在乎曾大统领的。 “是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还说了留来留去留成仇,姑娘一直不肯嫁,只怕外头已是传得难听。” “哥哥从没说过。”曾媚清有些怨的说。 “曾姑娘,曾大统领是个大男人,怎么会跟家里人说这,看起来,曾太太也不知情哪!”章管事笑着看了曾媚清一眼,曾媚清则是瞧着红玉。 章管事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见是曾媚清带来的丫鬟,她想了下,知这是小王爷说过的那个丫鬟,在心里记下后,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曾媚清见她离去,松了口气,催着红玉去安排车子。 “姑娘?” “不是还没帮大哥挑好房子吗?”曾媚清瞪她。 “是。”红玉领命而去,心里只盼曾媚清不要再如先前几次那般,想着去沧山别院,而是乖乖去帮曾大统领挑院子,算算时间,曾道眉娶严春桃的日子不远了。 秋父总算在九月十日带着几个儿子媳妇赶到了,抵达景波山庄时,正巧遇上曾媚清外出的马车。 “那是谁家的马车,为何可以进景波山庄?”听到声响而从车窗往外瞧的曾媚清问。 如贞看了一下回答:“那是秋家的车队,姑娘还是坐好吧!” “我要去见秋家人。”像在赌气似的曾媚清喊着。 如贞和红玉交换了一眼,红玉道:“姑娘又淘气了。”曾媚清听了不再说话,倒是狠狠的瞪了红玉与如贞一眼。 马车辘辘的往前走,当曾媚清的马车离去后,秋家的车队早已进了角门,在二门前,詹总管笑着迎上前去。 秋家大哥元阳、二姊夫许安望、三哥谨阳、四哥熙阳骑着马在车队最前方,二门前他们动作利落的下马,将马交给迎上来的小厮,与詹总管笑着打了招呼。 车队停了下来,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身形瘦削,个头高大留着胡子的男子,他穿着石青五福直裰,一双眼眸炯炯有神,那面容与秋冀阳有七分神似,詹总管见过秋展深数次,一眼就认出来。 秋展深朝他温和一笑。 “秋老爷万安。” “詹总管,可麻烦你了。” 詹总管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将人带进去。 他亲自将人送进正院的荣寿堂。 “怎么还让我住这儿?这儿不是正院吗?”在景波山庄住过几次,秋展深对这儿倒是颇了解的。 “这儿是会首特意留给秋老爷住的,喜房设在知福院。” 在荣寿堂的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秋大哥元阳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见六弟。” “会首在沧山别院。” “是去办事还是……” “不,会首随宝亲王回来后,便一直住在沧山别院。” “这怎么可以?”三哥谨阳讶道。 詹总管将曾媚清惹恼了老亲王妃的事说了,听得秋老爷眉头紧锁。 “所以老亲王妃发话,要将会首留在沧山别院里住着。” 秋老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詹总管又道:“方才已去通知会首,您老人家到了,人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不如,先请詹总管安排我们住下。”见大家耗在原地等秋冀阳,似乎也不妥,秋元阳便对詹总管道。 “啊!是小的疏忽了。”詹总管一拍脑门,便急急唤来内院管事,领着秋家人先去安排住处。 一群人刚走,一名小厮便快步进来,他凑到詹总管耳边说了几句,詹总管便笑着对秋老爷说:“会首到了。还有老宝亲王他们全都来了。” 秋老爷一听人全都来了,忙站起身要往外走。 只不过秋冀阳来的快,已然进了堂屋,他见到秋老爷,便大步走到他跟前跪下行了四个大礼。 “起来起来,让爹好好看看!”秋老爷扶起儿子,细细端详着。“你倒精神着。” “儿子在沧山别院,可劳烦老亲王妃及侧妃照料了。” “好,待会我得好好谢谢人家。” “展深兄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走在老宝亲王身后的宝亲王朗声道。“小冀可是我家的东床快婿,我们不照应他,谁照应?” 秋展深原就是个爽朗性子的人,与宝亲王也相合,此时与老宝亲王、宝亲王说话,眼睛却扫过他们身后的女眷。 站在月牙身边,一个陌生的女孩,眉目如画,与小王爷极为相似,只不过小王爷气宇轩昂,女孩却娇憨可人,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灿亮眸子,正好奇的看着自己。 “这就是小郡主了?” “是。正是小女。”宝亲王让小小走上前。“来见过秋老爷。” “什么秋老爷,再几天就得唤我爹了。”秋展深见小小朝自己福了一礼,开心的笑道。“好好好,这孩子长得好,我就盼着这个媳妇进门了。” 笑眼下却隐含锐利,打量着小小,只见小小甜甜一笑,也没依言改口唤人,便静静退下,他眉头一紧,眼睛晙向儿子,秋冀阳正看着自己,俊目含笑。 他心下轻叹,心想罢了,儿媳这么多,总不可能个个都能顺自己的眼。 心思电转,面上丝毫不显的跟老宝亲王打着招呼, 小小跟在侧妃身边,月牙拉着她轻声问道:“秋老爷要你喊爹,你怎么就不喊一声呢?” 小小头也没回的轻声道:“我爹可是说那是秋老爷,没让我改口啊!” 前头的宝亲王听了,微微一笑,秋老爷听了则是眉头微松。 打从找到小郡主的消息传回秋家庄,他便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终于可以娶妻了,忧的是,小郡主是货真价实的皇亲贵冑,秋家庄说的好听是世家,可是这个世家传到他手上时,几乎已经快要覆灭,又是武林中人,与皇族怎么匹配? 宝亲王不计较身份的与自家儿子订亲,可是这样的婚事究竟是好是坏,谁也说不上来。 先是家里的妻子对这件婚事不满,因为儿子小小年纪就不在身边,本以为他待在宝亲王府吃香喝辣,谁会真的对小郡主有歹意?顶多就是当个保姆,反正陪小女娃能陪几年?怎知会发生后头的事情来? 等晓得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儿子已然重伤,还订下了亲事,虽然宝亲王也跟他提过,当年为何会与秋冀阳订下婚事,私心里,秋老爷也不是没有怨恼的。 这婚一订十年,当年的秋冀阳都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偏生订了个生死未卜的尊贵未婚妻,找得回来,成了亲,身份高低是事实,怎么让小夫妻和谐,再看宝亲王宠女若斯,日后有个嫌隙,儿子不就注定在抬不起头来。 这找不回来,儿子已然等了十年,将近三十而立之年,到时才来娶妻,只怕侄子的娃都满地跑了。 来沧山之前,他们在九峰山也听见一大堆传言,有的说,根本没找到真货,是宝亲王不愿栽培了十年的准女婿飞了,便宜了别人家,找了个西贝货冒充,在家里,秋母与他争执不下,他心里何尝不慌不急?只是秋冀阳自小就非常有自己的主张,家里这么多孩子,他是自己唯一一个,没办法端着父亲身份压着他,照自己意愿来的孩子。 待秋家大哥大嫂他们安顿好,过来荣寿堂见老宝亲王他们时,时已近午,于是就在荣寿堂里一起用膳,男客两桌每桌十人、女眷两桌大嫂二姊陪着客人一桌,三嫂四嫂带着小一辈的坐一桌。 用完午饭后,女眷们一起去了后园消食,而男人们则移到书房闲聊,秋慎阳见大哥寻机要训话,连忙带着侄子们遛之大吉。 且不说书房里的男人们,后园里闲聊的女人能聊什么? 景波山庄与沧山别院相比,真的不大,但是景波山庄的景色重自然写意。 从荣寿堂出来,转进夹道进内院,沿着大块石材铺就而成的小径,一路经过几个院子,走在小径上,小小好奇的看了那些院子。 月牙从景波山庄开始兴建,便参与其中,所以她兴奋的拉着小小介绍着沿路看到的院子。 一进内院首先是一湾浅溪东西走向潺潺而过,飞桥横渡后,右方一片树林隐约可见屋宇飞檐。 “那是知福院,就是你的新房。”月牙贴着小小的耳际悄声道,又指西方一座院子白墙黑瓦座落在一座九曲桥后,原来那湾浅溪竟蜿蜒到园子里来。“那是知棋院,是属于你哥的。” “我哥?他在这儿也有住处?” “是啊!当初设计兴建的时候,就说每个院子都有主人的,三师兄的不是方才的荣寿堂,而是知福院,这知福院里,也有座和福安山庄里一样的库房。” “冀阳哥哥是主人,为什么不是住荣寿堂?” “因为啊!总要留个地方给长辈嘛!啊!你耍我呢!故意考我的?”月牙回答完,方才见到小小掩嘴轻笑,便揉身上前,两人便追逐起来。 侧妃听到声音,回头见着,不由抚额哀叹。“真是对不住,这孩子!” 秋家大嫂张氏最是圆融,身为长媳的她,虽也惊讶于小小的活泼,却仍是笑着对侧妃道:“这样才好,我们家的人,个个嗜武如命,我们这些妯娌里头就该有个活泼的才是。” “是啊!不然,老是死气沉沉的,闷气得很。”二姊也跟着打圆场,眼睛却在小小身上的衣饰转了转。 第一百七十六章游园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游园上 “侧妃,小郡主的身手不凡啊”秋三嫂顺势也恭维了一句,秋四嫂微笑走在一旁。 谁家孩子被称赞,当娘的不受用? 侧妃微笑道了谢,却敏锐的见到秋家大孙媳吴乐乐眼中的不屑,侧妃细瞧了下她身上的衣饰,有些讶异的发现,穿在吴乐乐身上的布料,是自家才新研发出来的织布“云织”,那是她三个多月前,才命人送过去秋家的,没想到,秋家这位大孙媳这么受宠,这么稀罕的布料,竟然给了这位小辈。 只是,这么厚待,是为了什么?侧妃看向吴乐乐的小腹,难道是因为她已经有了? 吴乐乐长相秀丽,身量娇小,面容上不自禁流露出娇气,侧妃一哂。 侧妃当然知道小小久不在自己身边,有些庶民行为不似皇室中人,宝亲王自己是我行我素,那些规矩的,对我有利就拿来对付别人,我看不顺眼的,拿这个来规范我?想的美 有这样一个夫君在,侧妃有很多行为规范也就因时因地而放宽了。 例如一家子至亲男女同席,或是让秋冀阳与小小两个单独相处,宝亲王说我说了算,谁有异议? 她当然就顺着夫君的意思喽只是现在,当着秋家人,小小未来的婆家人面前,小小和月牙这般嬉闹,她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幸好,小小还算懂事,跟月牙闹一会儿,就躲到老亲王妃身边,扶着老亲王妃。 “祖母,这路高高低低的,我扶您走。”甜糯灿笑。 “好。”老亲王妃见孙女儿贴心,笑得像花开似的,月牙抓不到小小,气得牙痒痒的。 秋大嫂与秋二姊互换一眼,相视微笑。 秋家几个小辈的女孩儿中,大房的大女儿秋昱婉已经十二岁,二姊的三个女儿,最大的十五岁已经定了亲,次女正在看亲家,对服装首饰的最是有兴趣。 三个人的眼睛直盯着小小的衣服看,很平常的锦白襦衫,桃红挑线裙,一件淡粉比甲,比甲只在下方上绣着缠枝桃花,自肩而下则是银线绣着细致的桃花枝,在她与月牙追逐时,彷佛化成了桃花仙子,在林间舞动着。 “小郡主的衣服都是谁做的啊?”秋昱婉好奇的开口问。 二姊家的长女许文沁则是羞怯的看着,小小正亲昵的倚在老亲王妃身边说话,妹妹十四岁的文涓和十岁的文静手拉手,三嫂家十四岁的昱贞与她们并肩而立,看着小小身上的比甲。 所有的目光全关注在小小身上,小小却是笑着道:“全是祖母和娘亲打理的。” “小郡主不会针线活吗?”说话的是秋元阳的长媳吴乐乐。 “是啊不过我正在学。” “都已经要嫁人了,现在才学不觉得太迟了吗?就连小家小户的姑娘,都得做针线活,小郡主还真是金枝玉叶,什么都不会啊”吴乐乐不屑的道。 一旁秋大嫂脸沉了下去,秋二姊的脸色也不好看,秋三嫂拉着秋四嫂站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老亲王妃脸色阴霾嘴角翕合,原是扶着小小手臂的手,此刻紧紧的握紧小小的手腕。 侧妃眸子紧盯着吴乐乐,这个小辈竟然敢这样挤兑人,是长辈授意? 月牙愤愤不平想冲上前去打人,秋昱贞、许文沁两都一脸忧色的看着吴乐乐,许文涓翻了个大白眼,许文静一脸兴味的在小小、吴乐乐脸上看来看去。 “我好命啊谁让我祖母和娘亲都这么能干,我什么都不用学,她们疼我,都帮我打理好了,看来你也跟我一样命好,有个好长辈帮你打理呢” 吴乐乐本来笑得很得意,听到小小这么一说,顿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愣在原地。 “娘,我看这位姑娘身上的布料,好像是柳织庄出的新品云织?” “是啊你看出来了?” “嗯,我记得云织才出来三个多月,现在珍贵的很,有钱还未必买得到呢这位姑娘真是好福气,能穿得这么一身。” 吴乐乐的脸剎时涨的通红,她偷瞄向婆婆,秋大嫂正黑着一张脸瞪着她。 而一向疼她的二姑奶奶也冷着脸,她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秋三嫂和秋四嫂了。 “小郡主可弄错了,她不是个小姑娘,是我家大儿子的媳妇儿。”秋大嫂硬扯出笑脸对小小道。 “啊?大嫂这么年轻,已经有儿媳妇了?”小小讶异的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儿子大到可以娶媳的女人,听到人家赞自己年轻,明知是假听了也开心,当下秋大嫂紧绷的脸皮就松了,笑容就自然了许多。 小小见了觉得好神奇,忍不住多看几眼,又道:“大嫂笑起来好漂亮。” 这种等级的赞美,实在很寻常,可是看到小小那一脸真诚,大家都忍不住回以一笑,这一笑,气氛就轻松多了,几个小女孩顿觉心头轻了。 秋三嫂与秋四嫂同时轻叹口气,然后互视一笑,长嫂如母,婆母常常无理取闹,全仗着长嫂周旋,只没想到,大嫂会有那么样一个儿媳。 老亲王妃轻轻拍着孙女儿的手,开口问月牙,这园子里有什么地方好玩的,直接将吴乐乐那不当的言辞给丢到脑后去。 秋大嫂虽是被小小逗笑了,可却没忘记,儿媳当众出丑的事,她给了吴乐乐恶狠狠的一眼,然后便转身追上老亲王妃及小小去。 侧妃冷冷的看了吴乐乐一眼,也转身离去,一时之间,留在原地的只余下吴乐乐和秋二姊。 “二姑母。”吴乐乐扁着嘴,一副委曲可怜的模样。 “你也不算小了,说话老没个分寸。小郡主是谁?当着人家祖母的面,给人难堪?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吴乐乐眼睛都红了,眼泪拚命往下掉。“我……不是都说这小郡主是假的吗?那还不许人说她几句?”一假货,还敢端着皇亲的架子压人? “老宝亲王是什么人?宝亲王是什么人?小王爷是什么人?你认为他们会认个假货吗?” “可我娘说,就是因为找不回真的,所以老宝亲王他们做主找了个假的啊” “你母亲……”秋二姊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睁开眼道:“就算他们找个假的,只要他们说是真的,你六叔认为是真的,那真假谁在乎?” “可是……” “就算那个小郡主是假的,只要宝亲王府认了她,你六叔娶了她,她就是你的长辈。” 吴乐乐还想再说什么,秋二姊举起手禁止她开口,又道:“更何况,你母亲怎么就肯定,那小郡主一定是假的?” “我爹说,沧山别院后山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的,那个小郡主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奇怪了,你爹还去过沧山别院后山?人家小郡主就不能福大命大,遇上贵人救她吗?”秋二姊讽刺道。 “二姑母。” “你别怪我这个当姑母骂你一句,你嫁入秋家,还老心心念念着吴家,上一回把个不知根由的亲戚,送进福安山庄里,出了大丑事,还不知收敛,是你六叔大量没跟你家计较,却是让你在这儿说话口没遮拦的。”秋二姊冷瞪她一眼,走人。 吴乐乐气恼的一跺脚,瞪着前方那一群人。 “大少奶奶?”原本远远的缀在后头,长相秀雅的丫鬟上前轻声的问。“您要回房,还是要跟上去?” 吴乐乐转头瞪那丫鬟一眼。“我婆婆在前头,你说我能自己回房去吗?” “大少奶奶,您就别恼了。” “说的好听,我能不恼吗?为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小郡主,我婆婆恼了我,连一向疼我的二姑母也骂了我。” 丫鬟垂下眼眸,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少奶奶,方才二姑奶奶说的话,您没听进去?” “什么话?” “就算眼前的小郡主是假的,只要宝亲王府认她是真,她就是真的。六爷娶定这位郡主,她就是您的长辈,您现在给她难堪,怎么知道日后她不会给您难堪?” “啊”吴乐乐这时才反应过来,讶然惊道。“那可怎么办?” 她用力握紧丫鬟的手,丫鬟微微使力想挣脱,不过仍是被她抓得死紧。 “大少奶奶,您放心吧看起来那位小郡主不是个器量小的人,不然方才就跟您计较上了。”见吴乐乐似乎平静了一些,丫鬟忙把手扭出来,她暗暗揉着手腕,又道:“您以后讲话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我……我知道啦我就只是……”后头的话说不出口,丫鬟也心知肚明,微笑着将话引开,引着她跟上前头的人。 前头一行人已在园中的亭子里休息。 管内院的几个管事嬷嬷早领了人,将亭子里布置了一番,亭子里放了暖榻、几桌及绣墩,还有可以烤食的火盆,亭子不大,估计只能坐几个主子,侍候的人若全挤进去,只怕连转身的余地都没了。 所以管事嬷嬷们又收拾了就在附近的小阁楼,将小辈的留在亭子里,侍候着老亲王妃等人去了小阁楼。 等吴乐乐走过来时,只见几位堂妹表妹全坐在里头,她忍不住扁了扁嘴,不悦的转身走人。 见她走远,许文静才开口问姊姊许文沁:“大表嫂这是怎么了?看到我们,她老是不高兴。” “你别理她,她就是个气包,成天气鼓鼓的,别人不惹她,她也气,惹了她,她更气,你将来可别学她。”许文涓抢在姊姊之前回答小妹。 “大嫂性子向来如此,文静你别跟她生气。”秋昱贞淡淡的道。 “大嫂啊是看不得大家只注意小郡主,没人注意她。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昱婉她可是你嫂子。”昱贞正色严词道。 “哥哥讨厌她,说她娇。”秋昱婉向来受宠,对自己的嫂嫂颇有微词。 许文静小声的道:“我听说,大表嫂家里送了个人去六叔的山庄做客,结果被人看到她行为不检,她们家还耍赖,说是在六叔家失了贞节,要六叔负责娶她?是不是真的啊?” “许文静”许文沁站起来瞪着自己妹妹。“你都打来听来这些东西的,这种话也能拿来说的吗?” “她们家能做,为什么我不能说?”许文静硬着脖子与大姊杠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游园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游园中 “因为你乖巧聪明又懂事。”秋昱贞抢在许文沁之前,对许文静道。 许文沁还想说什么,秋昱贞却朝她摆摆手,又对许文静说:“我们文静最聪明的,最明白是非,这种背后议论人家姑娘的事情,肯定不会做的,对吧” “对”被大堂姊这高帽一戴,许文静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应的有气无力,无精打采的坐到暖榻上,依着大迎枕,眨着一双丹凤眼哀叹。 秋昱婉同情的靠过去。“大姊很会管人,对吧” “对。”许文静虚应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听进秋昱婉说些什么。 吴乐乐问清了婆婆与几位婶娘,都陪着老亲王妃等客人,在不远处的小阁楼里,拖拉着脚步往小阁楼走。 “大少奶奶,您可记好,别再对着小郡主挑刺了。” “知道,知道,你烦不烦啊”没好气的瞪了丫鬟一眼,吴乐乐便往小阁楼走。 跟在后头的丫鬟垂下眼,心里暗叹,若是大少奶奶还学不了乖,只怕自己肯定要被大*奶责罚。 二少爷秋昱信的妻子言立芳,一直跟在秋三嫂的身边,压根就不多嘴,那像自己侍候的这位大少奶奶,仗着是第一个入门的孙媳妇,处处要压人一头。 之前要压二少奶奶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想压到六爷头上去,真不晓得是谁给了她这般大的胆子? 一路行来,花草扶疏景色宜人,吴乐乐忍不住深吸口气,六叔竟然这么有钱?盖这么一座山庄在幽州,又不常住,还养着那么大一批人,屋舍摆设样样精致不说,连侍候的下人也都是井井有条,与之相比,秋家庄真是差远了。 从亭子引她们到小阁楼的管事嬷嬷道:“这小阁楼是备着下雨时,在亭子看景的主子们暂歇的。” 吴乐乐听到暂歇二字,便问道:“这儿平时没住人?” “没有。会首当初与小王爷他们商议时,便已算过,一个主子一个院子,因为湖泊的景色优美,小王爷力主建一亭子好观景,龙军师说建亭子是好,可是遇着下雪下雨的,回那个院子都远,不方便,龙总管便主张在这儿起一阁楼,专备着给主子们暂歇用的。” 说是小阁楼,却是三层楼的建筑,五间带两耳房后有两间小小的退步,在退步处设了小厨房,可烧水煮食。 管事嬷嬷为吴乐乐掀了帘子,让她入内, 一楼堂屋正中挂着一幅字,吴乐乐看了老半天,才研究出来写的是如意二字,正中设有一榻,老亲王妃正歪在大迎枕上,小小坐在榻前脚踏上,帮她捶腿。 下面两溜八张楠木交椅,侧妃、月牙、秋冀阳的三位嫂嫂与二姊分别落坐,秋二少奶奶在秋三嫂的身后。 吴乐乐看了一愣,站在门口处没动静,婆婆从没让她立规矩,二弟妹也不曾,现在二弟妹却站在二婶身后立规矩。 堂里的人早看到她,老亲王妃恼她方才说话挑刺,视而不见,侧妃与三嫂说着话,四嫂与二姊正说着小孩的事,二姊只有一个儿子,四嫂三个都是儿子没有女儿,看小小在帮老亲王妃捶腿,忍不住哀叹,自己没女儿。 秋大嫂沉着脸,见儿媳站在门口半天没动,便扬声道:“总算来了” “婆婆。”吴乐乐应了声,往秋大嫂身后走来。 秋大嫂冷哼一声,转头与老亲王妃话家常。 小小看了吴乐乐一眼,正好看到吴乐乐怒瞪着自己,小小暗吐舌头,这人好没道理,她拿话刺人被长辈训了,却被仇记到自己头上来? 不理她。 小小专心为老亲王妃捶腿。“祖母,舒服吗?” “舒服,舒服坐到我身边来。”老亲王妃看着孙女儿,温和的拍拍她的手。“累了吧?好好歇歇。” 秋大嫂闻音知雅,让人送上茶及茶点来,管事嬷嬷颔首应诺,转身朝门边的小丫鬟点头示意,小丫鬟便往次间走去,隔了一会儿,六个小丫鬟鱼贯而入,奉上茶,另外又进来六个小丫鬟,提着食篮,她们将食篮放在几桌上,取出了一盘盘点心。 小小接过小丫鬟奉上的茶,端起老亲王妃。“祖母喝茶,嗯这茶好香。” “呵呵,就你这丫头鼻子灵,这盖着茶盖呢怎么闻得到?”老亲王妃朗笑着接过茶盏。 小小轻笑一声,没多说话,只是转身接过小丫鬟奉给她的茶。 “这茶确实香。”老亲王妃打开茶盖,轻刮着浮叶,顺势闻了茶香味。 老亲王妃与小小的对话,都看在屋里其它的人眼里,侧妃轻笑,小小与儿子不同,小小自小就是个贴心的孩子,所以当年她遭了罪什么也没说,没告状,问急了,就埋在枕头里哭,却是一句也不提朱明珠的不是。 话题换了又换,从孩子们聊到孩子们的亲事,又转到服装打扮,聊了好一会,都没有人注意到外头几个半大不小的女孩。 “嗯,这梅子馅的饼好吃,有没有给她们送去?”小小边吃做成玫瑰花样的梅子甜饼,想到那几个女孩子,便提了一句。 “唉呀我都忘了那几个小丫头还在外头。”秋大嫂抚额惊叹道。 “是啊聊得开心竟忘了她们几个。”二姊这时也想起来,忙唤来管事嬷嬷询问。 “几个姑娘都用过点心,方才已经请她们过来暖阁了。”管事嬷嬷笑着回道。 “那就好。”秋大嫂放下心,笑着对老亲王妃道:“真是不好意思,让老亲王妃看笑话了。” “不妨事,难得出门一趟,总是会有疏忽的时候。”老亲王妃笑得亲切,却只有侧妃看到婆婆眼里的不以为然。 若说秋母对这门亲事不满,老亲王妃何尝就满意。 秋母嫌小小什么,她不知道,但老亲王妃嫌秋家是武夫,若不是秋冀阳很有老亲王妃的缘,这门亲只怕也不会这么顺利。 想当年她和朱天佑成亲时,老亲王妃可是不快了许久,柳家虽也是世家,但与皇亲实在相差甚远,朝中无人为官,就算是皇商,也入不了老亲王妃的眼。 几次要求见,她都不允,直到朱平珏出生后,她随朱天佑上京,见了皇帝、皇后,由帝后为她引见,才总算见到婆婆。 世家结亲,重要的是家族利益的结合,老亲王妃是古老名门世家出身的贵女,对那些规矩最讲究也最重视,朱天佑在婚前会一口气纳四个妾室,是非常不合乎规矩的,因为那就等于是狠甩将进门的儿媳一巴掌。 历来世家子弟在十四、五岁时,长辈们便会准备着貌美懂事的通房丫鬟给他们通人事。 男孩子最迟十六岁成亲,新妇娶进门前,通房丫鬟们是不能生育子女,她们想要有子女,得等正室有子后,才会让她们有机会生孩子。 只不过,苏家当时太过嚣张,她上门去谈婚期,先是忽悠她,后是直接给脸色看。 才把这位最讲究规矩的大家闺秀惹恼了,一气之下,竟让儿子纳了四个妾室,只不过,她还是怕儿媳入门后,不好拿捏这些妾室,挑的都是自己身边养大的丫鬟,而不是外头抬进来的姨娘。 这位秋家的大少奶奶,能穿上云织,在家里肯定受宠,瞧她站在秋大嫂身后,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可以猜想知她在家里是不用立规矩的吧那现在让她在自己面前立规矩是何意? 侧妃瞇紧了眼,笑着与秋三嫂搭话。“你们家的大孙媳妇真是好福气,长得漂亮,长辈又疼宠,云织才送过去一匹,她就穿了这一身。” “是啊那匹云织一到啊大家都喜欢,抢着要,闹了好一阵子,最后婆婆决定全给了乐乐。”秋三嫂脸色有些难看,迟疑了半会儿才道。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该多送几匹过去才对。” “侧妃您这说那儿话。” “说起来啊是我不好,就想着云织这布料金贵着,才做出来五匹,我就想着显摆,送了一匹去秋家庄,若是再等上一等,产量多了颜色足了再送就好了。” “瞧您,有好东西就想着我们,我们谢都还来不及呢” 听着侧妃与秋三嫂对话,秋四嫂忍不住想到那一天,看到那匹布时,婆婆欣悦的眼神,颜荔莲热切的脸,以及吴乐乐势在必得的样子,她借着喝茶的动作,偷眼瞄了下秋二少奶奶言立芳,暗暗的叹口气,这孩子什么都不争也不抢。 她们几个妯娌原是想,秋二少奶奶是才进门,云织这布料就都给她,毕竟秋家庄众人都已有其它珍贵的布料了,谁知道,颜荔莲和秋大少奶奶吴乐乐两个人争着要,最后落到了吴乐乐的手里,反倒是秋二少奶奶被忽视了。 婆婆甚至为了安抚没抢到云织的颜荔莲,将侧妃送的一套赤金牡丹花头面全给了她。 前些年,颜荔莲仗着是六叔的未婚妻身份,在秋家庄里横行霸道,几次逼婚不成,让公婆为她争吵不休,现在两个老人家各行其事,让她们这些小辈为难,偏偏颜荔莲还不知收敛,在九峰山附近,以秋冀阳未婚妻的名份在外走动。 那天丈夫跟她提这件事情,要她去跟大嫂提个醒,还说为了避免麻烦,干脆不许颜荔莲出门去。 想到这儿,秋四嫂忍不住苦笑,在秋家庄,就算是当家主母的秋大嫂,也根本管不动颜荔莲,更諻论不许她出门去。 她悄悄的看侧妃一眼,心底却慌得很,万一让宝亲王他们知道,那颜荔莲以秋冀阳未婚妻的身份在外行走,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游园下 第一百七十八章 游园下 景波山庄外院大书房里,秋老爷只字不提,妻子究竟为何不能前来参加儿子婚宴,与老宝亲王大谈边界附近的风土人情,老宝亲王年少时,随父祖们在天阳国边界驻扎,秋老爷虽说现在退下来,不再领差当护卫,不过昔日可也是走遍天阳国,甚至还曾保护点子到异国去过,两个人聊起各自的经历,越谈越开心。 宝亲王跟秋大哥元阳下棋,看来温和的秋大哥,下起棋来杀气腾腾,锐不可挡,与宝亲王狠狠的厮杀了一番。 朱平珏与郎清双两个也在下棋,不过郎清双显然心不在焉,下没几子便丢甲认输。 “小郎你今天太奇怪了?” “那有?”他只是觉得浑身不自在罢了,彷佛被人暗中窥视着,非常不舒服,只是东张西望了半天,却看不出究竟有谁在暗处窥视。 二姊夫许安望与三哥谨阳正对着秋慎阳训话,谁让这小子接到了差事,却滞留在秋冀阳身边不归,害得他们又得另找人去接那个差事。 几个小一辈的秋家人,都围在祖父身边,看他与老宝亲王下棋。 四哥熙阳坐在秋冀阳身边,嘴巴翕合了数次,最后才下定决心似的道:“六弟,我有事要跟你说。” 秋冀阳将手上的茶盏放下,转身对着四哥正色道:“四哥请说。” “我……我们到外面说去。”四哥看了眼书房内的众人一眼后道。 “四哥想跟我说什么?”秋冀阳温和的看着他。 “我……”秋熙阳望着秋冀阳的眼睛,吶吶不成言。 只不过秋冀阳既不应诺他出去谈,也不追问他,只是坐在他身前,温和的看着他。 秋熙阳不是个意志强悍的人,没两下就败在秋冀阳强大的坚持力之下。 他探身靠向秋冀阳轻声道:“颜……颜荔莲,她惹上宁阳侯世子。” 秋冀阳淡笑着,没有说话。 “母亲,她没有来,是因为宁阳侯世子派人扣住她,他要求你亲去见他一面,他才会放颜荔莲走。” “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出发的时候,她不见了,母亲很担心,所以……”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知道宁阳侯世子要我亲去见他?” “今天一大早,要从客栈出来的时候。” 秋冀阳沉吟片刻道:“父亲他们不知道?” “知道。不过父亲说不用理会。” “嗯。”秋冀阳颔首。 秋熙阳轻叹口气。“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个,可是,颜荔莲的事情若不处理,只怕母亲日后对小郡主永远都不待见。” 秋冀阳仍是一脸平和的笑,秋熙阳见了忍不住又叹口气。“我知道你不高兴听到这个,可是,你也替母亲想想,颜姑娘毕竟是在母亲身边养大的,情份自然不比一般。你可以不在乎颜荔莲生死,但你得替母亲想想,她待颜姑娘好,甚至逼着你娶她,现在因为你不娶她,而她又因此出了事,你让母亲如何受得了?” 秋熙阳说完,自己都觉得强人所难,宁阳侯世子传讯要秋冀阳见面的地点在九峰山,时间在九月十五,若秋冀阳要去见他,就不可能准时成亲完婚。 “四哥,我知道跟你说不用理会,你肯定放不下,只不过,这件事,你还是别管的好。”秋冀阳语重心长道。 “为什么?”秋熙阳问。 “如果你不想让四嫂发现,你心里还藏着一个人的话,最好是就此放手。” “你…你在说什么?”秋熙阳面色难堪的吶道。 “很明显的,应该说,太明显了。”秋冀阳点到为止,不再多言,而秋熙阳怕自己的心事被六弟看清,也不敢再提。 秋冀阳不再理会秋熙阳,起身离座走出书房,郎清双见状忙跟上他。 书房外微风吹拂过种在一旁的竹林,隐隐浮动的桂花香,让人随之心境平和,秋冀阳走出书房,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玲珑奇石,郎清双跟出来原想说话的,看到他的表情后,便讪然的转身回去。 朱平珏跟在郎清双身后,诧异的望着往回走的郎清双。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郎清双双手一摊耸肩道。“这个我没辙,交给你了。” 朱平珏点点头,越过郎清双往外走。 来到秋冀阳身边,见他兀自发怔,便站在他身边,一句话也不说的陪着。 颜荔莲在外以秋冀阳未婚妻身份行走,福安商业协会的探子在第一时间便已通知秋冀阳等人,更知道她因此惹了不少麻烦。 秋母虽说是几个媳妇的事,把她给拖着,所以不克前来,但实际上,却是因为要处理颜荔莲惹出的事。 得知此事,秋冀阳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怒、是恼还是更深的失望。 自小到大,在母亲的眼中,所有的人都重于他,小时候因为七弟和八弟比他更需要母亲,所以请了奶娘照拂他,看到哥哥们习武,得到母亲称赞,他也跟着去学,只不过,母亲没有称赞他,因为没空。 秋家庄里,每个孩子生日都会得到母亲亲手做的衣服,只有他例外。 现在,他要成亲娶妻,他的母亲因为一个毫无相关的女人,在外以他未婚妻名义惹来麻烦,而不克出席他的婚礼。 甚至因为他不愿听从母命,背弃与宝亲王所订下的婚约,改娶那个女人,而被母亲大骂不孝 四哥对颜荔莲有情,母亲因为颜荔莲长年陪伴有情,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对他做出要求,为了颜荔莲。 “大师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他们全然不顾及我的想法,我的感受,难道,在他们的眼中,我就不如那个人重要吗?” “没关系,他们不看重你,我们可不,你打算怎么做,我们都支持你。”朱平珏的耳力虽不如小小,但,也不差,适才秋四哥对秋冀阳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他自小就受宠,是祖父母的心头肉,外祖父母的掌中宝,更是父母的娇儿,对于秋冀阳的母亲,为了一个没关系的人,儿子成亲都不来,真是令他无法置信。 宁阳侯世子的讯息来得巧,时间掐得太准,摆明了就是要逼秋冀阳去救人,耽误自己的婚事。 如果他真去了,对自家失信不提,也坐实了颜荔莲才是秋冀阳放在心上的人,若是如此,将置小小于何地?置宝亲王于何地? “我不会去见宁阳侯世子,可是也不能坐视此事不管。”秋冀阳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可是声音里却有着藏也藏不住的疲惫。 “知道,我去,是吧?” “对不起,大师兄。”秋冀阳满含歉意的对朱平珏拱手揖礼。 “你给我记好,一定要好好待小小,不可以辜负她。” “我知道。” 郎清双这时突然冒出来。“其实你们都不用去,我去就行了。” “你去?”朱平珏愕然。 “是啊”郎清双眨着一双眼笑道。 “可是你……” 秋冀阳突然想起郎清双可用法术变脸。“小郎,你一个人去,妥当吗?” “我一个当然不妥,身为小王爷,怎么可以身边没人侍候,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找双字辈的兄长们陪我一起去的。”嘿嘿整人这种好差事,当然要跟好兄弟分享喽 “要去跟你四哥说一声吗?” “不用。”秋冀阳回道。“他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我何必让他快活。” 朱平珏本想劝一句,不过仍是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当秋冀阳有难时,这位四哥未必帮他,为了自己私心,明知不可行,仍违背父亲的意思来跟秋冀阳说,要他设法救人。 郎清双决定一会儿去跟小小说说,让她来安慰一下秋冀阳好了。 老宝亲王与秋老爷聊得开心,本想要聊个痛快,还是侧妃打发人出来,说老亲王妃累了,他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告辞。 “明天,明天你们全都沧山别院来玩,我们那儿地方大,还有温泉可以泡。” “父亲,等小小和小冀两个人成亲之后,有的是时间让您和秋兄好好聊。”宝亲王对父亲的随性很头痛。 “啊也是,今日已是十日,十五日是吉日,好,就等他们两个成亲完,他们两个小家伙住这儿新房,亲家你们就移到我们沧山别院去玩,我记得那天安国公跟我说,沧山最出名的戏班子,正好被他包下来,嗯,到时就叫他们到别院来出堂会。” “听戏啊好耶”大哥秋元阳三子十岁的秋昱开,听到要听戏,欢呼了起来。 四哥秋熙阳的三个儿子,十岁的昱嘉、七岁的昱全、六岁的昱荣听到昱开的欢呼声,也跟着吆喝起来,二哥秋谨阳十六岁的长子昱信连忙与弟弟昱宏哄着弟弟们出书房去玩。 秋元阳的长子十九岁的昱凡及十五岁的次子昱杰,也跟在弟弟们背后出了书房。 二姊秋朝阳的独子十三岁的许文庭,却坐在父亲身边,安静的看书。 约好了时间,老宝亲王总算满意了,领着妻儿回沧山别院,秋冀阳却留在了景波山庄。 景波山庄内院住满了秋家人,就算那位曾媚清想做什么都不可能了,老亲王妃又亲自在内宅里走了一趟,便发话放秋冀阳回景波山庄筹备婚事。 得知此事,最开心的莫过于詹总管,终于啊可以不用成天往返沧山别院与景波山庄之间了。 曾媚清回到佑客堂,知道秋冀阳就在景波山庄里,高兴不已,总算,他就近在咫尺之遥。 而坐在马车里返回沧山别院的小小,从郎清双那里,得知秋冀阳今日情绪不好,而心神不宁。 “小小,你总要让小冀跟家人好好团聚,不能一直把他强留在我们那儿。”侧妃还以为女儿,是因秋冀阳留在景波山庄而不开心。 “我……我不是…”小小急着想辩解。 “不是什么?”侧妃逗弄女儿。 小小看着侧妃含笑的脸,忽然有点鼻酸。“娘。”就喊了这么一声,然后扑到侧妃的怀里。 侧妃抱着女儿,心里软软的。“这是怎么了?再过几天就成亲,到时你就天天能见到他可是成亲后就不能天天见到娘,现在才把你们分开几天,你就只舍不得他?”侧妃说着感觉有点伤心。 小小抬起头有些纳闷,疑惑道:“娘,我不是因为冀阳哥哥留在景波山庄难过。” “那是怎么了?” “冀阳哥哥的母亲和他四哥,要他不要和我成亲,让他去救颜荔莲,。” “谁说的?”侧妃一听立刻丢开自己的感伤。 “小郎说的,他说冀阳哥哥看起来很伤心。”小小靠在侧妃怀里,软软的说道。“为什么冀阳哥哥的娘亲不疼他?”原以为她可以给他足够的温暖,让他不受伤害,可是现在看起来,似乎不够? “他娘疼那个颜姑娘,就为了她想嫁冀阳哥哥,而逼冀阳哥哥娶她,难道,冀阳哥哥不是她生的,颜姑娘才是?” “胡说些什么啊傻孩子你冀阳哥哥的娘亲,是疼他,所以想让他娶颜姑娘,不是因为那姑娘想嫁,而是因为她觉得颜姑娘够好,配得上她儿子。” “那就是说,她觉得,我配不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争取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争取上 侧妃轻笑着将女儿抱在怀里,道:“你未来的婆婆当然是认为没人配得上她儿子。只不过,这配不配得上,可不是她说了算,你冀阳哥哥打小就有主见,我那时看他小小年纪,比你哥还小,就想怎么有爹娘舍得,这才几岁的孩子就离家来当别人家孩子的护卫。” “爹说是秋护卫长带冀阳哥哥来的,还让他跟其它人一起参与甄选。”小小靠在软馥的侧妃身上,眼睛扫过跟在她与娘身边侍候的丫鬟身上,为什么总觉得那两个丫鬟很眼熟呢? “没错,他年龄最小,也许在应敌对战的能力,反应不及其它人,可是你只让他一个人接近你,其它来应试的人,你根本不愿意靠近他们。你爹说这就是缘份。”轻轻拨弄着女儿的头发,侧妃想到当年的情景,忍俊不住。“你看到其它来应试的人,不是闪就是躲,躲不了,就吵着找冀阳,怎么哄都没办法,只能把冀阳找过来。” 一找到他就把他当树爬,抱着紧紧的,拔都拔不下来,把你哥气死了,直说为什么有事不找他反找冀阳?” 小小的笑容有些僵,侧妃说的这些,都是与她切身相关的事情,可是她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没有怀疑过我?我有可能不是真的朱映柔。”这个疑问她放在心里有段时间,一直想问,却又怕问了娘会不高兴。 “你见过章嬷嬷。” 小小点头,难道与章嬷嬷有关? “章嬷嬷在我身边待很久了,你一出生,她就侍候过你,你身上有什么印记疤痕,她再清楚不过了。”侧妃拉着小小的手,看着她眼睛道:“章嬷嬷在妳到福安客栈的第一天,是不是侍候过你?” “嗯。”那个时候很别扭,因为她不习惯人侍候她洗浴,不过太累了,就随章嬷嬷去。 “她见到你,就觉你与平珏长得像。再看到这个。”侧妃的手隔着衣物压在小小背上的伤疤上。“章嬷嬷就确定,你就是我的女儿没错。” “冀阳哥哥没见过那道疤,他又怎么确定的?”小小好奇了。 “他啊是因为这个。”侧妃拨开小小额前覆着的柔软秀发,露出一个淡淡疤痕。“这道疤,是在出事那天,那两个杀手之一留下的。” 小小这才知道,原来到南州的福安客栈后,秋冀阳会让章嬷嬷来侍候她,是因为他已知自己真是朱映柔,让章嬷嬷再确定一次。 “难怪阿娘不肯帮我治这道伤疤,她总说以后我就知道为什么了。”小小伸手轻抚过自己额上那道疤。 “你阿娘那里有药能消这疤的?那见了她,得跟她多拿一些,你得好好擦着好去疤,女孩子脸上留有疤总是不好。” “娘,您别操心了,这疤少说也有十年了,要完全消除是不可能的,就留着它吧说起来还是因为有这道疤,冀阳哥哥才认出我来的。” 侧妃微笑着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只要看到郎夫人,她一定要跟她好好讨教一下,怎么把小小身上的伤疤给去了。 小小不知道娘亲心里在盘算什么,只是靠着侧妃怀里,想着,冀阳哥哥今天心情不好,留住在景波山庄,她可就没法子安慰他,怎么办才好呢? 车队一路快速前进,到了沧山别院后,章嬷嬷已等在长青园里。 将老宝亲王及老亲王妃送回了正院,老亲王妃发话,让大家各自回房好好歇息去,宝亲王和侧妃才领着小小回了长青园。 朱平珏与胡惟、杜真三人留在景波山庄,月牙与郎清双两个,跟着侧妃她们出正院后,便分别回自己住处。 当宝亲王与侧妃来到长青园时,章嬷嬷已等在垂花门处。 “章嬷嬷”小小见她,欢呼一声,便要上前,兰香赶忙拉住小小。 “小郡主,稳着点。”兰香小声的提醒她。 小小眉头微皱,嘴角往下撇,点点头应诺后,兰香才放开拉住小小衣袖的手。 梅香抬眼看了兰香一眼,又垂下眼去,一旁几个小丫鬟低眉敛首垂手而立,这几天她们又被严格的管教了一番,侧妃待人宽和,不代表她们就能放肆。 梅香心里其实有些慌,小郡主十五日出阁,这都十日了,侧妃却还没发话究竟是那些人陪嫁过去。 她与兰香两个是侧妃拨过去侍候的,可那就代表她和兰香一定就是陪嫁丫鬟?如果是,为什么侧妃还不明言?难道要到前一天才说? 侧妃也在为此伤脑筋,当夜,宝亲王与老宝亲王到外院见客人时,她便把徐嬷嬷和章嬷嬷两个人找来,让她们坐,三个人好好的商议了一番。 “章嬷嬷辛苦了,走一趟南州,还让你伤筋动骨的。” “侧妃您言重了,奴婢幸不辱命,把小郡主给您找回来了。”章嬷嬷听侧妃这番话,忙起身福礼。 “按日子算,你应该早就到了幽州的,怎么会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徐嬷嬷待章嬷嬷重新落坐后,才开口问。 “都是奴婢不好,之前太过慌急,伤了筋骨,后来与小郡主秋会首分道之后,老是遇上要求见小郡主或是秋会首的,有些好打发,说不便见客,也就作罢。” “看来定是遇上死缠烂打的了。”侧妃端起茶盏,拿茶盖轻刮着杯沿道。 “是啊遇上的还不只一个,后来只好用计策甩脱掉他们,奴婢不争气,车子跑得快一些,奴婢一个不注意又摔伤,这才拖慢了大家的行程。” “没关系,反正你还是到了,到了就好,我心就安了些。你们两帮我合计合计,嫁奁一百二十八抬,东西都清点好了,就等着送过去,可是,这陪嫁的人……”侧妃揉着额角,头疼得很。 “您打算给小郡主几个陪嫁丫鬟?”章嬷嬷为侧妃续茶。 “两个大的两个小的,本来是打算挑兰香跟梅香两个,只是梅香遇事稍嫌软弱了些,兰香这些天有些爱管着小小,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与小小熟悉了,行事上就有些过了。”侧妃眼睛微眯,想到兰香拉着小小那一幕。 “这可不行,侧妃要将人换下,还是敲打敲打?”章嬷嬷问道。 “我想让小小自己来,若她想换,就看她想换谁,不换,就看她怎么敲打。” “园子里新来的小丫鬟,有个曾假冒小郡主的人。”章嬷嬷迟疑了片刻后道。 “怎么会?她是怎么混进来的?”侧妃非常讶异。“不是说那些人都死了?” “看来消息有误。”章嬷嬷轻声道。 侧妃低头不语,徐嬷嬷不安的推推章嬷嬷,章嬷嬷抬头看她,见徐嬷嬷满眼不安,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您看,我们是不是要与秋会首连系,说一下情况?” “嗯,徐嬷嬷你派人去景波山庄跟秋会首、小王爷他们说有要事,让他们明日一早过来。” “是。”徐嬷嬷领命快步离去。 章嬷嬷见她走后,才对侧妃道:“小郡主身边没有陪房嬷嬷,您看,是不是我跟着去?” “你啊真是劳碌命,待在我这儿养老不好?”侧妃娇嗔道。 章嬷嬷笑道:“您怎么放得下小郡主呢?奴婢什么都不会,至少有些年纪,知道些魍魉的手段,晓得怎么帮小郡主防着那些丫鬟们作怪。” “唉只怕真少不得你辛苦了。”侧妃拉过章嬷嬷的手,轻拍了下叹道。 两人又再说了会,总算把人都定下,兰香若是被换下来,就青柳补上去,青柳比之兰香更加稳重,只不过兰香与梅香都是家生子,青柳只有一个妹妹在宝亲王府,不太好拿捏。 虽说是各自用晚膳,小小洗漱后,还是去了正院,老亲王妃见她来,虽是埋怨几句,心里却很受用,笑容可掬的搂着孙女儿,祖孙两亲亲热热的说了会话,才把人送出来。 一等小小走了,老亲王妃立刻派人去景波山庄,让秋冀阳隔天一早过府。 “老亲王妃,这样好吗?秋会首今天才回景波山庄住,您一早又把他召过来?”枚儿对坐在炕上的老亲王妃说。 “我晓得身为母亲,孩子的婚事插不了手,心里有多呕,可是也没见过像秋太太这样子的。我们家小小贵为皇亲,是那里配不上她儿子?用得着使这种小手段来阻止吗?若是冀阳这孩子心太软,可不就误了婚期?” 屋子里侍候的丫鬟们互换了一眼,心里暗道,您老人家的手段可更直接。 “幸好秋会首不是个不分轻重的人。”枚儿为老亲王妃调整身后的迎枕,边轻声道。 “是啊这孩子是个好孩子。”老亲王妃闭上眼轻声道。 悠儿坐在炕前脚踏上,轻轻的为老亲王妃捶着腿。“您别恼,小郡主可不是要说这个惹您生气的。” “是啊小郡主是心疼秋会首哪”立儿笑嘻嘻的为老亲王妃捏着肩。 “哼”老亲王妃冷哼一声。 “主子,小郡主会心疼人才好啊会心疼秋会首,当然更会心疼您,瞧瞧,小郡主可是带了点心过来的。”枚儿指指桌上一碟碟小巧诱人的点心,咸的甜的各四碟,份量小样式巧香气诱人,才送上来,老亲王妃便迫不及待吃了两种。 “你们几个这么快就被小小给收买了,净为她说话。”老亲王妃嗔她们一眼,又闭上眼才道。“不过今儿这些没你们的份,要留给她祖父吃。” “奴婢们那是为了想吃那点心啊奴婢们可是随主子的,主子疼小郡主,奴婢们当然也疼小郡主。”枚儿道。 “就你会说话。”老亲王妃睁开眼,笑瞪了枚儿一眼。 第一百八十章争取中 第一百八十章 争取中 曾道眉领着曾媚清在外头逛了十几处房舍,最后总算敲定了一户离景波山庄约二十余里处的一处宅子,二进四合院的建筑,屋主开的价格有些高,不过赶着要用,曾道眉还是咬牙租下。 签妥合约,讲定隔日上午巳正搬入后,房东原要请曾大统领吃饭,曾大统领本打算答应,一个小厮却急匆匆的赶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后,他便笑着推辞了房东的邀约,领着曾媚清返回佑客堂。 曾媚清意兴阑珊的随着兄长回去,进了景波山庄的大门,马车停了下来,曾媚清想到出门时遇上的车队,不由好奇的伸手去掀车帘。 “姑娘。”如贞轻声一唤,曾媚清身子一抖,便将手放下,转身悻悻然对如贞道:“你还真是严管事教出来的好丫鬟” “姑娘客气了。”如贞淡淡一句,把曾媚清激得想冲上前去与她理论,却让红玉紧紧拉住。 “红玉你给我放手。” “姑娘快别闹了。” “谁闹啊你快放手。”曾媚清气得眼红脖子粗,她已经憋气一天,偏生如贞这个丫鬟还要来找碴。 “你又在胡闹什么?”曾道眉的声音突然传来,曾媚清抬眼看去,曾道眉正从掀开车帘探进身来。 “大哥。”曾媚清讪然道。 “你先回去,跟你嫂嫂说一声,明日巳正就要搬进那宅子去,叫她赶紧把行李箱笼整理好。” “大哥不回去跟嫂子说一声?” “不用,我要进去见会首。” “秋大哥?他在景波山庄里?我也要去见他。”曾媚清喜出望外,就闹着要跟。 曾道眉虎眼一瞪,怒声道:“你给我回去。” “不要。”曾媚清挺起胸,硬着气就是要同去见秋冀阳。 曾道眉伸手一点,直接点穴,将曾媚清定住,然后对如贞几个交待道:“这穴道半个时辰后自解,到了佑客堂,你们搬不动她,让人找粗使婆子将她搬进房里去,穴道解了之后,告诉她,是我交待的,让她去跟太太说一声,不要误了明日的时间,若有误,我会好好的修理她。” “是。” 见如贞几个同声应诺后,曾道眉点点头,神色复杂的看了妹妹一眼后,便放下车帘转身离去。 幽州与京城所在的京州隔着兹州,一知道宝亲王要嫁女儿,竟然不在京州,也不在宁州,而是在有着众多高山峻岭的幽州后,令这些权贵们恼恨得紧。 尤其是西南边各州的权贵,更是气恼,他们要来讨杯水酒,还得跋山涉水翻山越岭,要是选在宁州,大伙坐船嘛或是乘车也都方便些,韶川以南地势平缓,宁州又是宝亲王常居之地,趁此机会好好跟宝亲王谈生意也成啊柳织庄、柳绣庄都在左近,多方便对吧 谈好了生意,要请人护送,这合约直接给宝亲王的乘龙快婿,瞧,顺道巴结讨好一下,一举数得 可是宝亲王偏不要,嫁宝贝女儿硬要选在路多崎岖的幽州,唉连要挑个布、绣料都得大老远再绕去宁州,原想趁宝亲王嫁女儿,可以拗柳织庄、柳绣庄一下,让他们好好打个折扣,毕竟是家主的外孙女儿出阁嘛 甚至福安商业协会的镖局,他们都盘算好要他们至少要给个八折的,如今如意算盘算落空,几位贵客脸色都不太好。 常宁伯张永成本就驻在幽州倒也还好,趁此机会让在京的儿孙们来看他,顺势引介给宝亲王认识一下;武平侯杨进镇守岑州,岑州就在幽州边上,进幽州倒是方便得很,搭船顺汀河东行即可。 麻烦的是远在西州的宁国公蓝涤昭,西州位处天阳国极西,西临珍海,东与岑州相邻,下接佟州,北接云州,在西州与岑州之间有座高山插天山,插天山连绵百里,山脉自云州而下屏隔了岑州与西州,直到出岑州入了淖州后,才山势渐缓,却又遇上韶川,因此,西州与佟州两地的人,若要进京,都要往南行到兴州之后,才有路可以通行。 这两地虽然交通不便,却可出海与外人通商,因此西州与佟州二地,皇帝皆派有武勋权贵驻扎当地。 西州的勋贵便是宁国公,而佟州则是平国公张东,这两位国公的家眷都在京里,因此原打算回京吃这杯水酒,顺便跟皇帝哭个几句,好让他们得以回京享福,再为自己的儿孙料理一下婚姻大事,想想看,宁国公都当曾祖了,皇帝还不放人家享清福,他回了京,连孙子都认不全,更不用说曾孙了。 朱天佑来这一手,真是太不厚道了。 也就难怪,这几位贵不可言的贵客们齐聚沧山别院时,要对着宝亲王发火了。 只不过,宝亲王向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们发火是他们的事,他才不管,要是对他的决定有意见,可以不要来啊贺礼不要忘了就好。 逼得老宝亲王只得出面安抚众人。“我家孙子成亲时,一定,一定在京里大宴宾客。” “这可是您老说的,可不能食言啊” “是啊老宝亲王,话可是大家都听见了,大伙儿都是证人哪要是日后,这小王爷成亲,不是在京里宴客,咱们可就人到礼不到了啊” “对对对,咱就带几百号人去白吃白喝一顿” “得一句话啊老宝亲王,咱们就说定了。”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老宝亲王酒意醺然,爽快的与众人约定,一旁宝亲王只觉头大,这些人都喝醉了,一会儿怎么安排他们? 被老亲王妃打发去景波山庄,请秋冀阳明日过府的小厮,经沧山别院东角门进府,他动作轻巧地下了马,快步来到老宝亲王父子宴客的大花厅前,他找到龙老总管,轻声的说了几句话,龙老总管颔首让他离去,他便一路飞奔回正院,在垂花门前将事情回报给了老亲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又转向长青园而去。 龙老总管得了讯息后,缓缓的走进大花厅,宝亲王见他进来,猜想有事,便对众人告声罪起身迎上去。 “龙叔,有事?” “那位曾姑娘被打伤了。”龙老总管轻声的道,语气里隐含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宝亲王诧异的问道:“被打伤?谁打的?” “说是秋会首身边的影卫们,但……”因为宝亲王发出异声,龙老总管便顿了顿。 “干得……嗯哼”宝亲王及时将话咽了回去,却呛了一下,他清清喉咙问道:“怎么回事?” “影卫们非常的尽责,保护秋会首滴水不漏,入夜后发现有刺客潜入,他们群起围攻,该刺客潜入内院意图不明,影卫们与曾大统领很紧张,直将人往死里打。” “往死里打,竟然没打死?”宝亲王这会儿不只是诧异了,他深深怀疑起这批影卫的忠诚度。 “影卫们发现来人是个女的,她一身夜行衣,又蒙着面,情况未明,影卫们便想留活口,因为他们想要知道,人是怎么混进去的。”龙大总管板着脸为影卫们辩驳。 “后来呢?” “他们一把扯下她的面罩,他们发现来人竟是曾大统领的妹子,曾大统领才晓得竟是自己的妹子,可是当时,曾大统领已将人打伤了。” 宝亲王脸部表情呈现非常怪异的扭曲现象,让龙老总管看了,不免有些担心。 “宝亲王,您还好吧?可不要年纪轻轻就偏瘫了老宝亲王会笑您的” “我,我没事。咳,龙叔你继续说。” 还说什么啊?都说完啦龙老总管白他一眼,如是说。 “那个曾家的姑娘,伤势要紧吗?” “还好吧只不过,小王爷派人请大夫过去。”没死成真可惜龙老总管觉得曾大统领打的不够力啊 “我知道了,就全由龙叔安排。” “是。”龙老总管曲身行礼,转身离去。 宝亲王心想,这下可算出了口恶气啊虽然一直不想跟个丫头片子计较,但,对方不识相,老要晃到他眼皮子底下来,就像只惹人嫌的苍蝇,这下子由她自家兄长出手,还是自找的,谁叫她扮刺客潜进景波山庄的内院去,唉呀,为此真是值得浮一大白。 曾媚清着夜行衣蒙面潜进景波山庄,被她兄长误会是刺客,因而被打成伤。 这个消息传进沧山别院里,老亲王妃当晚高兴的将原要留给老宝亲王的点心,全赏给了丫鬟们。 老宝亲王回房,得知小孙女进贡的点心,被老婆转手全赏了丫鬟们,气恼的闹了老亲王妃一晚上。 得了赏的丫鬟们本想留着慢慢吃,可是老宝亲王不让上夜,将她们全赶回房去,于是几个人聚在一起聊是非,同时把那些点心加上平常攒着的糕点、瓜子、桂圆、核桃等干货全拿出来分吃了。 隔天,正院老夫妻一晚没睡好,眼下乌青,呵欠连连,丫鬟们聊得尽兴,吃得开心,火气太旺,抱着腮帮子喊牙疼的至少有三个。 宝亲王被龙老总管笑了,所以他不好意思在大花厅多待,吩咐人待龙老总管回转,请他安排这些喝得醉醺醺的宾客歇息的地方后,自己便不厚道的径自回了长青园。 侧妃被宝亲王回房后的朗笑声吓到,忙让他收声,就怕把女儿惊醒。 宝亲王收了声,却是抱着侧妃笑个不停,侧妃忙将侍候的丫鬟全遣下,自己亲自侍候着一身酒味的宝亲王更衣。 “依依啊今儿真痛快啊” “有你这么不厚道的,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被打伤了,你还笑成这样”柳依依娇嗔着。 “我还不厚道啊你想想,有那个姑娘家这般不知羞的,成天的往福安山庄跑,那就算了,反正从武也修理她了,这会儿,婚期就在几天后,她一个大姑娘家不知道避嫌,还一身夜行衣的往我女婿住的地方闯,这算什么?想在成婚前,她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理所当然的登堂入室?” 侧妃娇颜凝沉,那位曾姑娘确实是该修理。“只是现在她受了伤,可就不方便挪动,难道就让她待在景波山庄里养伤?” “怎么可能?平珏让人请大夫过去,应该会将这件事处理了。” 朱平珏护妹,万万不可能让曾媚清留在景波山庄内院里养伤,就连客院都不能留。 “只怕曾大统领会因此事,羞惭离去,唉” “怪只怪他管教不严,连自家妹子都管不好,我还真怀疑他有能力管好福安商业协会里的镖局。” 第一百八十一章争取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争取下 隔天一大早,小小收功下床,扬声唤人,兰香和梅香便端着热水进屋里来,侍候着小小洗漱好,挑了件白地洒红缠枝玫瑰的对襟褙子,搭红地洒黑玫瑰的裙子,梳了个简单的偏髻,簪了小只的赤金红宝玫瑰簪数只,精巧细致,耳边的垂发梳成了麻花辫,以红绒系绳作结,显得小小贵气又不失青春俏皮。 “小郡主,秋会首和小王爷他们已在正院里候着了。” “咦?”小小讶异的看兰香。“哥哥不是说要陪冀阳哥哥住在景波山庄几天的吗?怎么今天就跑回来了?” 兰香和梅香两个了听了互换一眼,她们是知道曾媚清意图闯入景波山庄内院,反被其兄打伤,就不知道秋会首一早来与此是否有关。 “怎么啦?你们两个脸色怪怪的,你们几个也是。”小小指着一旁几个小丫鬟说。 “小郡主,昨晚……”一个小丫鬟才开口就让兰香狠狠的瞪过去的眼,吓得不敢说话。 小小看兰香一眼,没有说话,倒是梅香见小郡主看了兰香,赶忙伸手扯兰香的衣袖。 兰香回过头,就见一双灿若明星般眸子,沉静的望着自己,她心里一怵,一时之间,倒不知要说什么。 “昨晚发生事情了?”小小将那小丫鬟招到眼前来。 “小郡主您怎么知道?”小丫鬟讶异的睁大眼。 月儿和梅儿两站在门边,偷偷的互换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发现小小看过来。 真的很面熟。 嗯,小小垂下眼看着站在面前的小丫鬟。“发生什么事了?” “哦奴婢听姊姊们说,那日来求见秋会首的曾家姑娘被人打残了。” “打残了?谁打的?”小小讶异的问。 兰香则急道:“没有打残,只是被打伤了。”她瞪了那小丫鬟一眼后,对小小说:“小郡主您别她胡说。” “我没胡说啊是守二门的婆子说的。”小丫鬟对小小说。 梅香则上前拉了小丫鬟一下道:“守二门的婆子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可是……”小丫鬟回答不出来,张大眼睛对着梅香,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们先下去吧”小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梅香便领着小丫鬟将小小梳奁收下去,小丫鬟们鱼贯而出,小小却只看着走在最前头的两个丫鬟。 “小郡主?”兰香顺着小小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到门帘摇动,小丫鬟们已经出了屋子。 小小让兰香一唤,彷佛回过神似的,看她一眼,然后道:“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郡主。” “你在我身边侍候,就是我的眼、我的手,你不把话说清楚,让我两眼一抹黑的,只会带累我。”话一说完,小小原本温和的眸子,竟如黑夜里暴怒的闪电灿亮照人。 兰香立刻跪伏于地,一直让兰香觉得娇美可人像没脾气的小郡主,此时眼眸灿亮,原本温和可亲的脸,变得娇贵霸气,皇族高高在上的气势竟压得她透不过来。 也许小郡主不记得过往的事情,但骨子里,那遗传自父亲的霸气隐隐乍现,兰香只在宝亲王及小王爷身上感受过这种气势,现在却在小郡主身上看到了。 兰香控制不住自己,两手撑在地上,手臂抖得几乎撑不住她,整个身子像打摆子般颤抖着,完全控制不住,背脊整个都湿了。 这一刻,她赫然记起,眼前这看来甜美说话软糯的小郡主,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而不是任她随意拉扯左右的小娃娃。 她怎么会犯了这么严重错误? 心下懊恼着的兰香,没注意到小小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心里则在哀叹着。 兰香在自己面前,处处管着,也许真是为自己好,可是不代表她愿意接受自己得知的事,全是由兰香过滤后,才告诉她。 小小偷偷叹口气,还是以前好,什么事情丢给郎清双就好,现在不行了。唉阿娘早跟她说过,只是她一直耍赖不想听。 总以为不听不看不想,不想让它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大错特错 伸手将甜白瓷茶盏端到手上,细瓷茶盖轻轻碰触茶杯的声响,将兰香惊醒过来。 “昨晚曾姑娘身着夜行衣,潜入景波山庄内院,被保护秋会首的影卫及曾大统领发现,曾大统领发了狠,将人往死里打,影卫们发现来人是个女的,又想留活口,硬是将曾大统领拦了下来,才知道原来是曾姑娘。” “哦后来呢?” “后来?”兰香不解,抬头疑惑的看着小小。 “受了伤,是重伤,重到不搬动?还是伤了,没到性命攸关的程度?” “不知道。”兰香没想到小郡主会问这些,还以为她会问曾姑娘闯进内院,见到秋会首了没呢 “如果让潜进来的人顺利见到冀阳哥哥,那还要这些影卫干么?当然是没让她见到人喽”小小将茶盏放下,打开炕桌上暖笼里的食盒,径自挑了个乌梅糕来吃。 兰香这时才晓得自己把话问出了口。 “小郡主您不去正院吗?” “去啊不过,我爹和我娘起身了吗?” “还没有。” “嗯,派人候着,他们起身通知我一下,我跟着他们一起过去就好。” 想到昨晚老亲王妃打趣她的眼神,小小忽然觉得脸上一热,说不上是何滋味,总是躲在爹娘身后过去,不那么别扭。 小郡主的婚事进行的如火如荼,沧山别院的内院主子们,除了侧妃忙着为女儿打点妆奁,老宝亲王与宝亲王都是为了招呼客人而忙碌。 嫁奁里头,衣料首饰宝石家具,甚至是田产庄子等都好处理,难的是在陪嫁的丫鬟及陪房。 当年侧妃身边四大丫鬟,一个被宝亲王当胸一踹后发卖,一个远嫁当正房奶奶享福去了,剩下的两个便是徐嬷嬷和章嬷嬷两人,章嬷嬷与侧妃又更亲一些,因为章嬷嬷丈夫过世膝下犹空,而徐嬷嬷则是儿女双全。 传出章嬷嬷将随小郡主到秋家去,不少人暗自讥嘲着,认为章嬷嬷无夫无子,跟着去侍候小郡主就是去养老嘛关于那些人或羡慕或嫉妒的话,章嬷嬷全都充耳不闻。 一早起来,她只盯着那个曾出现在福安客栈的丫鬟。 假冒不成被送回去,没多久消息便传来,那些假冒的人及侍候她们的人全都死了,那眼前那个丫鬟为何没死,又冒出来呢? 是当初送消息的人出了差错,还是他们早知道有人会查,故意做假? 那个叫梅儿的丫鬟,对那月儿简直像在侍候小姐一样,交情非同于一般。看来,苏家人还是不死心。 章嬷嬷这边暗自提防着,那边月儿则在精心盘算着。 方才侍候过小郡主洗漱后,月儿便拉着梅儿出来,两个人站在长青园角门的槐树与院墙之间说话,站在这里,可以看见经过的人,可经过的人却看不到她们。 “姑娘,这样不会很冒险吗?”梅儿有些担心。 “不冒险,我们怎么出头?想想看我们都几岁了?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小郡主嫁到福安商业协会去。”只有那样,她才能接触到秋冀阳。 梅儿担心的看月儿,前些时候,月儿为那几个被换下的丫鬟及仆妇难过了几天,也就那么几天而已,现在的月儿,精致的脸蛋上满满的希冀及企图。 “姑娘,我们现在虽然是二等丫鬟,可是,我们才刚进府,根基不深,侧妃怎么也不可能挑上我们当陪嫁的。” “你错了她会的。”月儿朝梅儿嫣然一笑,笑容明艳如月下的芙蓉般诱人,梅儿一时看傻了眼,浑然不察月儿与她说了什么。 “梅儿,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月儿对自己的笑容很有信心,得意的说完后,掉头先行离去,当梅儿回过神时,月儿早已不见人影,梅儿气急败坏的跺着脚,怎么办她到底答应了月儿什么? 站在原地也想不出来,梅儿想了想,追着月儿而去。 梅儿忐忑不安边跑边找着月儿,她心底明白,月儿不管想做什么,都是痴心妄想。 宝亲王府家大业大,光是一座别院,占地辽阔约莫占了近半座山,听管事嬷嬷们说,这里曾是皇家园林,是以前的皇帝赐给宝亲王的祖上,能够在这般淘天富贵之地当差,对梅儿来说,就是天堂了。 管事嬷嬷们待人和善,只要乖乖当差,就有月例可领,她偷偷打听过,自十年前,小郡主在沧山别院出事后,宝亲王一家就很少出现在此,这回选在此为小郡主出阁,宝亲王府所有重要的主子都到了,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平日,这日没有真正的主子在,日子悠闲过,多好啊 月儿却不认命,总想着要翻身当主子。 梅儿慢慢停下脚步,四周花草扶疏奇趣雅致,她只觉得繁花盛开好看,可是月儿却能着这般美景吟诗作对。 她觉得下雨天,能够不用当差,窝在她们住的房里,几个小姊妹开开心心的靠在一起喝茶吃东西,聊聊各个主子的习性,说一些别人家的琐事,就是最大的享受。 月儿却觉得下雨天,要人侍候着端上热茶糕点,对着风声雨声吟诗作对,方是人生一大乐事。 月儿想的昔时,被当成朱映柔来教养的日子,可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月儿明明比自己聪明,为什么就看不透呢? 为什么那位小郡主会被认是真的,梅儿不知为何,可是她明白知道一点,那就是月儿本是假的,怎么样也真不了啊 梅儿好生后悔,当日就不该跟她说宝亲王府在招人,她们若与人牙子去了别家,月儿没有见到小郡主,没有见到秋会首,也许,也许她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梅儿追了良久,就是没看到月儿,便颓然的跌坐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 月儿到底在想什么呢?曾姑娘被打成伤的事,难道不能给她提个醒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发作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发作 上 小小待宝亲王起身后,便跟着他们一起去正院给老宝亲王夫妻请安。 才走到半道上,便见郎清双与月牙一前一后过来,月牙看起来气色很好,穿着雨过天青的襦衫,月牙白半臂上绣着彩蝶戏芙蓉,与桃红马面裙大朵芙蓉花相映成趣,相比之下,穿着大红锦袍直裰,黑色云履鞋的郎清双脸色就很不好看。 小小讶异的问他:“小郎你怎么了?没睡好?” 朱平珏五个师兄弟昨夜全留在了景波山庄,独留郎清双一人留在一叶园。 “可是侍候的人不尽心?”侧妃也看到他一脸疲色,便关心的问了一句,就怕儿子不在,下面的人便轻忽了。 “侍候的人都好,谢侧妃关心。”郎清双客气的对侧一揖,转身对小小说:“小小我有话跟你说。” 小小转头看了宝亲王和侧妃,见二人都颔首同意,她便上前郎清双走到一旁,送宝亲王与侧妃领着月牙到正院去。 小小见他们走远后,看了看侍候自己的丫鬟们,兰香早在小小与小郎走旁边时,便领着梅香及小丫鬟便退开。 小小见兰香早将人领开,满意的嘴角微勾,她不喜欢摆个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看样子,有些时候确实需要摆摆谱。 “小小,郎主跟夫人来了。”郎清双低声的说。 “在那?”小小讶异的抬眼看着郎清双。 “在一叶园里,郎主设了结界,你放心,没人会发现的,只不过夫人受伤了。”郎清双重重的吐了口气。 “怎么回事?”小小心急的揪着郎清双的衣领追问着。 “大夫看过了,没有大碍。” 小小不信,直盯着郎清双的眼。 “真的,夫人没大碍,只是需要休养。” “我要去看阿娘。”小小放开小郎,往一叶园去。 “等等,小小,你先别急,郎主说了,本就托词夫人病重,需要你成亲冲喜,现在这样正好,只不过他想先与宝亲王商议一下,然后再领人从大门进来,不然无法解释他们出现在一叶园里。” 小小停下脚步,回身看着郎清双,什么时候郎爹会在乎这些虚礼,可又想到郎爹一直不让他们在城里人多之处使用法术,她颓然道:“我们先到正院去吧” 郎清双松了一大口气,郎主实在太狠了,将这种事丢给他来处理,也不管他处理得了吗?小小是长辈,她若搬出长辈身份压他,他这个晚辈可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他们昨晚就到了?”等到肯定的答案后,小小没好气的瞪着郎清双。“你就不能先来通知一声吗?” “急什么?反正夫人也得让大夫治疗,你真到了,我怕夫人就不肯好好的疗伤,肯定要拉着你问东问西的。” 小小想想也是,这么一段时间不见,阿娘肯定要拉着她问个详尽,只怕是没法子好好休息,可是还是不高兴,便狠瞪郎清双道:“你还是可以先说一声的。” “得了吧现在不比以前,你看,我们两个说话,她们就紧张成这样子,昨晚上我若去通知你,她们肯定要把我当yin贼打了。” 小小瞄了兰香几个一眼,不以为然的撇下嘴。“你知道冀阳哥哥他们今早过来吗?” “昨晚上,似乎发生了件事情,我本想去探探的,可是郎主他们一到,我就没去。倒是山海两位阁主去了景波山庄,现在还没回来,你要我问问他们吗?” “好。你快问。” 兰香几个站在不远处,可以看到小郡主与郎少爷在交谈,可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兰香姊姊,你看小郡主还真没男女大防的呢竟跟外男这么近的说话。” 兰香闻言转过头去,见是新进调进院子的丫鬟,看那眉宇竟是有几份侧妃的神韵在,再看她姿态矜持有着几分大家小姐的作派,不由皱起了眉头。 “放肆,什么时候主子的事,由得你一个丫头来非议。”兰香严厉的盯着她,看得那适才说话的丫鬟露出讪笑。 “姊姊教训得是。”那丫鬟眼睛往旁边一扫,满意的看见其它丫鬟眼里流露出的神情。 兰香深吸一口气,待要与她们说分明,梅香却已开口。“郎少爷可是郎家庄郎老爷派来保护小郡主的,可不是什么外男,而且他可是小郡主的侄孙呢” 那丫鬟听了不由一窒,其它丫鬟的表情又是一变。 “你叫什么名字?” “月儿。” “月儿,你可以下去了。”兰香对一个管事嬷嬷道:“去看着她收拾东西,把她送去赵嬷嬷那儿,跟她说,这丫鬟竟敢非议小郡主,看她怎么处置。” “是。” 月儿还待挣扎,可是两个管事嬷嬷训练有素,一上来,一个便拿了汗巾往她嘴里一堵,然后一人一边利落的将人带走。 月儿临走前,看了梅儿一眼,梅儿却不敢看她,低垂着眼睛,心里只盼不要被月儿牵扯进去。 一会儿功夫,郎清双便已从山海两位阁主处,得知前一晚发生在景波山庄的事情。 他有些迟疑的跟小小开口。“昨晚那个曾媚青在景波山庄内院被人打伤了,大夫去看过,伤得蛮重的,今天一早,曾家便要搬去租屋处,曾太太以小姑被人打成重伤要养为由,不愿搬出去,而且还要秋冀阳为她小姑负责。。” “这事我知道,咦?她不知道曾姑娘是被曾大统领打伤的吗?”小小不解。 “小小你没听到吗?曾太太要秋冀阳为她小姑受重伤负责。” “怎么负责?冀阳哥哥不会理她的,又不是冀阳哥哥叫她穿上夜行衣蒙了脸,闯到内院去,是她自己做的,被人打成重伤,是因为被人当成了刺客,难不成刺客被打成重伤,还能要求被行刺的人为他一辈子负责?” 是很荒唐,可是提出这种要求,小小听了不是应该很生气吗? “小小你怎么一点都不气?” “气那个干么?一来冀阳哥哥根本不理会她,二来,她们爱折腾是她们家的事,我跟她们去气这个,把我气坏了,岂不便宜了她们?你还没说,曾太太不知道是她相公打伤的吗?” “应该是不知道。不过你说的有理,曾太太提的要求着实无理。”郎清双甘拜下风。 “谁把阿娘打伤的?”各族都知道药谷主人是不能得罪的,可是谁这么大胆子的伤了她?不想活了哦 “还有谁?”郎清双没好气的翻个大白眼给小小看,还以为她猜得出来咧 “谁?快说?”本姑娘没什么耐心的小小不耐烦的以脚尖点地。 “除了胡琪那只狐狸精,还有谁?” 小小颇为诧异。“怎么会是她?” “怎么不是她?她认为她最有资格成为郎主夫人,也不想想看,她凭什么?莫说郎主不待见她,全金狼族没人看她顺眼,这样子,她竟还认为自己很有希望成为新一任郎主夫人?”郎清双没好气嗔了小小一眼。 莫怪海姥姥说,女人就怕一个劲儿的执着,死了心眼钻牛角尖的,大概就是像胡琪这样的。 当年胡琪只是不想听从她爹的命令,乖乖从命嫁给新上任的狐王,这才在众多族长中随意择一个,想以心里另有所属为由,意图摆脱嫁狐王的命运,万万没想到,她行事没大胆,当着郎主夫人的面跟郎主示爱,莫说当年郎主夫妻蜜里调油,亲热的紧,就是其它不和谐的夫妻,也容不得人到跟前形同示威般的示爱。 海姥姥当初就苦笑着对他娘说,也难怪郎主夫人生气,郎主俊俏多情,夫人当初才见几次面,就让郎主拐回家当老婆,怎么不担心郎主在外头,有没有再故技重施,拐了那胡琪呢? 他娘说什么,他已不记得,只记得海姥姥对着他娘叹道,你也是个执着的。 “小郎,山海两位阁主有没有说冀阳哥哥他们一早回沧山别院做什么?” “有,是老亲王妃和侧妃分别派人去请的。” “祖母和娘亲?为什么?” “老亲王妃为什么派人去请他过府,这你应该清楚,至于侧妃嘛好像跟什么丫鬟的有关系,不过,与其在这儿瞎猜,不如快上正院去吧还有得传话给宝亲王。” 小小颔首同意,转身欲唤兰香几个,远远的见两个方才跟着旁的管事嬷嬷,中间夹着一个人飞快的离开。 小小心念一动,瞟了所有的丫鬟一眼,发现之前与梅儿总亲昵交谈的那个丫鬟不见了。是巧合? “那是怎么了?”小小让兰香上前来,她才站定,小小便问出口。 “回小郡主,那丫鬟忑大胆的,竟敢非议小郡主,所以奴婢便处置了她。” “哦”小小本要转身离去,后来见到兰香的手微微颤抖着,寻思了下,便又道:“你怎么处置她?” “奴婢让管事嬷嬷把她送回赵嬷嬷那里。” “赵嬷嬷?” “她是别院里专管丫鬟、嬷嬷们规矩的嬷嬷,所有犯错的丫鬟嬷嬷都是送到她那儿,由她处置的。” “那如果我房里的丫鬟犯了错,也是由她来管着?” “是。” “嗯……”小小漫应一声,抬脚往正院走去,兰香几个赶忙跟上前去,兰香一早才被小小吓到,现在自作主张处置了个丫鬟,心里实在没个底,走起路来,便心神不宁的。 跟在小郡主身后,梅儿心里忐忑不安,跟着大家前进,却总不忘偷偷看向月儿被押着离去的方向。 没事的,月儿自己挑刺,得罪了兰香,本就不会有好果子吃,只能怪她自己不好,竟然敢挑小郡主的不是。 只是月儿之前要她做的事,究竟是什么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发作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发作 中 小小与小郎才走几步,便看到朱平珏陪着秋冀阳走过来。 “冀阳哥哥。”小小一见到秋冀阳,便走快几步,才唤他一声,旁边就有人不爽的清喉咙。 “听说我才是你大哥吧”朱平珏很不平衡的道。 “哥哥”小小看也没看他一眼,随口叫一声。 杜真笑咧了嘴,龙从文拿着扇子遮着脸,掩饰自己的笑脸,胡惟则是转过头轻咳了一声。 “娘和祖母找你了?” “是。”秋冀阳转头看朱平珏一眼,朱平珏连声道:“好好好,你们两说话,我们在旁边等你。” “我们边走边说吧” “要走去那儿?” “你冀阳哥哥一宿没歇,祖母让我们陪他回一叶园休息。”朱平珏应道。 “怎么会一夜没睡?”小小拉着秋冀阳的手,觉得他向来温暖的手有点微凉。“曾家的人找你麻烦?” “没事。”秋冀阳朝小小安抚的一笑。 “曾太太是想把曾媚清赖过来,不过一听到是被曾大统领打的,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朱平珏见秋冀阳不说,便自己跟妹妹说。 小小嘟着嘴,拉着秋冀阳往一叶园走。“那怎么会一宿没睡?” “还不是给曾大统领闹的,他心里难过,自责没管教好妹子,给你冀阳哥哥惹事不说,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不晓得需要得疗养多久,她年纪也不小了,等到伤完全好,她能嫁谁去?”朱平珏疼妹妹,对曾道眉为妹妹操心,倒还有些感同身受。 所以曾太太才会想藉此,把小姑赖给秋冀阳,只是没想到伤人的是自己的丈夫,小姑又是因为擅闯内院被当刺客所伤,知道详情后,曾太太什么话都不敢再多言,关在房里说自己病了。 “曾大统领想怎样?”小小拉着秋冀阳的手,心里很不舒服,为什么想着要把人赖给他? “他想离开。觉得对不起我,给我惹了事。” 小小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秋冀阳的眼睛布满红丝。 “冀阳哥哥肯定留他了。” “说了让他调到京外的镖局去,他可能会去兴州吧”朱平珏叹口气。 龙从文原本走在前头,见人没跟上来,又走回来,听到这儿笑道:“老曾是不错,不过他那个妹妹不早点嫁出去,往后若再生事,就不好收拾了。” “你们都陪曾大统领喝酒了?”虽然要过来沧山别院时,都洗漱换过衣服,但呼息肌肤都透着一股酸酸的酒精味,像泡在酒窖里一晚上。 “是啊不过三师弟后半夜,被秋老爷叫去。”龙从文摇着扇子,一派文士作风。 “你爹不睡觉啊?叫你去做什么?”小小讶然。 “没什么,就是说些家里的琐事。”秋冀阳见小小直盯着自己不放,想到几日后,两人便要成亲,这件事不该瞒她,便叹口气道:“母亲身边养着的一个女孩,之前出门游玩与人争道,起了口角,僵持不下后,对方将人押走,要我出面去救人。” 小小早从郎清双那里知道这件事,可是真听到秋冀阳亲口说出来,感觉又有所不同。 “为什么会要你去救人?秋家有那么多人。” “因为……”秋冀阳看着小小清澄的双眸,真说不出有人假冒是他未婚妻在外走动。 “因为那女人说自己是三师兄的未婚妻。” 小小沉吟片刻。“秋老爷跟你说这个,是要你去救人吗?” “只是要我请人过去处理,终究是养在母亲身边的,多少与母亲都有感情,她被人押着,母亲心里也不好受。” 小小听秋冀阳为秋母说话,心里一阵不舍,冀阳哥哥的婚礼,她不来,却去担心一个说谎骗人的女人,冀阳哥哥嘴里不说,心中肯定是怨着秋母的。 小小想到郎爹和阿娘,若是自己成亲,他们不来,自己肯定会很难受的。 晶莹的泪珠顺着小小白嫩的脸颊滑下。 秋冀阳一惊,忙伸手为她拭泪。“怎么哭了?小傻子,哭什么?” 小小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秋冀阳忙将她搂在怀里,让人看不到她在哭,朱平珏见状大翻白眼,伸手一挥,将那些个侍候的全赶走,转头一看,杜真和胡惟早退走,就剩一个龙从文站在自己身边。 “还瞧啊?走了。” “慢,先把事儿说了再走。”龙从文将扇子折起,拦住了朱平珏。 “什么事?”朱平珏疑惑的看着龙从文。 “老亲王妃找我们来,是因为颜荔莲的事,可是侧妃说的事,还没处置。” 朱平珏这才想起来,用手抚额惊呼。“我倒忘了这事。” “小郡主,可以请你让大丫鬟把你身边侍候的全带过来吗?” “嗯。”小小虽不知娘亲让人找秋冀阳做什么,但是要看她身边的侍候的人,应该是件重要的事,她两手一抹将泪水拭净,抬起头就要唤人。 秋冀阳却压着她的头,不让她抬头,转头道:“那些丫鬟就在那儿,二师兄请便。” 龙从文听了一个趔趄,朱平珏赶忙伸手扶他。 “三师弟你还真敢啊” “二师兄能者多劳,小弟就请二师兄代劳处置了。”秋冀阳一脸诚恳,让龙从文无言以对。 “我们过去处理,你们就待在这儿,一会儿让兰香几个侍候小小净面。” 秋冀阳颔首,寻了最近的亭子,带着小小走过去。 “娘亲让冀阳哥哥过来,看我的丫鬟要做什么?” “章嬷嬷说有个曾经在南州城出现过的丫鬟,混进沧山别院来。” “是吗?难怪我觉得她眼熟。” “小小见到那个丫鬟了?” “看到了,她和另外一个丫鬟走的很近,不过那个丫鬟,方才被兰香处置了。” “被兰香处置了?怎么处置?为何处置她?” “啊我怎么忘了,小郎说阿娘受伤了。”小小这时想起来,忙起身要出亭子。 “小小,把话说清楚,一件一件来。”秋冀阳温醇和煦的声音,稳住了小小慌急不已的心。 他伸手将小小带回自己身边来,让她坐在身边。“你先跟我说那个丫鬟的事,二师兄和大师兄正在处置此事。”小小的安危在秋冀阳的心里重于一切。 小小睁着眼,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不知道怎么说。” “兰香为何要处置她?” “兰香说那丫鬟非议我,所以兰香便做主处置了她。”小小顿了顿,又道:“她让管事嬷嬷们送去赵嬷嬷那儿,还说赵嬷嬷专管嬷嬷丫鬟们的规矩。” “兰香什么时候这么大胆,敢自行处置人了?” “不知道,不过她早上被我震住了。”小小就将早上发生的事跟秋冀阳说。“我是想她应该没恶心,只是我没个主子架势,所以她便越来越……” “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小小是主子,本来就不该让丫鬟管到你头上来,兰香的作为,我想侧妃都看在眼里了,迟迟没有陪嫁丫鬟名单给詹总管,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吧” “可是有很多事我不懂,没人帮着我,我怕做错了都没人跟我说。”这也是小小明知兰香管得多,却迟不发作她的原因。 “我只要小小快活,那些烦人的规矩不理也罢”秋冀阳揉着小小的手掌,婷匀有致柔软诱人。 “我也不想理,可是,阿娘说,嫁人之后不是只有自己快活,还得敬着公婆,万一我那里做的不好,得罪公婆怎么办?”小小见秋冀阳拉着自己的靠到唇边,羞涩的想将手抽回。 秋冀阳攒紧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吻着她的手。“放心吧有我呢” 小小羞红脸,却舍不得将眼移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手沦陷,被秋冀阳亲着手。 “欸,我说啊,这叫人怎么心平呢?我们当哥哥的在那儿忙乎,他倒好,在这儿偷香。”龙从文人未到声先到。 “二师兄,前日龙老总管问我件事。”秋冀阳将小小的手拉到自己背后,扬声对二师兄说。 “他问你什么?” “他问我,知不知道二师兄心仪那位姑娘?” “你怎么说?”龙从文强自镇定的问。 “我说我得问问二师兄去,隔几天再回复他。” “那……” “就看二师兄打算要我怎么回答。”秋冀阳扬眉看着龙从文。 “唉呀我说我怎么未老先衰啊老是看不清楚啊”龙从文当下对着朱平珏说。“大师兄啊,您刚刚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朱平珏怒瞪他一眼,转向秋冀阳说道:“那丫鬟叫梅儿,我们之前查过她,她侍候的那个假朱映柔也没死,她们主仆被送回去时,那屋子早已人去楼空,苏家人大概想她若不成,我们也不会让她们回去,就把地方清空了。” “小小说兰香方才处置了个在背后非议她的丫鬟,那个丫鬟与这个叫梅儿的丫鬟走的近,想来应该就是那个假朱映柔了。” “兰香刚才怎么没说?” “兰香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吗?如果不知道,她怎么说?”小小为兰香说话。 “兰香把那丫鬟送去了?” “赵嬷嬷那里。” “嗯,我和从文带着梅儿一起过去赵嬷嬷那里,小小你陪冀阳回一叶园去,记得别再跟他太亲近了,叫他好好休息。”朱平珏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语焉不详的提醒了句,反正小小听不懂,秋冀阳懂就好。 果然,小小听不懂,她直接忽略那句话,只听到让秋冀阳好好休息。“知道了,我会盯着冀阳哥哥,让他好好休息的。” 朱平珏只得转向秋冀阳,我瞪我瞪我瞪啊瞪,直瞪到秋冀阳朝他点头示意,他才与龙从文领着梅儿去寻赵嬷嬷。 第一百八十四章发作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发作 下 朱平珏、龙从文领着梅儿去找赵嬷嬷,小小则是陪着秋冀阳回一叶园,杜真和胡惟跟在后面,两个人看起来都精神萎靡,陪着曾大统领喝了一夜的酒,遇上人说浑话,他们两个听了都觉累,此时甚为佩服大师兄及二师兄两个,还有精神去处理侧妃交代的事。 他们同是孤儿,原是最欣羡有家有父母的人,尤其是大师兄,最让人称羡,家世好,有祖父母宠、有父母疼,只不过有人疼宠,如眼珠般对待,喜欢自由的朱平珏其实并不乐意被祖父母管着。 二师兄和四师兄两个,更是闹了好大一番,才与三师兄共同打拚,将福安商业协会建立起来。 而三师兄家,原是他们最羡慕的了,就连大师兄也才两个妹妹,没有兄弟,二师兄家就两个儿子,三师兄家里兄弟姊妹同辈共十四人,想干坏事,随意吆喝都有人陪着,多好啊 直到昨日,他们才真正明白过来,为何三师兄不爱回家。 杜真打了个老大的呵欠,将手臂搭在胡惟肩上。“我还以为,三师兄成亲,宝亲王都已经挑在幽州办了,九峰山离沧山可比京城、宁州近多了,秋家人应该是全到齐,没想到十三个兄弟姊妹,除了小十,竟只来了四个,其它都这么巧不克出席,甚至连秋伯母都没来。”杜真嗓门本就不小,这么儿压低嗓子说话,真真折磨人。 “你少说两句吧”胡惟将杜真沉重的手臂推开,不赞同的看了杜真一眼。“五师兄先前受过伤,本不该喝那么多酒,看来,一会儿该请大夫来帮你诊诊脉才是。” “别,大夫跟我有仇,老爱开苦药给我喝。”想到那浓如墨稠如膏的药汁,杜真方正的脸立时垮了下来,装出一副可怜相来。 “良药苦口,五师兄该好好谢谢人家大夫才是。”高头大马的壮汉装可怜?胡惟差点没吐出来,忙撇过脸,好半晌才转回来。 “六师弟你可真狠哪哥哥我待你不薄啊”杜真抱怨胡惟没兄弟情。 胡惟笑笑。“就是因为五师兄待我不薄,我才应该投桃报李,好好关心你的健康为上。” “去” 秋冀阳和小小对后面的对话,充耳不闻,走自己的,直到一叶园,小小拉住秋冀阳。 “怎么了?” “等会儿,我们先去小郎的房间。” 秋冀阳不解。 “郎爹和阿娘来了,在小郎房里。”小小悄声的说。 秋冀阳一听神色一凛。 “他们来了,怎么会……” “阿娘受伤了,在小郎房里。” 药谷主人受伤?秋冀阳愕然。 “待会再跟你说。” 秋冀阳这时才想到,方才明明看见郎清双与小小一起要到正房,现在却不见他人影。 “小郎呢?” “他去找我爹。” “有事?” “嗯,要安排郎爹他们的事情。” 小小见杜真和胡惟两个各自进了房,才拉着秋冀阳往小郎的房间走去。 “那一间?”小小边走边问,秋冀阳忙拉住她。 “就这儿。”秋冀阳指着东厢房。“他和我同住东厢,我住北次间,他住南次间。” “哦” 秋冀阳让兰香几个待在东厢正堂,自己掀帘带小小进了南次间。 一进南次间,并无二样,与他住的北次间相同,有着临窗的大炕,地下挨着炕两排两张楠木交椅,中间用了多宝格做了横格,分了前后,多宝格前一张黄梨木大案上搁了文房四宝,一个天青窑花囊放了在别院摘来的鲜花,以及一个青铜香鼎。 多宝格以帐帘相隔,后头应是张拔步床。 秋冀阳张望了下,室内空无一人,他疑惑的问:“怎么……?” 还未问完,秋冀阳便见眼前一片灿亮起来,一样的摆设,可是大炕上坐在两男一女,年长的是大夫,炕桌另一边坐在的一男一女,男的面容俊美神色冷峻,女的娇美甜净不算绝色,可是有种淡然疏离之色,此刻她正闭着眼睛倚在男人的怀里。 “阿娘。”小小松开秋冀阳,扑向药齐儿。 却被冷峻男子手指微弹给震开来,秋冀阳见状忙上前抱住她。 “你个笨丫头,不晓得你阿娘受伤了?冲撞过来做什么?”冷厉神色令人望之生畏。 “郎爹,你太过份了,竟然弹我。”倚在秋冀阳怀里,小小没好气的抱怨。 “哼你个笨丫头,说你笨就是笨,不弹开你,万一你阿娘伤得重,无法送你出阁,有你哭的。”郎主冷冷的瞪着小小。 小小自小被郎主瞪习惯了,完全不觉得他的眼光有何不对,倒是一旁的人看不下去。 “唉呀你糟塌我女儿还不够,还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外孙女?”大夫吹胡子瞪眼睛的。 郎主扫了他一眼,大夫瑟缩了下,又挺起与郎主相比实在单薄的胸膛。 “岳父大人,现在齐儿受了伤,您是先把她的伤看好来?还是先急着为外孙女儿出气?” “嗯……”沉吟了一下,大夫选择了医女儿要紧,他满含歉意的看小小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捣鼓着手上的东西。 秋冀阳细瞧才看出,大夫手上揉着两颗丸子,应该是在为郎主夫人揉制药物吧 “阿爹,您的药没有放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吧?”药齐儿微睁开眼,看到炕前站着的一双俪人,便笑了起来,淡然疏离的神色褪去,温柔和蔼看着小小和秋冀阳。 “你们两来了,来,到我跟前来,我要好好看一看我的女婿。” “阿娘,你不疼我,只看冀阳哥哥,你都不想我?”小小嘟着嘴撒着娇,离了秋冀阳的怀抱,就要赖到药齐儿怀里去。 郎主的手指威胁的扬高起来,小小只得停住,她可不想害冀阳哥哥内伤。 秋冀阳见这对父女对峙,嘴角微勾,上前几步。 “嗯,这孩子长得好,目光正直灵光清澈,你根基不错。”药齐儿对着秋冀阳说,对她来说,心里不无遗憾没有见到前世的女婿,现在见到这个转世后的秋冀阳,她不能明说前事,就怕扰乱今生。 就像对小小一般,明知道女儿年岁不可能与她们相比,今生缘尽后,要等到女儿再转世,或是…... 想到这儿,她眉头一皱,伤口又开始隐隐生疼。 郎主看得心疼不已,转头对大夫吼道:“药呢?” “你急什么?这药就不能急,得慢慢揉上个一个时辰的,你急也没用。” “爹,您那个药里没有放什么提味的东西吧?” “没,没有。”大夫应得飞快,让人反倒生疑。 “我不怕苦的,您别在药里老加甘草蜂果的,反倒让治疗的效果大减。” “知……知道啦”大夫瞪女儿一眼。“我没乱加,可是你到时可别给我嫌苦啊” 秋冀阳带着小小坐在沿着炕的交椅上。 “郎爹,您有没有捉到那个伤了阿娘的家伙?” “没。”干净利落的回答。 小小很不满意。“为什么没有?” “因为那只不明青红皂白的狐王把她救走了。” 小小皱皱小鼻子不满的瞪着郎主。“郎爹,您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她被人救走。” “没办法,狐王算是她的克星,算起她对我们家的损失,不可谓不大,光是赔你阿娘这一条,就够把她宰个十次八次了。” 郎主声音冷厉面容严苛,双目精光摄人。 秋冀阳觉得有些招架不住,这比得不是内力,而是法力,他一介凡人如何挡得住郎主有这般高深道行的。 小小娇斥一声。“郎爹,冀阳哥哥不是那只狐狸精。” 见娇小的女儿护卫在高大的秋冀阳身前,郎主彷佛见到昔日的郎毓宁,那时的她也是像这样护卫着身后的男人,可是当时,他刚搜罗齐药齐儿游离的魂魄,根本没心力与女儿好好说,只命令她跟着去药谷。 毓宁不肯,他怒极,便丢下女儿与那个男人,径自去了药谷,而后…… 见郎主神色怔忡,小小疑惑的看着他,又转向药齐儿。“阿娘,郎爹怎么了?” 药齐儿越近小小婚期,越常在郎主脸上发现同样的神情,猜想是与毓宁当年发生的事有关,只不过郎主一直不肯将此事明白跟她说,她也只能猜测一二,面对小小的疑惑,她只能苦笑以对。 “好了,可以服药了。”大夫出声打断了郎主的思绪,听到药好了,他忙张罗着让药齐儿服药。 大夫把药交出去后,打了个大呵欠。“我忙了一个晚上,现在很累,我要回去歇着,那颗药,等到酉时再服。”他指着炕桌上另一颗药,对郎主交待着,说完人便消失了。 秋冀阳上回已然见识过大夫这样退场,所以一脸平淡没有讶异惊慌的表情。 郎主对着小小道:“狐王把胡琪抓回去,这一次应该可以顺利解除婚约了。” 对于狐王处处受制于大长老,郎主有些不以为然,不过那毕竟是狐族的事,不归他管,他也不想揽这种事上身,只不过对狐王的手段,深感遗憾,堂堂一族之长,被个大长老压着订下娶他女儿的不平等婚约也就算了,偏生他还笨到解除一桩婚约一解上千年,真是不知道,为何人家说狐狸很狡猾,狡猾在那里啊?他一点都看不出来。哼 第一百八十五章欢喜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 欢喜 上 兰香几个站在一叶园东厢正堂上,眼见秋会首与小郡主进了南次间,都有些不安,支了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兰香姐姐,怎么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小丫鬟听了半天,完全没听到声音,她们也不知为何小郡主会与秋会首一同进了次间里,又不让她们进去侍候。 “噤声,主子们的事,由得你来说嘴?”兰香严词厉色的训了小丫鬟,小丫鬟吶吶不成言,低下头退开去。 梅香见了便拉拉兰香的袖子。“好姐姐,今儿是怎啦?” “秋会首让我们在这儿等着,我们就是安静候着,那有多的想法。”兰香一早因被小郡主训了,本来自行处置月儿,她还担心会被责罚,没想到随后与月儿交好的梅儿,竟让小王爷带走,还说要去寻月儿一并处置,她心底徨徨不安,似乎月儿二人不妥,可是何处不妥,她却又说不上来。 内院的两个丫鬟,若是无大事,怎么由小王爷亲自处理?若有问题,也是由侧妃和老亲王妃来处置才是。 兰香想不通,觉得头痛不已,一旁的丫鬟们其实都很不安,她们有些是才新进来,有几个是侧妃拨过来的,与月儿、梅儿都相处了好些天,尤其是一同在赵嬷嬷那儿学规矩的几个,更是不安。 兰香见她们不安的看着自己,勉力露出安抚的笑容来。 “没事的,梅儿和月儿,一个说话非议小郡主,一个应是来历有问题,跟你们没关系的。” “兰香姐姐,梅儿和月儿是一起被买进府上的。”一个与梅儿两人,同在赵嬷嬷处学规矩的小丫鬟怯怯的说。 “一起来的?” “嗯,我曾听过梅儿叫月儿姑娘。” 兰香听着不由皱起眉来,这么说来,月儿原是梅儿侍候的姑娘,却不知为何一同入了府。 兰香想了想,最后对她们正色说:“不管月儿和梅儿如何,总之她们的事,有小王爷处置,若是你们曾发现她二人有何不妥的地方,便快快与我说,我好跟小郡主说,免得出事就不好。” 另一个圆脸的小丫鬟,一脸讨好的笑容走上前来,低声朝兰香说道:“月儿以前好像是大家的姑娘,常常会嘲笑我们,身为宝亲王府的丫鬟,却没她有气度。”小丫鬟形同抱怨,却也不失为打落水狗的行径,因此兰香与梅香不约而同的瞪她一眼。 “这些事情,若主子问你们就照实说,若是没有的事,胆敢造假,可就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们。” “是。”其它几个丫鬟曲膝应诺,唯有方才圆脸的小丫鬟撇了嘴,状似不服,兰香也不理她,小郡主与秋会首还在邻房里,要处置这个小丫鬟,回去有的时间。 可是为何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好像里面没有人似的…… 想到这儿,兰香急步上前,梅香不知她要做什么,冲口而出唤了她一声。“兰香姐姐,你要做什么?” “我……”兰香转头正要回答,忽见帘子挑开来,小郡主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了?”小小一脸疑惑的看着兰香,兰香急的一张俏脸都涨红了,她的手臂还伸得长长的,要去挑帘子呢 小小见她吶吶不成言,便也不多说,转头要小丫鬟去请宝亲王、侧妃及郎清双。 小丫鬟们立时行动,三个小丫鬟曲膝行了礼便往外去,小小看兰香站在一旁讪讪然,想了下,便打发她去赵嬷嬷那里。 “小郡主?”兰香不解。 “总是要问个明白,不然无缘无故的撵了两个丫鬟去赵嬷嬷,却不过问过处置的结果,总是说不过去。”小小想了想,还是把兰香几个都打发出去好了。 “派奴婢去?” “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别人去我不放心。” “是。”兰香曲膝应诺,然后便领着两个小丫鬟出去。 小小又转向梅香,让她一叶园的小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 “小郡主要些什么样的吃食?若是小厨房里没有,奴婢也好教厨下做。”梅香憨笑着应道。 “酸笋汤,清爽些,送一份来给冀阳哥哥,还有让人给我哥、龙军师还有杜爷、胡爷统统都送一碗过去。”小小想了下道。 “是。”梅香又领着两个小丫鬟欲走,却又顿住。“那您这儿不就没人侍候了?” “怎么会没人?不是还有她们吗?”小小随手指了还留在堂上的小丫鬟及嬷嬷们。 梅香看了眼堂上余下的人,点点头便道:“是,奴婢会尽快回来。” “嗯。”小小颔首,看着梅香领人出去后,便对其他几个丫鬟道:“你们去准备茶水,一会儿父亲及娘亲过来,没有茶水侍候可就不好。” “是。” 余下的几个小丫鬟立刻动起来,嬷嬷们也没闲着,跟着去耳房看看有没有存些茶点。 小小见正堂没人了,这才转身要回南次间,正堂却已经一亮,亮光一过,郎主与郎主夫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秋冀阳则站在她身边。 “郎爹你又来了。”小小甜糯的声音抱怨起来,就像在撒娇。 “干么?我又怎么了?”郎主瞪女儿一眼,喵喵喵的,他金狼族族长怎么就养出个一点都不彪悍的小猫咪来? “你自己说在城里不可以用法术的。”小小搬出郎主自己的禁令来。 药齐儿一脸兴味的看着丈夫被自己的话砸中脚。 “这里是城里吗?那座城啊?”郎主一句话堵回去,立刻换小小无言以对,遇上这种长辈,晚辈只能暗自垂泪啊被欺负了都不能抱怨。 秋冀阳明智的不介入这对父女之间的意气之争,他平和的带着小小走到地下的两溜各三张楠木交椅处,让她坐下后,自己才坐下。 “郎爹,怎么只有你和阿娘来?” “什么只有我们两个,山海两位阁主在景波山庄。 “那其它人呢?” “他们?”郎主看了眼秋冀阳,见他对自己微微摇头,知道他没对小小说那件事,便也不提。“他们其它人都有事在忙,不过你放心,出阁前一天,他们都会到。” “前一天才到?” “我要先跟你爹谈一谈。”郎主看着小小,神情复杂,小小有些不解,疑惑的回视着他。 郎主没接着往下说,反而交代他们。“一会儿,你们与小郎在外头挡着,别随意让人进来。” “知道。”小小应道,秋冀阳也颔首应诺,两人便起身走到厢房正堂外的抄手游廊,不一会儿,最先打发去请宝亲王的三个丫鬟回来了。 “回小郡主话,宝亲王与侧妃一会儿就带郎少爷过来。” “嗯。你们先下去吧。” “是。”三个小丫鬟双双应诺,立起身后,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干什么。 “你们先回长青园去。” “是。”三个小丫鬟闻言如释重负,曲膝告退便回了长青园。 “她们就这样走了?” 小小朝他安抚地一笑。“反正我就不耐烦这么多人跟着我,她们在这儿也没事做,就让她们回去也好。” “你派兰香去赵嬷嬷那里,大师兄他们真查出什么,会跟她说吗?” “总是关心一下嘛”小小笑得狡黠。“免得她在我跟前绕,又要拉着我讲究什么规矩了。” “才被你吓过,她还敢?”秋冀阳伸手轻刮她的俏鼻。“那你要让侧妃帮你换个人吗?” “不用了,就她和梅香是两个大丫鬟,反正还有安梅她们在,对了,章嬷嬷已经到了,她们呢?” “她们跟章嬷嬷一起到的,还有平喜贵喜他们,都到了。” “与章嬷嬷一同到的?那昨日怎么没看到她们?” “她们一到景波山庄,便到知福院去帮忙收拾了。” “知福院?”小小偏着头想着,觉得这名很耳熟。 “我们的新房。”秋冀阳见她憨憨的模样很可人,便凑上前在她如贝般圆润的耳旁轻轻的道。 “啊”耳际的热气及声息令小小为之一震,香肩一缩,一抹娇红由耳际迅速漫延至如玉般的小脸。 秋冀阳见状轻笑着伸手欲将人搂入怀中,突然耳际传来沉声。“臭小子把你的爪子给我收回去。” 秋冀阳转身望向正堂,帘子盖得严实,按理说,里头的人应该看不到外面才是。 “我不是人。”那声音又道。 秋冀阳哑然失笑,完全没想到可以将我不是人这话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我先警告你,你要是欺负我女儿,我绝对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不准纳妾来伤我女儿的心,听到没有?” 秋冀阳点点头,耳边传来另一道和蔼的女音。“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对我们家小小好,那我们就会对你很好。”郎主夫人的声音听来令人如沐春风,但这话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好受。 “没错。”郎主附和。 “冀阳哥哥?你在发呆啊?”小小好奇的偏着头看着他。 秋冀阳是知道武学里能传音入密,却不知原来法术也能如此。 “哼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郎主冷哼一声。 “郎士奇,我的伤又疼了。” “啊?你忍忍,忍忍,一会儿小小那个爹来了,谈好事情,咱们就回去让你好好休息。” “好。”郎主夫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忍着痛楚,反倒有点像是在憋…憋笑? 秋冀阳挑起眉,有些不敢置信。 耳际又传来郎主的声音。“臭小子,去看看那两口子怎么来得这么慢?” “你方才在偷看美女?”郎主夫人的声音现在有如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那有?” “没有?没有你怎么没听到方才那三个丫鬟回报的事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只狐狸精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找你当众示爱,定是你先招惹她的。”郎主夫人如泣如诉情思切切,扰得郎主心神大乱。 “不是就告诉过你,没有的事嘛唉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欢喜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 欢喜 中 “我就知道,现在就嫌我了,把我娶进门,就嫌我了,是吧”秋冀阳光听声音,都能听出郎主夫人那疑似哭腔下潜藏的笑意,难道郎主听不出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我……”郎主反应慢了半拍,才听出郎主夫人话语下的笑意,他没好气的道:“玩我嘛得,现在有精神了。” 声音渐渐消失,秋冀阳等了一会儿,确定不再听到有人在他耳朵里说话了,才转头看小小。 小小正好奇的眨着眼看他。“郎爹跟阿娘说了什么?” “你知道他们会这样子……”话问了一半,秋冀阳失笑出声,小小在郎主身边长大,怎么会不知他们的能耐。 “他们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交代我,要好好疼你。” 小小扬眉不信的望着他,却没继续追问下去。“冀阳哥哥你猜,狐王这次真能解除婚约吗?”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呢?”秋冀阳觉得好笑。“怎么拿这个事来问我?” 小小有些小尴尬,她就觉得秋冀阳很厉害,应该什么都懂才是,所以才拿来问他的。 “郎主夫人与大夫谁的医术高明?” “那当然是阿娘喽大夫自己也这么说的,他老想着的那颗被你吞下肚的金丹,就是阿娘看书做出来的,我听海阁主说过,阿娘就是一直关在药谷里看书制药,没见过多少人,才会轻易被郎爹给骗了的。” 秋冀阳想到方才郎主夫人的话,终于有些明白郎主,方才为何会没立刻发现郎主夫人是开玩笑的了。 他注视小小明亮清澄的眼睛,忍不住庆幸,自己遇上的不是会这样精明的,又见小小眨巴着眼睛,像个小娃娃一样,伸出手想抱抱她,却又临时顿住,只往她头顶上摸摸。 小小眨着眼睛,好熟悉的感觉啊她闭上眼睛,想要想清楚,却突然被打断。 “禀小郡主,曾太太求见。”这小厮是在外院侍候的,第一次进内院,见到小小,惊艳的目光引来秋冀阳的注意,小厮忙低下头,不敢与他锐利的眼睛对视。 “曾太太?”小小转头看秋冀阳。“不是说她病了吗?” “那只不过是托词。”秋冀阳声音冷硬,来通报的小厮不敢动,暗叹倒霉怎么就接了这差事。 “托词啊”小小托着腮,沉吟片刻才说:“人在那儿?” “在外院门房的小厢房。” “哦既然她没病,就让她候着吧” “小郡主不见吗?”小厮讶异的抬起头问。 “这是你该问的话吗?”秋冀阳厉声道,把小厮吓得脸色惨白,直摇手说不敢。 “冀阳哥哥吓到他了。”小小掩嘴轻笑着。 秋冀阳硬着声对小厮道:“就让她在那儿候着,她是什么东西,想来见小郡主,小郡主就一定得见她?” “是,是,是。”小厮躬着身头也不敢抬的退了两三步,这才转身撒腿就跑。 “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竟然连礼都没行就跑了。”秋冀阳数落着,小小却在一旁偷笑。 秋冀阳转过头看她,面无表情的脸,与初见面时那冷硬线条臭脸有得比,小小笑出声来。 秋冀阳问她:“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没有。”小小制不住自己的笑声如风吹铃声响不止。“只是,想到兰香。” 秋冀阳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到小小因为兰香管着她规矩的事,想到自己纵着小小不用照世俗规矩,却在这儿要求一个小厮的规矩,一时面子就下不去。 小小怕他恼了,忙靠过去柔声道:“冀阳哥哥疼我呢我明白的。” 秋冀阳却知道自己恼怒那小厮,是因他竟敢以惊艳的眼看小小,不全然是因他连行礼也不曾就离去所致,见小小软意给了台阶下,便和缓了神色。 “那曾太太来见我,想要做什么呢?”小小对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求见,颇为好奇。 “不用理会,就晾着她。”秋冀阳想到昨晚的事,就莫名恼火。 “我猜啊她是来求我让她小姑进门的。”小小若有所思的道。 “何以见得?” “冀阳哥哥你想,曾大统领要娶平妻,她没有生育呢肯定会被新妻给挤到没地位的,如果她让小姑得偿所愿,至少曾家里,她就多了个人挺她,曾大统领若不待见她,她跟小姑一说,小姑肯定会帮她吧” 秋冀阳颔首,小小还有一点没提到,那便是,曾媚清夜闯内院被打成伤,话传出去对她的闺誉肯定受损极大,只有硬塞给他,才能免除这个难堪。 曾道眉将妹妹的婚事交托给妻子处理,曾太太若不把人塞给他,日后等到曾媚清伤养好了,她的婚事只会更难办,她今年有十八了,大夫说她的伤至少要养个半年至一年的,曾太太明明已被曾道眉训斥了,今日却立刻找上小小,可见她不是个蠢人,懂得如何为自己谋路 小小能看出曾太太的心计,却不知这另一层,也许是因为郎主他们对她的教养,就不曾包含人类的世俗观念吧 宝亲王与侧妃相偕走进来,见他们两等在廊上,侧妃便问:“怎么在外头等,天气慢慢凉了,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好,侍候的人呢?” 小小听了便笑着上前行礼。“哥哥带了人去寻赵嬷嬷,我派兰香去看个究竟,梅香领了去准备醒酒的,其它人去沏茶备茶点了。” 宝亲王看了秋冀阳一眼,见他神色不太对,便招他上前,秋冀阳便将曾太太上门求见小小的事说了。 “就晾着她,别理会,小小你可别好奇凑上去见她,知道吗?” “知道。”小小乖乖应诺,反正她本来就没想去见人,爹都这么交代了,她当然就乖巧的照办喽 秋冀阳上前打帘,宝亲王与侧妃双双进了东厢,郎清双跟着要进去,却让小小拉住。 “小小你拉着我做什么?” “郎爹交代的,我和冀阳哥哥在这儿守着,别让人随意闯进去。” 郎清双摸摸鼻子退到一旁。 “小郎,我想过了,你还是不要假扮大师兄。” “为什么小郎要假扮我哥?” “为什么?” 小小和小郎同时开口,秋冀阳看了小小一眼之后,叹口气道:“记得我跟你说养在我娘身边的那个姑娘吗?” “记得。” “跟她起冲突的宁阳侯世子,要求我九月十五日当天去见他,我原是想请大师兄去处理。” “然后我就想,我们去处理不是更好,反正我们会变嘛”小郎插进来解释。 “不过我想了想,你们扮成大师兄去还是不妥,不如你们假扮是颜家的人吧既是颜荔莲未曾谋面的家人,不容易出问题,若是你们扮成大师兄去,万一遇上人认识大师兄的,或是日后揭穿大师兄根本没去,岂不是让宁阳侯与宝亲王两方交情有变。” “扮成颜家人?这妥当吗?” “颜家人不是什么太大的官,他们的行踪也比较不容易引人注意。再说颜荔莲本就是颜家人,她出了事,颜家人不出面,反倒是秋家及朱家出面,岂不怪哉?” 若真是秋家庄或宝亲王府的人出面,恐会引人有颜荔莲所言非假的错觉,秋冀阳最后决定由颜家人出面,至于这颜家人是真是假,反正颜荔莲也不识她嫡兄,不怕她揭穿。 “小郎,你便扮成颜家的管事,就说颜家家主,命你前去秋家庄接小姐回府,谁知到了秋家庄才知,自家小姐与宁阳侯世子交情匪浅,被宁阳侯世子请去做客,你就对宁阳侯府的人,欢喜的道自家家主,肯定会很高兴自家小妹不日将嫁进宁阳侯府。”秋冀阳面授机宜,说的非常详尽。 郎清双听得很认真,末了道:“总之一句话,就是把颜荔莲赖给宁阳侯世子,管她为妻为妾,统统不管就是?” “对”秋冀阳朗笑应道。 郎清双笑着应下,然后又问了关于颜家的一些细节,秋冀阳沉吟半晌便道:“颜荔轩是嫡长子,为颜家现任家主,在京州云县府任同知,颜荔丰是嫡次子,在滇州郡都县任知府,颜荔莲是庶女,她应只见过两位兄长几面。” “我上次听胡惟他们说过,颜府外家就在幽州沧山附近,怎么他们不曾找过她吗?” “找过,只不过毕竟是女婿妾室所出,女儿、女婿又都死了,留下个麻烦给他们,这人不见了,只怕他们还觉得正好,不用替颜家养女儿。” 对于麻烦,秋冀阳当然要对其所有事情暸若指掌,否则日后麻烦要往那丢都不知道,岂不糟糕? “那好,把你知道的事全告诉我,我再让大家去查核一番,免得日后有个什么状况就不好。”反正金狼族族人法咒一念能行千里,让大家有事忙正好。 秋冀阳于是把自己目前所查知的事情,全都对郎清双交待清楚,小小站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听他们说话,边分心想着,郎爹和爹有什么话可说呢?不会是在互相交换心得,怎么欺负她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欢喜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 欢喜 下 被派去沏茶端茶点的小丫鬟及嬷嬷们回来,见到小郡主与秋会首,还有那位郎少爷竟都站在抄手游廊上,不由面露异色,相互交换了不安的眼神。 她们上前曲膝福礼,正不知开口时,那一边兰香带去的两个小丫鬟快步跑回来,见了小郡主,气喘吁吁的福礼,张口就要说话,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的凌乱,根本没人听懂,小小便让她们两站到一旁去,让端着茶的小丫鬟倒茶给她们喝。 “小郡主……”这于礼不合啊端着茶的小丫鬟不知如何说,只能以眼睛往旁边求援。 “快给她们喝个茶解个渴,我好听她们要说什么。”小小强抑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道。 喝了茶,又歇了一会儿,两个小丫鬟总算缓过气来。“回小郡主的话,月儿和梅儿都跟小王爷说了,月儿曾经假扮您,她到福安客栈去时,便是梅儿跟着侍候的。” “哦然后呢?” “月儿说她不知道,把她从家里去到京州去教养的人姓谁名何,只知道每天有学不完的东西,章嬷嬷派人把她送回去之后,原本她住的地方已人去楼空,她们跟还在那儿守门的人问了之后,才知道她的家人已经全都死了。” 另一个小丫鬟接着道:“她们两个不知道要去那里,所以便打算卖身为奴,后来知道宝亲王府在招人,她们便自卖己身,想在宝亲王府里求得衣食温饱。” “她们两个都说,没想到会给派到幽州的沧山别院来。” 听起来似乎很合情理,小小看秋冀阳,想知道他怎么想,正好遇上他也看过来的眼光。 “小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小王爷说,月儿非议小郡主,问赵嬷嬷该如何处置。” “赵嬷嬷便说杖二十,送到庄子上去。” “就这样?” “是。眼下兰香姐姐就是在那儿看着她领罚,让我们回来跟小郡主说一声。” “嗯,我知道了。” “你们一会儿就回兰香那儿去,既然要送人出府,肯定少不了要你们帮着跑腿。”秋冀阳沉吟片刻。 “是。”两个小丫鬟应诺福礼便要离去,忽又被小小唤住。 “那个梅儿呢?她怎么处理?” 梅儿没犯错,只是很不幸的被买去侍候冒牌的朱映柔,到最后又跟着她侍候的小姐一起自卖己身入亲王府来,论理她应该会被留下来吧 不止小小这么想,旁边的小丫鬟们及嬷嬷也都这么想。 “小王爷说了,梅儿既然是宝亲王府的丫鬟,就由他分派去处,所以给派去了城里的商号去。 “月儿听了本想说什么的,只不过被小王爷一句话给噎住。” “什么话?” “小王爷跟月儿说,你现下不只是个丫鬟,还是待罪之身,难道我这主子处置一个丫鬟,还得听你吩咐?”小丫鬟学得有模有样。 秋冀阳朝那两个小丫鬟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去,转回头来看到小小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问:“在想什么?” “哥哥为何要把她们两个人分开来?” 是啊几个小丫鬟们疑惑的眼光全投在秋冀阳身上,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本来进了府,分派工作,谁能与家人一起的?大师兄将人分开来,也是正常。”秋冀阳持平道。 话是这么说,只不过小小却觉得应该不止这样,小丫鬟们及嬷嬷们倒是点头同意。 秋冀阳打算晚些时候再来跟小小说这件事,乍看之下,大师兄这般处置似乎是照宝亲王府惯例来,本来就不把一家子全放在一起,更何况月儿曾是梅儿的主子,虽然现在两个人同是宝亲王府的丫鬟,可是在梅儿心里,月儿这旧主的份量,只怕要远远大过宝亲王府里任何一位主子。 月儿现今已然因犯错被罚,还要被送到庄子上去,大师兄护妹,怎么可能留下一个,可能会为旧主抱屈,而动手伤人的丫鬟在小小身边。 郎清双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绕,他对他们说什么丫鬟的事完全不感兴趣,他的兴趣全在小丫鬟手上捧着的茶点,香喷喷的面香、烤得香酥金黄的外皮,让郎清双光闻着香味就觉饿,眼睛更是直盯着看,只差没直接滴口水了。 “小郎你克制一下实在太难看了啦”小小正好看到他,对着小丫鬟手上托盘,垂涎三尺的丢脸样子,忍不住抱怨一声。 “小小你坏死了,你不知道我还没吃早膳吗?肚子正饿着,还让她们拿着这些诱死人的糕点在我面前晃,这不是折磨人吗?” 小小抚额兴叹,秋冀阳则示意小丫鬟将托盘交给郎清双。 小丫鬟怯怯的上前,将托盘转给郎清双,郎清双几乎是从她手中将托盘抢过去,一过手便迫不及待吃将起来。 小丫鬟们看了傻眼,虽然之前也曾见过这位郎少爷的吃相,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会儿如风卷残云般,竟一口气将托盘上八样小点,四甜四咸全吃光。 吃完了点心,他将托盘丢回去给小丫鬟,转头拿过另一个丫鬟托盘上的茶盏,又是一口气连喝干三杯茶,才大大的吁口气。 “行了,我吃饱了。” 秋冀阳笑着招呼小小到一旁去,郎清双则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及嬷嬷们,再去沏茶,重新弄些茶点来。 游廊上的小丫鬟及嬷嬷们重新动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人就全走*了。 秋冀阳对小小说着,他对大师兄处置的猜测。 小小听了后直点头。“哥哥是怕我会有危险。” “正是,大师兄向来保护你,我初到宝亲王府时,他已经放着自己的课业不管快三个月,每天眼一睁开,便是守到你身边。” 秋冀阳回想往事,若说当年的小郡主对陌生的自己,全然信赖的接纳,是令他震撼的第一件事,那朱平珏护妹心切,便是第二件令他震撼的事了。 他比朱平珏多上好几倍的兄弟姊妹,却从不曾在秋家手足之间,看到如朱平珏护宠妹妹的作为。 那令他有种想要融入这个家的冲动。 朱平珏和他爹一样,护犊。 说起来,朱家人都一样。 侧妃也护犊,就连当时年幼重伤甫愈的小小亦然。 面对才与人一同重创自己的姊姊,小小两手一摊的护在他面前,让他这个从不曾[www奇qisuu书com网]在母亲身上得到温情的人,热泪盈眶满心感动,他从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被人保护着,被人宝贝着。 “我没有被他烦死?”小小好奇的问着。 秋冀阳芫尔。“有,你被他烦到的时候,就拿花生米丢他。” “那打起来不痛吧”小小想了想,疑惑自己小时候怎不拿石头砸呢?拿花生米来丢,那多浪费食物,花生米好吃啊 小小叹了口气,哀道:“我怎么那食物丢他呢?要丢也丢石头嘛” “嗯,可是你力气不大,拿花生米丢他正好。”秋冀阳想了想后又道:“石头比较重,不过你拿不动。” “我没吵着学武啊?学了武就拿得动。”小小质疑。 “你……你的根骨不适合习武。” 小小也想到了阿娘跟她说过。“对,阿娘说若不是我全身筋骨全摔散了,又被她一点一点重塑起来,根本就习不得武。” 说到这儿,小小突然想到山海两位阁主去了景波山庄,忙问道:“宝山、宝海两位阁主去了景波山庄,你见到他们了吗?” “他们有来吗?”这两位阁主也随郎主一起来了吗? 小小闻言转头问郎清双。“小郎,山海两位阁主他们是隐身去的吗?” “那当然,不过他们现在回来了,在大夫那里,大夫说一会儿你空了,让你和他一起过去一趟。”郎清双边说边不由自主的嗅来嗅去,好像闻到一股什么味道,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味。 “小郎,你在干么?”小小觉得没好气的唤他一声。“你是狼,不是狗宝宝” 郎清双正被那若隐若现的味道所扰,闻言一窒,抖着脸皮用手指着小小,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说错了吗?”小小转向秋冀阳寻求支持。 秋冀阳正撇过脸盯着院里的大槐树看,半天才转过来。“没错。” “我是闻到很像狐族的味道,可是又不确定。”郎清双瞪着小小。 小小一听是狐族,便想到郎爹和阿娘,转身便要往东厢里去,秋冀阳忙伸手将她拦下。 “别急,若有事,他们会叫我们的。” “可是……” “也可能是狐王来了。” “不知道宝亲王和侧妃会不会吓晕?”郎清双颇有看好戏的兴致。 “不会。”宝亲王的声音传来,三人回头一看,宝亲王正站在东厢房的门口。“都进来吧” 小小在郎清双经过自己面前时,用脚踩了他一下,郎清双被出其不意的攻击吓到,整个人外旁边跳,小小顺势领先走进东厢,秋冀阳则打着帘,待郎清双反应过来,闪入东厢后,才进入东厢里。 一进门,便看到宝亲王与郎主二人分别坐在主位上,侧妃与郎主夫人不在,小小站在南次间的门边,正朝他招手。 堂里地上两溜交椅上正坐着几个人,秋冀阳看了一眼,心里边纳闷这些人是谁,边往小小那里走去。 “冀阳哥哥,我去阿娘那儿,你留在这儿。”小小悄声耳语道。 “小郎呢?” “他啊他在阿娘这儿。”小小看了坐在主位上的两位爹,扮了个鬼脸,就进南次间去了。 秋冀阳则走到宝亲王身边立定,才站定,坐在下首第一位上的俊美男子便道:“这次得郎主襄助总算解决难事,狐王不胜感激,特命我带了礼来祝贺郎主嫁女。” “不用客气。劳烦你回去转告狐王,把狐族上下管好,就是最大的贺礼。”郎主丝毫不客气的说。 狐族使者依然笑的灿烂。“多谢郎主,我回去一定会转告狐王,这是狐王给郎主的贺礼。”说着手一挥,郎主手边的高脚几桌上出现一张纸。 郎主将纸片展开来,看了一眼后,便道:“请使者回去替我好好谢谢狐王,这些贺礼我们就收下了。” “是,谢谢郎主大人大量。”知道郎主愿意收礼,狐族使者放下悬着的心,立起身来躬身致谢。 “说起来,你们狐王是个不错的主,连犯了那么大错的家伙,他也不下重手。”郎主很想建议狐王,应该拿出以往找麻烦的魄力来,直接将大长老及他女儿一起毙了,这样比较痛快。 “狐王向来慈善,就盼药谷主人美言几句,让我家狐王能早日抱得美人归。”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药谷主人能做的,只能保着美人的命,至于其它得看他自己的诚意。” “是,我知道,多谢郎主。” 狐族使者高兴的道谢离去,其它几个族的使者纷纷送上贺礼,不一会儿堂上的客人便全消失了。 郎主将贺礼的清单递给宝亲王。 “郎兄?” “你看看,有什么能拿出来见人的,你别看他们是异族,得罪了他们,动不动给你们找麻烦,可就不好。” 宝亲王便接过清单,细看了一下,心中大叹这些异族人真是很体贴,送的这些礼,与常人无异,可是却俱贵重无比,有些人为小小添奁,才不负琳琅宝阁少阁主之名。 他将清单给秋冀阳,秋冀阳看了眼后道:“这些会不会太贵重了?” “这是他们的心意,你们就挑几样让人从外头运进来,其它的,我会直接让人摆到京里的福安山庄去。” “直接摆进去?我怕会把从武吓坏了。” 郎主挑眉笑着,宝亲王则满含兴味笑言:“我倒很想看看从武被吓坏是何模样?” 第一百八十八章皇命上 第一百八十八章 皇命 上 宝亲王与郎主两个脾味相投,郎主未过明路便出现在沧山别院,不免令人起疑窦。 于是,郎主便与宝亲王说了将与郎主夫人,以琳琅宝阁郎老板的身份前来,宝亲王听了大喜,原本小小出阁就以琳琅宝阁少阁主之名,虽然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他找回女儿,为女儿办婚事合情合理,但养父母那方却不见人影,难免会引人争议。 东厢正堂里,两个父亲相见恨晚,南次间里两位母亲,话题绕着女儿说不尽。 郎主夫人说女儿脾气实在拗,侧妃便频频赔不是,侧妃说到女儿老不习惯有人跟着侍候,郎主夫人满含歉意道实在是思虑不周,没打点到。 说起女儿可爱贴心之处,两个母亲就一个细数一个附合,可又不约而同想到女儿大了要嫁作人妇,顿时伤起心来,可一想起小小皮起来时的小样,两位母亲又都恨得牙痒痒。 小小坐在旁边越听,心里越打鼓,又不能明目张胆溜出去,只能拚命地把自己缩得小小的,最好别让两个娘亲发现她的存在。 郎清双好笑的被拉在她身前,被她拿来当挡箭牌。 郎主进来见着那两个小辈的样子,忍不住皱眉,宝亲王早知他们两个辈份有差,郎清双虽是晚辈,却有如女儿的另一个兄长般,倒也不在意,秋冀阳则是与两位准岳母见了礼后,便走到小小身前。 “这是怎么了?” “冀阳哥哥,快,帮忙挡着点,娘亲她们正在数落我,恨我恨得牙痒,别让注意到我在这儿。” 秋冀阳回头看,两位准岳母正朝他笑着,心知她们在逗小小耍玩,不由同情小小一番,那两位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小在这儿,故意在她面前说着那些事,就是明摆着逗弄着她,他笑着将小小拉出来。 “侧妃和郎主夫人在逗你玩呢快,去跟她们撒撒娇,她们一开心就舍不得逗你了。” “真的?”小小眨巴着眼睛问。 “真的。”秋冀阳跟小小保证着,就只差没拍着胸膛打包票了。 “我还以为两位娘亲真的在嫌弃我呢一会儿说我笨,一会儿道我蠢。我就又笨既蠢,那能知道她们是在逗我呢?还是真在编派我?”边说着,人已被秋冀阳引到临窗的大炕边,侧妃与郎主夫人齐齐把她拉过去。 “真真是个坏家伙不是?” “就是,就是,瞧瞧,不过逗她一会儿呢,就反数落起我们了。” 两位娘亲将小小搂在怀里,好生揉捏了一番,才放人。 郎主让她们娘仨玩闹一会,才领郎主夫人回去。 宝亲王与侧妃商量着,要将那个院子收拾出来让郎主他们住,一转头见到秋冀阳与郎清双在书案前,一坐一站的不知在商议什么,小小待在自己旁边听得入神。 “丫头,你郎爹和阿娘喜欢住什么样的地方?” “安静的地方,郎爹不喜欢有人待在旁边吵着他缠阿娘,阿娘只要有种植物的地方,她都喜欢。”小小想了一下道。 “那小小觉得挑那处好呢?” 小小对沧山别院里的院子其实并不怎么清楚,便看向侧妃,想要讨个主意。 侧妃想了小小说的话后,便提议:“不如我们去园子里走走瞧瞧。” “好啊”小小笑着点头附合,宝亲王便让她们母女两去商议,侧妃便带着小小出门逛园子去。 宝亲王走到书案前,秋冀阳正写完一大张密密麻麻的纸片,宝亲王拿过去看,心头有些诧异。 “这个人,有些名堂。”秋冀阳闻言,起身看向宝亲王手上的纸,宝亲王指着的名字正是颜荔莲的二哥颜荔丰。 “这个人有什么名堂?” “他与平遥公主府有旧,他文采不错,曾经是公主府里的清客,与曹诚曹大人、曹兴曹知州都处得甚欢。” 曹建尚平遥公主,原是滇州知州,尚公主后不久已过世,平遥公主育有二子一女,曹诚如今是太常寺少卿,而其弟曹兴曾入狱大理寺,现外放当个小县官,公主的庶长孙曹安平、嫡孙曹安泰是标准的纨胯子弟,二人皆是不学无术之辈,若不是此次朱鹏云的过世,只怕也察觉不到她原来并未与其兄完全断绝往来。 “颜荔莲是庶出,她在秋家庄住下,难道都不曾与其兄长连系?”宝亲王沉吟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 “也许有,宁阳侯世子娶的正是平遥公主嫡孙女。”秋冀阳将方才默写下的另一张递给宝亲王。 宝亲王看了之后,面色凝重,好一会儿才道:“看来,朱鹏云的棋早就下了。” 现任大庆朝的皇帝好命,所有的乱事全发生在他登上大位之前,先皇为他铲除了乱臣贼子,宝亲王一脉以近乎覆顶的铁血悍卫了北域,虽然他在位期间仍是遇上不少贼乱,但有老宝亲王及定国公关长鸣、其子镇北将军关东怀、平国公张东、宁国公蓝涤昭等名将在,倒也平安渡过。 只不过如今,国公们都已年长,而年少者仅有关东怀,天阳国平静的日子,只怕不多了。 一旦皇帝有个万一,太子能否顺利登上大位,地炽国经过这些年的休整,若是在皇权变动之时,也一起发动,只怕天阳国届时便有一场大乱。 已然四十九岁的太子,长期以来纵情声色犬马,不是没有才干,只不过与他的弟弟们相比,他除了占个嫡长,实无优点,勉强硬要挑个好处来看,大概只有仁厚二字可以形容。 然而这仁厚若是用在对他忠心的人身上,倒也还罢了,只叹他忠奸不分,耳根子软,又好美色,所以才会纳了苏婉贞为妃。 皇后育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分别为太子、二皇子、五皇子及八皇子,其中二皇子早逝,五皇子崇武,八皇子喜文,此二位皇子都比长子有才干,除此之外各宫嫔妃皆有所出之皇子,其中程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九皇子最受皇帝宠爱。 三皇子生母只是个美人,三皇子生性软弱又是个多病的,若非皇后护着,只怕早就病死,开府后便常年因病缠身,被皇帝特命不需时常入宫请安。 然而光是如此,各皇子若要争夺大位,太子还未必有胜算。 这么看起来,就不得不开始疑心起,苏家与朱鹏云、平遥公主之间,有没有关系了。 仔细想想,颜家庶女走失一事,着实有些蹊跷,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就算是庶出,待在嫡母娘家里,也不至于让她外出没人侍候着,林家可非小门小户的人家,而颜家两兄弟,是当官的,可能看着庶妹走失不管不问吗? 颜荔莲被秋冀阳一行人所救,福安商业协会已然开始萌芽,正待茁壮之际,那她被救至秋家庄,想在想来就不可能是巧合,该是有心人谋算的吧 再加上宁阳侯世子这件事,他娶了平遥公主的孙女,颜荔莲的二哥曾在公主府待过,这样子就牵出一条线来了。 世人都说宁阳侯世子敦厚,为争道而扣着一平民少女,着实不合情理,尤其此女扬言自己与秋冀阳才是真有婚约,世子为此要求秋冀阳在预定成亲当日到府,他才肯放人一事,便显得十分不合理。 若是世子看上颜荔莲,秋冀阳成亲了,他不是才有机会吗?若他没看上颜荔莲,又为何替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得罪宝亲王及秋冀阳? 可是若将此事看成在试探秋冀阳,对颜荔莲是否真有情,他们好藉此拉拢秋冀阳,这么一招便合情入理了。 宝亲王细想之后,越发觉得背脊一阵凉,原来自己早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人设计了啊 只是,都用女人,是不是太没格调了点? 大丈夫拚搏,对面锣当面鼓的,岂不痛快,偏偏用女人,走内宅吹枕头风,宝亲王委实看不入眼。 平遥公主当知自己无缘登大宝,她的两个儿子不姓朱,她争什么? “朱鹏云有无子嗣?” “应该是有,当年他被处置时,十二皇子妃看来是没有怀孕,可是实际上谁也不晓得,被贬之后,十二皇子妃便熬不住路程辛苦,报了暴毙,伯…爹,为何如此在意他有无子嗣?”秋冀阳还改不过来,被宝亲王一瞪,才改喊爹。 “当年他被贬出宫时,曾被灌了虎狼之药,此后不育。” 秋冀阳眼睛圆瞠,宝亲王见了苦笑一声。“先帝毕竟舍不得儿子,可又怕将来这儿子不甘心,干脆直接灭了他的子嗣,就算他被贬出宫不甘心,想要一争,没有了子嗣,他就算真挣得了什么,能留给谁?” “但如果当年的十二皇子妃有孕在身的话……” “情况就不一样了。根据现在种种迹象看来,十二皇子妃当年已有身孕,而且还生了儿子,不然为何要报她暴毙?只不过这个孩子养在那?” “看来我们还是有思虑不周之处。”秋冀阳叹道。 “这事谁也料想不到的,我看可能要从朱鹏云被贬之后,他的交往情况去清查了。” “我一会就命人去办。” “这事你让人注意着便是,倒也不用心急,他既是筹划那么多年,却丝毫不露痕迹,我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是正常。” “是。” “倒是小郎你们打算假扮颜家人前去,可能就有问题了。”宝亲王提点。 “颜荔丰与颜荔轩二人很亲吗?”郎清双问。 “颜荔丰为人活络,颜荔轩较死板,虽同父同母嫡亲的兄弟,可是大哥颜荔轩的功名是自己考的,而其弟则否,是靠平遥公主府出面捐的。”秋冀阳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看起来,颜家兄妹并不同心,若是以颜荔轩家的管事名义,也许能扰乱一二。” 郎清双便道:“我已经请几位兄长前去清查,应该晚些就会有消息传来。” “那我们等他们的消息再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皇命中 第一百八十九章 皇命 中 三个人正说着如何处理宁阳侯世子的要求,梅香领着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 “禀宝亲王,小郡主吩咐奴婢送来醒酒汤给秋会首。” 宝亲王颔首示意她送上来。 梅香用雨过天青缠枝菊的碗盛了醒酒汤,端到书案上给秋冀阳。 “五师弟和六师弟那儿?” “回秋会首,都派小厮送过去了。” 秋冀阳边喝边皱着眉头,够酸,酸得牙都发软,一口气喝完后,他将碗递回给梅香。“大师兄和二师兄那儿?” “都送过去了。”梅香低眉回道,迟疑了半晌问道:“小郡主呢?” “她跟侧妃逛园子去了。”宝亲王边看着秋冀阳方才写给郎清双的纸片,边漫不经心的回道。 “那奴婢先告退。” “嗯,去吧”宝亲王摆手,梅香便领着小丫鬟退出南次间,正要出门时,梅香忽又停下,转回身道:“禀宝亲王,曾太太还等在门房厢房里,门房们不知如何处置,回了龙大总管,龙大总管派人来传话想问您如何处置。” “哦就回他把人晾在门房的厢房里吧好吃好喝的供着半天,还不走就别理了。” “是。”梅香出了东厢房后,便吩咐个小丫鬟去回话,自己则带着人去园子里找小郡主。 宝亲王发话两次晾着曾太太,门房里的门房当然不敢违逆。 因为小郡主出阁在即,送礼的人川流不息,外院管事忙得脚不沾地,管事嬷嬷们也被分派了些来帮手。 沧山别院是御赐,原是皇家别院,气派宏伟,门房旁便设了一排厢房,除了门房值班休息处,还备了招待上门的管事小厮的地方,另有招待女客及侍卫们休息的厢房。 其中一间里正坐着曾太太,她穿着朴素,一身雨过天青褙子白色襦衫,搭宝蓝马面裙,通身素面没有绣花,头上挽了髻只簪了几枝银钗,苍白的粉脸不见血色,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方才下车时,着实引起来送礼的各家管事们好奇,穿的好似在守孝的这么样一个夫人,挑在小郡主行将出阁之即前来,好似在触人家楣头。 不过他们从沧山别院的小厮、管事们口中撬不出那夫人的来历,令大家好生扼腕,宝亲王家管太严,连点八卦都不让人探,像猫挠着心头痒得令人受不了。 “要是人家正好遇着了丧事,没得银钱办丧事,才上门来打秋风的话也不为过啊”一名矮小管事尖嘴猴腮貌尖刻,说的话却很悯人。 “这种时候穿着一身孝似的来打秋风,实在没脑子。”这是某家管事打探不了,只好自己猜测的结论。 “秋会首一向洁身自爱,断不是外头的女人找上门求名份。”幸好说的是否定的,不然这个胖管事肯定会被宝亲王府的人揍,沧山别院几个管事跟前的小厮们,眼冒青光瞪着发话的胖管事,其它家的管事们很自动的退离胖管事远些。 这史胖子说话没准头的,这一句幸好是否定,可难保他下句话还能听,还是闪远些。 “会不会是宝亲王外头招惹的桃花啊”果然下句话就出问题了。大家才想着,便听史胖子管事哀叫一声。“唉哟” 大家一看,史管事正面朝下,摔个五体投地,兀自挣扎着硬是爬不起身。 几个小厮上前扶起他,边还招呼着:“史管事您怎么了?走路要当心啊我们小郡主就要出阁了,您要是把我们地砖给磕坏,到时拖累我们小郡主,只怕宝亲王会很生气的。” 小厮们边说边将肥嘟嘟的史管事给扶出去。 “我怎么听着觉得他们在叫死管事?” 其它家的管事纷纷低头掩饰笑声,沧山别院的管事们一波*的接着礼单,不一会儿,那几个小厮回来了。 “禀张管事,那位史管事已送上史家的马车了。” “嗯,你们几个快过来帮忙吧” 这时有个瘦高的男子匆匆进来,几个熟识他的管事便与他打招呼,见他脸色不太好,便关心的问了句。 “那个史管事。” “怎么啦?” “他是不是犯了事啊?” “好像。” “怪不得,我刚看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给抬上史家的车去。” 几个管事听了,纷纷打量起方才扶人出去的几个小厮,脸色一凛,心底暗自警惕,可千万小心祸从口出啊 门房边招待女客的厢房,坐着曾太太,侍候她的红云站在一旁,神色不安的不时瞄瞄窗外,不时看看曾太太,更多时候低着头看地上的青砖。 将她们主仆二人安置于此的婆子退下后,进了相邻的厢房,里头全是当着值班的婆子。 她一进门便嚷嚷着:“真不知道这位曾太太是来做什么的?扮闺怨的模样给咱们小郡主瞧,瞧她那个样,肯定是想拿她小姑的事来给小郡主添堵,她做正室容不得丈夫娶平妻,装病哀怨着呢万事丢开不管不顾的,凭什么就有脸上门,求小郡主收她小姑,给秋会首当小妾?”前一夜景波山庄闹的事,早就被打发回来请大夫前去看诊的小厮传开了去,听到曾太太竟想把小姑强塞给准姑爷,大家都气愤难平。 “真真是不要脸了”几个婆子凑在一起,八卦起来几乎能把屋顶掀了。 “不是说是她家小姑不要脸,闯进景波山庄内院去的吗?” “是啊” “那她怎么有脸求小郡主让她小姑进门为妾啊” “可不是真是杀人的反喊冤了不是。” “我听小厮们说,她小姑是被她家相公打伤的,怎么会想赖到准姑爷身上去呢?” “我们那知道,那种不要脸的人心里想什么啊” 几个婆子丝毫不曾压低音量的,就在隔邻的厢房里高声议论著,一点也不在乎会因此得罪人。 红云听着,羞红了脸,偷眼看向坐在花梨木太师椅上的曾太太,只见她闭紧双目,脸皮不停的抽动着,手里扭绞着的绢帕只怕早已不成样了。 “太太。” “我听到了。” “太太,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成,我既然出来了,就一定要见到小郡主,我就不信她真能不见我?”光是为了探知她来做什么,小郡主就一定会见她的。 沧山别院外院的婆子们虽然口没遮拦,但是基本的待客之道,却是不差,好茶配着上好的精致糕点招待着,可是就是把人晾在门房边的厢房里,时不时来个小丫鬟、小厮,笑容可掬的招呼着,但,问到小郡主什么时候有空见她们,却是一个个一问三不知,只道婚期在即,小郡主很忙。 红云想到前一回到沧山别院,与此次的差别待遇,不禁眼眶泛红。“太太,我们还是回去吧” 红云猜想小郡主根本不会见太太的,只是,太太为何听不进去呢? 曾太太不是听不进去,而是她很有把握,上一回她便见过小郡主,有过一面之缘,她敢肯定,昨夜之事,小王爷他们会瞒着她的,此次她来求见,特意扮弱,进去内院禀告的人,肯定会说的,只要自己见了小郡主,她有把握,定能逼得小郡主应允小姑同嫁秋会首。 只是,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人家根本不打算见她。 从早等到午时,隔壁的厢房里飘来阵阵饭菜香,红云肚子直打鼓。 她们没有等到人送午膳过来,或是再有人来招呼。 红云忍不住站到厢房门边去,悄悄掀帘往外头瞧,只见到一波*送礼的人川流不息。 就见一个小丫鬟领着某府送礼的管家走过来,红云见她似乎要往这间厢房过来,忙放下门帘退了两步,站在窗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那间厢房里有女客。” “蓝嬷嬷好,那间厢房还没空出来吗?门上有好几位大人府上派来的管事嬷嬷,没有地方可以歇腿,万一让龙大总管知道我们待客不周……”小丫鬟语气里透着恐惧。 “那也没法子啊谁叫人家死赖着就不肯走呢?真是,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小郡主要忙着备嫁,那有空管她家的闲事,再说了,非亲非故的,就这么跑了来,还说是什么官家出身的大家千金呢不知道要上门拜访得先投个拜帖吗?” “蓝嬷嬷,您轻点声。”小丫鬟为难的劝道,边用眼提醒蓝嬷嬷,她身边有客人在。 蓝嬷嬷这才看见小丫鬟带着客人,忙赔不是。 “蓝大嫂子,我也不是外人都来过几回了,有什么好见外的。”那管事嬷嬷笑道。“那家的人啊?怎么这般不长眼啊?挑在小郡主最忙的时日来呢?出嫁前一堆事,忙得脚不沾地,就像是办不完似的。” “唉呀可不是嘛容管事您也是过来人,容府上个才嫁了五小姐是吧”见容管事点头,蓝嬷嬷打迭精神接着奉承。“人人都说容五小姐的婚事办的好,您是容老太太身边得力的,定是最明白的了。” “那儿的话,您客气了。”容管事脸笑得像菊花盛开,皱纹因为笑容撑开来,看起来年轻了些。 “一会儿还请您帮着,跟外头各家的管事嬷嬷们说个好话。实在是有个贵客在,只能委曲各位挤一挤,招呼不周到的地方,还要请大家包涵。” “蓝嬷嬷忐客气了。只是这是那家的客人啊?小郡主正忙着,怎么会拿自己小姑的事来烦小郡主?” 蓝嬷嬷暗道不好,自己方才口快,没留心,竟让她听了去。 “小郡主跟她非亲非故,就一面之缘,怎知人家就攀扯上了?平常日子倒也没事,就是这几日客人多,可委屈各位管事嬷嬷了。” “瞧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喜庆日子打秋风的客人还少得了吗?我们这些当差还不晓得,您别挂心上,我们哪,送完了礼还得赶回去跟主子们回报可不像人家有闲待着就不走。” “还是容管事您体贴,大人大量不跟我们计较。”边说边将人引往外头去。 “咱们做下人,都会遇上难处的,我一会儿出去跟大伙儿说上一说,您这儿有客在,我们有责在身也不能久待,本来还想着在您这赖上一杯热茶的,这会儿没指望了,就记上了,下回咱们老姊妹们再来,您可得记得补上啊”容管事话说得利落,但有点没探听到八卦的蔫然。 “成。就这么说定了啊”蓝嬷嬷陪着笑将来送礼的管事送出去,转回来后,便对着小丫鬟骂着。“怎么不长脑子啊也不先遣人进来瞧瞧,就把人引进来。” “蓝嬷嬷,那位容管事说跟您要好,硬要进来讨杯热茶喝,我又想着不会客人待这么久的,这才将人领进来的。” 小丫鬟很委屈,蓝嬷嬷听了缓声道:“容管事原就是这样的人,也怪不得你。唉也幸好是她进来,她向来热心,应会对其他家的管事们说,你去瞧瞧,看看那些管事是不是送完礼对了单子就走,看清了快点回来告诉我一声,知道吗?” 小丫鬟应诺后快步的跑开了,蓝嬷嬷看了曾太太待的厢房一眼,摇着头进了隔邻的厢房。 红云听完后,拖着脚步转回曾太太身边,她不敢抬眼看曾太太。 曾太太何尝没有听见,外头的声音这么大声,那位蓝嬷嬷就只差没站她面前,直指她不要脸了。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细白手指死死的攒紧了绢帕,若是可以,她也不想上门来,可是她能不来吗?曾媚清那个没脑子的,竟然私闯内院,若是她与秋冀阳见着了面,让人当场逮着了,闺誉有损,在小郡主入门之后,也跟着被收进府,为妾也成。 偏偏她连面也不曾见,就让人逮着,还被打成重伤,肋骨被打断,鼻青脸肿的,让人看了好不心惊,好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被打成那副模样,她心里好生难过。 曾太太想到曾媚清吐血的情形,又想到丈夫铁青的脸,握紧了拳头一拳拳击在墙上,想到那几个影卫脸上的表情,她心头一颤。 那时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太好了,把媚清赖给秋冀阳,狠狠的甩一巴掌到小郡主脸上去,好解自己的气。 却没想到丈夫与她想不到一块去,还怒斥了她,新人还没迎进门,夫妻便已不同心,怎不叫她寒心。 “太太,我们回去吧再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不成,我们都等了那么久了,我就不信小郡主她真能不见我?” 红云头疼的望着曾太太,连她都明白,小郡主不可能见她们的,为什么太太不明白? 曾太太明白,却不能放弃,那怕只有一丝丝希望,也不能放,她今天走了,明天可能就不能出来了,丈夫若知道她来见小郡主,回头可能就要把她关着,直到要离开幽州了吧。 红云看着曾太太,若是老爷知道她陪着太太来见小郡主,是为了姑娘的婚事,老爷不好责罚太太,可自己肯定逃不掉一顿打的,想到急了,眼泪就扑簌簌落不停。 曾太太听到啜泣声,方抬起头来,便见红云哭得满脸通红,她叹口气道:“哭什么呢?” “奴婢怕老爷,怕老爷责罚太太。”红云抽抽噎噎的,曾太太听了不免有些动容。 她本想开口安慰红云,老爷不会责罚人的,却突然想到丈夫踢了红玉的那一脚。 “红玉伤势怎么样了?” 红云没有想到太太会问起红玉的伤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太太又问了一次,她方醒悟急道:“红玉姊姊的伤好很多了。”然后她想到红玉好了,现在却换姑娘躺下,还不知道姑娘得躺多久休养。 红云劝不回曾太太,曾太太也打定主意要见到小郡主才肯走,就这么耗着。 不一会儿,便听闻杂沓的脚步声,飞快的经过她们所在厢房,只听到来人对着隔壁厢房喊着。“快,宫里贵人来了快进内院通传。” 接着又来人喊着:“快点贵人快来了,说是皇上皇后来旨意了” ⊙﹏⊙b汗那个一个不小心,写了超肥的一章 这个表情好可爱同意的请抬头呵呵 第一百九十章皇命下 第一百九十章 皇命 下 宫里来贵人,老宝亲王、老亲王妃、宝亲王、侧妃、小王爷及小郡主全都换了衣服,跪在仪门里的内院香案前,恭迎来宣旨的贵人。 来的贵人不是旁人,是五皇子朱延熹,他与宝亲王向来要好,帝后派他来宣旨,也是因为这一点。 小小从没穿过大衣裳,头上戴着定制的凤冠,觉得头好重,很像不是自己的头,跟着娘亲、祖母跪在祖父、父亲及哥哥的身后,听着宫里来的贵人念着圣旨,广场上的石洗青砖,被早上热情的阳光晒得热乎乎的,膝盖下是热腾腾的蒸气,背上是午后热力不减的阳光,晒得小小头晕晕,往常练武也没这么辛苦过。 所以贵人念什么东西,她统统充耳不闻,只跟着娘亲的动作,又是拜又是起,等到前头念出钦此二字后,老宝亲王从五皇子手中接过圣旨,开始话家常时,小小总算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便见祖母巍颤颤的要站起来,她忙上前扶了祖母一把。 “祖母,您还好吧?”小小甜糯的声音问着老亲王妃,五皇子闻声望了过来。 “没事,放心。”老亲王妃拍拍孙女的手道。 “给姨母请安。”五皇子走过来,朝老亲王妃一礼。 老亲王妃侧过身子回了一礼道:“五皇子客气了。 “姨母这是嫌弃小侄不常跟您请安吧”五皇子身形壮硕声若洪钟。 老亲王妃淡笑不语。 五皇子看着小小道:“这就是我那小侄女吧” “正是。” “长的真是好。还是天佑有福气,一双儿女皆人中龙凤。男的俊俏女娃儿娇。” 宝亲王问:“只有您一个人来,五皇嫂及几个侄子们没来?” “他们都没来,我领着皇命,就怕赶不及在小侄女出阁前到,日赶夜赶的,总算赶在成亲之前到了。” 皇帝皇后御赐白玉玉如意一柄、郡主制凤冠霞帔一套、宫制精绣郡主大红嫁衣一套,赤金头面两套,另外金镶各色珠宝头面八套,四季衣裳各十套.都是取十全十美之意。 其余田庄、家具、摆设及零碎对象的赏赐皆列单呈上,御赐的家具摆设等,且已送入京州的福安山庄。 五皇子看着父皇母后对这小侄女的赏赐,真是感触良多。 想到前年三皇兄嫁女,帝后也御赐了好些东西,当时也是他去宣旨的,可是亲孙女的赏赐,却远不及这个小侄女,光是首饰头面一比就天差地远,小小得的头面赏赐合计十套,全是赤金,而三皇兄的女儿就只得金银头面各一套。 其它的就更不用说了,御赐的田庄也分大中小,地点好坏的。 三皇兄看着父母给孙女的赏赐单子,平淡无波,只交代他回宫后,代他好好谢谢圣恩。 他的女儿也快出嫁,就不知父皇母后会有什么表示? 五皇子忘了,三皇子素来多病少入宫请安,又非皇后所出,而小小除了是皇后妹妹的孙女,还是干外孙女,相比起来,自是关系亲些,再加上小小失踪多年,趁她出阁赐予丰厚的赏赐,除一表心意外,更多的是意在拉拢宝亲王。 老宝亲王上前来,相请五皇子入厅小坐。 进了大花厅后,分别落坐,五皇子坚不坐主位。“您及老亲王妃是长辈,您跟前我这小辈如何坐得主位。” “您是皇子,又是奉旨前来,怎么坐不得?”老宝亲王也坚持。 “不如父亲与五皇子同坐主位吧”宝亲王忍不住想,这样子也要推来攘去半天,真是麻烦。 总算这个建议被接受了,五皇子与老宝亲王同坐主位,宝亲王、小王爷坐右首,老亲王妃、侧妃及小小坐左首,依长幼次序就坐。 “怎么没看到我那个准侄女婿?我听他们几个猴儿说他一早就来了。” “方才接旨他不方便,便在内院,五皇子要见,我这就让人传他过来,只是他昨晚被几个师兄弟闹着喝了一晚上,怕气色不好吓到您。”老亲王妃温吞的说道。 五皇子朗声大笑道:“别是怕我吓了娇婿吧” “是有点怕。”宝亲王坦白的点头说。 五皇子笑着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盏。“小侄女儿听说是琳琅宝阁的大老板养大的?”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五皇子堆上满脸笑容对小小道:“小侄女儿,这么说来你是少阁主,半个当家是不?” “是。”小小满脸疑惑的回道。 “太好了,以后你五皇叔我啊要托琳琅宝阁寻物,可千万千万给我打个折扣啊知道吗?你们家宝山阁主实在太狠了,价格高砍不下来就算了,连日期也是订得死死的,叫他提早些,价码就又抬。”五皇子开始细数多年来,与宝山阁主交手的悲惨往事,听得宝亲王嘴角抽搐,老宝亲王张目结舌,老亲王妃淡然含笑,眼睛里不时闪过可疑的闪光,令小小怀疑,祖母真的其实很想大笑出来吧 侧妃掩嘴轻笑,小小则不知要摆什么样的脸给这位亲戚看。 嘲笑?没见过明知赶货要加钱,还拚命赶,然后再来抱怨杀价杀不下来。同情?小小比较想同情一下宝山阁主,他们寻宝也不简单的,上古的那些墓岂是好盗的,个个机关设计的一个比一个更变态,宝海阁主说若不是他会变法术,肯定死了几千次了。 寻宝的钱好赚的吗?小小听着五皇子碎碎念,听得头晕脑涨,心里忍不住想,万一让这位知道琳琅宝阁正牌大老板,一会儿要住进来,可不知他会如何去缠闹,心一惊,赶忙转向看侧妃,侧妃也正皱着眉头,倒是宝亲王一脸老神在在的模样。 “五皇子难得出京一趟,今儿就在别院里住下,外院那儿住着好些位国公侯伯在,晚上大伙儿好好喝一杯。” 本来抱怨的很兴奋的五皇子闻言一窒,他什么都好,就是不擅酒,不是喝了会醉,若是酒量浅可以慢慢练,他是不论什么样的酒,一沾即起又红又痒的疹子,起疹后总要休息个一两天,疹子才会慢慢消退。 听到宝亲王说外院里,住着国公这些权贵,他想了下,决定还是趁早赶去皇家别院住吧免得被人捉去灌酒。 想到这,他便对老宝亲王笑道:“老亲王,我今儿就先告辞了,等正日子时再过来。” “好、好、好。”老宝亲王迭声称好,其实想着要回去歇午,五皇子的瞌睡经练得不错,被他这么一念,他方才都快睡着了。“记得正日子那天要来吃酒” 五皇子听到酒,脸瞬间扭曲了下,然后便大声笑着跟众人告辞。 一路将人送出了别院外,老宝亲王才领着人转回。 门房边送礼的收礼的全都垂首敛手恭立一旁,待老亲王一行人进了仪门,大家才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而门房厢房里的曾太太也扶着红云出来,站在一旁看着小郡主随着祖父母、父母送贵客出门。 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好模样,笑容灿灿扶着老亲王妃,一身郡主正装打扮,端庄雍容华贵生姿,曾太太想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姑,心里五味杂陈。 各人出身不同,怨不得人,可却忍不住为小姑抱屈。 红云一手扶着曾太太,一手暗自成拳紧攒着,她本不想扶着太太出来,可是怎么能让曾太太一个人出来呢?她边扶着曾太太,心里便暗自警惕着,就怕一个不小心,让曾太太发难,不顾礼仪的冲上前去。 远远的笑语传来,老亲王妃在打趣着孙女儿,小小则是应着话,把长辈们全逗乐了,个个笑声不断,就连一旁侍候的人也都带着笑容。 曾太太愣愣的看着人走远,身边的人开始议论纷纷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正当红云想劝她回厢房去等候时,曾太太轻飘飘的道:“我们回吧红云你扶我出去吧” 红云看了眼曾太太,见她苍白脸色依旧,但神色间已无一早前来时,隐隐流露出的势在必得,代起而起的是疲累虚软。 “太太您还好吧?”红云担忧的看着她。 “没事,我们回吧老爷不是说今日要搬出去,我们在外头耽误了这么久,只怕已误了吉时。”想到这儿,曾太太有些心慌,原本打算小郡主这头打点好,就算她误了搬家的事也无所谓,只是…… 红云扶着曾太太坐上马车,往景波山庄去,一路上曾太太直后悔自己思虑不周,太急着将曾媚清的事处理掉。 “太太,老爷会不会很生气?” “也许他根本不知我们出门了。”曾太太自嘲的回道。 回到景波山庄,詹总管让人拦着她不让进。 “这是怎么回事?”红云下去问拦着不让马车进的婆子。 “红云姑娘,真是对不住啊曾大统领一早已带曾姑娘搬到新院子去了,会首喜日将近,上门的贺客多,佑客堂已安排了几家贵客入住。”婆子和善有礼的对红云说道。 “那……”红云怎么也没想到老爷会不等太太,径自搬了家去。“我家姑娘重伤在床,也一并迁过去了?” “正是。曾大统领不愧是明白人,景波山庄就要办喜事,怎么能让曾姑娘待着,万一冲了喜事可就不好,不过呢,我们未来的会首夫人是小郡主,福缘深厚倒也不怕她冲撞,只是,就怕曾姑娘福气薄,冲撞不了新娘反把自己冲累了,可就不好。” 红云听了这话无言以对,回头禀了曾太太,曾太太思忖半会,打发红云去问曾家搬去了那,隔了好一会儿,红云才回来。 “太太,我寻着一早帮忙搬家的车夫,他一会儿就过来送我们过去。” 曾太太点头,闭上眼睛靠在车里的迎枕上,红云见她的模样,鼻头一阵酸。 第一百九十一章不舍上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舍上 送走了五皇子,侧妃先前打发去整理樱兰阁的徐嬷嬷,笑盈盈的在仪门内候着,见主子们过来,便迎上来。 “禀侧妃,樱兰阁已打点好了。” “这是怎么了?”老亲王妃讶异的问着。“小小就要出嫁了,现还要把她挪出去?” “不是,是郎老爷夫妇就要到了。” “他们来干么?”老宝亲王口气不善的问。 “郎老爷夫妇辛苦养大了小小,女儿出阁他们能不到吗?”宝亲王冷声道。 老宝亲王无话可说,冷哼一声拉着孙子回荣寿堂去。 老亲王妃看着丈夫离去后,才轻声道:“你爹这几年心里也苦,你就别老是跟他杠上。” 侧妃上前拉住宝亲王的手,缓缓的细细的揉着他的手掌,良久宝亲王冷硬的脸色才缓下来。 “不是他想忘,事情就能抹灭掉的。” 老亲王妃轻拍着小小的手掌道:“那是当然。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小小出阁他们怎能缺席,再说咱们可占了人家便宜,人家辛辛苦苦了十年,将小小拉拔大,这等大恩都不曾报,小小出嫁,还不让人来,岂不忘恩?” 小小边听边点头,她要出嫁,当然郎爹和阿娘要来喽 想到宝山宝海两位阁主,小小就好开心,忘了问海姥姥有没有来? 朱平珏随着祖父走回荣寿堂,看着祖父一脸不快,他也就没开口说话,祖孙两一前一后进了荣寿堂设在东厢的书房,老宝亲王坐到书案后,并示意他坐下,他没坐下,反倒走到祖父身边侍候笔墨。 “你坐下,你跟我说说,你爹是不是还在怪我?”等朱平珏走到书案前的紫檀木太师椅坐下后,老宝亲王才开口道。 “孙儿愚昧,实在不知。”朱平珏面无表情的道。 老宝亲王长叹一声,望着案上物件,良久才道:“我也知我当年偏袒你……”老宝亲王一时不知该如何在孙儿面前称呼苏千灵。“我偏袒明珠她娘,让你爹不快,只是你也替我想想,苏家把女儿嫁到我们家来,成亲三年不但没圆房,丈夫还又另娶妻生子,我怎么跟苏家交代?” 朱平珏低下头不回话。 老宝亲王看了心一沉,看来,他错了,不只儿子怪他,就连孙子也怪他。 “你也觉得祖父做错了?” “祖父是长辈,孙子不敢妄论,祖父若无其它事要交代,孙儿外头还有事要忙,就先告退了。” “等等,你们父子两,一说到这件事就避而不谈,是诚心把我憋死?”老宝亲王气怒的站起身,用力拍了桌子一下,老宝亲王是武人,一掌击下桌案上的文房四宝俱被震动,笔架倒了,各色毛笔与笔筒里的一起摔落一地,墨条跳到砚池里,墨汁溅了出来,将砚台前方的一迭纸全泼上点点残墨。 朱平珏抬眼看了祖父一眼,那眼中的冷意让老宝亲王顿住。 “我不知道祖父要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京里府上祠堂里供着的哥哥姊姊,他们都曾唤您一声祖父,他们死于非命,您不替他们讨公道,只想着那害他们的人被亏欠了,他们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家的人,孙儿的兄姊是朱家的人,受了委屈而死,祖父却不在乎,孙儿不知还能说什么?” “谁……谁说我不在乎的。”那几个娃儿出生时,他多高兴啊妻子生了天佑之后,身子调养了许久,可是还是没调养过来,回回有讯都保不住,妻子躲着掉泪,说对不起他,对不起朱家,要给他纳妾,他都没允,只抱着妻子说将来等儿子成亲,让小两口去开枝散叶去。 可是他好容易等到儿子长大一些,却意外探知皇帝有意,将平乐公主的女儿许给儿子,平乐性子软弱,可是她的女儿周初蕾身为唯一嫡出之女,骄纵任性行事残酷。 因周驸马好色,家中乐姬美妾通房一大堆,京中时常传出周初蕾整治父亲的小妾通房,手段极其残酷,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心性如此这般,叫老宝亲王怎么也不想与之联姻。 一得知周初蕾求皇帝赐婚,要嫁朱天佑,他当时就寻思着,要赶在赐婚之前,为儿子订亲,所以当时苏家苏进老太爷邀宴,席间苏家及几位长者起哄,要他与苏家联姻时,他才会顺水推舟的应下苏千灵这门亲。 果然周家得知后,立即为周初蕾订下亲事,妻子曾从皇后那里听到,周初蕾抵死不从,却被宫里派去的教养嬷嬷狠狠的教训一顿后,方才老实备嫁。 后来周初蕾十四岁就嫁了,婚姻不谐,几番闹和离的消息被当成了笑话,传遍整个天阳国。 可是先周初蕾订亲的朱天佑的婚期,却屡屡被苏家推迟,当时他正在外征战,回来后方知因为苏家推迟婚期的举动,惹恼了一心想要儿子媳妇开枝散叶的妻子,竟一口气为儿子纳了四房妾,而不是收通房。 为此,他一直等着苏家上门来理论,却迟迟等不到苏家上门来,等到一个个小孙子小孙女出生了,苏家才突然登门。 虽然不是他做主的,可是叫他怎么不心虚?应下了苏千灵择期进门,后来成亲之日的大变故,谁也无心理会新过门的苏千灵,造成她不上不下的窘境,苏进再次上门要求他做出承诺,要善待苏千灵云云。 他怎么料想得到,成亲日的大变故及之后一月间,几条生命的迅速凋零全与苏家有关。 可是承诺就是承诺,他不能自毁信用。 再加上苏千灵毕竟是在自己身边住了几年的儿媳,小时候的朱明珠也确实娇憨可爱,与朱平珏这个打小就老成的孙子,及后来因故不再亲近自己的朱映柔相比,份量当然就重了些。 他原以为那些事,那些手段与苏千灵全然无关,直到小小失踪、秋冀阳重伤,两个杀手被击毙。 他才幡然恍悟,自己真的错了有些人算计了你,转过头还一副他们吃了亏,要求你不予计较。 可要他把这些话对着孙子说,他还真是说不出口。 “祖父也许看重朱明珠较小小为重,但孙儿心里,只有一个妹妹。”朱平珏起身,朝老宝亲王跪下,说完话后对他磕了头便径自起身离去。 “你”老宝亲王对孙子的话及举动有些反应不及,才反应过来,只看到门帘晃动,人早已不见了。 他抓起案上的竹梅双喜青花瓷茶盏丢了出去。 碎瓷砸在地上的清脆声,引得候在门外的小厮怯怯的挑帘探头进来观察情况。 “还不滚进来收拾” “是。”两个八九的小厮快手快脚的进门,瞧见碎了一地的茶盏,洒落一地的茶水及茶叶,不由得愣怔了一下,偷偷抬头看看老宝亲王,只见他也颓然跌坐椅中,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收着桌案上的笔,他们互看了一眼后,较圆胖的那个便飞快跑出去,不一会儿就又回来,手里拿着布与另一个分着,将碎瓷收拾妥,将茶水拭干,也把茶叶收拾好,立起身子出声要告退时,正巧有人打帘入屋。 “又发火了?”老亲王妃朝两个小厮摆手示意他们下去,两个小厮行了礼便安静退下,老宝亲王抬头看是妻子,冷哼一声 老亲王妃径自走到地上的椅子坐下,老宝亲王等了良久,不见老亲王妃说话,这才粗声粗气的问:“那个混小子找你过来的?” “当然,你孙子疼你,怕把你气坏了,特地把我找过来,看看他祖父有没有被他气坏。” “哼当着面就知道气我,事后再来卖乖。”老宝亲王脸色稍霁。 “我知道你疼朱明珠,不过你亏欠更多的是映柔丫头。说起来,郎老爷与我们非亲非故,却好心救助重伤的映柔,光这救命之恩,就重如泰山,更不用说,映柔出嫁,郎老爷竟要将琳琅宝阁给她当陪嫁。” 老宝亲王生平只对刀剑兵书等有兴趣,对琳琅宝阁的能耐当然知晓一二,方才又听五皇子唠叨了一阵,知晓这门生意的赚头,知道郎老爷竟要将这生意全交给小孙女儿当陪嫁,不由动容。 “不是只有你舍不得映柔,郎老爷夫妻养了她十年,能没有一点感情?看看你待苏千灵的好,娇宠朱明珠的劲儿,人家来看着映柔出阁,实在是天经地义。” 还一句话,老亲王妃没说出口,光看,也知道小小是个贴心的,那像朱明珠那养不熟的,只知痴缠蛮横讨要好处,根本连虚假讨好的表面功夫也不会做,还美其名的说自己是真性情。 “明珠那是真性情”老宝亲王挺着胸为孙女儿说话。 果然,老宝亲王还是为她说话,老亲王妃冷冷一笑道:“是啊真性情。敢当面跟你这个祖父撒泼的,也就只有她,你会说她真性情,你怎么不想想平珏?他自小疼幼妹,夹在你与他父亲之间,还要忍着骤失幼妹的痛?他懂事,所以他的苦你就当着没看见?” 老宝亲王噎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老亲王妃摇着头,幽幽的道:“真不知苏家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明知心思歹毒偏生还当宝”老亲王妃叹了这句也不多说,起身就走,老宝亲王是武人出身的,就算官场上的应对比妻子强些,却说不过妻子,因为他知晓自己在此事上,确实处置的不够公道。 他委屈了儿子、依依、孙子及小孙女,总是看到儿子与依依出双入对的甜蜜,看到千灵形单影只的凄凉,两相对比之下,浑然忘却那九泉地下的冤魂,何等无辜 第一百九十二章不舍中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舍中 小小与侧妃把老亲王妃送到荣寿堂,先回了长青园,把大衣服换下,然后两人一起去了樱兰阁整理得如何。 樱兰阁内外都种着香草,一走近若有似无暗香浮动,绣着芝兰香草的大插屏放在穿堂正中,侧妃领着女儿进来,一路行来只有跟在她们身边的丫鬟,樱兰阁里没有侍候的人。 侧妃对小小说道:“我知道郎老爷他们不喜人吵扰,所以只在前院安排了人照看院门。” “您都安排上也成,反正郎爹有的是法子,让下人吵不到他们,都没派人侍候反要让人起疑。” 这是方才要出去接旨前,秋冀阳跟她交代的。 侧妃点头,转身交代了徐嬷嬷安排人侍候,又对小小说:“有些事情没遇上,娘要教你怎么应对也不成,只曾太太这件事,娘要问问你,你怎么想?” “娘是说见不见她的事?还是说怎么应对她来的目的?”小小想了一下后问。 “你知道她来是有目的的?” “自然。”小小看着侧妃将身边的丫鬟们屏退,然后带着她走到樱兰阁堂屋正中的榻上坐下后,才又继续说:“其实小郎已经跟我说过,她昨夜一得知消息之后,就想把曾姑娘推给冀阳哥哥。” 侧妃一窒,竟然忘了小郎。“大家不是有意瞒着你……” “我知道,娘。”小小笑着反过来安抚侧妃。“只不过,你们不告诉我,像今天曾太太这样上门来,我可就什么准备都没有,娘,就像没带剑要跟人家过招,人家带着兵器,我没有,岂不输定了。” 侧妃轻轻的笑了。“今儿你还没嫁呢曾太太就急着要让小姑与你一同进秋家门,真不知她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太小瞧你爹。” “爹说不用见她,真没问题吗?” “当然,我们家小小可是贵为郡主,她一个民妇,一没官衔二无亲旧,冒然上门求见本就不妥,尤其她还盘算着那般的心思,没将她打杀出去,都算厚道,你爹还吩咐好吃好喝的侍候着。” “我不晓得爹有这么……仁善?” “你爹是怕有什么话传了出去,会影响到你。否则依他的脾气,怎么可能还让她留在门房那里这么久。”柳依依最是了解宝亲王的性子,看看他待苏千灵、朱明珠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可自女儿回来后,就算柳介中摆明了奉父命,来抢秋冀阳当他的妹婿,他只和儿子连手灌醉柳介中,让他大病一场,严老爷也是,当着宝亲王的面推销自己女儿给秋冀阳,严老爷偏瘫之后,求他们帮严十八个忙,找个好人家让她嫁,他也应了,龙大总管才会安排了媒人上客栈去,一次解决两个想嫁秋冀阳的人家,柳依依若不是看到他当初听闻消息的表情,恐怕会暗疑是他动了手脚,不然怎么如此巧合,两个女孩同嫁一人,一为正室一为妾。 后来汪金枝的事,也是如此,明明盛怒之下,极欲拔剑杀人,却硬是忍下心头怒火,只命人将其杖责。 至于后来汪金枝疯了的事,将汪总管一家打发到庄子上去,都大大违背了他平日的作风。 今日也是,仅仅让曾太太待在门房没赶人走,侧妃叹一声打迭起精神,打算教导应对之道:“如果曾太太不是今日来沧山别院,而是你新婚后才找上门,你见不见?” “见。”小小立刻回答。 侧妃有些讶异。“为何?” “今日她来,我是郡主,与她非亲非故,当然可以不见,若是我和冀阳哥哥成亲之后,她才找上门来,那时我是冀阳哥哥的妻子,也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会首夫人,她的丈夫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人,她上门求见,是部属的家眷,就得见,不过没先递帖求见,还是可以不理她。” “谁教的?”侧妃颇为惊讶,因为一直以为小小不懂人情世故。 “郎召双他们几个教的。” “郎召双?这是谁?跟小郎名字好像。” “当然像,他们是小郎的兄姊,他们有一部份管着琳琅宝阁各地的分阁。” 做生意嘛当然有些人情世故得讲究的,例如说信用,答应了甲找宝物,不能遇上乙出价较高,找到货后就转卖给乙。 侧妃纳闷,犹豫了会儿才开口问:“为何你阿娘没教你?” “阿娘?阿娘她最厉害的是研药治病看诊,其它的统统不管。” 侧妃点头道:“也是,术有专攻,她精于一项也是不易,这些人情应对的事,自然不用她管。” “阿娘原是一族族长之女,后接任族长,嫁予郎爹之后,又是族长之妻,紫狼族在各异族中都是最受尊崇的,只有人家对她卑躬屈膝的份。” 侧妃听了心里暗惊,照小小所言,这位郎夫人身份可谓尊贵,可她教养出来的小小,却丝毫没有娇纵之气,性情随和,自己真该好好的谢人家才是。 边想着手便轻拍小小的手背。“你阿娘喜欢吃什么用什么,难得他们来,我们不知道送他们什么才能表谢意,这日常侍候上可不能再轻待。” 小小头痛的望着侧妃,半晌才靠过去在侧妃耳边小小声的说:“阿娘什么都不在乎,只一点,不能忍受有人勾引我郎爹。” 侧妃赫然转头看着女儿。“只这一点?” “嗯。”小小郑重的点头。 “难不成郎主只娶郎主夫人一人而已?” “是啊郎爹是只娶阿娘一个,而且阿娘当年吃大醋,跑出去之后被雷轰死后,郎爹一处一处慢慢的把阿娘的魂魄给收集回来,然后交给阿娘的爹,才把阿娘救回来的。” 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柳依依万万想象不来,想到方才见到那美丽的容颜,淡然的气质,若不说没人看得出她不是人类吧 郎主也是,看外表穿着就与寻常的权贵没什么两样,只是相貌特别的俊美,却又与郎清双偶尔流露出的邪魅不同,只有眼睛时不时会流转着七彩的虹光。 “你郎爹他们既是金狼族,会恢复狼身吗?” “会,但不在郎家庄里,他们不会恢复狼形。”小小解释道:“郎爹曾下令过不准的。” “那就好,你祖父那些同僚,就是那些公侯伯等的权贵们,最喜欢的就是打猎,万一他们撞见了你狼爹他们恢复狼身的样子,只怕要赖在咱们这儿,没打到狼他们不会走。” 小小朝侧妃一笑,偏着头道:“不会的,娘放心吧”知道有群善猎的人在,郎爹他们又不笨,本来就不会随意恢复狼身,现在当然更不会。 侧妃笑着为女儿整理头发。“那娘问你,你方说若曾太太在嫁与冀阳之后才来见你,你会见她,她若是拿她小姑在内院受伤的事,硬逼冀阳负责娶她小姑呢?” “凭什么呢?”小小俏皮的一摊手道:“我听小郎说,景波山庄内院与外院的客院可是隔着好几道门,她一个住外院客房的大姑娘,是如何混进内院的?” “冀阳请她进去的?” “什么样的主人,会请一个大姑娘身着夜行衣蒙着脸,在大晚上的不经正门进到内宅去?若真是如此,此主人心术不正且不提,这大姑娘竟如此赴约,岂不是已身先不正?” “嗯,有些道理。” “再说,冀阳哥哥没这么做,是曾姑娘自己所为,此乃曾姑娘行为不正不检点,若因此受伤,只能怪自己作孽找罪受。” 说到这儿,侧妃想起章嬷嬷说的事来。“我听章嬷嬷说,你当日去找冀阳时,也是大半夜,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做了知道吗?”侧妃正色交代女儿。 “知道,娘,我可没存着坏心眼,只不过那时小郎没跟我一起,难得自己一人行动,玩得过头,想起要找人时,已经夜了,偏偏我又没落脚的地方,就想着要找到人,才有地方休息,才会……” “不是说小郎都会跟在你身边的吗?”侧妃听女儿说起,便心疼不已。 “那次例外。”因为是被丢出来的,太丢脸了,小小不想说,便想着岔开话题去。“娘,曾姑娘没有对象可以嫁吗?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抢呢?” “因为啊冀阳是个好对象,他长得好又年轻、白手起家事业有成,光两点就够那些家有待嫁女的人家视为好对象,更不用说与福安商业协会扯上关系后,对经商的人有好处,先头你爹及哥哥带着他认识官场上的人,那些人精明的很,知晓有利可图,无不给予好处以互谋其利。” 也就是说,青春少女看重的是冀阳哥哥的年轻相貌,还有白手起家的家业,她们享用得到,而她们的家人,看重的是冀阳哥哥的福安商业协会,所能带给他们的利益。 “不过说起来,曾姑娘可能还真没有什么好对象可挑了。”侧妃边说着边清着喉咙。 见状小小便下了榻,看了一下四周后便要去次间找,侧妃忙唤住她。“叫外头的人侍候。” 小小这才想起来,外头有侍候的丫鬟在,便唤青柳青萝两个侍候茶水。 青萝端了茶进来,小小忙接过手,亲自端给侧妃。 待青萝退下后,侧妃才道:“曾姑娘已然十九,如今重伤,需得养半年到一年不等,看来她只能拖过二十岁才嫁。” “那也还是会有人愿意娶她。” “正是没人会愿意娶她,她嫂子才会想将她嫁给冀阳,因为她这么些年在山庄里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第一百九十三章不舍下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舍下 小小坐在榻前的脚踏上,头靠在侧妃的膝盖,曾媚清曾在秋冀阳的地盘得罪不少人,小小低着头,双眼看着侧妃裙襬上精致的折枝梅花,却视不见,右手在顺着梅枝的纹路游移着。 侧妃见她安静在想事情,也不多说什么,手轻轻拍抚着小小的头。 小小想到明明不熟识,曾太太和曾媚清却在往景波山庄的路上,硬是转了个弯先到沧山别院来见秋冀阳,又想及安梅几个曾稍稍提过,福安山庄有不少娇客,得罪这些娇客代表着什么,接下来想到秋冀阳布满红丝的双眼,几个师兄弟陪着曾大统领彻夜喝酒。 小小清亮的道:“娘,我想,还是帮曾太太一个忙好了。” 侧妃一听,手便滑到女儿的肩上。“你打算帮曾太太?可她……” “娘,曾太太之所以要将她的小姑推给冀阳哥哥,是因为她年龄大了,又得罪了不少人,要她兄嫂看得上眼的人家,未必肯娶她,对吧” 惊讶的点点头,侧妃美眸闪过笑意。“的确。若是有条件可以的人家,愿意娶她,那么……” “娘,我想请秋大嫂过府一趟,还有,让小厮及管事们好好的把昨晚的事给传出去。”小小抬起头,双眼清亮笑意盎然。 侧妃笑着扬声唤青萝、青柳几个入内。 小小对着她们交待数句,青萝诧异的睁大眼,青柳则是眼里含笑,梅香有些怯怯的。 “只要挑几个嘴碎的传下去,很快就会有效果。” “梅香,你在怕什么?”侧妃看到梅香一副胆怯的样子,便问了一声。 “奴婢是想,曾太太会不会因此反逼秋会首娶她小姑呢?” “所以要先下为强,尽快把话传出去。”小小对着梅香笑mimi的说。 梅香点头,跟着青萝及青柳退下,侧妃又交代女儿几句才离去。 小小一个人在樱兰阁里逛了一下,想到兰香去赵嬷嬷那里还没回来,娘亲又走了,梅香被派了差事,眼下只有自己一个人 便开始运气在樱兰阁的院里练起武来。 突然两道人影闪至,两人同时对她出招,小小看清来人后,噙着笑打起精神一一拆招。 “你们都不累啊?”月牙站在游廊下,旁边站在杜真和胡惟。 小小这才和秋冀阳、朱平珏一起走过来。 看到廊下放着两张几桌,两个食盒摊开搁在几桌上,小小走过去,拈起一块蛋黄酥饼,就往嘴里送。 “月牙你真好,知道我饿了。” “还有这个。”月牙暖套里取出茶壶来,倒了杯茶给她。 “好香啊”远远的,小小便闻到清冽的茶香。 “我让人泡红茶给你,大师兄他们喝铁观音。” 小小喝了一口。“咦?甜的?” 月牙笑靠着小小道:“我加了蜂蜜,好喝吧” “嗯,好喝。” 朱平珏眼睛瞇成一条线,看着月牙和小小两个,秋冀阳接过胡惟递给他的茶,喝了一口后,对小小道:“小小你让人去传昨晚的事?” 小小点头,见大家神色不豫,笑道:“只是稍稍的修改了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改了什么?”朱平珏问。 “咦?哥哥知道我让人传昨晚的事,不知道我让人传什么吗?” 朱平珏不善的瞪了妹妹一眼。“快说。” 杜真笑出声来,惹来朱平珏狠瞪一眼,杜真赶忙低头闭嘴不敢说话。 “我让人去传,前一夜,秋家女眷刚到景波山庄,秋大嫂因知曾大统领喜事也将近,便请曾太太及曾姑娘入内院作客,并送上贺礼,以感谢曾大统领多年为冀阳哥哥做事的辛劳。” “就这样?”月牙插嘴道。 小小斜瞟她一眼,月牙陡然住嘴,有些怔住,小小什么时候看人会这么媚? “当然不止啊”小小又喝口茶,眼睛满足的半瞇了起来。“遇上了打算趁热闹来偷东西的小毛贼,曾姑娘为保护秋大嫂的闺女儿,被贼人打伤。” “这么传的话,那曾太太岂不正好拿这个当理由,把她小姑塞给三师兄?”杜真大声嚷道。 小小放下杯子,看着杜真的眼睛说:“因曾姑娘伤势过重,大夫道可能熬不过去,秋大嫂为感谢曾姑娘救女之恩,便让女儿认曾姑娘为干娘,若曾姑娘有个万一,日后也好有人拜祭。” 秋冀阳和朱平珏互换了一眼,又听到小小道:“如此一来,待她伤好,秋大嫂出面,让冀阳哥哥交代下去,帮她找对象,她的终身就不用愁,曾太太还能说什么?” 曾太太想把曾媚清嫁出去,可又怕嫁不好,她在曾家便再无帮手,若嫁得好,曾道眉再怎么样,也得念着旧情,给她几份体面。 朱平珏笑了起来,秋冀阳眉宇间的烦忧散去,月牙笑着又为小小倒茶。 杜真搔搔头,而胡惟则是嘴角含笑,这事如果处理的好,曾大统领便不用离开京城的镖局。 老实说,跟他打交道习惯了,要是骤然换个人,还真是不适应。 朱平珏唤来小厮,让他去跟龙大总管说一声,要干这种事,怎能少了他? 小厮领命而去,与一名外院小厮擦身而过。 这外院小厮与侍候月牙的丫鬟说了话,转身又跑走了,那丫鬟抓了把窝丝糖要给他,已不见人影,她把糖放回去食盒。 “禀小王爷,郎老爷他们到了。” “郎爹他们到了。”小小拉着秋冀阳就要冲出去,被朱平珏一把拦住。 “小小,这你得听哥哥的,拉手这种事情,等你成亲之后,在房里做就好,出了房门就别这么做了。” 小小眨巴着眼睛,看着朱平珏将秋冀阳的手抽走,小小一翻手从旁边拉来月牙的手,迅速塞进朱平珏的手中,然后一旋身,拉了秋冀阳就走。 动作流畅丝毫没有停顿,朱平珏反应过来时,手中握着月牙的小手,月牙没有防备,被小小摆了这么一道,粉脸绯红眼眸低垂,模样娇羞可人,让朱平珏见了不由心中一动。 胡惟拉了还呆站一旁杜真走人。 内院垂花门前,郎老爷一行人声势浩大,除了郎老爷夫妇,还有琳琅宝阁中最为人所知的宝山及宝海两位阁主,还有各分阁的掌柜们,算一算起码一二十人,分乘几辆大马车而来。 垂花门侍候的仆妇婆子们,一见车停妥,便井然有序的上前打帘侍候着贵客,这可是救了自己小郡主的恩公一家子啊 只是,一上前,才发现没有恩公们身边竟然都没有小厮、丫鬟及仆妇侍候,只有车夫驾车。 当先的仆妇打起车帘想搬行李时,却发现车里没有任何可箱子箩筐,正感奇怪之时,眼一花,就看到车厢里箱子箩筐满当。 “奇怪,你方才见着了吗?”她疑惑问旁边的人。 “见着什么?”胖胖的仆妇没好气的应了声,没看见满满一车的行李吗?不忙着搬东西,净顾着说话,是想把差事甩给自己吗? 仆妇也不知怎么说,只得闷声不响搬行李,只是心里纳闷,明明第一眼,车子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会一眨眼功夫,就出现这些行李来? 她不知道,不远处郎召双狠狠的瞪了一个青衫男子,男子陪着笑脸频频对郎召双示好。 “沙双你办事可不可以当心一些?”郎召双端起大哥派头道。 “我这不是一时没想到吗?”青衫男子道。 “召双你也别怪他了,又不是不知道沙双办事总是丢三落四的,习惯了就好。”一身绯衣的俊美男子语带嘲讽。 “喂炎双你说话客气点。”青衫男子横过去一眼。 两个人争执不休,郎召双不由抚额兴叹。 “郎爹阿娘”如乳燕投林般飞奔而至的小小,边喊边朝郎主身边而去。 郎主眼底警戒着,这丫头,不会明知她阿娘有伤,还故意玩这一招吧? 伴随小小飞奔而来的,还有秋冀阳,宝山宝海及召双都见过他,其它没见过的,统统把目光紧盯在他脸上。 秋冀阳对烧刀子般,紧盯自己的目光毫不在意,他专注在郎主的动作上。 小小冲到郎主一行人身前约十步之遥,便停下去势,然后缓步上前,规规矩矩的跪下,给郎主及郎主夫人,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郎主夫人突然伸手掩住嘴,郎主眼里忽然有了湿意,宝山及宝海对小小的举动都傻了眼。 “快起来吧地上冷着,别冻着了。”郎主伸手将小小扶起。“丫头你在搞什么鬼?”郎主恶声道。 “郎爹这是规矩。”小小笑嘻嘻的谢了郎主,然后过去与其它人见礼。 “小子,小小是我们家的宝贝,你……” “请郎老爷放心秋冀阳定会真心相待,定不让小小受一丝委曲。”秋冀阳也跪下朝他们夫妻磕了三响头。 宝亲王夫妻与老宝亲王夫妇站在后方,看着小小跟郎家庄的众人亲热的打着招呼。 宝亲王与侧妃笑着迎上前去,老宝亲王看着小小一脸灿烂笑容,与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胖子,亲热的说笑着,想到孙女看着自己时,虽也是笑容满面,却不曾这么亲昵。 “我们家小小,真是个有福的,遇难呈祥,能遇上这么疼爱她的一家人,真是我们朱家祖上积的德” 老宝亲王面色一沉,正要说什么,老亲王妃已然往前,迎上郎家庄贵客们。 对不起迟到现在发文我错了~~我退下码字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出阁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阁上 大庆朝天熹四十四年九月十四日,吉时 沧山别院浩浩荡荡送妆奁的队伍出发,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奁吸引了许多人围观,尤其帝后御赐的玉如意领先,最是引人注目,宝亲王本就富有,加上专宠侧妃,明日要出阁的小郡主又是侧妃所出,宝亲王对她的妆奁自然倾尽所有。 众人对着妆奁好奇赞叹之余,耳语也在其中流传着。 一青衣大汉对着身边的褐衣大汉道:“小郡主怎么可以,抢在她兄姊还没成家之前就出嫁啊?” “你不知道吗?”得到青衣大汉摇头回答后,褐衣大汉回道:“小郡主的养母病重,希望她冲喜,所以便先小王爷之前成亲。” “这也太巧了吧”一旁的大婶皱着眉说:“约期快到,小郡主就找到了。” “说的也是,该不会是宝亲王早早备下的西贝货吧”圆脸大姑附合着。 一个年轻小伙子盯着那代表土地的土砖,边算着有几块,边道:“听说先头老自以为会嫁秋会首的曾姑娘,认了秋家大房的闺女做干女儿。” “咦?怎么回事?” 一群人听都没听过这消息,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 小伙子被包围的差点喘不过气来,当然,也看不到后头的送嫁奁队伍里还有什么好的瞧了,捏着袖子里的银块,小伙子暗暗得意,说几句话就有这至少五两银子的可赚。 他小心的将银块攒好,打起精神响应如潮水涌向他的问题。 “好好好,我说,你们别抢着问。”实在是问题太多,他干脆抬手让大家静一静。“曾姑娘跟秋家长房的闺女儿投缘,所以被请去内院做客,偏巧遇上不长眼的毛贼上门,曾姑娘为了保护秋家的姑娘,被小贼打成重伤,大夫说她可能不治,人家秋家长媳便提议让女儿认个干亲,万一有个不测,将来也好有人给她上香。” “认了干亲,这将来她还能想着嫁干女儿的叔父吗?” “她要是想,当然是成,只不过她不是都快活不成了?” “万一她命大呢?” “那这秋大嫂可不是给自己弟妹找麻烦进门?” 混在人群里的杜真及胡惟两个听着听着,便闪出人潮。 一起上了酒楼,挑了临窗的桌子坐下,叫了酒菜后,杜真才嘟嚷着:“小郡主出这什么主意,这要让那些人说中了,曾家那丫头没死,日后还真可能挟恩以报,可怎么得了?” “你以为小郡主这么傻吗?”胡惟笑问。 “不然呢?”杜真不解,胡惟却笑着看方才离去的小二端着托盘转回来。 小二动作很快,堆满笑容手脚麻利的将托盘上的酒菜摆放好。“两位爷请稍候,您两位叫的菜已经吩咐下去了,一会儿就给您送上来。” “嗯,你下去吧”胡惟打发他走人,见人离得远了才对杜真说:“昨日秋大嫂领着大夫上曾家去。” “那又如何?” “大夫的医术你也不是不晓得,再说,就算真认了干亲,一在幽州操持家务,一在京州待字闺中,秋大嫂待三师兄如何,你也是明白的,小郡主若非也知情,怎么会冒然提议” 胡惟不相信这位小郡主会不知道其中关节,再说,大师兄还特别让人去通知龙大总管,龙大总管看来古板规矩,实际上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得很,看看从武当初设计曾家兄妹的手段便可见一斑,当事人大概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被设计了。 “秋大嫂可以说是看着三师兄长大的,她一向很照顾三师兄。” “就是如此,她愿意帮这个忙,又怎么可能日后拆台助个外人?曾太太就是想藉小姑的婚事拉靠山,你看,如此一来,曾姑娘出嫁之后,她除了秋家还另有一个靠山,比严春桃强啊再说严春桃的父亲在福安商业协会,也就一掌柜的,可曾媚清认了干亲,曾太太就是干舅母,拉的关系可是三师兄的长嫂,自是比严家高一层。” 虽然说认这种亲戚,真正关头上未必真有何用处,但搁在平日里,多个亲戚多个臂助总是好的,曾媚清日后嫁的好,与之走动的是秋家长房,嫁不好,山高路远的,少有往来也是常事。 “曾太太断不会得罪秋大嫂,也就不会再想着原本的打算。” “此时若秋大嫂开口,为曾姑娘保媒,你想曾太太会不答应?曾姑娘是小姑子,上无父母只有兄嫂,她的婚事自然是由曾太太作主。” “有秋大嫂为妹保媒,曾大统领也不会反对才是。” “还把三师兄完全摘开来。”胡惟执壸倒酒,杜真端起酒来一口饮尽。 “看不出来,这小丫头倒蛮聪明的。” 胡惟闻言笑出声来,杜真瞪他,胡惟忙摆手讨饶。 曾家搬出佑客堂之前,严春桃便已在外租了院子居住,因此景波山庄里,后来发生什么事,她一概不知情。 这日她已数日待在家中足不出户,听得小郡主的嫁奁,要从她租的院前经过,她便带着孩子及侍候的人,站在门口看热闹。 “太太,您月底好事将近,这会儿出来看小郡主的嫁奁,会不会喜冲喜啊”畏畏缩缩劝着的,是严春桃三个孩子的奶娘。 “你担什么心,小郡主那是什么样的贵人,什么喜冲喜,太太出来看热闹,是想沾沾小郡主的富贵喜气,日后嫁入曾家时,才好带给曾老爷富贵喜气,曾老爷肯定会更宠爱太太的。”伶牙俐齿回话的是严春桃一手带上来的如晓。 奶娘陪着笑,心里却在嘀咕着,寡成再嫁的人在天阳国并不少见,但这么大方作派的,倒还真是没几个,奶娘寻思着,前些天托人给老太爷及老太太送的信,也不知道何时会到,天阳国虽不禁寡妇再嫁,然而有儿有女的,要再嫁人,总得原公婆同意才成,可是她打探过了,太太似乎没有给两个老人家送个消息。 看着严春桃喜事将近,春风满面的绯丽面容,奶娘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福安商业协会送来的两个小丫鬟,一前一后奔上自己院子的台阶。 “太太,曾姑娘……曾姑娘在曾家搬出佑客堂的前一天晚上受了重伤。”跑在前头的小丫鬟气喘吁吁的道。 “听说很严重,秋会首的大侄女要认她当干娘。”后头的小丫鬟也是气喘如牛。 “为什么?”如晓紧张的拉着小丫鬟问。 “曾姑娘是因为救秋大姑娘才受伤的。”小丫鬟挣了一下,可没挣脱开来。 这怎么可能?秋冀阳对曾媚清的态度如何,是福安商业协会上下皆知的事,就因为她到幽州来,老亲王妃才将秋会首留在沧山别院,秋家的人来,又怎么会让她与家中的小姑娘有接触,就更不用说有过命恩情,景波山庄的护卫是摆设吗? 严春桃在景波山庄当差的两年多以来,可从不曾听过有毛贼敢上门来,别说毛贼了,就连专找富户名门讹财的无赖也从不曾上门过。 觉得这中间肯定有问题,严春桃有种不安的感觉,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她好不容易在曾道眉与曾太太之间弄出的隔阂,可能会出现她所不乐见的场面来。 “让焦叔载你们回景波山庄一趟,就说是知道庄里忙,怕人手不够,所以回去帮个手。” “若是詹总管不允呢?” “那也无妨,反正就是回去打探消息,曾姑娘的事,我看大有蹊跷。” “太太,就算有蹊跷也不关我们的事。”奶娘凑兴的道。 “你懂什么?”严春桃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径自对两个小丫鬟说:“你们回去就尽量打探消息,其它的事情别多嘴,多听多看,嘴巴给我死紧的闭上。” “是。”两个小丫鬟快步跑开,严春桃见儿子女儿都在旁边,两个小的好奇的看着她,大儿子则是看着热闹的人群随着嫁奁队伍的前进而移动。 看了眼儿子的脸后,严春桃便带着人回院子里去。 远远的马车里,曾太太坐在车里,看严春桃离去后,便放下车帘,让红云吩咐车夫回去。 “太太,您想……” “我记得媒婆提了几个人选。“ “是。”红云顺着曾太太的话应了。 “我们就好好在这些人里挑个好的。” 红云颇为担忧的望着曾太太,曾太太抬眼,见红云眉眼都要皱到一块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用担心。” “太太,秋大太太究竟是怎么想的,若是姑娘伤好清醒了,知道您替她收了干女儿,又打算着她的婚事……” “那又如何?长嫂如母,就算是方才那位进了门,她也没那资格过问,再说了,有秋大太太这么一圆,媚清夜闯内院反遭误伤的事,便抹过去了,她想嫁那个都成啊有秋大太太出面那么一说,那家不想结这门亲?”她想方设法要把媚清塞给秋会首,便是被媚清伤愈后终身无望,能嫁出去,不管嫁好嫁坏,都是看个人因缘的,就算她嫁得不好,曾道眉都无法将责任全推到自己头上来,由她来一力承担。 可是若曾媚清连嫁都嫁不出去,留在家里,就是个祸害。 曾道眉天天看着,想到妹妹嫁不出去的原由,自己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扭转不了局面。 红云呶着嘴小声的说:“就怕那位又使坏,明明没有的事,被她一说都成了斩钉截铁的事儿。” 曾太太没说话,目光望着随着车子行进,微微晃动的车帘,这一刻,她突然明白,母亲曾一再要她别理会曾媚清的事,快生孩子稳住自己的地位,可她偏生不听,总想着教养好小姑,让她到秋冀阳跟前去显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可悲。 如果没有曾道眉,秋冀阳连她是谁都不会知道,她却想着教好野丫头,让他知道她是个多么好的女人,钻牛角尖了不是。 爹在家时就说过她,聪明却削尖了脑袋硬钻缝。 她突然好想念流放在外的父亲,看看那十里红妆,小郡主的父兄如何娇宠她的,一声轻叹逸出,人真是不能相比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出阁中 第一百九十五章 出阁中 第一百九十五章出阁中 有御赐的嫁衣、凤冠及霞帔,月牙终于明白,为何小小成亲不用忙着试嫁衣,因为皇帝御赐的比什么都贵重。 成亲前一天,别院里来了许多客人,老亲王妃为孙女儿一一介绍,众位贵妇看到小小时的表情,着实非常精采,小小跟月牙两个人,看着贵妇们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她们大都认为,要出阁的会是个假货,老亲王妃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拿个假货当心肝宝贝,可她们却见到老亲王妃对小小的宠溺之情,那是作不得假的,难道还真是运道好到让他们寻回了真郡主? 老亲王妃常年闭门谢客,侧妃随宝亲王常住宁州,这些京中贵妇们想打好关系套交情都不易,难得遇上良机,无不大老远赶来。 尤其是家有待嫁闺女的,无不紧盯着小王妃的位置,朱平珏当初被祖父逼婚时,曾道希望他成亲时,妹妹映柔也能到场,如今映柔郡主找回来,又将出嫁,小王爷可没理由再拒婚。 月牙看着那些贵妇带着自家闺女儿,到老亲王妃及侧妃面前来露脸,心里说不出是何感受,虽明知与大师兄有婚约在,但看着人家对他有所企图,实在是难受得紧,月牙转头看着满脸兴味,瞧着那些贵妇千金们看的小小。 心里突然有点体悟到,小小当时会直接把话堵回来,连让自己说的机会都不给的心情了。 眼前这些人尚且是陌生的,而自己对小小来说,却算是个熟人,竟也打算着与她争夫,面上一热,月牙一时冲动便拉着小小出了正房。 屋里的侧妃看了月牙离去的背影一眼,不及细想,老亲王妃便唤着她,她忙回神,应付起这一屋子莺莺燕燕的贵夫人来。 月牙与小小出了正房,倒也没想着上那儿去。 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走出正院,跟着侍候的丫鬟们脚步飞快的跟上来,兰香几个自然知晓不止月牙姑娘会武,小郡主的武艺更远在月牙之上,但新递补进来的两个小丫鬟不知道,跟着其它人身后,吃力的小跑着,不懂为何大家要跑得这么快,喘死人了。 沧山别院如今不论是外院客房、内院客房都住了客人,还有不少宾客不是住到自家的别院去,就是住在城里客栈,只是今日送嫁奁,有点交情的全都到了,访客一拨拨,沧山别院中宾客云集,有些年轻小姐坐不住,便由人侍候着在别院里游玩。 湖边几个官家千金,远远见到小小一行人走过来,原本谈笑玩闹的声音就停歇了。 “瞧,是小郡主。” “要不要上前去见礼啊?”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尤家姐姐说的是,尤姐姐就将是太子的嫡长媳,可尊贵了。” 尤家小姐正自得意时,旁边突然冒出句:“不过是继室,有啥得意的,太子嫡孙都已经三个……” “你说什么……”一言不合立即争吵起来。 原要往湖边去的小小,远远的听到她们在吵什么,便拉住月牙,往别的路走。 月牙耳力没小小那么好,以为小小不耐烦应付那些娇娇女,便带头拉着小小往一叶园去。 “月牙你要拉我去那?”小小打了个呵欠,昨晚闹得太凶,害得她好想好想窝床上去好好睡觉啊 金狼族族人全到齐,热热闹闹的办了宴席,为了庆祝族里百多年头桩喜事,他们那个娇娇嫩嫩的小不点儿,终于到了成亲出嫁的时候 正日子那天,他们能露面出席的人有限,若不是怕出嫁那日,小小体力不支,族人们根本不会放她回去。 走着走着,小小便软着身子倚向月牙,呼息隐隐带着甜甜的花果酒香。 “你喝酒了?”月牙有些诧异。 “嗯,昨晚清双他们几个灌的。” 月牙同情的拍拍小小的脸,上回与侧妃喝酒的后果仍记忆犹新,宿醉是件可怕的事。 “你郎爹他们很疼你。”连重病的养母也特地赶来。 “那是当然,我是最小的,他们当然最疼我。” 月牙隐隐觉得有那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兰香加快脚步上前来,努力的调匀气息,见月牙拉着小小一路往一叶园去,她便暗道不好,这会儿想上前拦,却又怕惹小小不悦,一时踌躇犹疑不定。 月牙见了忍不住好奇看了眼,小小见月牙看向兰香,便问:“什么事?” “回小郡主,一叶园那儿挤着几位男客。”兰香咬咬牙还是说了。 “不就是大师兄和五师兄他们吗?” “嗯,知道了,我们到你住的客房去聊。”小小倒是没多话,从善如流。 “那儿女客可多着呢”月牙有些受不了的皱着眉头。 小小想了想,拉着月牙往樱兰阁去。 “要去那儿?不是说你郎爹他们怕吵吗?” “除了那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安静半会儿?”小小调皮的眨眼回道,不远处又走来几位娇客,另一边也过来至少五六位千金。 月牙见状发出清脆的笑声,由着小小拉着往樱兰阁去。 来到樱兰阁,丫鬟们道郎主夫妇与长老们都在正厅里议事,吩咐她们不需侍候,却不许人扰吵。 小小一听便知议事是假,不让人吵才是真,便不让人通报,反正她进来,郎爹他们自然知道,要见她自有办法,她让人收拾个地方让她和月牙歇歇,管事嬷嬷笑着引她们两到后院温泉去。 后院里花草扶疏,巨木参天,隐约见一小楼,沿着白玉石铺就的小径,绕过巨木,以及修剪得有如迷宫的灌木丛后,就来到小楼前,步上台阶进了抱厦,再走几步便进入小楼里,映入眼中的竟是一面刻着樱花兰草玲珑石的白玉石墙,左右各一道楼梯上楼,上了二楼,眼前一片敞亮,原来小楼呈回字形,小巧玲珑的温泉池被包在中间,二楼有各有一厅三房,由朝内的游廊相连,楼梯上来处便是厅堂,内侧另有楼梯下到一楼温泉。 只不过这会儿沧山别院,外人实在太多,小小和月牙都没心情泡温泉,两人就待在二楼的厢房里,一人一张美人榻,斜倚其上幽香袭人,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就在小小快要酣然入睡时,月牙突然一击掌。“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小小跳起来,瞪大眼看着月牙,一旁的兰香、梅香也是神色不善的瞪着月牙。 “我……我想起来我刚才要跟你说什么了。”月牙讨好的跟兰香几个一笑,然后示意小小打发她们出去。 小小便让兰香让人去沏茶,又让人去取她的被褥来,她打算在此小睡。 兰香知晓月牙有话要说,打发小丫鬟去办事后,便带着梅香及侍候月牙的彩云、彩瑛退到游廊去。 “你想到什么了?要这样吓人?”小小倚在宝蓝锦缎折枝樱花大迎枕上 “你说你是怎么回事?”月牙问得突然,却理直气壮。 “怎么了?”小小则是完全不明白月牙何以悍然质问。 “你是明日要出嫁的新嫁娘,怎么没有半点新嫁娘的样子?” 小小沉吟片刻。“新嫁娘该有什么样子?” “娇羞啊伤心啊期待等等各式各样心情,我看你都没有。” 小小抚额。“昨晚喝得多,一早就让人叫起,累得很啊娇羞干么?不是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吗?理所当然的事,娇羞做啥?还有,我为什么要伤心?” “为什么?”月牙差点被口水噎到。 “是啊我很高兴嫁给冀阳哥哥,为何要伤心?” 这回换月牙抚额。“你要离开宝亲王及侧妃,不会伤心吗?” “不会啊我们还要一同回京。” “诶?” “阿娘说我成亲后,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 月牙忍不住怀疑郎主夫人哄小孩,出嫁为人妇后,能跟出嫁前一样吗? 想到洞房花烛夜的事,月牙想问却又不好意思问,更不知道如何问支支吾吾的,小小猜不出来她想问什么,干脆不理她,把月牙憋的粉脸泛青。 等到月牙鼓足勇气要开口问小小,侧妃她们有没有教她关于洞房的事情时,才愕然发现,小小已然拥着小丫鬟取来的被褥进入梦乡。 是夜,侧妃与郎主夫人连袂,到长青园里小小住的暖阁来,侧妃红着脸拿出御赐的宝匣,打开一看便是雕工精致的核雕秘戏小人,郎主夫人也有点羞赧,倒是小小完全不知道两位娘亲为何脸红红,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顺手拿出宝匣中的核雕来,左右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娘,您到底要说什么?” 侧妃嘴角翕翕,脸红欲滴,小小转向郎主夫人。“阿娘?” “这有图,你,看看就知道了。”郎主夫人很不负责任的拿了卷薄薄的画册给小小。 “我就说让宫里派来的嬷嬷教。”侧妃眼见郎主夫人也败退,便道。 “现在叫她过来如何?”她本来想,女儿前世她什么都来不及教,这回一定要做好,谁想会羞到开不了口呢? “也好。”侧妃便起身让人唤来,宣旨时一同派来的教养嬷嬷过来。 宫里来的嬷嬷动作迅速,不一会儿功夫就来了,侧妃请她坐在床边的锦墩上,便与郎主夫人走到临窗的大炕上坐下。 小小坐在床上,听着坐在锦墩上的嬷嬷说话,只见她面不改色的对小小说着男女之事,侧妃和郎主夫人坐在炕上面面相觑,果然术业有专攻啊 小小听了半天,总算弄明白她们要教自己什么,这时她突然想到了秋冀阳炽热的大手贴在背上的感觉,耳际他温热的呼息,还有两唇相接时的悸动。 粉脸立刻窜上绯红,眉眼俱是羞意,侧妃和郎主夫人此刻才松了口气,幸好,女儿总算受教啊不然一点含羞带怯的娇羞模样都没有,怎么叫新娘子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出阁下 第一百九十六章 出阁下 大庆朝天熹四十四年九月十五日,吉时 小小天还没亮便醒了,照常打坐练功,收了功才唤兰香几个入内,前一晚侧妃已然跟兰香、梅香及几个小丫鬟说了,就是她们几个现在跟着小小的人陪嫁过去。 递补上月儿及梅儿的两个小丫鬟喜不自胜,没想到自己这么好运气,竟然能跟着小郡主去夫家。 兰香知道自己是小郡主开口留下的,满心感激的红了眼眶,她本就让侧妃拨来侍候小郡主,若是小郡主出嫁,而自己却被临阵换下,那难堪可想而知。 在侍候小小梳洗时,她便格外用心,深怕有丁点差错。 小小看着她战战兢兢的行事,觉得有点头痛,是不是那天对她太凶了?照兰香这个样子,她管得了下面的小丫鬟吗? 不久老亲王妃亲自陪着由京里请来的老荣亲王妃及她的儿媳,老荣亲王妃与老亲王妃昔年是闺中蜜友,今日特地受邀陪着担任全福夫人的儿媳来为小小开脸梳妆。 看着端庄高雅的荣亲王妃利落的用棉线在手上绕了绕,小小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脸上一疼。 “啊” “忍着点,忍着点”老亲王妃忙上前安抚孙女儿,老荣亲王妃见状,抬头看着老姊妹淘,就见老亲王妃向来温和无波的脸上,满是不舍。 荣亲王妃不一会儿功夫就帮小小弄好了脸,涂上香膏扑上香粉,抹上胭脂点上唇彩。 然后为小小梳发,小小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荣亲王妃嘴里还念颂着祷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小小回过神来,头发已梳了髻,兰香请她起身,为她穿上御赐的嫁衣霞帔,再让她坐下戴上凤冠。 虽然接旨时,小小也穿戴过郡主品级的大衣裳及品冠,可是与这顶凤冠比起来,真是小意思了,凤冠沉得她脖子差点直不起来。 “等等,让她娘好好看一下。”老亲王妃出声拦住了荣亲王妃,她正拿着盖头要为小小盖上。 侧妃与郎主夫人两,坐在一旁的交椅上,此时一同走上前来,老荣亲王妃几位没见过郎主夫人,此时不由转向老亲王妃。 “这位是我家映柔的养娘,郎夫人,她们一家可是我们的大恩人。” 老荣亲王妃点点头。“郎夫人抱恙前来,是该好好看看小郡主的模样。” 说着便与儿媳让开,郎主夫人殊容冷冷,小小知道阿娘向来如此,倒不在意。 郎主夫人伸手为小小拨了下凤冠,然后倾身抱住小小,轻声在她耳边说:“阿娘的小小长大了” 小小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郎主夫人立起身来,为她拭去泪痕。“小小就算嫁了,依然是阿娘的小小,如果他敢让你受委屈,我让你郎爹去修理他”依然冷面的郎主夫人说出这番话来,不只小小破涕为笑,就连一旁的老亲王妃等人也笑了。 谁家嫁女儿的时候,不想这么跟女儿说,可是有谁敢真的说出口,这位郎夫人不但说了,还是在众人面前说,真真是个宝人。 侧妃上前,细细端详女儿上了妆的脸蛋,那个初生时抱到怀里的小娃娃,一下子就长这么大,要出嫁了啊想着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荣亲王妃忙笑着上前哄道:“哎呀,这两位娘亲都舍不得,咱们如珠如宝的小郡主真真是娘亲们的宝贝,这嫁过去,秋家还不捧在手心里吗?快别掉金豆儿了,要等着小郡主嫁过夫家,生个胖娃娃当外婆了再来喜极而泣啊” “是啊是啊”老荣亲王妃也帮劝着,就这样盖上了红盖头。 小小眼前一片红,视野就脚下一片地,她看到自己的绣鞋上精致的凤凰展翅,嫁衣霞帔上御绣坊的精细绣工,各式吉祥图样栩栩如生,正胡思乱想着,有人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往外走,来到长青园的正堂,堂上坐着宝亲王及侧妃。 才站定,她就看到身旁一双黑色的云屦鞋,喜娘引着她跪下,磕谢父母恩,身旁的男人向堂上岳父母敬了茶,然后扶起她,两人由喜娘引着出了正堂,一丝喑哑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 “小小,哥哥背你上轿。” “谢谢哥哥。” 喜娘帮着朱平珏背起小小,然后往外走,边走就听朱平珏小声的说:“你放心,万事有哥替你做主,如果秋家人敢欺负你,哥哥一定替你去揍秋冀阳。” 身边就有人轻咳了声,听声音,小小知是冀阳哥哥,脸上挂着甜笑问:“为什么秋家人欺负我,哥哥要揍冀阳哥哥?” “他没替你挡着,让人欺负你,所以揍他。” “哦” “听到了没有,有委屈得跟哥说,千万别搁心里头,知道吗?” “知道了。”小小甜糯的应着,心里暖暖的。 冀阳哥哥真可怜,老婆还没娶进门,已经有人发话,若他让自己受委屈,他就得挨打。 上了轿,外头鞭炮声不绝于耳、人声鼎沸、杂沓的脚步声,以及喜庆的丝竹锣鼓声交织出一首欢乐的曲子,当轿子起动后,这首曲子也就渐渐远去淡了。 小小看不到外面,眼前只有一片红,她听外头喜乐声伴着抬轿人的呼息声,忍不住轻叹一声。 “叹什么气啊”郎主没好气的声音响起,同时外头的声音消失了。 “郎爹?” “干么?你阿娘说要看着你进秋家门,所以我们都来了。”郎主很不爽。 “我让冀阳哥哥安排地方给大家住。”小小兴奋的道。 “不用了,晚上我和你爹有约,我们要大醉一场,庆祝把你这个笨丫头嫁出去。” “那阿娘……” “你都嫁出去了,还想着跟我抢老婆?”郎主生气了。 小小委屈的扁了嘴。“那有啊” “哼”顿了下,郎主又交代道:“别再叹气了,明儿我去看看,能不能把你哥接来看你。” 小小迟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哥?” “你出事是他救的,好不容易养到可以嫁了,当然要让他看看。说起来,最该看着你出嫁的是他才对。” “大哥的师尊会放行吗?” “不知道,所以得去谈谈。”停顿了好半晌,郎主道:“到了,我们先进去了。” “郎爹……”小小轻唤了声,不过没有人响应,方才听不到的喜乐声又听见了,接着是连串的鞭炮声。 落轿之后,喜娘扶着她出轿,她可以听到有人抽气的声音,不知道他们为何抽气,喜娘领着她跟上秋冀阳,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景波山庄的大厅,因为秋太太不在场,只有秋老爷一人端坐主位,新人依着指引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交拜,一礼成,欢笑声不绝于耳,喜娘又领着新人回新房去。 纵使小小练就一身好功夫,这只能听任人引过来领过去,还是把她搞得头晕眼花,才在新房里坐定,便听到有人闹着掀盖头。 “六叔叔,我们要看新娘子。” “对对对,我们要看六婶婶” “六弟啊你就快掀起盖头来,让我们看新娘子啊” 才听得话声方落,小小便觉眼前一亮,灯火通明的内室里一室灿亮,包围在她身前的,是那天才见过的大嫂、二姊、三嫂及四嫂们,还有她们的孩子,站在她旁边俊容含笑的,便是秋冀阳。 “六弟妹本就是个大美人,这么一装扮啊更是像天仙下凡了。” “就是啊跟六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说呢就没见过六弟这么开心过,瞧瞧,笑得多开心啊”秋二姊虽是在调侃弟弟,眼里却忍不住积累了泪水,自小她就没见过六弟这么显而易见的笑脸。 福安商业协会不算小商号,可是能进到内室里来的女眷,却清一色是秋家女眷,没有外人。 接下来,就由秋大嫂领着撒帐、喝交杯酒,小小一早没吃没喝,只含了片紫参果补气,再空腹喝下交杯酒,纵使上了香膏扑了粉,那白里透红的肤色仍是让秋冀阳见了心神一荡。 秋大嫂与秋二姊看了会心一笑,忙将新郎倌请出去。“六弟,外头还有客人在哪快去招呼去。” “大嫂……” “放心,嫂子不会欺负你媳妇的。” 秋冀阳深深的看了小小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他一出门,屋里就爆出笑声来。“唉哟怎么这个冰山就化得这么快啊”秋三嫂揉着肚子笑道。 “许是六弟妹的缘故啊”秋大嫂上前拉起小小的手道:“六弟妹,日后就是一家人了,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大嫂商议。” 小小朝她点头,乖巧可人的模样,让秋大嫂安心了许多。“你先头安排的事,我已经去与曾太太提了,只待她小姑伤愈,便安排她的婚事,绝不让她借故又来滋事。” “谢谢大嫂。” “谢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小孩子们听不懂,但都明白大人谈话时,是没有她们插嘴的份,就连那个自恃受宠的长孙媳吴乐乐也不敢造次。 只见她一脸妒意的看着小小身上的衣饰,那身衣饰若能穿到自己身上,该有多美啊还有那顶凤冠,上面的珠宝做工精细程度着实罕见。 “六婶婶,您这凤冠是那家珠宝坊的手艺啊?” 她一开口,众人纷纷投以诧异的目光。 “怎么了?我问错话了吗?” “乐乐你不知道吗?你六婶这一身凤冠霞帔全是皇上与皇后御赐的” 吴乐乐讪讪的退到一旁,嘟着嘴不知在嘟嚷什么,几个小姑娘看了她一眼,便转开去凑在一起说起悄悄话来。 “六弟妹,你先歇着,婆婆不在,外头的女客还得我们去招呼,若是有什么需要,就跟她们几个说。”秋大嫂指向一排丫鬟,小小看过去,惊喜全写在脸上。秋大嫂见了心知她们是认识的,便放下心来,领着妯娌们离去,吴乐乐本不想走,却让小姑推着,她不像秋家的孩子都习武,拗不过小姑的蛮力,才悻悻然跟着出去。 秋二姊见大家都走了,她朝丫鬟们摆手,安梅几个见了便曲膝福礼安静的退下,兰香忙拉着梅香也跟着退下。 见屋里都没人了,秋二姊才坐到小小身边。“我知道娘没来,让你和六弟委屈了,你可千万莫怪。” 小小笑着摇头,秋二姊一时之间有些闪神,她看看屋里,看看烛台,又转回来看小小,方才她怎么走神,以为阳光溜进来了呢? “六弟跟你提过娘曾要他另娶的事吗?” “嗯” “那个颜姑娘是六弟经过沧山时捡到的,同行还救助了其它人,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心机深,见六弟什么都没交代,便哄着我娘说她是六弟订下的未婚妻,我娘一直以来,都觉得对不起六弟,结果就全心的对颜姑娘好。” 秋二姊顿了下,见小小不搭腔,她只得喘口气又接下去说:“你那几年行踪不明,我娘眼前其它儿女都已成家立业,不免担心六弟的终身来,便催着他与颜姑娘完婚。” “二姊现在与我说这些,是想要我让夫吗?”小小偏着头,轻声问道,秋二姊却有如身入冰窖般的凉透。 “不,不是。不是的。”秋二姊惊,忙挥舞着双手急着解释:“是因为颜姑娘出事。” 秋二姊连忙将颜荔莲闯出的祸事对小小说清楚。 “二姊说的事,我都知道。”小小微笑道。 “你都知道?那……” “冀阳哥哥选择与我完婚,想来宁阳侯世子会很高兴” 秋二姊不是很明白,她只知道,若颜荔莲的事不处理,回了秋家庄,只怕大家都不好受。 “为什么?” 小小笑而不答,秋二姊讪笑着起身,不知是要劝小小,新婚夜别过了,赶紧让秋冀阳上路去救颜荔莲好,还是就这样走人不管颜荔莲的事情。 “二姊,若是你,你会想让自己夫婿去救她吗?” “当然不……”秋二姊尴尬的回望小小一眼。“我是怕你会不好过。” 若是颜荔莲好端端的在秋家庄,不会有人想为难小小,可是救人急难,是他们习武者该有的行为,但秋冀阳不这么认为,新娘子也不这么想,难道就放任颜荔莲,身陷水火之中? “二姊,我阿娘曾说,如果一个人想死,你拦得了她一次、两次,却拦不了她永远,就算这次救出颜姑娘,她达不成嫁给冀阳哥哥的目的,她会再次以身试险。” “那……” “难道就要因此,我要把冀阳哥哥拱手相让与她?好让她不再寻死?” “可是……” “那我被抢了丈夫,我也要寻死觅活,那颜姑娘是否该要将冀阳哥哥相让与我?” 秋二姊说不出话,明知颜荔莲的行为不对,可是能放着不管吗? “为什么不行?说句不好听的话,她一日达不成目的,救了她一次,她再犯,还是冀阳哥哥去救,她一年犯个十二次,冀阳哥哥正事还办不办?福安商业协会的儿郎生计不重要?她一条命她要怎么玩是她的事,可是冀阳哥哥能为了她,放下福安商业协会的重担,置上万个儿郎的生计于不顾?这些儿郎后头是多少个家庭多少人的命?二姊想过吗?” “小小说的对。”秋冀阳声先至,他挑帘入内,一双锐眼看得秋二姊很是不安。“二姊放心,我已通知了颜家人,那是他们颜家的事,我们秋家人插什么手?救她于危难,她这些年白吃白喝白用我们秋家的,还想着赖我们秋家养她一辈子,有没有这么好的事” “六弟” “算一算她花了我们秋家多少钱,该好好跟颜家算算帐,再加上救命大恩,少说我也要收他颜家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秋二姊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个不停,小小伸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抚着。 “太少了?难怪大师兄一直说我心慈手软,该开价黄金才是。”秋冀阳板着脸对二姊道,只有小小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六弟,你真是个奸商” 第一百九十七章扑倒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扑倒 待秋二姊讪然离去后,秋冀阳还来不及对小小说什么,安兰几个便入内侍候了。 秋冀阳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着安兰侍候着小小除下凤冠,然后到屏风后,换下嫁衣,穿上雪白玫瑰纹绢襦裙,搭正红遍地金折枝桃花褙子后,又侍候着小小坐在镜台前拆簪卸髻,打散鸦青长发,拿了柄玉梳,轻轻为小小梳发。 安竹打水、安梅侍候着小小洗脸,兰香和梅香领着小丫鬟,将罗帐里撒帐的果子等捡拾干净,抬来摆满食物的炕桌。 梅香见秋冀阳仍穿着吉服坐在炕上,便问道:“会首要去更衣吗?” “嗯。” 小丫鬟便急急走在前头到净房去打水,梅香便跟在秋冀阳身边进了净房,小小抬头看了一眼,安梅又递给小小一条干净的大棉布,让她拭去脸上的水渍。 那一边,先前去净房的小丫鬟与梅香两个怏怏一同出来。 “怎么了?”兰香担心她们两惹秋冀阳不快。 “姑爷不让我们侍候。”梅香不解的回道。 兰香看了眼安梅几个,想到方才她们围着小郡主侍候,却无人上前去侍候秋会首,心里暗暗生疑,决定一会儿出去,要好好的打听一下,便对梅香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安梅看看都差不多了,便道。“夫人,我们先下去了。” “嗯。”安梅待小小颔首,领头一一退下。 小小打了个呵欠,起身走到炕桌前,想了一下,现在这会儿是午膳呢?还是晚膳? “饿了没?”小小转头看过去,秋冀阳正走过来。 “饿。可是不想吃。”小小软软的声音像小孩子在撒娇。 秋冀阳换下吉服,穿了一身宝蓝色团福直裰,发丝微湿,看来是刚梳洗过。 他走过来牵起小小的手,让她坐到炕上后,自己在炕桌另一边坐下。 “多少吃一些。” 小小顺着他的意思,拿了个玫瑰花形的点心咬了一口。“嗯,好甜。”说着就放下。 秋冀阳看她又拿起另一个鱼形的点心,咬了一口就搁下。“真不吃了?” “没胃口。”小小拿起一旁的酒壸,倒一杯给他,然后又倒一杯给自己。 “你一天没吃东西,又空腹喝了交杯酒,会醉的。”秋冀阳伸手倒了杯茶给她,将她手上的酒换下来。 “嗯。”小小嘟着嘴,眼睛盯着他看。“冀阳哥哥长得真好看。” 秋冀阳本来在喝茶,听到这句话,差点把茶喷出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 “就是太好看了,所以一个两个都要跟我抢。” 秋冀阳听她声音不对,甜糯软稠,不像平常甜糯清快,看着她眼睛端详半会,才发现她的大眼迷蒙,不会吧?一杯交杯酒就让她醉倒了? “小小?你还好吧?” “不好。”小小伸手扶着他的脸。“冀阳哥哥不要乱动。” “好,我不动。我带你去床上睡觉。” 遇上酒量不好的新娘子,新郎倌只有自求多福,暗自祈祷她不要发酒疯,至于洞房花烛夜?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反正来日方长。 “冀阳哥哥。” “嗯?”秋冀阳想起身,小小却不放开手,他只好伸手拉开她的手,没想到她却揉身上来,整个人就越过炕桌,攀挂在他身上。 暖玉温香抱满怀,秋冀阳在席上被灌了不少酒,酒精加上怀中娇人儿香软的身子,催动着他克制已久的欲望。 “冀阳哥哥,以后我帮你更衣。” 秋冀阳想到方才自己进净房时,小小看的那一眼。“吃醋了?” “她们都要抢,我当然要把你看好。”小小也不知是在说谁,只迷糊的重申自己的想法。 “好,以后她们打水,你来侍候我就好,不让她们动手。” “嗯。”软软的声音吹拂着秋冀阳的耳际,下腹的欲望实在很难忽视。“冀阳哥哥,我们去睡觉。” 秋冀阳额角生汗,面对这样的挑动,偏偏始作俑者还不识风情,让人为难,只能暖声哄着。“好。不过你先放手,让我起来。” 小小立刻松手,可是重心不稳,险些摔下炕去。 秋冀阳迅速起身伸手一捞,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小小方才吓了一跳,这会儿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前,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来,脸下厚实的胸膛里,那里另有个跳得飞快有力的心,她听着那心音,慢慢缓下惊恐。 “吓到了?以后小心些。”头上醇厚的男声像在哄孩子似的道。 “知道。”小小软在他怀里,秋冀阳心想,交杯酒他也喝了,只是普通的杏花白,听侧妃说,小小的酒量还算不错的,怎么会一杯杏花白就醉成这样? 秋冀阳不知道前天小小才被灌了金狼族的特制果露酒,那酒虽是喝了隔天没什么反应,但之后再喝了酒,后劲就被引了出来,这是宝山宝海两位阁主特制出来的,专门用来整人。 他们两个不晓得那天宴席上,用的是他们特制的果露酒,小郎他们以为只是寻常的酒,才会拚命灌小小喝,阴错阳差的结果,就是新婚夜,秋冀阳得面对,一个不知道自己喝醉了的新娘。 他将小小放到床上,小小不晓得在嘟嚷着什么,他将小小身上的褙子脱下,小小便礼尚往来的伸手要脱他的衣服。 “不乖,打不开。”小小要脱他身上的直裰,偏偏手一直离他半个手掌远,嘟着嘴就抱怨起来。 “我自己脱。” “好。”小小就乖乖的坐到床上的被褥上,眼睛晶亮的望着他。 秋冀阳看她一副乖孩子的模样,眼睛灿亮的望着自己,就忍不住朗笑出声来。 “小小穿这样睡吗?” 小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摇摇头,却发现头更昏,忙停下来不敢动。“要换下来。” “我让安梅她们进来帮忙?”秋冀阳怕她醉了,建议道。 “不要。”没想到小小站起来,动作迅速将襦衫长裙三下五除二全换下来,少顷身上只余薄薄的中衣及亵裤,她忘了前一晚宫里嬷嬷教的事,脱了外衣便往外一丢,秋冀阳来不及反应,她已经钻进被窝里。 秋冀阳看着大红被下的小小,不由失笑一声,扬声唤进安梅。 “会首。”安梅见秋冀阳立在床前,欲上前来,秋冀阳指向临窗的大炕吩咐道。“将炕桌收拾下去。” “是。” “还有外头不用人上夜。” 这一条倒是让安梅有点讶异,会首向来不用丫鬟侍候,可是既然特意训她们几个,还又让她们早早去侍候小郡主,怎么成亲之后,不用人上夜侍候,万一夜里小郡主有什么需求怎么办? 不过主子既然说了,她一个丫鬟自然是照办。 “是。” “以后不用人侍候我更衣,你交代下去。”秋冀阳又补上一句。 安梅虽在几个丫鬟里不算最年长的,但却是最沉稳的,纵是如此,听得这一连串吩咐下来,仍不免有些猜测。“是。” 安梅领着小丫鬟收拾了炕桌,见秋冀阳朝她摆手,便曲膝福礼退下。 见人都走了,秋冀阳走到大插屏后,自脱了外衣,吹熄了屋里的灯,只留下那对龙凤大烛,然后走回拔步床边,放下重重的罗帏后,才坐到床上,便有人扑上来。 一个防备不及,秋冀阳便让人扑倒在床上。 “小小?” 温热香气冲着他而来,小小柔软的唇印在他脸上,只是……满是口水 “冀阳哥哥亲亲。”帏帐里昏暗不明,屋里仅有远远的条案上,那对龙凤大烛的亮光,不过秋冀阳夜视功力不差,此刻伏在他发烫的身上的小小,许是方才窝在被窝里的关系,绯红小脸正是娇艳妩媚,让人迫不及待想一亲芳泽。 小小脱了外衣窝到被里,正在昏昏欲睡时,突然想起前一晚嬷嬷的教导,脑子一热便有些睡不着,伸手在床上摸啊摸,没有摸到秋冀阳,正想翻身起来找人,就听到他唤人进来收拾炕桌。 掩嘴打了个呵欠,她躺在被窝里听着安梅她们收拾东西,然后退下,屋子静悄悄的,可以听见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笑语声,然后是噗噗数声,像是有人弹指运气,接着屋子里便暗了下来,仅余一处光源,她记得嬷嬷说,那对龙凤大烛不能吹熄,要燃着直到天明后才能熄。 罗帐被一层层放下,她看着秋冀阳坐到床上,便开心的扑上前去,将人扑倒在床上后,她将脸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半天,冀阳哥哥好像没有反应?小小正纳闷着,突然就天旋地转,反被秋冀阳压在了被子上。 “不是睡了吗?”他温热的呼息贴在小小的颈边,耳朵敏感的热了起来,小小想回话,却一时之间不知要说什么。 男人坚定的手顺着她薄薄的中衣滑了进去,小小觉得痒,想躲开来,却被牢牢的圈制在秋冀阳身下。 “想跑去那儿?”他的唇由小小耳际滑过来,就贴在她的唇边问。 “没啊”一张口回话,他的唇便盖了上来,小小一声喟叹被他吞了去,温热的男人气息带着酒气,勾着她的舌与之纠缠,辗转厮磨,小小的脑子原就不清醒,如此一来更加混乱,热气一波*的袭来,原本挡在胸前的双手,像花盛开般的伸展开来,秋冀阳不给她机会再收合,一手抓拢住她的双手,将之高举过她的头,另一手在推开了中衣,挑开了胸前的大红花开富贵牡丹肚兜,露出少女柔软高挺诱人的山峦,小小扭着身子想逃开,大手却执着地在胸前游移轻揉,从不曾被人如此亲密对待的小小,脸蛋几乎能滴出血来。 喘息声、呻吟声及衣物的窸窸窣窣声交缠一起,小小只觉身子灼热,全身软热如泡在热水里,久久不能平复。 秋冀阳总算放她一马,将唇移开,可以自由呼吸的小小大松口气,但是发现不对劲,原本是她去亲秋冀阳,亲了人家满脸口水,怎么现在这会,他是亲得她满胸都是口水了吗?怎么觉得胸口一片凉呢?小小睁开眼,只见一片靡丽之色,他正对着两朵红梅又亲又舔,引得小小脚趾头都忍不住蜷蹜了起来。 “冀阳哥哥。”听到那娇软求饶的声音,秋冀阳抬起头,眼睛里的欲望毫不掩饰,他分别重重的吻了两朵红梅一记,才滑上来贴住她的唇。 “叫夫君。” “夫君。”小小闭上眼柔顺的喊着,秋冀阳满意的又挪开去。 原本被他炽热的身子温暖着,一下子失去温暖,小小又睁开眼睛,就看到秋冀阳跪立自己身上,正脱去他身上的中衣,小小看着他厚实的胸膛,忍不住伸手想摸一下。 秋冀阳伏下身,让她可以触摸到自己,感受着那小手在肌肤上点燃的火苗。 良久,猝不及防的小小感到下身一凉,双腿被有力的撑开来,还来不及惊慌,秋冀阳向来能让她镇定下来的手,开始在她的光滑腿上及柔软腰间轻柔的滑动,一股热潮由她的体内往外流窜,她顺应本能扭着腰挺着胸,却不知要索求什么。 只听到男人醇厚的嗓音,诱惑着她放松下来,才刚刚放松不再绷得死紧,一阵剧痛由下身袭来,疼得她伸脚乱踢,温热的大手爱怜的抚着她的发,秋冀阳的声音在她耳边诱哄着,小小疼得眼泪直流,却一一被男人吮去。 身上的男人由静止渐渐加快律动,撕裂般的疼痛慢慢消失,一种陌生的快感将小小整个人席卷而起,又忽地将人掷下,如此重复不断,直到男人喘息低吼一声,方才停歇,对这陌生的游戏,小小完全失去自主,只知道自己被秋冀阳搂在怀中,他醇厚的声音温热的唇,伴着疲累的她进入梦乡。 ⊙﹏⊙b汗,这个那个x戏实在很难写,啊~~~暴走ing 第一百九十八章新婚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 新婚上 天色才蒙蒙亮,小小就醒了,想翻身伸个腰,却动弹不得,睁开眼一看,才发现自己被人紧紧圈在怀里。 眼前就是男人光滑结实的厚实胸膛,此时正平缓稳定的随着呼吸起伏。她好奇的伸手轻轻划过那嫣红的突起,男人轻笑出声。 “醒了?”醇厚的声音来自头顶。 “嗯。”小小用脸在他的胸前揉着。“好饿。” “现在饿了?”秋冀阳改变姿势,躺平了身子,然后双臂微微使劲将小小拉到自己身上。“ 小小被动的被拉到他身上,敏感的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与他贴平,尤其是下身那灼烫的热源让她羞红了脸,小小害羞的贴在他胸前点点头。 秋冀阳伸手轻抚她柔顺的秀发,小小打了个呵欠。“我们要起床练功吗?” “先练这个好了。”说着用手指挑起小小的脸,小小的眼闪避着他,秋冀阳笑着吻上她的脸颊,小小脸更红了,秋冀阳的笑声像泡泡浮上水面,震动着胸腔,也震动着她。 小小以为他在笑自己,手就朝他腰间用力的扭下去。 “啊这么狠?” “谁让你笑我。”小小嘟着嘴,鲜嫩微肿的红唇吸引了秋冀阳炽热的眼。 能够名正言顺拥美入怀,秋冀阳理所当然的亲上垂涎已久的目标,小小挣扎抗议了一下,最后仍是不敌丈夫的索求,乖乖的展开自己,承欢于男人的欲望之下。 屋子里响起粗喘娇吟的曲子,来到知福院堂屋外的几个丫鬟羞红了脸,安梅拉着安兰回耳房去,其它几个丫鬟急忙跟在其后退走。 瘫软的趴在秋冀阳的身上,那只温热的手下,娇嫩雪肤的背泛着羞红,小小只觉得背上灼热,却无力拨开那只大手,汗湿的发贴在脸上,她微喘着气连动都不想动。 “累坏了?” “冀阳哥哥,我很饿。” “我知道。”边说边继续亲吻香汗淋漓的小脸蛋。“我也很饿。” 小小不懂,为什么他饿,就拚了命的折腾她。“我好饿啦”呜呜呜,还不给人吃的,咬你了,张嘴往身下的胸咬下去。 “好好好,起床了,我们去净身然后去吃东西。”虽然被小小咬了一口,不过秋冀阳会同意,却是舍不得小妻子饿肚子。 只不过,秋冀阳愿意放人,不代表小小的四肢给面子。 她爬在床上找衣服,好不容易才找到中衣、亵裤,肚兜却是找不着,套上亵裤披上中衣,她下床想找件新的肚兜来穿。 一脚方踩到地上,便惨兮兮的软了脚,躺在床上看着她张罗的秋冀阳,连忙伸手救援。 “人家练武也从不曾这样的。”小小咕哝着。 秋冀阳抿着唇,伸手拉件大氅披在自己身上,抱着小小进了净房。 进了净房后,他将小小放下,径自脱下大氅,小小打量着这间净房,木架上搁着铜盆面巾,屏风后是热气直冒的浴池。 这是什么啊? 看出小小的疑惑,秋冀阳笑着为她解疑。“这是二师兄设计的,将泉眼的温泉引过来。” 景波山庄也有温泉?这个设计不用下人备热水,直接在房里就有温泉可泡。 小小想到沧山别院里的樱兰阁,要泡温泉还得到后头的小楼里,是很享受,可是比起来似乎景波山庄的设计更加方便。 “沧山别院原是为皇帝所设,我们师兄弟几个都不喜身边跟着侍候的人,所以做这样的设计,不用人备热水侍候,就不用人上夜。” 边说,秋冀阳的手已为小小脱去方才穿上的衣服。 敏感的肌肤被他一碰,小小忍不住娇吟出声来。“不要,我累了。” “你在胡想什么,不是身子酸软吗?脱下衣服泡到温泉里,好好缓一缓。”秋冀阳贴在小小的耳际轻声的说道。 小小羞红了脸,连白玉般的耳垂都红通通的,忐是诱人,秋冀阳张口含住她的耳垂,又舔又咬的欺负她的耳垂,一双大手更是一点也不老实的往胸前的红莓揉去。 “我…我要…泡温泉啦冀阳哥哥别闹了。”小小闭上眼,两手无力的推搡着,只觉得那坏手往身下滑去,她的腿又要站不住了啦 秋冀阳好一番温存后,才领着小小进浴池。 一进浴池小小立刻离他远远的,大大的眼睛戒备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过来吧,我不闹你就是了。”秋冀阳见她闪离自己老远,觉得好笑,又觉怀中空虚,便温声诱哄着。 “不行,冀阳哥哥从昨晚就坏,我说好疼不要,你都不听我的。”小小气鼓鼓的瞪他,想把他瞪老实来。 “不闹,不闹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去跟爹请安,还要认亲戚。今天有你忙的。” “知道很忙,还这样闹人家”小小听到什么请安、认亲戚的,知道今日还有得忙,偏偏昨晚、今早各被人索爱,现如今她只觉全身肌肉酸软,肌肤敏感难过得很啊尤其是对他的声音及他的手,他一靠到耳边说话,她就几乎化为一滩春水啊 妖孽 “不闹了,真不闹了。”秋冀阳嘴角微勾心情很好的哄着。 小小看着他的眼,半晌才开始往他那儿移动。 这一回秋冀阳真没闹她,两个人分别洗漱完毕,穿上前一晚丫鬟们放置在柜上的衣物后,才相偕走出来。 “我让安梅她们进来侍候你?”秋冀阳自行穿妥外衣,动作流利的为自己梳好发,簪上青玉簪,戴上云巾才转头对小小问。 小小从净房出来,便跌跌撞撞的往床走去,到了床边便瘫到了床上,听到他问话,才应了声。秋冀阳满怀歉意的上前,就见小小像老鼠见了猫般立即翻身缩到床上去。 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小小” “没事,我只是,只是累了些。”小小嘴里漫应着,眼睛却紧盯着他的动作。 秋冀阳好生后悔,不应该顺应自己的欲望连着来的。 怎么耐得住呢唉秋冀阳长叹一声,看似颇为受伤的转身,小小忙出声拦住。“冀阳哥哥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要躲你啦可是……” 可是什么呢?秋冀阳心知肚明小小想说什么,转头朝她安抚的一笑,转身要走就发现衣袖被人拉住了。 “冀阳哥哥。”软软的声音,担忧惹恼了他吗?秋冀阳见到像只乞怜小猫咪的妻子,伸手在她未束起的柔顺发丝上揉了下,伏下身朝她的唇重重的亲了一记,才起身离去。 小小抚着唇,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当安梅几个进屋时,便看到小小呆呆的坐在床上,抚着唇不晓得在想什么。 梅香张口欲问,却让兰香伸手制止了。 安梅已笑着上前。“夫人早,今儿可忙了,您想更衣吗?”虽然早看出小小身上穿着的,不是昨夜自己帮忙换上的中衣,安梅仍是准备了一套新的里衣。 小小想到方才在净房里的事,小脸瞬间涨红,她用力摇头,发丝零乱的遮住脸蛋,安梅伸手一摸,发现还是头发还是湿的,忙拿了干的大棉布巾帮小小吸干头发,安兰则是在小小的柜子里,出套大红遍地金富贵牡丹圆领褙子,绣着折枝红梅红色袄裙。 安菊领着小丫鬟进了净房去收拾,安竹则另外领着丫鬟端了放满早膳的炕桌进来。 “夫人饿坏了吧您昨日一定没吃好,我让小厨房给您做了爱吃的菜。” “嗯。”小小见她们神色态然自若,没有什么不同与以往的样子,也就放开来,对着安竹道:“冀阳哥哥呢?” “会首在堂屋里,我去请他进屋来用早膳。” “嗯。” 才说着,秋冀阳已经自行又入内来了。 他径自坐到临窗的大炕上,看了眼炕桌上的菜,对安竹道:“现去熬个解酒汤来。” “是。”安竹领命出去,小小看了他一眼。 “冀阳哥哥有喝醉吗?” “喝醉的不是我。” 小小听了不由嘟起嘴来,喝醉的不是你,难道会是我啊? 等到小两口肚子填饱了,出门去荣寿堂请安时,梅香原想跟着上去,却让兰香一把拉住。 “兰香姐姐?”梅香疑惑的看着她,打随小郡主进景波山庄之后,她们两个便一直没有派上用场,贴身侍候着小郡主的,不是她们这两个随小郡主进门的陪嫁大丫鬟,而是秋家派来的,现在主子出门,兰香姐姐不跟上去,还拉住自己。 “我们留下来帮着安竹收拾屋子。” “可是……”安竹才几岁啊她们两个都比小郡主大上一岁,竟然要跟个才十二岁的丫鬟留守吗? “你还看不出来吗?” “看出什么来?”梅香呆呆的看着兰香,兰香一脸恨铁不成钢。 屋里安梅、安兰及安菊都随秋冀阳夫妻去了荣寿堂,安竹则是已领着小丫鬟们收拾屋里,就算是未留头的小丫鬟,也不待人吩咐便各司其职,行事稳重井井有条,反倒是随小小而来的小丫鬟们,呆站一旁,没有得吩咐便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两相比较之下高低立见,兰香不由汗颜,安竹又领着小丫鬟进屋里来,见兰香、梅香两个面对面站着,几个从沧山别院过来的小丫鬟也呆立一侧,便笑着招呼道。 “两位姊姊初来乍到,对咱们山庄还不熟悉吧这会儿先请两位姊姊帮个手,待会得空了,再好好为姊姊们介绍山庄里的环境可好?” 兰香便笑道:“那就劳烦妹妹了。” 安竹笑着请她们帮忙,她与兰香、梅香一同动手换上新的被褥,小丫鬟们绞了湿布,擦拭了桌椅,还有四个小丫鬟轻手轻脚的跪在地上,用布擦过地砖,又插上了鲜花,支起了窗,将一切打理好后,留下两个小丫鬟守着,安竹便领着兰香几个去认识环境。 第一百九十九章新婚中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新婚中 阳光灿灿,抄手游廊下的鸟笼里的鸟儿吱啾叫得欢快,秋老爷、秋二叔两人坐在荣寿堂主位,地下两溜交椅上分别坐着秋大哥、二姊夫、秋三哥及秋四哥,另一边则是依序坐着秋大嫂、秋二姊、秋三嫂及秋四嫂,各房的儿子站在父亲身后,媳妇及女儿则站在母亲背后。 吴乐乐身为长房长媳,当然是站在秋大嫂的身后,只是她像是身上沾了虫似的蠕动不停。 惹来对面几个小叔子讪笑,她的丈夫秋昱凡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秋大哥元阳更是不悦的瞇紧眼朝秋大嫂使了个眼色,秋大嫂暗叹口气,这个媳妇老是给自己找麻烦,真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秋大嫂往后看了一眼。“夏儿。”她唤着儿媳的丫鬟。 “大太太。”夏儿上前应声。 “一会儿下去,把少奶奶的衣服好好的整整,侍候整理衣服的丫鬟一会让她去领罚十大板。” “是。”夏儿一头雾水,仍是乖乖的应道。 “娘……”吴乐乐愕然。 “你看看你把丫头们纵得,衣服是怎么整,怎么会穿在身上就不自在,这会儿你要拜见六婶,她们可让你这主子丢脸丢大了。” 吴乐乐涨红了脸,一旁几个小姑娘低着头,偷偷的笑着,她们都习武,站桩都不怕,站这么一会儿功夫等人自是小事,倒是较吴乐乐晚进门的三房长媳言立芳,怯生生的站的笔直。 吴乐乐被婆婆这么说脸丢大了,眼一瞥见秋二少奶奶言立芳站得规规矩矩的,心里暗恼狠瞪了她一眼。 言立芳只作不知,昱婉几个小姑却是看得分明,就连站在父亲身后的昱凡也清楚看到妻子不善的眼光。 他本就对这个妻子不喜,现下更是看她不顺眼。 “六爷和六奶奶来了。”小丫鬟笑嘻嘻的挑了帘通报。 “快让他们进来。”秋老爷开口,这桩婚事让他盼星星盼月亮等了十年,总算落实将人娶进门。 儿子信守承诺是一件,能得宝亲王这岳父看重又是一件,现下两不落空,六子成亲,后头的小兔崽子们,岂容他们再有借口不成亲。 秋冀阳与小小连袂进屋,秋冀阳走在前,入内后伸手扶了小小的手,待小小入屋,两人才一同上前,秋老爷笑容满面的看着儿子媳妇,一旁的管事嬷嬷动作麻利的在两人身前放下两个厚厚的蒲团。 “好好好”秋老爷迭声赞好,看着眼前一双俪人,眼笑成了弯弯月,接过小小奉的茶,给了个如意红包,小小接下后便交给身后的安梅。 小小甜甜笑着着谢了公爹,然后随秋冀阳朝大哥见礼,秋元阳对这个弟媳笑得高兴,送上厚厚的见面礼,小小依序见了几位兄嫂,接着便是小辈的上前见礼,只不过那个秋家的孙长媳却站在秋大嫂身后发呆。 吴乐乐正窝火,眼尖的发现随小小进屋来的丫鬟,似乎是福安山庄的丫鬟,忍不住冷笑一声,引来婆婆及二姑母冷厉的一眼。 她忙低头避过,心底却嗤之以鼻,看来这小郡主真是个西贝货,还可能是先头就养在福安山庄里的,不然怎么会与福安山庄的丫鬟熟识呢? “乐乐,你在做什么?”婆婆厉喝一声,吴乐乐一个激灵方回过神来,就见六叔俊眼不善,新六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大嫂,您别凶她,乐乐肯定是见到六弟妹美若天仙,给迷晕了眼啦”秋四嫂笑着打圆场。 “六弟妹确实是国色天香,也难怪我家这个没见识的媳妇会看傻了眼。”秋大嫂顺着竿子往下爬,而吴乐乐则因为被长辈说自己没见识,气的暗暗咬牙,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一张俏脸五官扭曲面色铁青,秋冀阳冷哼一声,示意安梅递过去份礼,便接着领小小见秋二少奶奶。 认完了亲,大伙儿便散了,秋冀阳留下,与姊夫、兄长讨论事情,秋大嫂则领着小小去了自己住的院子。 走到半道,秋大嫂便先打发媳妇领着小姑们回房。 才回过头对小小笑道:“六弟妹千万别介意,我这个媳妇被娇惯坏了,你别跟她计较。” 小小含笑点头,身子从没像今日这般僵硬,稍稍动作大一些就酸疼不已,秋大嫂也是过来人,说了几句话便让她先回房歇息。 能回房自然是好的,小小喜形于色,先行告退,领着安梅几个离去,才走几步路,个头娇小的她便赖着个头瘦长的安兰,安兰被久违的主子这么倚赖,心里高兴却不敢明白表露出来,偷瞥了四周之后才伸手将小小倚靠的身子,用手撑扶起来,安梅摇头、安菊则是掩嘴偷笑,后头几个小丫鬟低着头不敢偷看。 一行人就这么半搀扶的将小小送回知福院去。 秋大嫂住的是原属从文的知宝齌,几个妯娌在东次间里坐定后,秋大嫂忍不住重重叹口气,秋二姊便笑道:“大嫂,你别生气了。” “怎么能不生气啊朝阳你也看到了,你大哥的脸色有多难看,还有昱凡,唉” 秋二姊想到大侄子的脸色,讪笑一声道:“乐乐还小嘛。” “不小了都已经十八岁的人,还一点儿也不沉稳,你看看方才在厅里,当着父亲和你大哥的面,她就站不住。唉我还等着抱孙子,可是昱凡几乎不愿与她同房。” “乐乐这孩子,真是被娇惯坏了。”秋三嫂淡淡的道。 “可不是”秋大嫂抚额哀叹。“你们家立芳是个老实厚道的,被她挤兑也不抱怨多言,她这个长嫂除了会争宠还会什么?” “等她有了孩子就好了。大嫂,您有没有看到,六弟妹身后跟着的几个丫头,全是从六弟的福安山庄来的。” “我问过那几个丫鬟,六弟一找到小郡主,便让人带她们前去侍候。” “难道真是……”秋四嫂迟疑的说了一半。 “四弟妹,不论真假与否,如今她进了我们秋家的门,就是我们秋家的媳妇,单看六弟疼惜她,我们都只有为他高兴的份不是?” 秋四嫂讪讪的道:“我这不是好奇吗?” “实话说吧以你们看,宝亲王那个人,会容得了有人假冒他女儿的名义,占了他为女儿挑的女婿吗?”秋大嫂此言一出,几个妯娌全都低头深思。 良久,秋二姊才抬头道:“不可能,宝亲王那么疼宠小女儿,就算期限内没找到人,他也只可能改弦易辙认下六弟为义子,而不是弄个假货完成婚约。” “相公问过了。”秋三嫂轻轻的说。 “三弟问过什么?” “其实,大家都不知道,真的小郡主身上是有宝亲王他们才知道的印记,而六弟妹身上便有。” “三弟问谁的?” “当然是小王爷。而且相公也问过六弟,当日在福安客栈里,共有四个朱映柔,他为何能认定,这一位才是真的,而不是人假冒的。” “六弟怎么说?” “六弟说,当年小郡主为了他被杀手以暗器击中额头,留下了伤,他亲眼看到那道伤疤的,这么多年,他不曾对人说过,当然来的这些假冒的人,脸上根本没有那道疤,所以他一见到六弟妹,便已知道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啧六弟可真是瞒得紧,对谁也不曾说过。”秋四嫂端起茶盏,掀了碗盖轻拨着茶叶。 “这可是牵扯到皇亲血脉,怎么能乱说?”秋大嫂也端起茶了,轻啜了一口又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也就无需再怀疑六弟妹的身份了。” “大嫂,那位郎老爷当真将琳琅宝阁给六弟妹当嫁奁?”秋四嫂好奇的问道。 “是。那位郎少爷就是负责联络的人。” 秋二姊想到郎清双的容貌,又想到自己的女儿。“若是能与郎家联姻……” “那可不成。”秋大嫂摇头。 “怎么不成?”秋二姊急道。 “辈份不同。” “辈份?” “六弟妹在郎家辈位极高,那位郎少爷得称呼她姑婆祖。” 秋二姊一听不由叹道。“真是可惜了。” 几个妯娌便聊起孩子们的亲事来,毕竟孩子们都到了议亲的年龄,此时小丫鬟来报,有客来访。 “谁?”因为秋冀阳成亲,来访的客多了去,可是都是秋老爷他们出面招呼的,女眷单独上门的几乎没有。 “孟夫人说她与老太太有旧。” “与老太太有旧?” “是。” 秋大嫂思忖半晌,想不出是谁,倒是秋二姊反应过来。“梅姨妈,肯定是她,她夫家姓孟。” “婆婆有送帖子给她吗?”秋四嫂疑惑的皱着眉。 秋大嫂轻笑一声。 怎么可能?婆婆连来出席都不曾,又怎么会派帖子给人? “请人到大花厅旁的小楼去,我们去那儿见她。” “是。”小丫鬟领命而去,秋大嫂起身打量了一下自己,笑问:“我这一身不会给婆婆丢脸吧?” “不会不会”秋四嫂掩嘴轻笑。 “我记得母亲曾应了梅姨妈,说要为她女儿找个好人家。” “反正我们只见她,婆婆应了她什么,我们小辈可做不了主。”秋大嫂笑着出门,秋二姊想,也是,母亲答应梅姨**事,母亲没明白交代,她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等在小楼堂里的孟四太太,坐在黑檀木的太师椅上,一旁的孟妍眼观鼻鼻观心垂首不语。 “一会儿你可要争气点,这样的富贵生活可就垂手可得。”孟四太太低声的交代女儿。 孟妍动都不动,连应声也不曾,把孟四太太恼得差点要一掌甩上女儿的脸去。 可是几个侍候的小丫鬟就立在屋里角落,让孟四太太不敢造次。 “我跟你说话,你到底是听到了没有?”孟四太太压低了嗓子,厉声对女儿道。 “娘,您歇会吧您方才没听到吗?秋老太太没来。” “哼看来她对这个新儿媳不满意,否则怎么会没出席自个儿嫡亲儿子的婚礼?”孟四太太心里在盘算着,若是婆母不满意,日后女儿进门的机会可就大了。 孟妍低着头,心想难过的想,难不成自己只能为人妾室吗? 才想着,秋大嫂便带头进来。 双方见礼之后,分主次落坐。 孟四太太端着茶便开门见山。“说来我家妍儿,可与你家六弟有婚约的。” 第二百章新婚下 第二百章 新婚下 景波山庄较沧山别院小很多,但是景致与沧山别院是完全不同的走向,小小习惯了山林不经雕琢的样貌,对她来说,景波山庄可与她相合多了。 从荣寿堂到知福院的路上,有着溪流潺潺经过,大树参天,虽然也有湖,不过与沧山别院相比,真的小了许多。 小小倚在安兰身上,心里头则在想,不晓得大哥的师父会不会放人啊说起来,她虽是让大哥郎毓黎救回去郎家庄的,可是她没见过他。 听山海阁主们说,大哥很少回来,最近一次,便是十年前抱她回去,而且才把她放下,就立刻被随后赶到的师父给截回去了,连话都来不及多说几句。 “夫人您还好吧?” “嗯?嗯”小小只不过一时懒病发作,想撒撒娇,可是阿娘不在,娘亲也不在,冀阳哥哥……,一想起来,脸颊又红了,安梅走在她身边,见她脸突然红通通的,连忙伸手探向小小的额头。 “没事,我没事啦”小小笑着闪避安梅的手。 “您真的没事?”安梅疑惑的看着小小,手指方才触到额际是凉凉的。 “嗯。”小小拉着安梅问:“你放心,跟我过来的那些人,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 “知道,您安心吧”安梅一段日子不见又更加沉稳。“她们几个只要让章嬷嬷好好的教一段时间,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冀阳哥哥请专人教的。” “是啊会首当初就说了,只要我们一心向着您,连他都可以不用管。”安兰笑道。 小小不是第一次听到安兰她们这么说,可是却是第一次红了脸蛋,安梅这时才看清,原来夫人真不是病了发热,而是脸红。 她掩着嘴偷笑,一行人走回了知福院,才刚进院门,后头就来个小丫鬟跑得飞快,看到要找的人就在跟前,小丫鬟吓了一大跳,脚下打滑,安菊与安梅两个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才没摔倒。 “怎么了,冒冒失失的,万一冲撞了夫人,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安……安梅姐姐,外院……外院来了个客人,说要见老太太。” “老太太没来啊” “是,所以大太太几位便去见客,结果那位太太竟然说,她家女儿与咱们六爷有婚约在。” 安梅脸一沉,便要斥责,小小伸手拦住她。 “这客人,大嫂她们认识吗?” “认得,说是老太太昔日的闺中蜜友,听说三十几年不见,前两年才又连系上的。” “不用理她,大嫂她们若没传话过来让我去,就统统不用管。”小小打了个大呵欠。 小丫鬟傻怔怔的看着自在坦然的小郡主,袖里攒着大少奶奶给的赏银,她咬咬牙,又开口。“夫人您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小小瞇着眼,瞥了小丫鬟的表情后笑了出来,阳光下小丫鬟竟觉夫人的笑容,竟比发上的衔珠赤金凤钗还要耀眼。 “我跟你家六爷都成亲了,皇上皇后都知道,这位客人不知道吗?现在冒出来是为什么?我出头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个新媳妇,怎么晓得未曾谋面的婆婆曾与这位客人有何约定?什么都不知道,我去出头做什么?回房回房,我累了。”小小攀着安兰催着她回房。 小丫鬟张口欲言,却让安梅冷冷的眼光给看得动弹不得。 “夫人都说得这般清楚,你还想说什么?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少惹到夫人面前来,否则……”安梅看着小丫鬟被吓到转身就跑,这才冷哼一声,回头赶上小小她们。 “安梅吓人越来越厉害了。” “安兰姐姐每次都这样,把麻烦事丢给我。”安梅忍不住抱怨一下。 安兰笑着推推小小。“夫人您看,您赖着我扶您回房,安梅不乐意了。” 小小看着安梅直笑,安梅难得孩子脾气上来,皱着小鼻子扮了个鬼脸。 一路嘻笑打闹的回了屋里,屋里的安竹与兰香、梅香笑容可掬的迎上来。 小丫鬟让安梅一唬,便冲回去知宝斋的东厢,找大少奶奶去。 大少奶奶刚挨了丈夫一顿训,才将人送走,正歪在炕上的迎枕上,见到她回来,立即兴奋的坐直身。“怎么样?那个西贝货有没有冲到外院去?” 小丫鬟不敢说话,只抬头偷瞄向大少奶奶身边的大丫鬟。 “怎么了?快说啊” “大少奶奶,六夫人说不用理会,然后说她累了就回房了。”小丫鬟吞吞吐吐的把话说完,立即眼前闪过一样东西,她本能的偏头闪过,后头传来瓷器砸落地面的清冽声,小丫鬟头不敢抬,更不敢回头看,整个人抖若米筛抖糠,头顶传来大少奶奶尖刻的叫声。 “你怎么办事的,我让你去拱她到外院去,她要去了才闹得起来啊她不去,那个孟家的老货怎么闹得起来?”大少奶奶吴乐乐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来,两手叉在腰上,怒气腾腾的瞪视着小丫鬟。 一旁的大丫鬟少琴暗暗摇头叹息,自家小姐脑子不清不楚,老太太让自己跟着小姐过门,就是为了看紧她,别让她惹事,谁知道太太,竟会跟小姐说静小姐在福安山庄里,闹出的那桩丑事来,还说什么小郡主是假的,那种不负责任的胡乱猜疑的谣言来。 静小姐长乐乐小姐一个辈份,却是个庶出女,也不知老爷和太太怎么会以为秋家人会让静小姐嫁进来?老太太也没拦着,结果闹出丑事,还不是只能自认倒霉,难道能硬赖着六爷娶吗?六爷根本不在山庄里,投怀送抱送到个去做客的关外客商房里去。 她转头看向另外一个大丫鬟少棋,只见少棋朝她露出一个苦笑。 “你看她做什么?我才是你的主子,你给我说啊” 大少奶奶还在狂吼,少棋端着茶轻声道:“大少奶奶,您歇会儿吧这儿不是秋家庄,一会儿动静太大,万一让大太太知道了,您又遭骂就不好。” 大少奶奶一噎,转头瞪着少棋。“你不早提醒我。” “您忘了方才大少爷说的话了?”少琴也出声提醒。 大少奶奶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儿不在秋家庄,不在自己的院子里,而是与公婆同院的景波山庄,想到这儿,她忿然坐下,摆手让小丫鬟出去,抱怨起秋冀阳来。 “什么六叔啊也忐小气了,为啥不安排我和相公单住一个院子,偏要让我们和公婆挤一个院子,山庄里不是还空着好些地方没用吗?” 少棋和少琴两个互相交换一眼,暗叹口气,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一个晚辈竟然敢编派起长辈来,再说那房不是都挤在一个院子里的,二姑奶奶、三太太、四太太她们难道人就少了,要是按大少奶奶说的这般,那几个院子都不够住,真是不当家不知当家的难啊 同在外院里,孟四太太来访,说出那般惊人的消息,秋冀阳怎么可能不知道,接到平喜的通知后,他便将此事告知在坐的父兄。 秋老爷气得重重拍了身边的几桌,他的武功较深内力较厚,几上的白甜瓷茶盏被他一震,砰的一声自中间往四周崩裂,热烫的茶水立即四处流溢,秋老爷却彷然未觉的瞪着秋冀阳。 一旁的秋大哥与秋三哥一起行动,他们一个将椅上的椅帔拉过来将茶水吸干,一个则将几桌上的茶盏收拾好,拿到书房外交给当值的小厮处理。 回来才坐下,便见秋冀阳对着父亲发作。 “爹,你瞪我没有用,这件事不是我搞出来的。” “那个孟四太太是那个混球啊?那来的?信口雌黄胡乱造谣,亲家现在还在沧山,如果这等流言传到亲家耳里。”秋老爷一想,也对,这个儿子向来很少在家,若是老妻真的又搞出这种事来,责任只会在自己身上,毕竟自己可是天天待在秋家庄里,妻子与人乱订婚约的事,目己怎可能完全不知情? 若不是这女人来闹,只怕他们全都被瞒鼓里 “爹,您该请二叔帮忙,别让亲家听信谣言才是。”二姊夫许安望皱着眉头,对于岳母闯出来的祸事,他实在是疲累了。 “孟四太太?不就是梅姨母吗?”秋大哥秋元阳沉吟道。 “那是谁?”秋展深秋老爷大声问道,秋展捷秋二叔眨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大哥不知梅西云吗?” “那是那根葱那颗蒜?为什么我得知道她是谁?”秋老爷莫名其妙的看着弟弟问。 秋展捷抬手抚额低头叹息,得,人家心心念念想与大嫂争夫,自己也拒娶这般有别心的女人,甚至为此离家,与大嫂种下心结,数十年不愿归家,结果这个被人怗记着的男人,竟然浑然不知。 “爹不知道梅姨母?” “那谁?” “那谁?”秋老爷和秋冀阳异口同声问。 秋老爷看一眼儿,嘲笑着:“难得有个人是你不知道的。” 秋冀阳扬眉看着父亲:“若说梅西云此人,我是知道她是谁,只不过我不知道她与母亲有何关系。怎么会闹出这种事来?” “六弟怎么会注意到她?”秋三哥诧异的看过来。 “我是注意她的亡夫的长兄孟翔生,这个人与朱鹏云有着密切的来往,朱鹏云过世,他曾去帮忙处理后事。” “定远城的孟翔生?” “是,大哥也知道此人。” “知道,他曾经出面请我们担任其友人的护卫,不过我没接。” “为什么?”秋四哥秋熙阳好奇的问,大哥很少推掉生意的。 “因为他指名要六弟去。”秋大哥意有所指。 “什么时候的事情?” “四年前。”秋大哥顿了顿。“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众人皆知你是福安商的头,那有闲空去做这种差事,我也没明说,只道考虑考虑,之后便借口挪不出人手来,把这事给推了。” 秋冀阳听了之后,沉吟片刻问。“这位梅西云,与母亲当真有旧?” “她是你母亲昔日的闺中蜜友,她原本想要嫁入秋家庄的。” “不会是那个女的吧”秋老爷终于想起来,不由大喊一声。 第二百零一章疑点上 第二百零一章 疑点 上 “您想起来了?”秋四哥秋熙阳讶异的问。 “就是前头你大嫂要帮你说亲的那一个,姓梅的?”秋老爷秋展深对着秋展捷问。 “是,就是那女人。” 秋老爷摇头叹道:“你大嫂也不知是那儿不对劲,那女人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东西,眼睛乱瞟,没定性,动作扭捏怪里怪气的。” 听起来他似乎对妻子的闺中蜜友十分不喜,秋二叔有些意外。 “大哥?” “干么?很意外吗?我是看宝亲王那家伙顺眼,所以你去他那儿一待待这么多年,我也不强迫你回来。后来你回来挑人要去照顾映柔那小家伙,我也没拦你,小六自个儿愿意去,我也没说话,还不就是天佑让我看的顺眼。只不过没想到小六会被他相中,早早订去当女婿。”对于秋冀阳被宝亲王相去当女婿,秋老爷颇为得意。 秋老爷话说的中气十足,秋二叔听了却有些为梅西云难过,大哥说的那些作态,全是梅西云在对他表示好感吧可惜,大哥是木头完全的不解风情啊 “我以为大哥向着大嫂,我不肯娶大嫂相中的人,所以大哥恼了我。”秋二叔有些讪然的辩解着。 “我恼你什么?我娶妻不就自己挑的,凭什么你娶老婆,我就得替你挑?要跟人家过日子的人又不是我,与其选我合意,不如你自挑去,白白让我费心费力又讨人嫌?”秋老爷自己与妻子就是相看对眼才成亲的,又怎会因唯一的亲弟,没有如长嫂所愿娶她看中的人而生气。 “爹,您这样讲就不对了。我们娶老婆,可都是您和娘挑的。”秋大哥不满了。 “就是啊”秋三哥附和着。 “啧老大,你自己说,你老婆是不是你自己看上的?打小就追着人家后头跑,让你管着弟弟妹妹练武,是谁把宜嘉拉了去?”秋老爷目光锐利瞪向儿子们。 “爹,我错了,宜嘉是我自己挑的。”秋大哥低头认错。 二姊夫许安望坐在一旁但笑不语。 秋三哥谨阳摆摆手。“爹,珍珠可不是我挑的媳妇,当初我相中的是她妹子琉璃的。” “你对珍珠没意思,你那时又挑人家的花拿,这种话你敢到你媳妇跟前说去?” 秋三哥瞪眼,秋老爷回瞪,最后当儿子的败北,低头小声说:“不敢。” 秋三哥与妻子是三月三赏花会时结下的缘份,明明是挑了柯琉璃的花拿,却还是拿到了柯珍珠的,只能说姻缘天定,半点怨不得人。 秋冀阳注意到四哥一脸茫然,他记得四哥到十九岁才成亲,因为四嫂父亲过世守孝三年,之后又因他接了差事,推迟了一年,否则早在他十五岁时就该完婚的。 “老四,你发什么呆啊?”秋三哥等半晌,没听到四弟开口,转头一看见他竟在发呆。 秋熙阳茫然的抬眼看向三哥,而后扯开嘴角笑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成了亲就是过日子,娶到合意的便相敬如宾,不合意的也就凑合着过。”语气里有些寂然,秋冀阳是知道他心事的,只不知父兄他们知道多少,一双眼便在父兄脸上巡梭着。 秋大哥想到儿媳,不由得脸一沉。 他不愿与吴家联姻,但是母亲偏生就挑中了吴乐乐,那孩子在娘家是个受宠的,嫁来秋家后,因是长孙媳,备受母亲疼宠,性子又要强,与自小便颇有主见的儿子甚是不谐。 小打小闹的尚不打紧,恼人的是她与丈夫不和,还处处要压别人一头,家中时常因她,无事挑事,小事化大,大事吵翻天,成天的鸡犬不宁,莫说秋昱凡不喜回院,就连他这个当公爹也不太愿看到她。 才想着转移话题,就听到秋冀阳说:“颜荔莲的事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所有人异口同声问。 秋冀阳看了秋二叔一眼,秋二叔会意开口道:“宝亲王让小王爷通知了颜大爷,他是颜姑娘的嫡长兄,由他出面处理最恰当不过。” 虽然去处理的是郎清双他们,但朱平珏还是派人去通知颜荔轩,颜荔轩知道的消息是,宝亲王对他的庶妹三番两次找他女婿麻烦很是不满,这次他命人以颜荔轩的名义出面去处置了,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不用说,颜荔轩得知消息,诚惶诚恐信誓旦旦绝对会好好管束庶妹。 “那么世子放人了?”秋四哥半倾着身满脸急切。 秋大哥与许二姐夫对视一眼,彼此不动声色,却不约而同面色微沉的注视着秋四哥。 秋三哥看着秋冀阳追问着。 “放是放了,不过,她不随着颜家的人回去。”秋冀阳声若寒冰,听得秋四哥心一跳。 “六弟……” “既是颜家人找来了,她不走还赖回秋家庄?”秋老爷声若洪钟。 秋冀阳淡淡的点了头。“是的。” 秋老爷跳起来,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秋二叔看了秋冀阳一眼,起身对兄长道:“大哥,说起来,这颜姑娘在咱们家实在是个尴尬人,还是趁早请出府吧” 秋老爷狠瞪弟弟一眼。“我不想啊?我就恨不得一掌打死她,**非亲非故的一个臭丫头,在咱们家吃香喝辣,算计要我儿子娶她,好养她一辈子,我呸” 秋三哥和秋四哥不曾见识过,向来端正严肃的父亲竟会爆粗口,因此都被父亲吓得目瞪口呆。 秋冀阳早在卧床养伤时,就见识过父亲这一面,倒不惊讶,大哥与二姐夫面色如常,他们年龄较长,当年陪着秋老爷到沧山别院探秋冀阳的路上,便是听着秋老爷一路骂到见着六弟。 那时秋老爷一见到宝亲王,可是冲上前,揪着宝亲王的衣领狂怒臭骂,他们两拦都拦不住,若不是秋二叔在旁提醒,宝亲王的女儿尚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只怕父亲当场就拆了宝亲王。 因此这时见父亲气极又开骂,倒也不奇怪。 “这个女人是怎样?咱们秋家是欠了她什么?小六是救她一命,其它被救的都自力更生,就只有她,赖着我们家,什么官家千金,我呸” 一时之间,屋子里几个晚辈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们的母亲也是官家千金出身的。 “你们母亲不同,她可是自力更生,努力求生存,那像这个姓颜的丫头。”秋老爷虎目一扫忿然为妻子说话。 “娘是因为同是官家千金出身,才对她怜惜有加吧”秋四哥小声的说。 秋冀阳冷然道:“一样米养百样人,做官的人有好有歹,官家的千金当然也是有好有坏。这些且不说,她当年会在山路半道上被我的人救下,如今看来颇有蹊跷。” 此言一出,果然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说?” 秋冀阳便将颜家二哥,与平遥公主府的交情,对父兄们说明白,秋老爷长年领着徒子徒孙四处当差,自然对平遥公主与宁阳侯世子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 “颜荔莲当初会为你所救,可能是人设计的?” “颜荔轩、颜荔丰的外祖家便在沧山,不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让女儿的庶女随意走失吧?这若传出去,多少会影响到颜家兄弟的官声的,尤其他们家女儿就只这两个嫡亲的儿子,颜夫人当初会在临终前将庶女送回娘家,就可说明一切,她若不放心娘家人,怎么会让娘家人照顾这个庶出之女?” “六弟说的是,若是恼极这庶女的姨娘,想除去这个庶女,关在家里弄死了,也没人知道,报一个暴毙便了,但搞出走失?颜荔莲身边侍候的人怎么侍候的?” “如今想来确实可疑。” “也许她在林家被*了,逃出来的。”秋四哥为颜荔莲说话。 “我问过一路照顾她的那家人,他们说,颜荔莲脾气很大,娇生惯养的,她到秋家庄那时,之所以会病得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全是因为一路上,她都不愿与那家人一起吃喝,嫌人家脏。”秋三哥端起茶杯喝茶。 “她一个官家千金一朝落难,不适应是难免的。”秋四哥辩驳道。 “她能说出与六弟有婚约,这般子虚乌有的事来,却说不清自己的来历。”二姐夫说完,一双眼试探的瞥向秋四哥道。 “如果她嫡母的娘家虐待她,她怎么会说自己是从那儿跑出来的,不提她有兄长,当然是跟他们不亲,而且她在林家这么久,也不见她两个哥哥接她过去。”秋四哥说完,连秋老爷都为之侧目,他怎么不晓得小四对姓颜的丫头这么上心。 “小四,你何以猜测她嫡母娘家人虐待她?”二姐夫伸手缓缓的摸着下巴。 “我……我问过,问过她。” “四哥,我让人去探查过,林家人待她不算特别好。”秋冀阳淡淡的说道。 “我说的没错吧”秋四哥击掌扬眉得意的看着大哥。 秋冀阳像没看见他的反应,接下去平静的说:“但也不曾虐待她,将她当自家外孙女般看待,林家孙女儿有的,她一定也有,但她有的,林家的孙女儿却未必有。” “为什么?”秋三哥诧异的问。 “四哥,你以为颜荔莲与两个兄长之间感情不好吗?颜荔轩当时虽在京里当个小官,却时常让妻子打发人,送京里时兴的玩意儿过去给小姑。颜荔丰在平遥公主府当个清客,公主府赏下的小东西,他可一件不落的,送到沧山外祖家来给庶妹。” “他们的关系有这么亲?”秋大哥圆瞪着眼问。 “是。我问过从文,照顾她的那家人曾跟他说,颜姑娘细皮嫩肉衣着华贵,性子娇气,与家人失散,丝毫不曾惊慌失措、哭着要找家人,倒像是跟家里闹了别扭,而离家出走的千金大小姐。” “与她在我们母亲面前的样子相比呢?”秋大哥目光灼灼。 “相差千里。”秋冀阳眼神淡漠的与兄长对视。 第二百零二章疑点中 第二百零二章 疑点 中 秋天正逐步取代了夏日的骄阳,枯黄的叶随着一阵强过一阵的风,离了枝随风飘零,坐在颜家派来要接她回去的马车里,颜荔莲扯着自己衣服上的络子,被丫鬟掀起的车帘外头风一阵一阵的,她看着被风卷着跑的落叶。 “姑娘,您怎么不跟着大爷派来的管事回府去?”大丫鬟拾儿悄声的问,美目偷偷的扫向了车外那俊俏的管事。 “怎么能回去,二哥交代我的事,我没办成。”颜荔莲绝美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彷佛是个木人偶似的。 “二爷交代您的事?”拾儿小心的看了眼自家小姐的表情。 “你不知道?”颜荔莲将视线从车外的落叶上拉回来,落在随侍身边的丫鬟身上,嘲讽的看得拾儿头也不敢抬,才冷哼一声转回去看车外。 马车平稳的往秋家庄去,马车外的几名骑士互相交换了个笑容,就这样一路往秋家庄去。 景波山庄书房里,这一屋子人自然都对颜荔莲,平日在府中的行为有所了解,秋大哥便苦笑道:“看来我们要送这尊大神可真是不简单。” 秋老爷知道颜家派人去接,颜荔莲却死赖不走,气恼的坐不住,拉了二弟往外去。 “这屋子闷死人了,走,陪我过过招去。” 秋展捷对大嫂纵容个外人,在自家为难家人,也不好说什么。大哥都与大嫂闹得水火不容了,他再说什么都是添油加柴,却解决不了问题,由着大哥拉着一同出了书房。 看看时辰,秋冀阳站起身,环视了众人一眼,笑道:“有什么好为难的。”秋冀阳掸掸身上的衣服:“女大当嫁,秋家救助颜家人于苦难之中,又帮着教养多年,非亲非故实属不易。” 秋大哥一凛,看向秋冀阳的眼睛,满是疑问,得到六弟颔首后便心底有数。“六弟放心,这事交给我们去办得了。” “那就劳烦大哥了。”秋冀阳便转身离去。 秋三哥看着六弟悠然离去,忍不住转头跟大哥抱怨。“大哥你就这么接下?万一还送不走,可怎么得了?”秋三哥见识过那女人一哭二闹排揎人的丑态,自认自己应付不来。 “送不走?笑话了,我们秋家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秋大哥眼中精光一闪,秋四哥听闻心头一颤。 “大哥?”他吶吶的道。 秋大哥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不理会他,兀自领着秋三哥走人,倒是二姐夫与他多说了几句,他便拉着二姐夫。“二姐夫,你也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有苦衷的。” “四弟,听姐夫的劝,你对她还是别太上心的好。” “她真的……” “颜姑娘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秋四哥还想说什么,却让二姊夫扬手制止。“你记得她来到府中时几岁?” 没有迟疑立即回道:“十二岁。” “十二岁不似牙牙学语说不清话的娃儿,她装哑十多天,一开口便道六弟与她订有婚约,娘是因为六弟擅自私定婚约气昏头了,才会没发现当中疑点重重。” 二姐夫落坐秋四哥身边的太师椅,细细的分说:“六弟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外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明白吗?” “六弟自小固执负责,练功从来不打折扣。” “就是。不管分派他什么差事,他那次出过差池的?我们都视照看那几个小的为畏途,可分派他照看,他那一次出过差错,没把人照顾好?那时的他才几岁。你想,这样的六弟,长大后有可能真与个来历不明的丫头订了亲,送回家里却不曾交代半句?” 秋四哥点头,确实不可能。 二姐夫笑着对上他的眼。“一开始,大家都说六弟愿与生死未卜的小郡主订亲,是因为责任心作祟,我看却不然。” “二姐夫何出此言?” “六弟对小郡主是真有心的,看看小六拚命的样子,虽然说福安商业协会背后有宝亲王这座大山,但,福安商业协会可不只走官道,镖局走镖这种事,跋山涉水走的地儿可都不是什么太平地,江湖上的人凭什么给面子?你以为凭的是咱们秋家庄?我们是护卫,官场富豪也许识得我们,可江湖上那些人看的是实力,那些年你也帮忙过几回,你自个儿说吧照六弟拚搏的样子,他是个明面上做一套,私下又一套的人吗?” “当然不是。” “那你为何还会被她给蒙骗?相信小六明面上做给宝亲王看,是个痴心的,私底下却又与颜姑娘订下婚约,只待十年期到,找不到小郡主,他便娶了颜姑娘呢?” “我……”秋四哥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无法否认,自己信了颜荔莲的话,所以对小六很不喜,认为他两边许诺,日后小郡主若找到,颜姑娘岂不白白空等?委屈了颜姑娘。 娶了宝亲王的女儿,有个这般蛮横的父亲,肯定是容不了女婿纳妾的,那颜姑娘岂不是正室没着落,连妾室当不了? 因此他对时常哭得梨花带泪的颜荔莲,便充满了怜惜之心。 见秋四哥表情阴晴不定,二姐夫轻叹一声,站起身来,用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按。“四弟你好好想一想吧自家兄弟不信,偏信一个别有居心的外人,照六弟方才所言,颜姑娘被搭救入秋家庄都是人精心设计的,只怕你早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远在宁州的别院里,宝亲王妃铁青着脸,听着元嬷嬷禀报打探来的消息。 “你确定?” “确定。亲王妃,我们,我们被耍了啊”元嬷嬷咬着牙恨道。“那个贱种已经在幽州的别院里成亲了。老宝亲王、老亲王妃及一班显贵都去了,就连皇帝皇后都御赐了不少东西,还是五皇子亲去宣的旨意。” “可恶。”苏千灵气极的将手边的白甜瓷茶盅用力摔出去。 屋里就只有元嬷嬷在,她原就靠在苏千灵身边说话,茶盅这么一摔,那热茶竟有泰半泼溅到她身上,元嬷嬷当下就缩了缩身子,抬眼看了眼宝亲王妃,只见她艳丽殊容恼怒的扭曲成团,便不敢再动半分,静静的侍立,等着主子的怒火减退。 想到那个贱种竟越过自己的女儿先出嫁,苏千灵气不打一处来,原本想着来到宁州,以嫡母的身份也能压压柳依依,没想到,竟然被摆了一道,朱映柔根本不在宁州出嫁。 而她和女儿两个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三灾八难的,不是她病就是女儿病,一路不顺遂,好不容易来到宁州,却赫然发现,在宝亲王名下的宁州别院狭小不说,还地处偏远,光是从城里过来便得耗上一天的功夫。 “明珠呢?还是高热不退?” “是。”元嬷嬷想到大郡主便头痛,什么时候不病,偏到了这荒郊野地的宁州别院就病了,连找个大夫都不方便,若是宝亲王妃愿意将就,让别院附近镇上请来的大夫给瞧瞧,大郡主的病兴许早就好了。 只是宝亲王妃不肯,认为镇上的大夫不牢靠,硬是让护卫去了城里请知名的大夫过来,可是这一来一往就得两天,万一耽误了病情,可怎么得好? 女儿是苏千灵的,她不放心镇上的大夫,谁劝得了她?元嬷嬷叹口气,不敢多言。 “这帮子混球,让他们去城里请个大夫,这般慢腾腾的,明珠要是有个什么不妥,我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护卫们知道大郡主病了,要请城里的大夫看诊,二话不说便立马上路,她们一行人出门在外诸多不顺,元嬷嬷原疑心都是这些护卫大爷们搞的鬼,可在看到人家明明累得睁不开眼,还是换装出门请大夫后,那点子疑心便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便不免为护卫们说话。 “亲王妃息怒,宁州别院地处偏僻,就算他们有通天本领,也没办法即来即去,更何况他们还得打听那位大夫出名,否则贸然找了个不入流的大夫来,耽误了大郡主的病,可怎么好?” 苏千灵听了这般劝说,才稍熄怒火,只是能仍掩愤然,她起身前去朱明珠的院子。 一路行来,丫鬟仆妇低眉顺眼很是恭敬,看得苏千灵心情舒畅,这些侍候的人总算有些眼力,知道得讨好她,就是有一点不好,想要探问什么,硬是探不出个头绪来,想到这儿,苏千灵面上沉凝,想着女儿的终身、想着与朱天佑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想着夹在她和朱天佑之间,美丽娇弱虚伪阴险的柳依依。 原本想来到宁州后,她能一解柳依依的神秘面纱,多年来,这个女人让她如鲠在喉,却丝毫动不得她,面对这样一个碰不到摸不清的对手,苏千灵愤恨于心却只能恨恨的吞下恼怒。 她不懂,朱天佑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受得了一个娇弱不堪、遇事只会哭泣的蠢笨女人?他怎么能轻信外人,质疑自己下手杀害他的那些庶子女们,却不曾给过自己为己辩护的机会,他怎么能? 他们两个才是夫妻的,不是吗? 轻盈莲步随着心思流转而沉重,最后,她重重的站定,看着眼前小跨院。“元嬷嬷,你说这宁州别业这般偏远又如此狭小,他是怎么一住近三十年,就不肯回京里来呢?” 元嬷嬷惴惴不安,不敢应话。 她早有怀疑,这里根本不是宝亲王居住的别院,可是别院门上明明挂着匾额,上书宁州别院,她还特地瞧了仔细,是老宝亲王的墨宝,如果这里不是,那么真正宁州别院又在那里? 第二百零三章疑点下 第二百零三章 疑点下 宁州富阳城 两个随苏千灵南下的护卫,一进城,便分头行事,一个进了最大的医馆,找了富阳城中最出名的大夫,一个进了福安商业协会在富阳城的据点,送了消息去幽州。 两个时辰后,老大夫一脸茫然的看着来请他的粗壮护卫。“壮士,你说要去宝亲王在宁州的别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老大夫疑惑不已。“那咱们应该往东城门去才是,从西城门出城,至少得耗上一个时辰绕老大一圈,才能绕到十里坡去。” “何大夫,您不知道宝亲王在西城门外的马鞍镇郊,还有个别院吗?” “那里?那儿虽是宝亲王的产业,可他从来不去那儿的。” 粗壮护卫眼看同伴曾未到来,索性跟老大夫聊起来了。“宝亲王不住那儿,那他住那里?” “当然是另一所宁州别院,说起来啊宝亲王也是个情痴,他那时要聘柳家的姑娘,人家姑娘的父亲说啦你家住京里,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儿,被你娶走了,我们想闺女儿怎么办?” “哦?那宝亲王怎么办?” “嘿宝亲王这时把别院的房地契给拿出来,说日后成了亲,就长住于宁州,柳老爷接过一看,乐啦原来宝亲王真的有心,早在上门提亲前,就买下离柳家只有半天路程,位在十里坡的大宅院,这八字都还没一撇,他就已经把大宅院给了侧妃啦” “真的,宝亲王这招是摆阔吗?” “可不是,柳老爷就笑了,说他女儿都还不一定嫁他,宝亲王就先把宅子给赔了。” “欸何大夫,今儿您去了我们那宁州别院哪方才这些可千万别乱说。” “为什么?” 粗壮护卫好心道:“因为这会儿请您看诊的,是宝亲王妃。” 何大夫顺顺下巴的胡须,混浊豆般大小的眼睛,看着等待他回答的护卫好一会儿才道:“行,诊金加五两银。” 知福院里原有的丫鬟们个个有所职司,就算屋里只有她们几个在,也都安安静静,动作利索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反倒是兰香她们几个陪嫁过来的丫鬟,因为小郡主没有明确发话,她们只能被动的呆立一侧,不知所措。 安竹原说要为兰香她们带路,介绍环境的,走到半道被小丫鬟追上来,说内院总管请她去领东西,兰香她们不好乱逛,便自行回了知福院。 进了知福院后,她们尴尬的发现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兰香打量了一下,对小丫鬟们道:“你们两个一组,跟着那些姐姐们做事,看她们做什么,便跟着做,嘴甜一点。” 面对兰香的耳提面命,几个小丫鬟嘴上应了,面上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兰香看了暗恼于心,只能口头告诫。“你们莫以为离了宝亲王府,赵妈妈教你们的规矩就可以丢下了。” “是。”几个小丫鬟总算想起被临时换下的两个丫鬟,不由一悚。 “让你们跟着小郡主嫁过来,不是给你们来享福的。” “知道了。” 看着几个小丫鬟离去后,梅香才拉着兰香:“兰香姐姐,你理她们做什么呢?” “能不理不管吗?我们可都是跟着小郡主过来的人,若是她们当中有人出了事,可是丢了小郡主的脸,更让宝亲王府没面子的。” 梅香讪讪的放开手。“我没想那么多。” 兰香没好气的看梅香一眼,她们两个是占了大丫鬟的份例,可是她们两个其实才到侧妃身边侍候不久,也才刚从三等丫鬟提上来,按理她们两个占二等丫鬟的缺都有些虚,更何况占一等大丫鬟的份例。 “虽然说我们跟在小郡主过来是好事,可我们能帮小郡主的,实在很有限,侧妃身边的青柳、青萝姐姐她们,若是跟着过来侍候,岂不更好吗?”兰香坐在东次间的小杌子上,想不通为什么。 梅香无所谓的耸耸肩,拿了针线篮出来,绷了块画了彩蝶穿花图样的蓝缎布,又从篮子里拿了用棉布制的针线包来,排列整齐的针井井有条按粗细长短摆放,一个针包缠了穿了线的针,小剪子插在一个口袋里,兰香看了一眼,掩嘴笑着道:“你把章嬷嬷的针线包给学了来。” “是啊兰香姐姐瞧,我把放剪子的口袋加了绳,就不怕它掉出来。”梅香得意指着自己加的东西给兰香瞧。 兰香起先还笑的欢快,可一会儿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兰香姐姐怎么了?”梅香径自挑了绣线,细细的将线分成好几股,将暂时不用的线收好,穿好要用的色线后,才问兰香一句。 兰香迟迟没有应声,她也不以为意,拿起绣绷专心绣将起来。 一旁坐着的兰香神色复杂的看着专心绣花的梅香,最后起身进了内室,再转出来时,手上多了件豆绿马面裙。 “梅香,你帮我看看,夫人这裙子压的栏边是不是再绣个花样上去?” 梅香停下手上的事,凑过去帮忙出主意。 两个人讨论的兴起,便听到外头抄手游廊上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她们两忙放下手边的东西,赶到正堂去。 就见小小倚在安兰身上,一副懒洋洋的神态,兰香与梅香微诧,怔了半晌便上前见礼。 “夫人这是怎么了?”兰香有礼的问着安兰,安兰却一脸无奈的朝她苦笑。 “夫人是想侧妃了吧” “嗯。”小小漫应一声,由着人把自己送进内室。 安梅几个将小小侍候到临窗的大炕上坐下,安菊快手快脚的要去挪炕桌,兰香见状忙搭了把手。 小小背靠在大迎枕,手上端着茶,两眼茫然的,安梅几个对视一眼,安静的退下,兰香还想上前问什么,只觉背后有人拉了拉她的衣服。 “夫人在想事情,我们下去吧”安梅轻笑朝她道。 兰香点头跟着退下。 留下安竹与两个小丫鬟在西次间里,兰香几个人就一块去了东厢的耳房。 在耳房里坐下后,,安兰从柜子里拿了放茶叶的木盒,从中取出一个纸包,从中抓了些茶叶放到泡茶的壸里,放到桌上,安梅坐小炉子上提了煮水的大壸往茶壸里冲水。 泡好了茶,安梅倒了一杯给兰香,兰香接过道了声谢,安梅轻轻一笑,又继续倒茶,安兰、梅香都各自接了杯茶后,安梅才为自己倒茶,捧着茶杯,安梅看着兰香道:“姐姐不需要急,我们几个只不过是占了些地利。” 兰香正喝着茶,听闻此言,猛地抬头盯着安梅。 “我没那么厉害,能看出姐姐担忧的事,而是章嬷嬷昨晚上交代过了。”安梅掩嘴一笑。 兰香有些讪然,梅香探头在安竹递给她的填漆梅花食盒里挑着点心,听到这儿狐疑的扬头看了看她们,旋即不在意的低头在菊花糕与杏仁片糖间摇摆不定。 “章嬷嬷说了,侧妃原是想给夫人稳重些的丫鬟,可是,看夫人的性子,是个坐不住的,若全是稳重的丫鬟,怕夫人给闷得受不住,才挑了你们两个过来。” “章嬷嬷一直跟在侧妃身边,是最得力的。” “是啊我们跟在她身边,可是学了不少东西。” 兰香想到她们全都跑到耳房来,小郡主身边万一要人侍候…… “你放心,安竹在次间里,真要有事要人去办,安竹会让小丫鬟过来唤人。” 兰香这才安下心来,跟着安梅几个聊天喝茶。 小小倚在大迎枕上,看人都离开后,便盘腿坐正,开始以心音试图跟郎主沟通,不过她试了老半天就是没动静。 颓然的趴到炕上,手搭在大迎枕上,下巴压在交迭的手臂上,两只脚*叉着上下晃动着。 “你这样在干么?” 赫 小小被郎主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差点从炕上滚下来,幸好一双沉稳厚实的大手接住了她。 小小睁开眼睛,看到一双黑亮如星辰的细长眼睛。 哗这是谁啊? “你大哥。”一旁郎主没好气的道。 “大哥?”小小两颗疑惑的大眼睛在郎主与抱着她的男子之间游移。 “还不把她放下来,一会儿让你师父看到,他又有得念叨了。”郎主见儿子抱着小小便提醒他。 郎毓黎这才轻轻将妹妹安放到炕上,小小一翻身拉住他的道袍,眨巴着大眼一副可怜的模样。“你就是我大哥啊” 郎毓黎修道已有千年,向来是平静无波惯了的修道人,这会儿看到小小撒娇的模样,不觉有些恍惚。 “小子?”郎主大喝一声,郎毓黎回过神来,对着父亲嘴角微勾俊目含笑。 “爹,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怀想一下不成吗?”郎毓黎的声音空灵磁性,小小听得有些晕眩。 “你收敛一点。”郎主不快的瞪着儿子。 郎毓黎潇洒的转身,走到左首第二张交椅坐下。“小丫头不记得我了,我不高兴也不成?” “我……我没见过大哥,不是吗?”小小蒙了,她不是没见过大哥吗?为何大哥说她不记得他,所以他不高兴呢? “见过的,只不过你忘了。”郎毓黎朝小小露出温煦的笑容。 “是…这样吗?”小小迟疑的看着郎主。 郎主走过去轻拍小小的肩头。“你哥在唬你,你摔下去的时候,这里被利器所伤。”郎主伸手探向小小额际的伤痕。“他看到你的时候,那时你已经跌到山崖半腰的大树上头挂着,他还来不及救,你又掉下去跌在大石上头。” “爹,你别把过失全推到我头上来那天要不是你老干扰我,我怎么会迟了?”说起往事,郎毓黎动了气。 “谁让你去修仙的”郎主转头朝儿子怒吼。 郎毓黎愤然转头不理会他,郎主吼了一声,就鸣金收兵,坐在炕上的小小被他们两个震得一头雾水。 郎毓黎总算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这是大哥给你的贺礼。”郎毓黎朝小小伸出手,一个填金彩雕漆花卉纹圆盒凭空出现,朝她凌空而来。 来到小小面前,她怯怯的伸出手,接过圆盒就想打开来。 “小妹,别开,你随身带着,日后自有用处。”郎毓黎温柔的对她说道。 小小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第二百零四章前缘上 第二百零四章 前缘 上 郎毓黎送了贺礼后,便要离去。 “你师父难得让你出来,你就这么回去?不见见那小子?”郎主示意小小去把秋冀阳带过来,小小点头应诺便径自出了内室。 “爹让他来做什么?他也不记得我是谁。”郎毓黎细长的眼睛,不解的看着父亲。 郎主看着儿子神色复杂,儿子太优秀也是一种痛,竟然被天界的人看上。 抚额哀叹,他就两个孩子,儿子跑去随师修行,女儿笨到轻信人类,怀着孩子死了,虽然投胎转世后,目前看来前景看好,可是他们金狼族,除了两百多年前出世的郎清双外,没有新生命降临久矣 难道他能把族长之位传给小小? 族长之子丢着金狼族,捞过界跑到天界去修行,郎毓黎不成亲生娃,他这个族长有何立场,责怪族里的小家伙们不成亲不生娃? “你修行久了,脑子呆得不行啦?秋冀阳就算现在不认得你这个师父了,难道他就不是你妹婿?不该来见你一面认认亲?” 郎毓黎这才颔首。“是该见见,总要提点他,不要再犯当年的错。”重重的叹口气后,他扬起眼看着郎主。“若不是他痴心,为求小妹一生平顺,毁了自己几百年的道行,小妹今生怎么可能这般顺遂。” “啧,这小子够笨的,求了丫头顺遂,结果差点自个儿神魂俱灭,要不是你那师父从中动了手脚……” “安和毕竟是我的徒弟,也是师父的徒孙,师父偏疼插手也是自然。“终究是在一起修行了几百年,安和又是个聪慧的,爱才的师父怎么会不伸手拉一把。 “哼”郎主一想到那个霸着儿子千年的老道,忍不住冷哼连连。 “方才送予小妹的东西,是师父特别挑选的。”郎毓黎提醒郎主,人家可是送了大礼的,就别那么小气了。 “那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连看都不让他看。 郎毓黎朗声大声。“师父对您还真是了解,他就说了您一定会因此不快。” 郎主利眼狠瞪儿子一眼,又道:“你什么时候才学成出师门啊?我想卸下族长的重担,好好陪着你母亲。” “时机未到,父亲就别再逼我了。”每次见面,父亲总不忘旧事重提,当然,见不到面的时候,没少用心音骚扰他及师父,郎毓黎是早想完全放开金狼族族长之子的身份,可惜,父亲后继无人,迟迟不肯放过他。 “你”郎主开始数落儿子起来,雷声隆隆风雨不断,郎毓黎满脸无奈,若是可以,他很想很想跟父亲说,当年您好像也不是乖孩子的。 他少时,长老们可是常拿昔日郎主跟他老子对峙的旧事来说笑的,若非老郎主因战辞世,郎主也不会临危受命接下族长之责,郎毓黎喝口茶,心魂飞了出去,由着郎主对着他口沫横飞数落他的不是。 小小站在隔开东次间与内室的隔扇门前,秀眉皱得死紧,专心听着屋里的争吵声。 安竹见她出内室,便丢下两个小丫鬟,上前问安,见小小没理会自己,反倒站在隔扇门前动也不动,不禁疑惑的站在她身边,见主子偏着头只着耳朵似在听着什么,也学着竖耳倾听,然而自己听了半天,除了游廊下鸟笼里的鸟儿偶尔的吱啾声,风吹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夫人究竟在听什么? “夫人?”没有得到响应,安竹试着唤了几声都一样,偏着想了想,她试探着开口:“小郡主?” “嗯?”小小心不在焉的漫应了声。 “您在听什么?” “嘎?”小小总算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安竹好奇疑惑的眼睛,她才浅笑着挥手示意她不用在意,走到东次间搁在多宝格前的美人榻,径自坐下。 “让人去看看,冀阳哥哥在那?请他过来一趟。”小小神情恹然,让安竹疑惑不已。 “夫人,该称呼会首,这儿毕竟是景波山庄。”安竹轻声提醒。 小小看她一眼点点头:“知道了,去请会首来一趟,我有事情找他。” 安竹为难的看着小小。“内院的事,要不要等会儿会首回来用膳时再说?” “不行,很重要的。”小小难得很严肃的看着安竹,回绝掉她的建议。 安竹面上不显,心里却一惊,是什么事情让小郡主这么坚持?不过她没敢多言,转身吩咐起小丫鬟,让她快些去请会首过来。 小丫鬟听到吩咐,偷眼看了夫人一眼,这才转身飞奔而去,竟也是个识武的。 回过头见小小怔怔的看着落下的帐幔,安竹轻声的说:“夫人放心,小瑶识武,肯定很快就将消息传给会首。” 小小点头应了一声,揣着怀中的木盒,在心里思量着,方才偷听到的事,她知道郎爹曾有个女儿,所以大哥将自己交给郎爹时,郎爹完全是看在这个过世的女儿份上才厚待自己。 然而方才大哥与郎爹说的话中,却透露着,自己有可能就是这个女儿转世?而冀阳哥哥前世竟然是大哥的徒弟? 虽然说在金狼族里长大,小小却不曾遇过这般离奇的事情。 天阳国信佛国,却从未曾听闻转世之说。 所有的人死后归阴,在阴司赎尽前罪后,由司引者引入佛国之境,何来魂魄转世? 就连异族死了之后,都如人一样魂魄归阴,若遭天劫魂飞魄离七七四十九天,恰为人间四十九年,如若魂魄未聚,则魂飞魄散世间再无此人。 所以当年郎主赶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收集药齐儿的魂魄,根本无暇分心顾及女儿郎毓宁,才会让她游荡山野之中,与蛇精、兔精、蝶精几个厮混,让她在友人分别因人类而失了修行之后,也同样踏上不归路。 这些事情,海姥姥曾拿来当床边故事,夜里哄她睡觉时,对她说过。 海姥姥每每说起郎毓宁的故事时,总直视她的眼睛,似在告诫她不要重蹈复辙,她一直觉得奇怪,然而当她追问海姥姥时,海姥姥老是笑着就岔开了去。 现在想来,难道金狼族上下都知道,自己是郎毓宁的转世? 小小抱着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她是朱映柔,又是郎小小,现在又多了个郎毓宁的身份,她究竟是谁?她应该是谁?她到底是谁?郎家庄的人是因为她是郎小小才对她好?还是因为要弥补对郎毓宁的愧疚才对她好? 泪顺着洁白无瑕的脸颊滑下,脑子里一片混乱,从打开眼睛看到阿娘握着她的小手,哭得泪人儿起,她就认定阿娘是她的娘亲。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他们说她是郎小小,她就是郎小小。 是大哥在回家的路上巧遇才被捡回来可怜的娃,她凄惨的只能躺在床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全身上下的骨骼筋脉俱断的苦,只有当事人方知其中苦楚。 直到后来她才晓得,原本她的伤虽重,却不致筋骨脉络全断,本来服了金丹后,挺多躺个两三天,伤势就能大好。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伤势略好,便急吼吼的要冲出去,结果当然是很悲惨,从床上狠摔落地,再次断骨伤筋,一次不打紧,喂颗金丹就又救回来,没想到的是,当事情重复上演两次、三次后,情况不见好转,最后演变成无数次时,郎主原就不白的脸黑如锅底,最后那次他发狠了老子不救了,让小家伙摔去。 海姥姥说她就是那次摔坏了,从床上跌落金砖地板后,之前摔落未愈的伤一次暴发,以土石之流崩落之势,生生地把她全身上下骨胳筋脉全扯断,郎爹发现不对劲时,已然无法再以金丹救治,若是请不到药谷主人来救,她只能当个活死人,一辈子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郎爹本就苦追药谷主人不可得,那回不知他费了多少口舌,才把人请回来,海姥姥抱着她,跟她说故事时,再三叮嘱她,千万千万要好好孝顺阿娘,因为那时阿娘根本不想来,见了她之后,却是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方把她救回来。 她醒来时,看到的阿娘眼睛浮肿,明明心疼她心疼得不得了,恨不能将她抱在怀里,可是不行,她因为上了药,全身上下被棉布缠绕住,只能握着她的手。 受不住疼,小小曾撒泼过,尖叫哀嚎过,可是椎心刺骨的痛宛如蚁咬,每每醒来冷汗淋漓,叫人苦不堪言。 待她好转,知道金狼族中有仙药时,她曾跟阿娘抱怨为何不用仙药治她,只要一颗仙药,她便立即好转,不用那么痛苦的等骨胳筋脉长齐复原,更不用像个小娃娃学走路般跌跌撞撞的。 阿娘表情复杂的回望她不发一语,直到开始习武,她才明白,她与郎爹、阿娘、海姥姥他们不同,看着他们学法术,自己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练,小郎学什么都慢,可是与他相比,她更慢,他们能学的东西好多,她却只能可怜兮兮的从站桩开始慢慢习武。 那时她想,我是郎小小,全金狼族最小的孩子,我要努力学会所有我能学的,不让郎爹阿娘失望。 没有想到,十年后却跟她说,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叫朱映柔,甚至她另外一个爹已为她订了夫婿,就这样把她丢出来,自被从郎家庄丢出来后,她不是没有害怕过、恐惧伤心过,只是她能怎么办呢?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小无声落着泪,安竹看着心慌不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何夫人会哭成泪人儿,先头又无缘无故的交待让人找会首回来,难道是受了什么委屈?安竹努力回想,一早打出门起,到回房为止,中间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吗? 任凭安竹怎么想,就是想不出来小小为何哭。 只能看着小小埋首落泪束手无策,正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时,小丫鬟打帘通报,会首回来了。 安竹忙上前行礼,急急将情况与秋冀阳说明白。 “你们先下去吧”秋冀阳面沉如水,让她们全下去,安竹担忧的看了小小一眼,抬头见秋冀阳朝她微微颔首,便安心的退下。 秋冀阳坐在美人榻上,将小小拥入怀里,轻声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小小虽然想着心事,耳朵仍是听到外间小丫鬟通报的声音,以及安竹对秋阳说的话,感觉到他在身边坐下后,她已然开始收拾情绪,内室里郎爹和大哥可都还等着见。 “郎爹带大哥来了。” 大哥?小小称呼朱平珏一向是哥哥,这大哥是谁?他不禁疑惑的看小小,小小哭得眼红鼻红脸颊红,看来好生狼狈又让人怜惜。 他掏出汗巾将她脸上的汗渍、泪水全都擦拭干净。“你把狼爹及大哥丢在内室,自己坐在这儿哭,他们岂不心疼?”他突然明白过来,这大哥指的是谁,看来便是当年在山崖下,将小小救回郎家庄的那位大哥吧 小小闻言张目结舌回不了话,良久才冒出一句。“郎爹只会骂笨丫头光会哭笨死了。” 秋冀阳看着妻子神态恹然,不知是何事心伤若此,想问却不是时候,内室里有着他的岳丈与大哥在,总不好把贵客晾着,自己在这儿哄老婆,要哄也得送走客人再说。 第二百零五章前缘中 第二百零五章 前缘 中 纵使秋冀阳是这么打算的,可看到小小可怜兮兮的模样时,他还是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温柔的问道:“哭什么?是大哥的媳妇惹你了?还是大嫂、二姐她们为难你?” 小小贴着他的胸摇头。“不关她们的事,我只是听到一些事,想不通而已。” 秋冀阳伸手拍抚她的背。“想不通晚些说出来,我帮忙想,现在是不是该先去见郎爹和大哥了?” 小小在他怀里点头,手环抱着他的腰。“郎爹说大哥难得回来,要让你见他。” “我们进去吧让他们等久了可不好。” 小小抬起头,红兔子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秋冀阳叹了口气,伸手轻抚着她的眼睛。“哭成这样子,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想不开?” 小小不欲他多问,逃避的起身拉起他进内室去。 内室中,郎主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而一名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男子坐在右首的椅上。 他身着一袭白色道袍,头戴紫金冠,面容俊秀眼眸细长,眼波流转时表露的出冷情,像是庙中供奉的菩萨神佛们一般,悲悯的看着世人,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人们历经悲喜,都说救苦救难,可遇难时,神佛们可曾真正伸出援手救人于水火? 而他,就如那些神佛一般,冷眼看着人。 秋冀阳说不上来为何,见到此人有种怀念却又恼怒的复杂情绪,正不解着,郎主已让他们二人上前与郎毓黎见礼,分别见礼后,郎主等他们坐下后才道:“清双他们几个事情已经办妥了,只不过那位颜姑娘不肯随他们去,他们也不能勉强她。” “我明白,清双已通知过我,家兄会处理此事,这件事我一直不处理,实在是气不过母亲宁信一个外人,也不愿信她的亲生儿子。”事情牵扯到秋母,秋冀阳面对郎家两位男人锐利的眼光,坦然相告没有隐瞒。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懂”郎毓黎上前伸手拍拍秋冀阳的肩膀,表示理解并表同情,身为总被父亲追着回家担负起开枝散叶之重责大任,以及准备接下金狼族整族重担的人,对于不讲理的父母要求,有着深刻的感受。 郎主岂不知儿子拐着弯在抱怨自己,冷哼一声不提,两眼盯着小小看,看得小小扭着身子,闪避郎主锐利的眼。 “丫头你怎么哭得眼红脸红鼻子红?像个丑娃娃。”郎主开口便没好话,小小翻了个白眼,跳上前去巴着他。 “郎爹嫌丑啊?快,帮我施法。” 话声才落,头上就落了一记重敲。 疼得小小眼泪直掉,泪眼模糊的看着郎主抱怨着。“郎爹你坏很痛耶” 郎主没好气的瞪她。“不是告诉你法术不能乱用的,老教不听。” “郎主莫气,小小只是……”撒娇而已,秋冀阳对着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说不下去了,突然觉得好笑。 小小其实很爱撒娇,爱腻着人,从小就是如此,可是面对要求严格摆张冷脸的郎主,她也敢这么撒娇? 回想起在南州城的福安客栈,当时的自己因为连日疲累,再加上他一向不见女客,半夜里不请自来的娇客,一现身便越过在外守护的护卫们,他的脸色自然比眼前的郎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小却丝毫无惧,看来是郎主平日对她训练有素。 郎主见女婿对女儿的维护,心里暗暗点头,不过面上依然冷瞪着小小。“我先跟你说,琳琅宝阁我交给你了,还有清双他们。” “不是吧郎爹?召双他们统统要丢给我?” “你放心,他们反正爱做生意,这几只癖好奇怪的小狼,真要他们收手不干活,他们反倒浑身不自在,你就尽量的压柞他们吧” 小小没好气的瞥了郎主一眼,好贼的打算。“大哥可以待多久?见过阿娘了吗?阿娘天天都念着大哥。” 郎毓黎眼笑眯成弯月,温和的道。“我先去见过阿娘,才随阿爹过来见你们的,看你们两个和乐,我就放心了,过一会儿就要回去。” 小小有些不舍,拉着郎主的手,祭出方才得逞的红红的兔子眼可怜兮兮的看着郎主。 被女儿哀恳的眼直瞅着看,郎主不耐的想甩开她的手,可是手一扬起,又想到女儿向来娇弱,又将手放下,莫可奈何的说:“不是你爹我狠,是你大哥这浑小子没血没泪的,难得回来一趟,就多待个几天算啥?偏他就死心眼的赶着要回去。” 秋冀阳坐在郎毓黎的对面,清楚看到他眼中的无奈,秋冀阳不作声,对于郎家的事,不是他一介凡人能查得出来或插手的。 “父亲如果怕后继无人,何不与阿娘再生一个?” “怎么生?”郎士奇顶回去。“你阿娘现在可不是当年的她,怎么生?” 郎毓黎一时神情肃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复杂的看了小小和秋冀阳一眼,虽然他迅速掉开视线,但因为秋冀阳正在看他,所以看到了他眼中的愤怒与埋怨。 难道此事与他和小小有关? 小小只不过是郎大哥十年前捡回去给郎家庄的,与岳母郎主夫人生不生孩子有何关系? 照小小说的,郎主夫人几百年前曾遭遇雷劫,以致魂飞魄离,那是不是代表原本的身子已然不复存在?但那与小小跟他又有何关? “你很敏锐。”郎毓黎一脸安慰的传来心音。 秋冀阳淡然一笑。“岳母不是重新投胎的?” “不是,我爹千辛万苦才收集回来的魂魄,加上外祖父紫狼族特有的藉花还魂术,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才将阿娘给救回来。只不过那时,我妹毓宁已经香消玉殒。” “毓宁?” “是。金狼族一直没有新生命诞生,除了是年轻一辈不积极找伴侣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什么原因?” “你儿子的不满。” “我……我儿子?我那来的儿子?”秋冀阳差点叫出声来,郎毓黎看了眼郎主与小小,见他们两个正专心的不知在说什么,才转头给了秋冀阳凌厉的一眼。 “你前世的儿子,外祖父没跟你说清楚吗?”冷清的声音疑惑的问。 “说清楚什么?”秋冀阳端起不知何时突然冒出来的茶盏,掀开茶盖轻轻刮着浮上来的茶叶。 郎毓黎停顿好一会儿才又道:“你知道跟在小小父亲身边的大夫是阿娘的父亲吧” “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曾有过一个妹妹叫毓宁吗?” “现在知道了。”秋冀阳从茶盖的上方看着他。 郎毓黎有些怔忡,秋冀阳不催他,郎毓黎久久方回过神来道:“那时我随师父回了天界修行,根本不知阿娘出了事,阿爹与阿娘出门参加聚会,觉得阿宁小,有些不少族类想与金狼族联姻,阿爹对这种事最没耐心,怕带阿宁同去,那些族类会趁此提出联姻的要求,就没带她同去,而将她留在了安沧山。” “安沧山?”秋冀阳疑惑的问。 “就是现在的沧山,只不过安沧山很长一段时间不平安,人类就将安字去掉,直呼沧山了。”郎毓黎口气黯然,物换星移,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千年前的安沧山与现今的沧山相比,自是大不相同。 “金狼族当时是散居于安沧山附近,但没有聚集同住,我以为阿爹他们不日即回,就随师父走了,没有跟阿宁交代一声,她那时才刚出生不久,不要说对人类要有戒心,她连金狼族得要守的戒律也都不清楚。” 秋冀阳只觉得心跳加速,彷佛快要窥知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阿娘一出事,阿爹急着收集阿娘的魂魄,忘了让人回来通知阿宁一声,阿宁没人管着,就与蛇精、兔精蝶精几个交上了朋友。”想到那几个小精怪,郎毓黎轻叹了口气。 “交朋友是好事,父母兄长都不在身边,有朋友相伴相信是件好事。” 郎毓黎闻言笑着点头。“话是不错,可偏偏她们几个对人类产生了兴趣,带着阿宁几次跑到人类的地盘去闲逛。蛇精是第一个出状况的,阿宁她们几个拿她当姐姐,所以她宁愿留在山下不肯回安沧山,兔精蝶精都很伤心,只不过绕是如此,仍阻挡不了兔精也落入相同的路子。” “她们……” “她们全中了一种毒,一种叫爱情的毒。”郎毓黎嘲讽的笑道:“同是人类,男人尚且欺骗女人,骗财骗色的皆皆是,蛇精爱上一个男人,成了他的小妾,男人百般宠爱却难敌财富诱人,男人出门行商时,他的妻子与其它妾室连手将她推入井中,蛇精苦等男人回来,男人是回来了,却带着更年轻貌美的小妾回府,得知她失足落井之事,毫不在意,所以蛇精伤心的自囚于井中不肯离开。 秋冀阳听得背脊一凉,这个故事他彷佛听过。 郎毓黎看他一眼,又道:“兔精爱上的男人是个樵夫,男人运气不好,与兔精相处不到一年便在砍树时,遇上落雷森林大火,他被活活烧死,兔精便下地府查他投胎之地,先去那儿等着他出生。” “阿宁去找兔精了?” “是,阿宁找了蛇精,找了兔精,她们都不愿重回安沧山,一个宁可待在所爱的男人附近,一个去等着男人投胎。阿宁问了兔精,万一男人又死了,她怎么办?” “阿宁肯定不明白兔精为何傻傻在那儿等着,可能不会在那个地方出生的男人。”秋冀阳如此的肯定,让郎毓黎嘴角微勾,他这徒弟果真了解他的妹子。 第二百零六章前缘下 第二百零六章 前缘 下 郎毓黎冷情的眼里,染上了沉重的色彩,继续说着前尘往事。 “蝶精因为与地府的人起冲突时受了伤,所以她没有随阿宁陪兔精同去,阿宁劝不回兔精,回程时巧遇大雨落雷。” 秋冀阳心头一震,落雷天劫?他扬起震惊的眼看着郎毓黎,郎毓黎苦笑:“阿宁遇上的不是天劫,但对她而言也差不多了。她是金狼族中最小的孩子,又是族长之女,受宠是无庸置疑的,加上她貌相可人娇憨柔顺,族中没有人不疼她。她不是没遇过落雷,只不过……” “以往都有人陪着,所以她不怕。” “对,而那回,她劝不回两个好姊妹,正伤心着,遇到落雷她就慌了,随意找了个山洞就钻。”想到妹子的莽撞,郎毓黎不知该说什么。“山洞不是能随便躲的,万一里头是什么凶猛的兽族,她的小命就不保。” 秋冀阳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他往下说。 “也不知该说她命好还是不好,她没遇上致命的兽族,却碰上了命里的冤家。”郎毓黎顿了下,看着秋冀阳的双眼。“她遇见你。” 他?秋冀阳张目结舌,为何他是阿宁的冤家? “你前世名姓何名曦,是当朝安远侯世子,安远侯有一妻一妾,何曦是世子,何晹是庶出子,何曦是出了名的孝子,其母体弱,他时常为母上安沧山寻药,那日下雨躲在山洞之中,巧遇了阿宁。” 秋冀阳觉得心就快要从嘴里跳出来,双手紧握着扶手,几乎快将那楠木制的扶手捏碎。 “阿宁的两个好友都因男人而滞留山下不归,所以她对何曦态度并不好,而温和的何曦并不以为意,下山时还邀了阿宁去他家暂住,他以为阿宁是落难的孤女,阿宁不理他,没想到何曦竟然连着数日上山来相邀。” 是因为阿宁貌美吧 郎毓黎轻笑回道:“或许吧,不过何曦是个很善良的人,他怕阿宁一个人待在山上会遇上危险,极力相邀,阿宁拗不过便随着他返家,两个人日久生情便成了亲。” 听起来是美好的结局,秋冀阳不解的看着郎毓黎问:“那阿宁为何会死?” “何曦父亲的妾室蒋氏只生一子,她怕侯爷百年之后,自己依附儿子没有好日子过,极力撮合世子娶她的侄女为妻。” “侯府不可能让世子娶一个妾室侄女为妻吧”秋冀阳道。 “正是如此。侯爷甚至为此冷落她数年,偏偏蒋氏的兄长在边关打仗立了大功,受封为大将军,这个侄女因此身份高了许多,她认为侄女配得上世子。” 何曦并不这么想吧尤其他又结识了阿宁。 “阿宁在他们眼中是孤女,可是这个身份不明的孤女却正好得了世子的心,侯爷不想与蒋家联姻,让儿子娶了阿宁,有两个好处,一来皇上正在清除旧有权贵势力,何曦娶了个身份不明的孤女,在权贵圈中就跌了价,安远侯府甚至可能因此惹来皇帝不快,就此远离皇帝忌惮的目光。二来在正室位置上放了这么个孤女,正当红的蒋大将军,不可能让女儿屈居于下为妾。” “皇帝这么好骗?” “当然不好骗,安远侯一家除侯爷是文武全才外,世子何曦禀性纯良,性子软绵,说不好听就是忧柔寡断,对蒋姑娘不曾断然拒绝过她的示好,知道他成亲新娘不是她,来路不明的新娘子什么都及不上她,这让蒋姑娘受到的打击非常大,她一病倒,膝下只有女儿的蒋大将军便恼了,让人在外散播流言,内容无非是阿宁是妖,魅惑了世子,令何曦意乱情迷对蒋大将军之女始乱终弃。” 平静的语气底下,似水深流翻动着复杂的情绪,郎毓黎眼一眯,似是对传出那般流言恼怒不已。 “这种作法,岂不是损敌一千伤己八百?”游廊里黑绒布罩下的鸟儿,突然开始吱啾叫个不停,秋冀阳说完话后,听到鸟鸣声,微蹙了眉头。 “是。但也正因如此,才让世人相信,阿宁真是妖,大家不信大将军会让这种流言传出来,因为这种话同时也伤了他女儿的闺誉。”郎毓黎伸出一指点了廊下吱啾的鸟儿,鸟儿在笼中欢快地蹦跳着,鸟嘴仍然开合不停,但鸟叫声却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秋冀阳皱着眉看了临窗大炕上的郎主及小小一眼,见他们两仍在说话,便转回头面色凝重的问。“何曦难道不曾做些什么,来保护阿宁吗?” “他做了,只不过反倒让阿宁误会了他。因为这个流言,带累了大将军之女,蒋姨娘在侯府里寻死觅活,闹得侯府上下不得安宁,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建议由弟弟何旸娶她。” 郎毓黎想到当年旧事,不由重重叹口气,什么阴错阳差的全凑在一起发生。“当时阿宁有孕在身,侯爷夫人疼媳妇,将此事揽在了身上打理此事,因为蒋姨娘闹事闹得太凶,害得阿宁动了胎气,大家不想让阿宁知道,蒋家女将嫁入何家与她成为妯娌,却没料到蒋氏故意在阿宁面前露了口风,还将持意误导阿宁。” “以为要娶亲的人是何曦?”秋冀阳轻轻的放下茶盏。 “不错。金狼族虽然生为人身,但只有几种情况下会不由分说的恢复真身,一是分娩一是受了重大打击。”郎毓黎苦笑着。“阿宁根本不知道,自己会现真身,也不曾提防过,所以在众人面前露了馅。” “她恢复了金狼真身?”秋冀阳见过郎清双的真身,能想象那种场面会有多骇人。 “正是。原就流传阿宁是妖,这下子真的坐实了何曦也傻了,等他反应过来,阿宁已经不见,只留下满地箭矢及血迹,遍寻不到阿宁的他,最后是在当年初遇阿宁的山洞找到阿宁。”郎毓黎想起那一幕,锥心刺骨般的疼重重的剜向他的心,他闭上眼睛,久久不曾言。 良久那冷幽的声音才又响起。“我就是在那里见到何曦,那个时候阿宁魂魄已然归阴,而何曦抱着阿宁的真身神魂不守。”郎毓黎意味深长的看了秋冀阳一眼,又道:“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他放下阿宁的身子,而后何曦就此拜在我的门下,法号安和。” 秋冀阳胸口起伏剧烈,情绪复杂难言的望着郎毓黎,嘴角翕合数次,再开口声如砂砺粗磨般的沙哑。“那与我和小小又有何关系?” “阿宁入阴司后,曾数度投胎转世,却都活不过三岁,每一世都是受尽病痛百般苦楚而亡,你随我修行数百年,却始终对她放不下,得知她这一世又将短命痛苦而死,你耗尽修行数百年的法力,只求她此生得以平顺。”看着他一路修行,对他自毁道行一事,郎毓黎实是气恼不已,可又对他重情,放不下阿宁安慰于心。 秋冀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不语。 郎毓黎续道:“阿爹和阿娘本不赞同我将此事告诉你,可是阿宁是我的妹妹,小小既是她的转生,我无法坐视不理。” “什么意思?” “你以为当日我为何会这么巧的遇上小小受伤跌落?”郎毓黎细长双眸眯紧细成线。“打你转生后,我就不曾再关注阿宁,那日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竟算出你们两个有难,想想也是与我有缘,所以我赶去了,只不过阿爹那时,传心音扰乱我的心神,一时之间我才会分心让你们两个受了重创。” 郎毓黎的声音依然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来,秋冀阳听了心头一把火在闷烧着,右手食指轻轻地在膝头敲着。 “难道你当时不能与郎主说明白?”一字一句问得缓慢。 “你与你母亲说过颜姑娘一事,可曾说得清?”郎毓黎反击得快狠击痛点。 秋冀阳默然垂下眼眸。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何曦,那几百年前的事,郎毓宁讲述的过程中,除了阿宁及小小的部份能引他情绪波动,其余的对他而言,真是没有任何反应,郎毓黎见状微微叹息。 “你当年斩不断情丝,我师父便曾道你情根太重,修行几百年也只能稍减而不曾完全尽灭,他叮嘱我要盯好你,可连他也不曾料到,你会一口气将修行全毁,只求阿宁今生顺遂,师父发现时,你就差一点便神魂俱灭。”想及当时的危急,郎毓黎恨不能狠狠的敲开他的头,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左手包覆下的右手,紧攒成拳指甲都已深入肉里。 秋冀阳平淡无波听着自己前生的事,却有如听着旁人的事情般的不兴波澜,丝毫不如郎毓黎那般着急。 “你不问问为何自己能站在这儿,而没神魂俱灭?”郎毓黎没好气的扬声问。 “若如大哥所言,您师尊发现此事,必然从中做了什么吧”秋冀阳此时收拾了情绪,淡然的看着郎毓黎。 “你果然聪明。唉”郎毓黎叹口气,没将阿宁若受十八世之苦后,便能功德圆满,以郎毓宁之身重现金狼族的事说出来,看来真如师父所言,阿宁便是注定要以郎小小的身份活下去吧 想到师尊送的贺礼,他忍不住嘴角一撇,脸色一黑。 “方才大哥说到我的儿子……”秋冀阳迟疑的问。 “阿宁怀着孩子死的,本来我那无缘的侄子,继承你的爵位能大展长才,保家卫国的,不想因为你们一家子人,使他出生无望,他怨气无处发,就乱咒人。”唉就算是有道行的修行人,也是有错处啊人算不如天算。 他怎么会知道阿宁肚子里的小家伙,是个了不得的天将下凡,本来历劫一番就可功德圆满,结果胎死腹中的他,得因此多历劫数回,要是自己只怕也要发火。 “他咒了金狼族?” “嗯哼当然,何家都已覆灭,他咒他们也没用。” “那何曦的家人……”秋冀阳终究还是问了句,不过想来结局是理所当然的。 “何曦随我修行不过三年,侯爷及夫人相继因病辞世,何旸没娶蒋家表妹,守丧三年后,他随军出征立了功,皇帝赐婚永平侯之女,那位蒋姨娘倒是活得最久的。”虽然蒋氏不曾作恶杀人,但因她的贪念引发的一连串事件,使得阿宁怀着孩子而亡,为此郎毓黎一直关切着这女人的一切。 “何家当家主事的人都死了,她竟还活着?”秋冀阳暗暗怀疑,这当中郎毓黎动了手脚吧 “那是当然。她想要得到的荣华富贵,我就要她好好看着,那泼天的富贵灰飞烟灭。她不是想依靠着亲生儿子过好日子,我可是让她如愿以偿,虽然是以个太姨娘的身份,看着儿媳当家做主。蒋大将军败战而亡,皇帝将他的爵位收回、家产充公男丁女眷全数发配,而她一直希望能嫁入何家的侄女,因成亲后在婆家嚣张跋扈、不敬长上、谋害丈夫的妾室及其嫡兄而被休。从此依附着她这个姑母过日子,她们姑侄想何旸纳她为妾,搞得何家鸡犬不宁,儿媳数度怀孕,都因蒋氏的侄女作梗而小产,最后一次甚至因此丢了性命,何晹将表妹逐出府去,之后便自请镇守边关不久便因病辞世,痛失爱女的永平侯暴怒,在何晹死后,敦请皇帝收回爵位。” 何晹本是庶出,若无皇帝恩赐,他是不可能继承爵位,他战功赫赫才使得皇帝另眼相看而允他承爵,他一死,安远侯何家就走入了历史不复存在。 “大哥您就看着这一切发生?”秋冀阳听着不由得背后一凉。 第二百零七章琐事上 第二百零七章 琐事上 郎毓黎朝秋冀阳魅惑的一笑,对他的问题直接无视。 秋冀阳低头沉吟半晌便将此事放开,对郎毓黎问起小小对这些事情是否知情。 郎毓黎两手一摊,高雅的仙人立即形象破灭,反而与小小耍赖的模样,有几分神似。“我不知道。” “方才小小在次间里,她听得见你们说话的声音吗?”秋冀阳目露质疑,郎毓黎闻言扯了嘴角,弯成不经心的笑。 “我们那时没用心音,所以她应该是听到我和阿爹的争吵了,只不过我们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你前世是我的徒弟,如此而已。” 秋冀阳想到小小那茫然的样子,觉得不只如此。“应该不止如此。” “再有嘛应该就是她是阿宁的转生这件事吧他们大家一直瞒着不跟她说。”郎毓黎对此深感疑惑,秋冀阳讪笑一声,就将话题岔开去。 送走了郎主与郎毓黎,秋冀阳才想好好问一下小小,她想不通的问题为何,丫鬟们已来请他们去荣寿堂用午膳。 “老爷洗漱过了?”秋冀阳冷冷的瞥向两个小丫鬟。 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她们从知宝斋过来,如何知晓住在荣寿堂里的老爷洗漱过没。 “谁让你们过来传话的?” 两个小丫鬟两张小嘴翕合数回,仍是不知如何作答。 “这里是景波山庄,还轮不到你家主子当家作主,来人,将她们两个送到荣养堂去,交给郑嬷嬷,让她老人家好好教教她们规矩。”秋冀阳扬声唤人,小小坐在旁边,听着心头一动。 安梅及安兰几个听到荣养堂,脸色一悚。 “会首,她们…她们两不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人。” “那又如何?”秋冀阳不耐的扬眉瞪向开口的安兰。 “安兰的意思应该是,她们两不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人,当然不知道你这个会首定下的规矩,所以犯了错当然就不能一次就罚。”小小叹口气,出面缓颊道。 “哦?那依夫人的意思呢?”秋冀阳虽仍是板着脸,看着小小的眼睛里,笑意可是藏不住,小小朝他没好气的扁了下嘴。 “让她们去那位郑嬷嬷那儿,请郑嬷嬷好生教教规矩吧顺道,我带过来的丫鬟们也安排她们轮着去,别那天胡涂犯了规矩得罪人,可就不好。”小小一板正经的说道。 安梅看着兰香,朝她微微颔首。兰香忙开口应诺,梅香也跟着应承,陪嫁过来的小丫鬟们见两个大丫鬟都开口了,七零八落的忙不迭跟着应声。 两个被派来请他们去荣寿堂用膳的小丫鬟,就这样跟着小小的陪嫁丫鬟们,一同去了荣养堂。 位在花园角落的荣养堂,其实是三进的院子,角门可通夹道连接外仆役群房及外院、客院等地。 景波山庄的荣养堂由郑氏夫妻掌理,郑管事专管仆役小厮们,郑嬷嬷当然就专管丫鬟仆妇们,这会儿,坐在一进穿堂前的抱厦里,郑嬷嬷对会首夫人送来的陪嫁丫鬟们暗暗点头。 这位小郡主是个聪明人,初来乍到诸事不明,万一她的陪嫁丫鬟们不懂事,犯了错,若要一视同仁被处置,难免不公,可不罚,对其他人又不平。 倒是另外那两个小丫鬟,让郑嬷嬷犯了难。 又不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丫鬟,可是又犯了妄言的错,虽然是奉她们主子的命令行事,但是她们竟然敢管到会首及会首夫人头顶上去,实在胆大包天。 “郑嬷嬷,会首夫人说了,她们不懂规矩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就请您教教她们规矩便是,罚就不用了。”安梅见郑嬷嬷皱了眉,便大声的说道,见郑嬷嬷闻言松了眉头,她笑着上前耳语道:“真要罚也不是罚这两个小丫鬟,该罚的是她们的主子。” “老身明白了。就请安梅姑娘回头跟会首夫人说一声,老身会让人知会大太太一声,毕竟是她那房的丫鬟不是?” 安梅笑着点头,顺手递上一个荷包。“夫人说,让您费心教教她的陪嫁丫鬟们,这是给您喝茶的。” 郑嬷嬷推辞一番后,才喜滋滋的收下荷包。“请夫人放心,老身会好好教她们的,毕竟教过她们,她们日后若犯了错,可就是老身的罪过了” “那就劳烦郑嬷嬷,她们就请您费心了。” “不敢,不敢。” 郑嬷嬷将安梅送走后,便唤了个小丫鬟去寻大太太,让小丫鬟通知她一声,她这儿有两个犯了错的小丫鬟,托了会首夫人的福,不用受责罚,只需学学规矩就好,要她们把人领回去。 知宝斋东厢里,派她们去请秋冀阳的吴乐乐久等不到人,气恼的摔了一组青瓷茶具,看着那一整套要价不菲的茶具,被她摔得支离破碎,少棋和少琴两个大丫鬟,不由暗暗皱眉。 吴家虽富,也只是一般的商家罢了,秋家庄虽是以武起家,但因秋老太太是官家千金出身,虽因家道中落,曾为王府丫鬟,但是自小吃穿用度都是不差的,嫁到秋家后,与夫婿二人胼手胝足,将秋家护卫的名声再度打响,随着秋家名声水涨船高,自然一切用度都是依秋老太太的品味来备置,而后秋冀阳与宝亲王的小女儿订下鸳盟,侧妃一年四季逢年过节的礼,从未间断,更不曾轻忽过,每样礼都是费心去备置的。 因此秋家庄里用的物品,除却大件家具外,小件的摆设用品,几乎赶得上宝亲王府这等皇亲家里的摆设用度。 商家出身的吴乐乐,因是长孙媳受秋老太太的宠,本就娇滴滴的性子,更是被秋老太太给娇宠得上了天,什么东西看了喜欢就要,与颜荔莲两人堪称秋家庄二霸,什么都要霸。 明面上两个人亲亲热热,好似一对姐妹花儿,私底下为了喜欢的东西,你争我夺闹得乌烟瘴气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现如今,不是在秋家庄,而是在景波山庄,少琴想到适才大少奶奶吩咐小丫鬟,去请六爷夫妻去荣寿堂用午膳,不由暗恼担忧。 这里不是秋家庄,就算在秋家庄也轮不到她一个晚辈侄媳当家做主,再说,老爷与二老爷一同去园子里比试,大少奶奶让人请六爷他们去荣寿堂,岂不是让他们扑空吗? 她往少棋看去,少棋也是皱着眉头,少琴悄悄挪过去,低语着:“大少奶奶做这件事,究竟目的何在?” 少棋摇头低声回道:“我也不懂,大太太、二姑奶奶与三太太、四太太都还在外院招呼客人,内院里,除了六夫人就是大少奶奶最长。” 少琴似乎想通了什么,讶异的张大眼。“大少奶奶难不成是拐个弯在损六夫人?” 两个丫鬟低声细语交谈着,吴乐乐歪在炕上的大迎枕上,看着小丫鬟们收拾被她摔落的茶具,她环视屋子里的各式摆设,心里一阵烦闷,正想翻身看窗外,让她瞄到,少棋和少琴正交头接耳着。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她突然坐起身子,厉声问道。 少棋和少琴两个互相交换眼色后,双双曲膝跟她告罪。“禀大少奶奶,婢子是在问少琴姐姐,今日午间闷热,不晓得厨房会准备什么样的膳食。” “婢子则回少棋姐姐,希望有梅子鸡汤可以喝,大少奶奶在家时,秋时最喜喝这道汤品。”她们两人早有默契,不用先套好,便说的流利。 “梅子鸡汤也不知这儿的厨子手艺行不行。”吴乐乐想了一下,便吩咐她们两人,派一个人去厨房,让她们煮这道汤来。“告诉厨子要先把油给滤干净,我可不喝鸡油。” “是,婢子这才让人吩咐去。”少棋转身往外走,留下少琴笑眯眯的看着大少奶奶。 “你瞧着我做啥?” “婢子是想,大少奶奶嫁了大少爷后,越来越漂亮标致了,难怪上回老太太见了直说亲家的风水养人。”少琴亲自绞了条帕子递给她。 吴乐乐接过帕子往脸上轻拍,那烦闷之气才稍散。 接近午时,秋大嫂大太太让人传话,让她们各自在房里用膳,吴乐乐听着眼珠子一转,便拉着来传话的小丫鬟问。“大太太她们在外院招待客人?” “是。” “是那家的客人?” “婢子不知,不过来头应该都不小。”小丫鬟看来很机灵,见大少奶奶有兴趣,笑得甜蜜应道。 “哦?怎么说?” “除了孟四太太之外,那些客人都是国公夫人、伯夫人、侯夫人等等,看起来大太太她们似乎都认识呢”小丫鬟细数客人们的身份,看着大少奶奶的脸色微变,郑嬷嬷说的果然没错,这位大少奶奶想在景波山庄里当家主事啊 少棋听了自是明白,而吴乐乐更是心知肚明,这些贵客是冲着六叔及六婶来的,只不过为何婆婆及姑母、三婶、四婶她们会与之熟识? 让人抓了把糖给小丫鬟,吴乐乐拉着少棋抱怨着。 “都说我将来是秋家庄的当家主母,结识贵人的这种场合,怎么不叫我去见识见识呢?” “大少奶奶您别急,这儿毕竟不是秋家庄,大太太她们是代六爷和六夫人招呼客人的,您这会儿是出来做客,没的去担这事找累嘛” “说的也是。”听了少棋的话之后,吴乐乐这才松了一直板着的脸,笑了出来。 第二百零八章琐事中 第二百零八章 琐事中 安梅领了那两个传话的小丫鬟及兰香几个,去了荣养堂,秋冀阳留安兰几个在知福院,自己带着小小去了知书斋,知书齌虽在内院,但由角门可直通外院,知书斋是秋冀阳的大书房。 小小跟在秋冀阳身后,走进知书斋,一入院门便是玲珑奇石,巧匠雕琢如自然天成,苔藓成斑藤蔓掩映,使来人无法一窥院内,穿过曲折小径,绿树参天成荫,书斋两层楼高,左侧有三间厢房外带两耳房,楼后有三间小小的退步。 他们两人一走入知书斋,便有小厮上前引路。 “昨日的书信都送来了?” “是。” “方才的事也让人传出去了?”秋冀阳边走边问,小厮想了一下,回道:“禀会首,孟四太太的事,真要传回去让老太太知道?” “当然,为何不要?”秋冀阳反问,小厮闻言偷偷瞥了下小小,见她俏脸含笑没有一丝不悦,有些迟疑的顿了下,一回头便见会首正盯着他看,忙回道:“小的一会儿便让人立即传出去。” “你下去吧先将此事传出去,另外让人去通知老爷,中午请他和二老爷过来这儿用膳。” “是。”小厮应了声,恭顺的退下。 秋冀阳带着小小上了五层阶梯,进了知书斋的书楼里。 书楼是五间带两耳房,除两侧耳房是隔开来,五间不隔断,屋里书架井然有序,左右耳房前各有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 正堂中央放了一张梨花木大案,背后是多宝格,秋冀阳让小小坐在书案前的太师椅,自己则坐在书案后。 “中午我们用膳就在楼后的亭子吧” “这楼后还有亭子?” “嗯。”秋冀阳已经拿起放在匣子里的书信来看,心不在焉的说:“大师兄说要野趣,二师兄便挑了几个地方让他选,结果他挑了这儿的后院,弄了个亭子,还造了炉子方便烤肉。” “冀阳哥哥待哥哥真好,由着哥哥拿主意。”小小有些疑惑,朱平珏其实是看这座书楼不顺眼吧 秋冀阳浅笑。“是大师兄他们几个待我好,我当然待他们好。” “你家里的兄弟姊妹们,不会生气?”小小想到住在各院的秋家兄姊们,忍不住好奇。 “不知道,大哥他们不是爱计较的人。”秋冀阳将看完的文书放到另一个木匣里,又拿起另一张来看,才看了一下便皱起眉头来。 “这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吧”小小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手中的纸抽走。“他们是你的家人。” “我能有今天,全是几位师兄弟的功劳,与秋家人何关?” 这言下之意,竟是将秋家人完全排除在福安商业协会之外?小小没想到他算得这般清楚,讶异的张大了眼睛。 “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不该?”秋冀阳伸手将小小拉入怀中。 “不是,只是觉得意外。”小小顺着他,坐在他的腿上,脸颊靠在他的胸膛。 “父亲其实一直想将秋家的生意交到我手上。”秋冀阳叹口气,将下颔靠在小小的头上。 “秋家的生意?秋家不是担任护卫为生吗?” “是,这也是生意的一种,不是吗?雇主出钱找秋家护卫保他们性命,秋家人拿钱办事保雇主的性命。” 小小想了下点头道:“嗯,那现在是谁在打理?” “大哥和二姐夫在打理,他们两个负责接生意,三哥他们带徒弟练武,若是有适合的差事,他们也会接。”秋冀阳声音平平的,彷佛特意压抑着。 小小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秋家护卫的生意好吗?” “很好。” “大哥和二姐夫都做得不错,为何父亲想将秋家护卫的生意交给你?” “因为福安商业协会的生意多,接触的人广,父亲认为能接更多的生意。” 小小听了摇头。“护卫的生意应该贵精不在多,因为是拿命去拚搏的,宁可价高没生意,也不好价低让护卫们疲于奔命。” “你倒清楚。” “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你说的对,宁可价高,也不能低价让他们接一堆工作,而疲于奔命,让他们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大哥和二姐夫平日很忙吧” “嗯。”秋冀阳正要往下说时,听到了轻巧的脚步声,快速的往门口来。 小小也听到了,转头看着门边,就见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的停在门口。 “老爷和二老爷来了。” “知道了,你先领他们到亭子去。”秋冀阳边吩咐边动手收拾桌上的木匣。 小小要起身让他收拾东西,却让他抬手压住,颊边印上灼热的气息,小小发现自己被困在秋冀阳与大书案之间。 “冀阳哥哥,这样收拾东西很不方便吧?” “不会。”秋冀阳发现小小嫩白的脸颊染上桃红,戏谑的用唇揉着她粉嫩的腮帮子。“这样可以让你脸色好一些。” 小小想到方才哭了一场,还被郎爹笑她丑,赶紧拉着秋冀阳问。“我现在还有没有眼红脸红?很丑?” 秋冀阳点了她鼻子一下道:“都消褪收干净了。你大哥不会骗你的。”小小要郎主对她施法术,帮她收拾干净,郎主不理她,最后是郎毓黎动手。 “哼,那可不一定。”小小皱皱鼻子道:“我跟他不熟。” “你跟他是不熟,不过他对你的事,倒是非常熟。”秋冀阳觉得郎毓黎除了讲话应对的态度上颇为冷情,提到小小的事,他就一点也不冷,反而很是关心。 小小瞪着眼不信的反驳。“怎么可能?今天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大哥看起很冷,你不觉得吗?”郎毓黎临走前,又送上一份礼给秋冀阳,同样是个木盒,也是不让他看,只叫他收好,小小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听到郎主在一旁掀鼻冷哼,之后没让她有机会弄清楚,郎主与郎毓黎便走了。 郎毓黎的冷情冷性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因修行日深演变而成的,秋冀阳不清楚,只是这事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好置喙,便岔开了去。“刚才让你想不通的事情,现在想通了没有?” “想不通,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想通的。”小小不知该如何说,秋冀阳若知她前世就与他有关系,而且他曾随大哥郎毓黎修行几百年,最后却因自己,舍了几百年修行会不会恼了她? 秋冀阳见她不想说,也不勉强她,将东西收妥,拉开大书案的抽屉,在抽屉里一按,卡的一声,桌面下方露出约莫一指宽的木板,他伸手一拨,在木板下弹出暗格,他将两个木匣放入暗格,将暗格推回去关上,再将一指宽的木板按回去,关上抽屉。 小小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要伸手去玩,秋冀阳轻笑一声将她拉住。“改天再玩,父亲和二叔他们在等我们吃饭。” “二叔跟父亲感情不好?” “以前很好吧”秋冀阳不欲谈这个问题,小小抬头看他一眼,就不提了。 反让秋冀阳介意而多解释了一句。“父亲与二叔有些意见不合。” 小小闻言点点头。“二叔跟你比较要好,父亲嫉妒吧” 秋冀阳走在前头,听到小小的话,诧异的停下脚步。“你怎么……” “不是吗?父亲有这么多个孩子,却只有你一个是长年不在身边,二叔把你找来保护我,他肯定会很照顾你,你孤身在外,有什么事都会跟二叔说,而不是回家找父亲谈吧” 秋冀阳点头,苦笑着道:“二叔比较好沟通,父亲的脾气大又固执,有些事情他认定了,就很难让他扭转。” 小小同情的伸手轻拍他。“父亲认为你去管秋家护卫的生意,肯定能将秋家经营得很好,因为你将福安商业协会就经营的很好,可是你不愿意,福安商业协会里,所有的决定都是由你和龙军师等人商议后,才做的决定,如果你接手秋家的生意,大哥和二姐夫势必不满,再来便是,父亲也会处处干涉。” “如果将秋家的护卫生意并入福安商业协会旗下,父亲他们便会失去主导权,他们不会乐见此事发生,可是他们又想要藉助福安商业协会之力,让秋家的护卫生意更加兴盛。”秋冀阳皱着眉牵着小小走出知书斋。 不想受限于人,又想得助?小小边走边想着,等到她回过神,就见坐在她对面石桌的秋老爷秋展深和秋二老爷秋展捷,正对她笑得欢快。 “丫头啊想些什么,想到都傻了?”秋老爷对新媳妇笑着。 儿子当年订这门亲,他还想,如果小郡主不见个一、两年,就给找回来,那他一定要想法子解决这件事,武林中人不拘小节,娶进皇亲贵冑岂不是让全家人遭罪? 没想到拖到了十年之约将届满,才将人找回来,就算宝亲王再宠女儿,也不至于拖个四、五年,将女儿惯宠到贵冑娇横再出嫁,然而现在看到六媳妇,虽然相貌是娇滴滴的娇娇女,可是娇憨得紧,又听二弟说,琳琅宝阁竟是儿媳的养父所有,他不禁诧异万分,再得知,这门生意竟然还是六媳一手打理出来的,他可就更惊讶了。 虽然六媳妇才进门,不过人与人之间,向来讲究缘份,而这个小丫头,就是很得他的眼缘,让他看得顺眼瞧得顺心,小六对这个老婆的疼宠,看着就让他觉得心情很好啊 第二百零九章琐事下 第二百零九章 琐事下 眼前新婚的儿子及媳妇和和乐乐,秋老爷看了眼眯胡子翘。 家里头的那几个儿子媳妇,虽不如眼前这对和美,可至少相敬如宾,也不像长孙及长孙媳那般,箭拔弩张似有深仇大恨。 景波山庄的厨子,侍候过主子们烤肉好几回,赏野趣嘛他们备妥肉串及蔬菜串,只要主子们想自己动手,就可享受野趣。 不过秋老爷和秋二老爷不是小王爷那等富贵人,自小动手弄吃的机会多的是,什么野趣?无聊,大老爷们坐着等人送上吃的来,才是享受。 小小虽擅厨,但心里想着事,对动手烤肉来吃兴趣不大,秋冀阳心里也压着事,没那个闲趣,让厨子料理好端上来便是。 于是几个厨子放下心中大石,当差的最怕碰上什么都不会,却偏要装懂的主子,弄伤了自己,还要推到他们头上的,那才叫麻烦。 秋二老爷在宝亲王府,虽仍是挂着侍卫长的名头,其实早将差事分派给徒子徒孙们去扛,昨日又正式与宝亲王成了亲戚,侄子成亲娶老婆,当叔叔的捡了好处,名正言顺休个十天半个月的假,可惜老婆要在宁州,替侧妃出面张罗那边的喜事,不能前来。 想到老婆,就想到他的宝贝小女儿,秋二老爷想到女儿,心头一软,眼睛就柔了。 看着宝亲王的几个儿女出生的他,特别偏疼小郡主,谁让这丫头自小特别嘴甜,打会说话起,便一口一个秋叔叔,宁州别院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疼她的,也就因此,当他妻子怀孕后,他就成天对着老婆的肚,念叨着女儿、女儿,把妻子气个半死,拎着他的耳朵直骂,谁叫他咒她儿子的,幸好那一胎生的是个胖壮小子,不然真要是女儿,他肯定无缘再生下一个。 四个人安静的用膳,用过之后,两个小丫鬟麻利地收拾石桌上的餐具,上了茶,秋老爷端着茶闻了香,好一会儿才开口:“我那日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秋冀阳但笑不语,拿眼看了二叔。 秋二老爷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盅,对着大哥道:“大哥岂不是胡涂了,小六手上的生意是他自己打拚来的,你叫他放下,回家去打理自家的生意,那福安商业协会怎么办?” “你……”秋老爷狠瞪了弟弟一眼,他怎么可能真让儿子放下福安商业协会不管。 秋二老爷端着茶,笑看大哥气恼不休。 “冀阳哥哥,宝山阁主前天接到消息。”小小看了两位正在对峙的长辈一眼,偏着头小声的对秋冀阳说。 “接到什么消息?”宝山阁主向来坐镇琳琅宝阁,他每天接到的消息不少,小小何以特意此时挑出来说? “东岩关的古墓起出批货,想要麻烦福安商业协会的人帮忙。” 东岩关邻近地炽国,当地多岩石高山,三年前在那里发现有座上古的古墓,有不少古玩珍藏,只不过去挖掘的人众,真正挖出宝贝的人少,宝海阁主就是好运人之一。 要从那里起货运回京都,肯定是众所注目的焦点所在。 “要押镖?” “嗯,价钱嘛一定要打点折,宝海阁主说,福安商业协会既然是你的,不让你们赚钱说不过去,但是少算点钱总是可以的吧?”小小笑容可掬,右手的手指头比了个算钱的手势,让秋冀阳见了觉得好笑又好气。 “那儿学来的?” “呵呵”小小憨笑歪着头问。“宝海阁主说了,虽然说亲兄弟明算帐,但当然不能让你吃亏,算点折扣打点折,往后保镖押货的生意就全交给福安商业协会,算算一年这样的生意给镖局能挣多少银子,让你吃点小亏赚大钱。” 秋老爷听了心一动,琳琅宝阁的生意精贵,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买不起,与自家的护卫生意有着异曲同工的相合。 秋老爷低头寻思着端着茶盅啜个两口放下,没一会儿又端起来喝,小小见了很乖觉的起身,走出亭子就见到守在路边的小丫鬟,小小朝她招手。 “夫人。”小丫鬟福了一福,有礼恭敬的道。 “那儿可以沏茶?我想沏茶。”小小环顾了下四周,亭子在知书斋的后院,一旁的花架攀着藤蔓,深绿蓊郁一片结垒成串,小小好奇的看了一眼,小丫鬟见状便道:“这是紫姐姐照顾的,说是会首喜欢紫藤花。” “喔?” 小丫鬟在前引路,后院里繁花似锦,小小颇好奇深秋了,怎么这儿的花却开的茂盛? “你那紫姐姐呢?今天没当差?” 小丫鬟为难的看了小小一眼,两人已然来到后院的三间退步前。 一个俏丽的大姑娘正站在退步前,见到小丫鬟正高兴的要开口说话,眼一扫却看到了一身贵气的小小。 她忙曲膝福礼,小丫鬟小声的说:“夫人,她就是紫姐姐。” 小小笑着点头道:“紫姐姐吗?” “奴婢紫萝。”紫萝脸色不似方才那般红润,反倒有些青白。 “紫萝……这儿有热水吗?我要沏茶。” “是,夫人请随我来。”紫萝应着便转身进了其中一间退步里,小小跟了进去,灶台、柴薪、挂在窗边的辣椒串鲜红耀眼,以络子装的蒜头传来辛味、一旁的筛子里放着洗净青菜,看来是知书斋的小厨房。 小小正打量着井井有条的小厨房,而一旁紫萝也在打量她,小丫鬟左看看夫人,右瞧瞧紫姐姐,最后摸摸鼻子去沏茶。 她快手快脚的沏了茶,用喜鹊登枝的茶盘沏了四杯盖碗茶后,送到小小的手上。 小小接了东西,朝她微微地一笑转身就走,小丫鬟如遭电击,没见过那个主子,因为她帮忙做事,给她好脸色看,她也从不敢靠那个主子这么近,当下就有些傻怔的退到一旁,呆望着会首夫人端着茶走了。 紫萝神色复杂,不发一语的看着夫人轻盈的离去。 小小端着茶走回亭子,秋老爷仍是低头思量,秋二老爷与秋冀阳挪坐近些,正在说话,她上前便一一换了他们身前的茶盅,端着换下茶盅的托盘,小小倒不知如何处理了,正左右张望着,就听秋冀阳扬声唤人。 秋二老爷一直看着这新侄媳,觉得实在憨得可爱,听到侄子扬声唤人来,知道他也将小小的行为看在眼里,觉得这小两口着实可爱得紧,笑意涌上来,他连忙抬手掩面以咳嗽掩饰笑声。 由亭子外头奔进两个小厮,一个上前接过小小手上的托盘,另一个则端了茶点及水果进来。 秋老爷听了儿子与儿媳的对话,心思百转千回,伸手端了茶盅,触手的温度让他抬眼看了下,这茶盅不一样,方才用的不是这组白甜瓷,而是青花瓷。 秋老爷清清喉咙,引得大家看他后,迟疑的道:“小六,你……真不愿回来接手?” 秋冀阳平静地看着父亲。“家里的生意有大哥和二姐夫两个人在打理,父亲让我接手,将置他们于何地?”顿了下,看秋老爷震惊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些,方淡然笑道:“如果说生意多了些,大哥和二姐夫处理不来,可以让三哥他们帮忙处理。” “他们几个顶个屁用啥都不会。”秋老爷生气用力拍桌。 “大哥他们年轻时也是什么都不懂,还不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秋冀阳很不以为然。 “你三哥和四哥是……” “他们与真正的秋家人有何不同?” 没有不同。 秋老爷暗叹口气。 “难道你真的不想回家?” “父亲此言差矣我时常回家的,您忘了吗?” “可是这两年……”秋老爷突然住口,想到自己与老妻的争执,想到他拖延着,不肯真正去处理的问题。“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他讪讪然道,目光闪避着秋冀阳身边的小小。 “若是大哥他们接生意前,有需要做些访查,大可找福安商业协会的凤阁合作,我会让他们卖消息的时候,多少给些折扣。” “给些折扣?不是免费?”秋老爷大声的抗议。 “父亲,在商言商,如果今天我们商业协会里,有需要请秋家人担任护卫,您希望收钱还是不收钱?” 秋老爷为之一窒。 说完话,秋冀阳起身朝父亲点个头便拉着小小离去。 “大哥,我早跟你说过了,小六若不是个有脾气的孩子,当年怎么会自愿去当小郡主的护卫?”秋二老爷说完也起身离去。 一步出亭子,秋二老爷便看到两个丫鬟,一大一小站在小径旁。 那个年龄稍长的丫鬟,正神情幽怨的望着走远的秋冀阳,小丫鬟却是担忧的抬头望着她。 秋二老爷也不作声,径自无声快步的走过她们身边,吓了两个丫鬟一跳。 看着秋二老爷走远,小丫鬟忍不住开口抱怨。“二老爷真是的,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紫萝置若罔闻,眼前尽是会首呵护小郡主的温柔景象。 小丫鬟嚷嚷了半天,得不到人附和,这才想起,紫姐姐看到会首夫妻相偕走过时,那一脸受了打击的样子。 她不禁悄声的暗叹口气,荣养堂的郑嬷嬷曾说过,在这里工作的,切记切忌对主子存有二心,当时,郑嬷嬷瞧着几个相貌出众的姐姐们道,莫以为相貌好就妄想往爷们的床上攀,别的富贵人家兴许盼着丫鬟们知情识趣,这儿的爷们,不好这一口。 那时郑嬷嬷意味深长的盯着她们,久久才说了一句,主子们都是习武的,想不自量力凑上去的,就要有被踢断肋骨的自觉。 第二百一十章回门上 第二百一十章 回门上 景波山庄知宝斋东厢中,少棋和少琴两个大丫鬟侍候大少奶奶午歇后,吩咐小丫鬟打扇,小心侍候着,便一起出了东厢,连袂去了耳房。 耳房里设了桌椅,是给在知宝斋侍候的人休息的地方,看她们两个进来,一看这两个大少奶奶娘家带来的大丫鬟脸色凝重,原在耳房的小丫鬟福了礼,避到外头去。 “你说大太太让人跟你说,大少奶奶派出去的两个小丫鬟,给送到了荣养堂去?”少棋脸色沉凝。 “嗯”方才来传话的小丫鬟,在入内传话前,在外头遇到她,拉着她小声的告诉她这个消息,还让她有心理准备,大太太很生气。“荣养堂是什么地方?听那小丫鬟的口气,似乎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少棋径自走到放在屋子中央的大圆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福安商业协会的刑罚堂。” 少琴讶异的瞪圆了眼。“可是她们两个是大少奶奶的人,不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人。”话才说完,少琴登时明白了问题所在。 少棋苦笑着点头应道:“正是如此,不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人,是大少奶奶的人,却托大的在景波山庄里传话给六爷。” 景波山庄是六爷的,却不是秋家人的,不属于公中的财产,大少奶奶不过是大房的一个晚辈,却妄想伸手到六房里当家做主。 “我那时怎么就没想到,好拦大少奶奶一下呢”少琴气恼的跺脚。 少棋摇摇头,抬手抚过鬓角。“就算我们想到了,又如何呢?大少奶奶是能劝的住的主儿?” 少琴也想到了大少奶奶的脾气,想到了大少奶奶打嫁到秋家后,公公不喜、婆婆不疼、夫君不爱,只有老太太喜欢又怎样?难道老太太能跟大少奶奶过一辈子? “偏偏我们都看得清,只有大少奶奶自己看不明。” 硬要往死胡同里钻,明知公婆、丈夫不喜她什么,她还硬要做,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那两个丫头怎么办?”少棋伸手揉着额角,随大少奶奶出嫁之后,她们两个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总是在为大少奶奶善后收尾。 “听小丫鬟说,六夫人求了情,让她们两好好学习规矩,还说,六夫人连她身边陪嫁过来的丫鬟们全送去学规矩。” “六夫人连自己的陪嫁丫鬟都送去学规矩?”少棋听傻了眼,六夫人的丫鬟出自宝亲王府,她们还得去学规矩?“六夫人好厉害的手段。” “可不是。如果大少奶奶,要因为她们两个,被送到荣养堂去而大闹的话,可是一点立场都没有。”少琴颓然坐到椅子里。 “大少爷会不会恼了大少奶奶?”隔了好一会儿,少琴趴到桌面上,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蔫然。 “不会,大少爷只会更加气恼。”少棋放下茶杯,毫无生气的响应。 “不晓得大少爷何时会因此事发作? “不知道我真怕了大少奶奶,每天都要闹点事来,唉如果她和大少爷的感情一直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身孕啊” “就是说啊”想到英俊年少的大少爷,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红了脸。 随着大少奶奶嫁过来,吴太太就明言交代过,她们两个就是给大少爷预备下的通房丫鬟,只等大少奶奶安排,给她们两个开了脸,就正式从大丫鬟晋级成为大少爷的房里人。 只是,大少爷与大少奶奶不睦,连带着对她们几个丫鬟们也没好脸色过。 想到这儿,少棋的脸色不禁由绯红转青白,她比少琴年长,若是成不了通房丫鬟,将来就只是由大少奶奶安排着配小厮、管事的份。 少琴的脸色也不好,打进秋家以来,她一直相信自己将来就是给大少爷暖床的姨娘,比评所有的条件,除了出身之外,她没有一项比不过大少奶奶的,只要给她机会,她定能得大少爷的娇宠,生下儿子的。 大少奶奶压根不知,身边两个丫鬟的打算,睡得正甜时,突然垂花门处传来仆妇慌急通报的声音。 “大少爷回来了” 耳房里的少棋和少琴听到,忙赶出来,却见觉眼前一花,根本不知发生何事,便听闻东厢内室里传来男子低沉震怒的声音。 “吴乐乐,你要脸不要,这里是我六叔的产业,连我爹娘都不敢当家做主,你倒好,目无尊长,胆敢在六叔的地盘指使他?” “你凶什么凶啊不是说你是秋家的长子嫡孙吗?为什么好事都不轮不到你头上?景波山庄这么好的产业,为什么祖父不给你,偏要给那个还没娶老婆,就偏到老婆娘家的去的六叔?” “你发什么疯?景波山庄从买地、建屋,花的全是六叔自己的钱,何来祖父给的?而且六叔也没有偏到老婆娘家去,真要有偏的,也是你四哥不是吗?” “我四哥那是……” “那是什么?六叔与从文叔、从武叔合力打拚出福安商业协会,没有用到家里一分一毫,你说他偏宝亲王,宝亲王看重六叔这个半子,带着他认识官场的人,有何不对?你吴家不是处处拿着秋家庄是宝亲王姻亲的名头,在外行商吗?” “你……” 少棋和少琴将游廊下所有侍候的人全赶开,然后两个人退回耳房中。 “怎么办?要去劝吗?” “怎么劝?” 两个人正左右为难着,就听到男子重重的脚步声步出东厢,内室爆出巨大的声响,以及女子的哭泣声。 不约而同的叹口气,两个人分别行动,一个打热水,一个沏茶,一前一后的进入内室,床边的几桌被推倒在地,原搁在高几上的玛瑙宝石盆景,摔落地面看不出原样,床上的迎枕靠枕全丢在地上,大少奶奶正伏在床上痛哭。 少棋、少琴两站在门口,心里沉沉的,这里不是秋家庄,大少奶奶性子一来便砸屋毁物,大少爷何时不想再忍下去? 当大少奶奶痛哭不休时,大太太也得知儿子回房去,发了好大的脾气,她只能强颜欢笑的应对川流不息的宾客。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批客人,秋大太太几个歪在外院花厅旁的宴息处。 “大嫂,你脸色很不好看。”秋二姑奶奶秋朝阳皱着眉,偏头低声道。 “小两口又吵了。” “又吵?为什么吵?午膳前不是才吵过?”秋三太太趁着刚送走一批贵客的空档,走到大嫂身边来喘口气。 “午膳前那次,兴许是为了早上那一桩,这会儿啊……”秋大太太摇头重重叹口气,将小丫鬟代荣养堂郑嬷嬷传的话,说给她们听。 “你们说,我怎么就这么好命,摊上这么个不长眼不长脑的媳妇啊”大太太抱怨着。“这个媳妇打进门就这么不省心。” “六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二姑奶奶安抚劝慰着。 “不是说六弟妹帮着求了情,那两个丫头不会吃苦头的。” “我管那两个丫头做什么?我担心的是亲家那边知道了,我们家的晚辈竟然想压到六弟妹头上去,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二姑奶奶和三太太面面相觑,她们没想到这个问题。 “明日就回门,这事要传回宝亲王耳里,可怎么得了。”二姑奶奶想起宝亲王的护短,额角隐隐生疼。 “唉呀六弟妹让她陪嫁的丫鬟一块儿去了荣养堂。”四太太嚷嚷着。 “不成,这事儿得瞒过去。”大太太摇头喃道。 “瞒不了的,大嫂,就算丫鬟们不说,六弟妹在新婚第二日就受了晚辈这样的气,能按得下脾气吗?”三太太淡淡的道。 大太太想了想,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转来转去。“真是麻烦啊” “也许那孩子不在意呢?”二姑奶奶迟疑的道。 “怎么说?”大太太忙走过去二姑奶奶面前问。 二姑奶奶看着大嫂烦忧的脸,慢慢的说:“她不是还为那两个小丫鬟说情吗?”顿了一会儿,二姑奶奶又道:“我们以为她将自己的陪嫁丫鬟一块送去荣养堂,是为了什么?” “还用得着说吗?当然是去盯着那两个小丫鬟受罚啊啊我明白了。”四太太原不以为然的回道,说完话时,却顿悟二姑奶奶的意思。 “我们这位六弟妹,可不是被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兴许她将丫鬟送去荣养堂学规矩,就真的只是去学规矩,而不是去盯着郑嬷嬷有没有好好教那两个小丫鬟。” “大嫂,这乐乐是不是太清闲了?所以才会这样成天生事?” “应该是如此吧可他们小两口闺房里的事,我这个当婆婆的能管吗?儿子十天里有九天待在书房或是外头,唯一回房过夜的那一天,她也有本事把人气得掉头就走,你们说,我想抱孙子容易吗?” 除了二姑奶奶时不时要回自己家住,其它妯娌怎么会不知道,秋昱凡与吴乐乐之间水火不容的态势。 “那要跟六弟妹说一声吗?”三太太沉吟道。 “说什么呢?若人家没这个心,我们说了,岂不伤了六弟妹的心?”二姑奶奶斥道。 “可不说一声……”四太太咬着唇不安的看着大太太。 “是该去赔个礼,这本就是我们大房管教不严,才会让媳妇做出这种胡涂事来。”大太太考虑之后,决定将责任全揽到身上来,六弟妹如何且不论,她不能让六弟认为,她纵容媳妇想插手六房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一章回门中 第二百一十一章 回门中 大太太吩咐大丫鬟回房去开箱笼,看看有什么东西能送去赔罪的。 因为心里挂着事,大太太应付起客人来,不免心不在焉,让一同招呼客人的二姑奶奶及三太太、四太太,看了实在担心,就怕一个不注意得罪了这些贵人。 好不容易上门来的女客都回了,大太太才和妯娌们一同回了内院。 走在通往内院的夹道,几个妯娌一脚高一脚低,脚步虚浮,身边侍候的丫鬟们虽也累了,可还是打起精神小心侍候。 “幸好,这样的应酬只有这么一回,不然我们那受得了。?”四太太拖着脚步,伸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揉着,觉得脸皮都笑僵了。 “那也是六弟交游广阔,福安商业协会的生意看来真是做的很好。”三太太淡淡的道,手扶在丫鬟的臂上,几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丫鬟身上。 “今儿让咱们几个嫂嫂、姐姐的,这般劳累帮他,回头得让六弟好好的谢谢咱们几个。”二姑奶奶朗声大笑。 大太太苦着脸,嘴角微微扯出笑意来。 二姑奶奶瞧了便道:“大嫂,六弟是个懂事的,他肯定不会跟你计较这个的。” “唉不是他计不计较,这事原是我们家媳妇做的不对。” “大嫂,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四太太看着大太太迟疑地道。 “你说。” “大嫂,六弟若是真知道家里情况的,他就不会跟你生这种气,乐乐那丫头是谁惯出来的,还不是老太太吗?你根本管不住乐乐这媳妇,谁像她后头还有老太太撑腰” “四弟妹这话说的在理,我们都看在眼里,大嫂你教也教了,是乐乐这个媳妇仗着老太太偏宠,压根没将你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你怎么管教的动她?”二姑奶奶肃然点头附和着。 “希望真如你们所言。”大太太朝几个妯娌扯了嘴角轻笑,眉宇间的忧心减了不少。 大爷回房更衣时,听妻子说了媳妇整的事,大怒之下,几乎要叫儿子写休书,还是让妻子苦劝良久,又怕耽误了去荣寿堂用膳才罢休。 晚膳时分,大家齐聚荣寿堂东次间,分了男女各两席,用完膳后,秋老爷拉着秋二老爷又去园子里过招,二姑爷及三爷、四爷都陪着过去,十爷早早溜到沧山别院去找郎清双耍了。 心里头不舒服,用膳时,他的食欲不佳,每道菜都只是筷子沾过即罢,一餐饭下来,唯一下肚的只有梨花白。 离了席在正堂坐下,见六弟夫妻也出了东次间,正要离开,他出声唤住他们夫妻两。 秋冀阳含笑回头看着大哥,似是不知大哥唤住他是为何事,看着六弟俊逸的相貌,秋大爷忍不住逸出一声轻叹。 “六弟”说着就朝他深深一揖。 “大哥这是做什么?”秋冀阳侧身避过。 秋大爷讪笑着,领头回座,两兄弟谦让着对方坐首坐,最后还是秋冀阳拗不过大哥,被按了肩坐在上位。 “这儿是你的家,当然是你们夫妻坐上位。”秋大爷拍拍弟弟的肩膀。 秋冀阳深深的看了大哥一眼,秋大爷朝他点头。“我们虽是你的兄弟,可景波山庄是你的产业。”秋大爷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随着大太太身后,走出东次间的大少奶奶脸色微变。 “大哥大嫂远道而来,专程为我成亲一事而来,舟车劳顿的,小弟不才,虽有此聊表心意。”秋冀阳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来,安梅上前接过,递给秋大爷。 “这是……” 整屋子里的人全盯着那张纸看,大少奶奶两眼精光看似要冲上前抢过来,大太太忧心的看着丈夫,二姑奶奶不明所以,她看着小小,见小小俏脸含笑,没有任何不悦或是不快,才放下心来。 秋大爷打开那张拆起来的纸,是一张手信。“这……”他快速看过,然后激动的抬起头道:“六弟这可是大大纾解了我们目前的窘境。” “我明白。父亲一直要求我接下家里的生意,但,家里的生意在大哥和姐夫的手里,明明就蒸蒸日上,让人查探了一下,才知道,大哥你们忙不过来,根本无法细查委托的人根底,不敢贸然接下差事,以致担误了好些生意。” “正是。有了这手信,我跟凤阁的人说事,也轻松多了。”秋大爷眉宇间郁积散去,整个人看来年轻了许多,由此可知之前为此焦头烂额的程度。 大太太原听丈夫一口一句你的家、你的产业,深怕六弟会不喜,没想到他不计较自己儿媳的妄为,还一出手就解决了丈夫烦忧,心底大定忧愁尽去,脸上的笑容便深了许多。 二姑奶奶也知,自己丈夫为此事近几个月来,时常夜不成眠,他是秋家庄的弟子,年幼体弱被父母送到秋家庄习武,未几父母双双谢世,自家兄弟反倒不若秋家人与他亲近,他不擅文,偏许家是书香世家。 父亲将家里的生意交托他与大哥,他做得战战竞竞的,深怕一个不好拖累了大家。 二姑奶奶笑着拭去眼角的泪,记得丈夫曾说,若是秋家护卫有凤阁这般专营消息的人手就好了,这下可好,来这一趟,得了六弟这当家人的准信,秋家的生意定能更上层楼。 秋昱凡接过父亲递过来的手信,也是高兴不已。 “其实大哥和二姐夫可以不用这般劳累的,大侄子、二侄子都已娶妻,三侄子也快了吧?他们都够大,能帮着分担一些事情了。” “你六叔说的是。”秋大爷叹口气对儿子道:“我都忘了你快满二十,不算小了,当年我一成亲,就被你祖父拉着去帮忙谈生意接差事了。说起来现在才教你,倒是有些迟了。” 三太太听到这儿,欣喜的看着自己站在大伯身后的儿子,只见他难掩兴奋之情,脸都红了。 四太太的长子才十岁,几个年纪相仿的堂兄弟,不耐烦的扭来扭去,四太太见了忍不住轻咳一声,对面几个小萝卜头才稍稍安份些。 站在大少奶奶身后的丫鬟们,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去看她的脸色。 虽说被丈夫狠骂了一顿,到知宝斋正房请安时,大少奶奶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尤其是看到公公那严肃的脸,大少奶奶只觉两条腿直打颤,待得出了正房往荣寿堂来时,她竟迈开脚步都觉艰难,一脚高一脚低,恍如踩在棉堆里,两脚虚浮。 深怕长辈们拿她开刀,指责她胆大妄为,一晚上她魂不守舍的,吃饭只差没把饭粒挑到鼻子去,对几个小姑们的笑声充耳未闻,倒惹得几个小姑娘好生诧异。 她们身边的丫鬟都还算机敏,这位大嫂做了什么事,她们当然都知晓,也都晓得秋大爷被气到要儿子休妻的事,只不过此事大少奶奶自己不知道罢了。 方才六叔拿出那张纸给秋大爷时,几个小姑娘在后头吱吱喳喳的猜测会是什么? 许文沁压着两个妹妹不许说话,长房的长女秋昱婉猜是银票,二姑奶奶家,被长姐压着不许说话的三女许文静则说不可能,肯定是什么重要的文书凭证,比银票还值钱。 答案一揭晓,许文静得意的笑弯了眼,朝姐姐们耍弄着鬼脸,眼睛一扫,就见六婶坐在六叔身边,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见自己发现了她在看她们,还跟她眨了眨眼睛,扮了个鬼脸。 许文静吓了一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个不停。 小小见状很是愧疚,见咳个不停的许文静朝她挥挥手,表示没事,才安下心来。 二姑奶奶被小女儿呛咳的声势吓到了,忙起身查看小女儿,大太太顺势起身走到小小身边。 “这儿留给他们哥儿几个,我们到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好。”小小对这个大嫂很有好感,温和亲切又不会太过黏腻,说着便起身像平常扶着侧妃及老亲王妃般去扶大嫂。 大太太有些讶异,正想说什么,便听小小对六弟说:“冀阳哥哥,我跟嫂嫂去园子散步,你好好跟大哥聊天。” “好。”秋冀阳笑着应道。“一会儿天就黑了,走路要小心些,照顾好嫂嫂们和二姐。” “嗯。”小小乖巧的应诺,秋冀阳却开始像担心的老爹,交待要小心风寒要加衣,园子里虫多,出去前让丫鬟帮她别上防虫的香包…… 听着这对小夫妻的对话,大太太的嘴角就翘了起来。“好了,在家里园子散个步消食罢了六弟再说下去,大嫂我还真以为我们要出去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了。” 秋冀阳丝毫不因被大嫂取笑而尴尬的道:“我这不是关心吗?” 好吧被取笑的人一点也不以为意,他们能说什么,甘拜下风而已啊 大太太摇着头领着女眷们一起去了园子。 二姑奶奶怀里的小女儿,见大家都走了,忙要跟去,被二姑奶奶一把抓住。“你急什么?不是咳得难过吗?” “没事,娘,我只是呛了一下才咳的。快,我们跟大舅娘她们一块消食去。” 二姑奶奶摸摸女儿额头,仔细查看了一番后,确定没事,才起身带着小女儿出去。 屋子里留着的,除秋冀阳与大哥秋元阳,便是大侄子秋昱凡、三侄昱杰、三房的昱信及昱宏,二姑奶奶的长子许文庭,至于大房的三子昱开、四房的三个儿子全跟着母亲、姊妹们出去园子里散步耍玩去了。 “你们几个也都不小了,如你们六叔所言,都将是大人了,尤其是昱凡跟昱信,都娶妻成家,这立业也该有自己的打算。”秋大爷终究是拗不过六弟,与他一同坐在上首。 几个男孩子按照长幼分别落坐。 “若是父亲同意,我与二弟想跟着父亲及姑父,学着打理家里的生意。”秋昱凡早与二弟谈过,尤其是昱凡,他是第三代的大哥,成亲最早,无奈妻子不贤淑,没能帮着长辈照料弟妹们,反倒争宠夺物,没有一丝身为长嫂的自觉。 他在家里早待不住,却无奈没有出路可走。 “那好,回头我跟你们祖父说一声,若他同意了,再与你二姑父及三叔、四叔商议,看看怎么安排你们几个。” 闻言几个兄弟兴奋的起身,向秋大爷磕头。 “都给我起来。我可先警告你们,当差办事可不是轻松简单的,还有你们每日的功课也不能落下,只要在家里,还是得上你们七叔那儿读书去。” “知道了。”几个人纵然听到最害怕的读书,依然开心不已。 秋大爷挥挥手,让他们几个回房去,两兄弟便慢悠悠的往园子走去。 “你三哥和四哥自幼就养在我们家,可是到底隔了一层,他们心里总是不安,他们不说,可是我这当大哥的怎么看不出来。” “父亲既然收养了他们,本就该一视同仁。” 秋大爷轻叹一声。“话是没错,可看看娘,就怕走了老路子,待七弟和八弟两就特别上心,结果……” “大哥,我不怪母亲待我,不如七弟和八弟,若非如此,我不会离家去当护卫,不会认识小小,不会认识大师兄他们,也不会知道,异姓兄弟也是能如亲手足一般的,更不知道有人护短,护得那般理直气壮,更加不可能跟师兄弟们闯出点名头来。”顿了一顿,他又道:“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母亲不曾给予我的,我都从别人身上得到了,而且收获更多,为此,我就知足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回门下 第二百一十二章 回门下 谢谢残月喵喵的粉红票 翌日一早,朱平珏请回门,秋大爷领着兄弟们迎接,看着朱平珏身边的几个师兄弟,利落的下马身手矫健,脸上欣喜溢于言表,心底为六弟庆幸,有这些好兄弟,真是六弟之福。 见秋大爷上前,朱平珏与之见礼后,便笑称:“秋大哥日后有空,可要多多走动才是。”朱平珏笑容灿灿语词温和,丝毫没有上位者故作纾尊降贵虚假。 秋大爷见惯达官贵人,看得出朱平珏真心诚意欲深交的姿态,便含笑点头。“亲戚确实是该多多走动。”言罢便将人请进了正厅歇息。 朱平珏随秋大爷在前,龙从文依然是一袭白色织锦直裰摇着羽扇,斯文俊秀,走在他身边的是胡惟、杜真,几个师兄弟,除了留守在福安山庄的龙从武全到了。 去迎亲时,龙从文与秋家兄弟一同前去,回门时,他又与朱平珏同来,这位龙军师在师兄弟间,看来是颇为重要的。 秋大爷、秋三爷及秋四爷各司其职,忙碌得紧,大太太那边也忙,她原以为自己需要打理六弟媳回门的礼,却发现六弟妺的陪房嬷嬷利索得很,见她来问,掏了张纸,恭敬的呈给她。 “这些是我们夫人回门的礼,还请大太太帮着瞧瞧,有没有什么遗漏还是不周全的。”章嬷嬷不卑不亢的道。 大太太笑着接过细看,只见件件样样列得清楚,一手簪花小楷婉约,她细看章嬷嬷,才发现这位嬷嬷相貌秀丽,年轻时应该也是个清秀佳人。 只不过在侧妃这样的美人面前,任何女子都相形失色吧 “六弟妹真真好福气,有你这样的嬷嬷陪着她。” 章嬷嬷掩嘴轻笑。“是老奴好福气才是,我看着夫人与六爷两一起长大的,现在又能随她过府来,这是老奴的福份。” “章嬷嬷先前是侧妃身边得利的人,我们秋家有你随六弟妹来,才是福气。” 两个人一个福气来,一个福气去的,听得秋昱婉几个小姑娘头昏,秋昱婉便扯着表姊道:“被娘和嬷嬷这么一绕,我们秋家是最有福气的了” 许文静没说话,只笑着点点头,前一天晚上回房,大姐许文沁、二姐许文涓便一同训了她一顿,嫌她多嘴。 秋昱婉昨夜因为长嫂闹的事,与弟弟昱开被送到二姑奶奶那儿去,昱开对表哥许文庭说大嫂要被修理了,爹怕她以后没脸,所以赶他们两个到姑奶奶那儿去。 对文静被姐姐们责骂的事,昱婉当然明白,见文静现在难得不开口回话,也不在意,拉着文静在屋子里转悠。 内室里,安梅及安兰帮着小小梳妆,梳了个高髻,原就貌美犹带稚气的小小,发型一变头面一戴,立刻成熟了许多。 “一定要戴这个凤头钗?”小小见安兰取出的六尾凤头钗,忍不住开口问。 “今儿是夫人回门的日子,戴这凤钗正好。”安兰浅笑着与安梅合力将凤钗簪上,然后再侧边各簪上玛瑙步摇,两个人小声的讨论着要再配上几枝花钿,安竹捧着放花钿的托盘,也加入讨论。 安菊站在一旁,正轻声与兰香交谈着。 小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真认不出那是自己,偏着头思量半晌,安梅发现她偏着头,忙转回来。 “夫人您别乱动啊” “安梅,将那两枝步摇取下。” “咦?” “太复杂了。光这衔红宝的凤头钗就够大了,又弄那两枝步摇,就太多了。” “是吗?”安梅转头问安兰。 安兰抬头看了镜中的小小,就见镜里的小小跟她使眼色,安兰忍俊不住,笑着直起身子,伸手为小小取下步摇。 “如果要再簪上花钿,步摇似乎就多了。”安兰顺手挑了两枝红宝花钿,插在原插着步摇的位置,安梅见状也取了小一些的花钿,簪在凤头钗的旁边,小小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却不失贵气。 “好吧步摇就不用了。”安梅点头。 为小小取下围在颈间的大棉布巾,仔细端详先前为小小上的妆。 小丫鬟由外间进来,声音清脆的道:“舅爷来请回门了。” 安梅几个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功夫,将小小装扮好,红地织金鸂鶒衔花纹小袄,银红折枝牡丹马面裙,像个喜气洋洋的娃娃。 小小暗叹口气,又被当娃娃装扮了。 一出内室,大太太笑着迎上来。“六弟妹今儿这么一打扮,真真是贵气。” 二姑奶奶也笑着上前,牵起小小的手,皓腕上一对金镶玛瑙镯,镂空的繁复花样,隐约可出是做工精细的五福图样。 “这对镯子样式可真是别致,是宫里的赏赐?”四太太赞叹的问。 小小看了眼镯子,摇头道:“这是我阿娘给的。” “阿娘?” “是郎夫人给的?”大太太想了一下道,得到小小颔首的答复,她笑着轻拍小小的手。“郎夫人的眼光好,真不愧是琳琅宝阁的当家夫人。” 小小嘴角微翕,最后还是绽开笑颜不回应。 因为朱平珏已在正厅候着,大太太几个人赞了几句,便将小小送出来与等在知福院正厅的秋冀阳会合。 秋冀阳正喝着茶,见小小走来,起身笑容满面的迎上来,倒让几个嫂嫂、二姐心底讶异,回心一想,也是,总是娶了亲,总不好再成天绷着脸,万一吓到了六弟妹可就不好。 “六弟与六弟妹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就是就是,瞧瞧,这站在一起,可真是相配。”二姑奶奶与四太太两个一搭一唱的,让秋冀阳笑容更深,小小低垂着眼一副娇羞不已的模样,看得一屋子人都乐了。 几个小姑娘上前跟六叔、六婶见礼,文静与昱婉两个又说了笑,一时间满屋子笑声不断。 “好了,好了,再让你们闹下去,舅爷可等得不耐烦了。”大太太像赶小鸡一样,将新婚夫妻赶出门,秋冀阳领着小小出了知福院,后头侍候的丫鬟们井然有序的尾随于后,由安梅、兰香领头,安菊、安竹及小丫鬟们举步行进间,安静无声轻柔如蝶舞般。 昱婉拉着文静悄声的说:“六叔家的丫鬟们就是比我们的丫鬟有规矩,瞧她们走路都无声呢” 昱贞与文沁、文涓却看出来,这些侍候的丫鬟中,除了其中一个大丫鬟外,其它的,就连小丫鬟都是习武之人。 知福院外,紫劳拉着小丫鬟站在院门外的大树下,看着会首及会首夫人亲密的相偕步出知福院,手中的绢帕被扭得死紧。 小手被紫姐姐握得生疼的小丫鬟,不敢出声惊扰她,只能含着泪默默忍受。 紫姐姐苦,她都知道,会首一年才到景波山庄两、三回,可每回来都会在知书斋待很久,紫姐姐因为手巧,侍候过几次茶点得了称赞,从此就疯魔了般的钻研着厨技。 郑嬷嬷千叮万嘱仍是拦不住,紫姐姐暗慕会首的心,小丫鬟暗暗担心,若是紫姐姐被调差,换来的人不知好不好相处? 宝亲王自己娶的不是权贵之女,也不是文官之后,而是京中富商的美丽女儿苏氏,以及皇商出身的柳家女,所有人都以为,圣眷不再了,谁也没想到,宝亲王一家虽然不常在京中出没,却仍是圣宠不怠。 这回宝亲王嫁女,朝中驻守各地的权贵全员到齐,这算什么?竟然放要军务擅自离开驻地,朝中言官磨刀霍霍,就盼扯不下宝亲王,至少也刮他一点脸面 弹劾的奏折这方才呈上,宫里那头却传出,皇帝皇后派皇五子送贺仪添奁,皇五子还留下来喝喜酒,这让言官们大受挫折。 宝亲王才不甩他们,将京里传来的文书大手一捏,甩了出去。 在正房的正厅里来回踱步,老宝亲王坐在上位,看着儿子走来走去,忍不住开口。“你就坐下静一静吧” 宝亲王抬眼看了父亲一眼,继续踱步,老宝亲王见状不再说话,径自端茶起来喝。 东次间里,侧妃坐在老亲王妃身边,郎主夫人坐在炕桌的另一边,三个人沉默不语。 郎主夫人知道,郎主前一天领了儿子去看女儿、女婿,也知道儿子跟女婿说了什么,她对这些都不担心,郎主说了,小小成亲后,要她将药谷交回去给她爹,哼,说的简单,把药谷交回去,她爹肯接吗? 她是不耐烦应付那些求诊的人类,更不耐烦应对那些上门要习医的家伙,她爹就喜欢面对他们吗?要是喜欢,当年也不会千方百计的丢给她了。 老亲王妃看看时辰,对媳妇道:“他们快到了,宴席可都备置妥?” “您放心,今儿孙婿头一回上门,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瞧你说的,冀阳这孩子我是知道的,他啊你随便给他一碗白面,他也能吃的津津有味,只是今天身份不同,当然得慎重一些,外头那些人可都等着看。” 侧妃笑盈盈的颔首,她当然知道外院的贵客们,个个都等着看,京里的言官更是死盯着,就盼他们出点差错,好让他们有事可做。 “外院的那些,可都是朝中的栋梁,来喝喜酒也就罢了,还一定要赖着看我们招待女婿。”侧妃轻声抱怨着。 “唉他们可不都是为了能跟福安商业协会扯上些关系吗?” ⊙﹏⊙b汗,对不起,我错了,算错时间晚更了对不起大家 第二百一十三章隐潮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 隐潮上 沧山别院的厨子们,在小郡主回门这一日,可说是施出浑身解数,前头送嫁奁的那日,还有些贵客没赶上,成亲当日部份贵客代表女方家属去了景波山庄,隔日又赶着上景波山庄去露面,或应五皇子之邀,去皇家别院作客,这天的回门宴,贵客们难得的全到齐了。 虽说是回门宴,见过长辈后,秋冀阳随着老宝亲王、宝亲王及小王爷,一同去了招呼这些远道的贵客们。 迎宾的大花厅里是五间没有隔断,仅用碧纱橱来做屏障,今日这种宴客的场合,自然将这些屏障全取下。 老宝亲王带着孙女婿一桌桌敬酒,自然是由他的军中袍泽,如今都是显贵的这一桌开始。 定国公瞪着眼端详了秋冀阳半晌才道:“你小子了不得啊老朱家的宝贝被你娶回去,老头子可警告你,这小丫头不只你岳父当宝,咱们这群老头子也当宝,你要是敢亏待她,就等着咱们剥你皮算帐啊” “小子不敢。”秋冀阳恭敬的揖礼,接过小厮送上的酒敬常宁伯,看他仰首一饮而尽,常宁伯才朗笑用力的拍着他的背直道好。 信国公接着跟他干杯,站在一旁,常宁伯笑着摇手。“我可不敢跟你们几个相比,敢跟朱老的孙女婿拚酒,小子咱们喝茶.得留着你清醒,才好谈生意啊”常宁伯此言一出,先头两个跟秋冀阳拚酒的定国公及信国公立刻赢得大家的白眼。 “唉呀差点忘了,幸得常宁伯提醒。”宁国公抚额轻呼。“幸好,幸好,嘿嘿小子,老头子上次到福安商业协会谈生意,你家那个龙军师实在太过份了,价码是一丁点儿也不让步。”宁国公逮着机会抱怨,没看到一旁的人忍俊不已,而秋冀阳身后有人面色乌黑。 秋冀阳好脾性好脸色的,站在宁国公身旁听着他抱怨,也许是知晓琳琅宝阁成了小郡主的嫁奁,宁国公抱怨的事项渐渐偏了,跟五皇子一样,抱怨起琳琅宝阁的阁主们难搞。 来贺的除公侯伯这些贵人,幽州本地的,尚有漳州、滇州、兹州等离得近的县、府各级的官员都到了,见到向来不太有机会见到面的秋冀阳,已属难得,又见他一直耐心的听着抱怨,也不见其置喙一句,表情各异的众人心底盘算各自不同。 与福安商业协会牵上线,与其说是因为福安商业协会的信誉好,还不如说是为了其背后的靠山,不然天阳国上下多的是商家可选择,为何选择福安商业协会。 宝亲王一家蒙先皇恩宠,又得当今宠信,在许多人眼中,可是亮晃晃的肉中刺眼中钉啊有人对他们恨之却除不得,但更多人希望得他们襄助一臂之力。 前不久的漳州碧沙县知县纪建兴,不就得了宝亲王之助,立了大功,这功劳铁板钉钉,别人眼红却抢不走,皇上知情后,大大封赏了一番,这三年一任到期之后,纪建兴的前程似锦啊 纪建兴夹杂在众人之间备受瞩目,他先从商后为官,待人处事的态度便较一些官员圆滑许多,兼之有才在同侪间人缘甚佳。 几个与纪建兴前后期的官员,对纪建兴的好运甚妒嫉,聚在角落里七嘴八舌的,说着纪建兴的事。 “老纪就是好运,老婆是宝亲王妃的娘家侄女儿,那可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我听说纪夫人的胞妹是太子殿下的宠妃。”一身深蓝直裰仍掩不住肥肥圆肚,湘江县尤知县边喝酒边说着过期的消息。 立刻就让合知县的刘知县嘲笑。“老尤你吃多了忘事吧纪夫人的妹子早就不是最受宠的,听说太子殿下现在最娇宠的是两个双生姊妹,那个媚啊真是挠人血脉,尤其是那个身段,跳起舞来简直就是媚惑人心、妖娆入骨,太子殿下自得了她们两个,已经连宠一月。” “怎么可能?苏良娣最受宠时,太子殿下还是雨露均沾,不曾独宠专房。” “所以怎么能说她是宠妃呢?”其它人嗤笑着。 “话说回来,宝亲王与宝亲王妃向来不睦,这次宝亲王竟然会出人意外的帮了纪建兴一把,到底是为什么?” “我听说小王爷就是在景山遇袭的。” “以宝亲王那些护卫、暗卫的能力,大可不用带上县府衙差同去剿匪,还不是老纪的辖区,你们就不知道,闾城的何大人还因此事气病了。” “就算小王爷真是在山贼窟里遇到事儿,宝亲王自个儿就有能力把儿子救回来了,根本不需带上纪建兴,要不是因为宝亲王妃的关系,宝亲王怎么跳过何大人?” “我说啊宝亲王妃还是个大美人啊会不会找回小女儿后,宝亲王心软了?” “咦?可能吗?” “不然为何他要帮苏家的女婿?” 几个男人七嘴八舌起来,倒比女人还热闹,加上酒菜助兴,这边说闲话胡猜的声浪,渐渐的就压不下去,引来花厅里众人侧目。 “那是不是说,宝亲王接下来要扶植苏家的势力?” “老宝亲王与宝亲王从未曾明白表态支持太子,现在这么做,是不是说,他们宝亲王府要拥立太子日后为帝?” 越说越大胆,越说越不象样,老宝亲王脸都黑了,宝亲王与小王爷却仍是淡然浅笑,眉眼中皆是笑意,这可就让人看不懂。 是真有此意?还是故意让他们这些醉鬼胡言? 宁国公听得那几个家伙醉了满口胡言,忍不住起身想要训斥他们,却让宝亲王伸手拦住。 “蓝叔不用气,当日我助纪建兴,只是因为他家夫人正巧与小女同路,有一面之缘,小女自幼失散,虽得贵人襄助,对这官面上的事,得这位纪夫人帮助不小,所以当时才拉了他一同前去,一方面他要接家人,一方面正好相助剿匪。”宝亲王朗声说道,虽然说的都是实话,却是修饰过的事实。 只怕他的说法传到苏家人耳里,会爆跳如雷吧 女眷设宴在园里的樱兰阁后院的温泉处,二楼原有的床,全移到转角的库房里,二楼设了席,一楼的房间也各设了三席,香风习习翻动着薄薄的帏帐,小小那日与月牙来时,没到一楼,现在一、二楼全挂上了红地洒金的帏帐,随风飞舞时,隐约可见其上各绣了团福玫瑰、菊花、兰草、牡丹等不同花色,衬得整座楼子喜气洋溢。 宁国公等人,长期驻守于驻地,与家中妻子分隔两地,此次藉宝亲王嫁女,由京里来此,与丈夫见面的勋贵夫人不少,小小在这些贵气逼人的夫人群中,发现了纪夫人,小小见到个熟人,开心的露出笑容,原只觉这位小郡主贵气,相貌精致却带着距离,没想到她一笑竟令众人为之眩目。 “都说侧妃颜色好,方能独宠二十几年,看来,这位小郡主日后定也如此。”这酸气冲天妒意明显,众人一瞧,原来是湘江县尤知县的夫人,尤知县在湘江县这富足之地,狠捞不少,当然后院也非常充实,来者不拒,莫怪尤夫人妒忌侧妃的专宠。 “哼那可不一定,手腕好的娘亲带出来的孩子,未必就了得,尤其咱们这位小郡主才刚找来,她娘的手腕未必来得及传授。”另一位夫人冷哼一声。 “听说皇上给大郡主赐婚了。”穿着姜黄色撒花褙子的瘦高夫人,一副消息很灵通的姿态宣布。 “赐给谁啊?”同桌的几位夫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只是听说啊这圣旨没下,谁知道皇上把她赐给谁去”瘦高夫人耸耸肩。 “那你还说?”众人不约而同地嗔她一句,赏她白眼一记。 “前头不是还听说,皇上打算要把小郡主赐给白黎族的族长。” 有张和善圆脸的夫人笑道:“这种话一听就知是假,皇上会不晓得这个干外孙女早就订了亲?怎么可能将她另配他人,再说那会儿,人都还没找回来呢如何将她另许他人?万一许了,人找不回来,岂不让皇上下不了台?” “说的也是。” 这边也是吱吱喳喳八卦内幕消息不断,只是没有半个是得当事人确认真有此事的,全是传言、听说来着。 侧妃让在席间侍候的丫鬟们,仔仔细细的听清了这些贵夫人们的闲话。 小小就不懂了,抓了月牙来问。 月牙一耸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侧妃要派人去听她们说闲话。” 好吧问这个不懂,那找个懂的来问。 看来看去大家都很忙,侧妃忙着应酬这些女眷,还要照应婆婆,老亲王妃更忙左右逢源,家有闺女儿的,全相准小王爷而来,家有儿子的,则是对准朱明珠。 传言皇帝赐婚,但圣旨未下前,朱明珠若抢先订了亲,皇帝也不能拆散人家小两口,看到宝亲王对秋冀阳的好,又看到前些日子,帮了纪建兴一把,这个人可是苏家女婿啊 也许是找回小女儿,宝亲王与宝亲王妃的关系,改变有望,因此不少人家也想如秋家一般攀上宝亲王,就算朱明珠一直不受宠也不打紧,只要得了宝亲王一点帮助,于他们也就足够了。 小小有些无聊的托着腮,看着一屋子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间杂着杯盘轻脆的碰撞声,席间的丫鬟们井然有序进退有据,穿梭在这些贵妇人间,小小不由得看得眼花。 “小小?你还好吧?”月牙轻声的唤她。 “嗯。”回过神来,小小有些纳闷的看着月牙。“月牙,你有听到那些人在推销她们家的女儿吗?” “有啊?”月牙挟了一筷子的青葱鸡丝放入口中,不小心挟带一丝辣椒丝,呛辣得她眼泪直流。 “月牙不吃辣吗?”小小让丫鬟送了杯茶给月牙。 “吃啊只是方才没注意,才会被呛到。” “哦。”小小意味深长的应了声,便不提此事,拉着月牙扯着秋家几个小姑娘的事。 待说到秋家大少奶奶,竟然敢爬到秋冀阳头上来,月牙听得火气直冒。 “这丫头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月牙咬牙切齿的说。 小小扬起眉:“月牙,我是被欺压的人之一,我都没那么气,你倒比我还生气?” 月牙闻言心下一突,转头小心的看着小小。 第二百一十四章隐潮中 第二百一十四章 隐潮中 只见小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我只是替三师兄跟你抱不平。”月牙吶吶道。 小小浅笑着没说什么,径自将话岔开去,倒是月牙一直惴惴不安。 总算宴席散了,内院送走了各家的女眷,男客那方却仍热闹得紧,老亲王妃道她累坏了,侧妃与郎主夫人、小小、一同将老亲王妃送回了正院,侧妃与小小侍候着老人家睡下,才与郎主夫人一起回了长青园。 郎主夫人坐了一会便告辞回从容院,因为回门宴设在樱兰阁,所以郎家庄的人便移到了从容院去,从容院的位置不似樱兰阁那般景致较好,却胜在靠近沁芳湖。 侧妃直到这会儿才有时间好好端详女儿,徐嬷嬷知机的将所有侍候的全遣下,自己走在最后,出了内室还细心的将帏帐拉好,抬眼一看,随小小过去秋家的章嬷嬷正站在她面前。 “章嬷嬷可好了,跟在小郡主身边去享福。”徐嬷嬷半羡慕半嫉妒的道。 “跟着小郡主过去是好,姑爷好,秋家老爷也好,大爷、大太太几个也是好,可秋家的大少奶奶,还真是个讨人嫌的。”章嬷嬷与徐嬷嬷相偕走到墙边的几桌,一个沏了茶,一个打开放在一旁的梅花攒盒,两个人分别拿了块菊花糕吃了。 章嬷嬷接过徐嬷嬷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悄声的恼怒的将昨日发生的事,跟徐嬷嬷说了一通。 听了后,徐嬷嬷本也气恼,可看章嬷嬷忿忿的模样,她深吸口气,对章嬷嬷道:“别气别气,侧妃让姐姐去稳着小郡主的,遇到这种事,姐姐可不能先乱了方寸,否则小郡主岂不乱了阵脚。” “我明白。”章嬷嬷叹道:“六爷倒是让夫人求了情,让她做了面子。” “姑爷自然是挺小郡主的,不过侧妃给的那几个丫头,还得姐姐多看着些,别让她们给小郡主添乱。”徐嬷嬷想到兰香、梅香几个就忍不住叹气,尤其在过门前又临时抽掉两个丫鬟。 章嬷嬷放下茶杯,叹口气。“不妨事,六爷给的那几个够了。” “可是陪嫁过去的丫鬟……” “有的是时间好好教她们,排场太大,太多丫鬟也不是件好事,侧妃给的这几个丫头,兰香不错,梅香小些不够机灵,但还算明白,好好教教还是能用。” “怎么会只给小郡主两个大丫鬟?”徐嬷嬷抱怨着,章嬷嬷和侧妃商议时,她也是知道的,公卿之家嫁女给丫鬟陪房,都是有定制的,小郡主带过去秋家的真是太少了。 “你啊就恨不得好的统统给小郡主去。”章嬷嬷掩嘴轻笑。 “那可不”徐嬷嬷眉眼皆笑。“你就不知道,侧妃一开始要派丫鬟过去侍候小郡主,就巴不得将她身边的全给过去,我也是啊后来还是青柳说了句,我们都去侍候小郡主,所有的差事可就都徐嬷嬷自个儿来喽?” 章嬷嬷听着就乐了“青柳这话也是,到时就累瘫你这一身老骨头。” 内室里,侧妃拉着女儿坐在炕上,借着午后的阳光,细细打量女儿,见她与前两日并无异样,只是眼间自然流露出小女人的媚态,她笑着拍拍女儿的手。“看来小冀待你是好的。” 小小靠着侧妃的肩,轻柔的笑着。 从侧妃身上传来那温柔芳郁的香气,让她觉得安心,与秋冀阳给的感觉不一样,侧妃给人的是柔软的、安全的、可以放心撒娇的。 “你婆婆没有来,你怎么想?”侧妃伸手为女儿别好发丝。 小小想了想,轻轻的说:“原本没感觉,我又不认识她,觉得她有没有,跟我没什么关系。” 侧妃没有说话,只是把女儿搂到怀中。 “然后我想到我成亲,祖父、祖母远从京里过来,祖父的腿脚不利索,我之前也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来了,因为我,您和爹更是为我,费心的盘算着,打点了一切,明知我不记得您、还有爹,我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朱映柔,您和爹却一直把我当真的对待。” “阿娘和郎爹就不用说了,小郎说他们一定会来,他们也真的来了,整个郎家庄的人全都到,我身边最疼我、爱我、照顾我的人都到了,因为我要出嫁要成亲。” 侧妃微点着头,听着小小说下去。“所以我就想,冀阳哥哥肯定会难过吧因为生他、养他的母亲没有来参加他的婚礼,没有来看着他娶妻,虽然大嫂她们说的很合理,五嫂快要生子,临盆在即,七弟妹膝下无子女,成亲到现在十一年,好不容易怀上了,婆婆要照看着她们嘛” 小小无精打采的接着说:“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婆婆身边养大的一个颜姑娘出了事,所以婆婆担心她,不想出门。” 侧妃正色道。“两家合婚父辈择定与谁家议婚,母亲择看媳妇女婿,你婆婆当家做主一辈子,偏偏在冀阳这件事情上出了差错,首先他太过年少便未经长辈同意,而擅自接了护卫你的差事,离家数年不返,在他娘为他订亲未果,随即就出了事,乍闻儿子垂危濒死,当母亲如何不心疼儿子,结果还没缓过神来,一个晴天霹雳,儿子竟然擅自订了亲,对象是让他滞留不归,当时生死未卜的你。” 所以婆婆早在她还没与冀阳哥哥订亲前,就已对她有意见了?小小坐正起来,低着头静静的消化方才侧妃说的话。 “我听章嬷嬷说,一般人家的孩子都是十四、五岁议亲成亲的。”好一会儿后,小小才问。 “是这样没错。”侧妃为自己倒杯茶,又道:“你爹是被拖沓到近十九岁才成亲,娶我的时候,他二十岁。” “那娘呢?几岁?” “十四。” “不是说都是十四、五岁议亲成亲的吗?” “一般是这样。其实你婆婆从小冀到府中后,便很积极的在为小冀挑媳妇。”侧妃想到那时从幽州送过来的画像,就忍俊不住。 “你那个时候不懂那是什么,你哥哄你说那是妖怪,要把你冀阳哥哥抢走的妖怪。” 小小听了抬头不信的皱起鼻子。“我这么好骗?” “你那时才几岁,四岁多的小娃娃。”侧妃不以为然的笑着。“幽州寄一批来,你就抱着一批丢到家里的湖中,还不许别人抱,力气小抱不动那一堆画,就直接抓着一边的画轴,让那些姑娘的画像拖在地上,等你拖到湖边,那些画都己经不成样儿了,偏还不让小冀碰。” “肯定是怕他被里头的妖怪抢走,对吧。” “是啊”侧妃笑着应道,久久才收敛了笑容。“这些年,我不敢去想这些事,更不用说提起来了。” 小小伸手拉着侧妃的袖子。“娘……” “没事,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婆婆因为一些事情,早就存了偏见,日后你见了她,尽孝道便是……” “是。”小小应诺着。 侧妃沉吟良久,才道:“人活着,总有时候遇上自己为难的事,但站着理字,总不会出大错的。” 她为难的看着小小,明知这个婆婆未曾谋面,便已存了偏心,尤其这个偏执又积存良久不曾化解,看着女儿如花朵般娇嫩的脸庞,侧妃真想把女儿护在身边,一步也不让她稍离。 “娘,您放心吧婆婆再怎么样,也是冀阳哥哥的母亲,我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孝敬您,现在我嫁过门,就换我孝敬婆婆啦”小小扮了个鬼脸,逗笑了侧妃。 “你就不怕婆婆整你?” “唉都当人家媳妇了不是?”小小笑着揉到侧妃怀中。“我看娘对祖母很孝敬,但祖母当初也没给您好脸色看吧” 侧妃颔首。“说来若非看在皇帝皇后的面子,你祖母不会太早给我好脸色瞧的。” “我是您的女儿,您能办到,我也能办到,而且我有您当靠山啊” 侧妃被女儿这句话勾起了情绪,眼泪夺眶而出,当年她的娘亲因为她允婚宝亲王,气恼得紧,虽然后来对这个女婿还算满意,可那也是历经许多事情之后才有的结果。 而女儿……“是,你有你冀阳哥哥、有娘、还有你爹、你哥哥,更有郎家庄这么多人当你的靠山。” 小小点头,心底其实空落落的,昨日秋冀阳的大侄媳,敢在祖父眼皮下,公婆跟前派来两个小丫鬟传话,若不是有人撑腰,她敢这么做? 严格说来,传话让他们去吃饭,很正常,也许正好就在跟前侍候着,就随口吩咐了,没啥大不了的。冀阳哥哥是故意逮着这错处,要杀这个侄媳的威风罢了 而她顺势,让自己陪嫁的丫鬟们,去学习福安商业协会的规矩。 不过看在秋大哥、大嫂眼中,吴乐乐的这个动作肯定让他们不满,他们虽然帮忙操持婚礼,其实真正主事的是詹总管,秋家人是主人的家眷,不是当家主子,这点秋大哥昨晚便明白的指出来了。 小小侍候娘亲睡下后,便往从容院去,一路上边想着吴乐乐的事情。 “夫人,您是在想大少奶奶的事吗?”安梅加快脚步,上前在小小身后道。 “嗯,这位大少奶奶进门多久了?” “三年,听说一直没动静。” 小小停下脚步。“没动静?” “是。所以吴家已在催着她给大少爷准备通房。” 小小疑惑的望着安梅。“没动静是什么意思?” 安梅脸尴尬的红了一片。“就是没怀孩子。” “哦”小小看着安梅的红脸,这需要红了脸吗?“通房是什么?” “就是在女主人不方便侍寝时,去侍候男主人的丫鬟。” “安梅是吗?”小小想了一下问道,其实不是很懂侍寝是什么意思。 “婢子们不是。”安兰上前回答,她脸色平静。“夫人知道侍寝是何意吗?” 小小想了一下道:“像我方才侍候娘亲睡下那样?” 安梅长吁一声后道:“不是的,夫人,是像您成亲那晚,与会首那样,就叫侍寝。” 小小总算懂了,看着眼前的两个丫鬟道:“冀阳哥哥有通房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隐潮下 第二百一十五章 隐潮下 “没有。”秋冀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没有通房。” “冀阳哥哥。”小小转头,见他与哥哥朱平珏、龙从文等人一起走过来,竟觉得有些心虚,暗恼自己怎么没发现他们走过来。 秋冀阳的耳力虽不及小小那么好,却也不差,自然是将她们几个人方才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怎么会讲到通房?”秋冀阳身后的朱平珏问。 秋冀阳横他一眼。“有你这样当哥哥的?”管到妹婿房里有没有通房? “丫头,哥哥我问你,新婚夜……”这话才出口,秋冀阳已转身朝他而去,左手袭向朱平珏的门面,右手顺势往他身上的穴道招呼。 朱平珏迅速后退,右手一挡、左手袭向秋冀阳的胸口,小小嘴角噙笑拉着安梅及安兰后退。 “夫人?”梅香担忧的拉着兰香的衣袖喊道。 兰香低头瞧了梅香一眼,安抚的拍拍她。小小头也没回的道:“放心吧哥哥是个明理的人,怎么样也不会以强凌弱。” 朱平珏停下手来,转头瞪了小小一眼,便朝秋冀阳挤眉弄眼的道:“喂妹婿,你让小郎去办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秋冀阳挑起眉,看着朱平珏良久,才道:“人是接出世子府,只不过她不愿随其兄的管事离去,硬是要去秋家庄。”有些事能明说,有些事却不能,他往所有人扫了一眼。 “什么?”朱平珏想从郎清双口里挖消息,却不可得,现在才知道结果,不免有些气恼。“怎么还让她去秋家庄?管她要去那儿,她家人来接她不回去,还赖在秋家干么?” “有什么不好,她回去让秋伯母好好的瞧清楚,有没有瘦了病了,人,我们可是帮她救回来,总不好再指着三师弟说,他什么都没做。”龙从文优雅的摇着文士绢扇,小小闻声细看了一下他的脸,发现他竟没有易容,有点讶异的直盯着他看。 秋冀阳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有些冷。 小小又把视线调回秋冀阳身上,看他目光冷冽,嘴唇抿紧,以为他为这个话题不悦。 “我要去看阿娘,冀阳哥哥一起去吧” 秋冀阳点头,小小朝他甜甜一笑,他脸上的线条才柔和下来,目光不再冷冽,小小主动上前拉着他往从容院去。 身后被撂下的几个人神色各异。 杜真对胡惟大声耳语道:“三师兄是不是忘了我们啊?” 胡惟将目光投在远沁芳湖上,微风轻拂过湖面,阳光下波光潾潾,午后阳光亮而不热,不时几只飞鸟滑过水面,胡惟听而未闻耳边的噪音。 杜真说完没有得到任何反应,转头一瞧,胡惟远眺着湖面,再一转头,龙从文和朱平珏跟在小小及秋冀阳身后,一同往从容院去,侍候小小的丫鬟们窸窸窣窣的跟着后头。 侧妃知道他们这几个师兄弟,向来习惯自己动手,所以只派小厮跟随侍候,住处里虽也有丫鬟们,却不让她们贴身侍候,很是让丫鬟们扼腕,就算爬不了小王爷的床,攀攀龙军师三个师兄弟的,也不错啊 因此杜真除了在侧妃身边,看过这么一长串的丫鬟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小身边跟着这么一串。 “喂六师弟。”他以肘顶了顶胡惟。 “什么事?”胡惟回过神,见身边只有五师兄一人。 “你看。”杜真扬扬下巴示意他看向那群丫鬟们。 胡惟看了一眼不解其意,挑起眉疑惑的看向五师兄。 “像不像一串粽子?”杜真没说完,自己便先笑开了。 胡惟摇摇头拉着他跟上去。 从容院中安安静静,守门的婆子见到小郡主一行人,忙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见过小王爷、小郡主、秋会首、龙军师、杜爷、胡爷。” 朱平珏几个见她一一行礼,随意的点了头,便开口:“郎老爷他们可在?方便见我们吗?” “小的这就去通报。” 话声才落,便听另一个婆子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快请快请,郎老爷他们在正堂里等着小王爷和小郡主了。” 前头的那婆子忙将院门全开,迎进小王爷。 待把人送进去了,那婆子才揪着后发话的婆子问:“你是怎么知道郎老爷他们在等小王爷他们?” 只见那婆子将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拨下,整了整衣服后,慢条斯理的说:“今儿是我们小郡主回门的日子,人家郎老爷他们可是辛辛苦苦养大了小郡主,小郡主总要领着夫婿前来拜见养父母嘛” “不是见过了吗?”那婆子搔搔头不解。 第二个婆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不再理会她,径自走开去做事。 小小没细看过从容院,她最近见过的屋子院落多,其中她觉得现在住的知福院最舒服了,因为洗浴很方便,不用安梅她们侍候,就有水可用。 进了院门,大大的影壁是福禄寿喜四星献桃,刀工精细,可见昔日皇家工匠的卓绝功力。 垂花门里画梁雕柱十分精美,红柱绿栏头顶的井藻花样繁复,令人目不暇给,廊下奇花异草争相奔放。 小小见了那些花倒不以为意,郎家庄里四季不分各色花卉齐放,宝亲王府有温室,花匠们自有一番手段,能令花朵提早盛开或延长花期,沧山别院又有温泉,培植花草更加便利。 跟着小小回门的丫鬟们,有几个见过这么多名贵花草,走在安兰四个身后的,只敢眼睛滴溜溜的转,走在最后面的两个,就大着胆子,小脑袋东张西望,以为没人看着她们,便交头接耳起来。 “你看你看,这是什么花啊?开得好大一朵。” “不知道,可是真漂亮” “这么漂亮的花,不晓得能卖多少钱?” “耶?你瞧,这是紫色的吗?” “真的耶我还以为是黑色亲王府真有钱。” “我记得我们村子的村长,养了一株叫玉芙蓉的牡丹,后来卖给城里的贵人,得的银子盖了大屋,买了两个美妾,还让村长的儿子到城里去读书呢” “真的啊?” “真的。我爹就说,村长交了好运,竟然让他挖到了那株花。”小丫鬟叹道。“他们要送花去给贵人的时候,我和我妹两个偷偷跑去看了,还没这儿的花漂亮。” 如果说另一个小丫鬟不明白,宝亲王府多富有,听到这儿猜也猜得出了,走在她两前头的小丫鬟听了也不免多看廊下的盆景几眼。 杜真忍不住清清喉咙,吓了两个小丫鬟一跳,怆慌的回头张望,看到的是两个健壮男子的胸膛,衣饰虽简单,都是深蓝同色云纹的直裰,再笨也知这不是府中的仆役。 “你们安静点,让前头的姐姐们听见,你们就倒霉了。”杜真很艰难的压低嗓子说话,见两个小丫头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想吼她们,可又想,提醒她们就是不想让她们挨罚,这会儿一大声吼人,岂不是告诉人家,她们两个不规矩吗?只好圆目一瞪,他长相本就粗犷,这么一瞪,更是吓得两个小丫鬟连话不敢应。 “快跟上去吧”胡惟温着声解围,赶着两个小丫鬟跟上去。 小丫鬟感激的朝他点头,转身追上去。 杜真看人走了,才叹一声。“他娘的是怎样?我是三头六臂不成,有必要看到我,就吓得连话也不说?”杜真脸黑如墨,五官紧皱一团。 胡惟沉默不言,看了杜真的黑脸一眼,掉头就走。 “喂,六师弟,你说个公道话啊怎么就走了啊”杜真气恼的追上前去。 小小和秋冀阳两个是主客,进了门自然是先拜见郎主和郎主夫人,朱平珏等人立在其后,待他们两问安行礼后,才上前见礼。 郎主本来对朱平珏没什么印象,后来对他有些好感,是因与宝亲王交谈甚欢的结果。 想到郎毓黎这个浑小子,拉不回来金狼族里,而宝亲王的儿子虽是为人间皇帝办差,可一年父子见面相处的时日,与他和儿子几百年来见面的次数相比起来,实在是天壤之别 想到这儿对着朱平珏,脸上便挂了淡淡的笑容。 郎主夫人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朱平珏不以为意,小小却觉得哥哥能得到郎爹的好脸色,真是太奇怪了。 一一见礼后,郎主便拉着秋冀阳、朱平珏几个人一同到后院去,说是要好好切磋一下。 郎家庄几个双字辈的,跃跃欲试的跟着去,郎主夫人及族里几位女性长辈便带着小小进西次间去。 郎主夫人手微搭在小小的手腕上,心中有数,脸上露出的笑容温柔似水,几位长辈们掐指一算,心照不宣,个个脸上满含意味深长的笑,倒把小小看得一头雾水。 “阿娘?海姥姥?寿姥姥你们在笑什么?” “没事,没事。”郎主夫人笑着揭过,反而细细交待小小,需要注意的事情来,几个长辈左一句右一句的插话,总括起来,不外乎不能随意动气、不可爬高久站等等。 小小满面狐疑,却想不透阿娘和姥姥们是怎么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赐婚上 第二百一十六章 赐婚 上 待到用过晚膳,小小才依依不舍的跟着秋冀阳回景波山庄,马车一到景波山庄,詹总管便忙不迭的迎上来。 “会首您回来了,小的有要事禀告。”秋冀阳示意马车先进山庄,自己则翻身下马,詹总管立刻上前,悄声附耳对秋冀阳说了几句话,边还偷偷打量着慢慢离去的马车。 “你不用担心夫人会不高兴。”秋冀阳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似在防着小小,有些不悦。 “会首,小的不是担心夫人知情会不悦,而是怕这事给夫人添麻烦。”詹总管正色对秋冀阳道。 秋冀阳笑着拍拍他的肩头,将话岔开去。“曾大统领大喜那天,你就替我跑一趟。” “那曾姑娘?” “曾姑娘姓什么?” 詹总管呆呆的回答:“姓曾。” “她又不姓秋,她的事与我何干?” “可是,大太太不是要让大姑娘认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说打算要认,可没说什么时候要认,等她成了亲生了孩子,到时若还有人记得此事,再来认干亲也不迟” 说到底,秋冀阳根本没打算让大嫂将此事落实下来。 詹总管张目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敢请这外间传言全是会首让人传出去,唬弄曾太太的?蓦然间,他想到了曾姑娘受重伤,从角门被抬出内院时,曾太太在夹道里高声喊着,要会首负责娶她小姑的事。 当时夹道里小厮、丫鬟、仆妇忙成一团,却都因此话呆住。 众人皆知身着黑衣夜行服的曾姑娘,闯入内院先被护卫围捕,后被自己亲兄所击成重伤,压根没见到会首,曾太太却要求会首负责娶她小姑?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曾家按原定计划,在隔日一早就搬出佑客堂,曾太太没有同行,却是领了丫鬟径自出了门。 大家议论纷纷,曾家夫妻不睦,严管事看来真是交了好运。 眼看着丫鬟们心思浮动,众人忙得脚不沾地之际,却有两个丫头心思偏了,想依法学样的攀爬高枝。 内院里住的是会首的父亲兄弟,这两个丫鬟一动了心思,便给内院的管事嬷嬷发现,幸好没给会首丢脸。 才不过两天,就传出曾姑娘与大太太投缘,大太太邀她做客,不幸遇上小贼肆虐,曾姑娘救了大太太的女儿,大太太为此想让女儿认个干亲,好谢曾姑娘救女儿的大恩。 景波山庄上下皆知这个传言不实,可是外头众人传的信誓旦旦,刚开始还有人在外头听了,忍不住回头求证一下,可没几日,山庄里有许多人都信了这传言,反倒实情被掩盖得密密实实。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詹总管和善圆脸揪成了团,秋冀阳轻咳一声,将眼转开去,一会儿方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多想。” “禀会首,此事曾大统领托我跟会首提,他说起此事满脸羞愧,直道家门不幸,妻不贤妹不恭,给会首惹了**烦,还得劳烦您收尾。” “嗯。”秋冀阳颔首。 詹总管见他没有动怒,暗松口气,又道:“曾大统领深感愧疚,说万万不敢高攀府上结干亲。” “知道了。你记得交代荣养堂的郑常夫妇,让他们时不时要抽验一下众人的规矩,就算我们几个师兄弟少过来,可不能让大家松散了。” “是。” 詹总管躬身应诺,将人送入二门,这才伸手往额头一抹,触手满是油汗。 一个中年管事上前轻声的道:“詹总管,荣养堂的郑管事有事找您。” 郑管事?会首才吩咐他让郑管事夫妻两,好好盯着所有人的规矩,这会儿,郑管事就先找上他? “说是跟您外甥女有关。”那管事脸低垂下去,他自然是知道詹总管的外甥女是谁,更晓得,詹总管幼年丧母,是长姊一手带大,这个外甥女与他说是甥舅情份,还不如说是兄妹情深。 “我这就过去。外头就麻烦你了。” “那儿的话。”那管事拉开笑脸,目送詹总管圆滚的身子,行动快捷的进了通往仆役群房的角门夹道。 两个小厮凑上前来,好奇的问道:“向管事,詹总管的外甥女儿多大?” “去,詹总管外甥孙女,最小的都比你们大上两岁。”向管事赶着他们工作去,心里可一点也不羡慕詹总管此时能开小差,他要去处理的事,任谁都不想沾手。 当秋冀阳到荣寿堂前,竟看到小小被拦在院门前,大侄媳正一脸激动的朝小小叫嚣着。“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小郡主就了不起,祖母没来参加六叔的婚礼,就是不承认你这个媳妇,祖母说了,只有荔莲姑娘才堪配六叔,你这个假郡主又不是我们秋家的人,名不正言不顺的,你凭什么管教我的丫头?你到底把我的丫头弄到那儿去了你说啊”说着说着,大少奶奶的手就要往小小的脸上招呼去。 “住手。”秋冀阳厉声吼道。 加注了内力的狮吼,震得堵在荣寿堂前的众人,气血翻滚头晕目眩,尤以大少奶奶最为严重,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晃了两下便跌坐在地。 她吓坏了,睁大了眼睛,呆滞的看着怒极的秋冀阳朝她走来。“你们就是这么侍候主子的?”这一声怒吼,震醒了侍候大少奶奶的少棋和少琴,两人连忙拉起跌着的大少奶奶,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来,耳朵仍在嗡嗡作响,怆慌的眼青白的脸,两个人扶起大少奶奶,全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小小一脸平静,看不出她的情绪。倒是站在身后侍候的丫鬟们,一个个气愤添膺睁大了眼,怒目瞪着大少奶奶。 原在荣寿堂侍候的看门婆子及小厮、丫鬟们,则是呆站着,完全不知所措。 也许是看出秋冀阳气愤至极,小小迎上前甜糯的道。“冀阳哥哥别气,气坏了自己,可是没人替的。” “你就呆站着任她骂?” “没有啊我是想看看,她有什么可骂的,哪你也听到了,不过她说的也没错啦婆婆确实是没来。”小小两手一摊,笑得甜美。“不过婆婆是聪明人,当然不会随便让一个小辈代她发言。” 秋冀阳原本高亢的情绪,一下子像被丢到冰冷的湖水里,瞬间被冷却,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小小。“你说母亲是聪明人?” “是啊能生下这么优秀的冀阳哥哥,当然是聪明人啊”小小笑道。 秋冀阳轻轻的舒展了眉,眸里因笑意而闪烁,只是仍板着脸。 大少奶奶全靠两个丫鬟地搀扶才能站得住,她惊惧不定的直盯着秋冀阳看。 凭心而论,六叔看来真的不吓人,不笑的俊美相貌,只是有点冷,可她看惯了自己相公的冷脸,倒也不怕,可是方才,她才真正的体悟到一件事,她嫁的,不是寻常的富户世家,而是以武术卓绝、悍卫受托人安全的秋家庄,他们秋家人,个个都习武。 她一直错认六叔武艺不好,才会护卫小郡主失败,伤愈后转战商场,从此不再担任护卫的工作。 刚刚那一吼,震得她气血翻滚恶心作呕,脚软魂散,平日相公与她争吵,也常是对她怒吼,却从没有这样的反应。 泪水夺眶而出,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了公婆、相公的身影,虚软、委屈万分的喊了声。“相公。” 秋昱凡却不曾看她一眼,径自走过去对秋冀阳致歉。“六叔,真是对不住家教不严,才会让她昏头昏脑的颠倒事非。” 秋冀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她竟然敢对你六婶动手你六婶贵为皇亲,今日才新婚回门归来,你媳妇胆子倒挺大的,指着你六婶的脸说她是假货,她的意思是皇上、皇后、老宝亲王夫妻、宝亲王夫妇都不如她目光如炬?他们对自家的亲骨肉,都无法辨其真假?而她一个外人,没见过老宝亲王夫妻,也不曾见过宝亲王夫妇,却能替他们辨识你六婶并非他们朱家的血脉?”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了,秋昱凡听得额角生汗,他只知晓六叔对着乐乐大喝一声,却不知道乐乐前头做了什么。 此刻听得分明后,他低垂着头冷汗直流。 秋大哥怒瞪了儿媳一眼,眼睛根本不敢看向六弟,昨夜才对六弟说明白,这里是六弟的家,一切由他做主,没想到儿媳竟然又搞了这么一出闹剧。 大太太气极恼怒的握紧扶着她手的女儿手臂,秋昱婉向来忍不住疼,可这会儿见状知道不是抗议的时候,抿紧了嘴唇,深怕一张嘴就忍不住喊痛。 秋冀阳冷冷的瞥了大哥、大嫂,又道。“方才所说,若是传了出去,帝后虽不至于小气的与之一介无知民妇计较,但那不代表我们说话就能放肆无状。 再说到家事,虽说她是大哥的儿媳,是大房的人,不过,一个晚辈敢冒母亲名讳,欺凌到我的新婚妻子头上来,还想动手打她六婶,压到我这个六叔头上来,还请大哥、大嫂给我个交代。” 秋大爷深吸口气,平复情绪,好半晌才道:“我明白了。我一定会给六弟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个儿媳自进门来,一直不服公婆管教,如今又假冒祖母名义,冒犯长辈,劳累公婆为她收拾残局,仍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的想动手打人,真是太过份了。 少棋和少琴两个颤抖不已,虽不敢放开大少奶奶跪下求饶,口中却不断的讨饶着。 随后才从荣寿堂里出来的二姑奶奶夫妇及三爷与三太太、四爷跟四太太及小辈们,分别站在院门里,二少奶奶见大少奶奶哭得悲惨,也跟着落泪,张口欲替她求饶,被侍候她的丫鬟一把拉住。 “二少奶奶您别贸然开口,免得没帮上忙,反倒害了大少奶奶。”笑容甜美的丫鬟小声的提醒她。 二少奶奶不解的望着自己的陪嫁丫鬟。 “我们连大少奶奶犯了什么错都还不知道呢如果贸然开口,可能反倒坏事。” “是吗?” “二少奶奶您看,六爷和六夫人还是早上出门的打扮,看来是才回来,来跟老爷请安的,却待在这儿没有先行回房更衣,可见大少奶奶得罪的肯定是六爷夫妇。” “可六婶看来不像在生气啊”事实上,六婶一直笑得很甜,眼儿弯弯兴味十足的看着这一切。 另一侧的丫鬟靠在自家姑娘身边轻声的说:“我们刚才在荣寿堂侍候老爷歇息时,不是听到一声大吼。” 二少奶奶后知后觉得道:“啊老爷还说六叔的造诣甚至远在他之上。” 两个丫鬟相视互叹口气,自家姑娘就是这般的迟顿,又沉默少言,尚幸三太太自己就是个贪静少言的,婆媳两一拍即合,再加上昱贞这个贞静的小姑,三个人真是相合的不得了,半天不说一个字,也不会嫌闷 第二百一十七章赐婚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赐婚 中 三太太转头看了媳妇一眼,见她已停了泪,便转回去注意前头的事,看到大哥、大嫂脸色铁青,她看了忍不住手下使了力,紧紧的握住丈夫的手。 “别担心,看来大哥、大嫂这回定要好好整顿一下家里了。”三爷伸手按住妻子的手。 三太太嘴角微翕,终究是没把话说出口。 怎么说呢? 她是交了好运,长子才娶了立芳这个温文少言,与自己相合的媳妇,可是她还有个次子昱宏,大嫂的长子昱凡,原是个开朗爱笑的孩子,打娶了吴家的乐乐后,就成了今天阴阳怪气的性子。 偏偏吴乐乐是婆母订的,自入门后,又受婆母疼宠,平日行事素不把她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今日冒犯了六弟妹,又说了这般大不讳的话来,大哥虽然承诺六弟,定会给他满意的答复。 她却觉得婆母不会答应大哥处置乐乐的。 四爷和四太太两站得较近,四太太想的是幸好丈夫不是婆母亲生的,同是养子三房的长媳就是三嫂自己相看订下的,而非婆母做主,大嫂却对自己儿子的婚事,完全不能插手不说,媳妇娶进门,她这个当婆婆的还得小心侍候着媳妇,不但不能立规矩,还不时得为媳妇善后。 谁让这个媳妇受祖母的宠爱。 她有三个儿子,最大的昱嘉今年十岁,眼看着也要订亲。 想到这儿,四太太忍不住叹了口气。 几个兄弟都习武,四爷的耳力还算不错,早早告退出来的他,在院门处等着妻子,大侄媳对六弟妹说的话,他全听到了。 听到她说母亲认为颜荔莲最适合六弟,四爷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他早已成家,就算对颜荔莲有着倾慕,却什么都不能做。 秋冀阳得了大哥一句允诺,意味深长的看了大哥一眼,不置一词领着小小进荣寿堂。 看到院门内的三哥夫妻及四哥夫妇,他淡笑颔首施了礼,三爷朝他回了礼,四爷讷讷喊了声六弟,然后看着秋冀阳一行人走上抄手游廊往正房去。 荣寿堂外,大少爷冷冷的看了眼被丫鬟们扶着的妻子,甩袖扬长而去,大爷则连看都不看她,径自发话。“把大少奶奶看好了,不许她出房门一步,回秋家庄后,将她迁到夕然斋去。” 夕然斋? 大太太抬眼望着丈夫。“那个地方偏僻又荒凉,她住到那儿去,妥当吗?” “你说与其祸及全家,还是让她一个待着去?” “可是婆母那儿怎么交代?” “实话实说,如果娘要护着她,就得自己想法子管着她,我们是管不了她,只能管着善后,可是这回她惹得事大了,我们无能收拾不了了,若是母亲硬要宠她宠得不管秋家兴亡,那我们也只得跟着陪葬。”大爷生气的拂袖而去,大太太看着惊呆的媳妇,哀叹几声,才开**代:“都听见大爷说的话了?还不把大少奶奶给我看紧了。” 少棋几个拚命点头,两个膀大臂粗的婆子上前来,一左一右挤开了两个丫鬟,架起了瘫软成泥的大少奶奶,面目冷硬的朝大太太微点了头,便叉着大少奶奶离去。 少棋见人走远,才回过神,拉着少琴对大太太福了福,赶紧追上去,后头几个小丫鬟仍呆站在原地,直到大太太身边的嬷嬷朝她们拍拍手,唤回她们的神智后,催着她们跟上去。 “大哥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二姑奶奶看着也吓到了,久久才回过神来。 “看来大哥真是被气得不轻,大嫂,你可要仔细大哥的身子。”二姑爷皱着眉担忧的说。 “我晓得,你们要不要回头看看爹,顺道帮我跟爹告罪一声。” “方才是六弟吼人,又不是大嫂。”二姑奶奶安抚的朝大太太温和的笑着。 “不,会惹得六弟生气,也是我管教不严,有媳如此,我真是愧对秋家。”大太太摇头对二姑奶奶苦笑。 “这个媳妇可不是大嫂要的。”二姑奶奶直言道。 大太太苦笑着对二姑奶奶叹道:“是我没福气,二妹日后挑媳择婿,可得千万当心。” 二姑奶奶慎重的点头。“我知道。” 大太太福了礼便领着女儿走了。 看着大嫂的背影,二姑奶奶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这是怎么了?”见妻子伸手拭泪,二姑爷不禁讶异的问。 “就突然觉得大嫂可怜。” 二姑爷叹口气,伸手拉住妻子的手。“我们进去看看爹吧” 二姑奶奶颔首,夫妻两走在前,四个孩子跟在后头,许文沁不是第一次见到昱凡大哥生气,也不是首次见到嫂嫂撒泼,但,却是有生以来头一回,见到大舅动怒。 看看弟妹,二妹文涓还好,只是脸色有点白,弟弟文庭板着脸,知道他和大哥要好,文沁也不理他,倒是小妹文静脸虽有些苍白,眼睛却精神着滴溜溜转。 文沁小心的看着小妹,见她张嘴,她的手掌便立刻堵了上去。 “呜呜呜……”文静不解的睁大眼,从大姊手掌上方直视着她。 “安静。”文沁一手摀着妹妹的嘴,一手揽着她的肩头,臻首压在她小小的肩上。“大舅恼了,爹和娘正烦着,你想找骂挨吗?” 文静摇摇头,两眼焦虑无辜的看着大姊。 “那就闭嘴,知道了就点头。”立刻的,她就感觉到掌下妹妹点了头,为求慎重她又问了一次,得到妹妹重重的点头应诺,这才将手掌移开。 “大姊,大表哥是不是要娶新娘子啊?”一离开姊姊的掌控,小文静立刻发问。 文沁闭上眼睛,咬着牙,真不该信她的。 荣寿堂里侍候的丫鬟,见二姑奶奶夫妻又沿着抄手游廊折回来,忙上前施礼。“老爷说六爷、六夫人请安后,他便要安歇,二姑奶奶、二姑爷……” “没事,我们也是怕方才的事吵了老爷。” “那倒没有,不过老爷已知大少奶奶闯的祸了。” “是吗?” 知道老爷已知外头的事,二姑奶奶便松了口气,二姑爷见状笑道:“好了,这会儿可以安心回房了吧” 二姑奶奶点头,一行人便原路又折回院门去。 来到荣寿堂正房前的秋冀阳和小小,才拐过转角,便见正堂有人挑帘出来。“六爷、六夫人,老爷请您二位进去。” “嗯。”秋冀阳带着小小入屋,屋里东次间的帐幔前,一个大丫鬟领着两个小丫鬟见他们进屋,忙福了礼将人迎进内室去。 秋老爷披了件外袍,在东稍间的炕上端坐着。 秋冀阳和小小两人见了礼,秋老爷看着儿子俊逸的脸上,仍有薄怒,悄悄的叹了口气,他已从丫鬟处,听到事情的始末,对着犹有怒气的儿子,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放弃,转向小小。 只见这个新儿媳笑容灿灿,面上丝毫不见怒火,彷佛出门玩了一趟回来心情很好,没遇见烦心恼人的事一般。 “老六家的,方才的事,你怎么看?” 小小呆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六家的,叫的是她。问她方才的事?她抬眼注视,眼前这个相貌与冀阳哥哥有着八份神似的长辈,有点摸不清,他是生气还是单纯问问题? “爹问的,可是方才大侄媳撞了邪,胡言乱语的事?”长辈面前,还是帮她遮掩一下好了,大嫂人挺不错的。 这次换秋老爷愣了,他双眼如炬直盯着小小看,看得小小很不自在,就快忍不住跳起来对他喊别再看我了秋老爷转头对秋冀阳说:“你看呢?” “儿子不是大夫,不确定大侄媳是否撞邪,不过岳父身边有位名医,倒可请他过府帮诊诊脉,瞧瞧大侄媳是否病了,否则怎会不分轻重的胡言乱语。”他看小小一眼,便转回视线对着父亲淡淡的说。 “大夫?可是那日请来给那个刺客疗伤的人?”秋老爷皱起眉迟疑的道。 “正是。” “那就让人请来吧好好的给她诊治诊治,免得你母亲那儿有话。” “知道了。”他朝父亲行礼便偕小小退下。 待两人退出后,秋老爷拍拍炕桌笑道:“这两个小家伙,看来,不用我多担心了。” 外头两个大丫鬟听闻内室传来老爷的笑声,暗自相视一笑。 秋冀阳与小小走上抄手游廊,就看到三哥、四哥站在院门前,见他们走来,朝小小笑道:“弟妹,六弟先借我们一下,我们哥两有事跟他谈。” 小小笑着点头应诺,对他们三人福了一福,虽然已嫁入秋家,但小小仍是宝亲王的么女,是皇亲郡主,所以三爷和四爷并不敢受礼,忙避了去。 “冀阳哥哥早些谈完,让两位哥哥早点休息。” “知道了。”秋冀阳为她拢了拢披风,小小笑着点头,抬手覆在他的手掌上,秋冀阳才感觉到她柔软的掌心上的温度,尚不及细想,便又骤失温度,心里一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冀阳哥哥晚餐时用了酒,我让厨房送醒酒汤过去?” “好,我跟两位哥哥到书房去谈。” 书房?那个叫紫萝的丫鬟不就在书房侍候的吗?小小眯了眼,笑容有点扭曲,秋冀阳瞧了觉得好玩,让她带着丫鬟们回知福院去。 四哥想到知书斋里一屋子书,就觉头大。“六弟,我们到外院去谈,你这儿的外院不也有个书房?” “到知书斋谈有什么不好?那儿书多,昨儿个我才在里头见了几本孤本。” 三爷和四爷便相互斗起来,浑然忘了方才二人相偕要与秋冀阳谈事。 平喜看着就觉得有些为难了。“会首,会首夫人交代要送醒酒汤。” “嗯,你让厨房送知福院去。”秋冀阳心不在焉的应道。 平喜不明白,看看三爷和四爷,再看看会首,伸出手搔搔头,行了礼后往厨房去时,还边走边回头。 旁边侍候三爷和四爷的四个小厮,见两位主子正事搁着,为不重要的事争闹不休,不由尴尬的朝六爷一笑。 “你们爷要跟我说什么?”伸手招来小厮,秋冀阳直接了当的问。 “回六爷,我们三爷和三太太是想跟您道声谢,另外,是想谈三太太的亲戚,想请托福安商业协会的镖局保镖。” “我们家四爷和四太太也是想跟您道谢,再有就是四太太娘家,想委托琳琅宝阁寻宝,希望能请您引见。”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谢的,让他们别放在心上,他们及几个侄子能帮忙大爷和二姑爷做事,可是帮了我大忙,你们就这样跟他们说,这会儿,我看他们两个八成要斗很久吧” 小厮们回头看了两位主子一眼,无奈的点头认同六爷的话。 “至于请福安商业协会的镖局保镖,有生意做,相信局主们都很乐意效劳,只是事有先后顺序,福安商业协会的镖局小门小号的,人手有一定编制,向来全权交由各局主作主调度,若是局主们调派不出人手来,还请三太太的亲戚海涵。” 三爷的小厮恭敬的点头连声应是。 “琳琅宝阁是六夫人的产业,我不便出面,若是需要引见,过几日郎少爷过来,再请他帮忙就是。” “是。”四爷的小厮应道。 两位兄长仍在争论,他细听了会,内容已从谈话的地点,争辩到马车要用那儿产的马最好,两位兄长纯属无事瞎掰,应该是避着请他引见、及请托保镖的事吧 轻叹一声,他朝四个小厮挥了挥手,便往知福院去。 眼见他走远,三爷和四爷才住口,方才六弟与小厮们的话,他们都听得清楚,得知事情解决,两人相视一笑,慢慢的相偕踱回房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赐婚下 第二百一十八章 赐婚 下 憋着闷气回到知福院,小小由着安梅几个侍候着去洗漱,从浴室出来后,小小犹自发呆,安梅几个很有经验了,也不吵她,几个人分别行动着,安梅拿大棉巾为小小绞干头发,安兰以木盆装了热水,将小小的双足泡在里头,轻轻的按揉着,两个小丫鬟站在她旁边,一个端着空盆备用,一个捧着一迭干棉巾。 安竹整理小小明日的衣物,两固小丫鬟帮着整理,一个小丫鬟为安菊掀起门帘,安菊从耳房端来枸杞红枣冰糖水。 四个人各司其职,一应小丫鬟也井井有条的跟着做事。 兰香站在炕边插不上手,梅香亦然,两人丧气的对看一眼,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大丫鬟尚且如此,小丫鬟们的不安,全写在脸上,安梅几人看在眼中,却不言语,要侍候好主子,是得靠自己眼力摸索的,光靠别人教,怎么行? 兰香几个若寄望会首夫人提点她们,可大错特错了 安菊将黑漆嵌螺钿花蝶纹托盘放在炕桌上,见夫人视而不见。“夫人?” “夫人还在想事情。”安梅轻轻的说。 “嗯。”安菊应了声,从晶莹如玉的甜白大瓷碗中,舀了糖水放在同套的小瓷碗里。 安菊看着小小甜净的面容,拿起汤匙喂小小喝糖水。 小小张口喝了糖水,不过还是没回神,安梅低头想了下,觉得很不对劲。 可是到底那里有问题呢? 正想着时,外间的小丫鬟往里头通报。“会首回来了。” 外面响起掀帘问安的声音,安竹忙放下小小的衣物,转身从柜中找出会首的衣服,然后急急捧进浴室,又退出来。 就见秋冀阳大步流星走进屋里来,身上仍是早上出门时的那套衣服,他一眼就看到小小坐在炕上。 随意的朝行礼的丫鬟们挥了手,示意她们全退下。 “会首,您请先去洗漱吧夫人的发还没绞干。”安梅大着胆子道。 秋冀阳上前一看,小小的长发确实还潮着,对安梅点头道:“帮夫人绞干一些,免得着凉。” “是。”安梅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继续为小小绞着头发。 秋冀阳见小小没说话,看也不看他一眼,以为她在吃醋,心想一会儿再来跟她说,转身便去了浴室。 待他出来时,小小的头发已经绞得半干,他让安梅她们退下,安菊从耳房端来先前平喜送来的醒酒汤。 “会首,这是平喜送过来的,婢子见您还没回来,就先放在耳房温着。” “嗯。”秋冀阳穿着中衣外披着件月白色直裰,头发微湿,清俊的样貌令人不敢直视。 “放着吧你们全都下去吧”看小小仍是对他不理不睬的,秋冀阳觉得奇了,直想赶紧将她们赶出去,他好跟小小说话。 安梅想不出来夫人这会儿是为了什么发呆,只知好像一直心情很好的夫人,好像在会首说了会在书房跟三爷、四爷谈话,才突然情绪不对。 福了礼走在最后的她,临出门前,忍不住回头对秋冀阳道:“会首,夫人好像从您说要去书房,就心情不好,回来之后就一直发呆,由着我们侍候她洗漱。”斟酌着用词,安梅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夫人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如此?” “是。”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人全退下后,秋冀阳便坐到小小身边,探手摸了一下她的长发,觉得还有顺滑似水,只是还不够干,顺手拿起安梅放在旁的另一条大棉巾为小小拭发。 他手上动作轻柔,屋子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屋外小丫鬟们的笑语声,风轻巧的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游廊下的鸟笼偶尔传来鸟儿扑翅,及鸟笼因此摇摆铁环磨擦的声音。 “三哥和四哥的事在荣寿堂前就说完了,我回来时又拐去大哥院里,看来请大夫过来时,还得麻烦他帮大哥把把脉。” “书房的丫鬟好厉害。”小小突然冒出话来。 “是吗?怎么说?”秋冀阳听她开口,不知为何心头跟着一松。 “能让我心里不痛快”小小直陈不快。“明明紫萝姑娘长得秀丽可人,漂亮得很,像个体贴温柔的大姊姊,可是我见她就是不快。冀阳哥哥,她好厉害吧” 小小暗恼自己小心眼,那个丫鬟行事并无不妥,可是她看着就觉得不舒服,听到他要去书房就气闷。 “小小。”秋冀阳无奈又爱宠的唤她一声,将她搂进怀里。“别人心里想什么,我们管不着,不过别让不相干的人乱七八糟的想法,扰了我们。” 小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觉得一阵安心,竟觉得自己的小心眼很好笑。 “不过你会在意,表示在你心里,我占了一席之地。”秋冀阳含笑以脸靠在覆着她的大棉巾上。 小小伸手握住他环抱自己的手。“紫萝姑娘很漂亮。” “我们家小小可比她美上十分。”这种时候再笨的男人都知道要捧着自己的女人。“紫萝是詹总管的外侄孙女,她快要到放出去的年纪,前些天詹总管才交代郑嬷嬷,让她找适当的人去让她教,好备着要换人。” “詹总管?” “我们回来时,拦我谈事的就是他。” “詹总管听声音,年纪不是很大啊?” “是不大。”边将詹总管由长姊带大,他比侄女尚小个一、两岁的事,跟小小说,边将小小带回拔步床。 “原来詹总管这么辛苦,自己家的儿女尚且顾不来,还得帮忙照顾外侄孙女。”小小由着秋冀阳帮她褪去外衣。 只着单薄中衣亵裤的她爬上床,背对着秋冀阳正要铺开被子,就让人由后一抱。 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她开始气息不稳起来,全身戒备起来,只听得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道:“那是别人家的事,跟我们无关,詹总管自会去伤脑筋,以后可不许再发呆不理我。” 小小嘤咛一声还来不及说什么,身上的薄软中衣已让秋冀阳的大手拨开,温热厚实的大手在她全身上下燎着火。 “灯……”小小看到两人的身影,让摇曳的灯光,模糊的映在床内侧,忍不住抗议。 噗噗噗弹指灭火声连着数响,小小微松口气,却见两人身后的龙凤大烛,稳稳的高踞在案桌上,明亮的烛光将两个人交迭的影,清晰的映在眼前的墙上,听到秋冀阳呼息加重,知道他也看到了。 小小转头正想说什么,就让他温暖的唇封上,小小娇小柔软的身子被他翻转过来,面对着他,而后在他高大的身子覆盖下,她失去了抗议的能力及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他身子一紧,继而瘫软下来时,她已经累得无力抗议。 只隐约听到他的耳语:“太亮,我们闭上眼就不亮了。” 小小在心里想,冀阳哥哥你哄孩子呢不过实在太累,小小眼没睁开睡过去了。 隔天一早,天才蒙蒙亮,门上便急急通知,宫里圣旨到,叫准备香案接旨。 可怜的詹总管,前一晚去了姊姊家,让姊姊、侄女两念叨了一耳朵油,回来老婆又对着他唠叨了好一会儿,谁想到眼才眯不到一个时辰,就又被小厮叫醒。 得知这么个大消息,詹总管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站在那儿整个人傻了。 两个进来通知的小厮见了心里急的啊恨不得扑上去把詹总管摇醒,可是看看詹总管的体型,他们摇不动,更别提那是犯上了,只能急得直搓手。 “詹总管,詹总管詹总管”其中一个小厮干脆壮着胆子对着詹总管的耳朵大吼。 “什么?”詹总管总算回过神来,小厮们忍着不敢抬手拭去额上的汗。 “外头传话的御林军,还等在门上。” “嘎?哦,快快,快给个赏,谢谢人家,立刻派人去通知会首和小郡主。”小厮领命要走,又让詹总管给拎住后衣领。“等等,有没有说圣旨是下给谁?预备接旨的要传谁?圣旨内容为何?” “皇上下旨封郡主为公主,会首为驸马都尉,还加封武德将军。” 将军?他们家会首武功好,不代表会打仗,赏个将军封号是何意?打发小厮出去后,詹总管便赶紧回房更衣,他还得要去打点接旨的一切事项。 出嫁的郡主封公主?皇帝偏宝亲王一家子,也未免太过了吧 不过那不是他该管的,接圣旨有没有什么规矩啊他什么都不懂怎么办?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会首夫人的陪房章嬷嬷,那可是原在侧妃身边侍候的嬷嬷,应该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吧 知福院里,门上的婆子接到有圣旨,慌不迭的往里冲,住一进东厢的章嬷嬷正好出房门,见状皱着眉斥了一声。 “章嬷嬷,章嬷嬷,大门上的小厮说,宫里下圣旨要封咱们会首夫人为公主啊”婆子粗嘎的嗓音像鸭子般呱呱叫。 章嬷嬷一听眉头锁得更紧。“浑说些什么?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章嬷嬷深怕又是那个大少奶奶整出来的。 “没…没浑说,是詹总管让他进来通知我们准备接旨。还说,除了封夫人为公主,会首为驸马都尉,还另外封了武德将军。” 皇帝怎么会下这种圣旨?郡主以皇亲身份下嫁,已是招人非议,虽然宝亲王让女儿以郎家庄义女身份出嫁,与秋家庄堪称门当户对,可是皇帝来这么一手,却是为了什么? 心头乱着,脑子昏乱的章嬷嬷忙转身要请会首及小郡主起身,这接旨,可不好让人传旨的人等。 才走没两步路,詹总管急匆匆的进来。 “章嬷嬷啊章嬷嬷您可得救救我啊这接旨的差事,我做不来啊万一给会首丢脸,可怎么得好” 章嬷嬷被他这么一喊,反倒冷静了下来,脑子开始听使唤了。“詹总管,你别急,我问你,门上是何人来通知的?人可走了?没走?那好,去问问是何人来传旨,再问问他,咱们该准备些什么,毕竟,我们失礼他们来宣旨的人,面上也不好看。”詹总管一听忙点头称是。 章嬷嬷交代了他一番,见他匆匆而去,心头总算定了些,皇帝要封谁,谁拦得了?圣心独运谁敢妄测呢? 她抬起头,看看渐渐转亮的天空,轻叹口气,转身往正房去,虽是新婚,这当口也只能硬把人吵起来了 “……宝亲王朱天佑与平宁公主柳依依之子朱平珏,今封嘉城王爷,……赐婚江城公主之外孙女祁月牙,择日完婚,另封苏氏女朱明珠为嘉南公主,赐婚白黎族族长鄂青烈,择期完婚,钦此” 五天内接了两次圣旨,前一回老宝亲王虽然开心小孙女儿有圣上添奁,却不免有些遗憾,朱明珠被排除在外,这一回却是高兴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儿子婚事的一波三折,当年宝亲王虽然为朱平珏请封王爷爵位,可是皇帝一直没有给正式的封号,朱明珠及朱映柔出生,也只是由着家里人浑叫大小郡主,没有封号,因为宝亲王没请上折请封,直到这时,朱明珠正式封了嘉南公主,而且还由皇帝赐婚,这下子可是荥宠圣眷皆有,朱明珠终身有了着落,真是太好了 老亲王妃听到朱明珠封了公主,淡淡的一笑,对圣旨中以苏氏女来称呼朱明珠,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何处不妥。 宝亲王的脸像涂黑的锅底,黑到传旨的中官不敢直视他,谁说俊美的男人生气起来很好看的?是谁?是那个?哄骗他想到去景波山庄传旨的同伴,中官眼底升起怒火,回头一定要好好将他整回来。 “王公公,您方才说皇上不止封王爷及公主二人?”龙大总管见老宝亲王已领了旨,便招呼着宣旨的中官去歇息。 “是啊皇上仁德,这回封嘉成王爷、嘉南公主,另外已出嫁的小郡主,也受封为嘉宁公主,封了秋会首为驸马都督暨武德将军。” 第二百一十九章气恼上 第二百一十九章 气恼上 圣旨接完,秋家人表情各异,秋老爷脸色如常,只是下颔咬得死紧,大爷兄弟几个沉着脸,小一辈的知道六叔封了将军,羡慕、向往、嫉妒全写在脸上,反观当事人,秋冀阳若有所思,小小则是完全没有变化,让大太太几个人暗惊,这么大的事,六弟妹都平淡以待,皇亲教养难道真与一般人不同? 只有秋冀阳知道,小小不是没反应,而是她根本不知道郡主、公主有何不同吧再说,郎主可是金狼族族长,阿娘是紫狼族族长,身为双族长的掌上明珠,小小可是名符其实的狼族公主。 皇帝封小小为嘉宁公主,公主本就是个虚衔,对小小而言,就跟狼族公主一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因小小被封公主,而封驸马都尉,这个没什么,公主的夫婿通常都会被封,倒是武德将军,封这个给他,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领了薄薄的荷包,宣旨的中官用手一揉,听到纸张磨擦的声音,嘴角的笑扯得老开,随詹总管而去。 “爹”四房的昱全、昱荣分别才七岁、六岁,没看过接旨,第一次见识,兴奋的脸都涨红了,他们两个跟在四爷身边,吱吱喳喳说没完,连中官尖细的嗓子都让他们好奇不已。“那就是太监啊比娘和伯母们还细皮嫩肉耶” 四太太气急败坏的拉扯他们,大一点的昱嘉用手摀脸,不想理会两个弟弟,三房的昱信与二姑奶奶的独子许文庭,站在一起,三房的昱宏和大爷的次子昱杰、三子昱开靠在一起说话,只有昱凡独自一人,目光定定的望着前方,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小小与秋冀阳还要回房换衣服,小小是穿着郡主的服饰,她看了眼公主例制的头冠,突然觉得脖子很重。 秋老爷示意他们两个先回房去,等秋冀阳与小小两人走远,大爷和二姑爷两,上前要扶着秋老爷回荣寿堂,却被秋老爷狠瞪驳了。“我还没那么老。” “是。” “一会儿你们几个留下来。”指着儿子、女儿、媳妇和女婿道。“昱信和你媳妇两个,把这几个小的带回房去,给我管好了,别教他们乱跑乱说话。” “是。” 秋老爷指着长孙道:“你留下。” “是。”秋昱凡点头应诺。 几个小辈行了礼,由三房的昱信及二少奶奶领着,送秋老爷他们回了荣寿堂,然后便一同退下。 小小回了房,换下大衣裳,安兰侍候着卸了妆、净了面、散了发,重新上妆绾发,这次只松松的挽了个纂,全不用金银,只以小朵的鲜花簪在其中,鹅黄撒花淡粉色领对襟褙子,搭浅粉色中衣,白地黄花马面裙,只戴了双翠玉叶子耳塞。 当小小出内室,到西次间时,坐在炕上的秋冀阳见着,眼睛一亮,笑着对小小道:“还是这样子看来清爽些。” “嗯。”小小点头深以为然。 安梅领着小丫鬟端了放着早餐的炕桌进来。 “贺喜会首、夫人。”安梅放好炕桌后,带着侍候的丫鬟们道喜。 秋冀阳淡淡的点了头,小小则是皱起眉头,咕哝了一句,丫鬟们没听清,但秋冀阳却听得清楚。 嘴角忍不住就扬起来,小小看他一眼。“冀阳哥哥不觉得吗?” “是,公主的头冠确实很贵重。” 小小听他赞同自己看法,回以甜甜地一笑。“安梅你就照章嬷嬷吩咐的,发赏钱下去。” “是。” 知道有赏钱可领,一屋子侍候的人喜不自胜,侍候起主子们更加的用心起来。 一早起来,被关在房里的吴乐乐,得知六叔、六婶今日接了圣旨,六婶的身份,由郡主跃升为公主,连六叔都封了驸马都尉,气得她扬手又要砸东西。 “大少奶奶,这屋子里,每样东西都是精贵得紧,造了册的,您要是砸了,老奴们无法对内管事交代。”冷硬的声音幽幽的在她身后响起,把大少奶奶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手抖啊抖的,可毕竟不敢扔出去,却又碍着脸面放不下来,只能拿在手上抖着。 少棋忙上前,将她手上的茶盏接过,服侍她坐下来。 昨夜她被吓得腿软,后来公爹下令不许她出房门,形同软禁的让这两个婆子将她看得死紧,她们两个也不知是从那儿来的,竟是油盐不进的性子。 她看着少棋和少琴两个偷偷塞了荷包给她们,她们板着脸不接,把她气的想砸东西,她们就会来上这么冷冷的一段话。 “大少奶奶您还是忍忍吧” 两个丫鬟合力劝着她。“回了秋家庄,有老太太在,老爷也不能做得太过不是” “是啊回去就好了。您且忍忍吧” 好不容易把大少奶奶劝得气消了些,就听到屋外丫鬟仆妇们兴高采烈的声音:“真的啊?六爷真的说给大家赏钱?” “真的,真的” 几个小丫鬟高兴的叫了起来,仆妇们也开心的凑在一起聊起来。 “六夫人封了公主,若真讲究起规矩来,老爷、老太太见了公主,可都是要下跪的呢” “那我们呢?” “当然都要跪吧” “不过六夫人看起来就不是那么严苛的人。” “我也这么看,你们看,昨晚上,大少奶奶就指着六夫人的面说她是假货,说她没资格管她的丫头,六夫人都没生气,反倒把六爷气的” “大少奶奶都进门几年了,难道不知道,大爷最疼六爷的吗?” “啧就凭那眼色?她要看得出来,就不会把大少爷气得不理她。” “这倒是。” “不过真没想到,大爷这么温和的人都恼了” “我爹说他从十二岁起,在大爷身边侍候到现在,第一次看到大爷生气。” “你们说大少奶奶会不会被休啊” “不知道不过她肯定认为休谁也不会休她,真不晓得怎么那般有底气。”只因吴家生意做得大? “吴家的生意做的不小啊”人家确实有本钱张扬嘛 “我呸吴家的生意,拿是谁的名帖去抢的?宝亲王的啊结果吴家姑娘就差没明着骂宝亲王老眼昏花,连自己女儿也不认得。”一个婆子嗓门特大的,她这话一出口,其它细碎的声音全不见了。 “这下子好了皇上下旨封了公主,这可是皇帝认下的皇亲哪谁敢再冒犯,皇帝可要拿她治罪的。”婆子嗤笑的说,好像就为了刻意说这几句给大少奶奶听似的,说完了,也不管后头丫鬟仆妇们留她,冷哼着一路走远了。 屋子里的大少奶奶听到这些,面上一燥,她向来以吴家女儿自傲,认为秋家若无吴家帮衬着,就不会有今天的发展。 却不知道,真实情况是反过来,吴家女嫁秋家,藉以攀上宝亲王,拿了名帖做生意。 少棋和少琴两个也是羞红了脸,屋里除了那个婆子,就都是从吴家陪嫁过来的,多多少少都明白自家老爷的德性,听到一个婆子不分轻重的大声嚷嚷出来,都觉得脸面下不去。 屋子里那婆子面沉如水,没有任何反应,大少奶奶却不敢再使性子丢东西了。 少棋和少琴两个对视无言,大少奶奶若是知道收敛是好,可大爷已经禁了她足,若回秋家庄后,大爷直陈利害,老太太也未必会保着大少奶奶的,大少爷本就厌弃她,更不会为她说话,如此一来,大少奶奶这辈子若能离了秋家,也许还有转机,若不成……只怕她们两个,都要跟着虚度了。 荣寿堂里,秋老爷坐在上首,大爷、二姑爷、三爷及四爷与大太太她们分别落坐,中间站着秋昱凡,秋老爷看着长孙,沉吟半晌才开口。“昱凡,你是我们家长子长孙,本来你的婚事该由着你爹娘作主,偏生你祖母喜欢吴家的女儿,横插一脚,拆散你原本的姻缘,你……可有怨?” “孙儿不敢。”秋昱凡跪倒在地,双手紧握成拳贴于身侧。 秋老爷重重的叹口气。“说起来,是祖父不好,由着你祖母使性子,她既知你不喜大孙媳,还偏疼着她,一次又一次惯出她的娇性子来。” “祖父”秋昱凡抬起头喊了一声。“是孙儿不好,一直念着故人,待她冷淡,祖母……祖母也是一片善意。” 听孙子将错全揽在身上,秋老爷欣慰的拈着胡子点头。“大孙媳在家里头,一直是不敬长上,对公婆没有尽心孝敬,总是挑起事端,多亏你的叔婶们大量,不跟她计较。” 四太太闻言一惊,难道之前的事,公公都清楚知晓? “你在这儿替你媳妇儿,向在座的长辈赔个礼吧” “是。”秋昱凡朝二姑爷、三爷、四爷磕头。“侄儿代乐乐向长辈们致歉,谢谢长辈们大人大量。” 又转身朝二姑奶奶、三太太、四太太磕头。 二姑奶奶舍不得侄子,忙伸手要扶,却听上头秋老爷冷哼一声,才收了回去。 “前事可以不计,不过昨日她的言行实在失当,不止不敬你六婶,还几乎直指你六婶家长辈胡涂,你六婶倒是厚道,还在我面前为她遮掩一二,你六叔也由着她,他们夫妻同心为她在我面前圆了过去,我也不好驳了他们的脸面,一会儿,你六叔会打发人去沧山别院请大夫来,就让大夫好好给她诊诊,开个药方给她,回去后,也好有个由头对你祖母交代。” 大爷一惊忙问:“六弟和六弟妹……” “小小那孩子厚道,说大孙媳可能撞了邪,语无伦次的。你六弟则举荐他岳父身边的那名大夫。” 大爷听了大松口气,如此一来,母亲也无话可说了吧 大太太听到六弟夫妻为儿媳掩饰,不禁面上一红,另一方面则对处置儿媳的事,不像丈夫这么乐观,丈夫和儿子白天甚少待在院里,自己与媳妇朝夕相对,她是知道这个媳妇的禀性的,若让她见着婆婆,只怕会天花乱坠的为自己撇清,将错处全推到别人头上吧 二姑奶奶也是担心这一点,姑嫂两互相交换了忧虑的一眼。 三太太和四太太两人没多想,此番来这一趟,丈夫儿子们差事有了着落,娘家请托的事又解决了,如今看来,家里最爱争宠的大少奶奶又被处置,她们两个心情好的很。 三爷和四爷两个昨夜将烦恼的事情解决了,今天心情正好,四爷甚至将颜荔莲抛到脑后,根本没想起她来。 第二百二十章气恼中 第二百二十章 气恼中 送走了宣旨中官,宝亲王看着圣旨冷哼一声。“皇帝真是好计策,把我们全绕进去。” 龙大总管走进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朝老宝亲王与老亲王妃行了礼后,皱着眉走到宝亲王身边耳语。 “怎么了?”老宝亲王见儿子听了龙大总管的话后,脸色更加难看。 “皇上不只封了平珏、还封了小小和冀阳?” “什么?”老宝亲王讶道:“小小都出嫁了,他封她什么?” “公主啊还有什么?冀阳封了驸马都尉,另又封武德将军。” “武德将军?封那做啥?闲职罢了,啊” “您也看出来了。” “皇帝来这一手,是把我们逼在前头当箭靶啊” 就算是堂亲宗族,皇上对宝亲王一家的恩宠太过,有心计较登上龙廷的皇子,势必要拉拢宝亲王一家,原本老宝亲王在军中,声势人脉就不弱,宝亲王又藉巡游各地之便,与军中各驻防地勋贵多有往来。 一家三个孩子,同日受封并蒙赐婚,这在宝亲王和朱平珏父子看来,是祸不是福 皇帝这招直白而明显,就不知会是那个傻蛋跳进来? 宝亲王嫁女后,远道而来的勋贵们添了奁、喝了喜酒,更谈妥了事,早就打算要告辞,只是没想到皇帝对宝亲王家的恩宠如此之重,宝亲王等于让皇上给硬推上阵,前头替皇帝皇后来宣旨的五皇子,早就得到消息,喝过喜筵便避去参拜寺庙离了沧山。 虽然太子早立下,可不代表太子日后必登大宝,变量太多,皇帝又一直很注重养生,虽是太平天子,却总不忘健身强体,太子的身体反倒不若皇帝强壮。 几位皇子才智武功各有所长,太子在优秀的弟弟们环伺下,总显得软弱不堪。 “看来皇帝心里另有坐龙廷的人选。”武平侯挟了一筷子鸭肉放入口中。 “唉太子实在是没什么建树,除了温文软弱,就只一项广为人知。”定国公冷哼一声。 “听说最近又纳了两个入府?”平国公对着从京里来的信国公问。 信国公讪笑着点头。“幸好当初咱们几个的女儿都没入侍东宫。” 武官女儿不入东宫,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也许是曾有此例,太子妃挟其父军中威名趁乱逼宫,平乱之后,登上皇位的太子惧太子妃强悍,不多时便寻了借口废了她,还一举灭了她娘家,之后外族入侵,天阳国因此差点灭国。 从此武官女不入侍东宫,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太子妃这些年够呛的,几乎两三个月,就又进新人。” 皇后娘家是前朝相爷,太子妃的娘家也是文官,邱家是书香世家,祖上皆入翰林清贵之家,太子妃秀丽文采不俗,与好诗文的太子很相合,只不过,再怎么端庄秀丽,仍然拢不住太子喜艳爱娇的性子。 “太子这两年实在是有些过度了。”纵情声色不知节制。 “怎么不知道跟他老子学一学”这些勋贵们难得一聚,这会简直是卯起来喝。 “五皇子不是有来,怎么没看到人?” “别提了那小子怕你们灌他酒啊” 几个勋贵坐在沧山别院的大花厅里,边喝酒边聊天几个老酒鬼喝起酒来,就聊没完。 “你们说皇帝给了两个公主头衔,一个送去和亲,一个驸马恩封将军,皇帝难道真想把个大商人拉来当将军?” “朱平珏身板不错,秋会首的武功听说也好,可是这两个娃,有半点打仗的能耐吗?” 几个人对此同抱质疑,最后只能确定一点,赏武散官给秋驸马,最主要是在安宝亲王父子的心,至于其它,喝酒比较重要。 朱平珏从龙大总管那儿,得知这些勋贵们的看法后,紧闭着双唇踱步离去,龙大总管则是亲自修书给京里的二儿子龙从武、护卫宝亲王妃去宁州的侍卫长,还有宁州的柳老太爷。 隔天秋老爷领着儿子媳妇们一同去秋家的祠堂祭祖。 坐在马车里,小小倚着大迎枕问安梅:“秋家庄不是在九峰山?怎么祠堂在沧山?” 安梅从银瓶里倒了杯茶给小小。“秋家老家原就在沧山附近,是因为九峰山那儿土地便宜,才在九峰山买地建秋家庄。” 小小点头,喝口茶,暖暖的茶汁入腹,肚子暖呼呼的,马车缓缓的前进,小小的上下眼皮渐渐黏在一起打不开,可是她又想撑起精神不想睡。 “夫人您好好歇一会儿吧到了祠堂我再叫您。”安梅见主子想睡又强撑着睁开眼睛的模样很可爱,忍着笑意劝她睡。 小小勉力抬眼瞄她一眼。“安梅,你茶里放了安神药?” “没有,您就安心歇会吧”安梅不敢说主子是夜里太累才会想睡,又怕她一会儿进祠堂要跪要拜的,若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怕会引得人侧目。 小小在大迎枕上揉呀揉的,总算寻到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安梅为她掖好被褥,端坐到一旁看着窗外。 虽然前一日小小接了圣旨,封了公主,不过府里众人称呼未改,仍是称她六夫人。 大太太曾拉着她问,要不要改称呼,小小睁着大眼睛疑惑的反问:“为何要改?就算是公主也还是冀阳哥哥的妻子啊?” 大太太听了一副感慨的拍拍她的手,论年纪,她的儿媳比六弟妹年长三岁,成亲三年完全不明妻以夫贵这个道理。 “皇上毕竟封了你为公主。” “章嬷嬷说,如果皇上要我处处讲究公主规矩,就会派宫里的教养嬷嬷来教规矩。”其实,昨夜宝亲王就让人送了口信过来,大意就是若需要公主身份抬出来压人的时候,尽量用没关系,平常过日子,就把这个公主虚衔丢到脑后去。 既然她爹都说的这么明白,享福利不用尽责任,何乐不为? 再说,章嬷嬷跟她细说过,身为公主,家里公婆兄嫂弟妹们,见了她可都是规规矩矩下跪请安的,当时听了小小只觉头皮发麻,再听到身为驸马的丈夫见她也得下跪,小小立刻决定,有爹真好,一切听她爹的就是。 虽然小小不在意称谓,但大太太她们在行事,却不能不小心,往祠堂去的马车,第一辆是小小所乘,第二辆是秋老爷和二老爷,第三辆才是大太太与二姑奶奶所乘,三太太与四太太坐最后一辆,其它小辈统统留在景波山庄。 秋家祠堂不许外人入,因此随行侍候的人也少。 秋冀阳让安梅跟着侍候小小,但一会儿进祠堂,安梅只能待在车上等候。 小小觉得才入睡,就被安梅叫起,安梅快手快脚从银瓶里倒了水在柔软的白棉巾上,递给小小净面醒神,然后为小小轻点淡妆,打散了因小睡乱了的发髻,重新挽了髻,将一上车便取下的头饰插了回去,小小示意她只簪一枝凤钗就好。 才为小小整好衣裳坐下,就听到车厢外秋冀阳的声音。 “要到了,准备好了没?” 安梅还不及开口,小小便扬声道:“准备好了。要下车了吗?” 马车停下,车帘掀起秋冀阳走了进来。“要下车了,我们要走过去。” 他端详着小小的打扮,因为要入宗祠,新嫁娘的她穿了身喜庆的大红,红色织锦石榴褙子,交领白中衣搭着红色马面裙,线条简单的髻仅簪着赤金衔珠小凤钗。 与她方才出门时梳的发型有所不同,头饰也减了。 “怎么重新梳了发?” “嗯,睡乱了。”小小站着让安梅为她披上大红披风。 安梅垂首退开后,秋冀阳上前将披风拢了拢,然后与小小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祠堂在沧山的一处山腰,因为秋家世代都是习武之人,所以从未修筑过往祠堂的山路,小小跟在秋冀阳身后,动作迅速流畅走着陡峭的山路,这段路,就连会武的二姑奶奶也走得有些心惊,更不用说大太太三个人了,眼见小小如履平地一般,不禁佩服。 “六弟妹难道会武?”大太太讶道。 二姑奶奶想起丈夫曾说,六弟在景山遇袭,是小郡主出手相救。 六弟的武艺是几个兄弟姐妹之中最好的,他不仅有家传武艺,还与小王爷师出同门。 三太太和四太太两个相互扶持,根本无暇去注意其它的事,只艳羡六弟妹这一路都有六弟紧紧相随。 原以为山路难行,秋家的祠堂肯定很简陋,到了祠堂一看,小小才知道自己错了,祠堂虽不是富丽堂皇,却是简朴大方,白墙青瓦的建筑在青山蓝天里,巧妙的合而为一,祠堂打理得很干净,祠堂里已站着好几个人,白发白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几位是族里的长老。”大太太小声的在小小旁边说。 一到祠堂,秋冀阳便与押后的三哥四哥会合,一同上前跟在父亲、叔父身后。 二姑奶奶与丈夫在祠堂外的花厅等候他们,三太太和四太太走了一大段山路之后,坐在花厅里休息了好半晌,才走出来会合。 几位长老看着小小良久,才点头对秋老爷道:“小六倒是个有福的,娶了老婆就受了重赏。” “是。”秋老爷躬身应道。 为首的长老笑着引他们入祠堂,微胖的长老一一唱名,秋冀阳与小小两人重复着跪、叩首、起的动作,直到跪拜完所有的祖先们。 大太太三个人站在一旁,看得脸色青白,她们也都跪拜过,那个滋味不好受。 “大嫂,说起来,大侄媳和我那儿媳,都还没来祠堂过。” 大少奶奶那是不用说了,昨天大夫把了脉,开了药,清清楚楚的说了,大少奶奶那是上回山庄里遇贼时,受了惊吓神魂不属,又拖延多日病况严重,所以吃药好生调养吧但什么时候好?看她命好不好了 大夫开了药,爽快的走人。 大爷和大太太暗松口气,宝亲王既然派了此人来,又得了这番话,应该是不会与他们计较大少奶奶指着小小漫骂的事吧 他们却不知道,宝亲王是不屑去与大少奶奶计较,不代表郎家庄的人不在意,所以本就没病的大少奶奶吃的药中,没有甘草这等调味的药材,只有苦到掉渣的药汁,夜里,还时不时被前来看望她的郎家人吓得半死。 郎主规定不能用法术?他们没有用啊他们也没整她,只是来探望嘛瞧瞧是何方神圣,这么大胆竟敢骂他们的小小 第二百二十一章气恼下 第二百二十一章 气恼下 谢谢shufelily童鞋的粉红票 ○(∩_∩)○ 走出祠堂,秋老爷边走边对儿子们说:“明**们就先行回去吧我与你们二叔难得碰面,要聚个几天再回去。” 四爷还没见到郎清双,有些急,却又不好在父亲面前说什么,只好朝秋冀阳看去,拚命使眼色。 秋冀阳淡道:“父亲不急,岳母娘家的叔父来吃喜酒,那天回门,岳母还特别交代我,让哥哥们与姐夫过去认识一下。” 侧妃的娘家叔父,说的是柳依依父亲柳信皓的亲弟柳诚皓,素日协助身为族长的长兄,打理柳家所有的产业,包括柳家船运,柳介中的父亲柳钧虽从其父手上接管船运,但船运却非柳钧家所私有,而是属于柳家全族的。 柳诚皓难得到幽州来,秋家若能与他搭上线,自然能增添不少人脉。 秋老爷沉吟片刻便允了他们多待些时日。 四爷眉开眼笑松了口气,大爷与三爷两个含笑对秋冀阳点头致意。 后头大太太拉着小小的手,轻声的道:“你大哥这些日子老是睡不踏实,心里总挂着秋家的生意,他和你二姐夫两个快要扛不住,亏得六弟在父亲跟前挑开来说,又开口让三弟、四弟和你侄子们去帮衬,这两天总算是能好好睡到天大亮。” 小小偏着头微笑听着,心里却不解,为何要等到冀阳哥哥开口了,秋老爷才点头让三哥四哥帮忙打理生意? 大太太见小小虽然笑着,脸上却带着疑惑,刻意走缓了几步,两人落后在众人身后,她才低声对小小说:“秋家虽说人丁兴旺,我们这一辈有十四个兄弟姊妹,可是婆婆亲生的却只有六个孩子。” “我只晓得七弟、八弟是收养的。”小小听秋冀阳说过。 “不只他们两个,只不过他们的年龄与六弟相近,老太太因为照顾他们两个,就将六弟给冷待了,那时家里尚不宽裕,六弟很多时候是我跟你大哥、二姐带着的。所以你大哥对六弟最疼,只是他也忙,下头的弟妹多,六弟稍长一些后,跟谁也不亲,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小小跟在大太太身边慢慢的走向花厅。 “我们在这儿歇一下。”大太太指着小径旁的亭子道。 小小瞥了下近在眼前的花厅,心想大嫂要跟她说的话,可能很多吧轻轻的点头笑道:“正好,方才跪了一阵,腿还真有些无力。” 说着便扶着大太太走向亭子。 大太太直到在亭子里坐定后才微笑道:“婆婆其实也辛苦,当时秋家本家就只余父亲与二叔兄弟两个,分支却是兴旺得紧。我们做护卫的,不能只靠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然而招聘人手也是件麻烦事,三弟和四弟的父亲来应聘时,也不料想到自己就这么撒手人寰,连跟交待都没有,除了自己死,连带着点子也差点出事,父亲为了此事,跟母亲大吵,父亲责骂母亲接差事时没有考虑清楚,母亲却怪责三弟与四弟的父亲本事不够警戒不够,还敢贸然应承。” 小小专注的听着,大太太说起从娘家父母那里听来的这段往事不胜唏嘘。“虽然点子没事,但仍是受了重伤,父亲做主赔了一大笔医药费,那件差事,不但没赚反倒赔上钱财,还赔上了两位新来护卫的命,更留下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孤儿。” “就是三哥和四哥?” “是的,因为他们父亲的事,让母亲与父亲不和,心里难免存了芥蒂,对他们两个就不是很好,父亲外头事忙,对家里的事全然不知情,等到他们大了些,处事总是戒慎小心,与家里的人更是格格不入,母亲才惊觉自己不该,可也已经扭不回他们两人对母亲的态度。” 所以后来又有两个孤儿被带回来时,秋老太太才会特别精心的对待,深怕重蹈覆辙,没想到反到冷落了自己的亲生子? “九妹也是收养的,母亲全副心力已耗费在七弟和八弟身上,而那时家里境况也较优渥,就请了奶娘嬷嬷们照看着,到十弟出生时,母亲实在忙不过来,便一样是请奶娘嬷嬷们来照看。” “大嫂的意思是,生意忙碌,大哥、姐夫照应不来,三哥四哥明知如此,却也不敢开口帮忙,是因他们觉得自己是外人?”小小不敢开口问,九妹后头的弟妹们,对这个家是亲是疏了 “六弟妹在郎家庄时,也曾有过自己是个外人的感受吧” “嗯。”小小郑重的点头。“虽然郎爹和阿娘疼我,郎家上下的人都疼我,可是那种感觉还是很不舒服。”尤其是看到他们手轻轻一挥,就能变幻出想要的东西到手上来,她却得踏踏实实的走过去拿东西时,感受特别明显。 “三哥与四哥平日都没差事吗?”有事情可做,少去想这种糟心的事,会好过一些,不然她也不会把琳琅宝阁搞得这么大了。 “他们在家里教孩子们练功,他们也会接差事,只不过近来越来越才。以前教孩子们练功,是件顶重要的事,后来请了师父们,你三哥他们就冷了。可是不安排着年纪大的、受了伤无法再担任护卫的人教孩子,让他们养着不做事,他们受不了吃闲饭,安排了他们,三弟他们只能退开来不再插手,否则让人家说他们抢人家饭碗就不好听。” 亭子外头两棵大树参天,沙沙风响,随风刮落的树叶飘进亭子里,小小微眯了眼避了风势,却挡不了随风进来的叶子,低着头伸手拂去飘落在裙子上的叶子。“其实是三哥和四哥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吧” “正是。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是外人,不让他们插手生意接差事,就是将他们当外人看,可他们又不好开口。”大太太道。 小小扶起大太太,笑道:“现在好啦大家一条心帮衬着,还有大侄子几个也一起帮忙,家里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两人慢慢走出亭子。 大太太笑着点头。“父亲一直追着要六弟回家生意,就是怕你大哥他们两个扛不住,现在问题解决,父亲也高兴。” 听大太太撇开儿子的事不提,小小想了想,迟疑的开口安慰道。“大嫂,大侄媳病了,大夫开了药给她,慢慢调养着就会好的。” “多亏了六弟妹。只不过他们小两口的事,我们当长辈的也只能看着,由着她去折腾。”大太太想起儿媳,就一阵头痛。 “方才大嫂说婆婆只生六个孩子?其余的全是收养来的?”小小顺着她的意,把话转开去。 “正是。九妹是路上捡回来的孤儿,十一弟、十三妹、十四弟都是族里的孤儿,与八弟一样,那几年天灾不断,他们爹娘死了,长辈们还有其它的孩子、孙子要顾,就把他们送到秋家庄来。” “说起来,我只知家里有十四个兄弟姊妹,却不知他们姓名排行。” “这倒是我疏忽了。六弟成亲,兄弟们原该都到,不过事有凑巧,只来了我们四个。” 小小甜甜一笑不在意的道:“原本婚期就订得紧,我们一路从南州城出来,冀阳哥哥也不曾说过婚期订在何时,直到幽州,我才知道订在九月十五。” “有件事,我不知六弟跟你说过没有。”大太太艰难迟疑了良久,才勉为其难的开口。 “大嫂是说颜荔莲的事情吗?” 大太太讶异的看着小小。“你知道?” “知道,冀阳哥哥没瞒我。”小小态然自若,眉眼开朗没有一丝不悦。 大太太长叹一声。“我看得出来六弟对你,真的是情深意重,他一直是个长情的孩子,你知道我们每年都给他送生日礼去吗?” “知道。” “其实他都不曾取用,对吧”大太太了然的说。 “是。”小小讶异的看着她。 “那些衣物全是出自我们之手,而他真正想要的是母亲亲手专为他裁制的,可他也不为难我们,送去,他便留下。” “大嫂既然知道,为何每年还要费心去做?” “总是我们做为家人的一番心意啊”大太太挽着小小的手,缓缓走上通往花厅的游廊。“母亲的吩咐,我们当媳妇的总是要做到最好。” 小小点头,大太太在小小的手上轻拍了一下,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宁州别院里,宝亲王妃坐在朱明珠的房里,紧盯着女儿把药给喝完。 朱明珠已经砸了好几碗药汁,就是不肯好好的喝药,逼不得已的丫鬟们,深怕她久病不愈,她们要担干系,只好上报宝亲王妃。 宝亲王妃得知女儿不是把药倒了,就是把药砸了,气恼的罚了侍候朱明珠的丫鬟们,带着元嬷嬷亲自来盯着女儿喝药。 朱明珠明艳的面容因病染了丝娇弱,我见犹怜的娇模样,令苏千灵心疼不已。 她伸手抚着女儿披在肩头的头发。“乖女儿,你要快些把身子养好,我们好回京去。” “回京?”朱明珠冷笑一声。“母亲,我们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 “这是什么话?” “难道不是?”朱明珠不笨,这些天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倒让她摸索出些门道来。“您看,先是传说父亲在宁州为那贱种备嫁,然后我们上别庄找祖父母,我们跟着祖父母来宁州,是最稳当的,可是,不等我们到别庄,祖父他们早走了。” “他们不知道我们要跟着一起。”苏千灵软弱无力的道。 朱明珠不耐烦的挥动右手,却是病后无力轻轻一扬,就垂下手来。“我们那时就该回亲王府的,可是我们没回去,反倒进了别庄等府里的护卫过来。那些护卫们怎么可能不知道祖父他们上那去?可是他们却一路领着我们南下宁州。” 宝亲王妃怔怔地的点头。“来到宁州之后,我们才知道宁州别院有两座,一座在你父亲名下,一座却在柳家人名下。” 朱明珠急促的道:“您是正室,她是妾,妾不能有私产,我们进那座别院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别院挂名在她父亲名下,不是她的,我就算是宝亲王的正妃,还是不能强行进柳家人的产业,更不用说处置了。”这种事情,朱明珠也许不全明白,但苏千灵怎么可能不清楚。 “那时还不到他们成亲的时候,所以我病了,把我们困在宁州,就算我们想通被骗了,想赶去真正举行婚礼的地方,也来不及了。您这个正室没有出席,她那个侧妃可就名正言顺以女主人的身份待客了。”朱明珠恶狠狠的道,看到母亲面白如纸,心底一阵痛快。 苏千灵想到自己箱笼里放着代表正室的大红礼服,不由心如刀割。 原想再跟女儿多说些什么的苏千灵匆匆起身离去,此刻只觉方才娇弱的女儿,如恶鬼般可怕,虽说是把出京以来的事说的明白,可却让人听了更加难堪。 她竟不若女儿看得透彻。 第二百二十二章看透上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看透 上 谢谢书友080803172844991童鞋的粉红票○(∩_∩)○ 躺在床上的朱明珠气喘吁吁,看着母亲起身离去,一双眼眸亮灿夺目。 玉莲与桂莲两个站在外间,心里暗暗担忧,这样的日子什么是头? “水。”朱明珠声音微弱的喊着,玉莲看桂莲一眼,桂莲撇了嘴角,拖了脚步走进内室。 “大郡主,您想要什么?” “水,给我倒杯水来。”说没几个字,朱明珠只觉气喘如牛,她的身子从不曾这么虚弱过。 桂莲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床边的高几上,然后坐到床沿,小心的扶起大郡主,然后伸手要拿高几上的茶杯,才发现拿不到。 “大郡主,您等会,我喊玉莲进来。” “芙莲呢?”朱明珠闭上眼问。 桂莲闻言身子一震,大郡主竟然忘了吗?她幽幽的道:“芙莲被亲王妃杖毙了。” “杖毙?”朱明珠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玉莲,你快进来帮个手。”桂莲没有回答,反而扬声唤玉莲。 “我问你话哪”朱明珠气恼的睁开眼。 桂莲小心翼翼的道:“大郡主您要喝水,先喝了水解了渴才是正经事,芙莲……芙莲她,死都已经死了,您急着现在问,叫奴婢们怎么敢回答。” 芙莲就是让宝亲王妃,以侍候主子不力为由被杖毙的。 如今侍候的人,只有玉莲和桂莲两个大的,其它小丫鬟简直视侍候大郡主如畏途,她们两个也怕,真叫小丫鬟顶上,侍候不好,若大郡主生气,又是她们两个大丫鬟挨骂。 “我叫你们去打探的事,都清楚了吗?” “是。宝亲王在幽州,就是当年发生事情的沧山别院。”玉莲端了茶小心翼翼的喂给大郡主喝下。 “竟然是在沧山。” “皇上还派了五皇子去为小郡主添奁。” 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大郡主气恼,没想到她只是无力的挥挥手。“接着说。” “婚礼之前,秋家人才住进景波山庄,当天晚上,那个无脑的曾大姑娘就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拉拢秋家人,曾大姑娘竟然攀上秋大太太,死皮赖脸的进了内院去做客,结果让她出了风头,击退小贼救了秋家长房的长女,只不过她也重伤垂危。” 对曾媚清这个人,朱明珠时有耳闻,京里总是拿她在福安山庄做了什么事情来取乐,她老是得罪名家世家的千金女,让朱明珠常暗自为秋冀阳担心,也气恼他,为何从不制止曾媚清到福安山庄去。 桂莲及玉莲两个侍候着朱明珠喝了水,见她虚弱的闭上眼,便轻手轻脚的侍候她躺下,为大郡主掖好被褥,桂莲忙不迭的拉了玉莲走出内室。 “你要死了,跟大郡主说曾家那野丫头做啥?” “有什么不能说的?” “唉呀被她救的秋家长房大小姐,要认她做干娘呢” “那又怎样?秋会首娶了咱们家小郡主,难道还能纳妾吗?” “为何不能?”声音扬得有点高。 “好吧就算能纳妾,也不会去纳曾姑娘,她救的是长房,没理由行六的秋会首要替侄女儿报恩吧” “也是。” “咱们大郡主心里明白得很,秋会首与小郡主这门亲事,就算小郡主没找回来,也不会由大郡主代妹出嫁的。” “那,大郡主这些年一直吵着……” “唉,那是在跟亲王妃闹别扭呢” “其实有何不可的,如果真找不回小郡主,大郡主没有婚约,为何不能嫁?” “亲王妃不肯的。你没发现吗?亲王妃怕秋会首,好像有什么秘密掌握在秋会首手里似的。” 朱明珠想再多听一些,身体却实在撑不住,头一歪便沉沉睡去。 浑然不知别院的护卫们接到了来自幽州的消息。 消息传到宝亲王妃处,宝亲王妃怔愣住,当场握不住手里的雨过天青茶盏,细瓷跌落地面,与青石大地砖碰撞,发出清冽的响声。 “你说什么?” “皇帝封了大郡主为嘉南公主,并赐婚白黎族长鄂青烈。”元嬷嬷原本兴高采烈,现在有些小心戒慎的道。 “白黎族,那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一听这名就是番邦边族的,皇上要拿明珠去和番?”宝亲王妃气恼的拍桌。 元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唉呀咱们大郡主这么娇贵,怎么去和番啊能不能让皇上派别人去?” 宝亲王妃气恼的瞪她一眼。“自古以来,和番的皇室公主难道少了?个个都是凤子龙孙,他们不娇贵?” “可是……”元嬷嬷还要再说,宝亲王妃伸手拦住了她。 “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宝亲王妃杏眼圆瞪直视着元嬷嬷,把元嬷嬷看得心里发怵。 “是胡侍卫长。”那个冷脸人,一直没给她好脸色看过。“他还说,让亲王妃预备着,要尽快回京。” “为什么?” “大郡主,不,该改口叫嘉南公主,要嫁白黎族族长,要回京备嫁。我们出京前,白黎族族长已在京城,胡侍卫长说,我们迟滞不归,万一鄂族长让人找上门,商议婚礼之事,您和嘉南公主不在,让来人扑了空,可就不好。” 其实胡侍卫长说得更浅白,大郡主远嫁,日后能倚靠的就是丈夫,若在一开始就让对方有了不好的印象,日后,不管大郡主如何做,都可能很难挽回既有的印象。 元嬷嬷想到胡侍卫长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就不舒服,悻悻然转身要走时,胡侍卫长一句话让元嬷嬷心头猛地一颤。 “元嬷嬷总不想看大郡主重蹈亲王妃覆辙吧” 让元嬷嬷不由自主的回想,昔日的旧事来。 “元嬷嬷”耳边宝亲王妃不悦的声音,将元嬷嬷唤回神来。 “亲王妃。”元嬷嬷回过神,眨了眨眼,见宝亲王妃神色不悦的看着她,忙低声道:“老奴是想到,嘉南公主竟然要出嫁了,有些伤感。” “哼”宝亲王妃冷哼一声。“我们又没接到旨意,不用改称呼明珠为公主,现在也先别告诉她皇上给她赐了婚。等一下,这旨意是何时接的?只有封明珠一个人?也许明珠可以不用去和亲。”宝亲王妃话里酸意四溢,她身为亲王妃,却从不曾得见天颜,更不用说接过圣旨。 “这旨意是小郡主成亲回门后才到,而且是分开封赏。”元嬷嬷精神一振,忙将打听来的事跟亲王妃说明白。 “分开封赏?什么意思?” “皇上这道旨意除了大郡主为嘉南公主,赐婚鄂青烈,还封了小王爷封号嘉城王爷,赐婚江城公主外孙女祁月牙,另外一道旨直接到景波山庄宣旨,封小郡主为嘉宁公主,秋会首为驸马都尉兼武德将军。” 竟然分开封赏还是在回门之后才接到的旨意,她完全无法从中找出破绽,好将和亲的婚事推到那个贱种身上去。 宝亲王妃再也坐不住,离了座在屋子里踱步。 元嬷嬷满眼担忧的看着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劝慰,急得拚命往门帘边瞧,平日但盼那四个丫鬟别出现,这会儿希望她们来帮忙劝劝亲王妃,却不见人影。 “大姑娘,您看要不要跟大郡主说说?” “我才说了,别告诉她,她一心一意就想着嫁秋冀阳那个浑小子,要是知道皇上给她赐了婚,她不翻了天?你忘了我们这一路南下,有多不顺遂,现在跟她说了,万一回京的路上,她突然头昏脑热的跑了,你叫我上那儿找女儿去?”宝亲王妃没好气的道。 元嬷嬷讪讪然的陪着笑。“老奴这不是急嘛唉” 宝亲王妃突然停下来,伸手招元嬷嬷到近前来。“明珠有一点说得很对,我们确实是被人设计了,现在困在这儿,所有的消息全是那个侍卫长给你的,是真?是假?我们心里也没底,只能听他说。” 元嬷嬷频频点头应是。 沉吟片刻后,宝亲王妃对元嬷嬷道:“让他们去请大夫来,让大夫给大郡主开个药,吩咐下去整理行囊,明日一早就出发。” “这么快?” “不快成吗?”宝亲王妃冷笑一声,回了京城,至少她娘家人都在,她有事也好找人商量,就算他们一点也不可靠,最少,让他们去打探消息还是成的。 “那胡侍卫长若问起?” “你放心吧他不会问的。”宝亲王妃讥嘲的笑了。“他现在只想尽快把我们送回京去。” 元嬷嬷松了口气,领命而去。 从各地远道而来的宾客们,在皇帝封爵赐婚的圣旨下了之后,便纷纷道别离去,唯一还留在沧山别院的是柳家人。 沧山别院附近的大宅子里,柳钧坐在正房的堂屋里,看着手上的请柬,肚子里一把火闷烧着。 “老爷这是怎么了?不是侧妃请我们去赴宴吗?” “哼有那老头在,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们。”柳钧重重的将手中的帖子往桌上一拍。 柳陈氏暗叹口气。“堂叔是侧妃亲叔叔,论亲疏,我们本来就及不上,老爷何苦拿这种事来想不开?” “你懂什么?”柳钧气恼不已。“我们家介婷不够好吗?他们若要找个假的顶替,干么不找我们家介婷?弄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什么琳琅宝阁少阁主,我呸若是我们介婷嫁过去,今天封公主的,不就是我们家介婷了” “爹最好别再说嘉宁公主是假的,皇上都认为她是真的,才封了她公主名号,难道皇亲贵冑的血脉,能乱认的?”柳介中坐在一旁冷冷的道:“再说,介婷的亲事已订,您说这种话,传到她准夫家耳里去,叫妹妹日后怎么做人?” 不提此事,柳钧还不气,听了长子冷冷的言语,柳钧气不打一处来,他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儿子面前,指着他道:“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你堂姑是许你多少好处,你处处听她的话?” 喘息不定的柳钧气得脸皮紫涨。“她叫你给介婷寻门亲事,你就急上赶着给她许了那门亲,妻妾同时进门,谁家有这个理的?偏生你还应了。” “我不替妹妹打算,难道要等宝亲王出手?” “你在说什么?”柳钧扬着眉,疑惑的问。“这与宝亲王有何关系?” “您说呢?您让介君在宝亲王面前抢他准女婿,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宝亲王能不气能不恼?您难道当他是吃素的?由着一个小辈踩到脸上去的人吗?我若不快快为妹妹订下亲事,您以为介君如今还能活着?” 柳钧一惊,柳大太太同样惊讶的看着儿子,吶吶问道:“介君的病难道是……” “我问过侍候弟弟的人,他们见介君喝醉了,想扶他回房休息,可是却被拦在外,直到宴席散去,才让他们进去,那时介君已经开始发热。” “介君的身子没那么差,喝几杯酒醉了就病吧”柳大太太是知道自己儿子的。 “您二老想想,喝醉了顶多就是得了风寒,能严重到那去?偏偏宝亲王没让人往外延请大夫看诊,而是请身边的大夫为介君看诊,他看诊完,介君的病情就加重,您自己想吧” 柳钧气恼不已。 “再说,您口口声声说嘉宁公主是假的,您怎知她不是真的?您没见过她,怎么肯定她一定是假的?宝亲王那样的人,能容得下人假冒他女儿,蒙骗他吗?” 柳介中知道宝亲王的手段,柳钧也明白,早在侧妃还没嫁之前,他就知道宝亲王的厉害了,只是好日子过久了,将这事抛到脑后多年,如今想起,只觉冷汗涔涔。 第二百二十三章看透中 第二百二十三章 看透 中 时近巳正,沧山别院迎来了新封公主的嘉宁公主及驸马,由于封号才赐下,所以一应例制的车马座驾还未备妥,因此小小他们乘坐的是秋家的马车,秋冀阳没有骑马,而是陪着小小坐马车。 “只父亲和二叔在山庄里,没关系吗?”小小原本歪在大迎枕上,当马车开始缓缓减速,安梅几个开始为小小整理仪容。 “没关系,他们两老有酒就成,二叔难得休息,正好让他好好跟父亲切磋武艺。”秋冀阳噙着笑,看着安梅她们为小小披上披风,细细检查了小小头上的发饰、妆容,见没问题后,几个丫鬟才松了口气。 “你们太紧张了吧?”小小不以为然的道。 “夫人身上若有丝毫差池,可是婢子们几个的疏忽。”安竹慎重的说着,边还用力点头强调语气。 小小强忍着翻白眼冲动。“冀阳哥哥我帮你整装。”跨前一步,在秋冀阳面前站定。 抬眼一看,只见他眼睛柔得像水,微笑让整张脸柔和了许多,看着他的脸,突然想到前一晚床第之间的亲昵,娇嫩的脸蛋上不由飞窜绯红,增了娇羞媚态。 秋冀阳本来看着她就满心柔软,见她飞红娇媚诱人,他的眼睛深沉带了魅人欲望,被他炽烈的眼神直视着,小小觉得浑身一股热气直往脸上冒,没好气的嗔他一眼,秋冀阳见了为之失笑,待车子停妥便朗笑着牵了小小的手下马车。 身后安梅几个随侍的丫鬟,一直低头屏息不敢妄动,待得两位主子下了车,她们才缓缓松了口气,安梅首先反应过来,郡主,不,夫人,不对,公主下了车,她们没跟上前去侍候。 只来得及喊了声:“快”,也不及细说,她便领先下了车,后头安兰跟着行动,安竹也急急跟上,兰香看大家都下了车,才反应过来,赶紧追在她们身后下车。 只见龙大总管正站在前方,领着迎接的人向小小及秋冀阳行礼。 “龙大叔,您别玩了吧”小小笑眯眯的对龙大总管道。“我怕祖父、祖母等得急了,要怪罪我们来迟了。” “公主这话可说差了,这可不是老奴摆谱,公主这会儿刚新封公主,又嫁得如意郎君,回府来总要让小的们沾沾福气。”龙大总管说的合理,一本正经的脸上却只有眼睛流露笑意。 小小笑着没应声,她闻到身后馨香,接着听到窸窸窣窣的衣衫磨擦声及细碎、沉稳错杂的脚步声。“龙大叔,这几位是冀阳哥哥的家人。就请您帮忙多多照顾一下。” “公主太客气了。”龙大总管微笑着迎上前,秋冀阳一一介绍后,就由龙大总管在前引路,一行人先去正院给老宝亲王夫妻请客,然后才分开,由宝亲王领着秋大爷、三爷、四爷及姑爷及几位少爷,去了大花厅,而女眷则由侧妃带着去了樱兰阁。 各自落坐后,秋大太太接过丫鬟送上的茶,搁到一旁几桌,笑盈盈的开口。“侧妃,这些年多亏了您和宝亲王,帮着照顾我家六弟。” “大太太客气了。冀阳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侧妃今日待客,不似上次小小回门时,穿着喜气银红的服饰,而是穿着秋香色兰草的褙子、白色交领中衣及织缎琥珀色缠枝牡丹马面裙。 颜色较为沉稳端庄,通身上下只在发髻上插了衔南珠金步摇,南珠耳塞,简单却不减贵气,没有皇亲予人华贵压人的气势,只如寻常人家的主母般亲切,让二少奶奶及几个姑娘们,觉得这位侧妃很亲切。 倒是大太太几位,才感觉出来,侧妃亲切态度下其实还是有着距离的。 小小左顾右盼,都没看到月牙,忍不住好奇问道:“月牙呢?” “月牙在打点行李。” “为什么?她不跟我们一起回京吗?” “不,她待会要跟你叔公他们一同回去。” “咦?月牙跟叔公回去那里?” 侧妃将女儿拉到身边来,取笑道:“怎么?你自个儿出嫁了,月牙就不用成亲?” 小小纳闷道:“这跟月牙同叔公回去有何关系?” 侧妃端详女儿,见她是真不知情,才叹道:“你难道不晓得,皇帝为你哥哥赐婚?” “知道,要跟哥哥成亲,月牙不是应该跟我们回京里。” “月牙有爹娘的,他们住在宁州。” 小小惊讶的看着娘亲,却不好说出自己一直以为月牙是孤儿的事来。 “柳家与祁家有着亲戚关系,又同住宁州,她与叔父一同回宁州,我们也才能放心。”侧妃说这儿,带着歉意的对大太太道:“不好意思,冷落各位,小犬成亲时,还请赏光,到京里来喝杯喜酒。” “这是一定的。”大太太和二姑奶奶巧笑倩兮,同声应诺。 说说笑笑间,一个小丫鬟笑嘻嘻的进来道柳家客人到了。 一屋子女客衣香鬓影笑声不绝,小小在这一群进来的女客中,找到了熟面孔。 被自家兄长一直称颂是大家闺秀的柳介婷。 她穿着一袭青金寒梅缎面褙子及同色菊花缎面马面裙,一头乌溜秀发梳了反绾髻,巧合的是她与侧妃一样戴了南珠的头饰,侧妃是端庄低调的贵气,而她是俏皮清艳的华丽。 两个人的五官神似,同样外貌的弱不禁风,不由引起秋家人注目。 小小见她不时流露出哀怨的神态,对她颇为好奇,这位娇娇女是哀怨什么呢?先前不是说她已经定了婚事,婚期也将近吗? “六弟妹,那位姑娘是……”四太太悄悄指向柳介婷问道。 “那是娘亲堂兄的女儿。” “她长得跟侧妃还真是相像。” “嗯。我也这么觉得。”小小煞有介事的点头。 四太太觉得这个弟妹很直爽,没有她假想中皇亲高高在上鄙视人的习性。 柳介婷当然是哀怨的,眼见她想嫁的对象,娶了亲,而且皇上亲封公主,连秋会首也封了驸马之衔,皇帝虽然拦得了女婿纳妾,却拦不了纳通房,她不可能低贱身份去当他的通房,她又已订了亲,一想到成亲之日是妻妾同进门,柳介婷气恼的绞紧了手中的丝帕。 都是她如果不是她出现,堂姑岂不是只有自己这个人选最适合代嫁吗? 哀怨恼怒的眼神如剑般刺向小小,小小丝毫不在意的依偎在娘亲身边,她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 侧妃如同护卫幼崽的母兽般,锐利的瞪了柳介婷一眼,吓得她心头一颤,慌忙调开视线。 这些小动作全落入了柳诚皓的夫人,柳依依婶娘的眼中。 柳二老太太轻叹一声,儿媳柳严氏忙上前问有何事,柳二老太太轻笑,叮嘱儿媳。“你让人看着介婷那丫头一些,我可不希望她惹翻了你大姑奶奶。” 柳严氏掩嘴轻笑应下。“母亲放心,我会让人盯好介婷的。” “柳钧这孩子想不开,老想着占别人家的好,幸好介中这孩子想得明白。” “大姑奶奶看起来是个脾气好的,也难怪旁人当她好欺负。” “你倒记得清楚。” “母亲忘了,媳妇家里的事情,还是大姑奶奶帮着出主意才摆平的。” 柳二老太太唉呀一声,想起来了。“是啊我倒忘了那件事,若不是依依出主意,我们家岩儿怎么娶得到你?” “是啊若非大姑奶奶,媳妇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婆婆。”婆媳两个向来感情好,说着说着便打量起小小来。 “小郡主看起来,较像宝亲王一些,像她娘的地方还真是不多。” “看起来也像个没脾气的”柳严氏叹道。 “这你可看走眼了,这孩子脾气可没你想象得那么好。” “是吗?” 女眷们相聚认了亲,相约日后互相走动。 秋三太太与四太太得知柳家的几位太太,随着丈夫散居各地为柳家尽力,都不免羡慕万分,搬出去住可以自己做主,对她们来说,是一直可望而不可求的事,而眼前,就有现成的例子。 秋大太太和二姑奶奶与柳二老太太聊开来了之后,互相有了好印象,往后谈生意互有其利。 男客那一边,秋冀阳这位新姑爷,自然是众所焦点,尤其是柳诚皓,拉着他交代许久,叮嘱他一定要带小小去探望兄长。 “原本大哥大嫂是要亲自来一趟。临出门前,大嫂染了风寒,大哥不放心她,就留在家里照料她。” “不知外祖母病可好了?”秋冀阳往宁州跑时,不忘拜访柳家庄,柳老太太对他来说不算陌生。 “大嫂好多了,不过就是脾气怪了些。” “我明白,我会尽快带小小过去探望两位老人家。”秋冀阳应承道,柳二老爷点点头,满意的放人离开。 花厅那头的角落里,柳钧气恼的看着秋冀阳,虽然明知不可能,可是心头怨气下不去,柳钧看着秋冀阳的眼,不免充满了恼恨、不甘等种种复杂的情绪。 宝亲王与柳诚皓谈话时,两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朱平珏与柳介明、介英几个兄弟谈着话,眼睛却直注意着柳钧。 柳介中觑了个空档,对朱平珏赔不是。“平珏,上一次是我们介君不对,他千不该万不该,想抢秋会首来当介婷的……”话未说完,便让朱平珏从中截断。 “介中表兄此言差矣,介君表兄何罪之有?毕竟当年不过一句口头约定,介君表兄为表妹盘算,也是惜妹一片心嘛说起来,我才该不好意思,谁让我家三师弟不识好歹,不懂得美人心,更不明白介君一番苦心,小小与介婷相比,真是不堪至极,忝占了舍妹名份,却不如介婷有才有名,我实在是愧为介婷的表兄,不能为她抢夺自己妹婿为夫君。” 柳介中听了一噎,抬头只见朱平珏清冷目光,直直的刺入心扉,当下讪笑着退开来。 自家父亲、弟妹行事莽撞,怎能奢望宝亲王一家不计较? 第二百二十四章看透下 第二百二十四章 看透 下 柳钧悻悻然来,悻悻然归。 他气恼的甩袖上了妻子乘坐的马车,柳介中与柳介君二人骑马,先行于车队之前。 柳介中让朱平珏这么一噎,整个人静了下来,离了沧山别院后,柳介君几次跟他搭话,都得不到理会,惹得柳介君脾性上来,直拉着他问话。 “大哥,你跟平珏到底说了什么?” 柳介中被弟弟不死心的纠缠十分不耐,干脆拉住马,冷冷的看着一脸执拗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柳介君。“你要知道嘉城王爷跟我说什么?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宝亲王、侧妃及嘉城王爷会轻饶你?” “我,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的事,让堂姑、堂姑父不轻饶我?”听弟弟口口声声堂姑、堂姑父的,让柳介中按捺多时的火气被引爆。 “你这会儿知道把人当亲戚了?你去抢人家女婿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那是你堂姑母女儿的未婚夫婿?这种事搁谁家,那家能忍得下?你当人家没有脾气?由着我们家予取予求?宝亲王家欠我们的吗?” 柳介君虽是次子,却总是被父亲娇宠着,从不曾被人这么当面指责,当下白晰的脸涨得通红,吶吶半晌回不出话。 车队没有因两兄弟停下而停止前进,因此,他们两说的话,便清清楚楚的传进了马车里,柳钧听得明白,脸色涨得紫红,气恼的坐不住,他转头瞪着妻子。“你教的好儿子。” “老爷怪我?我没教好那个儿子?介中是老太爷手把手教的,介君是老爷自己带在身边教的,这会儿孩子犯了错,气恼上了就怪到我这儿来了。”柳陈氏面无表情的回视丈夫气怒的脸。 “你”指着妻子,柳钓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正如妻子所言,大儿子柳介中是过世的父亲柳文皓亲手教导的,说柳介中此事有错,岂不是说父亲有错?而柳介君所为全是听他教导,可要他自承有错,实在是难堪啊 “依依从来就护短,自小便是如此,当年你被那些个不肖的家伙欺凌,是谁领着家里兄弟去帮你出气出头的?远的不提,父亲过世后,你接手船运,几次遇难,是谁帮的忙?宝亲王几次到我们家来,那一回不曾与你一同见那些难缠贪墨的官员?帮你引荐人脉?”柳陈氏平着声将柳钧抛到脑后多年的事,全都摊在面前一一细数。 柳钧一个大老爷,就算自知有错,也经不得枕边人这么明白的捅开来,恼羞成怒的往柳陈氏脸上一甩。 啪 车厢里沉寂的几乎让人窒息,随车侍候的丫鬟们敛目摒息,动都不敢动一下,深怕一动,就让老爷发现她们。 柳陈氏那风韵犹在的脸上,虽然多了一道红印,却丝毫不减她的硬气。 “老爷为孩子们好,可曾想过,当年的介玉,是怎么死的?”柳陈氏冷笑一声。“好好的一个女儿,被老爷惯宠得不象样,没了大家闺秀的范儿,还连带着拖累介婷,老爷难道都忘了?” “你……”气极的柳钧站了起来。 “现在小郡主已然嫁秋会首,连皇帝都亲封小两口公主驸马,老爷还想着做什么?就不怕毁了介婷的婚事?老爷可别忘了,咱们家,不是只有介婷一个待嫁女。” “你什么意思?” “老爷莫非蒙了?我们的孙子孙女都不小了如果介婷的婚事再有个万一,他们的终身怎么办?清风都十七岁,清月也十五及笄。” 柳钧如遭电击,他怎么全忘了。 一个踉跄让他两脚打跌,没有跌坐在座位上,反而跌在车厢里。 “老爷就别再气恼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柳陈氏将丈夫扶起,却发现自己实在扶不动他,忙唤了丫鬟们过来帮忙。 “太太,老爷好像不太对啊”一个丫鬟机灵的发现柳钧的眼神呆滞。 “怎么?”柳陈氏转头一看,暗道不好。“叫他们请大夫,先回住的院子去,还有吩咐车夫一声,待会儿让车子缓点,平稳点,震动了老爷可不好。” “是。” “去通知大爷二爷一声,老爷病了。” “是。” 众丫鬟应诺一声,便分头行事,不一会儿,便派了人去请大夫,柳介中兄弟,得知父亲病倒,忙上车来探看。 “娘,爹是怎么了?”柳介君慌急的冲进车里,口里忙不迭的问。 “他方才一个踉跄,没站稳就跌坐在车里。” 柳介中心知父亲因为妹妹的婚事,气恼了许久,今日在沧山别院里,不只宝亲王没搭理他们一家,自己上前与朱平珏搭话也讨不了好,就更不用说堂伯祖一家人,待他们的冷淡,秋家人与他们不熟,只是含笑寒喧罢了。 在外向来被拍捧的父亲,几时受过这样的待遇,只是,就因这样便气恼到跌坐于地? 他拿眼扫过几个丫鬟,见她们个个行事有条理,却难掩怆慌,情知定有隐情。 见长子疑惑的眼神扫着几个丫鬟们,柳陈氏轻叹一声,正想说什么,丫鬟们来报,少奶奶及姑娘知道老爷病了,要来探望。 “发话下去,让她们回了院子再来探,我们走吧” “可让人请了大夫?” “我让人请大夫回院子去候着了。我们走吧” 柳陈氏语气疲惫,柳介中也不是个不懂事的,见弟弟还在东问西问,便道:“你先骑马回去吩咐一声,让他们准备着,一会儿好服侍爹进房歇息。” “好。”柳介君问了半天,也只是慌张,这下有事可做,倒也稍稍安心了些。 打发走了柳介君,柳陈氏才拉着长子低低的将适才在车里的事说了,知道父亲原来完全没将孙子孙女们放在心上,柳介中的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父亲人事不知道的脸,有种苦涩慢慢的在心底荡漾开来。 秋大爷兄弟们与柳家的几位表兄相约隔日再叙,便先带着家眷回景波山庄。 柳诚皓领着儿子们,到了长青园的正堂,小小和秋冀阳被领来拜见外叔祖父。 柳诚皓一见小小,便笑道:“这丫头啊长得可一点也不像你。依依丫头。” 听到叔父唤她依依丫头,侧妃便笑开了。“叔叔这话可真伤人,闺女儿是我生的,却半点都不肖我。” “嘿这丫头不像你,端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专骗人,是个实在的丫头,心里想什么,脸上是半点瞒不了人。” 柳依依恼了,这不是拐着弯说她吗? “叔父在逗你玩呢”宝亲王伸手安抚侧妃。 “哼他是我叔叔还是你叔叔?” 小小让老人家拉在身边坐着,看着外叔祖与娘亲闹着,有些反应不过来。 秋冀阳站在朱平珏旁,看小小不知如何反应,便用手捅了朱平珏一下,朱不珏没转头,只压低声道:“干么?舍不得啊求我啊” “来。”柳诚皓让妻子取出一个木匣,精美的紫檀木,刻着凤凰于归。“给。” 小小看着宝亲王与侧妃,见他们点头,才伸手接过来。 “看看,这是重阳商业协会金作坊新出的。” 柳二老太太催着小小打开来,小小将扣环打开,一时之间光华璀璨,那是一整头面,金累丝蝶恋花钿、发簪、步摇等,全是以蝶恋花为主题,以镶嵌的各色宝石做成花朵,以累丝的手法做出栩栩如生的蝴蝶,单一样皆非凡品,更何况这一匣,肯定不菲。 小小不解的抬头看柳诚皓。 “外叔祖?” “这个啊托你成亲的福,柳家织庄、布庄接下来三年的生意都不用愁了。”柳诚皓眉开眼笑。“那些个勋贵像是不花钱似的,订了一大堆东西,还全让我看着办。也不怕我让他们当冤大头。” “就算是这样,这礼也太过了。”宝亲王皱着眉。 “这是什么话?我送礼物给外侄孙女儿,有什么不对?”老人家不爽了。 “是啊没什么不对,叔叔,您好意思只送这么一套啊?”柳依依睨着叔父。 “干么?”柳诚皓色厉内荏的应。 “叔叔,接下来,侄女儿还有媳妇要婜,您只给小小,平珏老婆那一份呢?” “你急什么?他不是还没娶吗?等他娶了,新媳妇我自然会给她的。”说着眼睛还往月牙那儿扫。 羞得月牙满脸通红,拉着柳家的几个女眷挡着自己。 侧妃还想说什么,就见一个小丫鬟冲进来道:“不好了,柳钧柳老爷病了。” 毕竟是亲戚,知道柳钧病了,柳诚皓也坐不住,便要去探看。 “爹,他是晚辈,那能劳动您去探他?” “是啊爹,还是由儿子媳妇们去看吧” “平珏你带着大夫去探望一下,若是他们请的大夫不济事,就让大夫帮忙看看。” “知道了。” 朱平珏找了大夫,与柳家的舅父、舅母们一同前去探望柳钧。 “你们要不要去从容院?”宝亲王送走柳家人,便让龙大总管请去外院,侧妃让月牙随叔父夫妻回去住处,身边就只小小和秋冀阳二人。 小小点头。“我去看看阿娘,一会儿再过来。” “嗯,晚上大家一起吃饭,你帮我请郎老爷他们一定要赏光。” “知道了。”小小笑着应诺,与秋冀阳一同去了从容院。 用过晚饭,回了景波山庄,跟秋老爷请过安,才回到知福院,詹总管就急匆匆的来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变故上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变故上 安梅几个丫鬟簇拥着小小与秋冀阳回了知福院,进了西次间,安梅侍候着小小要进内室洗漱,就听一个小丫鬟在外头通报:“会首,詹总管求见。” 小小闻言转头看秋冀阳,他朝她点点头。“我去看看。” “嗯。”小小朝他点头,目送他转身出去。 安梅与安兰侍候着小小进内室,小小先到屏风后,将身上的外衣换下,换了件半旧不新秋香色的小祅,同色的裙子,忍不住打了呵欠。 安梅见状便道:“婢子先侍候夫人散了发。” “嗯。”小小点头,转身走到临窗的大炕上,安兰已将镜奁放到炕桌上,安梅轻手轻脚的为小小取下头饰,再解开发髻,用细篦为小小梳顺头发,才侍候她进入浴室。 安梅与安兰本要跟进去侍候,小小却伸手拦了她们。 “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在外面安静些。” “是。”即使觉得小小这个吩咐很奇怪,安梅几个也不曾开口问,兰香原要开口,见状忙闭上了嘴。 小小转身进了浴室,却没有脱衣沐浴,而是盘腿坐在浴室屏风前的一张榻上,屏气凝神的倾耳听着外头的声音。 她听到了安梅与兰香在说话,随她出嫁后,兰香的表现一落千丈,原是大丫鬟的她,如今的表现甚至及不上四个安里,年纪最小的安菊。 安梅正在开解她,听了半晌,小小便丢开去,转而更加专注的想要听到那个詹总管说什么,这般急着来找冀阳哥哥,不会是景波山庄里有什么事吧?可是她们回来时,也不见秋老爷他们有何异常,应该不是山庄里,或者是福安商业协会里的事? 总算让她听到了詹总管急促的呼吸声,秋冀阳压低了声,正严厉的在说话。 “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报?” “回会首话,原本地痞找麻烦的事,本就常见,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可是最近他们频频上门寻衅,连我们的在外行走的会众,被打的头破血流的事也层出不穷,此外各地夜里潜入偷窃的也不少,各分会的主事都下令要大家提高警觉,但……” “仍是阻不了?” “是。” “不是让他们天天传信过来,怎么,这种事就隐了下来?” “不,是龙军师让先隐下,今儿实在是瞒不了,京里的总会竟然让人潜进去。” “偷走了什么?” “还…还不知道,他们还没清查出来。” 秋冀阳没说话,可是由詹总管的呼息越来越粗声,小小猜想,冀阳哥哥的脸色肯定很难看,詹总管害怕了吧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 “这件事,龙军师也知道了?”得到詹总管肯定的回复,秋冀阳目光清冷,定定的注视他半晌才道:“既然二师兄已知此事,肯定有交代下去要如何应对吧?” “是。”詹总管冷汗直流,点头加强着语气。 “二师兄才传话下去多久,你就急着这会儿过来告诉我?” “呃……” “你下去吧” “会首,会首,小的那外侄孙女儿……”詹总管讪讪的搓着手道。 秋冀阳语气里明显可听出不耐烦。“詹总管,那是你家的亲戚,与我何关?” “可是…可是……”詹总管讷讷不成言。 “她这一年在书房里侍候,我会跟夫人说一声,帮她备一份礼添妆。” 詹总管沉默半晌,才低低的应了声是,然后便退了下去。 小小想了一下,书房里侍候的人,难道是那个紫萝?她是詹总管的外侄孙女? 外头传来安梅几个问安的声音,秋冀阳漫应一声,便将人全打发出去,安[www奇qisuu书com网]梅赶在出内室前,将早已找出来备妥的干净衣物递给他。 “会首,这是您的,夫人的,婢子们已放在浴室里了。” “嗯,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方才夫人吩咐的甜汤和醒酒汤?” “就放在次间的炕上。” “是。” 秋冀阳吩咐完,见安梅最后一个下去,临走还将帏帐密密的拉好遮得严实了,才转身走进浴室去。 一走进浴间,就看到小小衣衫整齐的坐在罗汉榻,眼睛闪着笑意,见他进来便跳下榻飞扑过来。 “冀阳哥哥生气了?”秋冀阳伸手一把将人抱住,暖玉温香抱满怀,心里不觉一动。 “没有。你不是早进来了,安梅她们没侍候你?” “我把她们拦在外头。我听到詹总管说的事情,这事让冀阳哥哥不快了?”小小笑道。 秋冀阳挑起一眉。“你不先沐浴,就是为着要听我和詹总管说什么?” “我好奇啊詹总管能让冀阳哥哥和蚊虫两个信任,管着景波山庄,肯定是个能力不差的人,我们今天出去一整日,回来必定疲累,他却选在这个时候,急不可待的跑来,肯定是件极重要的事情。” 秋冀阳冷哼一声。“重要是重要,但对他来说,重要的却不是这件事,二师兄既然知情,也发话处置了,他何须上赶着来说?” 小小微仰着头。“是他外侄孙女的事?” “你记得书房的丫鬟?” “记得,小丫鬟说那个紫姐姐貌美手巧,照顾花花草草很有一手。” “他外侄孙女年龄到了要放出去,他这么着急跑来跟我说,难道是怕我不放人?”秋冀阳口气讥嘲。 小小用力抱紧他的腰。“他哪是怕你不放人,他是怕冀阳哥哥不留人哪” 秋冀阳低头用唇揉着小小的脸颊。“用得再怎么顺手的丫鬟小厮,年龄到了该放[www奇qisuu书com网]出去自然就放,这世上没有人少了谁就不行的。” “有。我少了冀阳哥哥就不行的。”小小将头埋在秋冀阳的怀里。 暖暖的感觉从心里漾开来,忍不住喟叹一声。 秋冀阳怀里抱着娇妻,心里其实明白得很,詹总管真正的来意为何,只不过,他自认不曾给过任何人妄想的机会,为何总是有人想要巴着他不放?就连个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书房丫鬟,也妄想着要当他的女人? 这是何道理? 隔天,天才蒙蒙亮,秋冀阳便醒了,小小偎在身边,连着几日寻欢,小小兴许是累坏了,手脚松松搭在他身上,不像前两日,巴得死紧,深怕他被人在梦里抢走似的。 他索性就躺着默练起心法来。 不一会儿功夫,小小自动翻身,嫣红的小嘴里不断喊着好热好热。 秋冀阳便趁隙起身,披了衣服进浴间去。 坐在罗汉榻上静坐收功后,他才刚泡入浴池,就听到小小翻身起床的声音。 隔了一会儿,就看到小小乌鬓蓬松衣衫凌乱的走进浴间。 小小趿着鞋打着呵欠,走进浴间,听到浴池里的水声,抬眼看过去,就见到她的新婚夫婿俊脸绯红,两眼闪着棈光直直的看着她。 “冀阳哥哥饶了我吧我几天没练功了。”小小怯怯的道,眼睛却流连在他健硕结实的肌肉上。 “过来泡一下,我帮你按按穴道。”磁性温柔的嗓子诱哄着才刚睡醒,还迷迷糊糊不甚清醒的妻子。 小小摇头,本来呢,她总是被冀阳哥哥的热吻勾得头昏脑热,欲望蠢动却不可解,恼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问娘亲或阿娘她们,成了亲之后,她被原本有着强大自制力的秋冀阳给吓坏,夜里将她拆吃入腹啃个精光,累得她几欲散架,天亮后犹不放过她,浴池里欢爱戏水,为此还特意让人放了张罗汉榻,若不是习过武身子骨较好,只怕这几天她只能拥被高卧,那儿也去不了。 “知道你累了,不会动你的。”秋冀阳温柔的诱哄着,小小警戒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不等她褪去衣物,秋冀阳已经将她卷入池中。 安梅几个入屋侍候小小时,秋冀阳早就出门去了。 本来跟兰香她们交代,不经她传唤,内室不许入。 偏偏这几天,一早都有事,秋冀阳怕小小晏起误事,让安梅她们入内室唤小小起身。 被安梅几个唤起身时,小小满心哀怨,冀阳哥哥你不是人哪明知道有事情不能晚起,还整夜对她这样那样,早上也不放过人家。 幸好她不是容易青紫一身的人,否则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安梅与安兰自然明白小夫妻做了什么,她们看夫人一脸懊恼,便知机的将话岔开去,聊着昨儿一日,她们不在时,山庄里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我听管事嬷嬷们说,昨儿个我们不在,在知书斋里侍候的一个姑娘,要死要活的不肯跟她家老娘回去。” 知书齌?小小眼睛眨了一下,从镜奁的镜里疑惑的看着安兰。 安兰正专心为小小梳头,梅香又接着道。“还惊动了詹总管。” “嗯。”小小漫应一声,所以詹总管昨晚才会急着过来找秋冀阳。 安梅领着小丫鬟提了食盒进来,听见梅香正在说的话,忍不住轻咳一声。 “夫人,一会儿大太太要领着几位姑娘去赴宴,您要去送吗?” “要。”小小头不能转,挥手示意安梅靠上前来。“去取个匣子挑些礼,一会儿我请大太太帮我送过去。” 曾道眉娶平妻的日子就要到,她与秋冀阳是新婚,不便出席,怕喜冲喜就不好,因此由秋大爷夫妻领头,带着秋家人前去赴宴,秋大爷与三爷两家人到曾家,二姑奶奶与四爷两家去严家。 “大少奶奶这些天还闹吗?”想到那个指着她脸骂她是假货的大少奶奶,小小有点同情她,冀阳哥哥让人请了大夫来,肯定不只是单纯把把脉了结。 “没闹了,大概真的药吃了有效吧安份了许多。”安竹边说,边挑着配饰。 第二百二十六章变故中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变故中 小小方妆扮好,小丫鬟匆匆进来道,大太太一行人要出门了。 领着安兰、安菊两个,小小拿着要请大太太带过去的贺礼出了知福院。 安梅与兰香送了小小出门后,转身进了内室,梅香与兰香跟在后面,梅香拉着兰香还在说前一日那丫鬟的事。 安梅听了着恼,猛地回身,那双灵活的眼直视着梅香,梅香讷讷的住了口,不知自己何处犯了错,呆怔的迎视安梅的眼。 “你不知道有些事当说,有些事却是不能说的吗?”安梅沉着声道。 梅香委委屈屈的看着安梅,眼眸含泪地摇头。 兰香也不懂,内宅的事,本就是夫人当家的,怎么她们连说事给夫人听都不成? “你昨日跟着夫人出门的,府里发生什么事,你如何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吗?只听了留在家里的嬷嬷小丫鬟们说了几句,便到夫人面前说嘴,你可曾去查问详情?” “没……”梅香怯怯的道。 “你就这样贸然将听了几句,也不知真假的事跟夫人说,夫人若要多问几句,你可回答得出来?” “我……我就跟夫人闲聊嘛”梅香看向兰香,向她求援。 “夫人成天事儿这么多,有那功夫听你闲聊吗?”安梅没好气的道。 梅香眼泪开始扑簌簌掉下来,安梅闭上眼忍着气,老是哭哭啼啼的。 “别哭了你在侧妃身边,做错了事就哭吗?还是你是想哭得让人认为我们在欺负你? “没……没有,我没有。”梅香忙伸手抹泪。 “我不知道你们在侧妃身边是如何行事,但,你们进了福安商业协会,这几日也在郑嬷嬷那儿学了规矩,理当知道在夫人身边,什么事当做,什么事不该。” 安梅冷冷的眼一扫,屋里的丫鬟们全都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夫人管理内院之事,理所当然,但是,你要跟夫人说这件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夫人如何明白事情原委,然后进行处置呢?你道那丫头寻死觅活不肯走,你可知她为何不肯走?” 梅香怔怔的摇头。“不知道。” “你在夫人面前提这件事,是单纯聊天?还是想着要夫人出面,留下那丫头?好让你在那些跟你说闲话的丫鬟仆妇面前有脸面?” “我……” “我来告诉你,那个丫鬟为何寻死觅活的不肯走,因为她想要会首将她收房,做通房丫鬟,甚至更好些,直接抬上来当姨娘。”安梅直接挑开,潜藏在丫鬟们心底向往,却不敢道明的心事。 “她……她…她没那个心的。”梅香像被安梅说的话吓到,口齿不流利的回道。 “没那个心?你怎么知道?她本人跟你说的?”安梅冷冷的讽道。 “不是,不是她说的。”梅香着急的辩道。“我没见过她。” “连见都不曾见过的人,你倒好心,帮着她说话?”安梅冷冷的说道。“让你来传话的人,是不是还托了你几句,请你替那姑娘向夫人求情?让她留下来侍候?反正就一个丫鬟,夫人开口留下她,正好可以彰显夫人贤良?” 梅香低下头默认了。 兰香气急的拉了她的衣袖,嗔道:“你胡涂了,这种事怎么能乱揽?” “我听她们说,那丫鬟好可怜嘛”梅香抽噎的说。“那丫鬟老子娘要把她许配个老头当继室……” “哼配个老头当继室就可怜了?”安梅冷哼声看了梅香一眼。“那还是主子们恩典,由着她老子娘安排婚事,配个老头当继室就如何可怜了?至少还是个正室,就委屈她了?” 安梅转身径自整理夫人的首饰衣物,不再理会她。 兰香忙拉着安竹软声道:“安竹妹妹,你帮帮忙,帮着说个好话。” “兰香姐姐,我能帮着说什么好话啊?”安竹双手一摊问。 “你帮个忙,跟安梅说说,梅香真的不是故意的。” “兰香姐姐你别再说了,梅香姐姐有主张的很,想做主做到夫人头顶上去,安梅姐姐和我也只是夫人的丫鬟,我们怎么敢替夫人做主呢?” “可是……”看着梅香想哭却不敢哭,只敢呆站着落泪的可怜模样,兰香有些难过。 安竹直接把兰香拉到一旁,小声的说:“兰香姐姐有所不知,那个丫鬟名叫紫萝,我们一到这儿,她便已找上门来要我们,替她在会首跟前说说好话,还允诺了日后定不会少了我们的好处。” 兰香闻言一窒。“她想要姐姐们帮她说什么好话?” “哼安梅姐姐都明说了,你还不懂吗?”安竹冷哼。“紫萝长的是真美,当然是及不上夫人,但与月牙姑娘相比,倒也只差那一点点,会首来景波山庄时,留在知书斋处理事情的时间长,她每次都在一旁侍候,听说赶都赶不走。” 兰香见安竹说了一半便不再往下说,再将安梅说的话想了一下,大概可以知晓,紫萝有心留下来,她以为自己有机会在会首婚后,被选为通房甚至抬为姨娘。 却没料到她家人要领她回去了,偏生会首、夫人都不在,所以她才大吵大闹,想把事情闹大,这会儿住在景波山庄里的,可不是只有会首小两口,还有秋老爷兄弟,及秋大爷他们,事情闹大了让这些人知道,刚进门的夫人需要在新家人面前有好印象,就会将她留下来。 “秋老爷他们不会管这种事,而秋大爷他们,因为大少奶奶惹的事情,也不会插手多管,紫萝希望他们知情后出面的希望落空了。”兰香喃喃道。 “所以她才让人找上你或梅香。” 兰香轻叹口气。 跟在侧妃身边,她从不曾见过这样的人,宝亲王眼里心里只有侧妃一个人,当年狠踹陪嫁丫鬟当胸一脚,震摄了后头有心的丫鬟们。 兰香进府侍候时,就听人提起过当年事,嬷嬷们总是语带唏嘘,那不知好歹的丫鬟原是那么的美好,宝亲王却一点也不曾怜惜过,后头再有人想,也得拈拈自己斤两。 梅香站在旁边,将二人的话听得明白。“那个紫萝竟然这么有能耐,能让那几个丫鬟仆妇帮她?” 跟她说这件事的人,全是在知福院里当差的人,只不过等级不高,全是粗使的丫鬟及仆妇。 “梅香姐姐不知吧紫萝的舅公就是昨夜急急来找会首的詹总管。”安竹甜甜一笑道。 梅香不敢相信的睁大眼。 “梅香姐姐可曾想过,如果夫人真的应你所言,答应将她留下来,她若不在书房里侍候了,要进到知福院来当丫鬟,夫人身边的丫鬟都有定制,你想让她把谁挤出去?” 梅香没想过这一点,她只是一时被人拍捧昏了头,根本没想到自己草率的应诺,会不会给别人添增麻烦。 秋大爷一行人辞了秋老爷,浩浩荡荡的出门赴宴去,二门前,秋冀阳和小小送走他们,转身要回去,就看到一个小厮匆匆而来。 “会首,沧山别院派人来传话,柳钧柳大爷患了偏瘫。” “偏瘫?” “是。” 秋冀阳沉吟片刻,对跟在一旁侍候的詹总管道:“命人找些药材,我和夫人一会儿出门探望好带过去。” “是。”詹总管应诺后,便急急转身去打点。 秋冀阳与小小相偕先回了荣寿堂,去跟秋老爷说道一声。 秋老爷得知柳钧病了,有些惊讶。“这柳钧才多大?怎么就患了这病?” “柳钧比宝亲王大上几岁。”秋二叔还没回沧山别院,长年跟在宝亲王身边的他,对柳钧其人自然很清楚。 “才大上几岁,身子骨这么差?” “也许是操劳给累坏的。他从他父亲手上接下船运的生意,他一直很拚搏,想要争家主的位置。” “啧家主的位置好坐吗?”秋老爷嗤笑一声。 “去吧去吧都是亲戚,去走动走动也好。”秋老爷打发他们出门去。 “是。” 秋冀阳与小小应诺退下,秋老爷看着儿子儿媳离去后,才拉着二弟问道:“这柳钧就是想抢小六去当女婿那个?” “正是。” “嘿幸好他没得逞。这老家伙连自己亲戚的准女婿都想抢,万一日后成了正经亲戚,没帮衬咱们,还处处抢生意就不好。” 秋展捷无言的看着自己的大哥,摇摇头将话岔开去,不再提柳钧。 秋冀阳与小小换了衣服,一同乘马车去柳钧住的地方,马车经过沧山下的小城,车速渐缓,街上正热闹着。 小小侧耳倾听,听到了让她瞪大眼的消息。 她忙转头看秋冀阳,秋冀阳朝她微点头。“我听到了。这下子老曾这门亲,可就黄了。” “冀阳哥哥要帮曾大统领吗?” “帮他做啥?”秋冀阳轻笑一声。“他一个大男人,要让人耍弄在手掌心里,是他自己识人不清,怪得了谁?” 曾道眉要纳妾收通房,没人会说二话,在正室进门数年无所出后,岳母也不好说什么,拦着女婿一辈子只对着她女儿一个人,毕竟曾家只有这么个儿子,她能拦着人家找人生孩子吗? 谁让曾太太消息全无呢? 只是,曾道眉要娶平妻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前一刻方知妻子喝避子汤,不想生他的孩子,下一刻便要收严春桃为平妻。 一直不曾与严春桃有首尾,却突然要娶她,她可是带着孩子的寡妇,难道他就不曾去过问一下她的婆家,是不是允许自己寡媳再嫁? 今天都什么时候了,前婆家人突然跳出来,说不曾允许寡媳再嫁,若要再嫁,就将他们家孩子留下来。 坐在车里侍候的丫鬟们,听得这只字词组,再听到车外吵嚷的声音,也都晓得发生何事了。 “幸好,曾大统领一家搬出去住,不然我们景波山庄不也被连累了”梅香悄声的对兰香说道。 兰香见她丝毫不曾因先前被安梅数落,而有所收敛,不由皱了眉,一起随夫人嫁过来,她不希望才短短时日,梅香就要被发落出去,那多丢侧妃及夫人的脸面。 安兰看了梅香一眼,转头对安梅道:“你没说她?” “说了,不过人家转头就忘了。” 安兰听了只能摇头。 第二百二十七章变故下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变故下 马车辘辘经过了最热闹的大街,车外杂七杂八说闲话的人也渐渐少了。 车子拐了弯,又走了一阵后,方停下来。 柳钧家住的院子,在小城东边的胡同里,马车停在东角门前。 平喜和贵喜两个已先行到地方打点,见秋冀阳先下了车,忙迎上前来。 “会首,已经让人通知里头的人,柳介中柳大少一会儿就领人出来迎接。”平喜扬着声道。 秋冀阳一挑眉,沉声道。“不用了,来探病怎么还等人来迎接?” 贵喜上前压低了嗓子说:“会首,您忘了现在的身份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秋冀阳瞟他一眼。 “您现在是驸马,夫人是公主。”贵喜小心翼翼的道。 秋冀阳看贵喜一眼。“是谁跟你们说这些的?” 贵喜和平喜两个怎么会懂得这些,肯定这几天有人教吧 “龙大总管派了人来说的,还特别交代了,在柳钧这儿,不用跟他们太客气。” 龙大总管会命人转达这些话,必是受了宝亲王之命。 秋冀阳额角生汗,这位岳父肯定被气得不轻,这会儿连柳钧病了,还要让他和小小藉身份再压他一头。 莫非昨日大师兄领着大夫来看诊时,又出了问题? “龙大总管没将事情说清楚吗?” 贵喜沉吟片刻才开口:“昨日小王爷领大夫前来看诊,介婷姑娘窜上前就拉着小王爷袖子说,要跟夫人共夫。” 秋冀阳脸色一沉,目光灼灼直将贵喜看得头都不敢抬。“小王爷怎么说?” “小王爷什么也没说,让大夫去把了脉,大夫只问小王爷给不给治。” 原本灼热的目光一下子转为阴冷,贵喜虽然站得直挺挺的,可却掩不住两脚打颤。“这些事怎么不早说?” “龙大总管怕会首听了之后,便不来探病。” “药方子呢?”秋冀阳冷哼一声,朝贵喜伸出手,贵喜讪笑着从袖袋里掏出来。 秋冀阳冷哼一声转身回了马车上,小小歪着头靠在深紫织锦海棠大迎枕上,甜笑着看着他进来。“爹让你找……”小小顿住,不知该如何称呼柳钧。 “表舅。”秋冀阳坐到她身边说道。 “找表舅麻烦? “是啊”秋冀阳对此有些不以为然,宝亲王和朱平珏,生下来就是权贵,行事自然不脱王公贵族的霸气,他却不然。 “冀阳哥哥不想这么做?”小小倒了杯茶给他。 “没必要。论亲,他是你母亲亲的堂兄,我们是晚辈,他又病中,来探病还给他添堵,说出去是我们没理。” “嗯。”小小点头。“不过那个介婷,她竟然想要跟我共夫……” 秋冀阳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小小懵懵懂懂看着他。 “岳父和大师兄要我们用公主驸马的身份进柳家。”秋冀阳笑着将茶一饮而尽,又道:“谁家的姑娘敢说跟公主共侍一夫?” 小小啊的一声,了解了。“哥哥昨日没处置,就是要我们用这个御赐的身份压他们一头?” “哼大师兄可真会盘算。”秋冀阳冷哼一声。“你等着看,柳钧现在倒下,柳介中、柳介君两兄弟肯定要被你外叔祖彻底打压到底了。” “为什么?” “柳钧一直认为自己够实力与你外叔祖一家争家主的位置。” 小小沉吟片刻。“我记得现在的家主是外祖父。” “但外祖父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就是你母亲。因此家主的位置,将来可能会传给你大表舅。” “柳家不是只做织布庄和绣庄的吗?”小小回忆侧妃跟她说的事来。 “是这样没错,不过,当年外叔祖的妻家是做船运的,陪房里有人懂船、懂船运,你外祖父便给了本钱,让陪房去经营,成效不差,但终究是外姓人在经营,族里的人就要求让柳钧的父亲进去学,没想到,这位外表叔祖也是个能人,一手将柳家船运的生意做了起来,只是他过世之后,柳家船运受到了打击,柳钧表舅屡屡受挫,还是岳父伸了援手相助,才让他把船运稳住。” “那他想争家主之位是……” “我见过他几回,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他一直认为岳父帮他的忙,是因为觉得他有才干,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小小叹口气。“我爹好心帮他,是因为柳家的绣庄和织庄吧” 秋冀阳伸手轻刮她的鼻子。“正是如此。一旦柳家船运出状况,织庄和布庄的货物在运送上,就会出现问题,至少有一半的订单会出现无法如期给货的窘境。” 小小正要往下问,就听车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她抬眼看向秋冀阳,他正对着她微笑。“他们来了。” “嗯。” 就听到车外柳介中与柳介君兄弟二人的声音。“有劳公主及驸马过府探望家父,实是惶恐至极,请公主及驸马稍待,介中这就让人开中门迎接。” “介中表兄不忙,公主与我前来探视,是亲戚往来,不需开中门,让我们从角门进去就成了,免得劳师动众的。” “是,我这就让引马车从角门进去。” 虽然没看到人,但柳介中有礼的将马车迎进去,柳介君则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都是亲戚,还摆这种谱”柳介君的声量不曾压低,这话自然传进马车里。 小小和秋冀阳相视一笑。 柳介中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 “大哥你干么瞪我?”柳介君被瞪的莫名其妙。“我又没有说错” 柳介中咬牙忍着想甩弟弟一巴掌的冲动,昨日妹妹失心疯,拉着小王爷嚷着要与公主共夫,硬要挤在朱映柔与秋冀阳之间,他一时惊愕来不及反应,可是眼睛一扫却将屋里众人反应全看在眼里。 他娘与妻子脸色铁青,气恨得紧,介君脸泛喜色,弟妹一脸不屑,几位堂兄弟们面沉如水,而小王爷脸上带着笑,可眼睛里的火气却是瞒不了人。 想到介君先前的病,看到随小王爷前来的大夫,他不由得提高警觉,心里更是暗恼弟妹的无知妄为。 见柳介君还要再说什么,他没好气的回了句。“亲戚,亲戚还分三六九等,你是人家公主的几等亲?公主、驸马大人大量不与你这等亲戚斤斤计较,你倒好,蹬上脸了” “大哥,我……”柳介君还欲辩解几句。 柳介中气极干脆将弟弟拉到角门里,寻了个没人的角落正色对他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宝亲王一家是欠了我们还是怎么,你们要这样一再踩人家的底线。” “昨天是谁撺着介婷没脑的去跟小王爷说要与公主共夫的话,这种话若是你媳妇儿娘家的表兄弟,跟你这么说,他家女儿跟你女儿共夫,甚至要撇开你女儿,直接要抢你女婿,你若容得下不生气,你再来跟我说。真是,人家客气把你当亲戚,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步步进逼,就不会用脑子好好想想,现在爹倒下了,船运的事我们两个扛得了吗?介婷当着堂兄弟几个,说了那么不要脸的话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堂叔祖容不容得了。” “这船运是我们家的……” “哼什么我们家的,你和爹都胡涂了吗?船运虽是祖父经营着,可是叔祖家才是真正东家,伯祖那才是家主的风度,出了本钱让叔祖家的家人经营着,是族里的人想着分好处,祖父资质又好,才让祖父经营着,实际上柳家船运挣得的钱,有一大半是入族产。” “不是祖父跟伯祖借钱来做生意的吗?” “爹跟你说的?” 柳介君讪讪点头。 “真真是胡涂了。”柳介中甩袖走人,柳介君忙追上去。 “大哥,大哥,你方才说的这些,全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说完便急步往二门去。 马车早已停下,小小及秋冀阳下了车,二门前柳家随行的管事,正讪笑搓着手招呼着。 秋冀阳见柳介中走过来,将贵喜给他的药方子递给他。“这是大夫开的药方子。” 柳介中恭敬的接过手,却没有没吩咐人去抓药,秋冀阳见了一晒,不以为意的道:“大夫出自药谷,他开的药方若救不得,其它大夫应该也救不了。” 柳介中悚然一惊,抬眼看着秋冀阳。 “毕竟是亲戚,舅兄也不愿看着表舅受苦。” 秋冀阳淡淡的道,柳介中歉然的抱拳道:“舍弟妹们不甚明理,还请公主及驸马恕罪。” “介中表哥不用挂在心里。”小小甜笑道。 柳介中歉然一笑忙引着他们入内,柳陈氏经过一夜沉淀,今日已经镇定许多,看着小小与秋冀阳连袂而来,又听儿子道他们一来就给了大夫开的药方,心头一振,拉着小小不住的拍着她的手,千言万语全融在了这举动里。 隔了一会儿,柳介中的妻子与柳介婷一同过来,柳介婷看到坐在母亲身边的小小,脸色一沉,才张嘴想说什么,就让大嫂一把拉住。 柳大*奶拉着小姑上前请安后,便硬拖着不肯动的小姑退到一旁。 探视过仍在昏睡的柳钧后,小小与秋冀阳便告辞离去,柳介中与柳介君一路送出门,看马车远去之后,柳介君才开口:“大哥,介婷的婚事……” “她的婚事又如何,早订下了不是?” “可是,同一天妻妾一起进门……,大哥怎么会应下这门亲” “这门亲有何不好?只不过,还真是巧,这位准姑爷的两位准岳丈全都偏瘫了。” 柳介中轻声叹道,柳介君却头痛的想着妻子,她心心念念想为她表弟牵线,得知介婷订了亲,她已经跟他闹了大半个月。 心电闪转之间,柳介君突然明白过来。 明知不可行,却撺着介婷为之,为的是什么?如果当时朱平珏勃然大怒,事情传了出去,介婷的婚事肯定生变,家里不能再让介玉当年的旧事重演,肯定草草想将介婷遣嫁,这时妻子的表弟上门求亲,他们柳家还得千恩万谢他家愿伸援手。 柳介君此时想到大哥跟他说的话,脸色一变再变。 柳介中转头看到弟弟的脸色很难看,没有多说,唤来小厮将药方子交给他。“请昨日来看诊的坐堂大夫瞧瞧,若是可以就抓药回来。” “是。” “大哥,你知道昨天是谁撺着介婷胡言乱语的?”他不敢肯定是不是妻子所为。 “你想想昨天是谁一直站在介婷身边不就明白了。”柳介中没好气的道,随即离去。 父亲倒下,他和介君忙里忙外,他的妻子又要张罗着琐事,又要照应母亲,会待在介婷身边的人呼之欲出,介君自己会猜得出来,不用他多言。 第二百二十八章闹剧上 第二百二十八章 闹剧上 柳钧家的事情,一上了马车,便让秋冀阳夫妻抛诸脑后,对于柳介婷没头没脑的胡话,谁也没放在心上。 这一天发生在严春桃住处的事,让秋冀阳比较挂心。 进了柳家之后,他便让贵喜他们去外头探听消息,此时马车一出柳家,贵喜和平喜坐在车夫旁边,递进写满讯息的小字条。 见秋冀阳看了那些纸条后,脸色不是很好看,小小出声询问。“冀阳哥哥,我们要过去瞧瞧吗?” “不用了,二姐她们既然去了,回来自然就会跟我们说。”话虽这么说,秋冀阳眉头依然皱得死紧。 “让平喜他们去看看好了。”小小帮着出主意。“他和贵喜两个一人一边,去看看关心一下。” 秋冀阳原本不想多事,不过见小小一脸忧心的样子,不想拂了小小,沉吟半晌后吩咐平喜与另一个小厮分头去探望。 平喜和另外一个小厮跳下车,飞快的一左一右分头行事,他们身后各跟着两个护卫。 “怎么不让贵喜去?”小小好奇的探问。 “贵喜年龄较大,若他去了可能会被拉着帮出主意。”他让那个比平喜还要小的小厮去严家,让平喜去曾家。 毕竟两家都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人,严春桃要再嫁的事,竟然没与婆家打声招呼,若他亲去,不免让外人有不好的想法,如果他派亲近的人去只怕会让严春桃抓着机会,藉力使力摆脱前婆家,派年纪不大的小厮去关切一下,就没有这番顾虑。 小小点头。“贵喜可怜了,没有热闹可看。” 秋冀阳轻笑摇头。“你就想着看热闹?”见小小点头如捣蒜,朗笑着说:“让贵喜去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好玩好看的,回头约了岳母和岳父一起出门逛逛。” “嗯嗯嗯。”小小听了连声应合。“要找大哥大嫂他们一起去吗?” “成啊不过先让贵喜去打听打听。”说着便扬声道:“听到了,还不快去打听打听。” “是,小的这就去。”贵喜扬声回答,车子因为他跳下车沉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行。 梅香惊疑的拉着兰香的手,轻声的道:“兰香姐姐,他们是不是个个都会武功啊” 兰香点头没有说话,梅香见她不搭理自己,暗暗的撇了嘴,也不再说话。 曾家原已要出发迎亲,却突然有人传了消息回来,说严春桃亡夫的父母及大伯到了,至于严掌柜的却没有出现。 几个当日撺着曾道眉娶严春桃的人,听闻此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尤其是护送着曾太太由京城到幽州的那几个镖师,更是暗恼不已。 严春桃怎么会没把前任公婆安抚好,寡成再嫁实是不易,如果今天的婚事成了泡影,日后再议可就难了。 曾道眉穿着大红衣袍神色不豫,打发管事前去严家把事情搞清楚来。 红玉随侍在曾媚清身边,这两天,曾媚清的情况好转,半躺在床上不能下床的她,得知早过了秋冀阳娶妻的日子后,呆怔半天没有说话,红玉几个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后来听到小丫鬟们在屋外闲聊,说起皇帝为小郡主添妆,婚后又加封小郡主为公主,秋会首为驸马后,曾媚清才落下泪来,如贞她们松了口气,红玉却提心吊胆,深怕这位主子又想做些出格的事情来。 这天曾道眉迎娶平妻,曾媚清伤重无法出席,曾太太避在她房里。 曾媚清瞪着坐在临窗炕上的大嫂,见她神色态然自若,曾媚清怒其不争。“大嫂,你就这样由着哥哥将人娶回来?” “不然呢?”曾太太经过这些时日,探听清楚严春桃的底,也想明白自己被她所算计,只是她的心冷了。 她操持家务,教养小姑,就算她真有错,丈夫也不该是以娶个平妻压她一头来回报 曾太太想到自己拖着虚弱的身子,还要应付任性执拗的小姑,一路远道而来,迎接她的竟是不堪的场面,丈夫抱着一个陌生女子亲热依偎,指责她种种不是,然后便是娶平妻 若是收通房纳姨娘也就算了,可是他竟然一开口就是平妻,还是个寡妇带着三个拖油瓶的寡妇 当她知道小姑闯入景波山庄内院时,她其实是羡慕她的勇于争取,所以她才会想逼秋冀阳娶曾媚清。 只不过…… 曾媚清摆手让红玉她们退下,红玉她们退下后,她才对大嫂道:“大嫂,这几年媚清麻烦大嫂了。” 曾太太闻言一惊,从炕上起身,急步来到曾媚清床前,探手摸她的额头。 “大嫂,我没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曾媚清原本圆润的脸蛋,瘦削得腮帮子都消下去,以往婴儿肥的脸,一下子消瘦下去,反倒有了青春少女的娇态,只可惜因为重伤失血,原是红润的脸类嘴唇,现在却是苍白一片。 “你想通了什么事?”曾太太小心翼翼的问道。 曾媚清自嘲的笑道:“想通了自己以前的所做所为,全是一厢情愿。怎么会错以为秋大哥会娶我呢?他明明有婚约在身的,他的未婚妻是宝亲王的女儿,哥哥只不过是在他手下工作,我怎么会以为哥哥与他交情不差,他会看在大哥的份上娶我?” 曾太太不敢开口,深怕曾媚清会想明白,原先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妄想,全是来自她的推波助澜。 曾媚清轻笑一声。“大嫂,大哥娶平妻,你这个元配避在这儿,岂不是让人看轻了你?” “看轻了就看轻了。”曾太太不想多谈,将话岔开去。“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回京城去。” “这么快?”曾媚清讶然。“我可以乘马车了吗?” “你的伤势沉重,最好是躺上一两个月再出远门的好。” 曾媚清不解。“可是大嫂不是说过些日子就要回京城去?” “是我一个人回去。你哥哥与新嫂子新婚燕尔,我待在这儿,岂不是让人不痛快?”曾太太自嘲笑道。 “大嫂。”曾媚清不由得想,如果她没有吵着要来,大哥大嫂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小丫鬟在外头禀道:“禀太太,秋家大太太和三太太来了。还有一件事情……”小丫鬟吞吞吐吐的,曾太太听了便让她进来说话。 “回太太话,严家那边出事了,今儿的婚礼不知还办不办得成。”小丫鬟还未留头,看来稚气的很。 “出了什么事?”曾太太顺手抓了把糖给她,温和的问道。 小丫鬟接了糖,恭敬的道:“严管事的公婆和大伯来了,听说闹得很厉害,严管事的公公给气晕了过去,严家这会儿正一团乱。” “知道了,你去请秋大太太和三太太进来吧” “是。”小丫鬟领命而去,曾太太转头看着曾媚清轻笑一声。 “看来,你哥这喜酒摆不成了。” 严家那边闹哄哄的,二姑爷打发先去安排的小厮见了,机灵的掉头回来,二姑奶奶才听了些许,便让人回景波山庄。 “二姑奶奶,我们就这样回去,成吗?”四太太担心的问。 “安心吧发生这种事,相信她也不愿太多人知道详情,再说,我们也要防着被她拖下水。”二姑奶奶出门前,让人去打探了曾道眉这件喜事,知晓曾道眉是娶平妻,当下她脸都黑了,根本不想来,还是二姑爷劝了几句才缓了脸色来的。 “这严管事的,能把人家的丈夫兜在手掌心里,哄得男人娶她当平妻,还真是好手段。”四太太笑着倒了杯茶来喝。 几个孩子全乘坐后头的马车,二姑奶奶和四太太身边,只有四个侍候的丫鬟在,说起话来便较没顾忌起来。 “你啊说话老是这样子没个遮拦。”二姑奶奶说了她一句。 “唉哟二姐,人家敢做,咱们连说说嘴都不能?” “能,能,能可是这种话你还是少说的好,免得那天一时口快惹了祸可就不好。” 四太太笑着伸手拉二姑奶奶的手道:“我这不是只在二姐才敢这么说吗?” “你啊还是当心点的好。这儿可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二姑奶奶意有所指的瞟了几个丫鬟一眼。 四太太便问道:“你们几个方才听到什么了?” “回四太太,婢子们方才耳鸣,没听清楚您的吩咐,请您别恼,再说一回给婢子们听吧”说话的丫鬟是贴身侍候四太太的,自然最是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脾性,开口就为自家主子说话。 “哼你这丫头倒是机灵的紧。”二姑奶奶似笑非笑的道。 四太太忙陪着笑,掀了食盒道:“景波山庄的厨子真是了得,做的糕点样式稀奇又内馅甜而不腻。” 二姑奶奶笑着接过四太太递过来的食盒。“四弟妹厨下的手艺好,这厨子能得你称赞这么两句,真是不简单了。” “说起来,颜姑娘的手艺可也不差。”四太太叹道。 “四弟妹如何知道颜姑娘的手艺不差?” “二姐不晓得吗?她常做些新鲜糕点送去我那儿。相公向来不爱吃甜,可她送过来的,他倒是都颇捧场。”四太太说道。 二姑奶奶听了却眯起了眼睛,她一直觉得颜荔莲的消息灵通的离谱,但,若是四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些事情说给颜荔莲知道的话…… 第二百二十九章闹剧下 第二百二十九章 闹剧 下 时近午时,秋冀阳让人找了家酒楼进去吃饭。 “为什么不直接回去?”秋冀阳扶着小小下马车,小小轻声的探问。 “探过病人,不好直接回去,万一把病气带回家去怎么办?” “咦?还有这种讲究?”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的小小讶然的瞪大眼问。 “宁可信其有,家里现在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秋冀阳低头看着小小,目光灼热得令小小的粉颊,不自主的染上嫣红。 两个人并肩而行,尾随于后的安梅及安兰相视一笑,随即跟上前去。 梅香与几个小丫鬟一路东张西望,兰香见了不由暗恼。 一行人在酒楼三楼的雅间坐定,平喜匆匆由护卫送来。 他躬身作揖后道:“曾大统领取消婚事,今儿的喜筵取消了。” “哦?怎么回事?”小小让人倒杯茶给他。 “谢夫人。听说,严管事的公公给气晕了过去。”平喜接过茶喝了一大口。 “云喜还没回来?”云喜是去严家的小厮。 平喜摇摇头。“小的不知。” “你去了曾家,曾大统领看到你了?” “见了,曾大统领让我跟会首说,让您放心,他以后会专心办差把家事理好。” 秋冀阳闻言挑了眉。“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有,小的什么都没说。”平喜慌张的摇着手。 秋冀阳冷冷的看着他良久才道:“不要他们捧着你,你就忘形了” 平喜冷汗直流,不敢回话。 “不知道严管事知道婚事取消,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小小支着下颌,眼若秋水澄净的看着平喜。 平喜硬着头皮上前回道:“小的要回来时,正好看到严管事派人到曾家,说婚事能否延期。” 小小及秋冀阳听了都没什么表示,让平喜退下休息去,平喜退出雅间后,忍不住掏了汗巾抹汗,想了一下他转身下楼,到了一楼看到送他去的护卫,他忙上前拉着人说:“张大哥,劳驾你去跟曾大统领说一声吧” “怎么说?” “会首听了之后淡淡的,没有生气也没高兴,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被称张大哥的护卫点头,转身跟同伴交代一声,便出酒楼去了曾家。 平喜转身要上三楼,就见云喜回来。“平喜哥,你已经回来了。” 平喜点头,看第一次独自出门办差的云喜,满头满脸的汗,就将自己手上的汗巾递过去。“先把汗给擦了。” “是。”云喜笑着接过汗巾,往自己头上一抹,才道:“平喜哥,严管事看来是嫁不成了。”云喜兴冲冲的对平喜说道。 平喜听了脸色微变,想到方才会首说他的话,想了一下拉着云喜,贴近他耳边道:“你记住,你是会首派出去办差的,领了差办好事回来,第一要回报的是会首,别胡乱把事对人说。” “呃……”云喜有些错愕,他只不过是高兴自己差事办好,想找人分享一下。 “我们是跟在会首身边的,有不少人会透过我们想打探些事情,如果你不经心就说了出去,坏了会首的事情,你就准备倒大霉。”平喜正色对云喜说道。 “平喜哥你别吓我”云喜蹙眉。 “我吓你做啥?快上去跟会首报告吧” “是。”云喜讷讷道,随着平喜往三楼走。 楼下大堂里坐满了客人,这时有个瘦小的男子匆匆从酒楼外进来,见到友人坐在窗边的座位,急忙走过去。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如果你是要说美人庄的事儿,嘿那大伙儿全听过了。”胖胖的男子伸出手拦了瘦小男子坐下。“你别想拿这老消息来蹭饭吃。” “美人庄?滨州纪家美人庄是昨日黄花,美人已经全嫁出去了。”另一个男子说。 “啧谁说美人全嫁了,还有一个,最美的那个还没嫁哪”瘦小男子道。 “那又如何?不是我说啊咱们想要的,不是美人,美人啊咱们消受不起,若是藏宝之类的,我倒还有点兴趣。” “唉哟咱天阳国里,现在论挖掘宝藏的,谁家及得上琳琅宝阁,那叫一挖一个准,一出手全是绝世精品。” “那是,琳琅宝阁的挖宝人真是厉害,唉” “听说那琳琅宝阁的少主,就是宝亲王的宝贝小女儿,是不是真的啊?” “是吗?” “那就难怪了人家背后可是有着宝亲王这尊大佛在,当然是做啥都顺当。” 这一桌声量都不小,这些话自然传开来。 七嘴八舌的角落里,坐着秋慎阳和郎清双,秋慎阳皱着眉头径自倒酒喝,郎清双两眼明亮兴致很高的倾耳听着酒楼中的各式八卦。 “你六哥在楼上,你不上去找他?” 秋慎阳闻言瞪他,不甘示弱的回敬道。“你家姑婆祖也在,你不上去见她?” 郎清双立刻蔫了,没好气的瞄秋慎阳一眼。“你还真是那壸不开提那壸” 秋慎阳嘿嘿,干笑两声。“我六哥新婚燕尔,难得跟六嫂出门闲逛上酒楼吃饭,我还是不上去打扰的好。” “你大哥不是刚给你新的差事?什么时候出门?”郎清双很难得的跟秋慎阳颇为投契。 “明天,唉” 两个人都是相貌俊美的美男子,虽是坐在角落里,仍是吸引了不少人注目。 “那两个是那家的少爷?长得这么俊秀。”一桌客人拉着小二,塞了碎银给小二悄声问道。 “他们?一个是福安商业协会秋会首的胞弟,一是琳琅宝阁的郎少爷。”小二暗暗拈了到手碎银,满意的笑咧嘴回道。 另一桌的客人面露垂涎,看着两个美男子,站在他身后的小厮悄声提醒。“爷,那两位看来都是练家子,您最好别动他们脑筋才好。” “呿你没的给爷泼冷水做啥?” 另一边几桌年龄较大的客人,则在探问这两人成亲了没,不管是秋家庄的人也好,琳琅宝阁的人也罢,只要能拉上关系,都能与宝亲王扯上边,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啊 三楼的雅间里,秋冀阳听了云喜的回报后,便让平喜领着他下去歇息。 “看来这件事就这么做罢。”秋冀阳沉吟片刻后道。 “冀阳哥哥希望这件事能成吗?” 秋冀阳摇头。“这是曾大统领的私事,成或不成都是他个人的事。” “可是你让詹总管把佑客堂里,严管事带上来的丫鬟全打发去了曾、严两家。”小小这些天从安梅几个那里,听了不少事。 “严管事为争取自己的未来,拖了不少人下水,我不希望有人跟着有样学样。”秋冀阳淡淡的说道,为小小挟了菜到她的碟子上。 小小笑道:“冀阳哥哥直接就将跟着她的人全打发出去,只怕还想让她添堵吧” “把她带过的人留下来,才是给我自己添堵,她在佑客堂里当差,一直做的很好,那些丫鬟们也都对她言听计从,连荣养堂的郑嬷嬷说的话,也都不放心上。” 说到底,秋冀阳将那些丫鬟们全送出去,就是因为她们心里效忠的主子,不是福安商业协会,不是他这个会首而是严春桃。 安梅与安兰两个站在小小身后,一个正专心为小小剥虾壳,一个正为小小盛汤,兰香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梅香脸色有些苍白,她隐隐觉得,秋冀阳意有所指的在指责她。 用过饭后,贵喜打听了沧山附近所有好玩的地方,进来回报。 小小让他把打听到的这些地方全写下来。“写成两份,还要写清楚,每个地方好玩好看的是什么,写好后送一分去沧山别院,让我爹娘他们选,另一份我们拿回去和大哥他们一起看,大家一起挑想去玩的地方。” 秋冀阳觉得有趣。“这样好,免得说不清楚,大家意见不一,最后那儿都去不成。” 贵喜听了额角生汗。“会首,小的,小的写的字实在上不了台面啊” 秋冀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往后就知道该好好练字了吧” “是。”贵喜讪笑着应道。 “回去后让安菊帮你吧安菊的字写得好。”小小看着贵喜尴尬的样子觉得可怜,开口帮他解决难题。 “谢夫人。”贵喜忙躬身行礼道谢。 “不过你回头还是得好好练字” “是。小的记住了。” 云喜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转头对平喜问:“我们还要学写字?” 平喜纳闷的回答:“你不会写字?” “我……我不认识字。” 秋冀阳听到了,头也没回的交代道:“贵喜,他们两个就交给给你了。” “我?” “不需要学太多,但至少字要会写会看,要在我身边当差,虽然不要求你们写什么锦绣文章,可是至少要识字写字,难道你们一辈子打算当小厮?” 闻言贵喜忙跪下谢秋冀阳,慢了半拍的平喜也跪下谢恩,云喜则是让平喜一把扯着跪下来,傻怔怔的跟着叩谢。 待出了雅间,他才从贵喜口里得知,自己将来不止是当会首身边的小厮,还能有更好的出路,不由露出憨笑来。 秋大爷一行人在曾家待到午后,跟众宾客一同用了午餐,又被曾大统领挽留,听了一下午的议论,才在夕阳西下之际,领着其它人一同返回景波山庄。 一到景波山庄,詹总管便对着秋大爷和三爷道:“二位爷,会首在知福院里等着二位。” “六弟知道了?” “是。早上几位爷出门赴宴后,会首与夫人上柳钧柳表舅老爷那儿去探病,路上就知道这件事了。” 秋大爷点头,让妻子带着孩子们先回房,他则与三爷一同去知福院。 路上三爷道:“大哥,曾大统领提的事,你看要不要跟六弟说?” “当然要说,他跟我们提这件事,不就是要我们帮他说好话吗?”大爷笑道:“小六是个念旧情的,否则曾家的姑娘在福安山庄里惹事,他怎么一句话也不吭?” “唉六弟虽是看重曾大统领,可是他那个妹妹,还真是叫人厌烦。” “那日传出来他要娶平妻,时间还挑得这么近,我还以为是奉子之命,如今看来,是我猜测有误。” “不说大哥这么想,我也是这么猜的,可今日严管事的公公这么一出事,看来这件婚事是作罢了” 秋大爷嗤笑一声。“幸好都不在景波山庄住着,否则六弟岂不被他们带累了。” 三爷微笑颔首。 曾家娶不娶平妻,严春桃要不要再嫁,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六弟不要被这件事给带累,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第二百三十章出游上 第二百三十章 出游 上 谢谢shufelily童鞋的粉红票о(∩_∩)о 秋大爷和三爷一同来到知福院,正堂里,二姑爷和四爷早已在座,相互见了礼后,分别落座。 秋大哥忍不住开口。“安望你们什么时候回的?” “午前,我们回来用的午膳。” 秋大爷他们在曾家一直被挽留着,二妹她们去严家,只怕会被挽留得更积极才是,毕竟这门亲事告吹,对严管事来说,更需要秋冀阳出面助她才是,怎么可能放二妹她们早早就回来? “怎么会这么早回?严管事没留你们?” “我们还没到严家,就发现有状况,朝阳听了小厮回报后,便决定回来,严管事那儿我们根本就没去,她也不知道我们原定要去。” 大爷一拂掌着恼道。“二妹就是机灵,我们进了曾家后才晓得,事情生变。” “这件事过了就不必再提了。”秋冀阳坐在主位,示意丫鬟们上茶。 “这严管事原在景波山庄里当差,如今婚事生变……” “大哥不用担心,她原先虽在景波山庄里当差,但因要成亲,已然离了山庄,日后自然与我们没有关系。”当日打发了由她提拔上来的丫鬟,也是在断绝她再利用景波山庄的人,为她自己谋私利。 “曾大统领还托着我们为严管事说情。” “说什么情?要我让严管事回景波山庄当差?”秋冀阳得到大哥及三哥肯定的答复后,不由失笑。“老曾倒是想做好人。” “曾大统领也不想这门亲生变。” “说到底,是严管事做事不周严,寡妇再嫁,还要带着三个孩子过去,怎么都得跟夫家人打声招呼吧”四爷熙阳忍不住开口批评。 “幸好这两家人都搬出去住,否则要是还住在景波山庄里,发生这种事情来,怎么样都不好听。” 秋冀阳端着茶,听着兄长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说着曾严两家的事情,他想的却是,如果严春桃不曾知会夫家人,今日她要再嫁,那是谁去知会的?怎么会把时间算得如此准确,不是前一天抵达,也不是晚一天才到,准准的是在正日子当天一早,到了严家去? “严管事的公公真被气昏了?” “是啊不晓得是那个趁乱喊着严管事要带着孩子嫁过去曾家,虽然她大伯也有孩子,不过那三个孩子终究是死去的儿子留下的骨血,老人家怎么舍得愿意让儿媳带去新夫家。尤其他们一听,儿媳是嫁过去当平妻,曾家主母成亲多年没有子嗣,老人家大概以为曾家就是因为没有子嗣传承,所以才愿娶个拖儿带女的寡妇为平妻,想的就是要夺人子嗣去承继曾家。”二姑爷将小厮打听来的话一一转述。 秋冀阳听了颔首同意二姐夫的话。“看来,严管事身边的人,不满她再嫁吧不过她既已离了福安商业协会,我们就不用多事去管她。” “那曾大统领那儿……” “大哥你说过了,我也知道了,他只是请大哥说情,这事成或不成,他自己心里有数,只不过在那个场合底下,毕竟是他决定取消婚事的,面子上总要说个情,至于允不允,可不是他能决定的不是吗?” “那是。六弟既已决定,那就这样了,今儿出门一天,这种经历还真难得一见。” 几个大男人想想,也是,一早兴冲冲的出门赴喜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桩婚事成了闹剧一场,二姑爷和四爷是早就回了,大爷和三爷则被曾大统领,及去吃喜筵的福安商业协会的人强留着,好说歹说的请他们回来帮忙说情,作戏作了一整天,实在是累坏了。 “本来我和小小想约大家出门去游玩,现在看来,似乎只能约岳父他们去了。”秋冀阳细瞧兄长们面上的疲惫,不无遗憾的道。 “出游?好啊唉你大嫂成天关在家里,难得出门一趟,偏生我们一路赶着,深怕错过你的婚期,沿途经过好玩的地方,也都不能去。” “你二姐还好,不时随我回家小住,也算常出门,只是往来都是固定的路程,难免无聊。” 三爷和四爷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两人的眼睛闪着亮光,似乎也对出游颇感兴趣。 “六弟打算上那儿玩去?” “大哥你们要去?不用急着回秋家庄吗?” “我才跟介明兄约好,明天要一起吃饭,怎么能急着回去。” “我也是啊”细数下来,秋大爷他们与侧妃叔父家的几个孙子都约了吃饭喝茶,竟是连着七八天不得空。 “我还没打算要上那玩,我让贵喜去打听了,小小让她身边的丫鬟帮着抄写出来,等写出来后,我们再一同商议吧” “若是可以,不妨约柳家人一起去。”秋大爷不知几个弟弟也约了柳家人吃饭,现在知道了,想了下便道。 “也是,一同出游,你二姐她们也能同去,说起来,你几个侄子侄女年龄也不小,都是要许亲的年纪了。多认识些女眷,就多些对象。” “二姐夫打算和柳家人结亲?” “若是年龄相当辈份相合,倒也不差,看缘份吧总比我们单在幽州挑人家,伤透脑筋来的好。”说到这个事,二姐夫就头疼不已。 他不想女儿或儿子与家里兄嫂、弟媳的娘家人结亲,可是能挑的人家实在不多。 三爷听了频频点头。“二姐夫说的是,我们家昱贞娴静文雅,要帮她挑人家,还真是不好挑。” 四爷三个孩子都是儿子,最大的昱嘉才十岁,要谈论婚事,还要等上几年,不过看大哥娶的长媳是那德性,他也不禁紧张起来。 秋冀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不单是为了秋家护卫的事,要与柳家人有更紧密的往来,最重要的还有这一桩,儿女们的亲事。 “我知道了。我会让他们多抄几份送去柳家,大家一起好好研议一番,再决定去那出游。” 说完了事,大爷便起身告辞。“我今儿累了一天,要回去好好修身养息,明日赴约才不会精神不济。” “大哥言之有理。六弟,我们就先回房歇息了。”二姐夫跟着告辞,三爷和四爷也接连起身。 “今日多谢兄长们,为小弟出面跑这一趟。” “唉自家兄弟不是,再说曾大统领我们也熟,你好好盯着他们快把东西抄写出来,免得你大嫂她们成天闷在山庄里闲着没事做。”大爷大笑叮嘱着。 秋冀阳点头应诺将人送出院子。 径自回了东次间,就看见小小拿着几张纸正等着他。 众所周知幽州多山,每座山都有奇特之处,如九峰山陡峭险峻,偏偏秋家庄就选在这儿札根。 沧山秀丽婉约,此地不止一处皇家别院,宝亲王家的沧山别院就曾是皇家避暑胜地,赐给了宝亲王一家后,又在沧山的主峰另建了一处避暑别院,风景更加秀丽,而沧山温泉更是举国闻名。 另外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传言幽州很多异族在此修行,宗教在幽州非常的盛行,不晓得是百姓为求心安拜个心安?还是有异族想要人间香火以增道行,特意弄了玄虚,使得整个幽州的庙宇道观非常的兴盛。 贵喜与安菊忙了一个下午,才将探听来的旅游胜景一一抄写完,小小接过安菊呈上来的几张纸,竟然发现几乎清一色全是庙宇。 她不喜欢去庙里,上次去姻缘庙,她根本没进庙里,所以这会儿看到列出来全是庙宇、道观,小脸就沉了下去。 见小小神色不豫,秋冀阳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小小将手中的纸递给他,秋冀阳接过一看,看不出有何异处。 安菊和贵喜二人更是直接跪下,不知道自己那里做错,惹得夫人不悦。 “都是庙和道观?怎么就没别的可逛?”小小托着腮无聊的用手指头在纸张上随意划着。 “回夫人话,还有市集、登高会及园林会。”贵喜低声道。 “什么是登高会和园林会?”小小转头看贵喜。 “登高会,是登高赏景,为祈求家中长者长寿的节日;至于园林会,是常宁伯世子办的,因为幽州多山,名门世族喜好将园林建造一番,只不过没人评鉴,众人意见不一,常有人因此起了争执最后引发械斗,直到常宁伯世子带头,办了个园林会,让这些名门世家各自举荐入眼的园林,由园林会的评鉴者一一前去评鉴赏析,每年正月初五时,在常宁伯府邸举办的园林会上,公布入选的园林,以及各奖项的名单。” “这些入选的园林,平日还开放人进去参观?”小小没听过此事,就是秋冀阳也颇为讶异。 “是。” “幽州近来时兴这个?” “是的。回会首话,其实还蛮多人举荐福安商业协会在幽州的几个据点,包括景波山庄在内。”说到最后,贵喜的声音已几不可闻,秋冀阳听了一笑置之。 “要举荐,这些人没看过怎么举荐?不是说景波山庄不对外人开放的吗?” “正是因为不对外人开放,他们才举荐的。”贵喜小声说道。 “为什么?”小小不解的瞪大眼问。 “当然是因为举荐之后,举着园林会的大旗,由赏析评鉴的人带着,好进来一探究竟。” 第二百三十一章出游中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出游 中 当夜秋冀阳就派人就抄好的那几张纸,分别送去沧山别院、柳诚皓处,至于柳钧那儿,自然就省下了。 隔日一早,秋大爷兄弟们出门赴会前,全到了荣寿堂请安,秋冀阳便将贵喜辛苦打听来,又和安菊费了心抄妥的纸分别让兄长们传阅。 小小和秋大太太坐在一起,小小轻声的问起大少奶奶。 “还劳六弟妹挂心她。”大太太喝了口铁观音,将茶盏放到一旁几桌上。“刚开始还吵着闹着,现在就没什么声了,她身边的丫鬟向来懂事,就靠她们照顾她,你大嫂我啊照应不了她。” “大嫂就是脾气好。”二姑奶奶掩嘴轻笑,从几桌上的梅花攒盒里拿了块豌豆黄来吃。“说起来,我们家文沁、文涓将来若是能遇上大嫂这样的好人当婆婆,我就万幸了。” “二姐怎么没把文静算进去?”四太太一听算漏了,忙道。 二姑奶奶嗔她一眼。“文静还小呢光她那口没遮拦的性子啊我还真想干脆让她招婿算了,免得她嫁出去,祸害别人家。” 小小想到那个活泼可爱的文静,忍不住笑出声来。 秋冀阳听到她的笑声,抬头看了一下,目光柔和,大爷见了心里暖暖的,感到旁边有人撞了他一下,他转头看过去,二姑爷正对他微笑。 秋老爷与秋二老爷坐在首位,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小辈们兴致勃勃的选着地方要出游。 “你要待在宝亲王身边多久?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他那儿不回家吧?” 秋二老爷但笑不语,轻掀着茶盖拂去浮上来的茶叶。 秋老爷眼角微抽,这个弟弟向来莫测高深的让人讨厌 大家虽然都对园林会很好奇,但几个入选的园林胜地,散布在幽州各处,不是想去立刻就能成行,又想到最主要的目的,是与柳家人打好关系,于是便决定先看,宝亲王及柳二老爷决定去那里之后再说。 大爷几个看看时辰不早,便相继出门赴会,秋冀阳到外院去理事,小小陪着大太太她们一同回房去。 各自回了房后,大太太在知宝斋的东次间坐定,她的陪房嬷嬷便急急前来禀告。“大太太,大少奶奶的丫鬟传话出来。” “哦?说什么?”大太太接过丫鬟送上的茶,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说大少奶奶有喜了?” “什么?”大太太惊呼,手滑了一下,茶盏被她抖开了茶盖,蒸气顺着茶盖而下烫到了她的手指,茶盏里的茶水随着剧烈的抖动倾倒开来,扑鼻清香随着金黄的茶汁倾泻而传开来,大太太着恼,自己新做的十二幅的折枝海棠马面裙面被茶水弄湿。 侍候的大丫鬟们忙上前接过茶盏,又是擦药又是拿棉帕子在裙上吸着茶水。 “你确定?” “问过了,那几天正是原从家里出发时,大少爷确实有回房,只不过……” “你们下去吧”大太太让侍候的丫鬟们全退下,才对陪房嬷嬷道:“说吧大少爷那几天有跟她同床共枕吗?” “这老婆子真的不知,只能听大少奶奶身边的丫鬟们说。” 大太太低头不语,也是。在家里时,儿子和媳妇是独住一个小院的,他们小两口闺房里的事情,她这个当娘不好管,纵使乐乐惹恼了六弟及弟妹,可是事关儿子的子嗣,也不好将乐乐成天关在屋子里,这可怎么是好? 三太太回了房后,陪房嬷嬷同样道喜来了。 “你是说立芳有喜了?”三太太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三太太,二少奶奶确定是有喜了,她身边的丫鬟说已经有两个月不曾换洗了,前两天确定是三个月不曾来讯,今儿一早才跟老奴说,想请三太太给请个大夫把脉确定。” “唉呀这孩子方才怎么都没说,还跟着一旁立规矩。真是的,快快,快来人去跟内院总管说一声,请她安排请个大夫来确诊。” 迭声吩咐着,三太太坐也坐不住,领着丫鬟们往儿媳的房间去。 京城四皇子宅邸 也许是因为前朝皇子外家拱立皇子,这一朝的皇帝不喜各皇子与生母的家族来往密切,纵使四皇子与九皇子出自程贵妃,却都与程贵妃父兄们不亲近。 当然,这是台面上的,台面下,程贵妃的长兄程定,程礼部尚书动作频频,就为了两个外甥能有出头的一天。 这日他阴着脸下了轿,缓步走进四皇子府邸的外书房。 小太监将他领进来后,机灵的退下,程尚书自行步入外书房。 “程尚书来了。”四皇子轻咳了两声,打着招呼。 “见过四皇子,入秋了,您身子可还好?”程尚书揖躬行礼。 “不妨事。”四皇子摆了摆手,让人给他看座。 “大舅父今天来,是为了父皇封赏宝亲王家的孩子们?”四皇子见程尚书坐下,接了茶盏半天不语,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是。您说,皇上此举是不是太过了些?”程尚书将茶盏搁下,半倾着身子道。 四皇子笑了笑。“大舅父,父皇向来疼天佑,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小便是如此。”四皇子有些恍惚。“也许是天佑特别得父皇的缘吧” “可是,皇上连出嫁女也封赏,还封了秋家那个武夫武德将军。”程尚书红着眼道。 “那不过是个闲职。”四皇子不以为意。 “下官说句不中听的话,您这辈兄弟里头,除了大皇子封了太子名份,其余皇子连封王都不曾。” 一般来说,皇子成年分府时,皇帝会给封号,可是天熹皇帝却迟迟不曾给众皇子们封号采邑,他将所有的儿子全困在京城之中,若是皇子们还小也就罢了,偏偏众位皇子们的孩子都已成亲的居多,日子一久,难免人心惶惶。 四皇子皱起眉头垂下眼睛,不想听程尚书说下去。 “可是皇上却独厚宝亲王,您瞧,小王爷才几岁就立了宝亲王世子名份,另外还加封嘉城王爷,大郡主封了嘉南公主,赐婚白黎族族长,小郡主封了嘉宁公主,连她新婚夫君也封驸马及将军衔,放眼全天阳国,那家有这么荣宠的。” 程尚书想到妹妹册封贵妃,自己除了升任尚书一职,父亲更是什么也没捞着,早早辞世,皇帝对他们家没有其它的封赏,不免为自己和妹妹抱屈。 四皇子眼也没抬,更没有搭话。 程尚书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似乎有所不妥,见外甥不说话便也噤了声。 一时间外书房瑞安静得只有自鸣钟兀自滴答走动的声响,屋里屋外侍候的人全都不敢发出声音来。 程尚书初时不觉得有异,后来渐渐有了窒息之感,才惶恐的抬眼望着那个出自妹妹腹中的外甥。 四皇子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皱的眉头看出他心情不好。 “大舅父在朝堂上,可曾察觉出父皇偏疼过谁?” “不曾,就因为不曾偏疼任何人,偏在这个时候封了宝亲王家的,下官才……” “这个时候,舅舅,你我心知肚明,父皇对太子不是很满意。”四皇子屈指在身边的几桌上轻敲着。“朝中近来在蕴酿着废太子,您应该很清楚。” 程尚书讷讷道:“是。” 他早该知道,他瞒不过这个外甥的。 “父皇谁不派,偏偏派了五弟去给宝亲王的女儿添奁,舅舅想过是为何?”四皇子冷冷的盯着程尚书看。 “听说这回,各地驻守的勋贵都去参加婚宴了,各驻地只留了副手留守。”程尚书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勋贵们的行动。 四皇子点头。“如果用这招来试探各地的驻防,倒是不错的机会。” “试探?”程尚书眼睛一亮。“是了皇帝封赏宝亲王家,就是要看谁巴结上去吧” 四皇子瞄了舅父一眼。“那太明显了,我倒觉得,父皇是为了打发白黎族的族长。那个家伙进京来都多久了,还不滚蛋。”说着四皇子的脾气就上来了。 他派去拉拢白黎族的人,全吃了软钉子,什么族长病了、族长不在、族长追老婆去了、族长出京下落不明,一听就知道是敷衍的话。 令他想起来便气恼不已。 他可是堂堂天阳国的四皇子,他折节下交一个番族族长,竟然屡邀不到,连面都见不到,说出去实在太丢他的脸面。 程尚书觉得自己说的有理,可也不好反驳外甥,这个四皇子远不如九皇子听他的话,可是九皇子没什么野心,莳花弄草整天待在九皇子府里,玩农夫种田园丁修剪花木的游戏,有时见了他都忍不住想好好骂骂他。 四皇子这边为皇帝封赏宝亲王三个子女一事猜疑,太子那边的幕僚更是早在皇帝一下旨后,便聚在一起不断的猜测盘算,倒是太子本人跟没事人一样,兀自跟两个新得的美人儿耍玩,幕僚们讨论出个结论要跟他说,根本就见不到人,就连苏婉贞这位曾经受宠一时的宠妃,也被排拒在外。 “夫人,您说这可怎么办好?老爷又派人来见您了。”随她入太子府的大丫鬟为难的道。 “不见不见”嫣红荳蔻纤纤玉指不耐烦的挥舞着,美目一扬媚态横生的苏婉贞娇嗔的道:“他就知道烦我也不想想看,我现在连太子爷都见不到,找我做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明珠郡主的事嘛”圆脸的嬷嬷轻声的道。 “哼那是皇帝老儿下的圣旨,我一个小小太子府良娣能做什么?太子又能说什么?”苏婉贞一身媚骨,娇嗔起来就连身边长年侍候的人都软了骨头。 “老爷也只是想看看夫人能否转圜一二。” “回去告诉他,别想了。”苏婉贞气恼的一跺脚,转身回了内室窝到了床上,歪在桃红遍地金富贵牡丹的大迎枕。 “夫人别恼。老爷也是一时情急。”大丫鬟跟着进来劝道。 “我恼什么?嘿都说我与大姑姑长得好,可看看,我们两个的命差多少?大姑姑嫁入宝亲王府当亲王妃,我呢?被抬入太子府里当个妾。” “可是,亲王妃只生了个女儿。” “是啊我呢?打从滑了胎之后,太子就不曾留宿我这儿,往常一个月里只有几天是到太子妃那儿去,其它日子都是待我这的,现在可好,太子根本连踏进我这儿都不曾。” 大丫鬟见主子在气头上,什么话都不好回,头低低的不敢应声。 “罢了我记得大姑姑领着明珠去了南边,回京了没有?” “奴婢不知道,奴婢让人回去打听打听。” “嗯。去吧” “是。” 大丫鬟曲膝福了福,转身离去,临去前使了眼色让小丫鬟们上前侍候。 苏婉贞倚在大迎枕上,呆怔的看着窗外的落叶缓缓飘落,她才几岁啊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路已将走到尽头了呢? 祝天下的妈妈们及父兼母职的爸爸们,母亲节快乐 第二百三十二章出游下 第二百三十二章 出游 下 秋高气爽的日子,与家人亲友一同出游,自然是一大盛事。 宝亲王拿了女儿、女婿让人送来的地点简介,给老宝亲王夫妻看,老亲王妃选了大佛寺,离沧山很近,坐着马车晃悠一天,到太阳下山时,就可抵达大佛寺,大佛寺的素斋很有名,附近又有知名的澄云湖,千年古寺本就值得一游,加上附近湖光山色美景不绝,大佛寺便成了大家择定的主要地点,又再挑了大佛寺左近的几个小庙宇为佐。 本来秋大爷他们担心这么一大群人出游,晚上过夜才是麻烦事,听到大佛寺有宅院可供远道香客投宿,附近的庙宇也有院落可供寄宿,这才放下心来。 十月初三这天,一行人浩浩荡荡出行,除了秋家的大少奶奶及二少奶奶被留下来,其它人全员出动。 小小让侧妃及郎主夫人拉去坐同一辆车,老宝亲王原本打算骑马,后来让老妻怒目一瞪,便乖乖的上马车,倒是秋老爷兄弟及宝亲王他们一同策马而行,沿路悠哉闲聊,不时看着四周的风景驻足欣赏。 朱平珏与秋冀阳并辔,交换着从各地汇集而来的消息,龙从文则拉着郎清双问着琳琅宝阁的事。 大太太与二姑奶奶两人同车,二姑奶奶听到大嫂时不时叹气,忍不住劝道:“大嫂你别伤心,乐乐这孩子实在是被宠坏了,竟然连怀孕这种事,也敢拿来诓骗人。” 大太太又叹口气,几个侍候的丫鬟机灵的缩在一角,留下内侧给两个主子谈话。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拿这种事来唬弄人。难不成她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可以随便哄骗的吗?说怀孕,这种事情怎能瞒得了人?亏我一听到消息,还想着怎么替她跟你大哥和六弟夫妻求情。” “幸好立芳有了,二弟妹请大夫来把脉,顺道请大夫一并诊脉。”二姑奶奶迟疑半晌才道:“我那日看乐乐精神似乎恍惚得很,想来应该真病的不轻,这主意可能是她身边那两个丫鬟出的。” “是吗?唉”大太太叹口气,颓丧的以肘靠在大迎枕上支着头,垂眼低声道:“我还夸她身边的丫鬟得力,将她照应得好。” “大嫂您想的太简单了。”二姑奶奶靠在大太太耳边,轻声的道。 姑嫂二人向来感情好似亲姐妹,大太太拉着小姑的手问。“二妹你也知道我的,就快跟我说明白吧” “大嫂,乐乐身边的大丫鬟,一个个年轻貌美又机灵,你还看不出来吴家的盘算吗?” “难不成都是准备着给昱凡的通房?”大太太惊呼。 二姑奶奶轻点着头。“咱们家不时兴这个,几个兄弟除了七弟外,身边不曾有通房,难怪大嫂不知道没留心。” 大太太想到二妹夫家,迟疑片刻才问:“那妹夫……” “他?当然有通房,只不过我们成亲前,那通房就让他自己安排嫁出去了。”二姑奶奶坦然以告,大太太反倒有些讪然。 “吴家盘算着让那些丫鬟们帮乐乐固宠。”大太太借着喝茶来掩饰尴尬、 “是啊大嫂,现在乐乐不只惹恼了大哥、六弟夫妻,往深里想,只怕连宝亲王他们都记上了,母亲那里再怎么维护这个孙媳,也不可能拿整个秋家去陪葬吧” “我又让她们两个贴身侍候着乐乐。” “人到危急时,不免为自己想,也不怪她们有这个打算。如果我们一时被乐乐有身孕的事冲昏了头,昱凡看在有了孩子,常回房去探望,一来二去的,再加上这两个丫鬟一心往上爬。”二姑奶奶意味深长的瞟大太太一眼。 大太太沉思着,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这两个丫鬟心计倒是不浅。我那天还想着,这孩子来的真是巧,怎么进门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会儿就突然有了,幸好没有性急的把事情说出去。” 大太太说着重重叹了口气,二姑奶奶轻笑着。“乐乐进门,大家就一直期待着她怀孩子,谁会知道她竟是丁点消息也没有,不过,立芳倒是个有福的,算算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二姑奶奶轻笑着打开靠墙的小几上摆放的桃木梅花五瓣攒盒,看了眼里头的樱桃糕、菊花饼、千层酥,最后挑了块樱桃糕,酸甜的滋味让二姑奶奶眯了眼。 “嗯,六弟这厨子不知打那儿找的。” “二妹难得消息不灵通啊”大太太从自己身边的几桌下,取出银瓶倒了茶。 “这是什么茶?”二姑奶奶接过茶,喝了一口,觉得这茶与樱桃糕很相合。 “这是红茶,用蜂蜜调了。” “难不成这茶还是特意配合这点心调的?”二姑奶奶扬起眉。 “六弟妹的丫鬟是这么说的。”大太太笑语晏晏,将儿媳未能有孕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二姑奶奶瞧着,打趣了几句,将话题引开去。 听着身后的主子们笑声不绝,前头坐着的丫鬟才暗暗松口气,互相交换一眼。 她们进秋家庄都有些资历了,才能升到大太太及二姑奶奶身边贴身侍候,若说她们不曾想过自己的终身,那是骗人的。 只是听到方才二姑奶奶提点大太太话后,她们惊觉大太太或二姑奶奶,根本不曾有过让她们去给大爷或二姑爷侍寝的想法,那她们的将来…… 三太太与柳家大太太、二太太共乘辆车,而四太太则和柳三太太及姑奶奶们共乘一辆,至于小孩子们,则是分别由奶娘及丫鬟们侍候着分乘四辆车。 除却这些主子,前后各有宝亲王的护卫及柳家的护院们随行保护。 来到大佛寺时,已然接近黄昏,位在沧山最近的飞来山的大佛寺,早已接到有贵人要来参拜,知客僧领着出家众在山门前迎客,而住持持静大师则与长老们在大雄宝殿前迎接贵客。 老宝亲王夫妻领着众人与住持等人见了礼后,寒喧几句便因天色渐晚,由知客僧引导前往供贵客们休息的客院。 小小一路上就直想问阿娘,郎爹怎么会愿意参加这趟出游,可是郎主夫人总是岔开话题,让小小气结。 这趟出门,小小并没将丫鬟们都带来,而是将安梅、安竹、梅香留在山庄里,章嬷嬷本也想去。 后来还是小小找她来,说:“嬷嬷前些时间伤了,若是近的,定是不拦着嬷嬷同去,只这大佛寺看来地势不平坦,参拜各殿不是爬高就是跪拜的。” 章嬷嬷听后脸色青白,低头沉思良久方道:“老奴知道了,就不给夫人添麻烦。” “其实我不想你去,还有个原因。”小小见她神态蔫然,沉吟片刻后道。 “什么原因?”章嬷嬷抬起头看着小小,小小向来花朵般鲜嫩的脸庞未言先笑,此刻竟微沉着脸。 “章嬷嬷知道大少奶奶传出有孕的事吗?” “知道。” 小小挪近章嬷嬷身边,悄声道:“安梅去探过了,说是她身边两个大丫鬟撒谎,为的是想不用死守在她身边。” “这……”章嬷嬷脸色骤变,眼神锐利的迎向小小。 小小对章嬷嬷正色道:“安梅虽然沉稳,终究不及章嬷嬷经验丰富,二少奶奶又有孕在身,长辈们难得出游,山庄里留下她们两个,一个病一个大腹便便,万一出点小差错,婆婆怪责下来,我这个媳妇可就难辞其疚。” “这怎能编派到夫人头上,夫人可是随着老爷、六爷出门,怎么会……” “章嬷嬷想想,纵使我今日被封了公主,也还是秋家的六媳,山庄是六爷的,山庄里头出了事,难道不是我和六爷的责任?” 纵使小小这个主母还没有接手管着山庄内务,可是万一真出了事,秋老太太会不会明事理,不将帽子扣在她头上?想到六爷成亲,老太太没有来,章嬷嬷一悚,见小小微笑着对她点头。 章嬷嬷心里隐隐发现,眼前的夫人似乎与刚到南州城的小郡主,大大的不同了。 不论是说话的语气、态度等,都渐渐展现了宝亲王及侧妃在处事时的态度,成熟沉稳许多。 “夫人不把山庄的内院管着吗?” “章嬷嬷,我可是新媳妇,这会儿还有为了六爷成亲,大老远前来的大嫂子们在,且不说她们是不是接手管着,我都不好从她们手中抢着管吧?” 章嬷嬷颔首。“夫人考虑得是,当姑娘,那是爹宠娘疼,由着姑娘怎么撒都成,可是当了媳妇,上有公婆下有妯娌,新媳妇要拿捏好怎么应对,却是最难的。” “那是。”小小笑容可掬。“所以娘亲就跟我说了,什么事都不要抢着出头,反正我是新媳妇嘛初来乍到入境随俗,前头的嫂嫂们怎么做,我就跟着。娘亲说,虽然景波山庄是冀阳哥哥的私产,可是我一嫁过门,就抢着管内宅的事,难免让大嫂她们心里不痛快。” 章嬷嬷听了频频点头。 “可是,这会儿大家要出门,若是所有的人都一道出游,倒也罢了,偏偏两个孙辈媳妇,一病一有孕,病的是老太太的心头肉,疼的比长孙还疼,宁让长孙不痛快,都要娶进门的长孙媳妇,她身边的丫鬟又会来事,若是趁山庄里能做主的都不在,趁机作怪,扰了谁都不打紧,万一扰了有孕在身的二少奶奶呢?” 章嬷嬷听到这儿,总算明白了过来。“老奴真是胡涂了。只想着夫人出门身边,不在夫人身边侍候着,心里不安,却没想到麻烦其实在山庄里。” “章嬷嬷一直都是个明白人啊只是往常跟在娘亲身边,不需要考虑这些事,现在跟着我,可麻烦嬷嬷要多劳累了。” “瞧您这说的什么话?”章嬷嬷笑着为小小倒了杯铁观音。“侧妃让我过来是要我提点您的,没想到老奴反倒让夫人提点了。” 小小接过茶杯,甜笑道:“我们出游,山庄里可就麻烦嬷嬷多照应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心思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心思 上 飞来山的山势不高,大佛寺的香火非常鼎盛,除了因交通便利外,还因皇上曾数度亲临此处,皇家别院就在沧山主峰,离大佛寺大约半天行程。 因此宝亲王一行人出游,替皇帝送妆奁而来的五皇子,几乎是立刻就接到消息,知道那些动不动把酒当水喝的勋贵都回去了,此行只有宝亲王一家子和秋、柳两家人,五皇子隔天天还没亮,就兴冲冲的跑来了。 持静大师是惯接待贵客的人,虽不致于慌乱,但寺里大小僧侣可就不像他镇定如常。 因是在寺庙之中,男女有别,侧妃侍候老亲王妃,小小则与郎主夫人同房,一洗漱完,小小便拉着郎主夫人追问着。 “虽然你爹娘知道我们是异族的身份,可是总要做做样子,本就说是因为我重病,需要冲喜才让你越过兄姊出嫁的,拿着这借口到大佛寺来祈福不正好?” 郎主夫人身上的药味香郁,小小想到成亲前,阿娘曾受过伤,难道伤还没痊愈? “阿娘……” 郎主夫人笑道:“你郎爹难得遇上个人,能与他这么契合,想着多相处些时日,往后也好走动。” 小小听了之后,整个人窝进郎主夫人怀里。“您的意思是,以后还会常来看我?” “那是自然。”郎主夫人低头看着她,轻点她的额头。“你以为你郎爹丢得下你这个惹祸精?” “这么说好过份,明明我就没给他惹过祸。”小小嘟着嘴抱怨道。 一早洗漱完毕,就接到五皇子也到大佛寺来的消息,小小记得这位五皇子,看起来高大威猛威风凛凛,结果却拉着她,像小孩子抱怨起琳琅宝阁的宝山、宝海阁主来,她回头看郎主夫人。 “宝山、宝海他们几个早些天就忙去了,你放心,凭你郎爹的本事,难道制不住一个人类?” “他的身份是皇帝的儿子。”小小提醒她。 “放心,你郎爹再不济,动动法术转移下他的心思,还是可以的。”郎主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屏退屋里的丫鬟们。“大夫去给秋家的大少奶奶把了脉,回来跟我说那女人骂了你,清双他们几个知道后,很不开心,趁夜去捉弄了她几回。” “真的?我就想,她明明没事儿,有病的托词只是让大哥、大嫂好下台罢了,怎么会传出来她整个人病得不象样儿,原来是清双他们去整了她。” “嗯。”郎主夫人轻笑。“人家都蹬上脸踩你了,他们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小小点头,其它人尚且不说,清双可是人家没惹他,他都还反去招惹人一下的,让他知道了,怎么可能不修理那个吴乐乐一番。 “秋冀阳那天就在你身边,他怎么没替你出头修理她一番?” “阿娘,冀阳哥哥有骂她了啦”小小为秋冀阳说话。“那个吴乐乐没有武功,又是女的,冀阳哥哥不好动手修理她,大哥已经下令关着她,回了秋家庄后,也要把她单独关起来。” “嗯哼不是才传出她有孕在身吗?” 小小愕然瞪大眼。“阿娘,你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怎么?不行吗?你忘了我是谁啊?”郎主夫人横了她一眼。“我要想知道的事情,还真没人能瞒得我。” 屋外的丫鬟扬声道:“两位夫人,前头老亲王妃已让人过来请了。” “知道了。”郎主夫人轻声回道,细细端详小小,伸手在她的发上拂过,小小头上的发簪由金换银,亮澄澄的蓝宝全成了温润的珍珠。 “还是这套顺眼些。” 小小往一旁的镜奁照了一下,见自己头上的首饰被换了,忙转头往原放置发簪的托盘一瞧,原先簪在头上的赤金累丝蓝宝凤钗,此刻好好的躺在托盘上,另一套银质珍珠钗则是在自己发间,随着动作摇曳生姿。 “走吧你可是晚辈,让两位长辈等你太久可不好。” 说完不待小小多说,郎主夫人就拉着她出房门去。 客院里大树参天,以大石块铺就的步道,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奇花异草,满地的落叶踩在上头发出的清脆声,让宝亲王府出来的丫鬟们觉得很新鲜。 小小与郎主夫人由丫鬟们簇拥着来到客院的正堂,老亲王妃与侧妃已经在坐,老亲王妃看到孙女儿,笑容和蔼的招手唤她过去。 侧妃起身走到郎主夫人身边,轻声询问着睡得可好,小小坐到老亲王妃坐的贵妃榻的脚踏上。 “我听你哥哥说,秋家的大孙媳甩你脸了?”老亲王妃口气有些不喜。 “没事,祖母放心,冀阳哥哥骂过她,大哥也罚她,不许她出房门。”小小安抚着老亲王妃,心里却在想,阿娘有异能,正如她说的,她想知道的事情,没人瞒得了,可是祖母竟是从哥哥那里知道的,她不禁想,冀阳哥哥那时说要请大夫去看诊,就是为了将乐乐干的事传回来给父亲和哥哥知道的吧 她忍不住腹诽,冀阳哥哥好贼,来这一手,就算日后婆婆要不分是非的护吴乐乐,也得担心这事是否已经传到皇帝那里去,往小去想,乐乐不敬长辈是家族里的事,婆婆要护着孙媳自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是,往大处去想,吴乐乐那天不敬的可不只是她这位六婶而已,还有她背后的父母、祖父母及皇帝。 “虽然说要孝顺长辈,可是像这般无理的晚辈还要护着的婆婆,就不需要理会她。” “祖母”小小惊呼。 “人敬一尺我回一尺,人若不敬我呢?那还跟她客气啊”老亲王妃严词厉言,还真与她平常端庄文雅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得不说小小有些小受惊吓。 说起来,老亲王妃成亲之前,公婆二人一丧战场,一猝死家中,丈夫上头的兄长为国捐躯,嫂嫂们命薄早逝,她进门后,上无公婆下无妯娌,日子过得舒心快活,唯一受挫的便是儿子的婚事。 苏家给了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难堪,小小听了老亲王妃这番交代,隐隐有些明白,当初为何祖母会一口气为父亲纳了四个妾。 “你记住,你是我们宝亲王府的宝贝,如果你婆婆不讲道理,无理取闹,你可别由着她。”生怕小孙女儿日后被婆婆欺负,老亲王妃拉着小孙女的手细细的叮嘱着。 侧妃与郎主夫人坐在一旁,忍不住苦笑。 “老亲王妃真是个有趣的人。”郎主夫人掩嘴轻笑。 侧妃偷眼瞄过去,见老亲王妃正专注的传授小小如何应对婆婆,没有注意她们二人后,才转头悄声的对郎主夫人道:“她老人家一辈子好命,从来只有她甩脸给人看的份儿,她要怎么教小小应对婆母、妯娌。” 郎主夫人道:“不用担心,老亲王妃好歹也是大家出身的,难道年轻时,不曾见过家里亲戚们往来?” “所以我说她老人家好命,皇后是她亲姐姐,在娘家时,有什么事都是皇后挡在前头,成亲之后,父亲连通房也没有,更不用说侍妾了。” “为什么?”郎主夫人诧异的问。“不是说富贵人家都喜欢三妻四妾的吗?为何老宝亲王只有老亲王妃一个女人?” 侧妃娇媚的横了郎主夫人一眼道:“父亲看来是个顶天的汉子,可是在母亲面前,也只是绕指柔的男人,尤其母亲为了生孩子,吃足了苦头,父亲原也有通房的,只是那通房心术不正,让皇后知情后,出手处置了。” “皇后出手?”郎主夫人虽不是很了解人间的事,却也知道,皇后纵使是老亲王妃的亲姐,也不好插手管着妹婿房里人。 “当然,不是皇后亲自出手的。皇后派了宫中嬷嬷来照顾妹妹,是宫中的嬷嬷们发现不对劲,让人详查后才由父亲出家的婶娘来处置的。” “不是该由老亲王妃亲自处置吗?” “你不知道,当时母亲差点小差,生死一线之间,父亲眼也不敢眨的陪在旁边,等夫君呱呱坠地之后,听说父亲连睡三日夜才醒。” 侧妃顿了顿又道:“醒来之后才发现,孩子怎么不在府里。” 郎主夫人想了下。“该不会是皇后让人抱入宫去吧” “正是如此。”侧妃掩嘴轻声道:“皇后以母亲体弱,无法好好照应孩子,宫里御医随召即到,再加上母亲之所以差点滑胎是因通房使坏,父亲让皇后教训得无话可说,夫君因此在宫中断断续续养到了三岁,母亲以皇后有孕在身,不好再劳烦她帮忙,才将夫君带回宝亲王府。” 郎主夫人有些明白,为何皇帝会独厚宝亲王朱天佑了。 “皇帝因为宝亲王是老宝亲王一家的独苗,再加上刚出生就让皇后养在身边,所以等于是他看着长大的。”郎主夫人若有所思的说。 “正是。所以皇上才想着要将公主家的女儿许配给他,父亲怎么肯,他就这么一个独生子,一出生就被抱到宫里养,他要不回来就算了,皇上竟然连婚事都要插手管,一气之下才会……” 才会失了理智,早早为宝亲王订下那门亲事。 郎主夫人想了想,只想到一件事。“如果老亲王妃教小小的,完全派不上用场的话,我们是不是该请皇后指派宫中的嬷嬷随侍小小身边,遇到事情时,也好有人提点。” 侧妃讶然。“是啊怎么没想到呢当年母亲有宫中的嬷嬷陪着尚且出了事,那还是个通房,小小如今要面对的可是婆母,有熟识礼仪及人情应对的宫中嬷嬷陪着,总是有好处的。”她顿了顿。“可是她这样一个新媳带着宫里的嬷嬷回婆家去,会不会不妥?” 一旁的徐嬷嬷轻声提醒。“侧妃您忘了,咱们小郡主现在是公主,公主身边本来就会有宫里的教养嬷嬷,皇后向来疼宝亲王,对咱们公主肯定是百般维护的。” 侧妃听了眼睛一亮。“是啊只要递给音给皇后,她定然知道要派那位嬷嬷来。” “不是说五皇子来了?”郎主夫人想到方才丫鬟通知的事。 “他一个人来的,那些随行的姬妾全留在皇家别院里。”侧妃让人上茶。“让那些男人招呼他去,我们啊就好好的参拜大佛寺。” “嗯”郎主夫人想到郎主要应对那个尊贵的五皇子,那一整天,甜美的笑容就挂在脸上久久不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心思中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思 中 送走了主子一行人,景波山庄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詹总管总算摆脱了先前忙得脚不沾地的惨况,有机会能坐下来悠闲的喝杯热茶。 “詹总管,您尝尝,这茶是京里才送过来的茶叶。”一个刚留头的小厮讨好的送上热茶,眼睛眨巴的望着詹总管。 詹总管接过茶盏,用茶盖刮了刮浮上的茶叶,慢慢的喝了一口。“嗯,你泡的不错。”詹总管兴致颇高的对着小厮说起了茶道来。 门外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厮在门口探了探,不屑的撇了撇嘴。“哼就他会讨好。” “我听说詹总管的外甥孙女在内院吵着不肯出去?” “哼那女人自以为了不起,在会首书房侍候就登天啦”个头较大的小厮冷哼一声。“我大哥偏就喜欢她,托了媒人去说亲,没想到她家里人竟然说她家姑娘将来是要给会首侍寝的,结果我娘就另外帮我大哥订了亲事。” “那……” “嘿你知道,前天她家竟然托了媒婆上门来,问我们何时要下订,何时成亲的好。” “诶?不是拒绝你们家了?”身形瘦小的小厮听着忍不住怪叫出声。 个头大的小厮忙伸手摀住他的嘴,然后急急回头探向屋里,见詹总管仍是在说茶经,才松口气,拉着瘦小的小厮走到大榕树下。“你说话小心点。”啐了他一口,又道:“我嫂子都进门怀了孩子,听到媒婆上门,竟然是给大哥说亲,差点没厥过去。” 他们两一说的气愤不已,一个听得气愤添膺,完全没留心到,一旁的墙后站着两个丫鬟,其中之一赫然就是他们两在说的人。 小丫鬟气白了脸,两脚一直往前踢,两手抓着由后围着她嘴及肩的手,想要挣脱开往前冲,大丫鬟紫萝死咬着下唇,紧抓着小丫鬟,不让她挣脱开来。 小丫鬟的嘴被紫萝的手臂压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紫萝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小丫鬟给拉走开去。 “紫姐姐为何不让我去骂那两个家伙?”直到远远的看到通往内院的西角门,紫萝才将小丫鬟放开来。 “我们凭什么骂人家?”紫萝颓丧的靠着隔开内外两院的粉墙。“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讨会首喜欢。” 直到那一天,看着他牵着新婚的妻子并肩而去,他们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没有别人,更看不到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小丫鬟低着头,撇了撇嘴,抬起头时,眼中含泪的对紫萝说。“他们太过份了,这么编派紫姐姐,紫姐姐家里的姥姥和李妈妈都是最疼你了,怎么可能随意说紫姐姐要给会首侍寝的话来?” 紫萝杏眼含泪,如玉般无瑕的脸颊,因为小丫鬟的话,扭曲了一下。 “紫姐姐,那两个人实在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你的清誉呢万一害你嫁不出去可怎么办”小丫鬟一脸气愤难平,紫萝听了只得苦笑。 “我娘和姥姥应该不会这么对人说的,可是我嫂嫂们……” “李家嫂嫂们?你是她们的小姑,你的名声受损,她们的女儿将来也不好嫁啊”还会连带着想进景波山庄来当差也不成。 紫萝脑子一片混乱,她托人跟会首夫人身边的丫鬟通气,想透过她们帮帮忙,为她在会首夫人面前说好话,没想到那几个竟是这么难缠,唯一答应帮着说好话的,又不得力,她闹得那么大,就盼着秋老爷他们知道后,会首夫人会碍于面子将她留下来,怎知一点消息都没有,舅公竟然跟她娘说,会首交代了,看她在书房里侍候认真,让夫人备了份礼到时给她添妆。 她只跟娘及姥姥说过,她在书房侍候,会首对她很好,应该是很喜欢她。 “紫姐姐,你跟你母亲说的话,会不会都被你家嫂子们听去了啊?不然这侍不侍寝的话,怎么会传出来?”小丫鬟好奇的探问。 紫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我们回去吧”她咬着下唇,拉着小丫鬟的手往通内院的西角门去。 “紫萝姑娘回来了”看守角门的几个婆子正坐大树荫下,见她们走进来,其中一个忙讨好的朝紫萝二人打招呼。 紫萝草草点头打了招呼,拉着小丫鬟走人。 待人走远了,几个守门的婆子才鄙夷的啐了几声。 “我呸真是装着清高的jian货” “唉呀你跟个小jian货计较什么啊不是说过几天就要打发她出去了吗?” 一个婆子将茶壸里的水往外一泼,正巧泼到个快步经过的丫鬟裙上。 婆子一见闯祸了,连忙站起身来赔不是,就见那丫鬟杏眼桃腮相貌长得标致,却是眼生得很。 “姑娘是那一房的,往外院是要找谁去?”婆子好奇的探问。 安梅皱着眉看着裙子上的茶渍,却也没空纠缠。“我是夫人的丫鬟,夫人的陪房嬷嬷有事要请教詹总管,那位嬷嬷得空,方不方便代走一趟相请?” 看着安梅裙上的茶渍,惹祸的婆子迭声道她去,说完便急急忙忙往外院去,其它几个婆子相让着安梅让她坐,安梅想了下便谢了坐下。 几个婆子拿出她们备着的菊花糕、杏仁糊等要请安梅用,安梅拗不过她们,便拿了个茶渍梅吃,婆子们见安梅态度和善,便好奇的寻问起安梅几岁了、在夫人身边侍候难不难等问题来,安梅淡笑着一一回答,待前去外院的婆子转回来,安梅谢了她们离去后,几个婆子才发现,这个丫鬟似乎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她如是夫人身边得力的大丫鬟,怎么夫人出游没带着她?” 去外院的那婆子道:“确定是得力的大丫鬟没错,詹总管还特意交代我要小心回话。” “夫人才成亲,这房里多少贵重东西在,虽说内院里戒备森严,可难防家贼,夫人当然要留贴心的守着她的东西。”穿着青色的婆子喀了口痰往一旁吐出去,另一个穿着姜黄色的婆子则拿着夹子,将茶壸里的茶叶夹出来,放到一个盘子里,再从一旁放茶叶的盒里抓了茶叶放入茶壸里,才把茶壸搁到桌上的茶盘上。 方才去外院的婆子从炉子上提来大水壸,将滚烫的水冲入茶壸,倒掉第一道茶,又冲入第二次水。 这回她在倒茶水时,特别小心的看了看四周。 “你也忐小心了。”坐在她旁边的婆子边嗑瓜子,边笑她小心的动作。 “唉咱们这新夫人可不是简单的,你看看,那个紫萝先前一副十拿九稳,肯定自己会当会首的房里人,瞧,夫人才进门几天,她就要被撵出去了。” “还有大少奶奶,唉哟那可是老太太心头肉啊说关起来就关起来了,前些天不是才传出来说她怀了吗?竟然还是关着她,不让出来啊” “你说错了吧大少奶奶是因为指着夫人说她是假货,会首恼了,大爷才生气的把她关起来的。” “是啊是啊连皇帝都赐咱们夫人公主的名号,大少奶奶竟然还说夫人是假货,这不是给皇帝打脸吗?” “是这样的吗?” “就是啊” 几个婆子争论不休,原己走远又折回来的安梅,听得不断摇头,她转身走了几步,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紫萝和小丫鬟。 安梅不动声色的朝她微微颔首,正要错身而过时,紫萝伸手要抓安梅的手,安梅反应迅速的闪身而过。 紫萝没想到会落空,怔了下,安梅已经离开五步之远,紫萝见她没有停留没有转身就要离去,忙开口留她。 “姑娘。” “紫萝姑娘有事?”安梅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应声。 “姑娘既是夫人房里的,可否帮我一个忙,日后紫萝定会大大的酬谢姑娘。”紫萝张口便连珠炮似的说道。 安梅转回头冷冷的看着她。“紫萝姑娘言重了,紫萝姑娘连夫人都不曾放在眼里,又有何事需要夫人的丫鬟相助?”说完便施展轻功离去。 这一次紫萝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小丫鬟低下头,一会儿后,见紫萝动也不动的呆站着,才开口唤她。“紫姐姐,你怎么了?” 紫萝悄声无息的哭得梨花带泪,让人见之好生怜惜,小丫鬟着急的拉着她往知书斋走。 “紫姐姐我们回去,刚才那丫鬟太可恶了,回头我们见了会首,去跟会首告状去。” 小丫鬟拉着她边走边说着,紫萝隐隐觉得不对,却说上那里有问题。 “紫姐姐不是一直教我,要急事缓办吗?怎么今儿这么急,瞧,这会都让人瞧轻了。”小丫鬟清脆的声音渐行渐远,终至无声时,安梅才从不远处的槐树后走出来。 这个小丫鬟看似在安抚那个紫萝,可是字字句句却都是在挑着紫萝,只要紫萝被撺着闹起来,被送出去的速度只会快不会慢,难道是会首授意的?但是会首向来不管这些事,那是谁授意的? 另一边詹总管听闻是夫人陪房嬷嬷找他,他连忙进内院来,正巧听到小丫鬟对紫萝说的话,不由面色一沉,对这个外甥孙女的痴缠很不悦。 主子若对她有意,不用她争自然会有所安排,可是看看她的言行,听来她还开口请了夫人房里的丫鬟帮她说话?这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岂容得旁人想插足,再说了,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大都是准备着给会首的通房,让她们为她说话,为她们自己增加一个对手?紫萝向来聪慧,为何此刻竟愚蠢到如此? 安梅抬起头便看到詹总管面色难看,她想了下,笑着上前招呼道:“詹总管来了,快请随我来,章嬷嬷正等着你。” “是。”詹总管讶然的看着安梅,若他没记错,眼前的这个丫鬟可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方才紫萝及小丫鬟的对话中提到夫人的丫鬟,莫不是就是她吧 詹总管随安梅往知福院走,嘴角几次翕合,来到知福院门前,他终于忍不住了。“安梅姑娘,我那外甥孙女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高抬贵手饶了她。” 安梅停住脚,静静的看着詹总管,詹总管陪着笑,安梅好一会儿才道:“詹总管言重了。” 詹总管忍不住拿汗巾往头上抹了下,想开口说什么,安梅却笑着对他说:“会首与夫人己交代我们,帮忙准备份礼给紫萝姑娘添奁,不知道好日子是在何时?” 第二百三十五章心思下 第二百三十五章 心思 下 大佛寺所在的飞来山,最有名的奇景,便是大佛寺的后山,一处平坦的山崖边,有一巨大奇石,貌似凌空飞降,奇石下方仅仅丈余立足,巨石却不偏不倚不摇不晃,耸立在崖边上,曾有人冒险攀爬,众人只见他们稳稳的爬上奇石顶,消失在茂盛的密林里,隔几日夜,便会在奇石峰下的林子里发现他们的踪迹,且对自己爬上奇石后的一切事物,全然不复记忆。 于是就有人说,这飞来石上肯定有仙人居住,为了避免凡人侵扰,才让人忘却爬上山后的遭遇。 历任皇帝也曾派人爬上去查探,只是,这些勇兵猛将的下场,不似没有功名的平民只是忘却数日记忆,而是断手断脚成了肢残,因此皇帝们只得熄了探究的心,毕竟天下怪奇之事多矣若真要探究明白,却要以损兵折将为代价,精明的皇帝打打算盘,就知这不划算。 听着引路的知客僧流利的介绍,小小心不在焉的听着,手上扶着祖母,她得注意着老亲王妃身体撑不撑得住,直听到知客僧说有人猜测飞来石上有仙人居住,她才将注意力转到飞来石上头。 不知道是否因为皇帝们对这个大石头很感兴趣,大佛寺于是在飞来石附近建了一座阁楼,皇帝取名凤来阁,只不过站在这座七层楼高的凤来阁上,极目张望仍是看不到飞来石的山顶。 凤来阁盖得很大气,每一层楼都能隔出好几间厢房来,每间厢房外由回廊相连,凭栏往外看去,除了可看到飞来石,还有飞来山四周的美景, 小小搀扶着老亲王妃,一步步的往上走,终于老亲王妃气息不稳的上了凤来阁的五楼,小小看着祖母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知客僧见状知机的引着老亲王妃及小小进入五楼的一间厢房。 厢房里的摆设很精致,靠墙的紫檀几桌上安置着鎏金纯紫铜狮首耳香炉,正袅袅燃着安神香,墙上挂著名家衍方大师绘的一苇渡江的达摩,天青色的花囊里插着黄色的菊花,放在紫檀木高几上,窗下安置着罗汉榻,厢房中间摆的是紫檀雕花的桌椅,小小扶着老亲王妃在罗汉榻上坐下,侧妃与郎主夫人跟着后面进了厢房。 几个随侍的丫鬟们各司其职,沏茶的沏茶,还有将提来的食盒打开来,将茶点摆盘端上桌,两个丫鬟上前侍候老亲王妃,将靠枕拍松一一摆放到老亲王妃身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老亲王妃睁开眼,看到孙女儿站在身边,笑着让她坐下。 “饿了吧?”一旁的丫鬟听老亲王妃说道,忙端着托盘到小小面前,小小坐在罗汉榻的脚踏板上,从托盘上的茶点拿了酸梅饼,放到嘴里,酸甜的滋味让小小的小脸皱了起来。 “好酸啊” 郎主夫人与侧妃掩嘴轻笑,老亲王妃忙让丫鬟端茶给小小。“怕酸怎么还挑这个吃。” 小小皱眉捧着茶,大大喝了一口才道:“我看它颜色漂亮嘛粉红fen红,上头压的花样又精致。” 老亲王妃看她喝了茶,才对侧妃道:“这丫头像你,吃不得酸。” “娘这可说错了,媳妇最喜欢拈酸吃醋的。” 老亲王妃指着侧妃笑了。“你这猴儿几位亲家她们上那去逛了?可有派人小心侍候着?” “都安排着贴心的嬷嬷丫鬟们跟着,您啊就放宽心,好好的玩儿。” 老亲王妃对郎主夫人笑道:“郎夫人可别见笑,我这人就瞎操心,明知道她办事牢靠,可是不问一下,我就不放心。” 郎主夫人轻笑回道:“那是您老人家周到,我们都该跟您好好的学着。” 说笑了一会儿,侧妃见老亲王妃有些精神不济,便亲自侍候着老亲王妃睡下小歇,拿着美人槌帮老亲王妃槌着腿。 小小要帮忙,侧妃却让她陪着郎主夫人。 “若是郎夫人累了,让人另开间厢房好歇一歇。” 郎主夫人谢了侧妃后,带着小小步出厢房,小小让安兰去开了另一间厢房,她和郎主夫人站在回廊上远眺着飞来石。 “阿娘,那上头真有住着仙人?” 郎主夫人扫了一眼,见跟着侍候的丫鬟都离的远远的,才轻声回道:“上头住着的是鸟族的族长。” “鸟族族长?”小小诧异的道:“鸟族族长住在那上面?” “不然你以为他们住在那儿?” “我以为他们会和郎爹一样,把住的地方施咒隐了起来。” 郎主夫人嗔了女儿一眼。“不是人人都像你郎爹那般无聊。” “阿娘怎么说郎爹无聊嘛” 郎主夫人伸手为女儿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你郎爹为何把郎家庄隐起来?为的就是怕狐族那只狐狸精来找麻烦,早就跟他说了,要嘛一次解决,拖拖拉拉的,他不嫌烦,我都烦死了。” 小小颇同情郎主。“阿娘真不知郎爹为何宁愿避着不解决那只狐狸吗?” “难道不是因为他怜香惜玉,舍不得出重手?” 小小闻言真想替郎主一掬同情之泪。“明明就是阿娘心肠软,见不得郎爹下重手打杀那只狐狸的,枉费郎爹费心的闪避,还被阿娘嫌弃。” “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郎主夫人不解。 小小两手一摊。“我不晓得,我只知道郎爹怒气冲冲的要去修理那只狐狸,阿娘泪眼汪汪的不知跟郎爹说什么,郎爹就把郎家庄用法术隐了起来,让那只狐狸再也寻不到路进庄。” 郎主夫人沉吟不语,小小凭栏张望,想要看到飞来石上的隐秘,却只看到茂盛的松柏密林,随着风缓缓的摇曳。 宁州 朱明珠自那天得知道父亲在幽州嫁妹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不顾身子虚软,硬是要求宝亲王妃即日启程回京。 “可是你的病……” 面对一向与她针锋相对的女儿,难得心平气和的要求,宝亲王妃有些不知所措。 “不碍事的。”朱明珠不以为意的道。“我们早些回京,娘要找舅舅商量事情也方便些。” 拗不过女儿,宝亲王妃便吩咐准备回京。 回京的路虽比南下时快些,但仍是困难重重。 朱明珠憋着气,想着回了京,定要好好整治这些护卫们,他们肯定受了那贱女人的指使,故意让她们行程受阻。 说起来,朱明珠这次还真误会了这些护卫们。 “怎么回事?”当车队又一次停下来,护卫长板着脸不悦的问。 “不知道为何,马车的车轴突然断了。” “车轴断了?”护卫长难以置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上路前难道都没有人检查过?” “都查过的,可是方才停下用膳后,再要上路就发现车轴断裂。那车夫不敢贸然上路,怕会发生危险。”来报告的护卫也很头痛,这个小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却没有规模够大的客栈,容得了他们所有人。 要是得住下来,势必得分住两家客栈。 护卫长看看天色,吩咐人去找能修车轴的人,最后硬着头皮去跟宝亲王妃说一声,他们得留在小城里过夜了。 宝亲王妃面无表情的听完元嬷嬷转述的话后,点头同意了在小城过夜,待元嬷嬷送走人转回来后,她才气恼的道:“那丫头不是都已经嫁出去了,为什么我们要回京,还得遇上这么多烦心的事。” “大姑娘您别恼,幸好嘉南公主的病好了一大半,能停下来好好歇息,对公主的身子也是有好处的。”元嬷嬷宽慰着。 宝亲王妃气恼的重敲桌面。“皇帝封了明珠公主的头衔,到底是好还是歹。” “当然是好啊您想想,皇上不但封了公主的身份给明珠郡主,还特地赐婚给她,这么一来可就为您解了难,不用再面对公主天天吵着要嫁秋冀阳那个混小子。” “那倒是。”宝亲王妃颔首,重重的叹口气。“虽然皇帝赐婚,我不用再为她的终身大事烦恼,可是皇帝赐婚的对象却是西南的蛮族,这么一嫁就是山高路远的,以后我们母女也不知道有没有相见的一天。” “听说这鄂族长年少英伟,可是不比秋冀阳差的俊俏小子,身为一族之长,嘉南公主嫁过去,上头没有公婆压着她,他们那儿又不像咱们这儿,新媳妇进门要立规矩,说起来可比那个贱种快活多了。” 宝亲王妃想到这儿,总算绽颜一笑。 元嬷嬷接着又道:“您想想,原本舅老爷可是打算帮嘉南公主牵线嫁给安乐侯的,那安乐侯己有嫡女,家中妾室不是姨娘的亲戚就是老侯爷夫人的亲戚,咱们公主是个没心眼的,那招架得住那些女人啊这下可好,皇帝下旨赐婚,老太太他们可没话说了。” 宝亲王妃点头。“是啊老宝亲王不愿为明珠做主许婚,把这事推到宝亲王头上,在宁州没见到人,我就担心着回了京,明珠的婚事怎么办,现下可好了,大哥和二叔总不能逼着我们抗旨吧” 元嬷嬷笑着应合,房外的几个丫鬟心思各异的对视一眼,这下子苏家盘算落空,她们在宁州别院里,遍寻不着任何有用的文书,回头要怎么交差呢? 删了又写,写了又删,迟了发稿,对不起大家 第二百三十六章惊险上 第二百三十六章 惊险上 大佛寺的大雄宝殿布局很特殊,在东、西、南、北各有一个抱厦,屋顶是重檐歇山屋顶,四边凸出的抱厦歇出屋顶,宝殿看来华丽,被称为“五花大殿”,老宝亲王与住持为首,在大宝殿的月弁上前接了不请自来的五皇子,五皇子态度和蔼却不失矜贵,笑容可掬却多有距离。 让一心想多与五皇子攀谈的住持及长老等人,颇为失望。 五皇子与住持寒喧几句后,便使了眼色,让身边侍候的,请了住持、长老们及出家众们先行退下,持静大师临走前,多有迟疑,但见几位权贵脸上虽挂着笑容,笑意不到眼底,看着像似挂着面具般,暗道莫不是这几位,其实是借了此处要商量事情? 想到这里,背上一悚,转头望过去,五皇子身边的几位侍从,正神色不善的冷视着他,持静拉回被两位长老拉着的衣袖,肃穆的朝五皇子等人告退,转身领着众人离去。 老宝亲王率先进入大殿里,不同于外炙阳高照,大殿里飘散着浓郁的檀香味,一尊尊慈眉善目的佛像,端坐在宝座上,俯视着众生。 五皇子与宝亲王并肩而行,宝亲王面沉如水,五皇子的脸上却是陪着笑。 “天佑,你就帮帮忙吧”五皇子终于按捺不住。 “帮什么忙?”宝亲王咬着牙冷冷的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问话。 五皇子听了喜形于色。“你爹不行,就你上阵。如何?” “哼”宝亲王看他一眼连嫌烦。 朱平珏与秋冀阳两个人就紧跟在后,听到这里,两人互相交换一眼。 “看来地炽国真的兴兵想要南下。”朱平珏声若蚊蚋,脸上隐隐有种兴奋。 秋冀阳不动声色的瞟他一眼,心里则在盘算着,若地炽国真的兴兵,皇帝若真需要宝亲王去领兵,何需五皇子这般迂回的前来请将?再说宝亲王手下虽有暗卫、护卫等,却不是正规军人…… 宝亲王本人不曾在军中带领过兵,皇帝来这一手,是为了……大师兄?秋冀阳失笑的挥去这个猜测,若皇上有意让大师兄去领兵打仗,不是早早就该将他丢到军队里去?可是皇帝没这么做,反倒让大师兄领着御史之名,在天阳国里四处走动。 突然,他想到了大师兄与镇北将军关东怀的好交情。 皇上让五皇子前来,是真的请将,还是希望大师兄不要投入军中? 五皇子不请自来,让宝亲王一行人的游兴被消减,原本安排了数天的行程,最后草草的结束,倒是秋、柳两家来往甚欢,约了日后再聚。 柳家人准备回到沧山后,就要启程回宁州。, 老宝亲王原本急着回京,毕竟接下来是朱平珏及朱明珠的婚事要办,但老亲王妃不想那么快返回京城,向来顺着妻子的老宝亲王只得将事情往后推。 龙大总管却一刻不得闲,早在宝亲王一行人出游时,他留在沧山别院里,日日忙着接下来的两桩婚事。 这一日,他照旧一睁眼便开始忙到脚不沾地,管事们来来去去忙着回事,小厮们更是轻快的跑进跑出。 沧山别院外院仪门旁的一处三间不隔断的厅堂,被龙大总管拿来权充回事处,明间正中挂了一副墨宝,运笔苍劲有力再一细瞧,落款人竟是老宝亲王,大紫檀条案放着青铜鼎,两边各设了琉璃钵及金蜼彝,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右方暗间以五扇屏风相隔,其中搁着一张紫檀书案,龙大总管就坐在书案后。 他正忙着在清册上一一核对着管事们前来回的事项,旁边侍候的小厮觑着空档,奉上厨房特地熬煮的清凉退火茶。 “大总管,您请用。” “嗯。”龙大总管头也没抬的应了声,接过小厮送上的茶,触手温度适口,接过手后便喝了好大一口。 小厮瞧着屋里这会没有管事,便大着胆子道:“大总管,小的看您天天这么忙,咱们忙的是王爷的婚事,还是公主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龙大总管难得有兴致闲聊,开口回问。 年方十一岁的小厮裂着嘴道:“当然不一样,咱宝亲王向来不待见嘉南公主,她的婚事自然就随意应付就好,嘉城王爷就不一样了,既是王爷又是亲王世子,更是老亲王妃的宝,他的婚事当然要办得隆重盛大。” “嗯。王爷的婚事自然要办得隆重,不过公主的婚事,也不能马虎,她可是要外嫁白黎族,这婚事办得不风光,岂不扫了皇上的面子?你忘了,这桩婚事是皇帝赐婚。” 小厮听得张大了嘴,猛地抚额叹道:“是啊如果办得不好,皇上会生气,那咱们嘉宁公主岂不亏大了,她最早嫁,嫁的时候还不是公主,婚事也不是皇上赐婚。” “哼哼你道皇上封赏太过是好事?” “皇上封赏怎么会有坏事?” 龙大总管笑着摇头,继续埋首工作,让人唤来候在左暗间里的管事,递出对牌让他们去办事。 稍一得空时,龙大总管想到小厮方才说的事情来,忍不住摇头轻叹,朱明珠再怎么样,还是宝亲王府大郡主,难道真能因为宝亲王与亲王妃不睦,而薄待她?他将两份婚礼的清册分放桌上,当然,一娶一嫁,准备的东西自有不同,但拿朱明珠的妆奁与朱映柔的相比,可就不分轩轾,宝亲王与侧妃为小女儿费尽心力,侧妃以老亲王妃的名义添了不少东西,老亲王妃名下的珠宝古玩,有不少都给了小孙女。 反观朱明珠,有老宝亲王的压箱宝,妆奁也是很可观的,若不是老亲王妃冷冷的驳了老宝亲王,孙子也要成亲,只怕朱明珠的妆奁要更加可观。 不过,朱明珠的妆奁与朱映柔的相比,有一项不同,那就是宝亲王给小女儿压箱的房地契及钱财,就是朱明珠无法相比的,这明显的落差,让知情后的老宝亲王跳脚不已,大骂儿子偏心。 没想到宝亲王拿老宝亲王给两个孙女的礼单出来,两相比较后,老宝亲王当下闭口不语。 偏心是人之常情,谁要偏袒谁,随人高兴,可是自己偏心也就算了,却还要儿子公平以待,就莫怪宝亲王恼怒。 朱平珏看了清册后,倒是什么也没说,老亲王妃怕他心里不舒服,拉着孙子意图安抚他。朱平珏却反过来安慰老亲王妃。 “跟她没什么好计较的,她反正要远远的嫁到西南边陲之地去,这一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祖父给她这些金银古玩,还不如给多些药材,免得她一去就水土不服。” 龙大总管想到这儿,忍俊失笑,老宝亲王被孙子未尽之意气个倒仰,老亲王妃则欣慰的拍着孙子的手,大赞侧妃教的好。 一一核对着清册上的待办及已交办的事项,一个小厮轻手轻脚的进来禀告。 “禀大总管,景波山庄来了人想请大夫过府诊脉。” “怎么回事?” “来人说二少奶奶腹痛,大少奶奶情绪有些激动。”话说得很含糊,龙大总管却听出问题来。 他忙吩咐人去请大夫,另外命人备马车。 大夫被人急忙请来,臭着一张脸施施然前来,旁边跟着一个小厮提着他的药箱,一脸焦急的走快几步,又回头催着大夫。 “大夫您行行好,走快点行不?” “急什么?要保不住,我走得快也是保不住,要能保得住,我走慢走快还有什么差别?”大夫没好气的瞟了小厮眼。 提着药箱的小厮边要分心催促大夫,一时走快绊到颗石头脚下打滑,两脚一绊差点摔倒,大夫眼捷手快,左右开弓右手扶住了小厮,左手拉住了药箱。 小厮被吓了一大跳,心跳得好急,还没缓过神来,额上便一阵生疼。 原来是大夫狠敲了他额头一记,两眼一瞪神色不善的道。“急什么?像你这样急,打跌摔坏了我的药箱,就算我去了,也没东西可救人。” 小厮被大夫这么一训,只得讪笑赔着不是,再走在前领路,却不敢开口催促依然慢腾腾走着的大夫。 陪着大夫出门的小厮,觉得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到沧山别院的仪门,侍候着大夫缓缓地上了马车,上马车时,他悄声的吩咐赶车的车夫,动作要快一点,免得耽误了。 车夫是明白人,本想待他们坐稳就挥鞭急赶,不想,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你慢慢来,要是赶得急了,让我晕车,到了地头我也无法替人把脉看诊。” 得,来上这么一句话,车夫还敢急吗?只能慢慢来。 终于来到景波山庄,等得焦急的詹总管脸色沉重的领着大夫走向内院,一路上嘴角翕翕,想要开口询问为何来得这么慢,可看到陪着大夫来的小厮一直对他摇头示意,他就开不了口,将人送到内院前,终究是没开口。 内院门前,内院管事严嬷嬷及黄嬷嬷正等着,接了大夫后,将大夫领向二少奶奶住房去。 “我记得前日来给二少奶奶把脉,她一切安好,不知今天……”大夫温声问道。 严嬷嬷和黄嬷嬷互换了眼色后,黄嬷嬷轻声道:“二少奶奶原是安好,后来被大少奶奶惊吓到,所以有些腹痛。” “嗯。”大夫应了声。暗忖,清双他们不是去恶整大少奶奶了吗?怎么她还能出来吓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惊险中 第二百三十七章 惊险中 大佛寺的长老们及出家众,非常依依不舍的送走老宝亲王一行人,一反往常只送到寺门外的惯例,一路相送到山下的山门,看着殿后的护卫们,骑着马匹的英伟身影,被林子遮去了行踪后,他们才转回寺去。 回大佛寺的路上,长老们哀声叹气,后头跟着的小沙弥们更是垂头丧气。 “住持,我们等了一年多,才等来了这么富贵的肥羊,你怎么就这样放他们溜了?”跟在持静大师身后的长老,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搭着住持的背。 住持忍不住抖了一下,伸手轻轻的将长老的手拨开。“慧长老,我当然知道肥羊难得,可是小命更重要,你没发现昨天单独来的贵客,是皇子吗?” “我们大佛寺,一向不是都亲皇族的吗?” “嗯哼我们大佛寺是亲皇族,可是,你知道当今圣上高寿啦?他还能活几年?昨天来的是那个皇子,万一我们巴上去,结果他失利了,我们大佛寺就完蛋再有你看看皇帝把几个皇子全圈在京里头,我们知道将来继承大统的是那个皇子?慧长老知道吗?” “皇帝立了太子,难不成日后可能不传给他?”慧长老纳闷的偏着头。“那与我们不将肥羊留下来狠宰,有什么关系?” 持静大师摇头。“我听说皇帝派了五皇子前来幽州,为宝亲王的女儿添奁,宝亲王一家子有闲出游,表示那些来贺喜的勋贵都走了,可是昨日那位,虽然穿着打扮都像是个武将,他的霸气却不是武将的霸,而是皇亲贵族的霸气。” “住持是猜,宝亲王与五皇子较亲密,日后可能支持他上位?” “不,看起来像五皇子借机寻求宝亲王支持他,宝亲王却没答应他……”住持喃喃自语,话语声消散在山风里 贵喜策马追上秋冀阳。“会首,这是刚收到的。”说着递给他两张折成叶形的信柬。 秋冀阳接过手,两个叶形不太相似,但可看出一个从沧山别院来的,另一个则是景波山庄来的,他细心的拆开两片叶子。 “这是……”秋冀阳闭上眼,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六弟,怎么了?”就在他身边的秋大爷,对六弟的情绪外露,颇感讶异。 秋冀阳睁开眼,静静的将手上的两张信柬递给秋大爷。 才看了一下,便听到秋大爷暴出怒吼,路旁树林的雀鸟闻惊起,纷纷拍着翅膀飞出林子。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大爷咬紧牙关,握着缰绳的大手骨节突出,黝黑的手指因为施力而发白,手背的青筋浮突。 “大哥,就算大侄媳妇要留下来,这两个丫鬟也不能留。” “绝对不能让她们两个留下来。”秋大爷恨声道。 “大哥、六弟,这是怎么了?”三爷和二姑爷策马过来,四爷就跟在后面,马车的门帘掀了一角,露出安兰的脸来,秋冀阳回头扬声道:“没事。” 大爷则将手上的信柬递给三爷,三爷一看脸色惨白。“这是怎么回事?”抬起头无言的看着大哥。 二姑爷将他手中的信柬拿走,看了一会后,安抚三爷道:“三弟你别慌,立芳没事了,现在好好的在景波山庄里安胎。” 秋大爷别过头不敢迎视秋三爷质疑的眼睛,四爷赶上来,疑惑的接过二姑爷递给他的信。 “这个叫紫萝的丫头是谁?怎么会跟大侄媳的丫鬟搞在一起?” “是在我书房里侍候的丫鬟,回门那天,她家里来人要接她出府,她不愿,闹了一阵,被训斥了一番,也许她因此心生不满,想要报复我吧” 秋冀阳说得轻描淡写,可是那一天丫鬟闹事,其它秋家人怎么可能不知情,只不过都没说、没问罢了,如今一听,四个人脸色各异。 “六弟不说,我倒忘了有这回事,这个丫鬟那天是故意闹事的吧”二姑爷道。 “就算这个丫鬟有心做歹,乐乐被关在房里,侍候的两个大丫鬟也是,尤其那天骗我们乐乐有孕在身被拆穿后,我就不许她们两个出房门,跟乐乐一样。”大爷想不通。“怎么会搭到一块儿去?” 秋冀阳沉声道:“紫萝是詹总管的亲戚,我们出门前,就曾吩咐章嬷嬷尽快帮她备礼,送她出景波山庄,看来动作还是不够快。” 几个大男人都不是没有历练过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那个丫鬟是怎么回事。 “难道六弟你曾跟那丫鬟……” “大哥,景波山庄我才来几次,只不过是待在书房处理事情的时间长些,那丫鬟的心思就歪了。”秋冀阳冷冷的回道,秋大爷讪讪的笑了一声揭过。 三爷又将来自景波山庄的信看了一遍,得知儿媳在大夫的照应下,安然渡过凶险,只是心情一时无法放松下来。 “六弟,这紫萝该不会是仗着有靠山,才敢这般行事?” “我明白。”说起来是他没管好景波山庄,由得詹总管私心作祟,才会闹出这般大事来,事关秋家血脉,可容不得他袒护詹总管。 几个兄弟准备边走边商议如何处置大少奶奶身边丫鬟,而詹总管及紫萝,是景波山庄的事,属于秋冀阳个人的私事,他们不好处理。 一个小厮由前头策马过来。“各位爷,秋老爷让小的过来问,方才发生何事?” 秋冀阳与秋大爷几个交换了眼神,朗声对小厮道:“无事,方才是谈论事情稍大声了些,没什么。” 小厮看看众人,见他们个个微笑颔首看不出任何异常来,只得回头如实回报。 见小厮离去后,四爷问:“为何不与父亲说?” “这事是很严重,但我们人在外头,不能马上处置,现在跟父亲说这事,不是让老人家干著急吗?”三爷没说的是,此事大哥和六弟都要担负责任的,现在说了,岂不徒惹父亲生气。 “再说立芳已经安了胎,那三个丫鬟都被关起来等候发落,我们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与其让父亲一路不痛快,倒不如回到景波山庄后再说。”二姑爷接着道。 四爷看大爷和秋冀阳一眼,也明白过来。 马车来到沧山下小城,柳家人先行返回住处,然后是秋家人返回景波山庄,最后是老宝亲王一家子往沧山别院而去,中午用膳时,秋冀阳便已跟宝亲王说了此事,临去前宝亲王皱着眉把秋冀阳叫过来。 “若是有需要,跟龙大总管说一声,让他帮着先挑个人顶上去。”宝亲王盯着秋冀阳嘱咐道。 “是。”秋冀阳应诺,两家人在景波山庄前的山路道别,小小与秋冀阳并肩看着宝亲王一行人离去。 小小仰头看秋冀阳,夕阳余辉映得他如刀刻的面容,线条生硬,小小不解的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探向他的脸。 “怎么了?”秋冀阳握住她的手,低头问道。 小小看看四周,此刻秋老爷他们已转往景波山庄的路,交叉口此刻,只有她和秋冀阳二人,她的马车在不远处候着,他的小厮们拉着马,站在后方不敢惊扰。 “冀阳哥哥有心事?”小小想到早上大爷发出的惊怒声,吓飞了林里的飞鸟,然后午膳时,他们几个兄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再加上他方才冷硬的脸,她不得不往坏处想。 “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秋冀阳安抚她,抚上她玉莹的脸颊,“玩得开心吗?” 小小点头,伸手拉着他的衣襟。“冀阳哥哥当我是小娃娃?只顾玩乐不能分享心事?” 秋冀阳被她这么直接的问话吓了一跳。“不,不是。” “那明明有事,却不跟我说?”小小想了一下,若是朝堂上的事,那归她爹跟哥哥管,可是方才分别时,哥哥还是嬉皮笑脸的,不像有大事,若是生意上的事,龙从文就会留下来,而不是随其它几个师兄弟回沧山别院。 “是景波山庄里有事?”小小双眸如水澄澈,直视着秋冀阳,令他转不开眼去。 秋冀阳叹了一声。“是大侄媳身边的丫鬟,与詹总管的外甥孙女连手,制造了意外,让二侄媳滑了一跤,险些滑胎。” 小小听得张目结舌。“章嬷嬷怎么没把她送走?” “你已经吩咐章嬷嬷送谁走?”这件事秋冀阳并不知情。 “我们出门前,章嬷嬷本来想跟着去侍候,我跟她说了,大少奶奶那边要多留心,还有要给紫萝添奁的礼,我跟她说了,反正我们都不在,书房里也不用人侍候,就早点让紫萝让家里人领回去备嫁。” 秋冀阳是知道章嬷嬷的,她跟在侧妃身边多年,办事牢靠才会让侧妃派到女儿身边来,出门前,小小还特意交代了这件事,她没有办好,还让紫萝有机会与人串谋,对二侄媳出手,这表示什么? 有人从中作梗,让章嬷嬷无法彻底执行小小给的差事。 而这个人,除了詹总管,没有第二人选。 想到这儿,秋冀阳咬着牙转向牵着马候在身后的贵喜。“你们自行回庄。我与夫人先走一步。” 未等贵喜他们反应过来,秋冀阳已揽着小小,施展轻功飞掠进景波山庄。 詹总管提心吊胆等着秋冀阳一家人回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拗不过哭得泪人儿似的外甥孙女儿,让她在山庄里多留几日,她竟然会与大少奶奶的丫鬟合作,去算计二少奶奶,当大夫来时,他还不晓得这事与紫萝扯上关系,将大夫送进内院之后,才回到外院坐下,紫萝就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来找他。 听她哀哀切切的说完她的委屈,及她做的事之后,詹总管眼前一黑,直接晕倒了事。 醒来之后,他原希望是恶梦一场,没想到眼一睁开,就看到大夫及章嬷嬷站在他倒卧的榻前。 “詹总管,我那一天已经交代下去,要送紫萝姑娘回家,不知为何你又驳了我的话,让她留下来?”章嬷嬷双眼没有温度的看着他,那种冷凉之感,就像每一次做错事时,被父母责罚的感觉,自责、失望、颓丧、伤心、自怜自哀,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来。 他想到晕倒之前,紫萝告诉他的事。“紫萝呢?” “说起来,你这个外甥孙女真是凉薄,见你晕倒在地,不曾呼救不曾设法施救,直接掉头走人,若不是侍候你的几个小厮机灵,喊了大夫来救你,只怕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那她……” “我说了,侍候你的小厮机灵,见她来找你,她要走也不曾与他们招呼一声,尤其你昏倒在地这么大的动静,她竟然这样就要走?”章嬷嬷数落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詹总管急了,可是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暗自着急。 “那几个小厮赶在从西角门溜出山庄前,把她给拦下了。现在已将她关起来,等我们家小郡主回来发落了。”大夫很好心的回答他。 詹总管听到被关起来了,眼前又是一黑,几乎又要晕过去了,突然人中刺疼,整个人陡地清醒异常,他眨巴着眼睛,不知发生何事,只见他人中上插着一根银针。 “你最好别再一晕了事,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晕倒逃避问题,可不是件好事啊”大夫笑容可掬的扬扬手中闪着银光的银针,满意的看着詹总管错愕的瞪大眼睛盯着他。“我可是不介意把你当针包” 詹总管无声的在心中吶喊着:“我介意” 第二百三十八章惊险下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惊险下 秋冀阳带着小小飞掠入庄,在马车边站定,立刻,小小觉得气血翻滚,胃堵的难受,抓着秋冀阳的衣襟,呼息之间皆是他好闻的气息,软软的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秋老爷他们已在庄内下了马车,正要往内院里走。 “六弟妹这是怎么了?”大太太惊讶的上前关心,三太太也走过来,二姑奶奶正举步要走过来,见小女儿正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跟在身边,回头吩咐大女儿。 “文沁,你带她们几个先进去吧” 文沁点头领着弟弟妹妹们先行进内院,大太太才想交代女儿跟进去,三房的昱贞走过来,拉起昱婉的手。“大伯母,我先带昱婉进去了。” 大太太谢了她,看着女儿跟着大堂姐一步一回头的走了,昱宏和昱杰拉着四房的三个堂弟一起跑着进内院,四房最小的儿子昱荣边跑还边嚷着哥哥们等他。 “一时不适。”小小抓着秋冀阳的衣襟,闷声的回答大太太的问话。 秋冀阳看一眼在二门前的人,詹总管不在这儿,他想了下:“爹,儿子有事要说。” 以为秋冀阳要说福安商业协会或是秋家护卫的事,秋老爷点头领先走向荣寿堂。 在荣寿堂正房坐定,小丫鬟们在管事嬷嬷的指示下,为每位主子送上茶水及茶点。 秋冀阳见差不多了,屏退所有侍候的人,上前与父亲、兄长及嫂子们说了山庄里发生什么事,话才说了一半,二少爷便扬声朝秋老爷拱手告退,秋老爷来不及说什么,他人影已然出了正堂。 “这两个丫鬟真当我秋家没人了吗?”大太太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 三太太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连打翻了茶水也不知,由着茶水浸湿她的长裙。“立芳,立芳她没事吧” “二少奶奶没事。”章嬷嬷站在一角,出声应道。“已经请了大夫前来安胎,说了二少奶奶只需静养即可。” “你是……”大太太看着眼前的妇人,清秀的面容,齐整的发髻上简单插枝单颗南珠簪子,青色比甲下穿着白色交领襦衫裙,态度端庄沉稳。 “老奴是六夫人的陪房嬷嬷。夫人出门前便已吩咐老奴注意着,是老奴的错,没把事情办好。”章嬷嬷曲膝一礼,小小忙上前。 “这不是嬷嬷的错,谁晓得那两个丫鬟被禁足了还能作怪。”小小护着章嬷嬷,章嬷嬷笑着拉住小小的手。 “夫人,这全是老奴的错。” “章嬷嬷言重了。”秋冀阳面色凝重。“詹总管也有不是,内院管事也有责任,我会一并处置他们,倒是大侄媳的两个丫鬟……” “不用多说,明天一早打发人找人伢子进府,直接发卖了。”秋老爷一声令下,大家只得噤声。 秋老爷不耐烦多说什么,直接领着儿子媳妇往二少奶奶的住房去探望,知道二少奶奶喝了药睡下了,摆摆手示意她们别吵扰了她,打发了大爷一家子回房去处置失职的人,二姑奶奶机灵的拉着丈夫告退,三爷与四爷还要跟着秋老爷,也被他不耐烦的打发走。 秋老爷只留下秋冀阳和小小这对小夫妻,两个人一左一右的侍候着他走回荣寿堂。 身后侍候的人知机的退离老远。 “老六,你实话跟我说,那拉扯着大房两个丫鬟的使坏的丫鬟,跟你究竟……” “爹,那丫鬟倚仗的不是儿子,她倚仗的是她的亲戚,她亲戚就是山庄的詹总管。” 秋老爷点头。“说起来,我们这回出来得太久了,也该回去了。” “是。” “你们小两口成了亲,还没给你母亲正正式式的敬个茶,于礼说不过去。” “儿子知道。”秋冀阳声音清冷没有起伏,秋老爷重重叹了口气。 “我看你们两就跟我们一道回秋家庄一趟,好好的给你母亲敬个茶。” “是。”秋冀阳依然是没有任何情绪反应,秋老爷转头问媳妇。 “小小,你说呢?” 小小原本低着头跟在秋老爷身后,见他发问,她甜甜一笑道:“阿娘说嫁夫从夫,夫君怎么说,媳妇便怎么做。” 秋老爷听到那句嫁夫从夫,心神一时有些恍惚,许多年前,妻子也曾对他笑道嫁夫从夫,可是这些年过去,那个信誓旦旦要从夫的女子,己然与他渐行渐远,远得令他有些记不清她原来的样貌。 隔日,继任的总管由龙从文亲自挑上来,他从福安商业协会黎沧分会里,挑了一个管事过来,而詹总管分派到萍州去管田庄。 小小是当家主母,处置总管是秋冀阳的事,可丫鬟们受杖责,就归她管了。 大太太与二姑奶奶怕她年幼没经历过这些,陪着她去处置三个丫鬟。 责罚一事全在荣养堂里执行,由郑嬷嬷手下的嬷嬷们动手,那一日,所有没有当差的丫鬟们全到了荣养堂的后院,就见后院的空地上,摆了三架执刑木椅,三个犯了事的丫鬟分别被绑在上头,旁边的亭子里安坐着大太太、二姑奶奶及六夫人。 木杖重重的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声,犹如闷雷般击打着在场的丫鬟们的心里,大太太及二姑奶奶虽有不忍,可想到她们三个竟然设计让二少奶奶摔倒,那要伤害的不只是二少奶奶还有秋家的子嗣,她们就冷下心来。 可饶是如此,她们端着茶盏的手,随着杖击声落下,轻轻的颤抖着。 小小皱着眉头,她耳力好,纵使三个丫鬟被堵了嘴,仍然听到她们三个微不可闻的哭求声,她虽常见郎清双整人,可却不曾见识过这般血腥惩戒的场面。 胸口闷闷的,彷如压着大石,让她喘不过气来,昨日气血翻涌的情况再度发生,这次不是干呕,而是眼前一黑,整个人晕过去。 看到小小晕了过去,荣养堂后院一团乱,章嬷嬷冷静的唤了人请大夫,另外命执刑的继续打。 大太太不解的看着章嬷嬷。 “老爷本是发话要将丫鬟发卖的,可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丫鬟,身契不在我们手上,要发卖只得等大少奶奶来做,至于紫萝,她老子娘早为她订了亲事,领了罚后,送回去便罢,可是这丫鬟们全没有被发卖,杖责却不能少,否则怎么跟老爷交代?” 大太太点头,示意她们继续,安梅让人去通知请大夫的同时,也让人去通知秋冀阳。 少棋和少琴领杖责后,被送回知宝斋的后罩房里,而紫萝被送回知书斋的退步。 两个被大太太派来照顾侍候病中的大少奶奶的丫鬟,坐在厢房门前,边做针线活边闲聊着。 “大少奶奶那两个陪嫁丫鬟,犯了那么大的事,就只是打一顿了事?本来不是说让人伢子领走的吗?” 另一个丫鬟耸个肩,低着头在绣篮里翻找着绣线。“没她们的身契怎么发卖,说起来她们两个够笨的,竟然相信那个叫紫萝的丫鬟,也不想想看,人家可是山庄总管的亲戚,瞧,犯了那么大的事,只是领了顿打,也没发卖,让她家人领回去而已。” “不过詹总管也被处置了。” “说起来,六夫人的陪房嬷嬷最倒霉,她早就发话让人送紫萝出庄,偏偏詹总管硬是让她多留几天,结果要被罚半年例钱。” “当然要多留几天,留到六爷回来啊她好设法爬上六爷床,就不用嫁给老头子当继室。”尖酸刻薄的嗓子突然加了进来。 “咦?叶家嫂子,你来了,快坐下来,跟我们说个清楚,我们在院子里,什么消息都只知一半的。” “是啊少棋那两个怎么会和六爷管书房的丫鬟勾串起来,害得二少奶奶摔了那一跤?她们可是被禁足的。” “啧还不是贪心嘛你们两个原是跟在大太太身边侍候的,当然不晓得,那个紫萝啊早就通过院子里的婆子媳妇子,跟大家打好了关系,就盼着她日后爬上六爷的床,有人怂恿着主子们替她说话,好帮着她被六爷收房。” “那叶家嫂子也收过她送的东西?”两个丫鬟不由异口同声问道。 “那是自然,不过我收得没少棋她们两多。” 躺在床上的大少奶奶半梦半醒之间,听得迷糊,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全身虚软,她很明白自己没病,可是少棋和少琴两人却是天天压着她,灌药给她喝,喝了几天药,心情不似一直以来的烦燥,只是夜里总是被一个又一个恶梦惊扰,使她夜不成眠,白日里就昏沉入睡,总是要少棋她们一直坐在床畔相伴。 只是她从不曾这样全身虚软,筋骨僵硬,好像睡了很多天连眼皮子都沉重的睁不开,不过耳朵却能很清楚的听到房门口那三个人的声音,她听得出来,那两个年轻些,一直在门边闲聊的丫鬟,是婆母身边的两个丫鬟,至于那尖刻的女子,则是婆母陪房嬷嬷的媳妇。 少棋和少琴呢?她有些慌乱,张开口想唤人,却发现嘴唇干涩得张不开来,喉头火烫烧灼令她很不舒服。 “难不成六爷与她有私,不然她怎么知道她会被收房?” “哈六爷那性子怎么可能跟她有私?若是能跟她有私,六爷岂会搁着老太太硬要塞给他的颜姑娘不理,却与这么一个书房丫鬟有私?” “不然叶嫂子你说,她怎么敢啊收买着大家,还怂恿了少棋她们害了二少奶奶?”一个丫鬟大声质疑道。 “不是说了吗?詹总管是她亲戚呢她能在书房里侍候,全是靠詹总管安排的,你想想,詹总管管着外院,手里头来来去去的银两,岂是少的? “难不成还贪墨了?” “詹总管已经被调到萍州去管田庄了。”叶家嫂子冷哼一声。 “那她是怎么能说动少棋她们两个?” “啧,还不简单啊你们想想看,她们两个可是吴家准备给咱们大少的通房,可是大少奶奶进门三年,从不曾安排她们侍候大少爷,现如今,大少奶奶被禁足关押起来,损失最惨重的不是大少奶奶,而是她们两。” “为什么?”不懂啊? 叶家嫂子跺跺脚道:“你们这两个真是蠢的啊大少奶奶再怎么样,都是大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她们两个呢?年龄到了就要放出去吧你们想一想,如果大少奶奶是个明理懂事的,早早就为丫鬟们安排侍寝了吧?就算她不想要她们两个当通房,不也早该替人安排婚事了?可大少奶奶什么都没有做。 再说,大爷说大少奶奶惹得这事,往大了想,整个秋家都会有事情,大少奶奶不被关上一、两年说不过去?等到大少奶奶放出来,大少爷身边只怕姨娘有了、,通房也有了,就连孩子都可能有了,她们两个还有侍寝的机会吗?” 这时两个丫鬟才后知后觉得想起来,大爷下令将大少奶奶关起来,也包含了她的陪嫁丫鬟。 啪地一声,大少奶奶听得出来有人在击掌。 “原来如此啊我就说,为何她们明知大少奶奶没怀孩子,却要浑说,想的就是哄着大少爷回大少奶奶房里来吧” 躺在床上的大少奶奶气急的泪流满面,她不知道原来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在侍候她的同时,也想着抢她相公,她们骗人就罢了,竟还把她扯下水她何时怀孩子了,她们拿这个骗人,还以为能哄一辈子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药谷上 第二百三十九章 药谷 上 小小晕倒的消息,传到荣寿堂的书房,秋冀阳正在与秋老爷与秋大爷议事,知道小小昏了过去,脸色一沉,厉声地问前来报讯的小丫鬟:“怎么回事?” “禀会首,夫人在荣养堂看着人杖责那三个丫鬟,杖责到一半,夫人就突然晕了过去。”小丫鬟战战竞竞的回道。 “派人请大夫了没?”大爷插嘴问了句。 小丫鬟点头如捣蒜,应道:“已派人去沧山别院,请大夫过来为夫人诊脉。” 秋老爷站起来道:“人还在荣养堂?” “回老爷话,章嬷嬷让人在荣养堂清了厢房。” “我们过去瞧瞧。”秋老爷边走边说,朝儿子点个头。“反正这会儿也谈不出什么东西来,去看看你媳妇,怎么身子骨这么差,才进门几天就晕倒了,一会儿大夫来了,让他好好给你媳妇开药补补身子,养壮一点将来好生养孩子。” 秋冀阳原跟在父亲身后,闻言脸都红了停下脚步,大爷以肘顶他,秋冀阳不理他,走快几步,追上秋老爷。“爹我先过去。” “缓缓,你冷静一点,你现在急急忙忙赶过去,媳妇醒着,岂不反被你吓着?她若还晕着,你赶着去也济不了事。” 秋冀阳明知父亲的话有理,可是他心里还是急,想自行先走,才发现他爹攒着他的手,父亲的手曾经宽厚结实,此刻却觉微凉且颤抖着,是因为担心小小?还是…… “爹你不用担心,岳父不会因为小小晕倒了就撒气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听郎大爷说了,你媳妇被救起时,可是全身筋脉全断了,虽然是治好了,可就怕她日后不能生养孩子,你将来后继无人,你看是不是要收个通房或纳个妾……” “爹”秋冀阳沉声喝道。“就算小小无法养育孩子,家里这么多侄子,总有好的能接手吧” “可是……”秋老爷艰难的想说服儿子。 “从进门,先是大侄媳出言不逊,出游数日不在山庄里,大侄媳的丫鬟便惹出事来,她身为主母看着人责罚,却晕了过去,您不担心她是不是累坏了气坏了,却担心儿子有无后嗣,要儿子收通房纳妾?” 秋老爷面上讪然,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儿子优秀,他还想着让小六继承家主,若是小小无所出,那么就顺了老婆的意,把颜荔莲给纳进门,老婆子就不会再整天拿小六的终身大事来烦他了。 原本儿子娶了郡主之后,若要纳妾,颜荔莲的官家千金肯定是不行的,但是若小小生不了孩子,皇帝也拦不了他们给儿子纳妾,子嗣重要啊秋冀阳有了驸马的身份,颜荔莲这官家千金算得了啥? 若她真想嫁,家里的老太婆坚持,那他又何必挡着。 秋冀阳看着父亲,脸色渐渐沉下去,突然手一转,挣出了秋老爷的手。 “父亲还是与大哥一道吧我先去看小小,既然七弟夫妇成亲这么多年,不但没有妾室更没有通房,为何我就得要收纳通房与妾室?还有大侄媳成亲几年,没有任何消息,大侄子也没有房里人,我与小小新婚不足一个月,父亲就着急若斯,未免太过厚此薄彼吧” 说完不待秋老爷开口,他踩着师父亲授的轻功飞掠而去。 “爹”秋大爷和二姑爷几个人,被秋冀阳说的一番话,震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这只不过是提了一下,再说,你们母亲认死扣的就要小六娶颜荔莲,若是小小不能生,以这为由让小六纳了她,岂不皆大欢喜”秋老爷讪讪然的面对几个儿子道。 大爷几个人面面相觑,父亲这会儿是脑子浑噩了吗?怎么会想出这种打算来。 气恼而去的秋冀阳冷着脸进了荣养堂,守门的婆子见到他有礼的曲膝行礼。“会首到了,夫人在东厢房。” “嗯。”秋冀阳微微颔首,快步越过她走上游廊。 父亲的话在他心里狠狠的划上一刀。 他一直认为父亲支持他,也明白他不想明明心中有人,却要收纳其它女子入房,秋家本就没有收房纳妾的例,否则何以秋家本家会只有父亲与二叔兄弟两个?祖父在祖母死后,不但没有再娶,连妾室也不曾有,为何到他就要不同? 小小若是因幼时重伤导致不孕,那他只有更加怜惜她、爱她。岂会因没有后嗣就要收房纳妾,更不用说对象,还是那个厚颜无耻的颜荔莲。 难道父亲忘了,他先前说过了,颜荔莲的来历有问题吗?母亲轻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他,父亲为了母亲所愿,就要牺牲他和小小吗? 他大步流星的来到东厢房,面色铁青吓得门前侍候的小丫鬟抖若风中残叶,曲膝行礼为他打帘,屋里的丫鬟忙引他到北次间。 北次间布置很简单,这里本就是让人暂歇之所,一张软榻放置在窗前,其它的摆设只有最基本的桌椅,粉白的墙黑色的饰板,虽然简单大气,却有种寂凉之感,放在软榻前的高几线条简单没有任何雕饰,靠着软榻右方的高几上放着只青铜牛香炉,缓缓吐着安神香,小小就躺在软榻上,青色弹泼迎枕上装饰着红色结穗,盖在她身上姜黄延年益寿子孙锦被褥,衬得她的脸玉莹洁白,事实上太白了,细看连向粉红的唇都失了血色。 见他进来,章嬷嬷及安梅、安兰几个全退开来。 “章嬷嬷这是怎么回事?”他坐在美人榻的边上,伸手抚着小小的脸颊,小小皱了眉扭着头闪避着干扰她的手。 “回六爷的话,也许是天气闷热,再加上适才后院里人多,所以夫人一时不适就晕过去了。”章嬷嬷看他怜惜的抚着小小,轻声的道。 枕在青色弹泼迎枕上,巴掌大脸蛋更显精致,鸦青发丝柔顺的倾泻,安梅她们帮小小拆了发髻,是怕她躺着不舒服吧 “去拿斗蓬来,我抱她回房去。”才待了一会儿,屋里的阴寒之气就让人不舒服,屋子里没有炕,当然就没有烧炕,只摆放了两个炭盆,却驱不散渐渐逼近的冬天寒气。 安梅取出斗蓬,与安兰两个上前,秋冀阳起身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揭开被褥为小小包裹上斗蓬,然后他才上前将安兰半抱扶的小小抱起,安梅立刻上前为小小拉拢斗蓬,章嬷嬷早已打了帘候着。 秋冀阳抱着小小走出东厢房,章嬷嬷低头吩咐着小丫鬟。 “去门上通知一声,夫人回知福院了,让大夫直接到知福院来。” 小丫鬟点头旋身飞奔而去,秋冀阳便如抱着珍宝般将小小抱出荣养堂,一行人才出荣养堂,就看到角门处,三个方领完杖责的丫鬟被抬着出来,抬着她们出来的粗使婆子,没想到会遇上会首,敛眉垂手停下脚步,并放下抬着的春凳,恭送他们离去。 趴在春凳上的少棋和少琴,早已痛到昏了过去,而对紫萝执杖责的婆子,因为与詹总管、紫萝熟识,下手留了情。 紫萝知道受刑的中途,观刑的夫人晕了过去,这会儿看到她痴心向往的那个人,待夫人如珠如宝般的从她身边过去,不曾看她一眼,就如过去的每一次,当她为在书房里忙碌的他奉上热茶、热食,他头也不抬的漫应回答,从来只有她望着他英俊的面容,沉凝的专注的在理事。 她总是想象着,自己是他的妻,在他忙碌时为他分忧解劳,当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在时,那温暖的氛围就如春天里暖暖的春风,带着甜美芬馨的酸甜滋味,令她不断的怀想。 当他远去时,她待在书房的园子,为他打理着那一亩芳华,就盼着他回来时,见到那盛开的花朵能惊讶,能问起是谁的巧手,然后她会以最美好的姿态来到他面前,回答他,是她,是她为他辛勤劳作照料了那奇花异草,全为了他。 然后他会欣喜若狂,因为自己是这般的美好,让他决意把她留在身边,当他的妻。 泪水顺着紫萝的脸颊滑下,泪眼模糊中,她看到自己破碎的幻梦片断,与他决然的背景交迭,泪光中她看到了同在书房里当差的小丫鬟,轻巧的朝这儿跑来。 “小芽”她以为自己喊出声了,声却如蚊蚋细微不可闻,当然被唤的小丫鬟根本没听见,越过她们朝荣养堂去。 “姑婆、姑婆小芽办到了,我办到了。”在她面前向来低顺的声音,这会儿扬着声欣喜的叫着。 “姑婆看到了,小芽做的好,小芽是个好孩子。”一个婆子粗哑着声欣慰的回答。 “嗯,小芽为大表哥出气了她就要被赶出去,不待在山庄里了。”兴高采烈的声音,让紫萝听蒙了。 “嫂子,嫂子。”她清了清喉咙,又唤了几声,抬着春凳的粗使婆子正好在替手,听她唤着,便上前应了声。 “小芽,小芽喊谁姑婆啊?” “哦紫萝姑娘原来不知道啊?哼告诉姑娘知道一声,小芽的姑婆,就是两年前被你家羞辱的不成样的蒙哥儿的祖母。” “蒙哥儿?”她依稀记得,表舅公让她到山庄里来侍候前,曾有个哥儿到她家提亲,说是两家早就订了口头之约,那时是来议婚期的,当时她因见了会首一面,一心想到他身边侍候,便说了些话回绝掉这门亲事…… “看样子姑娘想起来了。”粗使婆子笑道:“你家老祖父与蒙哥儿家为你们小两口谈好婚事的,没想到之后你祖父过世,要守三年孝,他们家就等着,谁知孝期总算过了,他们上门议亲,你们却翻脸不认人,本来嘛两家联姻要的就是和和美美,你们家要不认帐,不认人不认这门亲,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你们家的人做的狠绝了,说话难听也就罢了,还打断蒙哥一条腿、还打得他瞎了一只眼。” 紫萝瞠目结舌不敢相信。“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小芽是个好孩子,自小在她姑婆家长大,与蒙哥儿最是亲热,知道她的好哥哥被人伤害成这样,她便自愿到山庄里来当差,就为了接近你,看清楚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把她的好哥哥害成这般。” “嫂子也是蒙哥儿家人?” “是的。蒙哥儿是我家族弟。” “难怪,小芽那天怂恿我想法子好留在庄里,其实她早就知道,我会去找大少奶奶的丫鬟了吧”她收买那些丫鬟仆妇们,从不曾避着小芽,原来她被人算计着而不自知? 粗使婆子却不再回答她,抬起春凳转往知书斋后的退步去。 紫萝见她们把自己送回知书斋来,还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出府了,大大的松了口气。 几个婆子媳妇子粗手粗脚的将她从春凳解下,将她安置在她的床上后便走人。 紫萝只觉得被打的臀部火烧火燎的,全身疼得直冒汗,可是这儿只有她和小芽两个人,小金方才去了荣养堂,送她回来的婆子们又走了,这会儿她想喝个茶水都没人可帮,就不用说让人帮她上药了。 她趴在床上,身体的疼加上心里的痛,两方夹击下,让她昏昏沉沉的沉入梦中,突然一个声响,令她惊醒过来,睁大了眼看着来人走到她床前。 “你也有今日啊” 第二百四十章药谷中 第二百四十章 药谷 中 来人是荣养堂的郑嬷嬷。 “郑嬷嬷……” 跟在郑嬷嬷身边的小芽,走上前来,低头看躺在床上的紫萝。“紫姐姐。” “你们……” “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打算对你做什么,没必要。”郑嬷嬷上前为她拉好被褥。“你这一辈子都无法再接近会首,一会儿你家里的嫂嫂们就会来接你回去,等你养好了伤,就准备嫁人了。” “你是……”紫萝臀上灼热的痛让她神智不太能集中,“蒙哥家的……” “蒙哥儿是我娘家侄孙,你们家的人做事太绝,好好的一桩婚事,不成就不成吧何必伤人至此,你自恃花容月貌,我家侄孙配不上你,我们也不曾死缠,何以你家兄弟要对我家蒙哥儿下重手?无非是你想攀爬高枝,怕人知道你原有婚约在前,才让人对蒙哥儿往死里打,你不知道吧蒙哥儿被人救了,而救人的就是会首及龙军师。” 紫萝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她不曾让家里兄弟对蒙哥下重手,可是她说什么都没用,如今已然既成事实,追究她知不知情已经无关紧要,只是幽州这么大,兄弟们对人出手,竟会遇上会首他们,这事也未免太过巧会。 “我……” “紫萝姑娘莫忘了,当初你进山庄时,可是我教你规矩的,自那时起,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你的一言一行,你的意图早就表露无遗,甚至是会首成了亲,你也不曾死心过,小芽可是看着你去收买了那些婆子丫鬟的。”郑嬷嬷淡淡的说着。 紫萝在郑嬷嬷手下待过三个月,她原该从小丫鬟做起,可是一学完规矩后,表舅公就让她进知书斋侍候,直接拔擢上二等丫鬟的份例,郑嬷嬷当时便曾与表舅公争执过,不过表舅公身为外院总管,内院的黄嬷嬷给他面子,直接让占她二等丫鬟的缺,她是知书斋里最大的丫鬟。 紫萝泪如雨下,声若蚊蚋:“郑嬷嬷,我冤啊” 郑嬷嬷缓缓走到她面前,轻声的道:“你冤?我们蒙哥儿才冤夫人更冤她做了什么?不过是嫁给了会首,便得让你这贱婢在她背后下黑手?二少奶奶更加冤,身怀六甲容易吗?因为你心不有甘,便要让她的孩子胎死腹中,好让你将内宅管理不力的罪名往夫人头上扣,我就不冤吗?你是我教出来的,你做出这等事,会首难道就不责罚我?还有大少奶奶院里,二少奶奶院里那些婆子丫鬟,全都让你的毒计牵扯进去,你冤?你有什么好冤的?”郑嬷嬷说到最后,气恼的伸手用力扯下紫萝床上的绣袋,绣袋袋开被扯开,里头放的东西撒落一地。 紫萝惶急的伸手徒劳的做些什么,郑嬷嬷见她着急,低头细瞧撒落的一包包纸包,打开一看,香气袭人的细白粉末,郑嬷嬷一闻脸色大变,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瞪向床上的紫萝。 紫萝见她已拆开纸包,紫萝张口欲言,适巧外头传来畏怯讨好的女人声音,是她的嫂子们,紫萝伸手想抓小芽想说什么,郑嬷嬷却已示意小芽让人进屋里来。 秋老爷几个人走到半道上,就看到秋冀阳抱着小小走过来,秋老爷见状皱着眉想说话,却让秋大爷拦住。“六弟,大夫还没到,你怎么就抱着弟妹出来,万一吹了风着了凉可就不好” 秋冀阳没说话,点个头继续往前走,后头章嬷嬷笑着解释道:“夫人暂歇的屋里,没有炕没有地龙,摆了两个炭盆还是寒气逼人。” 大爷原就是不想让父亲在这个当口说话,因此章嬷嬷解说后,他便点头表示理解:“那是该挪回来知福院里。” 秋老爷看秋冀阳径自走远,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这有必要跟着这么一串人吗?” 章嬷嬷曲膝福礼:“回老爷话,宫里例规,侍候公主的人还要更多,夫人已然减省不少。” 秋老爷转头看她,章嬷嬷笑容满面,对上秋老爷的怒目也毫不退缩。“夫人虽得皇上眷宠恩封公主,但对内却不曾以公主身份自傲,只是这皇家的例规,礼不可废,事关皇上的颜面,还请老爷体谅。” 虽不知秋冀阳为何突然冷待秋老爷,不过章嬷嬷有些话却不得不挑开来说。 秋老爷老脸涨得通红,大爷青白着脸上前拱手道:“家媳多有得罪,还请嬷嬷海涵。” 章嬷嬷侧身避过还了礼。“大爷此言差矣老奴一个下人,怎么担得起,大少奶奶也已受了处置,山庄里却还有人不老实,都是老奴的错,没把夫人交待的事情给办妥。” 大爷听了更是赔礼不迭,别人不知情,可大爷却是最清楚不过的,自他们一家抵达景波山庄,内院之事就由大太太几个人管着,大权根本没有正式交到六弟妹的手上,可是一惩戒却是连眼前这位陪房嬷嬷也给罚了月例。 想到这儿,大爷臊红了脸,见妻子及二妹都不见人影,讪讪然开口问了句。 章嬷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大太太监看完杖责后,见夫人在休息,便去了厨房,二姑奶奶则是房里的丫鬟请回去了。” 章嬷嬷说完便先行施礼退下,秋大爷看着章嬷嬷远去,才转身对父亲道:“儿子送您回房吧” 秋老爷沉吟片刻后,最后决定去知福院守着。 “爹,六弟这会儿不会想见您的,万一气头上说话冲撞了您,可不好。”大爷小心斟酌着劝道。 “是啊,爹,我们送您回房,我让朝阳去六弟房里守着,一会儿大夫来了,看大夫怎么说,让朝阳听了立刻来回您。”二姑爷也开口劝道。 他也觉得岳父先前说的话,实在太过偏颇,眼下只能劝丈人先离开,免得六弟火气上来出言不逊岂不糟糕。 秋老爷想了想,最后举步回房去,身后的大爷几个人大大松了口气,一边吩咐着小厮,去通知大太太及二姑奶奶忙完,就快些去知福院守着,一边还细细叮嘱着,千万记得要将方才老爷说了,让六爷纳妾收通房将六爷惹毛的事情,说与大太太及二姑奶奶知道。 两个小厮点头,分头行事,二姑爷拉着大爷。“大哥,你说岳父可是累坏了,前与宝亲王及柳家人出游,怎么回来后,会想出这么不靠谱的打算来。” 大爷苦笑,与二姑爷举步追上秋老爷。“父亲是爱子心切,知道六弟妹身架子曾全散了,日后怀胎可能不易,再见到我们兄弟皆有子有女的,他能不替六弟打算吗?” “只不过这盘算,说出口来还真是凉薄。”二姑爷不免有些悲凉。 “六弟说七弟夫妻成亲近十年,未曾有子女,父亲其实并不怎么在乎,毕竟那是收养的,又不是亲儿子,更何况就是因为他和八弟,母亲才会冷落六弟,你说父亲怎么可能对七弟的事情上心?” 父亲对七弟八弟的其实也大不同,八弟的父亲为保护七弟,最后撒手人寰,身为族长,对族弟的遗孤自然比七弟来的好。 “唉”二姑爷长叹一声。 前方落叶飘飘,山庄渐渐开始进入一片萧瑟,大爷拉着二姑爷加快脚步,没有闲空悲秋伤怀。 两刻钟后,由沧山别院赶过来的,不只大夫一个人,还有郎主夫人及侧妃、小王爷朱平珏。 朱平珏在山庄门前下马,侧妃的马车则是驶入山庄里,直到垂花门前才停下,大爷他们在山庄门前接了朱平珏,想请他到荣寿堂去。 “不用了,看妹妹为重。昨日分别妹妹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昏倒?”朱平珏有礼的婉拒他们的建议,直问重点。 大爷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朱平珏也没打算听他们说,另一边郎主夫人与侧妃带着大夫快步的进入知福院。 “这是怎么了?小小怎么会昏倒,这两天在大佛寺也不见她不适。”侧妃连珠炮似的对着章嬷嬷问道。 在等候大夫过来的空档,章嬷嬷抓了平喜过来,将秋老爷对秋冀阳说的话,全打听清楚了,这会儿正好一五一十的对侧妃说分明,章嬷嬷轻声快速的将事情交代了一番,听完,侧妃气恼的停下脚步。 “那个老浑蛋。” 郎主夫人也跟着停下脚步,面上不显,心底却在盘算着,小小怀了身孕一事,现在真的不好说出来,虽然是入门喜,却叫大夫不好说,因为她会知晓,是用神通算出来的,而非把脉诊出来的。 大夫看郎主夫人一眼,见她微不可见的朝自己摇首,知道她不想那么早告诉大家,小小怀孕的事,又听了章嬷嬷适才的话,心里就有了主意。 “丫头,要不我们就说小小是给大少奶奶气着了,回来后又气恼,紫萝三人做的事,所以气晕了?”大夫以心音跟郎主夫人出了主意。 “那你孙女婿那儿呢?也不说?” “他?当然要跟他说,不然谁保护我的宝贝小曾孙啊嘿嘿你生娃,我就没赶上,这回你爹我要全程守着我的小曾孙。” 大夫笑得乐颠颠的,前头引路的丫鬟忍不住回头看,郎主夫人忙唤道。“老爹,你克制一下,不然一会儿人家当你疯了,连把脉都不让你把,就把你丢出府去。” 大夫被这话惊得一噎,连忙镇定下来。 进了知福院,大太太及二姑奶奶、三太太、四太太一起迎了上来,秋冀阳守在内室里,大太太请侧妃她们在外头坐,侧妃坚持要进内室见女儿。 “今儿昏倒的若是贵千金,大太太可在外头坐得住?” “那是,那是。”大太太连忙将侧妃与郎主夫人往内室请。 虽然大夫是郎主夫人的亲爹,不过这事,只有秋冀阳和小小知情,连侧妃都不知道,因此他进内室把脉,丫鬟们还是将帏帐放下,只让小小的手伸出来。 大夫坐到一旁的锦杌上,细细把了脉,说是忧思过重、加上太过劳累所致。 秋冀阳听了盯着大夫直看,大夫讪笑两声,转身去外头开药方.秋冀阳本要跟过去,最后看了郎主夫人一眼后,决定待在内室里。 “你们都下去吧” 侧妃让屋里侍候的人全下去。 丫鬟们窸窸窣窣地退下,安梅最后一个离开,离去时不忘将内室的帐帏拉好。 侧妃和郎主夫人走到窗前的大炕上坐下,秋冀阳见她二人神情肃穆,知有话要说,将小小的手放入被中,仔细的为她拉好被褥,才转身走到炕前。 “你坐。”侧妃指了靠墙的交椅,待他坐下后才问道:“我听章嬷嬷说,你爹认为小小无法生育,要你收房纳妾?纳的那个妾还指了那姓颜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药谷下 第二百四十一章 药谷 下 秋冀阳听侧妃说起此事,不由脸色一沉。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小小才嫁给你不到一个月,你父亲就打算要让你收房纳妾,我做为小小的亲娘,能不过问吗?” “岳母当然能问。因为此事,我方才出言不逊顶撞了父亲。”秋冀阳闷着声回道。 “你受委屈了。”侧妃点头又道:“你打算如何?” “小婿跟父亲说了,就算小小不孕,我们没有孩子,将来只需将福安商业协会传给能力好的侄子即可。” 侧妃听了欣慰的笑了,郎主夫人偏着头以心音传话。“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 见秋冀阳点头,她才又道:“小小已有孕在身。” “大夫没看出来?”秋冀阳俊眼大睁,欣喜全写在眼里,郎主夫人见了忍不住掩嘴轻笑。 “他当然知道,只不过,我们能确定是因为我们另有神通,并非是把脉看出来的,所以不能对他们直说。” 秋冀阳颔首,眼睛却看向侧妃,只见侧妃毫无所觉,正从银瓶里倒热水进茶盏里。 “不先跟娘说吗?” 郎主夫人摇了摇头。“他们要回京去,还有婚礼要办,你多注意着点。”这个孩子很强悍。 郎主夫人突然静了下来,侧妃正好沏好了茶,秋冀阳上前接过茶盏,正要回座,郎主夫人却突然脸色凝重的站起来。 “我们要走了。” “走?”侧妃讶异的问。 郎主夫人听到她的问话,讶然的转头看她,彷佛现在才发现她在一旁。 “药谷出事了。”郎主夫人话声方落,大夫就掀了帏帐走进来。 “大夫,你不能闯进去……”安梅在他身后气急败坏的道。 “那个死狐王,他竟然闯进药谷去了。”大夫皱着眉青着脸,朝郎主夫人嚷着,不理会身后的安梅叫嚷。 “我们这就回去看看。”郎主夫人说着手一拈诀就要离开,秋冀阳忙开口拦了一下。 “阿娘且慢。”秋冀阳才开口,大夫便接着道。 “放心,我们去去就回,这些人可能还没发现我们不见,我们就已经回了。” 说完,朝秋冀阳一眨眼,便与郎主夫人一同消失了。 侧妃亲见郎主夫人与大夫同时化为光点消失,一时怔愣的说不出话来,秋冀阳轻叹口气,转身看安梅,只见安梅维持着右手掀帏帐,嘴形未闭合的样子站在原地。 大夫不会是在安梅身上下了定身之类的咒术吧 床上的小小被方才的吵嚷声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就看到娘亲呆坐在炕上,秋冀阳站在一旁一脸无奈,而安梅站在内外室相隔的隔扇门的帏帐下。 “阿娘呢?” 听到小小软软甜糯的声音,秋冀阳立即将郎主夫人与大夫丢到脑后,侧妃听到女儿的声音,回过神来,跟在女婿身后下了炕赶到床边。 “小小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了?”侧妃抓着女儿的手,担心的不停的问。 秋冀阳看了眼安梅,让她呆站在那儿实在太奇怪了,上前欲动手将她搬进内室里,比划了良久却不知从何搬动起。 一道金光闪过,郎清双突然冒了出来。 “她怎么了?”郎清双见秋冀阳面前被定住的安梅,好奇的问。 秋冀阳见他来,忙停下手对他说:“正好,大夫不知对她动了什么手脚,她就呆站在这儿了。幸好外头只有她一个人,不然麻烦就大了。” 郎清双点点头,手指动了一下,让安梅主动走进内室,在一张小杌子坐下。“好了。” 这时秋冀阳才想到,郎清双突兀的出现,侧妃不知会否被吓到。 谁知侧妃根本没发现屋里多了人,她的心思还在方才与郎主夫人一同消失的大夫身上。 侧妃早知郎家庄的人有异能,万万没想到连丈夫身边的大夫也身怀异能,此时不由有些骇然。 “小小,那……那个大夫……他是什么人……”侧妃结结巴巴的问道。 “娘,大夫与阿娘是同一族的,你别担心。”小小不知道可不可以把大夫是阿娘亲爹的事说出来,便以同是族人带过。 侧妃想到郎主夫人是药谷主人,眼睛突地一亮。“那你阿娘的医术可好?” 小小莞尔一笑。“好,娘不知道吗?” “知道,只是一时忘了。”侧妃吐了吐舌头,小小乍见娘亲这般孩子气的动作,吓得笑出来。 那边秋冀阳正要问郎清双为何突然过来,听到小小的笑声,回头看着她的笑容,郎清双就看到秋冀阳露出欢快笑容来。 “狐王闯进药谷去了。”他伸手碰了下秋冀阳,引回他的注意力后才道。 “狐王?”秋冀阳不解。“药谷与狐王没有任何关系吧?” “有,我方才听到几位长老说起往事,似乎狐王在处置胡琪的时候,跟金狼族的看对眼,还生下了一个儿子。”郎清双一副八婆的八卦样,让秋冀阳听了忍俊不住。 “这么说来,这为狐王产下一子的金狼被藏在药谷之中?”秋冀阳直陈不解之处。“药谷是几年前才封谷的,难道狐王先前都不曾找过她?” “海姥姥说这位姑姑生下孩子之后,就一直沉睡着,狐王不知道她曾为他产子,只当她气恼他不及早处理胡琪,才不见他的。” “那你过来小小这儿,郎主他们知道吗?” “知道啊就是他们赶我过来保护小小的,他们怕狐王去药谷后,狐族长老会把胡琪放出来。”郎清双一派轻松,似乎完全没把胡琪放在眼里。 秋冀阳望着郎清双俊俏的脸,不由皱起眉头来,只让小郎过来?未免太托大吧想到先前连郎主夫人都曾被气恼到昏头,冲出去遭了天劫。小郎能是胡琪的对手? 药谷位在幽州与淖州的交界,临汀河,前有伊里城后有万古山,封谷之后,这一片谷地就成了终日云雾缭绕之境,不过这是人类看到的,在所有的异族眼中,药谷设了结界,让各族擅闯不得。 药谷封谷近十年,这一日竟然有人硬闯了进去。 大夫和郎主夫人药齐儿赶到时,谷中已然收拾得差不多了。 “大谷主,谷主。”药谷的人见到两位谷主,虽然震惊,面上却平静得很,彷佛同时看到这两位出现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其实大谷主已近千年不曾出现过,而谷主自封谷后,就没再踏进谷中一步。 “狐王那家伙呢?” “回谷主,狐王已被捆仙索拿住。”暂管着药谷中事务的长老跟在郎主夫人身后回道。 “郎清漾呢?她醒了?” “回谷主,她还躺在冰床上没醒。” 一边询问的同时,郎主夫人边往药谷极寒之处的北区药堂走,大夫在药谷正中的商曲大院前,拈诀修补结界,紫狼族族人各司其职,这几年的清修让大家有时间好好钻研医理及药理,对闯进来的狐王,他们甚是恼怒,现在两位族长都回来了,自有他们父女去处置狐王,他们不掺合,忙自己的去了。 药谷以商曲大院为中心,分成了东南西北四大区,四区之中各有一药草园,园中分植不同季节的药草,各区都设有药堂,可处理收藏采摘下来晒干的药草。 郎主夫人一踏上通往北区的小桥,迎面袭来刺骨的寒风,北区之中终年风雪不断,会选择将郎清漾放在北区药堂之中,便是因为北区冰雪不绝,药堂之中更有张万年不化的冰床,可保她容貌身躯不变。 “狐王被捆在那?” “在商曲大院的药芦里。” “去提他过来。”长老应声去了,郎主夫人自行前往药堂,不一会功夫,她的面上结了层霜,走到药堂时,见到她来的当职族人,纷纷上前问好。 掌理药堂的长老待众人问安后,才上前轻声道。“郎清漾这几日有动静了。” “什么样的动静?”难不成是因为她有动静,让狐王嗅到她的气息,才有了硬闯药谷的举措来? “她眼皮子一直在眨动着,似乎在做梦。”长老若有所思的道。 “照顾她的人呢?” “都在里头。” 紫狼族其实与其它各族一样,自己料理自己的事,只是药谷未封谷前,有不少病人求医,也有不少人类来此习医,但这些病人也好,习医的也好,总是待一段时日便要离谷的。 郎清漾的身份特殊,紫狼族不可能让习医的人类,或是雇来照顾病人的仆佣,来照顾她,于是就从金狼族及紫狼族中,找了两个愿来照顾她的。 从金狼族找来照顾她的族人,已嫁入紫狼族,而紫狼族里的那位则因生产离世,换上来的是她的女儿。 郎主夫人随药堂长老走进芦屋小院,风雪在小院外肆虐,小院中却风平雪停,时光似乎被冻结了,院中一棵老松参天,三间带耳房的正屋屋顶上,有着厚厚的白雪,看不出瓦片颜色来,白墙与白雪呼映,芦屋上下一片银白,叫人看着就觉得冷。 “郎虹漾可曾有过身孕?”虹漾便是从金狼族里挑来照顾清漾的。 “怪就怪在这儿,与虹漾先后成婚的族人,都已诞下麟儿,唯独虹漾连有孕的征兆都没有,她的小日子很正常,齐商也亲自把过脉,没有一点消息。” “齐商对她可好?” “好,你就不知道,齐商原本对药草之外的事,全然不在乎,没想到却偏偏挺在乎虹漾的。” 郎主夫人点头微笑道:“那就好。我就怕她嫁进来婚姻不谐,我们岂不罪过。” 药堂长老笑得如春阳暖融,只是想到过世的齐馨,不由脸色一沉。“齐馨一死,她相公就撒手不管家了,只想着跟着修仙。” “他修仙也正常,不是吗?原本他与齐馨就不是对付。” “只是觉得齐馨死得不值。” 说着这些琐事的同时,她们也进了药芦的正房,西屋里因为放置了冰床,所以寒气由墙透出来,就连站在正屋里也觉得寒冷。 东屋里出来两个人,一着紫衫一着黄衫,紫衫女子容貌秀丽,发丝隐现金光,她朝郎主夫人见了礼。“夫人。” “虹漾。” 黄衫少女小脸犹带稚气,双手隐现着紫光,她看着虹漾施礼,知道眼前陌生的女子便是紫狼族的族长,待虹漾施礼完后,她紧张的朝郎主夫人见礼。 “你就是齐馨的女儿?” “是。我叫齐莞。” 郎主夫人温和的与她们家常了几句,虹漾与齐莞不觉得有异,反倒是药堂长老觉得郎主夫人这次回来竟然与以往大不相同,不由得直盯着郎主夫人瞧。 不一会儿,总管长老便提着狐王到了,大夫尾随在后,众人在药芦的正屋里坐定。 狐王被捆仙索捆着,神色蔫然,向来神气邪魅的脸低垂着,全身上下被浓重的颓丧之气所包围。 “胡天华你为何闯入药谷?”大夫坐在上首,压沉着嗓子问道。 狐王茫然的抬起头望向他,似乎不解他是何人。 “你是谁?”他环顾四周后,迟疑了下又问:“这里是那?我是谁?” 第二百四十二章怪奇上 第二百四十二章 怪奇 上 大夫皱眉盯着狐王看,似乎想看出个所以然来,齐莞上前与提他过来的总管长老,一左一右抓起他,因为被绑缚而在身后的手来把脉,郎主夫人噙着笑坐在大夫身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高大英挺浑身充满邪魅之气的狐王被捆仙索绑缚着全身,昂着头与大夫对视,郎主夫人心想他大概以为装失忆,能唬弄大家,让他留在此处,并对他防备降低,他好有时间慢慢的搜寻找出郎清漾来吧可是浑身上下,因为找不到郎清漾而产生的颓唐,却瞒不住郎主夫人。 齐莞疑惑的放开他的手,她抬眼与总管长老对视,总管长老细长的眼中充满了笑意,齐莞不解的偏着头,像在无言的发问,这个人没病没痛的,怎么会失忆呢? “胡天华,你以为装失忆就能留在药谷吗?”大夫看到齐莞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狐王是装失忆。 大夫冷哼一声,非常不悦的瞪着狐王,这家伙没事闯进药谷来,害他没能好好的守着小小,现在又搞失忆,拖慢他们回去的时间,大夫气恼的重重跺了一脚,喀拉的一声巨响,从西屋传来。 郎主夫人看了虹漾一眼,虹漾立刻前往西屋查看。 狐王看似对眼前一切毫不在意,其实却暗自警戒着,捆仙索下湛蓝道袍下的肌肉正紧绷着,随时准备着要挣脱绑缚。 “我劝你最好别妄想挣脱捆仙索。”郎主夫人凉凉的提醒他。 狐王没说话,只是微转头看郎主夫人。 “这里是药谷,你以为绑在你身上的只是单纯的捆仙索吗?” 狐王一怔,却不敢低头看,一双邪魅上勾的美眸定定的看着郎主夫人。 郎主夫人浅笑不再发话。 狐王暗想,都说药齐儿医术高明,为人却是单纯至极,否则也不会被手段拙劣的胡琪,三言两语所挑拨,继而做出蠢事来。 但是现在看来,眼前的郎主夫人似乎有些长进了,纵使捆仙索上没有被动手脚,此刻的他也不敢擅动,他可不想挣脱了捆仙索,却沾染了不知名的毒物。 他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只见一个金狼族人走上前来,他小心的将讶异藏下,这里是药谷,只有紫狼族的族人,虽然药齐儿是金狼族的族长夫人,但各族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在,不能插手别族族内之事,或是伤害其它族类。若不是有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在,早在胡琪整出那堆破事来惹毛郎士奇时,金狼族的人就会将她处置掉,而非留给狐族来处理。 因此药谷发生事情,金狼族不会插手才是,那眼前这个金狼族族人,应该是早在他闯入前就在药谷的,为什么金狼族的族人会待在被封的药谷,是因为……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欣喜若狂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将他掳获,狐王紧张的吞咽着喉头涌上的唾液,那会是清漾吗?他紧盯着那轻步款移的**。 待**走到郎主夫人身前,转身面对他时,他的眼睛忍不住因惊讶而大睁。虹漾,是郎虹漾,她与清漾感情最要好,如果她在这里,那清漾的下落不就垂手可得? 他寻寻觅觅多时的人儿,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啊 虽然大夫信誓旦旦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但秋冀阳仍是让郎清双,找了金双、银双姊弟两来,请他们扮成了大夫和郎主夫人,陪着侧妃回沧山别院去。 侧妃纵然不舍女儿,还是得回去跟公婆及丈夫交代一声女儿的情况,只能约了隔日再过来,朱平珏被大爷他们拖着,终于来到知福院前,竟然见到娘亲与郎主夫人领着大夫要回去了? 当下气恼得臭着俊脸给秋家人看,秋冀阳将两位岳母送到院门口,见到大舅子,忙跟侧妃告罪一声,上前拉着朱平珏耳语。 “你好啊听说你爹要逼着你收房纳妾大享齐人之福”朱平珏狠狠的打了秋冀阳肩头一拳。 秋冀阳苦笑回应。“大师兄别恼。我爹以为小小不能生养,才有那想法的,若是她能生养呢?这当然就不作数了,更何况我根本没同意。” 朱平珏伸手拦了秋冀阳往下说,偏着头沉吟片刻。“你爹认为小小不能生养?可你却一点也不着急……”细看秋冀阳的脸色,眼角眉梢掩藏不住神采飞扬的喜悦。“不会是你已经知道我妹有孕在身了吧?可是这才几天,你怎么……”他顿住了,眼睛看向了站在侧妃身边的郎主夫人。 “郎主夫人是用神通算出来,不是把脉看出来的。”秋冀阳见他盯着郎主夫人直看,怕他看出端倪来,连忙将话引开来。 “你既然知道小小怀孕了,就得好好的照顾她,可别再让人像那个大少奶奶一样,到她面前胡言乱语的。”想到竟然有人敢冲到他妹子面前胡言乱语,朱平珏就怒火燎原。 “知道。”秋冀阳应诺,边将话题岔开去。“皇帝当真打算开战?” “不知道。他把我丢到御史院去,上头那些老家伙看我不顺眼得很,偏偏我成日在外行走,他们整不到我,只不过总是要回京复命的,到时候很有可能被他们揪错弹劾。”说起烦心事,朱平珏仍是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 秋冀阳早猜想皇帝虽然对太子不满意,却仍想着留好人手给他用,镇北将军及朱平珏二人,一文一武,就是皇帝留着要给继任的皇帝用,所以他压着镇北将军,将朱平珏丢在天阳国里四处走,其它尚有几个不错的人才,也是被皇帝压着。 然而,太子真是皇帝心中最佳的继任人选吗? 那也未必,他将所有皇子都留在京中,没少派暗卫盯着各个皇子,就连三天两头病奄奄的三皇子亦然。 皇帝这位太平天子在位期间,天灾人祸仍是免不了的,甚至几次兴狱揭了不少贪官污吏,但好运的是,偶有外患皆好运的安然度过。 看起来风平浪静和平盛世,随着皇帝在位期间的拉长,太子与众皇子的成长,甚至皇子都已有孙子降世,隐在盛世之下的争权夺利已然进入白热化。 一直以来宝亲王便如皇上的一把剑,为他巡狩着天下,所有的目光全专注在皇帝的龙子龙孙们,随着被黜的朱鹏云的辞世,身后的势力开始浮上台面。 他们才注意到这位前皇子的野望,从来不曾因为被贬为庶民而停歇。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朱鹏云说动了。” “勋贵们看不出来,那些老奸巨滑的文官就更不用说了。”朱平珏叹道:“朱鹏云谋算多年,我们现在才想急起直追,破他的盘算,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秋冀阳拉着朱平珏道:“你留下来用饭吧我们好好详谈。” 朱平珏看侧妃与郎主夫人等在一旁,便点头应诺。“我去跟娘说一声,你说要不要找从文过来?” “五师弟和六师弟呢?” “他们两个出门办事去了。” 两人议定后,朱平珏与侧妃说了一声,侧妃看着儿子交代着:“你别跟亲家老爷杠上,知道吧” “我跟他杠上干么?他要真因为小小生不出孩子,就要塞女人给他,我就先把他宰了,让他连儿子都没了。”朱平珏笑得春阳灿灿,一旁侍候的众人,前一刻被他的样子迷惑住看呆了,下一刻却因他说的话心吊了起来。 朱平珏扫了一圈,见众人睁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秋冀阳面露苦笑,他不是已经将火引开了吗?怎么又烧回来了。 朱平珏没打算放过这话题。“你们那位大少奶奶,不是入门三年了吗?她可是长子长孙媳,成亲三年没声没息的,我怎么没听见亲家老爷说要给孙子纳妾收通房?这是怎样?摆明了欺负我们家女儿吗?以为我们朱家没人?” 秋大爷面色难看,他没想到朱平珏会如此不给面子,但朱平珏说的是他的儿媳,他实在不好说什么,便推推二姑爷,二姑爷面露难色的低声道:“大哥,我不知能劝什么。” 朱平珏还没发完火,继续飙火。“这位大少奶奶可真是娇贵了,成亲三年没有生育,还能对着新进门的婶娘出言不逊,还暗指我祖父及父王,还有圣上不及她火眼金睛,连自家血脉都认不出来,如此胆大妄为明白指摘皇上,犯下如此不敬之举的犯妇,你们家竟然只是把她关起来了事?怎么没把她休了?也没上门跟我们请罪?” 朱平珏冷哼两声。“看来,你们秋家眼里心里可真是没有皇上存在啊也莫怪敢要给方成婚不足月的公主添堵,给驸马收房纳妾” 句句诛心,朱平珏把火撒完了,秋冀阳站在一旁,冷冷的面无表情。 秋大爷几个人被朱平珏的话给砸得晕头,秋大爷心里忍不住暗恼父亲,看六弟的表情就知他是不可能为秋家说话了,朱平珏此刻发话,无非是要为妹妹出口气。 侧妃轻笑着拍拍儿子打圆场。“我才叫你别杠上亲家老爷,你怎么立刻就杠上了呢?” “娘亲先回去吧别让祖父母和爹担足了心。”朱平珏安抚母亲。 “亲家老爷毕竟是长辈……” “我知道,我不是没跟他杠上吗?”朱平珏两手一摊,无辜的道。 “撕破了脸,小小日子可是不好过的。”侧妃告诫他。 “我明白。”朱平珏笑道:“他们秋家以为能把吴乐乐犯得事瞒下吗?早就有皇家暗卫传回京里去了。难道他们以为我们家的女儿出嫁了,就不是朱家的女儿了吗?” 秋大爷闻言一悚,难不成儿媳对六弟妹不逊的事,已经传入京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怪奇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 怪奇 中 知福院门前发生的事,早有机灵的丫鬟将事传到荣寿堂去,另有小丫鬟将此事传进知宝斋去。 大太太和二姑奶奶.早在得知大夫诊断的结果,便去了荣寿堂回报,秋老爷脸色不豫,正待暗恼自己太早把打算跟儿子说,小丫鬟却来报,小王爷在知福院前发大火,秋老爷电光石火间,恍然悟了。 他错了错在托大,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小小不计较,就让宝亲王放下?他不是不明白,宝亲王护短,孙媳是犯到宝亲王的宝贝女儿,当年能够因这个宝贝女儿受伤,而找了秋冀阳去保护她,连小王爷都不曾有这般待遇,若说一帆风顺的宝亲王,生平最大的挫折是被逼着娶苏千灵,那他最大的遗憾就是疏于防备让女儿失踪多年。 好不容易找回女儿,宝亲王放下所有的事,专程来到幽州嫁女儿,甚至连久未出门的老宝亲王夫妻也到了,从这一点就可看出,朱家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是多么的看重与宝贝。 乐乐犯了事后,他让长子去处置,自己不曾重罚,而后三家一同出游,他也就忘了这荏,不曾向宝亲王一家开口道过歉。 秋老爷重重的叹口气,两眼无神的看着炕桌上天青色茶盏上的百事大吉图样,小六与媳妇和美自是百事大吉,孙媳被妻子宠过头,忘了尊卑,但自己托大不曾表达过歉意,才是今日小王爷在新房前发火的主因吧 大太太看着秋老爷脸色不好,上前劝道:“父亲千万别跟小王爷一个孩子计较。” “什么孩子这件事是我错了”秋老爷苦笑着对大媳妇道:“去准备一下,让昱凡写休书吧” 大太太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如此发展。“可是……娘那儿怎么交代?” “你还想着怎么跟她交代?乐乐不就是她纵出来的?”秋老爷无力的叹道。 大太太当然知道,儿媳会如此目无尊长,全是婆婆惯宠的,但她为人媳妇能说吗? “你让昱凡准备休书,回头,你们几个妯娌去跟小六媳妇说说情,看能否转圜一二。”秋老爷交代着让她们退下。 听到秋老爷如此交代,大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当下脸一沉,怏怏的告退出来,二姑奶奶脸色也不好看,交代了侍候的人小心侍候父亲,便告退离了荣寿堂,挑帘出了堂屋,就见前方大嫂步履又急又快,让她身后的丫鬟们几乎要追不上。 “大嫂,大嫂,你小心些,慢点。”二姑奶奶忙追上去。 离了荣寿堂的小径,大太太直冲向通往小湖泊的小路,二姑奶奶叹着气施了轻功追上她。 二姑奶奶挥手让侍候的人全退下,拉着大太太走到湖边小亭子。 “大嫂,你当心点。”二姑奶奶扶着大嫂在亭子里坐下。 “二妹我的昱凡怎么这么苦命啊”抱着二姑奶奶,大太太克制不住情绪,号啕大哭起来。 二姑奶奶轻拍着大嫂的背,安抚着道:“大嫂,你别急,昱凡怎么会命苦呢?他有你和大哥在,他一辈子还长着呢” “我们身为他的父母,不能由着他娶自己喜欢的人也就罢了,还逼着他娶了那么一个……现在可好,犯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还不能离了她,还得帮着她去跟六弟妹求情,你想,小王爷为何发这么大火,不就是因为我们没处置她吗?六弟妹有兄长帮她出了这口气,她怎么会帮着留下她来。” 二姑奶奶想了想,才道:“我想,六弟妹前头不计较,应该不会希望乐乐因此被休出府的。不管我们多希望乐乐就此真的学到教训,六弟为了六弟妹能在秋家立足,也不会希望乐乐因此事被休。” 大太太哭声渐歇,脑子恢复清明。“正是,六弟妹才新进门,若是因她有人被休出府,说出去只怕是她也要受非议。” “小王爷应该也不希望如此,只是今日实在太巧,父亲因为六弟妹身子可能不好生育,而发话要六弟收房纳妾,这个才是小王爷震怒的主因吧” 大太太一滞,想到了三房的侄媳有了身孕,乐乐却一直没有消息,想到了少棋和少琴两个人,假传乐乐有孕,想为自己争个机会,甚至与那个叫紫萝的丫鬟,合谋要伤害立芳。 “我看除了让昱凡准备休书,我还得为他张罗着物色适当的人家,帮他纳妾。” 二姑奶奶笑出声来。“大嫂,你急什么啊就算昱凡要纳妾,也得他们小两口商量,他乐意了再说啊我们家没有纳妾收通房的例,你要开这个先例,也不能由你开口。” “可是……” “昱凡的事回了秋家庄再说,现在先想着让小王爷熄火吧” 大太太点点头,二姑奶奶伸手招来丫鬟们,让她们侍候着大太太回房,重新梳装了一番,两个人才急急忙忙往知福院去。 侧妃已让儿子劝回沧山别院去了,知福院前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几只鸟雀飞过的振翅声及啁啾声,大太太与二姑奶奶加快了脚步往知福院里去。 看门的婆子见她们两人过来,忙曲膝行礼。“大太太、二姑奶奶安。” “六弟他们呢?” “会首与小王爷在堂屋里喝茶。”婆子低着头回道。 “我们去看看六弟妹。”说着大太太拉着二姑奶奶就往里走。 婆子却不如先前那般往里让,而是微微上前挡住了二人往里走。“大太太请见谅,适才大夫吩咐了,夫人喝了药得歇息,这几日都不能劳心伤神,所以会首交代了,谁来都不见。” 大太太和二姑奶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谁都不见?”二姑奶奶又问一次。 “是的,小王爷也说了,公主自出嫁后,便不曾好生歇息过,既然大夫发了话,便让公主好好养着。” 大太太板着脸拉着二姑奶奶离开,知福院的门关上后,就听到里头的婆子在说话。 “你怎么说一半收一半的?” “唉小王爷说的那么尖刻,我怎么好跟大太太说啊”适才对大太太说话的婆子叹道。“我们可不是大少奶奶,人家背后有老太太撑腰哪犯了错大爷和大太太都不敢下狠手责罚,我们只是仆妇,就算小王爷说的话是真,我们怎么能传到大太太她们耳里去?” 二姑奶奶听到这儿,转身拉着大太太走开去。 “怎么回事?”大太太没有习过武,耳力没有二姑奶奶那么好。 二姑奶奶摇摇头道:“大嫂,看来我们暂时不能去打扰六弟妹了。” “那乐乐的事?” “搁着吧反正大哥不是禁她足了,她那两个陪嫁丫鬟也被杖责,就算她想闹,也闹不起来。我们明天再过来吧” “那婆子不是说六弟和小王爷都说了让六弟妹好好养着,不让人去打扰吗?” “人家不让看,咱们当真能不来吗?”二姑奶奶轻叹一声,拍着大嫂的手臂。“大嫂啊你怎么变傻了呢?” “唉你说这日子怎么这般难过?本来想着六弟成亲了,了了桩心事,谁知道会闹出这些事来?” 大太太感叹着,二姑奶奶颔首,两人缓缓走回房去。 郎清双盯着小小,要她喝药,小小直接臭脸给他看。 “阿娘和大夫呢?”看到金双和银双两个扮成了郎主夫人和大夫,小小猜想她们出了事,偏偏秋冀阳让她好好休息,转身送了侧妃三人出去,郎清双也不说,变了碗药出来叫她喝。 “你那什么药啊?这样变出来的,到底能不能吃?” 郎清双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药碗,皱着眉头,“你真不喝?” “不喝,阿娘和大夫呢?”她记得自己方才是在看那三个丫鬟被杖责,现在睁开眼就在自己房里,连娘亲都来,懂医的阿娘和大夫没到,未免太奇怪了。 “药谷让人闯进去,郎主夫人和大夫一同回去处理了。”扁着嘴,郎清双手上的药碗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小若要喝,他还真不敢给她喝。 “药谷不是让阿娘封着吗?谁胆子这么大敢擅闯?”而且还让阿娘及大夫两个人一同回去处理? “狐王。胡天华。”郎清双才说完,立刻惹来小小的白眼。 “狐王贵为一族之长,怎么会做这种事?” “哼偏偏他就做了。”想到上回狐王盯着自己看的样子,郎清双觉得毛毛的。 小小才不信他。“狐王若有事要找人医治,阿娘和大夫不都在这儿吗?他还闯药谷做什么?如果阿娘她们都救不了,药谷的人也没办法救吧” “所以我猜,他闯药谷不是找人治病,而是要找东西或是找人。” 小小打了个呵欠,秋冀阳正好走进来,见状便道:“小小累了,先睡一下吧一会儿安菊她们熬好药,我再喂你喝。” “诶?还真有药得喝?”小小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秋冀阳。 秋冀阳上前轻点她额头,然后坐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是啊大夫开了药方让人熬药给你喝。你得乖乖的喝。” 小小咕哝着:“我只是昏了一下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干么要喝药?” “是安胎的。”郎清双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笨到自己有孕在身都不知道吧” 小小和秋冀阳两个一起瞪他。“谁说我有孕的?” “阿娘说的。小郎请你先出去陪着大师兄成吗?”秋冀阳低头对小小说,又转头请郎清双出去。 郎清双趾高气昂的道:“我是奉命来保护她的,你要把我丢出去待客?” 秋冀阳闭上眼,再睁开时,目露精光,让郎清双很自觉得举起双手退出房去。“我去外头守着就是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怪奇下 第二百四十四章 怪奇 下 待郎清双出去,秋冀阳便哄着小小睡下,小小却抓着他的手。“我有孕了?真的?我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秋冀阳反握住她的手,柔软中不失坚硬,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这双手上有着练武留下的伤痕,此刻小手微微颤抖着。 “我没想过我会要当娘”小小的眼眸像漆黑的星空中,璀璨的星子温柔闪亮着光芒。 “我也没想我会要当爹了。”秋冀阳拥着她,脸贴在她如花朵般柔嫩的粉颊上。 “郎爹总是骂我是笨孩子,郎爹以后会不会骂我们的宝宝是笨孩子?” “不会的,郎爹疼他们都来不及,怎么会舍得骂他们是笨孩子?” 秋冀阳见小小很有聊天的兴致,干脆起身脱了外衣,上床陪着老婆闲聊,完全不在乎放着大师兄兼舅兄,一个人独自在外头喝茶等着他商议事情。 郎清双退到外间,见到朱平珏正悠哉的喝茶,正想上前说几句话,突然间感应到,他设在知福院正房的结界,出现了轻微的震荡。 不是吧难道还真的有人来找小小的麻烦? 纵然小小前世是金狼族族长的女儿,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没有法力、术力、异能的人类,各族都明白,敢找小小的麻烦,可得准备面对金狼族及紫狼族的回击,那是恃强凌弱的行为。 人类是所有种族中能力最弱的,就算他们练了武,修了道法或学了仙术,但没有突破生死玄关,脱不了凡胎进不了天界,小小挂着金狼族族长养女的名号,不代表她便学有金狼族或紫狼族秘传的术法,现在的她回到人间父母身边,还嫁做人妇,谁来找她麻烦谁就找死嘛 郎清双没好气的叹了气,拈了口诀跃升到结界的上方。 竟然看到美艳动人一身妖媚的胡琪,伸出染着嫣红荳蔻的食指,轻戳着他设下的结界。 “呵小家伙,他们派你一个来守着她,会不会太托大了些啊”胡琪朝郎清双眨着眼,盈盈秋水潋滟的双瞳,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郎清双两手一摊无奈的道:“胡大姑妈说的是,我也觉得自己托大了,瞧,我这细纹都出来了,正想着向您老人家讨教如何保养成这副美艳动人的样貌,好去拐骗人家青春貌美的小姑娘。”郎清双煞有介事的朝胡琪比着自己的脸。 胡琪听到郎清双称自己大姑妈,眼角隐隐的抽动,她讨厌人家把她叫老。 “呵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快快回去窝在你母亲怀里吃奶吧学什么拐骗貌美小姑娘的勾当。”胡琪媚眼一勾,定力差点的只怕魂都被她勾走了。 没想到,看来修为甚不牢靠的这只小金狼,竟然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胡琪大姑妈,您老人家是年老体衰了吗?讲话就讲话,眼睛还拐着弯要干么?也不怕眼珠子没扭好掉出来吗?” 胡琪一窒,眯起狐媚大眼,她施展的狐媚大法竟然对这小子无用?这怎么可能? 对郎士奇无用,是因为一照面,郎士奇便不屑的冷瞪她,不待她施展心法,郎士奇的重拳便直击她的胸口,一次两次之后,她曾以为自己的狐媚大法对金狼族人没效,还特地跑到边境之地,对上只不知她与郎士奇恩怨的金狼,得手之后她又回头找郎士奇试,仍是以重伤收场后,她以为只有对郎士奇无效,没想到,眼前这只……才几岁啊不到三百岁的小金狼,竟然也能挡得住她的狐媚大法,这怎么可能呢? 不信邪的胡琪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郎清双从头到尾就站在那里由着她试,试到她开心为止。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胡琪开始觉得心慌了。“你究竟是谁?你一定不是单纯的小金狼而已”嘴上说着话,胡琪的眼睛已在四下打量着脱逃之路,她来,是要拿下郎小小的命,不是来和这只莫名其妙的小金狼对上的。 可是该死的,这小金狼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设下的结界竟然让她破不开解不了? 胡琪本身功力不深,尤其是父亲强迫她与狐王胡天华订下亲事之后,直到现在这千年的时间里,她就是在狂追郎士奇,被重击逃回养伤的过程中不断的轮回,虽然命数已有近二千年,没有勤于修练的她,怎及得上被族中长老们强迫练习术法的小金狼,尤其近十年来,他被小小追着跑,最后愤而狠练术力,与一心一意,只想与郎士奇共偕连理,频发花痴的胡琪相比,那功力自然大有差别。 而且胡琪不明白的是,金狼族精锐为何不出现,只派了这只年岁最小功力最浅的小金狼来防着她。 她左支右黜甚为狼狈,既想摆脱郎清双,更想打破结界,直接杀了那个郎小小。 看来她真应该学学那个叫什么紫萝的,下药不是比较快吗?唉可惜她手边没有药,不过那个叫紫萝的,够笨都藏了那么一大堆药,竟然没派上用场就让人丢出去,哼不然她趁乱拿下郎小小的命,岂不轻松愉快 可惜 人类办事就是不牢靠 哼 想想还是亲自动手的好,看着一条生命从手中流逝,看着那原本清亮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瞳眸,慢慢的失去光亮,真是一大快事啊 尤其对象是郎士奇和药齐儿的宝贝女儿,就算是养女也不打紧,只要想到他们两个知道,是自己杀掉郎小小的表情,就足以让胡琪快乐老半天。 可惜得是,当年那几个人类办事失利,不但让郎士奇识破,还将郎家庄隐起来,让她除去郎小小的计划延宕了几年。 “胡大姑妈,胡大姑妈?”郎清双伸出右手,远远的在胡琪的眼前挥舞着,见她稍稍回神,郎清双露出可爱至极杀敌无数的笑容来。“狐王不是把你关起来了?怎么?他突然良心发现对你怜香惜玉起来,所以把你放出来?” “哼狐王那头蠢货,我那需要他放我出来只要针对他的弱点,稍稍扇风点火,他就没头没脑的冲去药谷送命了。”胡琪想起对自己毫无怜惜之心的未婚夫,不禁咬牙切齿愤愤难平。 “狐王有弱点?那你早前怎么不用来对付他?你还真是笨啊” 眼见郎清双面露不屑,胡琪冷笑一声道:“狐王的弱点当然藏得死紧,怎么可能轻易让人知晓。” “咦?难不成你是诳他的?” “我犯得着吗?”胡琪嗤之以鼻,“各族的人都知道狐王在找一个人,那个人藏在那儿,没有人知道,但只要传一丁点消息到狐王耳里,他就会前往探查,这近三百年来,回回如此,只是这一回我需要他离开狐族,我爹才能放我出来。” 郎清双懂了,眼眸垂下,不一会儿又扬起无害的笑容来。“胡大姑妈,你爹贵为狐族大长老,按说是至尊至贵的了,为何狐王一直不肯爽快的娶了你?” “哼你懂什么狐族的王要的是有王族血脉,可我老爹没有,不然他早自己顶上去当狐王了,那还需要那个胡天华压在他头上,胡天华把我关起来,我爹就是不能放我出来。”胡琪也许是多年来不曾有人与她耐心的对话,此时遇上个肯跟她谈话的对象,便忙不迭的有问必答起来。 胡琪说着说着,突然伸手击向郎清双的胸前,然后她便顺势跳下结界降到地面上,嘴角泛着冷笑,那一掌,就算不能要了那只小金狼的命,只怕也要打掉他几十年的修为。 没想到脚尖才踏到地面上,背心一阵剧疼,血汗从她洁白无暇的额间滴落下来,四肢百骇骤变,强烈的紧缩感强迫她张开檀口吐出元丹,她慌张的伸出手想按回元丹,却骇然发现她的手竟然变回了狐爪,她不解的看着四周景物。 是那个知福院没错,可是不是她以人身看着的视角,而是回复真身时仰视的景象。 这怎么可能? 那只小家伙,看来无害的小不点,竟然能将她打回真身来?那是具有狐王血脉的狐才能做到的事。 她焦急的四下张望,深恐金狼族其它的族人,就守在旁候着要取她性命,一双灵活的狐狸眼,滴溜溜地扫过种在院子里的海棠花、芙蓉、牡丹、茉莉、紫薇等各式花木,没有,一间间屋子里,传来细微说话声,但不见有人冲出来,那应该是侍候着郎小小的人吧 想到这儿,一身白毛的狐狸想要跃上游廊,可是却徒劳无功,牠的身子完全无力,方才一跃不成,反倒摊开了四肢趴在地上,只有一颗小脑袋兀自惊慌防备的四处张望着。 呜呜呜,她的元丹呢?没有元丹,她没办法催动术力化成人形啦 一滴晶莹泪珠悄声无息的滴入地面,迅速的被地面化去,胡琪伤心的直想埋起来好好的哭,又怕郎清双不会放过她,努力挪移摊趴于地的四肢,想要挪到角落的花木丛底。 “小狐狸你心里想什么,我统统都知道喔” 郎清双嘻笑着抓起胡琪的狐狸脖子,将牠举到自己面前,与自己面对面。 小狐狸可怜兮兮含着泪光看着他,却见郎清双笑容可掬的将另一手握着的元丹吞下肚去。 胡琪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一只近两千岁的老狐狸,竟然被一只不到三百岁的小金狼打败,还被打出元丹真身,这还不算,这只小金狼还把她的元丹吃了平白添了他快两千年的修为天啊地啊有没有比这更过份的事情啊 她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郎士奇只派了这只小家伙来,光他一个来,她就被修理的这般狼狈不堪,杀鸡焉用牛刀是吧 她这只不长进的狐狸精,平白奉送上元丹,自己还被整出真身,失了元丹,她回复不了人形,当然更没有法力和术力,现在的她,只是一只平凡无奇的小狐狸,随便一个人类都能致她于死地啊 想到悲惨处,胡琪泪水狂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郎清双提着走进知福院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狐狸上 第二百四十五章狐狸上 “咦?这是什么?”朱平珏见郎清双拎着一只白狗进来,好奇的问道。 郎清双噙着笑,走到朱平珏身边的太师椅坐下,把手中的狐狸放到高几上。“这个啊是只狐狸,牠蛮皮的。”才说着就见那只狐狸狠狠的咬住郎清双的手。 朱平珏看着都替他疼,可是郎清双面不改色的由着牠咬,然后左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个绣袋,递给朱平珏。 “劳驾帮我取出来。” 朱平珏从深蓝竹梅双喜的绣袋里,取出一副精致的圆型首饰来,郎清双示意他打开环扣,然后在狐狸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扣上牠的颈项。 “小郎你这狐狸那来的?还没驯好吧?”朱平珏见小狐狸死咬不放,自己给牠套上项圈后,牠依然不松口。 “嗯还野得很,这项圈是我过来前,海阁主给的,我不要,他硬要塞给我,跟我说肯定有用,我还嫌累赘,没想到真派上用场。”郎清双看着咬着自己的小狐狸,突然眼眨金光,吓得小狐狸立刻张口松开他,还伸舌舔着他的伤口,再抬起头盯着他看,一副讨好谄媚的样子。 朱平珏看着大笑。“有趣你做了什么,这小家伙竟然在讨好你?” 郎清双似笑非笑的看着小狐狸。“没什么,只是她知道谁才是老大,想活下去,得讨好谁” 朱平珏惊讶的看着小狐狸雪白的毛发簌簌抖动着,似乎因为郎清双的一句话被吓坏了。 “你这样吓小动物,不会有点过了?”朱平珏也只是一说,并没有想为小狐狸出头的意思,可是小狐狸闻言却转过来,含着泪光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诡异 他怎么会有错觉,是个楚楚可怜的大美人在跟他求饶呢? 郎清双不等他回过神,抓起小狐狸道:“我先走了。” “你不是来守着小小的?”朱平珏见他要走很诧异,“不是怕有人会对小小不利吗?” “那个人已经逮着了。”他呶呶嘴示意朱平珏看他手上,因为被抓了后颈而显得格外乖巧的小狐狸。 “不是吧这个小家伙能对小小不利?” 郎清双冷哼一声。“小家伙?这家伙一点也不小,若不是她体内那颗元丹被我吃了,她的术法使展出来,只怕你方才便已死在她的媚术之下。” 朱平珏摇头茫然不解。 郎清双却不耐烦再说下去。“我先回去交差,一会儿回来再说。” 朱平珏摆手示意他自便,郎清双不再多说,迅速消失不见,连同手上的狐狸也一并消失。朱平珏双眼精光外放,这般的人才若能收归己用该有多好 看了眼通往次间的帏帘,帏帘后没有些微声响,朱平珏端起茶,发现茶碗内的茶已然被他喝干,屋里没有半个丫鬟,如此行事,自然是因为适才有郎清双在,方才过府时,郎清双没有来,若让人发现他突然出现于此,还真不好交代。 不知道秋冀阳去看小小,要花多少的时间,新婚夫妻又有喜了,小两口自然有话说不完,可是,是不是该出来给句话,好让他知道要不要再等下去啊 唉想到这儿,他刻意清清喉咙,立即的堂屋外值守的小丫鬟便挑帘进屋里来。 “小王爷安,可是有事要吩咐?”小丫鬟行着才学过的福礼。 见小丫鬟颇有规矩,朱平珏一时兴起捉弄的心思。“去,请你们会首和夫人出来,那有人把客人晾着,主人自己快活去的。” 小丫鬟白着脸跪倒在地,不敢回话。 朱平珏傻眼,这么不禁玩?这样就跪着不说话了?可是梯子不好下啊瞪着小丫鬟看她要不要随便哼个一声,也好让他顺着台阶下,可惜的是,小丫鬟就呆呆的跪伏着发抖,头也不敢抬,更不用说出声了。 “大师兄这是撒气撒到无辜的人头上了” “去”朱平珏见秋冀阳走出次间,细心的将帏帘拉好,心里头有点怪怪的感觉。 秋冀阳这动作太过温柔,不像以往冷着脸的死性子,让他觉得有点娘,可是他温柔对待的对象又是自己的妹妹…… “你把小小看得这么紧,那天你要是一忙,要出门一两个月的,她可怎么办?” “那就劳烦大师兄帮个忙,在小小顺利产下孩子之前,千万不要让我出去。” “喂”朱平珏怪叫一声。 “大师兄我跟你说过,我有福安商业协会这个担子得挑,你别老想着把我拉去做你的差事。”秋冀阳叫小丫鬟出去传饭。“小王爷中午要在知福院里用饭,叫厨子拿出他的绝活出来。” “是。”小丫鬟忙起身曲膝福了福,转身要走,又转回来。“禀会首,方才大太太和二姑奶奶来看夫人。” “嗯。门上的嬷嬷照吩咐说了?” “是。” “知道了。记得叫厨子拿绝活出来。” “是。”小丫鬟再次应诺才转身走出去。 朱平珏摸着下巴思量着。“我觉得小小身边只有个章嬷嬷,实在不够。” “放心吧方才娘亲说了,小小现在既是公主身份,宫里自然会再派教养嬷嬷过来的。” 朱平珏一听,脸色有点不豫。 “怎么了?”秋冀阳坐在方才郎清双坐的位置。 “你知道宫里的教养嬷嬷都很严格?要让她们跟在小小身边一辈子,你想小小受不受得了?她现在连让安梅几个贴身侍候着,都觉别扭吧” “安梅几个还好,兰香和梅香两个及其它的人跟着,她才觉得不自在。”秋冀阳挑明了说。 “兰香还好,不过我不懂,我娘身边的青柳几个都比兰香她们强,为什么娘不让她们跟过来?”朱平珏觉得想不懂母亲在想什么? 秋冀阳却大概知道侧妃的心思。”我猜因为兰香和梅香比青柳她们几个年纪小一些,又是三等才上来没多久的,若是青柳她们过来,本就是大丫鬟的她们,已经快到要放出去的年纪,跟着小小过来,在旁人眼中,除了贴身丫鬟之外,还有个用处就是当通房。“ 朱平珏经秋冀阳这么一提,也想明白了。“但是兰香她们与小小年纪相差无几,若小小不方便侍候你,也比较不会安排她们。不过你当真除了我妹,还需要别的女人侍候?” “我才不自找麻烦。你忘了苏千灵。” “嘿苏千灵可是我爹的元配” “这话骗骗外人可以,拿来跟我说嘴?”秋冀阳嗤之以鼻。“你母亲明明是正妃,却一直要以侧妃名份示人,难道你不气恼?” 怎么可能不恼,他娘若非正室,他这嫡子便生生的被降为庶子,虽然他很小的时候,便已被立为世子,身份又较普通的嫡子更高了些,但他的妹妹,朱映柔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却要屈居于朱明珠之下。 “妻妾之争向来是家宅不宁的主因。” “苏千灵不算我父亲的妻,我不懂,我爹那么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为何在这件事情上做的如此荒唐。” 秋冀阳斜睨他一眼。“依大师兄之见,岳父该当如何处置?” “哼当初既然婚也没成,宗祠也没进,休不了,直接斩草除根,将她除了,我娘进门名正言顺是正妃,偏他没这么做,还拖拉到竟然跟她生了个女儿,我呸这岂不坐实了夫妻名份?”朱平珏生在权贵之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是看多听多,尤其他对苏千灵积怨已深,尤其自己与小小、秋冀阳都曾受其所害,一开口便是希望祭出重手。 秋冀阳低着头思量着,才开口道:“若我说,岳父一直以为朱明珠是你们的姑姑,他的妹子,你会怎么想?” 朱平珏被吓得闭不了嘴。“你……你是说”朱平珏指着秋冀阳半天,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我叔叔却觉得另有蹊跷。”秋冀阳伸手拍拍衣上看不见的灰。 “秋二叔觉得有蹊跷?那为何不早说?什么蹊跷?”朱平珏抱怨一句,直追问着。 “二叔自然知晓岳父心中所疑,毕竟当日他带岳父离去时,虽曾见老宝亲王远远的走向苏千灵的住院,可是当他放下岳父,再转回去看时,就见老宝亲王自院子出来,中间相差不到一刻。” 朱平珏听了之后,低头沉吟良久。“为何二叔不说呢?” “纵然岳父不认苏千灵这个妻子,可是她毕竟是他亲自迎娶回府的,他厌弃她晾着不圆房,她竟突然有孕,而那时候只有自己父亲是除自己外,另一个进去她院子的男子,苏千灵传出有孕的事,不是他就是……” “秋二叔不好跟父亲说这事,我懂。秋二叔也要避嫌是吧” 秋冀阳点头。“二叔怕岳父会质疑所有的护卫们,那时二叔才一手打造起亲王府自己的护卫队来。万一主子存疑,好不容易收拢这些人的心,只怕会崩解,再要收拢只会难上加难。” 朱平珏颔首表示明白,却不免产生疑问。“不是护卫队的人。” “不是,他们一向是两人一组行动的。” “既不是我爹,也不是祖父。” “唯一合理的说法就是,苏家人出了手。” “我记下了,回京之后便彻查一番,定要查出究竟谁才是朱明珠的生父。”朱平珏重重的点头,像在对自己做出承诺。 第二百四十六章狐狸中 第二百四十六章狐狸中 沧山别院从容院 正房堂屋里,郎士奇正与长老们在说话,宝山与宝海两个兄弟坐在一旁下棋。 “你让清双一个人去对付胡琪那只狐狸,会不会太过了些?”讲话的长老眉清目秀的模样,看来只十几岁的少年样。 “您老就放心吧清双虽然年幼,不过他却是我们唯一能拿来克制胡琪的。”郎士奇轻声道。 另一位福态和善的长老忧心的问:“清漾也不知道如何了?” “虹漾这丫头也不知道常常捎个消息回来。”另一个长老悠闲的转着手指上的戒指抱怨。 “虹漾那个傻妞,她只要能把清漾照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说这话的是清漾的祖父郎毓世,郎清双的曾祖父,但是单从相貌上看,郎清双与他长得是完全两个样。 宝海偷偷的传心音给宝山:“这些老头子真是说起话来不怕腰疼,不用自己照顾,全丢给虹漾那傻妞,还嫌着人家蠢笨,真要这么担心,不会自己照顾清漾那个傻蛋?” “你少说两句吧你家那口子,上那去了?这两天?” 宝海耸耸肩。“去看小子们,那几只小的一吃完喜宴就溜了,我老婆什么话都还没得及说,全都跑光光。”说的可不是宝海的儿女,而是曾孙们。 宝山盯着他看了良久。“幸好我没给自己找麻烦。”然后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要复工?”宝山没有成亲,他觉得自己真是明智,看看宝海夫妻两个,累啊 宝海伸出胖胖的手指下了一子,抬起头对着宝山笑得很可恶。“最近都不复工,我等老婆子回来,我们两个要守着小小。” “啧你们这两个去守着小小干么?”宝山看着自己的棋路被封,微眯着眼,眉头锁起,嘴角撇下愤然怒视宝海。“小小有丈夫守着,那用得你们两夫妻。” “嘿嘿我们两个就爱嫩乎乎的小娃娃,你到时可别来和我们抢。”挑明了目的是为了小小肚子里的小家伙。 宝山转头哼一声,正好瞧见郎清双回来。 “小郎你回来了。”宝山起身打招呼,看到他手上的狐狸,忍不住眯紧眼睛盯着瞧。 郎主只派郎清双一个去守着小小,宝山和宝海两个一直抗议抱怨着,小郎一个不够看,论年岁是全族最小,论资历更是小角色一枚,让他去对上胡琪,怎不让人担心? 可是现在…… 这只小狐狸是胡琪没错,而且宝山看到了胡琪的元丹在郎清双的体内,尚未融为一体。 看出这事的,当然不止宝山,在座的所有金狼族族人全看到了。 较气盛的一着玄色道袍的,就要起身上前斥责郎清双,他们修行是修练己身,怎能吞吃他族人的元丹来增加功力? 旁边的老太太一把按住他。 “干么?”怒气腾腾的就要发火的回头斥道,发现是自家祖母立刻蔫了下来。 “这是因果,胡琪自做的,怪不了人。”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提醒孙子。 被拦下的孙子反应过来,点点头坐了回来。 被抓着脖子的胡琪已然放弃挣扎,任由郎清双将她扔在地上,她瘫软于地一动也不动。 “小郎你干么把她抓回来?” “我制服了她,只能把她带回来。不是只有具狐王血脉的才能制住狐族的吗?”郎清双皱着眉不解的问。 坐在郎主旁边的长老们朝他点头。 坐在郎主右首的大长老抚着自己那一络美须道:“是这样没错。” 左首的二长老则道:“你吞了她的元丹?”见郎清双点头,他忙指了一位族人。“毓华你去帮着把元丹炼化。” “嗯,随我来。”郎毓华身着天青道袍,轻柔长发披泻于后,头上松松的以一枝珊瑚簪挽了髻。 “是,华姑婆祖。” 郎清双随郎毓华消失,而地上的胡琪垂下眼睛,好美啊方才那个郎毓华,气质温润如玉,眉眼精致秀丽,与她的妖媚艳丽截然不同。 他们金狼族男的英姿雄伟,女的端庄秀丽,不像她们狐族的,总是带点邪魅之气,所以当初一见郎士奇跟他老婆一同现身,那丰神秀朗的样貌便迷住她,让她就此昏头。想到这儿,她突然一震,等等,她想起来了,那郎清双,他身上有着狐族的邪魅之气 小狐狸睁大眼睛,似乎对这个想法感到很震惊,忽地又想到,郎小小是郎士奇的女儿,虽然现在这身血肉不是源自郎士奇,但那个灵,郎小小的元灵就是当年的郎毓宁,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曾匿迹在郎毓宁夫家里,看着那个天真可笑的郎毓宁,跟那个人类一副傻兮兮的幸福样子,刺痛了她被郎士奇屡屡打击的心。 她挑弄着那一家子,看着那原本幸福可人的金狼族小公主,备受打击下现出真身,被原本疼爱她的夫家人唾弃,被她摰爱的丈夫所伤,看着郎毓宁怆慌逃出夫家,她一路跟着,看着她身怀六甲在山路上狼狈奔逃,直到她逃进一处山洞里,土地挡住了她的去路为止。 她跟在郎毓宁身边那么久,她不可能认错郎小小的元灵便是郎毓宁,郎士奇他们术力比她深,当然是知道的,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去接近毫无防备及反抗能力的郎小小? 只派一个郎清双来,不是托大 是因为全金狼族里,只有郎清双是狐王的血脉他是狐王与金狼族的混血 她在郎清双手里,根本翻不了天的 呜呜呜……想到她的元丹被郎清双吞下肚了,刚刚那个郎毓华带着郎清双去炼化属于她的元丹,她的元丹啊她近两千年修行都没了她若一直保持狐狸样变不回人形,怎么施展狐媚大法啊无法施展狐媚大法,她就无法修行,何时才能再修回她的元丹来啊 小狐狸哭得惨兮兮,不过在座的金狼族没有人理会她,直到她哭到昏睡过去,才让大长老动动手指头,将她丢进一个笼子里去。 “宝海,她脖子上的项圈可牢靠?” “当然牢靠。”宝海有点不爽被小看了,可是问话是大长老,属于他父祖辈的,连郎主对大长老也得礼让三分,因此他只有乖乖回话的份。 “一会儿让毓华夫妻将那小狐狸带回去,好好教化教化,等到小小的孩子出世了,再送过去给他当宠物。” 众人的脸色当下又青绿红白一片,煞是好看。 大长老脑子没问题吧 胡琪的痴迷,打乱了多少事情,把她放到小小孩子身边去,岂不是…… “我们这样把胡琪留下来教化,会不会引起各族非议?”嗯,这似乎是个好问题。一时之间,屋里吱吱喳喳的议论著。 “非议?谁敢?哼狐王那小子还想着从我们这儿把老婆娶回去,狐族那长老纵放女儿,他没那个脸上门来讨,其它别族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一句话?”脾气最是不好的长老奶奶一开口说话,众人只有闭嘴,他们打小受长老奶奶教诲可不是教假的。 不过还是有人不死心。“万一真有人说闲话?” “那就叫你郎风双去一个个摆平。”长老奶奶厉眸一瞠,适才说话的郎风双哭丧着脸,没想到长老奶奶年岁虽大,眼力不老,竟然能揪出是他问的话。 “怎么摆平啊?” “看你是要用打的、用骂的、用吵的、还是用收买的都随便你,你脑子长来是干什么用的?不会自己想啊”长老奶奶手边的拐杖重重的敲击青石砖,以增她话语的力度。 宝海悄声对宝山说:“笨哪谁理别族说闲话,说就说呗我们又不会少块肉” 秋冀阳与朱平珏让人侍候着用了膳,用水拭净了手,朱平珏接过安兰递上的帕子擦手后,才对秋冀阳道:“小小才睡熟了?” “是睡下了,我才出来的。”睡下和睡熟是有差别的,秋冀阳对朱平珏笑笑。 朱平珏瞪他一眼。“你没让人给小小送吃的去,不怕她饿坏了?” “急什么?”秋冀阳将手擦干,将帕子放回净手的青磁大碗,他招手示意安兰上前。“夫人可用饭了?” “回会首话,夫人吃了一块酸枣糕,喝了碗鸡汤。” “嗯。吩咐下去,夫人这些天得好好养着,吃食得随时备着,免得让夫人饿着了。” “是。”安兰虽有些疑惑,还是温顺地应着。 “你去看看夫人醒着还是睡下了,若是醒着,就请她到西次间坐坐,让她哥哥亲眼瞧瞧,看看有没有那里瘦了” 安兰抿着嘴忍着笑应诺退下,朱平珏大笑着起身随秋冀阳去堂屋。 “才一起出游回来,那丫头就算瘦了也没那么快看得出来。” 秋冀阳撇嘴,大师兄说一套心里想的又另一套,若真信了他的话,不让他亲眼看小小一眼,只怕他会叨念个没完。 “大师兄,小小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儿。”秋冀阳坐在首位,忍不住提醒这位大舅子。 “哼女儿随便生都有,妹妹可是只有这么一个,能相比吗?”朱平珏坐到地上的太师椅上,冷哼一声说了这番让侍候的丫鬟们全瞪大眼的话。 这位小王爷也太恋妹了吧 秋冀阳倒是能明白朱平珏何以口出此言。 朱平珏少时虽顶着宝亲王世子及小王爷的称号,仍然时时有人暗袭,而这些人全是由苏家派来的,可是在小小出世后,这些人没来了。 正当大家猜测为何苏家不派人来袭击朱平珏时,小小开始受罪了,在朱平珏看来,妹妹是为他承受了来自苏家的怨气。 因此他对小小的疼爱,会如此浓重,是可以理解的。 小小才由安梅、安兰扶着走到西次间里,她很头痛这两位丫鬟将她当成老太太看待,彷佛没有她们扶持,她会摔倒在地,乍一听到这段对话,小小有点汗颜。 方才安梅侍候她用饭时,就跟她提了朱平珏在知福院前大发雷霆的事,小小对此事颇觉头痛,哥哥是好意,是要对秋家表态。 另一方面,得知公公有为秋冀阳收纳其它女子入房,小小说不上来是何感受,毕竟才入门几天,对这位长辈没有什么好恶,但是乍一知道他有这种打算,小小颇有受伤的感觉。 也难怪哥哥要火大,照他说的,那个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吴乐乐进门三年,也没生育,为何就不叫她的丈夫收通房纳妾室,反叫才成亲几天的秋冀阳要广纳女子?难道有她不知道的内情在? “夫人?”安梅见她心不在焉,轻声唤她。 “我们走吧”小小举步要往堂屋走。 “会首交待您在西次间里见小王爷。” 小小嫣然一笑,拉着两个丫鬟出西次间。 第二百四十七章狐狸下 第二百四十七章狐狸下 秋冀阳与朱平珏正说着话,眼角瞟到帏帘挑动,就见小小走出来。 “怎么不在次间坐着?”秋冀阳起身迎上前去。 朱平珏慢了一步,跟在后头冷哼声。“瞧瞧你们家把小小给累的,才回来多久人就瘦了一大圈?” 秋冀阳回头听而未闻,小小则笑着对哥哥道:“哥哥的眼力真好,我都不觉得自己瘦了,就哥哥一个看出来” 朱平珏笑着点了妹妹额头一记。“你当心点。” “没事,没必要把我当老人家吧”小小指了安梅和安兰两个。 两个丫头讪然的松开手,她们并不知道小小有了身孕,只是会首交代她们要小心侍候着,她们两见夫人今日昏倒,又是请大夫,侧妃及小王爷亲自上门探望,自然知道需要小心侍候,但得了秋冀阳特别吩咐交代,侍候起小小来,就将小小当成了老人家来侍候了。 朱平珏看他们夫妻两一眼,见他们都没提小小有孕的事,皱起了眉头示意秋冀阳带着小小进次间去。 “外头地冷,你还是进次间坐炕上暖和些。” 抬眼看朱平珏一眼,见他眼中的执拗,秋冀阳领着小小转回次间里,夫妻两坐到炕上,朱平珏径自落坐在交椅上。 朱平珏让侍候的人全都退下,安梅几个看秋冀阳,小小先开口:“安梅你让他们送茶和点心过来,嗯,我要红茶不要其它的,点心要甜的咸的各两样,要快,送上来之后,就带着她们下去耍吧” “是。”安梅见秋冀阳和朱平珏没开口反应,忙应诺后带着人下去准备,一会儿功夫,就端着茶盘送上茶跟小小要的点心来。 朱平珏待安梅几个全都退下后,才问:“还不让这些丫鬟们知道,妹妹有身孕了?” “不急。”秋冀阳微笑。“正好可以看看那些丫鬟心细如发,脑子动得快又无异心。” 朱平珏没好气的端茶,掀了茶盖闻了下茶香,茶香清冽温润,他喝了一口,才道:“在你这种主子手下当差,没点脑子的,还真干不下去。” 小小坐在一旁,以手支腮,看看哥哥又看看丈夫,不太明白他们的意思,朱平珏对妹妹的不解耸个肩,示意秋冀阳自己解释。谁知秋冀阳却略过不提,直接问起苏千灵目前行踪。 “她们现在正急赶着回京,倒是小宁州别院在她们离去后当晚,被贼人入侵,大肆搜刮了一番。” “最乱的肯定是书房。” 朱平珏点头。“若不是她们行程太赶,只怕大宁州别院也难幸免。” “幸好我们早在那些丫鬟里安排了人,否则还真不知道,朱鹏云的手原来这么宽。” “朱鹏云已死,可是这些人马却不停手,动作反而越来越大,这两天从各地过来的消息,就可以看出来,他的网撒得真宽。” 秋冀阳皱着眉头,以手敲着炕桌桌面。“凤阁那些青鸟还没传消息回来,我已让从武清查朱鹏云身边的关系,若是能从中查知一二,我们就能循线追查他的儿子身在何方。” “让从武查?他有那个耐心?” “你别小看从武。”秋冀阳提醒大师兄。“从武一个人能把福安山庄、福安总会管的妥贴,自有他的一套。” 朱平珏有些妒嫉。“怎么能干的家伙都被你挑去,就留一个爆炭、和一个闷葫芦给我。” 秋冀阳似笑非笑的瞅着他,直看到朱平珏发毛:“干么?我又没说错” “大师兄,人是你先挑的,可跟我没半点关系。再说五师弟的爆炭性子,也只有你才压得住他,六师弟也不算闷葫芦,只是跟在五师弟身边,话都让五师弟说完了,你让他说什么?” 朱平珏想了下。“那倒也是。” 两个人谈着谈着,便谈到平遥公主以及颜家、宁阳侯的关系去。 “为什么不从那个公主身边查起?”小小边听边吃东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秋冀阳和朱平珏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那个公主身边查起?查什么?”朱平珏问。 “你们不是要查朱鹏云的儿子在那里吗?”见他们点头,小小又道:“他将儿子藏起来,不想让人知道他有儿子对吧可是他又被贬离开京城,最好的躲藏之地,自然是与他有关系,却没有被贬的那个公主身边。” “但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公主身边,如果突然多个襁褓中的婴儿,不是很引人注目?” “哥哥,不需要真的养在公主的身边吧养在她身边人的家里就行了”小小皱起小鼻子,用力咬下绿豆沙馅的甜馒头。 “是啊将诈死的皇子妃及婴儿藏在那些宫人的家里,冒充是家眷,谁也不会起疑。”朱平珏兴奋的击掌。 “而且平遥公主随时都能将两人的消息传给朱鹏云。” “只是长大之后呢?”朱平珏又想出个问题来。 “那还不简单,想想看平遥公主的丈夫是何人,他曾做过什么?” “他曾在户部任职,虽然时间很短。”朱平珏觉得今天来这一趟,真是收获良多。“曹建可以轻易的为朱鹏云的儿子,弄个假出身来,只要编造得宜,不会有人刻意去查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份。” 人的心都是慢慢开始长的,没东西可吃饿着肚子时,就想着能有东西填肚子就好,有了稀粥,就盼着有青菜可配,有了青菜配稀粥,就开始想着若有大米饭多好,有了大米饭怎能没有鸡鸭鱼肉来配。 一开始,朱鹏云可能只想着保住一点血脉,而后呢?先帝对这个贬为庶民的儿子,还是不错的,至少好吃好住的供应着,当然,待遇是无法跟皇子时相比,可是他这位庶民不用操烦糊口,一年四季皆有新衣可穿,吃食虽比不得宫里,有各地贡品时蔬可尝鲜,但是也不至于青菜豆腐这般平淡。 随着时光的推移,朱鹏云那些外戚们暗地里所留下的产业,全入了他的手,有了钱,有儿子,他想做什么,是可预见的。 说起来,他比皇帝小几岁,皇帝都已当了曾祖父,当年若是朱鹏云真有儿子存活下来,也许在朱鹏云死前,也已当曾祖了吧 想到这位前皇子的野心,现在抽丝剥茧虽能看出一些端倪,但是若非他的过世,这些线索摆在眼前,兴许还凑不出整个轮廓来,可是他的死,却让人注意到他,注意到他身边的一些人际关系,看出一些事来,想到自己或多或少被牵扯进去,秋冀阳有些恼怒。 “朱鹏云的事,还有他可能留有血脉的事,皇上都知道了吗?”秋冀阳问。 “父亲也许已经传讯回京,不过也可能没有。对了,说到这,为什么你放着颜荔莲回秋家庄去,既然找人假冒她大哥的手下,把她带出宁阳侯世子府,为何不干脆将她丢回去给她大哥?” “大师兄,你越来越没耐心了。”秋冀阳摇头轻叹。 朱平珏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这跟我的耐心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让小郎他们那天就把她送回去颜家,你爹今天也不至于开口,要你纳她为妾” 小小眼睛瞠圆,看着秋冀阳。 “没事。”他先安抚妻子,后对大舅子道:“让她回秋家庄,最主要是让我娘心安,看到人平安回去,也让我娘知道,颜家的事不是我们秋家该管的。” 朱平珏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你确定你母亲这样就能明白过来?” “大师兄觉得对付一个已知的敌人容易,还是候着无数个未知的敌人容易?”秋冀阳俊目清朗直视朱平珏。 朱平珏想了想,终究是认同他的打算。“你打算一击即中,让你母亲从此不再管你和小小的事?” “我不能不防,我娘做事总是太过,对三哥、四哥太过漠不关心,对七弟、八弟又太过关切,对我的事,是打小毫不放在心上,自我离家,又太过关切,像是怕我溜出她的掌控之下,频频送来女子画像,就盼着我看上那位姑娘,她好早早为我订下亲事来。” “免得让你父亲怪责她,不够关心你。” 秋冀阳苦笑。“正是。一旦我没听从她的话,她便气急败坏的更想掌控一切,当我与小小订下婚约后,她一方面不敢相信我竟敢脱出她的掌控,另一方面又庆幸着小小失踪。” “直到颜荔莲的出现。她几乎是特为你母亲期盼之下应运而生的,虽是官家千金,却是落难获救,与你母亲亲当年的际遇有些相似。” 秋冀阳点头。“太过巧合了。我让她回秋家庄,也是想让人好好探探她的底,她身边兴许有平遥公主的人在。” “她二哥派过去的?” 秋冀阳笑问朱平珏:“大师兄,我们平日在外奔波,除非必要总是低调些,你想,她一个小姑娘被人救上马车后,到进入秋家庄,她可能见过我本人吗?就算见到我,她知道我是谁吗?我没那么托大,自认貌比潘安让人见了就芳心牵系,胆敢对陌生人言道与我订了鸳盟,非我不嫁。” 朱平珏低头细想,这也是当年他最不解之处,颜荔莲怎么敢跟秋老太太睁眼说瞎话,又怎么算准秋老太太会相信她?秋冀阳曾道他们救人,他并未出面,何以颜荔莲就赖上他?为此他可是曾非常不谅解秋冀阳,私心认定他跟人家小姑娘有什么瓜葛的。 “难道你以前不曾让人探过她的底?” 秋冀阳苦笑。“没有,我厌憎此人尚且来不及,根本不曾想过她会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又怎么会去探查她或她身边的人。” 身边响起轻微的声响,秋冀阳转头一看,小小靠着身旁的灰绿缇花大迎枕睡着了,娇憨的睡颜恬然安详。 第二百四十八章探究上 第二百四十八章探究 上 眼见小小睡了,秋冀阳便准备送客,谁知朱平珏本不想走。 “你把小小送进去睡吧她怎么一直老是睡?”朱平珏不解的问。 “不知道。”秋冀阳动作轻柔的将小小抱起,送进内室,朱平珏已将安梅几个唤进来。 “会首,让我们来吧”安梅与安兰站在床前低首垂目。 “嗯。动作轻点。”秋冀阳交代一声,便退开让安梅几个服侍小小。 见她们动作轻柔,为小小除去外衣,拆髻卸环,小小整个人软软的任人摆布,安兰一将她放平在床上,她立刻翻身滚进内侧去,安梅和安兰为难了,因为小小一脚压上了,折好放在内侧的大红洒金锦锻五福被面的被褥上。 “怎么了?”见两个丫鬟站在原地不动,秋冀阳走过来一看,看到小小的睡相,撇下嘴角忍着笑意吩咐丫鬟们。“去取别的被褥过来帮夫人盖上,别惊动夫人。” “是。”安梅应诺道,转身去取被褥,心中却思量着,她们几个人在南州侍候过夫人几日,印象中夫人的小日子是几日来的呢? 两个人将新取出的红地牡丹加金锦被褥为小小盖上,然后就很自觉的要退下,小王爷还在次间里,会首和小王爷应该还有事要谈吧安梅和安兰经次间要出去时,小王爷又让她们沏茶、备文房四宝。 两个丫鬟动作轻灵的将一切备妥后,低着头小心的退出次间,两个人先回去看了安菊她们,几个大小丫鬟正散坐在小厨房里聊天。 安菊见她们两进来,忙上前问道:“夫人没事吧?” “没事,夫人睡下了,你警醒点,会首和小王爷在次间里说话。” “知道。”安菊笑着应下,转身出去,就在廊下守着,安竹也跟着出去,安梅对其他人道:“我和安兰去库房一趟,你们可别忘了烧水。” “是。”兰香领头笑应着。 安梅拉着安兰出了小厨房,往后罩房的库房去。 因为日后长久居住之地,是在京城的福安山庄,所以有许多妆奁是直接由京里的别庄送入福安山庄,可是从沧山别院过来的嫁奁也不少。 外人不知,可老宝亲王心知肚明,因此他才会为朱明珠不平,认为她被薄待了。 而这些嫁奁里,有些大件的对象如床、桌椅、屏风等物,便留在景波山庄的知福院,而如皇帝及皇后御赐的、珠宝首饰、衣料、药材等,日后要一并带回福安山庄去。 虽然分了妆奁分了两边,送到景波山庄的还是多到让安置的章嬷嬷头疼。 安梅拿着钥匙开了放着药材的库房,由于在准备新房时,便知夫人的嫁奁不少,挪出后罩房的西厢房来放置时,是安梅陪着章嬷嬷做的。 应懂医的安兰要求,特地将药材放置在西厢的次间里,摆放在最外边,而不是与其它箱笼混杂摆置。 安梅这时看出好处来,急着要为夫人熬药,一进次间里,就看到放置药材的箱笼。 安兰往放置药材的箱子走,安梅顺手从门边拿了小杌子跟着后头,安兰看着箱子上的记号,开启箱笼,虽然她收的时候,是将各种药材分包起来,不过这时药香仍是透过了纸包融合在一起,慢慢的在空气中伸展开来,安兰一闻到熟悉的药香,整个人便沉静下来。 “你想夫人是不是有了?”耳边传来安梅的声音。 “我觉得应该是,从没见过会首这般紧张的。”安兰伸手拿出摆在上方的药材,放到安梅搬过来的小杌子上,往下找着自己要的药材。 “你不是会把脉?怎不帮夫人把把脉?”安梅提醒安兰。 安兰苦笑:“有大夫和郎主夫人在,那需要我这个小郎中的女儿呢?若是真有,他们一定知道,会首也会知晓,为何不跟我们说?” 安梅沉吟片刻。“也许是时机不对,你不觉得老爷竟然会说出让会首收房纳妾的事很奇怪吗?” 安兰心烦的坐到墙边的小杌子上,安梅也跟过来。 “大少奶奶进门这么几年,也没听说她有孕,老爷不想着大少爷,偏要为难会首和夫人。” 安兰抬头,嘴角微翕似有难言之处。 “你想说什么?”安梅推了安兰一下,让她有话快说。 “你也侍候夫人入浴过,可记得夫人身上的伤痕?” 安梅想到夫人身上白晢柔滑的肌肤上,有着许多很浅很淡的纹路,她记得夫人见她讶异的停住手,曾不以为意的说,那是她幼时从高处摔落留下的记号。 “夫人幼时的伤难道会影响生育?”安梅脱口而出。 安兰点头。“也许,而老爷可能出游的那几日,从郎家人那得知此事,所以才会……” “若真是如此,我们侍候夫人时,可得更加小心才是。” 安兰迟疑的道:“若是没有呢?我们方才那样小心翼翼,夫人已经不悦了,若真的没有,夫人肯定会很伤心的。” 安梅托着腮,银铃似的笑声在次间里响起。“安兰姐姐,你怎么就想夫人没怀呢?” “我这不是小心吗?”安兰有些狼狈的瞪她一眼。 “好了,快把大夫开的药方把药材理出来吧你也真是的,方才既然来了一趟,怎么不多抓些份量呢?” “不。还是一次次来取的好”安兰很坚持。 “为什么?”安梅不懂。“以纸包分装好一剂的量,一次多备几包,不是较方便?” 安兰摇头。“是方便但不安全。夫人是什么身份,如果我将药一次备了好几包拿出去,我们都有职司在,不可能随身带着药材吧万一有人从中动手脚,我们可是防不了的。” 安梅想想也是,如果是分成一剂的分量后,通常熬药时就是将整包药材泡水清洗,有时没清洗就直接放入药壸里熬药了,根本不会去细看其中是否被人动过手脚。 安梅想到这儿,转头看安兰那坚持的脸,安兰如此作为,也许是她的家人曾因此吃过亏吧 伸手拍拍她。“走吧赶紧把药挑出来,我们好去熬药,大夫的药方你看不出来,是不是安胎药吗?” 安兰摇头。“不是安胎药,只是一般养身的方子,等等,我看一下。”安兰顿了下从袖袋里掏出药方细看了一下。“都是些温补的药材。” 安梅听了催着她把要用的药材理出来。“会首他们不说,也许有他的道理在,我们就是把夫人照顾好就对了。” “夫人可不太好照顾的,你忘了夫人的功力尚在小王爷之上,若是她不知道,万一对我们太过小心的侍候生烦的话……” 安梅闻言脸色一变,想到夫人在马车里坐烦了,旋身而起直接跳到会首的马车上去的事。 “不会吧” “希望会首他们跟夫人说了。” 安梅拉着安兰的手。“会首这些天,跟夫人这般亲密,这么频繁……如果夫人真有了,会不会……” “会首自己应该会当心的吧”安兰不是很有把握的回道。 这边两个丫鬟从猜测夫人是否有孕在身,已然转到了人家夫妻之间亲密行为太过频繁,会否影响胎儿,那边当哥哥的咳了半天,总算尴尬的将同样的交代坦白说了出来。 秋冀阳俊脸微红应了声,两个同样脸红的男人互瞪对方一眼,秋冀阳才道:“大师兄以为我是怎么个好色之人?这种事还用得着大师兄明说吗?” “嗯哼”朱平珏清清喉咙道:“你以为我想说啊要不是为了我的小侄子,我才懒得管你,还有啊你可别因为我妹现在有孕了,你忍不住,就真的给我收通房。” 秋冀阳怒瞪朱平珏。“多谢大师兄提醒。”这家伙真是那壸不开提那壸,明知他父亲与他才因这种事起冲突,偏还提这事。 见秋冀阳直瞪着自己,朱平珏讪讪的陪笑。“好了,颜荔莲的事你让人查探,那曾媚清呢?” “大师兄,我觉得你真的是太闲了,接下来不是要忙你的亲事吗?你有闲空管东管西的吗?” “放心吧我爹有这回帮小小办婚礼的经验之后,再办我的婚事,岂不轻松简单。” 秋冀阳冷哼一声。“你成亲之后,总不能再带着小师妹四处奔波了吧成亲后打算住那?” 秋冀阳的问题,让向来自有盘算的朱平珏怔住。 “大师兄,你还没决定要住那里?”秋冀阳诧异的看着怔住的朱平珏。 朱平珏伸手狠狠的往脸上一抹,想让自己清醒些。“还真没想过。”他苦笑着看着秋冀阳:“想来我们是不可能住在宝亲王府。只要那女人没出府,我不想让月牙对上她。” “若是朱明珠的身世揭露出来,苏千灵自然是身败名裂,可是宝亲王府也闹了大笑话,尤其是皇上还封了朱明珠为公主,并且给她赐了婚。”秋冀阳忍不住提醒他。 “你放心,若是她真的不是朱家的血脉,苏千灵自然只有一死。”朱平珏口气平淡。 秋冀阳没说话,静静的拿起墨条开始在砚台上研墨,朱平珏轻吁口气,静下心来,两个人就方才小小睡着前所谈论的事,一一详列下来,两个人边写又边讨论,直忙到天色暗下来。 小小醒来由安梅侍候着进屋里去洗漱,出来次间时,就见他们两人身边写了又揉的纸屑堆在炕下,安梅侍候小小坐下后,忙要上前收拾。 “不忙,一会儿给我拿个篓子来,升个火盆我亲自烧了。”朱平珏伸手制止她。 安梅点头应诺,出去取竹篓子,次间里已经点着灯,小小托着腮,也不问他们忙什么,朱平珏等安梅拿了竹篓子来,亲自与秋冀阳两人将地上的纸团收拾干净,将墨迹已经干的纸收入一个木匣,用金钥上锁,然后两个人才拿着竹篓子到院中将废纸团化了。 安梅和安竹两个人收了炕桌上的文房四宝,重新上了放着晚饭的炕桌,待秋冀阳与朱平珏回来,三个人用过晚饭,朱平珏拿着匣子去了知福院里的书房,秋冀阳则陪着小小在院子消食。 “哥哥今天不回去?” “嗯,他这几天都要待在这儿。”秋冀阳小心翼翼的伴着小小散步。 小小点点头。“冀阳哥哥,父亲真要你收通房纳妾室?为什么?” 秋冀阳叹口气,将郎主对父亲透露了她幼时受伤至重的事说了。“父亲只是情急,他不是……”秋冀阳意图为父亲解说,但实在很难,说了几个字就停了口。 小小挽着他的手。“我很难过,因为公爹不曾找大夫为我确诊,就贸然做这种决定,但是我很开心,冀阳哥哥没答应。” 隔天一早,大太太和二姑奶奶又连袂前来。 谁知在知福院前又吃了闭门羹。 “六爷在吗?”大太太身边的丫鬟上前问守门的婆子。 “会首天没亮就起,与小王爷在院子里练功。”婆子脸子堆满了笑容。 “小王爷?”二姑奶奶诧异的问。 婆子笑着回道:“是啊小王爷昨夜就宿在书房里。” 大太太和二姑奶奶交换了一眼,点个头嘱咐婆子道:“既然六弟妹还需要静养,我们就不进去打扰她。”说着边朝身边的丫鬟递过去一眼。 丫鬟见了便伶俐的上前,朝婆子伸手握了一下。“就麻烦嫂子跟六爷及六夫人说一声,我家太太与二姑奶奶有过来探望。” 婆子顺势拈了下丫鬟递过来的小荷包,然后推了回去。“这本是份内之事,老奴可不敢拿赏。” “这是我家太太赏你的,嫂子就收下吧别让当妹妹的为难。” 婆子这才把荷包收下,笑容可掬的将人送走。 第二百四十九章探究中 第二百四十九章探究 中 从知福院出来,大太太和二姑奶奶并肩走在清晨的阳光里,十月的阳光在冬风寒意中,只有太阳的亮度却不带暖意,大太太将天青羽缎斗蓬拉紧,脚步不自主的加快,二姑奶奶见状伸手轻拉了她一下。 大太太转头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 “大嫂慢一些。”二姑奶奶苦笑。 “心里头有事,就忍不住脚步快了些”大太太自嘲的笑道。 二姑奶奶看看时辰。“本想着去见六弟妹,陪她一起用早饭,现在……” “到你那去吧说起来你住的知琴院,我还没细看过,听说一切摆设都雅致得紧。” “嗯,我听院里的丫鬟说,知琴院原是月牙姑娘住的。”二姑奶奶喟叹道:“大嫂住的知宝齌是龙从文的院子,所以里头的一切摆设全是文爷亲手打理的。” 大太太脸色一肃,她只知景波山庄里,有为六弟的师兄弟们特意留出院子来,却不知自己住的院子是文爷亲手打理的,想到乐乐从一住进去,性子一上来便打烂屋中的摆设…… “文爷他们没有自己置产吗?“ 二姑奶奶也知道乐乐的习惯,蹙着眉道:“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为自己置产,但我听六弟说过,当初建景波山庄时,文爷便对这块地方很有兴趣,主动揽下所有的事情,从画图纸、烧样到各院的设计,全是由他包办,兴建好后,各院才由他们师兄弟依自己喜好去摆设,只是杜爷没兴趣,武爷没空来,全交由文爷打理,知琴院则是月牙姑娘自己打理的。” “这些我都不晓得。” “有些我是跟院里的丫鬟问来的,大嫂,若是真休不了乐乐,未来只能将她关在家里,免得她出门闯祸。” 大太太无奈的叹道:“我何尝不知道,但是她那性子,等回了家,母亲一宠,谁还管得住?” 说话间,知琴院已近在眼前,雅致的院门前,两个守门的婆子见她们走来,忙上前问安。“大太太、二姑奶奶安,您两位可总算回来.三太太和四太太都在院里等着了。” 二姑奶奶身边的大丫鬟上前问道:“怎么三太太和四太太来,没让人去知会二姑奶奶一声?” 两个婆子狐疑的对看一眼道:“二姑奶奶不是知道才回的?” “我们没遇上去通知的人。”大丫鬟道。 “好了,也许就是走岔了路没遇上,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快进去吧免得让弟妹们久等。” 大太太对二姑奶奶说,二姑奶奶点头,婆子们便赶忙将人迎进院里,方才说话杏眼桃腮的大丫鬟见状,气恼的一跺脚追了上去。 婆子见人去远了,才在后嗤笑那大丫鬟。“她还以为是正经主子咧在我们面前逞威风” “可不是,二姑奶奶都不计较的事,由得她一个丫鬟在这儿出头” 大太太和二姑奶奶原是说要细瞧知琴院的,此刻知道三太太二人在堂屋的次间候着,便没了兴致,两人快步过了抄手游廊,过了一进,进入二进院子,院子中种了几棵桃树,大太太忍不住缓了脚步。“这可好,花开的时候有的赏,结果摘了就有得吃。” “就知道大嫂喜欢吃桃子。”二姑奶奶看到大太太的笑容,心里一松,就不提院中这些桃树,是需要人细心呵护的,那月牙一年到此处的机会不多,可是却种着桃树,这意味着什么,六弟对这些师门兄妹之好可见一斑。 想到乐乐顺手一砸,砸掉的不止是屋里的摆设,虽然说那些死物都是有价可买,但人家花在上头的心思及时间,可绝非以金钱能衡量的。 只怕,乐乐这一趟,得罪的不仅止六弟及六弟妹,以及宝亲王一家,还有个特会记仇的龙从文。 得罪六弟和六弟妹,他们身为长辈,而且六弟妹早说了不计较,至于小王爷那火气,最主要针对的是爹信口开河要为六弟收纳通房、妾室的言论,甚至明里暗里要昱凡休妻,也只是为六弟妹出气之举,她其实一点也不担心乐乐真会被休。 但得罪龙从文…… 此人看似俊美高雅,其实最小鼻子小眼睛,特别会记仇计较的。 大太太见二姑奶奶怔在原地,轻拍她。“想什么呢?我再喜欢桃树,也不会想在家里种的,你就放心吧”大太太以为二姑奶奶在烦心这个,笑着安抚她。 “大嫂”因为娘不喜欢吃桃子,家里这么多年也不种桃,也不吃桃。 大太太拉着她笑道:“我跟你哥商议过了,日后他和妹夫把担子分给弟弟们分担后,就有多的闲暇好陪我们,他打算在你家附近寻一个宅子,还要有个院子可以种树,将来啊我就在那院子里种桃子。” 二姑奶奶闻言欢快的笑起来。“那敢情好,将来我们家要吃桃子,就找大嫂要去。” 气氛一下好起来,姑嫂两进了次间,见三太太和四太太脸上的喜色,就猜知昨日她们去柳家做客有了好消息。 果然才一坐下,便谈起了她们娘家的事来,没想到柳家少爷们有门路,可以帮上忙。 “你们可别冲昏头,只想着从人家那里得好处”大太太忍不住提醒一二。 四太太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润了润说话说得干疼的喉才笑着应了。 三太太噙着笑,不像四太太这么外放性子的她,虽然高兴娘家的琐事,有人可帮忙,丈夫又能受重用,却只含蓄的只坐在一旁陪着笑,让四太太一个人说。 “三弟妹,立芳可好?昨天我们想去看她,不过她的奶嬷嬷说她睡下了,我们就没进去。”二姑奶奶问起才摔了一记的侄媳。 “劳二姐挂记,立芳很好,她身边的丫鬟让我罚了,所以她身边现在就只有她奶嬷嬷侍候着。”三太太笑容淡了些。 “说起来都是我不好,没把乐乐管好,连她的丫鬟也没管教好。”大太太忙赔不是。 二姑奶奶和三太太看了心里颇不好受,身为婆婆的大太太,几乎老在为媳妇赔罪。 “大嫂这事与你没有关系,倒是立芳受了惊吓,我家那个浑小子总算开了窍,在他媳妇面前跟前跟后的,跟先前真是倒转过来。” 秋昱信与言立芳两个人,昱信是沉默寡言,立芳则是害羞少言,两夫妻面对面三天说不上两句话,三太太教了立芳几日,情况总算好转些,媳妇开始会对昱信开口关心冷暖添衣,只是昱信这个小子,还是寡言得很,就连知道媳妇儿有身孕,他也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已,没有说上一两句体己的话来。 立芳的失望是清楚可见的,谁知出门一趟,得知立芳受了惊吓,昱信竟态度大变,跟在妻子身边转来转去,几乎快把立芳烦死。 说起这对小夫妻的事来,几个女人笑成一团,一起用了早饭,前去荣寿堂跟秋老爷请安。 途中三太太就拉着二姑奶奶道:“二姐,昨日回来我听丫鬟们说了小王爷来府里,还飙了火,可是真的?” “是啊”二姑奶奶将事情跟三太太详细说了一通,最后叹道:“你也知道,乐乐打进门就让娘给宠坏了,不过一个孙媳妇,娘对她却看得比儿子、孙子还重,真是叫人想不通。”对秋老太太娇宠颜荔莲,二姑奶奶还能自我解释,是将想对六弟的好,全移转到了颜荔莲身上,但对乐乐的娇惯,她可就百思不得解了。 “二姐不知吧之所以会选乐乐做秋家长孙媳,是因为母亲去庙里上香,巧遇一大师指点,说道秋家将因娶了吴家的女儿,运势旺盛不可收拾。所以母亲才会不顾昱凡所求,硬是订下乐乐来当孙媳妇。” “有这回事?”二姑奶奶十分诧异。 “那次上香只有我陪着,回来之后,母亲似乎是怕父亲怪责她迷信,一直没说出来。” 二姑奶奶反应过来,所谓的上香,其实是去给三弟的生父做法会吧三弟和四弟的父亲同供奉在一座庙里,怎么会只有三太太去而已? 三太太低声道:“那一次四弟妹娘家办喜事,所以只有我和母亲一起去。” “原来如此。”二姑奶奶沉吟片刻:“所谓的运势旺盛不可收拾,其实不是良兆吧” 三太太点头。“我当时也觉得不对,运势旺盛怎么会用不可收拾来做结。可是母亲只听到运势旺盛,后头的……” 来到荣寿堂前,三太太拉住二姑奶奶道:“二姐,我觉得小王爷这脾气不是对着乐乐发作的。” “谁说不是,他是气恼父亲信口开河,未证实六弟妹真的无法生育,就着急为六弟盘算。” “二姐,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其实和乐乐还有些关系的。” “什么关系?” “二姐,小王爷都明说了,我们有这个打算,是踩朱家捧吴家啊你没听出来吗?朱家是皇亲,父亲竟然踩着朱家,要为六弟广纳女子,捧着吴家,乐乐进门三年未曾生育,秋家不曾置喙还由着她犯上。” 二姑奶奶惊叹一声。 “父亲因乐乐一事,未曾向朱家表示过什么,此事未平,父亲又来这么一下,只怕把宝亲王那里得罪狠了都不自知。” “那……那该怎么办?”二姑奶奶这会儿急了。 “不晓得大哥他们想到了没有。”三太太只能寄望他们几个男人也想到了这一层。 沧山别院长青园书房里,宝亲王和郎主两个人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两人隔着炕桌面对面在下棋。 “你是故意跟秋老爷透露了,小小幼时曾受重创。” “那当然。”郎主朗声应道,在棋盘上下了一黑子。 宝亲王嘴角勾了起来。“你是打算把他彻底拉过小小这边来。” “虽然你们人类说什么内宅的事是由女人做主,不过,有他这个公公当后盾,想来做婆婆的也不好欺负儿媳,欺负得太难堪。” “他们还说我护短,你才是护短的主儿。” “哼至少我们都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该护着的,那像小小的婆婆,亲疏轻重分不清,一整个脑子混沌到让人叹为观止。”郎主嗤笑。 宝亲王默然。 他想到父亲对苏千灵的偏袒及对朱明珠的偏爱,心里一阵刺痛。 他是父母唯一的孩子,自小千万宠爱集于一身,没想到父亲硬是要他娶苏千灵,让他从小就被众人嘲笑,他一个皇亲得娶个商家女。虽然他最后娶的依依也是商家女,但至少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郎主冷眼看着宝亲王陷入沉思,良久才道:“那份因缘就要结束了,你就释怀吧一直放在心里,只会让你不好过的。” 宝亲王闻言愕然,抬起头只见郎主眸中闪着显得温暖地金光。 第二百五十章探究下 第二百五十章探究 下 第二百五十章探究下 小小一早起来与秋冀阳一同打坐,调了内息后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她觉得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很喜欢她静坐调内息 用早膳时,冀阳哥哥和哥哥两个,盯着她吃饭,害她差点吃不下去,用过早饭,要到院里散步时,他们两个跟前跟后,彷佛怕她一不小心就如昨日昏倒似的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把他们两个哄出门去。 才松口气,安梅几个又来侍候着要她上床歇息,小小差点要翻脸时,正好传来侧妃她们来了的消息。 约莫巳正时分,侧妃与老亲王妃、柳家二老太太及柳家的媳妇们一同来了。 大太太及二姑奶奶几人上前相迎,眼看老亲王妃婆媳两面色如常,和善不失亲切的态度,倒让大太太她们摸不着头绪,小王爷昨日才大发雷霆,照说侧妃也在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面色不改。 吃不准朱家人的想法,大太太只能上前揣揣不安的招呼贵客。 大太太引着众人欲请她们上小油车,柳二老太太却笑道:“那儿这么娇贵,要多走动走动,我可不坐这车啊” 老亲王妃与这位亲戚年岁相差无几,闻言笑称:“莫怪我瞧着二老太太身子骨就是比我健壮,在宁州时也常这么走动着?” 柳二老太太走上前。“我在家里就偷个懒坐车,可出了门,外头的风景不一样,坐在车里看不见,我心里啊就猫爪似的。” “那倒是。”老亲王妃颔首。“我们就慢慢走进去吧反正我那小孙女身子不适,正好让她慢慢来,别急。” “是。您几位真是厚爱我们家六弟妹。”大太太听着忙让人进去通知知福院,有贵客到,心里忐忑不安的想到,六弟和小王爷不是都说六弟妹不见客,可这会儿连柳家的人都来,万一那守门的婆子…… “咦?怎么不见郎主夫人呢?”四太太点了一下,发现没看到六弟妹的这位养娘。 “郎主夫人昨日在回程的车上就旧疾复发。”侧妃轻描淡写的道。 大太太和二姑奶奶面面相觑,她们是知道六弟能越过朱家兄姊,将六弟妹娶回来,就是因这位郎主夫人重病,需要冲喜之故,出游那几日见这位郎主夫人,一路与侧妃有说有笑,气色甚佳,还在想莫不是为了早早将这门亲事落实,才让人传出郎主夫人病重的消息吧 谁知今日就……这岂不是说,郎主夫人的病原已因女儿婚事,好了七七八八的,结果父亲没头没脑的主意,引得郎主夫人病发啊 二姑奶奶想到三弟妹与她说的事,如再添上这一条……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慢慢逛,来到知福院前,大太太的心几乎快要跳出来,万一,万一那守门的婆子不给脸,硬不给老亲王妃面子,不让进可怎么办? 远远的就见知福院前,站着一群人正恭候着老亲王妃等人,站在最前头的赫然就是小小。 大太太见小小神清气爽的站在眼前,几乎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很严重吗?不能见客的吗?怎么能亲自站在院门前候着她们呢?颇有被欺骗的感觉。 二姑奶奶亦然,看向小小的眼神便有些不善。 倒是三太太不觉得奇怪,四太太轻噫了声。“六弟妹能下床来吗?” “祖母、二老太太、娘亲……”小小笑容可掬的上前一一见礼。 “唉呀你这孩子,怎么不在床上多躺躺。”老亲王妃一把将孙女儿扶起,笑容满面的轻拍她的手。 “我想祖母了”小小软软的声音,让老亲王妃鼻一酸,她有多少年就盼着有个贴心的小孙女儿,昨日得知小孙女儿怀了身孕,她兴奋难安得夜不成眠,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抚上小小的脸颊。 触手的冰凉让老亲王妃心疼。“怎么让小郡主在外头吹着风候着,仔细把小郡主给冻着了。” “娘,小小现在是公主了。”侧妃笑着上前提醒婆婆。 “啧那公主的名号是皇帝给的,这小郡主的名号可是咱们小小一出生就得了。”老亲王妃斜了媳妇一眼。 侧妃只得笑着退到一旁,小小扶着老亲王妃进知福院去,侧妃与柳二老太太走在后面,柳家其它的女眷与四太太紧跟在后,大太太跟二姑奶奶脸色青白的正要举步跟上,见三太太站在一旁发呆。 “三弟妹?”大太太轻唤她。 “没事。”三太太觉得老亲王妃一行人,来得有些古怪,似乎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二姑奶奶转头跟大太太商议着。“虽然说老亲王妃不用,但一会儿还是备着小油车候着吧若让贵客们受寒可不好,毕竟如今这天气不是闹着玩儿的。” “也是。”大太太看了眼在阳光照射下,闪着水光的针叶,已进十月份,山区又较平地寒,方才柳二老太太虽说要慢慢走好看景,她的体力也确实不差,只是年岁已高,景波山庄又是高高低低的地势,一群人走这么一段路下来,虽不至于气喘如牛,倒也是个个香汗淋漓。 进了知福院,才知道秋冀阳和朱平珏早出门去了,大太太有些怔忡,她们怎么都不知道呢? 将老亲王妃引进西次间里,众人分主次坐定后,小小才发现,秋家的人都不知道她怀孕,柳家的人里,柳二老太太也许知情,但舅妈们、表嫂们应该都还不知道吧 才一坐下聊了几句,柳二老太太便打发媳妇、孙媳们去园子逛去,四太太喜形于色,上前谢了柳二老太太,领着柳家女眷到她那儿去耍了。 三太太本也要跟着退下,却让二姑奶奶拉着,柳二老太太见打发走一个,不由对着老亲王妃苦笑。 “老亲王妃难得来,一会儿就在舍下用饭吧” 老亲王妃点头。“大太太你们几位有事就先忙去吧我们娘儿几个有话要好好的叮嘱小小。” 大太太只得陪笑起身告退,二姑奶奶与三太太也跟着一同退下,小小顺势一并打发走身边侍候的。 待她们全退下后,老亲王妃才拉着小小的手。“你身子还好吧?反应有没有很大?”见孙女儿摇头,她才笑着让小小坐在自己身边,仔细的打量着小小的脸色,尔后才满意的颔首。“怀孩子是这样的,有些娃儿就是乖,一点反应也没,等到肚子大到显怀了才让人知道,有的娃儿就是皮得紧,才一有着落就迫不及待让人知道他来了,天天的让当娘的时刻记得他。” “您这是经验之谈啊”柳二老太太笑着打趣。 “可不是。她爹就是皮的,几几乎是一有就成天儿的让我不舒服,否则我宫里那位姐姐怎么会派嬷嬷到亲王府来守着我。”说起当年怀儿子的往事,老亲王妃就停不住,与柳二老太太两聊开来。 说起皇后来,老亲王妃很是亲昵,小小记得祖母与皇后是同胞姊妹,皇后向来呵疼着妹妹,当初祖母生下父亲时难产,皇后姨婆担心外甥,还让人抱进宫里养。 小小趁势起身坐到侧妃身边去。“阿娘没来?” “没,她还没回来,昨日跟我回去那个,不是你阿娘。”侧妃伸手抚着胸口,似仍无法从亲见那人,从郎主夫人的样貌变成另一个美貌俪人的惊吓中回复。 “我知道,那是金双和银双。阿娘怎么会还没回来,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没事,没事的。你放心,若真是有事情,你郎爹怎么有心情同你爹下棋?”侧妃伸手轻拍女儿安抚着。 “那小郎呢?”小小迭声的问着。 “丫头,别操那么多心,你啊就好好的,安心的把身子养好,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外孙出来。” 小小皱起眉头嘟着嘴。“这孩子才在我肚子里多久,你们就一个个把他当宝,一早冀阳哥哥和哥哥两个就把我当猪养,拚命的要我吃,吃得我都想吐了,好不容易把他们哄出去,安梅她们又怕我累着似的,看着我吃那么多东西,还要我喝药,我差点没吐给她们看。才喘过气来,她们又要侍候我上床歇着。”小小一个劲儿的抱怨着。 侧妃温柔的为女儿理着鬓边的发丝,边听着女儿软糯的抱怨,时间彷佛就停在这温馨的一刻。 秋冀阳与朱平珏两人一同回了沧山别院,请了老宝亲王与宝亲王进外院的书房,不过片刻[www奇qisuu书com网]又请了秋展捷进去。 直到半个时辰后,紧闭的书房黑檀木门才再度打开,从里头走出来的老宝亲王,看起来足足老了二十岁,他临出书房时,转头看着儿子良久。“你怎么能以为我会跟……” 宝亲王别过头,不愿正视父亲,也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老宝亲王嘴角微翕,最后不发一语的离去。 宝亲王转回头看着父亲老态龙钟颓丧的远去,忍不住长叹一声。 “展捷这件事,你瞒我也未免瞒得太紧了。” 秋展捷笑笑。“这事我实在不好开口。” 宝亲王看着他半晌才道:“不是我,不是父亲。” “也不是护卫们。” “那个时候护卫队刚成立,我记得你刚始让他们记录门禁。” 朱平珏与秋冀阳两人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似充耳不闻,其实都拉长了耳朵,将宝亲王与秋展捷的对话听个仔细。 “爹,龙大总管不是管着亲王府吗?” “那年他去关外,没跟我们回亲王府。” 秋冀阳开口道:“当时是由龙老总管管着亲王府吧?” “是啊怎么忘了他。” 待龙老总管及龙大总管一同到来后,宝亲王一问,龙老总管记性特好的道:“我记得那几日苏家的太太们天天来,有时一日来好几趟,不是她们亲自来,就是派管事嬷嬷送东西过来。” 龙老总管提起苏家人,言词里隐隐透着不屑。 第二百五十一章清醒上 第二百五十一章清醒 上 书房里宝亲王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老宝亲王离去后,他便怔怔的看著书案上的纸镇,那是玉雕异兽书纸镇,与一般常见的纸镇不同,圆润的外形不会镇纸时,很适合拿在手里把玩。 是父亲钟爱之物,他启蒙时,父亲送给他的。 那之后,他走到那里,这方纸镇便跟着他到那里。 他在宫里长到三岁,才让皇帝恩准返家,娘为了生下他,原就不健壮的身体,更显瘦弱,除非父亲出门打仗,否则在家,都是由父亲领着他习武。 娘宠、爹疼,似乎为了弥补他打一出生就不在身边的缺憾,几乎是他要什么就有什么,若非宫里派来的黄姑姑、杨姑姑管着,只怕他就是个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日子会终止在一桩婚约上。 而他与父亲之间,也从这件事开始不再亲密如昔。 秋展捷与龙大总管交换了一眼,他们二人在宝亲王身边时日已久,见他沉思良久,便端坐一旁不出声打扰。 龙老总管静静的坐着,不发一语,他看着老宝亲王被挤兑,看似无奈下订了苏家的亲事,看着老宝亲王雀跃着跟他说,儿子终究是他的,可不能让皇帝堂哥抢了去,他的亲事自然得由自己来做主。 那时他怎么就没想到多劝一句? 也不至于走上如今这般境地。 他看着对父亲孺慕情深的世子,几番争取不果,在外被人嘲笑,因此跟人打得遍体鳞伤回来,倔强的小脸忍着痛,让自己为他上药,就是不肯落泪。 后来苏家一再推拖着婚事,老亲王妃数度上门,却被苏家人轻待,亲王府里众人气愤添膺,世子漠然以对,甚至老亲王妃一口气为他纳了四名妾室,他仍是淡漠的像是不关已事一般。 直到小少爷们及小姐出生,才让不快乐许久的宝亲王露出孩子似笑容来。 只不过这样子的笑,迅速的消失了,如清晨的露珠,在太阳升起之后,快速消逝得无影无踪。 “苏家与太子府走得近,要拔掉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子出手。”朱平珏的声音犹如击破沉静水面的石子。 “你想怎么做?”宝亲王抬头沉静的眸子如深幽的湖水,平静无波的看着儿子,彷佛谈得不是攸关他人生死的大事。 “简单,让太子彻底恼了苏家。这个事也不用我们自己做,苏家自己就做得很好。苏婉贞在家中向来得宠,入了太子府后又备受太子娇宠,现在太子的偏宠不再,苏家还是拚命的想从苏婉贞处下手,从太子手里捞好处。” 朱平珏嘴角微翘。“若是我们帮着加柴添油……” 龙大总管接着道:“太子可是东宫王储,只有他想给,别人想从他那里要,便是犯了忌讳。” 说起来,皇帝的几个儿子里,皇长子被立为太子之后,虽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为人温和多情,却仍不失皇家高高在上的倨傲。 七年前曾有个受宠的刑美人,想方设法的要太子为其当知府、知县的父、兄谋得更好的前程,甚至仗着有孕在身,与太子妃起了冲突不说,还与太子长媳拉扯,致使其已成形的男胎小产。 引发太子震怒。 由御史出手弹劾美人之父贪渎。 他们父子贪渎,导致辖内河塘堤防修缮不力,在雨季时溃堤导致周边城乡灭顶十数,灾情惨重,伤亡人数近三千人,上万户人家流离失所。 原本此事已由刑美人请托太子摆平,太子恼怒了她后,原已摆平的事又由御史揭开来。 刑美人一家流放,刑夫人求到太子府去,美人惊怒之下动了胎气,生了三天三夜之后传出一尸两命。 自此之后,太子不再纳官家女,苏婉贞因此才能以商家女的身份,入了太子的眼,被纳入府中。 “苏家与刑家相比起来,似乎还不够格惹翻太子。”秋冀阳敲着膝头。 朱平珏翻个大白眼给他。“所以我才说,我们要加柴添油,想想看,苏婉贞如今失宠,她最想要的应该是重获太子的宠爱吧” 看众人颔首同意后,朱平珏才笑道:“就让苏家再上献个美女进太子府,让她们四个女人去斗。” “等她们斗太慢了,还不如设计一下,让苏婉贞去勾搭太子的几个儿子来得快一点。” 龙大总管一开口立即引来侧目。 “龙大叔,你狠啊这招一出,不止苏婉贞死得惨,连太子的几个儿子也要被卷进去。”朱平珏眼露佩服。 “这事还要再计划一番,总之要让太子出手,也得先让朱明珠嫁出去后再说。”宝亲王做了决定。 大家也就不谈此事,龙老总管与龙大总管起身告退,中午将近,他们父子两可忙着,没有闲功夫坐在这儿喝茶聊天。 龙大总管颇有抱怨之意,不过被龙老总管一瞪,他也只有乖顺得跟在父亲身后出去的份。 朱平珏看龙大总管扶着龙老总管离去之后,才笑道:“还是龙老总管厉害,这么一瞪,龙大总管也只有听命的份。” 宝亲王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说起来,我和你祖父身边,多亏了龙老总管和龙大总管,帮着我们管事,我们走到那儿,都有他们帮着处理大小杂事,倒是你,年近三十,身边却没有个能干的总管在。” 朱平珏没好气的应道:“这能怪我吗?我相中了从文、从武兄弟两,结果他们两个全跑你女婿那去了,一个帮着发展福安商业协会,一个管着福安商业协会总会及福安山庄,您看看,从武一个人将福安山庄和福安商业协会总会,打理得妥妥贴贴的,你儿子身边却连个象样的管事都没有。” 秋冀阳眼观鼻鼻观心,对此事充耳不闻。 宝亲王打量着儿子半晌,才对儿子道:“你的戒心实在太重,杜真和胡惟虽然对你够忠心,却不是当总管的料,他们的身份也不对,本来指给你的小厮们若是好好带,倒是不错的人选,偏你总爱将他们丢着。” “不如让龙大总管把他手边得用的,给我几个吧” 宝亲王瞠目,“儿子,你也未免太贪心了吧?要几个?” “爹,不一次给我几个,好让我慢慢观察挑选,难道要我花个几年,培养一个然后不得用后再换一个?” 宝亲王一听,倒也有几分理,便让人通知龙大总管去。 至于龙大总管得知消息后,得知朱平珏一口气要跟他要几个人,将来好培养成他身边的大总管,差点气得绝倒,就不在这两父子的考虑范围内了。 药谷里一片详和,两代主人连袂回返,也不曾让紫狼族人激动万分,他们日子照常过,莳花种草研读医书、熬制药丸,时不时发生药炉轰然一声的爆掉,是平静的药谷中最常发生的大事,因为,众人要忍受焦味、烟味还要帮着收拾重建。 但这一天,非常难得的,全药谷的人全激动的挤到北区的药堂去,因为待在药谷中沉睡了近三百年的金狼族娇客清醒了 这位金狼族的娇客因为生产耗力过巨,而陷入沉睡,当年药齐儿将她带进药谷后,众人曾将这位娇客列入打赌的项目里,他们不曾见过人生产后力歇陷入昏迷,纷纷上前把脉一试,想要令她苏醒,只不过很令人失望的是,没有人成功过,最后药齐儿只得将她放在北区的药堂中,时日渐长后,众人只记得这个特殊的病人,却不再有人试图去唤醒她。 但是,天哪她竟然醒了? 在狐王擅闯药谷的这一天?难不成他们两个之间还有什么特殊的关连? 大家很难得的涌到,寒风肆虐向来访客稀少的北区药堂。 害得当职的族人,拚命的拦着好奇的族人往内探。 “丫头你快让你爹我进去。”嗯,这位老兄,想利用父亲权威进去吗? “大姑姑,求求你让小侄进去,回头我帮你看药炉。”这是哀恳加行贿。 “大炙咱们两的交情,你敢不让我进去?”这边是拿交情加威胁。 不过通通没有用,当大家面对想挤入药堂的人束手无策时,大夫这位大谷主出来了。虽然已近千年不曾回来,但他站出来利眼一扫,想要挤进药堂的族人们,全乖乖的束手垂首。 “看来你们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病人刚醒过来,经得起你们在外面喧闹吗?她是个病人,记得吗?不是你们的玩具,急着挤进来干么?还是你们有本事来诊察她?” 呃,这个话很伤人啊大家都知道药谷里头,医术最高的是大夫和药齐儿二人,当初药齐儿接下药谷主人一职时,也许她的经验尚不及大谷主,可经过这些年的历练,这位天分甚至高过其父的药谷主人,只怕医术远在其父之上。 他们没有药齐儿那么高的天份,历练也及不上大谷主,一个个只能低着头没讲话。 “你们先散了吧一会儿到商曲大院去,我让阿爹诊了病人后,到商曲大院去说给大家听。”郎主夫人悄声无息的出现在药堂院中,扬声对众族人道。 “谨遵芳谕。”异口同声应诺后,紫狼族人恭谨的退走。 大夫正吹胡子瞪眼睛的瞅着女儿,郎主夫人却不理会他,径自转身入屋。 狐王依然被绑缚着,他站在西屋里,看着金狼族的虹漾与齐莞小心翼翼的扶着冰床上的郎清漾坐起身来。 他拚命的眨去几度遮住他视线的障碍物,试图看清楚,眼前那个娇弱人儿。 不再如记忆里粉红的嫩颊,那双曾经闪着倾慕的明亮双眼,此刻无神的扫过他,苍白虚弱的她指着他。 “他怎么会在这儿?”然后一脸惊慌的攀着虹漾的手,整个身子偎靠着她,不断的轻颤着。“不要让他抢走孩子。” 第二百五十二章清醒中 第二百五十二章清醒 中 大夫一进西屋,发现狐王可怜兮兮的眨巴着双眼,眼里只有那个才刚清醒过来,世事不知的郎清漾,忍不住过去用力拍了他的额头一记。 “痛”狐王从来不曾被当孩子般对待过,来到药谷之后老是被敲,气恼的瞪向大夫。 “你们是傻的啊她刚清醒过来,你们要帮她洗漱,放这个男的在这儿?” 虹漾咬着唇没回他,齐莞嘟着嘴娇嚷着:“大谷主,您这话好没意思,咱们帮着清漾姑姑,我都嫌手不够用了,那顾得了边上有人不识相的守着?” 似黄莺出谷轻盈的声儿,说起抱怨的话来,让人动不了怒,反倒想着好好安抚着。 不过大夫狠瞪她一眼,道:“你们两个加起来,道行也不差了,手一挥难道还打发不了他?没看着他都让捆仙索绑着了?” 齐莞扁着嘴不说话了,郎虹漾低头不语,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扶着郎清漾起身,缓缓的走进西屋后方的浴室去。 狐王不解的看着她们离去,心下也奇怪,她们有法术为何不对他施为?忽地衣领一紧被大夫给拖出西屋。 “我说你啊就为了清漾那丫头这么闯了进来,结果真让你看到人了,却反倒什么都不会说了?你说你闯进来,是干么的?” “为什么不让用法术,还得让她去碰水?她才清醒不是,碰了水万一病了怎么好?”狐王像是才回过神,连珠炮似问没完。 “你过来坐。”清冷的女声来自堂屋首座的郎主夫人。 狐王眼一抬邪肆勾人,只听得郎主夫人轻声道:“若是你想抱得美人回狐族去,我劝你,你那邪魅勾人的眼睛,最好收一收。” 狐王狐疑的正了正神色,“你不打算拦我?” “我拦你做什么?清漾若是对你无意,不会跟你生了孩子,当初我就跟她说过,要留下孩子,她的身子很可能承受不住,若是找不到保她命的冰床,她可就一命归阴去,不过她傻,偏要生下你的孩子。” “为什么……她从不曾说过,她身子有病?” “她生来就有心疾,养一个孩子,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对她而言,却是生死交关的大难。” 狐王睁大眼,不敢置信的道:“我……我还跟她说,我们要多生几个孩子,一个孩子太寂寞,两个孩子太少,最好要四个。” 郎主夫人和大夫交换了一眼道:“你可知狐族大长老将胡琪放出来?” “什么?”狐王震怒,身子一振,捆仙索发出呻吟声,怒气在狐王身上窜流,发上紫金冠被他震开来,乌黑长发飞扬在空中,衣摆犹如狂风扫过,发出霹啪声响。 “嗯,你克制一些,清漾才刚醒,你的怒气会吓到她的,她……现在可不比当年的她。” 狐王猛一回头,喝道:“什么意思?” “轻声点。我女儿讲的话,你是那里听不懂?还是你就是故意要吓坏她?”大夫过去狠敲他的头一记。 现在可是在他的地盘,不是在人类的地方,他不必怕自己身分曝光事情不好摆平。 狐王整个人被捆仙索绑着,双手不得动弹,对上老敲他头的大夫,他只能生生的忍下来。 “西屋里被下了禁制,为了保清漾的命,所有的法术在那里是无效的。”郎主夫人凉凉地为他解了惑。 狐王看着大夫。“干么?你老揪着金狼族,不会不知道就因为你那未婚妻,我女儿因此遭了罪吧?我为了把她救回来,可受累了,自那之后,我都快有千年不曾回来,不知道西屋被下禁制,不行吗?” 狐王别开头,不愿去想这件事。 他与其父分隔两地,在父亲病重时才被召回,接下狐族的担子,狐族大长老想要名正言顺接管狐族,一次欲嫁妹被狐王的父亲拒绝,到他又逼着要嫁女,没想到他的女儿胡琪却迷上了金狼族族长,自此开始纠结缠绕着金狼族族长。 因为胡琪,紫狼族族长之女,金狼族族长之妻,也就是眼前的郎主夫人遭了天劫,尔后其夫费尽心力把她魂魄找回,其父倾毕生之力将她还魂。 狐族自此后,成了紫狼族药谷的拒绝往来户,狐族族人为此对大长老、胡琪还有他甚为不满,他还好,只是被怨处理事情不够利落明快,大长老教女不严,导致与金狼族、紫狼族不睦,成了大长老被怨怼的主因。 至于胡琪,有不少族人向他提议,将她逐出狐族。 现在可好,大长老趁他不在,放出胡琪,明显破坏了他与金狼族族长的协议。 “那么胡琪现在……” “她?”郎主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轻声道:“她的元丹被夺,如今她只能以小狐狸的真身见人。” 狐王原以为胡琪肯定被郎士奇打出原形,魂飞魄散一命呜呼了。“出手的不是郎士奇?” “哼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们狐族一样,不必守戒律信用的?”大夫冷哼,手在身边的高几一敲,立刻出现一杯茶香四溢的铁观音。 “不是郎士奇出手?金狼族还有人能打出她真身来?” “当然有。”郎主夫人轻声的道,眼角已看到虹漾扶着清漾走出来。“你儿子就有能力打出她的元丹来。” 狐王早在郎清双身上看出有自己的血脉,只是他没想到郎士奇会派郎清双去对付胡琪。 “小郎身上流有你狐族的血,所以他陪着小小在外头行走,胡琪从来不曾发现过她。” 以胡琪的性子,得不到她所要的,定是要把气撒出去的,她苦追郎士奇这么多年,除了当年成功气得郎主夫人暴走外,还曾在郎士奇早逝的女儿身边动过手脚,当郎小小出现后,她也曾意图伤害,幸未得手,此后却不再见她有此意图。 原来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找不到郎小小。 狐王总算明白,自己那可怜未曾相认的儿子,为何会沦为一个人类的保姆。 想到这儿,狐王的眼角泛出泪光,心疼啊 “夫人。”郎清漾细弱的声音,立刻引得狐王全副心神的关注。 “清漾,你总算醒了。”郎主夫人淡淡的朝迎面走来的柔弱女子道。 郎清漾沐浴之后,绿地洒金缠枝葡萄比甲,翠绿栏边马面裙,如瀑长发曳地,身上没有任何首饰,脸色因长期沈睡而青白,唇色却如春日粉桃娇嫩,腰细不盈一握,在郎虹漾与齐莞的扶持下,步履缓慢目不斜视走向郎主夫人。 “清漾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来到郎主夫人面前,她曲膝下跪欲行大礼,却让郎主夫人伸手拦住,而一旁被绑着的狐王更是急切地的想上前拦住她。 “当年我帮你调养多时,却仍然阻止不了你在产后脱力,陷入昏睡之中,让你们母子分离这么多年。”郎主夫人向来清冷的声音里,如今却有了些许暖意,令郎清漾及郎虹漾不禁侧目。 “清清。”狐王忍不住轻唤。 郎主夫人瞟他一眼,再转回来看郎清漾,却发现郎清漾眼中一片清澄,丝毫不带昔日为情所困的痛苦、痴迷。 “夫人,孩子,我的孩子……”郎清漾似乎只在意这件事,郎主夫人与父亲对看一眼,大夫朝她摇摇头,郎主夫人轻叹一声。 “孩子很好,是个男孩,他现在已经长大了,虹漾可跟你说日子过多久了?”郎主夫人起身上前拉着郎清漾慢慢走出堂屋。 狐王在后面焦急的欲跟上去,却被大夫给拦住。 大夫打发郎虹漾与齐莞去收拾西屋,然后揪着狐王回商曲大院。 也许是秋大爷几个人说服了秋老爷,也或许是他老人家自己想通了,反正他独自一人去了沧山别院见宝亲王,两个人关在外院书房里两个时辰后,才开门让人备饭。 回来后,秋老爷就吩咐长孙写休书,将吴乐乐自嫁入秋家后,种种不当言行详述,让孙子拿到吴乐乐的面前去,一一念给她听清楚。 被公公下令关在房里禁足的大少奶奶,这段日子最是难熬。 被梦魇吓得魂不附体夜不成眠,唯一能倚靠的两个陪嫁丫鬟,偏在此时犯错遭杖责,从不曾反省自身过错,一味指责公婆偏心,丈夫不护她的吴乐乐,看到好几天不曾出现的丈夫时,泪如雨下委屈不已的想上前哭诉时,却让婆婆派来的丫鬟拉住。 秋昱凡面无表情的坐在官帽椅上,从袖中取出花了他三天写就的休书,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怒意的将休书念完。 吴乐乐奋力的挣脱开钳制她的两名丫鬟。“相公,你不能休了我,老太太,老太太会生气的,我又没做错事,你怎么可以休了我?” “大少奶奶哭得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可是大少爷就是理都不理她,掉头就走耶”梅香边为小小梳发,边将听来的事说给小小听。 小小从镜奁的镜中,看到为自己梳发的梅香,小脸兴奋地泛着嫣红,另一边安梅和安兰两个正在黄梨木高柜旁,满是无奈的整理着她的衣物。 低头沉吟片刻后,小小让梅香去帮她做碗麻油细面来。 “麻油细面?”梅香诧异的问。 “嗯,你那天不是和安菊说起吗?听得我有点馋,快去吧” 梅香闻言开心的点头应诺,飞快的曲膝行了礼告退,听得她脚步声远去,小小才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安梅她们。 “说吧是谁的主意?” 第二百五十三章清醒下 第二百五十三章清醒 下 安梅与安兰两个低垂着头,不敢回答。 小小站起身嘴角上翘。“大少爷要不要休妻,是他的事,与我何干?”高领粉红中衣,大红绣金缠枝花的褙子、白地绣黄菊桃红襕边马面裙,梳着高髻斜插彩蝶恋花金步摇的小小,显得贵气十足气势逼人。 “夫人,这会让您受非议的。”安兰急促的开口。 小小却摇头笑道:“与我何干?是大少奶奶对我口出恶言,大哥大嫂因此罚她禁足,他们是她的公婆,因她犯错才管教她,至于大少爷要不要休她,那是他们小夫妻闺房里的事。” 说着斜睨安兰一眼。“难道我这六婶就真这么大脸面,能劝得人不休妻?” “可是夫人……” 小小笑道:“放心吧大少爷肯定不是现在休她,跟你说话的人没将话说清楚吧只是写好了休书念给她听罢了,以此来告诫她不许再犯错,我要真是管上门去,才会让人非议。” 安兰和安梅惊疑的互看一眼,“夫人您如何知道?” 小小走到临窗的炕边坐下,看着安梅上前为她倒茶,才开口:“哥哥闹了那么大一出,为的是什么,就是要让秋家其它人知道,我是有娘家的,而且这娘家后头还有皇帝,是容不得人轻怠的。”小小顿了顿又道:“我是才进门的新媳妇,如果因为一个侄媳对我不敬,就要人休妻,那未免太过霸道了些。让你们来跟我说这件事,一在安抚我,怕我因此事恼了夫家人,二来也在敲打我,别仗着皇室身份来压夫家的人。” 安梅一听眉头皱起:“夫人从不曾端着公主架子压人哪” “我没有,不代表别人不觉得没有。”小小捉狭的眨眨眼。“哥哥替我出气,何尝不是拿着皇帝压人?” “可是……”安兰迟疑半晌。“您真的不管?” 小小双手一摊。“不是不管,是不能管,也无法管。”见安兰疑惑的看着她,小小浅笑托着腮:“这是长房大哥大嫂的事,他们要休媳妇,别说我,就连二姑奶奶也不能管。” “二姑奶奶那是嫁出去的姑奶奶,她当然不能管。”安梅上前打开紫檀水浪莲花盖盒,将里头放置的山楂糕、酸枣糕等取出。 见小小伸手取了山楂糕来吃,安兰忍不住开口:“夫人,您最近山楂糕少吃的好。” “咦?为什么?”小小把酸酸甜甜的山楂糕吃完,又喝了口安梅送上暖呼呼正好适口的茶,满足吁口气,才笑弯了眼问。 “若您……有了孩子,吃多了山楂不好。” 小小双眸弯弯,笑意在笑眯的眸里流转,被她盯着看的安兰,不安的低下头,小小才笑问:“是吗?”却没再拿山楂糕来吃,也没说自己有没有孩子。 她们两个问过兰香,确定夫人的小日子是迟了,现在看来,夫人心里应该有个底吧 “夫人,那……”见安兰迟疑。 小小想了下笑道:“若那人再来跟你们说起此事,就照我方才说的照实说,你家夫人我没那身份管此事。” 安梅和安兰互看一眼,似乎颇为不安。 “放心吧没事的。” 事实也确如小小言,大太太身边的丫鬟确实是没把话说全,大少爷是念了休书给妻子听,却没真的休了她。 朱平珏知道后冷哼几声,没说话,就此揭过。 秋家休不休吴乐乐,他没兴趣管,但要让那女人知道,也让秋家人知道,敢轻侮他妹子,就得准备着承受他的怒火。 小小终于等来了小郎,她听朱平珏说,郎清双抓了只漂亮的白狐狸,正想问清楚,还有阿娘他们去了药谷,就没消息,让她很担心。 秋冀阳让朱平珏将郎清双送过来。 一进门来,小小便惊讶的跳起来。“小郎,你变老了” 郎清双翻个大白眼给她看。“我那有老,你乱讲。” “冀阳哥哥你看,小郎变老了对吧”小小拉秋冀阳过来左证。 秋冀阳看了眼郎清双,才含蓄的对小小道:“小郎不是变老,他是长大变成熟了。”虽然他不明白,郎清双原本二百九十四岁的年纪,多加个几岁有何差别?反正金狼族不是都很长寿?活到几千岁的吗? “我只是修为增加了,年龄没有增加。”郎清双瞪着小小。 朱平珏在一旁端着粉彩缠枝花茶盏,轻啜一口老君山,两眼在郎清双身上打量过来,衡量过去的,就是没看出来,妹妹为何说小郎老了,明明还是一副年少斯文公子哥的模样。 开口问小小,小小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倒是想起大少爷写了休书的事来。 “哥哥,大哥大嫂已经处置她,你就别再拿这件事来做文章了。”小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倚着姜黄色弹墨大迎枕,整个人显得娇小柔弱。 “你先跟哥哥我说说,他们家没其它人欺负你了吧?”朱平珏斜瞄了秋冀阳一眼,秋冀阳坐在炕桌的另一边,正低头喝茶。 “没有。被哥哥那天一说,谁还敢啊?”小小得到朱平珏首肯后,才笑起来问他,他的亲事筹备得如何了。 “还能怎么办?全交给龙大总管去发落,爹娘可能得赶着回京里去。” “婚期呢?”小小掩嘴打了个呵欠。 “来年的六月二十八。”朱平珏心不在焉,昨日柳家人已先行带着月牙返回宁州。“说起来,你们也不能离京太久不是,什么时候回京?” 小小转头看秋冀阳,正好他也在看她,目光柔和嘴角含笑,小小回以嫣然一笑。“这两天要随父亲回九峰山,然后就启程回京。” 越接近年终,福安商业协会的事越多,只是她昏倒让秋冀阳心有不安,一直想等大夫跟阿娘回来帮她把了脉,确定她能远行,可是阿娘没回来,大夫也没消息。 想到这儿,小小转头对郎清双道:“小郎,阿娘她们没事吧?药谷里还好吧?” 臭郎爹,明明跟她说有事传心音给他,他就会回她,她传了老半天,郎爹却没点回应都没有,她想回沧山别院去找郎爹问,偏偏秋冀阳不放心她出门,就在附近的沧山别院也不让她去。 整天被关在景波山庄里也就算了,偏偏因为他和哥哥那道禁令,除了娘和祖母、柳二老太太来那日曾放她出院子,接下来的几天,都不说她出去,也不让人进来。 小小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把哥哥抓来踢两脚,至于冀阳哥哥,这两天虽然没敢再如刚成亲那几天般亲热,不过她还是狠狠咬了他的手臂两口来泄恨,很可惜没能在那坚硬的手臂留下任何牙印,还差点把她的牙给崩断,但至少出了气。 “你们让人不能进来,就没想到我也不能出去快闷死我了。”小小把靠着的垫子拿到身前,用力的捶打。 向来自由自在的来去自如的一个人,突然走到那里都有人跟着,就已经很烦人,现在连院子也不能出去,丫鬟们还小心翼翼的侍候,深怕她一不留神跌了摔了绊了。 秋冀阳起身拿过她身前的垫子。“好了,只要阿娘回来,帮你把脉确定你可以出门,我们就立刻启程去九峰山。” “是立刻回京吧?”朱平珏道。 “去一趟九峰山见我娘,然后就回京。”秋冀阳说着自己的打算,小小没意见,只要别把她关在院子里,那里也不能去就成,郎清双坐在一旁没有表示意见,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小小和秋冀阳往九峰山去会有危险,却不能阻止他们,但他能提建议。 “我要跟着去。”郎清双突然开口。“还有你也得去。”他指着朱平珏。 “我?”朱平珏指着自己问。 “对,你可以晚点到,带着宫里的教引嬷嬷来。” 朱平珏纳闷的道:“宫里的教引嬷嬷没那么快到吧还得皇后那里指派人,我娘动作没那么快。” 郎清双嗤笑一声。“那有何难,我让金双银双她们去就成。” 小小提醒他。“银双是男的,你不要老把他当女的。对,你那天带回去的狐狸呢?你去那抓的?” “那只狐狸就是胡琪,我吞了她的元丹,所以现在她回复不了人形,就只能当一只狐狸。”郎清双一脸坏笑。 “那你把她丢那儿了?我想瞧。”不能出门,阿娘也不知何时回来,有个玩意儿拿来耍也好。 “不成,郎主交代人驯养去了。”郎清双看着秋冀阳道:“不如我们另外找玩意儿给你玩。” “什么玩意儿?”小小见郎清双盯着秋冀阳看,也跟着看秋冀阳。 “我知道福安山庄里有个特别的库房,专门摆着他买给你的玩意儿,大大小小琳琅满目,各式各样你可能会有兴趣的玩意儿统统有。” 秋冀阳的俊脸随着郎清双的话,渐渐潮红起来,待郎清双说完,秋冀阳已端起茶盏藉喝茶的动作,掩去自己的脸。 小小却没有如大家预料的欣喜,反倒怒瞪着郎清双。 “怎么了?” “笨小郎,都说了东西在福安山庄里,相隔千里之遥,我拿得到吗?” 朱平珏掩面而笑,郎清双似笑非笑的看着小小道:“我来之前,郎主特别通融,我可以施展水镜之法,让你瞧瞧库房里有什么东西是你想玩的,伸手进水镜里就可以取过来。” 朱平珏闻言眼角一挑。 郎清双像个急欲献宝的孩子,走到炕桌前就想施法。 却让小小止住。“不用那么急,你先跟我说说,阿娘什么时候才回来。” “药谷里有个病人刚从沉睡里醒来,郎主夫人和大夫要为她详细诊察一番。” 小小拉着他的手道:“小郎,你说你吞了胡琪的元丹,增加了功力,不如你带我们去一趟药谷,让阿娘直接帮我把把脉。” 郎清双摸着下巴似在考虑,小小知道他能办到,只是碍于郎主的禁令,秋冀阳与朱平珏不约而同看着对方。 第二百五十四章归来上 第二百五十四章归来 上 郎清双终究是拗不过小小,跟郎主请示之后,便施了法带她与秋冀阳一同去了药谷。 朱平珏非常不悦,坐在次间的太师椅上,看着他们找来的金双银双姊弟,此二人姊姊容貌端丽眉眼之间流转着精明,弟弟俊俏含笑的眼,看似单纯却偶尔闪过精光,一看就知不是个单纯的家伙。 这两个人要化成秋冀阳和小小的模样,在此掩人耳目,啧真是,有这个必要吗?他在这儿坐镇,那些下人不经传唤,不敢进屋里来,怕谁啊? 不过郎清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小小倒是看他一眼,交代了一声,让他别恶整金双和银双。“他们很单纯的。”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脸色都怪怪的,朱平珏很怀疑,那对双生姊弟懂不懂得什么叫做单纯。 为人兄长不能老是给妹妹没脸,所以朱平珏吞下了质疑,绽开笑容点头应诺,不会欺负金银二人。 秋冀阳倒是拉着他小声道:“小郎的身世看来不单纯,如果大师兄想要找帮手,不妨从金银姊弟着手。” 他没好气的朝秋冀阳摆手,这种事情他还需要三师弟妹婿教吗? “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 郎清双转头笑道:“你想去我也不反对,不过会不会把你弄丢,我可不敢保证。” 朱平珏瞪他,郎清双却不理会他,径自将秋冀阳和小小招到身边,一道金光闪过,三个人同时消失了身影。 他们直接出现在商曲大院的院子里,花草扶疏阳光软和,春风送暖之际还带着甜甜的花香,秋冀阳有些恍若梦中,怀中拥着小小软馥的身子,有些不敢置信,眼一眨就来到这与景波山庄截然不同的地方。 小小随郎主、郎主夫人来过药谷,因此她没有对于眨眼即到千里之外,她没有任何惊奇的感受,只是环抱着秋冀阳的腰,努力的克制不适。 “小小。”在商曲大院中当值的紫狼族族人,见到他们纷纷上前招呼着。“清双。这位是?” “这是小小的夫君,郎主夫人呢?小小身子不适,要让郎主夫人看看。”郎清双对商曲大院的总管长老行晚辈礼,并为对方介绍了秋冀阳,便急着要找郎主夫人。 总管长老笑着招来一名少女,少女娇憨可人对着郎清双羞红了脸,眼眸晶亮着看着他。 “你领着客人去北区药堂。”总管长老似乎没看见少女羞红的脸颊,径自交代着。 郎清双恭敬的谢过后,带着秋冀阳和小小,随少女走出商曲大院。 “原本应该请诸位在商曲大院暂歇的,可是大谷主在里头与众长老们议事,所以……”少女见小小走了几步就得停下休息,满含歉意的道。 “你不能先帮小小把个脉或着给她施针,让她舒服点?”秋冀阳心疼小小,抬起头问少女。 少女为难的蹙眉,偷偷瞟了郎清双一眼后道:“对不住,我的功力尚浅,不能为人施针。” 步出商曲大院后,是一片青绿山峦,远处白雪霭霭,秋冀阳看着靠在怀里的小小,突然打横将她抱起。“北区药堂在何处?” “在那里”少女怔怔地的看着秋冀阳抱起小小,指向白雪霭霭之处。 秋冀阳朝她点个头,低头看偎在怀里的小小,小小脸色惨白,眼睛却闪闪发亮看着他,眼里只有他,他感觉到那软软的小手紧紧的环着自己,他们到药谷来,没想到得到风雪纷飞之地,小小身上虽然穿着夹棉小袄,披着斗蓬,却是不足以抵御风雪。 他转头欲对郎清双说,却只见自己与小小身上在顷刻间添了大毛的御寒衣物。 “我们过去吧”郎清双语调清冷,小小从毛茸茸的斗蓬里探出头来,疑惑的看郎清双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态度有些与以往不同。 “怎么了?”秋冀阳轻声问。 “小郎怪怪的,胡琪的那颗元丹,肯定有问题,不然小郎吞了之后,怎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秋冀阳也觉得郎清双自那天被召来保护小小,离去之后再回来的他,虽然还是会和小小玩闹,但偶尔在大家不注意时,他会陷入沉思里。 沉思 这个词,可是与郎清双这个爱玩爱闹又爱吃的大孩子扯不上边的,他却在短短时间里,发现了郎清双走神次数有些太多了。 被总管长老指来领路的少女,依然脸色绯红双眼明亮,满是羞涩的走在郎清双身边。 郎清双却心不在焉的往北区走去,少女像是掩饰自己的情意,又想与恋慕的人多相处些,嘴里吱吱喳喳的不停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脚步却是缓慢迟疑。 秋冀阳抱着小小,走在他们二人身后,不时低头注意小小,好不容易走到通往北区的桥边,少女满是遗憾的将他们交给北区的引客族人。 小小嗅着秋冀阳身上让她安心的味道,对郎清双的变化,她有些失措,彷佛那个陪她一起长大的弟弟兼玩伴,突然长大成了她不认识的兄长了。 一跨进北区,饶是秋冀阳这样的高手,仍有些受不了刺骨风雪的侵袭。 引路的少年领着他们进入药堂后,便行礼退下,堂屋里没有半个人影,秋冀阳将小小放下来,正要让她坐到椅子里等候着,西屋里传来郎主夫人清冷的声音。 “来了就进来吧” 秋冀阳要再把小小抱起来,就听屋里郎主夫人道:“让她走一走,活动一下,别把她惯坏了。” 屋里就传来几声娇笑声,小小脸颊紽红推了推秋冀阳的手,领头走向西屋。 西屋里,原本放置着冰床的床榻已经清走,布置了紫檀玫瑰椅,椅间放着几桌,两溜各六张椅,搭着玫瑰红绣着缠枝玫瑰椅榙,后方十二扇金描点翠山水玻璃围屏,隔开了前后,郎主夫人与一貌美如玉般白晢肤色的女子坐在一起,对面则坐着两名女子,一年岁较长,较幼的稚气俏脸的姑娘看到小小进来,便跳起身来,窜到小小身前。“见过小谷主。” 小小不认得她,见她窜上来伸着双手挡在身前护在肚腹上。 “真是,当了娘,就是不一样。”柔细的声音叹道,引得屋里人全往她看,那坐在郎主夫人身边的女子,发现自己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一抹红染上她如玉的脸,乌黑秀发雪肤羞赧,让人见了忍不住怜惜。 小小与秋冀阳交换了一眼,那女子与小郎长得好像,郎清双也看出来了,他长身而立在门边,双眼专注的看着那名女子。 “都过来见见清漾。”郎主夫人没有开口解释,那犹带稚气的姑娘为何称小小为小谷主,反而让他们过去。 小小眨着眼挽着秋冀阳上前,只见那女子起身便朝小小下行晚辈礼。“见过姑婆,秋姑婆公。” “行了,别把她们两个叫老,称呼姑奶奶和姑爷得了。”郎主夫人最不耐烦这些称谓,简单定下紫狼族人,日后如何称呼小小及秋冀阳。 “她为什么叫我小谷主?” “不对吗?你外祖是大谷主,我是谷主,你是我的闺女儿,当然是小谷主。”郎主夫人反倒一脸疑惑的反问。 小小也不纠缠这些,转身坐到郎主夫人身边。“阿娘你帮我诊诊脉,我能不能坐马车出远门?” 郎主夫人二话不说,让女儿坐到身边的椅上,拿出小迎枕,小小手便搁到小迎枕上,郎主夫人伸手搭到小小的腕间,之后笑道:“只要车子平稳就没事,一会儿我让齐莞准备药丸子给你,回去之后早晨一起就化一颗在水里喝了。” “知道了。”秋冀阳应诺,郎主夫人朝他一笑。“小小就交给你了,你可要给我好好的照顾。” 秋冀阳慎重的点头,小小则在一旁拉着郎主夫人的手。“阿娘你别再盯他要好好照顾我了,你没说,他就已经和哥哥连手把我当猪养。” “那可不行,小小向来关不住坐不住,一天还成,几天下来她就浑身不舒服,得常带着她出门,逛逛街也好,当年她养伤的时候,真的待不住了,我和她郎爹就以水镜之术哄她,不过还是没用。” 秋冀阳眸光温和的看着小小,口中对郎主夫人道:“小婿知道了,一定会常常带着她出门散心的。” 郎主夫人刻意拖延着,郎清双上前走到郎清漾的身前,跪了下来。“你是我娘吗?” 郎清漾看到郎清双的脸,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颤抖的青葱玉手抚上那俊秀的脸。“我的儿” 郎主夫人看到郎清双神色复杂的欲闪躲那抚上脸的手,便招呼着其它人退出西屋,将那对母子留在西屋里。 小小拉着秋冀阳出堂屋,秋冀阳伸手接过齐莞奉上的斗篷,为小小穿上,小小也从虹漾手中接过斗篷为秋冀阳披上。 郎主夫人站在一旁,眉眼俱笑看着女儿、女婿。 这一幕是费了多少心血才能看到。 她想到了自己出事前,将嘟着嘴不依的毓宁留在家中,想到从未经历过的激烈情感──嫉妒,她因为这般陌生强烈的感觉,转身拔腿就走,想要逃开那令她愤怒、狂暴、欲撕裂人的冲动,结果却成了一缕芳魂,茫茫然飘散在空中,无感的看着郎士奇四处奔波,一点一滴的将自己拼凑回来,看着他捧着装着自己魂魄的琉璃瓶,跟在父亲身前苦苦哀求着。 她一直在旁边看着父亲千辛万苦,耗尽心力将自己还魂。 复生之后,她一直没有见到两个孩子,直到海姥姥说溜了嘴。 郎主夫人慈爱的看着小小与秋冀阳相视而笑,虽说她从不曾信神信佛的,但此刻,她深深感谢上苍,让她有幸得见,女儿与女婿如此幸福的一幕。 第二百五十六章归来下 第二百五十六章归来 下 郎主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呆怔的傻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三个是傻了还是呆了?小郎你是琳琅宝阁派到小小身边的人,难道你能丢着不管?”话声方落,郎清双已然忙不迭的摇首。 “可是我娘……”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你不在她身边,还有他在。”郎主夫人指向狐王。 郎清双虽未从其它人口中确定,自己就是狐王的儿子,但是细看,他们两人的眼睛真的如出一辙。 想到小时候的孤单,虽然海姥姥和宝海阁主视他如子,可是却解不了他自己心中的疑惑,他没有父母,没有人告诉他,他们究竟是谁,偶尔还会在族人眼中看到怜悯同情,只不过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召双他们总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有爹有娘被管得死紧,难道就好受? 是啊 不用被管头管脚,自然是好,他能对召双他们说,我宁愿有人管吗? 直到那一天,他跟在海姥姥背后,偷偷溜到郎家庄里,躺着那个人类小孩的房间。 那个小家伙跟他说了什么? 小小说,你没有爹娘吗?没关系,我的爹娘分你。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收服了他飘荡了近三百年的心。 也许郎主和郎主夫人待他,不像对待真正的儿子一样,可是,小小是把他当兄弟看。 犯了错一起被郎主罚,生病了一起可怜兮兮的吞药,召双笑他和小小一块,真像难兄难妹的。 确实如此。 小小接手琳琅宝阁,光出点子、查帐也是累人的,他就负责陪着小小游走四方,保护她的安全,对于这一点,他觉得奇怪极了,小小身上有郎主及郎主夫人下的印记在,那一族会不长眼的找小小的麻烦?就算是与郎主不对盘的人好了,也不敢对小小下手,因为还有郎主夫人的印记。 得罪谁都没关系,得罪紫狼族族长,后果可是很惨的。 郎清双一直不明白,以小小的武功,面对不长眼找她麻烦的家伙,她应对起来可是绰绰有余,小小又低调,不讲究排场,就算把她易容成其貌不扬的小村姑,她也甘之若饴,丝毫不以为杵,那么安排他陪着小小,怕她一个人在外行走,有他在,随时能与郎主他们连络,说的过去,可是保护? 他常常违了郎主的禁令,时不时弄点小法术整人,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确实保护了小小而不自知 而这一切的缘由,全来自眼前这个男人。 狐王。 郎清双面色不豫的直视狐王,他的父亲。 狐王同样瞪着郎清双,郎主夫人忍不住在心底叹气,看看这两父子你瞪我我瞪你,就像对斗鸡,那像一对父子? 只是想到郎清双从生下来之后,一路走来,所遭际的难,她叹口气不想插手其中,郎主曾传了心音给她,跟她说了狐王的打算。 “你怎么知道他打算把狐王的位置传给小郎?” “啧这还用得着说吗?要不是咱们家那个浑小子死赖着不回来,我也想将族长的位置丢给他去。清漾醒过来之后,不管是调养身子还是跟他培养感情,都是需要花时间的,你想,狐王想不想抱得美人归?想不想跟清漾共偕连理?只要他想,狐王的位置,肯定会成为他的包袱。” “那你的意思是……” “就算要小郎接手,也得小郎心甘情愿才成,就算小郎愿接,他也得先把该做的事给我做好了,我才可能放他去。” 若是小小放他去呢?郎主夫人没问,小小肯定会放手的,她与小郎一起长大,她比他们所有人都了解小郎,放小郎在小小身边,除了让他们互相照顾之外,更为了让小郎时不时窜上心头的邪火,有发泄的机会,他违反禁令对人类施些小法术作弄他们,难道郎主会不知道? 若不是小小跟着,郎清双不会懂得收敛,他要发泄心头的怨,却会考虑到不致于伤到小小。 而事实证明,他们做对了,郎清双护住了小小,没让胡琪发现她在外行走,而小小拉住了郎清双,没让他走偏。 现在,看着郎清双与狐王对峙,郎主夫人想是不是该让女儿、女婿过来劝一劝? 才想到这儿,就见小小和秋冀阳两个人,在齐莞的带领下走过来。 小小见郎清双与一个男人怒目对视,再看到坐在石椅上的端丽女子,满面忧心的看着他们,便对郎主夫人投以疑问的眼光。 “那是狐王,是小郎的爹亲。”郎主夫人在药圃旁,以法术幻出一座亭子来,小小很习惯身上的厚重衣物,眼一眨成了薄薄春衫,秋冀阳却不免有些反应不及。 众人在亭中的玫瑰椅坐下,齐莞一伸手,手中出现银壸,她提着银壸为众人沏茶。 “小郎,你母亲好漂亮,你快过来让我看看,你跟你母亲长得像不像?” 小小扬声笑道,话声未尽,郎清双已坐在郎清漾身边。“你瞧,像不像?” “嗯,脸像,嘴像,头发像,就是眼睛,不怎么像。”小小很认真的比对起来,郎清双听到眼睛不像,两道锐利的冷光直射坐在郎清漾另一侧的狐王。 “这是你爹啊眼睛跟你好像。” 郎清双一听正要发火,却感觉得秋冀阳投来警告的眼神,还没得及反应过来,小小已经开口:“小郎,你爹娘也要分我。” 马车辘辘的单调声响,伴着车里的人进了南安门,朱明珠靠在车里的大迎枕上,人懒洋洋的看着她身边的丫鬟,睡得东倒西歪的。 要是以前,她们几个肯定要被她训斥的,可是现在…… 前头宝亲王妃的车厢里,宝亲王妃正看着兄长的来信。 “他真是胡涂了吗?”宝亲王妃怒气冲冲的将信往小几桌奋力一拍。 元嬷嬷上前拉起宝亲王妃的手,心疼的道:“大老爷做事本就不比老祖宗精明,甚至也及不上老太爷。” 元嬷嬷翻着几桌下的盒子,找出一瓶药来,倒了些在手心,细细的为宝亲王妃揉手。“您一向知道大老爷的,何苦为他气成这样?” “你以为我想吗?二叔那只老狐狸也不知打那儿弄的门路,竟然跟他说,要是太子那儿行不通,不如倚靠个更可靠的。你想想,这天下是皇帝的,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太子不可靠,难道让我们靠到皇帝身边去?也不看看我这个宝亲王妃,当了多少年,我竟然不曾进过宫” 人比人,会气死人的。 那个柳依依竟然第一次到京城,就蒙皇上召见,人还没出宫,就传出皇帝御赐公主封号,虽然此事并未公开,但皇帝、皇后赏了多少东西到宝亲王府来,她第一次领圣旨,领的却不是给自己的赏赐。 那公主朝服光彩夺目细致庄重,公主朝冠金碧辉煌,而这些全是赏给柳依依的。 她这个宝亲王妃,那日领圣旨时,甚至没有亲王妃的朝服可穿,因为,宫里不曾给过。 宫里的帝后如此偏袒柳依依,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那贱女人抓住了她丈夫的心。 公公虽然疼她,但是京里女眷往来,向来是婆婆带媳妇出席的,可怜她自订亲之后,就在京里的社交圈里绝迹。 她娘总是在她熬不住,想要出外散心游玩时,劝慰她,等她成亲之后,身为皇帝宠儿的宝亲王的正妻时,自然是京里女眷们拍捧的对象,到时她要上那儿游玩,要办赏花宴、诗会,自然会有一群贵妇追捧她,盼着出席她办的宴会。 万万没想到,她成了笑柄。 先爱上的,是不是就要受苦楚? 她与朱天佑之间,是她爱他,而朱天佑爱柳依依,可是一开始时,不是这样的,当柳依依得了公主的封赏,连她生的儿子都得了皇帝的心,而自己却连圆房都不曾,只有一封休书。 那时,公公曾经面露难色的,委婉的跟她说,是不是就回苏家去吧是他朱家对不起她。家里的兄嫂、父母却在身后,要她尽快圆房生个一儿半女的,好坐实宝亲王妃的名份来。 她何尝没想过有一儿半女傍身? 所以她跟公公哭求,给她机会让她和相公圆房。 她求到了,上苍听到了她的哀求,不止让她圆房,还让她一举成功怀了孩子,虽然朱天佑仍然冷默以对,可是她不在乎,日后她的儿子才能继承宝亲王府,她会有一个眉眼五官都像他的儿子。 泪水滑了下来,元嬷嬷以为是自己手劲太大,揉痛了宝亲王妃的手,忙软声安抚着。 宝亲王妃泪眼婆娑间,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年少青春怀着孩子的自己,坐在被当成新房,后来成了她一个人独居的仪风院里,她欣喜期待着孩子的降生,嫂嫂们跟她说过,日后待她的儿子长大些后,就想法子把朱平珏那个贱种给解决了。 想到那个眉眼如画的小男孩,满眼不悦的看着自己的模样,她的心情突然不好了起来。 就在那时,她的肚子隐隐作痛了起来,她正想唤丫鬟进来侍候时,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叫什么名字来着?金秀?是了,就是金秀,她急匆匆的冲进屋里来,跟她说,宁州来消息了,柳依依那个贱女人又怀了孩子。 她怎么敢?他怎么能?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吗? 他怎么能又让那女人怀孩子呢? 他打算置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于何地?若是柳依依又生个儿子,嫂嫂们说要解决一个孩子便要花万两银子,朱平珏是皇帝封的世子,又另有爵位在身,要解决他可能万两银子都不够,再来一个,只怕苏家要被拖垮的吧 气恼、嫉妒、愤恨逼使她不顾金秀的劝阻,急匆匆的跑出仪风院,然后呢? 宝亲王妃伸手揉揉额角,对,想起来了,她滑了一跤腹痛如绞,就在她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即死去时,终于产下一女,可是大夫却说她的身子受了重创,日后怕是再也不能生养孩子了。 她伏床痛哭失声,身边没有丈夫怜惜,没有公婆劝慰,只有她的陪嫁丫鬟们手足无措的面面相觑。 轻叹一声,宝亲王妃神色复杂的看着小几上的信件,信里隐约透露出的讯息,她不敢让元嬷嬷知道。 二叔,曾经与前朝被废的十二皇子有过命交情在。 十二皇子被先帝下了绝育药,可是无人知晓,他其实留有一子,此人与苏家交情不错,二叔其实很想撇开太子,拥立十二皇子的后人为帝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前程上 第二百五十七章 前程 上 马车在天色渐暗时,总算回到了福安胡同的宝亲王府,宝亲王府中的总管及内管事们,早就接获通知,内管事领着人收拾了仪风院及怡心园,门帘换上御寒的天青夹棉,上头还绣着精致的缠枝萄葡花纹,小丫鬟们忙进忙出足足忙了几天,才将两个院子打理好。 “我们大郡主现在可是公主了,内管事怎么没将大郡主的院子大大的整修一番?”小丫鬟吃力的拧着湿抹布,边好奇的对身边的丫鬟问。 “你懂什么啊内管事那有权力,修整大郡主的院子,就连亲王妃都不能动的。”丫鬟撇了撇嘴,就算明珠郡主成了公主又如何,不受宠的公主光有身份又能如何? “难道要大郡主自己来?”小丫鬟根本闹不清楚,眨着好奇的眼睛问。 “你才来几天不知道,咱们宝亲王府里,当家做主的还是老亲王妃,她老人家没发话,谁敢妄动?”丫鬟冷哼一声。 “宝亲王妃没有当家?老亲王妃又不住这儿,要有事要做主,难道也要等老亲王妃得空才决断?”小丫鬟颇为讶异。 “如果事急,外院的大总管就能决断,反正宝亲王妃,在这个家里是一点份量都没有的。好了,这些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再说拿出来说。”另一边拿着抹布细细擦着罗汉床的丫鬟抬头轻声的说。 小丫鬟们点点头,乖巧的跟着几个二等丫鬟继续忙,要赶在宝亲王妃回来之前,擦拭完所有的家具,她们急急忙忙擦完收拾了水盆离开,另一边内管事笑将宝亲王妃母女迎入仪风院。 “亲王妃一路辛苦了,您先歇会儿洗漱一番,厨房里已备了您爱吃的菜肴,一会儿让人给您送过来。” 内管事絮絮叨叨的声音,嗡嗡的在宝亲王妃的耳边,她听而未闻的看内管事一眼,好似不认得她,内管事笑笑。“奴婢刚接内院的事,若是有不周到的,还请亲王妃见谅。” “嗯。”宝亲王妃漫应一声,就让她退下,元嬷嬷神色复杂的看着人走了,才上前对宝亲王妃道:“好不容易才说通的,竟然就被换掉。” 宝亲王妃看她一眼,只道:“让人侍候我洗漱,让人好好侍候着大郡主,我要好好歇一歇。” 元嬷嬷担心的看着宝亲王妃走进内室,直到不见人影,才回过神对丫鬟们轻喝着:“没听到亲王妃方才的话,还不快动起来?侍候不经心,一会仔细你们的皮。” “是。”屋里侍候的丫鬟们齐声应诺,元嬷嬷满意的点点头,挥手让她们各忙各的去。 退下的丫鬟们有的暗地撇嘴不屑,有的睁大眼小心的侍候,更有的直接甩头的就走,看她们走,剩下的丫鬟也不敢高声叫嚷,只得大家一同分担她们的工作。 那边元嬷嬷皱着眉头,找来相熟的小丫鬟。“这是怎么回事?内管事怎么会给换掉?” 小丫鬟青着小脸,神色惶惶地回答:“不止内管事被换,前两天外院的总管领了侍卫来,说内管事贪墨,……留园、敬谨院及拙园里,有几个姐姐们犯了事,……还在她们房里搜出东西来,……大家全吓坏了,连话都不敢多说。” 元嬷嬷越听脸色越黑,她费了多少水磨功夫,才与那些油水不进的内管事们攀了交情,因为宝亲王妃不曾当家主事过,所以她身边侍候的人,跨不出仪风院及怡心园,元嬷嬷套交情花钱送礼,掏心掏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买通一个内管事,让她与小王爷的拙园、宝亲王的敬谨院及老亲王夫妻的留园里当差的丫鬟、管事搭上线。 没想到出了趟远门,这些人全被拔了不说,连仪风院、怡心园里的大丫鬟及二等丫鬟、仆妇们也被换掉不少。 “亲王妃身边的人,他们也敢随意换走?”元嬷嬷想到这儿气恼不已。 “仪风院里的姐姐倒不全是总管带走的。”小丫鬟扭着衣角,有些迟疑。 元嬷嬷一愣。“那她们几个怎么不见了?” 见小丫鬟扭捏着,不爽利的直说,元嬷嬷急了用力一拍身边的几桌。“让你说你就快说啊?” 小丫鬟吓了一跳,像倒豆子般把话说了:“黄燕姐姐跟红绸姐姐是她们家里人,拿钱来赎回去的,说是家里给说了亲,红梅姐姐和绿梅姐姐是夫家的人来领回去的。” “这怎么可能?” 小丫鬟说的黄燕跟绿梅是仪风院里的二等丫鬟,也是元嬷嬷一手带上来的,红绸及红梅则是怡心园的,她们的全是苏家的家生子,却有人绕过了苏家,绕过了宝亲王妃来领人? “总管就让人把她们领走了?” “是啊”小丫鬟又说了几个仆妇及丫鬟,也是同样的情况。“她们的家里人拿了文书来,总管还让问了她们,确定来领人的都是她们相熟的,才放人走的,总管还说,过几日再买人进来,说是嘉南公主出阁在即,总不好让公主远嫁,身边使唤的人都没有。”小丫鬟边说,眼睛边悄悄的偷瞟着元嬷嬷。 元嬷嬷想到了那封令宝亲王妃震怒的信,想到了明珠郡主如今是公主的身份,想到了皇帝总算想起这个侄女来,却是赐了婚去边塞和亲,想到了小丫鬟说的那些人,全是苏家的家生子。 宝亲王妃没有当家,所以她身边的丫鬟大了要放出去,或是仆妇们使唤得不顺手,她都不放心让总管叫人伢子带人进来,都是回苏家从苏家的家生子里头挑人,或是由苏家出面买人再带回宝亲王府来。 元嬷嬷面色沉凝眼光锐利的盯着小丫鬟。“那你怎么没给领回去?” 小丫鬟眼一眨泪就掉下来。“元嬷嬷,您是知道的,我家里只有哥哥嫂嫂,哥哥当差当的不好,给三少爷给革了差事,现在都是在群房里打打杂,嫂嫂在四太太屋里当仆妇,他们那有钱领我回去?” 元嬷嬷看着她,心里暗叹,这个丫鬟长得不出众,人也不够机灵,不然也不会进府三年,仍是个打杂的小丫鬟,不过也正是她的相貌平凡人呆拙,才会让她看上,让她在亲王府里胡串打听消息。 她草草打发了小丫鬟,去了怡心园,怡心园里的大丫鬟带出去的三个,死了一个,元嬷嬷走进怡心园,心里忍不住一叹。 公主的婚期未订,但苏大爷这么做,岂不是让公主出嫁时,身边侍候的,有大半全是新人吗?能否使唤得称手是一回事,怕就怕有心人混杂其中,她不知道宝亲王会不会给公主,朱家的家生子,但就算给了,他们听命的对象,也不会是公主。 元嬷嬷担心着朱明珠陪嫁的人手,宝亲王妃伤脑筋的是女儿的嫁奁,偏偏她身边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老宝亲王夫妻与宝亲王还在幽州未归,虽然皇帝赐了婚,却没有订婚期,大哥在信里隐约透露着,二叔对这门亲事的期待。 这些男人,想的全是因此能拉拢白黎族的族长,白黎族人骁勇善战,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战士,相较起安乐侯来,白黎族的族长算是更好的对象,可是她女儿的幸福呢?白黎族远在天阳国的西南,这一去母女还有没有见面的时候? 也不知他们那里的生活,明珠能不能适应得来,夫妻能否合谐?明珠跟自己大不相同,自己嫁在京里,遇事随时都有娘家人可以帮衬出主意的,明珠此去……就算女儿有个什么需求,宝亲王就挡在前头了,自己能否接到消息知道女儿的事情,那还两说。 想到这儿,苏千灵忍不住狠狠的抡拳重击在身边的大迎枕上。若是这旨意早点下,在那贱种成亲之前,那远嫁白黎族的人,就不会是她的明珠了。 偏偏旨意是在她成亲之后才下,而且接旨的也不是自己,现在怎么办才好? 心里一急,她下床在屋里踱步,侍候的小丫鬟见状忙偷偷溜出去,找了元嬷嬷跟她说了情况。 元嬷嬷刚从怡心园回来,心里正想着大郡主身边侍候的丫鬟该怎么解决,听到小丫鬟说宝亲王妃在屋里踱步,口里还念念有词,便急急忙忙的往仪风院来。 她才刚走进堂屋,就听到宝亲王妃在内室里喊她。 元嬷嬷扬声应诺,脚下不停的往内室走,一进内室她便将屋里侍候的全打发下去。 “元嬷嬷,你让人去跟大爷说一声,我明日带明珠过去探视母亲。” “是。”只是这样?元嬷嬷有些不解,她原以为宝亲王妃会动怒。 “内管事换人了?”也许是洗漱过,又躺了一阵,身子缓过来,宝亲王妃注意回来时,来领路的内管事不是原本熟识的。 “是。”元嬷嬷上前将自己打探到的,跟宝亲王妃细细说了。 “哼”宝亲王妃听闻之后冷哼一声。“看样子他们觉得原本的家生子不够好,要札更厉害的钉子进来。” “那……我们就由着大爷他们吗?” “不然呢?我们自己找人来得及吗?这可不是两家联姻,只怕皇帝也会赏人过来,我只怕日后明珠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宝亲王妃轻叹,元嬷嬷想到自己四个姐妹,自小跟在大姑娘身边,随着她嫁进宝亲王府,在她最难的时候,她们四个人陪着她渡过,而大郡主身边,却没有这样的人,尤其是南下宁州,还因犯错杖毙了一个大丫鬟,只怕现下她身边的三个大丫鬟对她,都不会再如以往一样贴心侍候了吧 郎主夫人为小小把了脉,让人备了药丸,表嫂及表姊也都准备就绪,就等郎清双一个。 偏偏郎清双死黏着母亲,把他爹狐王当毕生仇敌对待,让大家好气又好笑,最后是小小发火了,上前拧着郎清双的耳朵,叫他送他们回景波山庄,他才乖乖就范。 朱平珏见他们回来,气得直翻白眼。 “你们也太会拖时间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才回来?” 小小窝在秋冀阳的怀里,软软的瞪着朱平珏。“哥哥可以回了。我好累。” 郎清双见状也不多话,领着紫狼族的两位回了沧山别院去。 “他怎么了?那两位又是谁?”朱平珏指着已经消失的郎清双问。 “那两位是郎主夫人的亲戚,精妇科懂药膳,是郎主夫人特意请来为小小调理的。”秋冀阳轻拍小小的背,想让她舒服点。 “那他还把人带走?”朱平珏不懂了。 “小郎先将人领回沧山别院,再由郎主出面将人送过来。”不然怎么解释她们凭空出现在景波山庄里。 朱平珏点点头。“苏家的人开始在动了。” “你是说动在宝亲王府里的人?” “嗯,看来他们打算安排更厉害的人手进来,准备要跟着朱明珠一块到白黎族去吧” 这事本就在他们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苏家的动作这么大,而且等不及苏千灵返京商议后才做。 第二百五十八章前程中 第二百五十八章 前程 中 秋冀阳让人传膳,三个人一起用过膳后,去了西次间,朱平珏仍是让人备了文房四宝来,他与妹妹、妹婿隔着炕桌,将这些天收到的文书,一一拿来做整理。 他们两个男人忙自己的,小小疲累的靠着丈夫打瞌睡。 “怎么不让她回房睡去?”朱平珏心疼妹妹,也心疼妹婿,见他搂着小小一边拍哄着,一边与自己研究凤阁的青鸟们传过来的消息。 “让她靠着歇歇吧免得一会儿岳父把人送过来,她还得起来。”秋冀阳双眼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朱平珏见状却有点不知如何应对,他漫应一声,拿起一份文书来看。 也许是怕女儿怀着孩子劳累,亦怕小小吃不好睡不好,一知道郎家庄特地请两位亲戚来帮忙照顾小小,宝亲王连夜就把人连着一车满满的药材一同送过来,朱平珏还没回沧山别院,知道消息,跟着秋冀阳去接人,看到那满满的药材,不由咋舌。 “我爹太大惊小怪了吧” 秋冀阳和朱平珏在二门接了客人及那一车药材,领人见了秋老爷后,便带人将药材收到库房去,看到这样的阵仗,秋老爷摆摆手让人收下,并嘱咐好好安排两位亲戚住下,三太太知道这两位精妇科又懂药膳之后,满面欣喜的跟在大太太身后,一出荣寿堂,便拉着大太太打着商量。 “大嫂,六弟妹还没怀孩子,可立芳这孩子已在肚子里了,又才摔了一跤,正是需要人好好调理,不如我们跟六弟妹说一声,让她们先过来帮帮立芳吧” 大太太还没说话,四太太却先笑道:“三嫂,那两位是郎家庄特意请过来,为六弟妹调养身子的亲戚,可不是寻常的坐堂大夫,由得我们去打商量的。” 三太太一听脸色不由沉了下来,二姑太太轻笑的打圆场,“医者父母心,想来她们会很乐意在空暇时,帮点小忙的。”三太太这才转颜笑了出来。 “既然是亲戚,就不能把人当外头的大夫一般看待。”大太太对二姑奶奶商量道。最后决定安排她们二人住在知福院的东跨院里。 她们四个人小声的商议着,却不晓得身后的齐氏姑嫂,早已知道她们的盘算。 大太太亲自领着贵客去知福院。“我先带两位安顿下来,再带两位过去见六弟妹。” “不急,请先带我们去见表妹吧”表嫂袁姗圆润秀丽的脸上,是不可更改的坚持。 大太太只得将人先领去见小小,皱着眉头咕哝着。“不知道小王爷让不让见。” 朱平珏与秋冀阳一同将药材入库去了,此刻并不在知福院里,但大太太已因他吃了不少回闭门羹,这会儿就怕在客人面前丢脸。 谁知才走到知福院前,就看到章嬷嬷领着丫鬟仆妇在外等候。“六姑奶奶、二太太。”章嬷嬷上前见礼。“夫人知道两位到了,恨不得到外头来接,可夫人身子还虚着,赶着要出来起得急,头就晕得不行,叫会首知道给拦着了,还请两位见谅。” 齐家姑嫂笑着回了礼,章嬷嬷忙避了,请她们进去,大太太与二姑奶奶便一起进了知福院。 “不知六弟妹可安排两位贵客的住处?”大太太问章嬷嬷。 章嬷嬷恭敬的回道:“夫人身子不适,还请大太太做主帮着安排。” 大太太听了与二姑奶奶交换了眼神,与章嬷嬷商量着:“……原想安排她们住东跨院,只是东跨院出入不是很方便,所以想安排她们住……。” 章嬷嬷掉头看齐家的两位贵客,只见表嫂脸色微凝:“我们奉母亲之命前来,就是为了照顾表妹,只要不耽误我们照顾表妹,出入方便与否不用在意。” 小小在西次间里,见了两位表亲,笑着请大太太安排她们歇下,因为隔日就要启程回九峰山去。 “明天?”大太太乍知消息,不免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这么急?” “冀阳哥哥说,早些去九峰山拜见婆婆,然后要赶回京里去,快过年了,总会里事多,再不回去只怕会赶不及。”小小端茶送客,大太太几人只得怏怏离去。 福安商业协会过年前要盘帐、整年收支汇报、各地过年工作安排等等,一大堆事情多如牛毛,大太太是当家的人,怎会不晓得过年前会有多忙? 只是三太太不免有些担忧。 出了知福院正房,大太太领着齐家姑嫂去东跨院,二姑奶奶与三太太、四太太一同出了知福院。 “立芳现在这样,不晓得禁不禁得起车马劳顿?”三太太拉着二姑奶奶忧心忡忡的道。 二姑奶奶拍拍她的手。“立芳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六弟妹方才说的是她和六弟要急着回京吧我们不急着回去啊” “听听,二姐说这什么话,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可都由老太太代劳着,我们这些小辈的没能分忧,这一出来就快两个月还不回,只怕老太太心里不痛快着。”三太太笑道。 二姑奶奶见三太太说到这个份上,也直言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立芳的肚子争气,平平安安的生个大胖曾孙,母亲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三太太闻言嘴角翕翕,欲言又止。 “三弟妹,你要明白一件事,在我们眼里,立芳很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但是对宝亲王及郎老爷来说,重要的只有六弟妹一个人,郎老爷特地请了郎主夫人娘家的亲戚来照顾六弟妹,说白了,就是不放心我们家,如果我们还不知轻重的,想让人留着帮忙照顾立芳,就真的是太过。”二姑奶奶劝道。 三太太低头沉吟,四太太则笑道:“说起来,真正需要人好好调理身子的,应该是乐乐才是。我听丫鬟们说,昱凡那日念了休书给她听后,她连着两天不吃东西。” “唉他们这一对,若是有个孩子,还好些,偏偏昱凡这孩子,不喜欢就连亲近她都不肯。”二姑奶奶叹道,只是若真的闹到休妻或和离,也许没有孩子才是幸事。 “说起来,昱宏也十三了,昱杰也十五,都是该议亲的年纪。”三太太说到孩子们的亲事眉头就紧了。“我听相公说,咱们秋家庄日后要在几个州府设点。” “到时候孩子们的亲事可要好好盘算盘算。”二姑奶奶提点着。 四太太点头,她有三个儿子,若是未来的媳妇对家族有所帮助,四爷在秋家也能受重视些。 隔天一大早,秋冀阳与父亲说要先带小小回九峰山,秋老爷沉吟片刻便决定与他们夫妻一同回去。 秋大爷几人虽已从妻子那里得知,六弟今日要回九峰山,却没想到父亲要一同走。 “正好考较一下你们几个人,小六已经给你们手信,该干么就干么去,别整日里赖在景波山庄里头。” “是。” 因为秋老爷要同行,行程只得又延一天,沧山别院那边却无人来送行,只是龙大总管派了五、六个聪明伶俐的小厮过来。 朱平珏见了他们几个人后,便嘱咐他们分头办事,这几个小厮原就是龙大总管颇为看重的,得知有机会在小王爷身边侍候,几个人莫不兴奋莫名,极力的想要有好表现。 他们两个人待在知书斋里,知福院里正忙着整理行李,小小待在内室里烦闷到不行,一早让六表姐齐秀陪着在园子里散步,安梅及安兰如临大敌一般,叫小小看了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得进了知书斋,待在秋冀阳身边,才让两个丫鬟安心不少。 表嫂袁姗知道安兰管着库房里的药材,让人把她叫过去,齐秀则陪着小小在知书斋里看书,秋冀阳让人搬来一张美人榻,备置几桌放在一旁,自己则和朱平珏坐在书案旁处理事情。 安梅待在一旁侍候着,小小却以不放心安竹、安菊,让安梅回知福院去。 “夫人,您让我回去看着她们,万一您这儿有什么需要,可怎么办?” “你放心吧有我在。”齐秀示意安梅退下,安梅不安的看着小小,见她点头才揣着不安离去。 “真是,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就在这儿守着你吗?还有你相公和你哥在呢”齐秀见安梅走了,才对小小抱怨。 小小抱着软软的大迎枕,朝齐秀娇憨一笑,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见小小睡着了,齐秀上前为她掖了掖被角,才坐回一旁的玫瑰椅,拿起看到一半的医书来看。 书案旁的秋冀阳见小小睡着了,轻声的问朱平珏:“大师兄为何不把贴身的小厮从宁州叫过来?” “你不知道吧?”朱平珏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腾写文书上的消息。 “知道什么?”秋冀阳边忙着看文书,边心不在焉的问。 “那家伙有心上人了,在别院里,我没让他来,他才乐呵咧” 秋冀阳抬头看他一眼。“大师兄打算与我们一同走吗?” “不是要让我等宫里的嬷嬷吗?”朱平珏讶异的问。 “我只打算在九峰山待个两天就走。” 朱平珏闻言不禁盯着他看。“你觉得你母亲会这么轻易就放你们走?” “所以得劳烦舅兄陪同。” “哼”朱平珏冷哼一声。“听说宁阳侯打算跟安乐侯联姻。” “跟安乐侯?” “嗯,他打算把庶女嫁过去当继室。”朱平珏左手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记得宁阳侯只有两个嫡出女儿,何时冒出个庶女来?” “不知道。”秋冀阳很干脆的回道:“要让青鸟们去查一查吗?” “算便宜一点就让他们去。” “成,算你八折好了。” “八折?你抢人啊?” “不要拉倒”秋冀阳一副随你意的样子,让朱平珏气结。 “不付钱你还不是一样会让他们去查。” “但我可以不把消息给你。”秋冀阳精明的道。 朱平珏瞪他,希望能瞪到他良心发现,不过没成功。“呿八折就八折,不过你不能把消息二卖。” “放心,我没那么死要钱,你付了钱,岳父那儿我自会把消息送过去。” 明明就死要钱,还敢说自己没死要钱?但朱平珏没直说,只是狠狠的以眼神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秋冀阳不以为意,心里却在想,此趟回家,如果他娘仍是执意要把颜荔莲塞给他,他就把颜荔莲顶了宁阳侯庶女,让她嫁安乐侯去。爱耍心机爱斗嘛安乐侯家绝对能让她如愿以偿还 第二百五十九章前程下 第二百五十九章 前程 下 隔天一早,秋老爷把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及孙子们统统交代了一番后,才依依不舍的与前来送行的弟弟道别,大太太与二姑奶奶将秋老爷送上马车,然后与秋冀阳夫妻、小王爷道别。 看着车队渐行渐远,秋大爷对二叔笑着让进山庄去,秋展捷摇摇头婉拒了。“我还得回去,休息了一阵子,身子骨有点不听使唤,得回去练练。你们几个也早些把事办妥,我听大哥说回去之后,要到各地设点?” “是。之前我们只能在幽州附近接生意,接头的事情只有我和二妹夫两个人在做,难免有些施展不开来。” 秋展捷点头。“小六的福安商业协会能帮上忙,你们办起来事,可就轻松多了。” “可不是。”叔侄两边走边说,后头大太太拉着二姑奶奶道:“乐乐的事到底要怎么办?” “晾着吧她那两个陪嫁丫鬟,我们也发卖不得,手上没她们的身契,再说她们是陪嫁来的,我们出面处置也不好看,不如送回吴家去吧” “送回去?万一吴家又再送别的丫鬟过来,怎么办?”大太太想到这个儿媳的麻烦事,头皮就一阵发麻。 二姑奶奶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嫂:“能怎么办?吴家的女儿在咱们当媳妇,我们打发回去两个陪嫁丫鬟,人家当然要补上两个啊可是不送走这两个,要是别的丫鬟也有样学样的,岂不更麻烦。” “是啊大嫂,吴家就算再送丫鬟来,也不敢再犯同样的事。”三太太也劝道。 小小昨晚请齐家姑嫂为立芳把了脉,看过大夫开的方子,说了只需好好服药,坐卧小心即可,调养个十天,就能启程回家,三太太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总算落了地,四太太上前挽了她,两个人说笑着往内院去。 落后的大太太对小小主动让人为立芳看诊的事,觉得这位弟妹为人处事上,倒还满懂事的。二姑奶奶知道时,还拉着来报信的丫鬟再三确认。 二姑爷见了还笑她。 “说起来六弟妹算聪明的,不等我们开口,就让人去看了立芳。” “六弟妹是新媳妇才进门,做这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若是闹得不好,得罪了三弟妹,岂不冤枉?” 大太太颔首,六弟妹确实只是举手之劳,若她不做,也没人会怪她,可若立芳的孩子出了状况,三弟妹可能会迁怒,甚至公公和婆婆都会将气出在六弟妹头上,谁让她身边有两位精妇科的亲戚随行呢? “小王爷没说什么吗?”大太太问。 “他不知道,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要替六弟妹撑腰,之前做的就足够。” 大太太抬头看看天色,忍不住担忧。“看样子要下雪了,立芳还要休养个十天才能动身。” “她身子骨倒是健壮,看起来是弱不禁风的,这么一摔竟然母子均安,真是老天保佑。”二姑奶奶双手合十不断祝祷着,大太太见了也不禁跟着一起祝祷。 旁边跟着的内管事嬷嬷们交换了眼色后,上前轻声道:“大太太、二姑奶奶若是有心,不如去庙里为二少奶奶求个平安符?” 大太太和二姑奶奶想了想,便应诺交由内管事们去安排她们去庙里上香求平安符。 车队里,因为小小有孕在身,齐家姑嫂便轮流一人陪在她身边,另一人就负责当日的饮食。秋冀阳则和朱平珏两人同车,也许是先前喜筵时,各地将领勋贵让驻地唱空城,近来不时传来一些小打小闹的事来。 “安乐侯娶继室的事,你觉得如何?”秋冀阳心不在焉的问,手中的信柬写的是京里传来苏家的消息。 “他娶他的,管他做啥?” “原先他与苏家谈的,可是朱明珠。” 朱明珠在世人眼中,是宝亲王唯一的嫡出之女,安乐侯想娶这位表妹,却不是跟宝亲王来谈,而是与苏家连系。 “他那位庶长兄的病因,可查出来了?” “是苏家动的手脚,苏家想拿下安乐侯,吴振邦挡到他们的路。”秋冀阳想了想回道。 “病了这么一段时日,还有救吗?” “我己经跟大夫提此事,他也让人去瞧过,说是已无大碍,不过得好好静养着。” 朱平珏闻言点头叹道:“毕竟是亲戚,他若完全倒下,安乐侯肯定手足无措,只能任凭苏家和宁阳侯摆布。 “这段时间,是谁在打理安乐侯府的事?”朱平珏自己倒了杯茶,他们两个都不习惯让小厮随身侍候着,尤其在谈事情时,有人在旁边侍候着,总是不方便。 “安乐侯的十一妹。” “十一妹?她不是前年才嫁出去吗?怎么会回娘家来主事?”朱平珏吃惊道。 “听说是因为吴振邦病倒之前,亲自上她夫家请她回去的。”秋冀阳喝口茶,低头沉思着。 “这位十一妹与吴振邦是……” “一母同胞。大师兄,苏家这回要再换人进亲王府,你准备怎么办?”秋冀阳将手上的信柬拿给他看。 朱平珏看了之后,嘴角微翘。“他们如果不换,我们反而插不进人去,这下好,他们自己动手了,我们不将人扎进去,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 “大师兄安排了几个?” “七个,两个汉子,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两个婆子。”朱平珏挺得意的。“你呢?” “两个小丫鬟,四个婆子,五个仆役。” “你给挑的小丫鬟肯定不是千娇百媚的。” “那是当然,苏千灵怎么可能给朱明珠挑太过出众的丫鬟当陪嫁?”秋冀阳嗤笑道:“她挑的一定是相貌清秀,手艺不差,人却要一等一的机灵。” 朱平珏哦了一声。“你怎么挑四个嬷嬷这么多?” “朱明珠可是远嫁,四个精明干练的婆子,各有各精通的专长,要懂医、善中馈、精制衣,会理家,这四个嬷嬷才能在朱明珠嫁过去后,成为她身边的助力。”换言之,朱明珠越依赖这四位嬷嬷,他们才能掌控住朱明珠。 “五个仆役呢?” “我挑的全是忠厚老实憨傻样的。” 朱平珏一听,与自己选的人截然不同,不由挑起眉来。“你挑这些人,苏家人肯定会看上?” “看不上就看不上,反正插人进去的法子多的是,不差这一回。”秋冀阳耸肩不在意。 朱平珏却是好奇的支颔看着他。“还有其它法子?” “白黎族跟福安商业协会在合作生意。”秋冀阳笑道。“只不过由苏家选中,由朱明珠带进去,比较不引人注目罢了。” 也较容易得朱明珠的信任。 “宫里……” “宫里指派的人手,就只有大师兄才能去打点了。”秋冀阳一脸恳切的对朱平珏拱手道。 “哼”朱平珏没好气瞪他。 小小打量了车厢后,抱着安梅特意做的柔软大迎枕,在上头揉了揉,觉得舒服了才笑着对安梅道:“这迎枕好软,抱起来好舒服。” 安菊掩嘴笑道:“安梅姐姐弄了好些天,就怕不够柔绵。” “夫人,您是不是有了?”安兰轻声的问。 小小扫了眼车里所有的人,秋冀阳安排给她的丫鬟,除了安竹与兰香、梅香在后头的车上压车,安梅、安兰及安菊就围坐在她身边。 “是啊”小小大方的回道。“表嫂昨天帮我看过了,确定是怀了孩子。”反正已经上路要回秋家庄了,小小与秋冀阳商议过,将事情说给身边的丫鬟知道。 “那老爷知道了吗?”虽然早就猜到,安梅欣喜之余,立刻想到前些天老爷的话来,夫人如今有孕在身,老爷可不能再说这种话来伤夫人的心。 小小摇摇头道:“现在不急。”小小歪在大迎枕上,对着安梅道:“表嫂说才上身几日,太早说出去,对孩子不好,而且大少奶奶前头闹假孕的事,多少让老人家心里头不痛快吧” 安梅点头。“那章嬷嬷那儿?” “你觉得章嬷嬷看不出来吗?”小小似笑非笑问。 安兰想到这几日,章嬷嬷总是有意无意的嘱咐小厨房,要随时备着点心,甜的咸的都备足,甜汤更是天天换样,就怕夫人饿了没东西吃,吃厌了不想动箸。 “章嬷嬷昨天让我们裁了小衣、小裤的,我还以为是给二少奶奶准备的。”安菊甜笑着双手合十道。“原来是给我们家的小少爷备的。” “兰香她们那儿,就先慢着说。”安梅交代安菊。 “为什么?” “兰香还好,梅香性子实在太浮了,跟兰香说了,只怕她转身就跟梅香说去。” “这不是在路上吗?若让她们两个知道了,也不打紧吧?”安菊不解的睁大眼。 “到九峰山也不过十天的路程,也不知道老太太她们的性子,还是低调些好,免得梅香那张嘴管不住,一个不经心就让有心人给利用了。” 安梅虽没明白指出来,但安兰与安菊都清楚了,有心人还有谁,自然是那位颜姑娘了。 齐表嫂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书,耳朵听着小小她们的对话,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小小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只见小小已经靠在大迎枕上,甜甜的沉入梦乡,正想出声提醒丫鬟们,就见安梅已经起身,为小小盖上锦被,安菊将脚边的汤婆子移到小小的脚边,还不忘帮小小整理了一下脚上的罗袜,然后才将锦被严实的盖妥。 安兰则是起身检查窗帘及车帘,全都严实盖妥,才回身坐下来。 “一会儿打尖的时候,安菊你去跟安竹说。” “嗯,知道了。”安菊拿出一个绣篮来。“姐姐们,是不是要开始为小少爷缝点东西了?” “咦?这布好软?” “是侧妃前两天过来时,特地带过来的,章嬷嬷昨儿见了就说这布好,难不成那时,侧妃就知道夫人有喜了?” “那倒不一定,不过侧妃家就是开布庄的,早备着这么柔软的布料,给小少爷做衣裳也不奇怪啊” 安兰与安梅将绣篮里裁好的布片全拿出来,放在几桌上,一一的检视,然后三个人各挑了一份,安静的缝起衣来。 第二百六十章冬照城上 第二百六十章 冬照城 上 章嬷嬷早知道夫人怀了身孕,只不过侧妃特地交代了,宁州向来有怀胎前三个月不外传的习俗,因此她只能特别小心的嘱咐丫鬟们,见郎家庄特地请来齐家姑嫂,心里总算放下重担,不然靠她一个人,想要照顾好夫人,还真不是简单的事,这会儿倚在马车里,她放松的靠着大迎枕,身下是安梅几个特意又重做的垫子,两个秋冀阳拨来侍候她的小丫鬟,坐在旁边,已经沉沉入睡。 秋会首待她礼遇,被秋老爷罚的月例,今早出门前他就将她找去。 “章嬷嬷一路辛苦,为小小劳心劳力却被带累。”秋冀阳示意贵喜上前,拿了个荷包递给她。“日后还得麻烦章嬷嬷多照应着小小。” “会首太客气了。照应好小郡主是老奴份内之事。”章嬷嬷曲膝谢过,伸手推了。 秋冀阳笑着让贵喜交到章嬷嬷手上。“章嬷嬷这是跟我生份了,小小嫁给我,侧妃让你过来照顾她,我们就是一家人,章嬷嬷替小小受了委曲,我自然不能让你受委曲,这荷包章嬷嬷还是收下的好。” 章嬷嬷还要说什么,秋冀阳手一扬道:“我们总不能让侍候的人寒了心吧?” 章嬷嬷想了下便大方的收下荷包,并对秋冀阳笑道:“会首放心,奴婢会好好的传扬出去的。” 章嬷嬷身为陪房嬷嬷,又占奶娘的份,如果连她为夫人受累,秋冀阳和小小都不曾宽慰她一二,那其它侍候的人看在眼里,岂不心寒。 章嬷嬷伸手将收在怀里的荷包掏出来,是梅花样的银粿子,一个六两,一共是六个,这是福安商业协会特意铸来打赏人用的。 她笑着将银粿子收好,将荷包收进怀里去。 后方的马车里,因为齐表嫂陪在小小身边,齐六表姐齐秀便带着两个小丫鬟独坐一辆马车,看着小丫鬟用小炭炉熬着药,马车平稳单调的工作,让两个小丫鬟昏昏欲睡。 “你们经心点。”轻甜的嗓音提醒她们,轻柔的没有半点警告意味,小丫鬟仍是故我,头一点一点的随着车子前进摆动。 齐秀轻叹一声,指尖动了下,两个小丫鬟蓦然惊醒,慌张的互换一眼,又打量车里,只见到那位齐六姑奶奶端正的坐在几桌前,低头看著书,彷佛没有任何事情能打扰她。 “小心些,药炉的火有些旺了。” 头上梳着丫髻,绑着红绒绳的小丫鬟一惊,忙低头查看,果然药炉的火有些太旺,忙着拿铁夹夹出烧得火红的炭,搁到一旁的铜盆里。 偷偷的抬眼看齐六姑奶奶,见她坐姿如松秀面如水,专心一意的看着手上的书,才松了口气,另一个小丫鬟丫髻上别了朵小红花的,却是挑了块炭加进药炉里。 前者探头看了一下,才发现,别小红花丫鬟看顾的药炉,火光微弱,几乎快要熄灭了。 不禁暗吁口气。“我们两个运气真好,及时惊醒过来。” 别小红花的丫鬟点点头,打起了精神不敢再偷懒。 兰香坐在安竹身边打着络子,安竹靠着车壁正闭目养神,梅香坐在车门边,她看看车里,发现几个小丫鬟靠一起,睡得东倒西歪,便挪着身子到兰香身边:“兰香姐姐。” “什么事?”兰香头也不抬,双手如飞灵活的拉着彩绳穿前结后。 “小郡主是不是恼了我?”梅香低头闷声道。 “怎么会这么想?”兰香抬头瞟她一眼。 梅香见她响应自己,忙靠上前去。“小郡主身边侍候的事,都由安梅她们几个包了,我们两个可是从亲王府陪嫁过来的,可是都被她们排挤在外啊”梅香凑上兰香耳边道:“要是不把她们挤下去,我们一辈子就要被压着没出头的日子了。” 兰香一怔,抬起头看着梅香,梅香的小脸让透过车窗映入的阳光,照得阴暗不明,一时之间兰香看不清楚梅香的表情。 见兰香不说话,梅香以为说动了她,忙低声又道:“大少奶奶的丫鬟,姐姐也看到了,主子不受宠,也不安排着她们的前途,大少奶奶是正室,是嫡妻,犯了错也只是关起来训斥一番罢了,可是她们两个呢?只不过是让二少奶奶吃点苦头,就让杖责成现在这副模样。” “你……你这些事都是打那听来的啊?”兰香愕然问。 梅香耸耸肩。“我不像姐姐整天巴着安梅几个,其它房的丫鬟嬷嬷们,可爱上我们那儿串门,四太太身边的嬷嬷好为我们抱屈的。” 安竹不动声色的将她们二人的对话,听得明白,四太太身边的嬷嬷,是那一个呢?她记得四爷与颜姑娘走的近,听说四爷不吃甜,但是颜姑娘送去的,四爷全都照单全收,她听到时,还颇纳闷四太太竟然对这位一点都不设防。 没想到四太太身边的嬷嬷都已经让颜姑娘收买了啊 这位嬷嬷撺掇着梅香,要挤下她们四个人,只怕其它小丫鬟里,也早有人被这嬷嬷收服了。 车队就这样走了几天,起早赶晚的,总算快到九峰山,前头引路的侍卫却在这时传讯回来,前方开始在飘雪,秋冀阳与朱平珏商议之后,决定转进冬照城。 冬照城是宁阳侯封地,这座城繁华富丽,是幽州第一大城,因为是宁阳侯封地,原本朱平珏不愿过来。 “不是说郎清双也要跟来吗?怎么没看到他?” 秋冀阳吩咐平喜先行到客栈去,将一切所需先行打点好,才转头对朱平珏说。“他娘才醒来,他想多陪陪她。” “他的娘亲是金狼族的?” 秋冀阳点点头轻声道:“他爹是狐王。” 朱平珏伸手抚额,好半晌才抬头。“看样子要将他拐过来,为我所用,不是件容易的事。” 秋冀阳眼泛异彩的笑道:“大师兄还没死心?” “你开什么玩笑,有这样的人材,让我就这样放过,叫我怎么甘心?” “好了。这事先搁一搁,你先想想,一会儿进了冬照城,宁阳侯那里,我们要不要去拜见?” “去啊为何不去?”朱平珏笑得眼弯嘴翘。“大张旗鼓正大光明的去,宁阳侯世子不是还特意为掳获美人芳心,意图使你缺席自己的婚礼吗?嘿嘿咱们这会儿就上门去,好好的谢他把痴缠你的美人给解决了。” 秋冀阳想到郎清双他们领走颜荔莲的事。 “我记得宁阳侯最钟爱的不是这个世子。”秋冀阳倒了杯茶给朱平珏,又倒了杯茶给自己。 “嗯,宁阳侯最钟爱的儿子,是继妻所出的嫡子,再来是他最宠爱的小妾生的庶子。” “为什么?”秋冀阳问。 朱平珏将身后的椅垫迎枕理了理,然后整个人仰躺下去,有些心不在焉的道:“宁阳侯与元配不合,你不知道吧宁阳侯的元配是我祖母表亲,只不过隔得远,少有往来,听说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性子娇纵蛮横。” 秋冀阳漫应一声,问这些只是为了引开朱平珏的思绪。“后来呢?” “也许是因为她性子要强,怀了孩子也不肯服软,尤其还有个宁阳侯娇宠的小妾也有孕在身,这个世子未足月就让她叫大夫下药,硬给催生出来的。” 秋冀阳闻言大惊,转头瞪着朱平珏。“是真的,所以宁阳侯世子自小身子就弱,他娘更因此落下病根。” “她……她为何在未足月时,就叫人对自己下药催生?” “因为要抢在小妾之前产子。”朱平珏笑道,那笑容却是凄迷。“撑不到世子十岁,她就过世了,临终她想着要选继室人选,没想到宁阳侯直接就把他看中的继室人选带到她病榻前。” 秋冀阳不禁为宁阳侯的薄情咋舌。“那可是他结缡十年的妻子,他竟能这般狠心?” “我在想,宁阳侯府肯定不如表面上和乐吧”朱平珏意有所指的道。 秋冀阳想了想,道:“我记得宁阳侯世子娶的是平遥公主的嫡长孙女?” “是。你想,是宁阳侯做主与平遥公主结盟,还是世子与妻子娘家结盟?” 秋冀阳以钥匙打开几桌旁的木箱,从中取出一个扁木匣,将木箱上锁后,将木匣放在几桌上,几个翻弄后,就将木匣打开来。 “你还真是小心。”朱平珏翻身坐起,指着扁木匣问:“这玩意儿花了多少银子叫人做出来的?” “还好,大师兄看看。”秋冀阳从中取出几张写着宁阳侯府详细资料的纸,递给朱平珏看。 “我说嘛你派郎清双他们这样假冒颜家人,怎么宁阳侯世子会随随便便就将人给交出去。”朱平珏随手一摆,拍了几桌道。 “大师兄看出端倪来了?”秋冀阳将那些纸收拢,又摆回扁木匣里,在木匣摆弄几下,顺手放在几桌上,没有立刻收回木箱里。 朱平珏没有回答秋冀阳的话,反问他:“我一直以为颜荔莲的手段不差,不然也不会将你母亲兜得团团转,可是她却拿不下宁阳侯世子。” “宁阳侯世子是什么人,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你自己说说,你在外头走南闯北的,你见识过的美人儿难道就少了?你觉得颜荔莲那样的女子算拔尖的吗?” 朱平珏想了想,道:“说起来啊我命没宁阳侯世子好,瞧,他身子不好,只能待在冬照城无法远行,可是他身边的美女如云,成天有人陪着饮酒高歌,那像我,苦命的劳禄奔波为皇帝效命,末了还得让御史院那些小鼻子小眼睛的家伙穿小鞋,动不动就弹劾我。” 就在此时远远地传来了几骑撒腿狂奔的马蹄声,赶车的车夫们颇有经验的靠边闪避,护卫们更是提高警戒小心防备着。 梅香好奇的挪到车门边,偷偷的掀起车帘往外看,只见数骑黑衣骑士骠悍的由后飞掠过车队。 “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这么纵马狂奔的,也不怕吓到人”梅香被吓了一跳,喃喃抱怨着,就见一名骑士彷佛听见了,转回头看了一眼,梅香一惊手一抖车帘便掉了下来,她伸手轻拍胸口,转回头便望进一双沉静如水无喜无嗔的眸子里。 第二百六十一章冬照城中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冬照城 中 梅香讷讷的喊了声:“夫人。” 小小早在那马蹄声远远传来时,便醒转过来,马车走了几天,她就昏沉沉的睡了几天,彷佛怎么睡也睡不饱似的。 秋冀阳特地问了齐家姑嫂,她们两非常慎重其事的对他保证,小小没事,只是孕期有些贪懒,每个人体质不同,怀孕的症状也不同,让他不用担心。 有父亲和大舅子同行,他也不好只守着小小,只得交待丫鬟们好好侍候,并郑重托付齐家姑嫂照顾小小。 这日是齐六姑奶奶陪着小小,见她起身,便坐过去手搭在小小的手腕上,见她脉象平稳,没有受到那突如其来的震天蹄声影响,才松口气。 小小靠着大迎枕,沉静的看着她,梅香不安的又唤了声。 “安梅我要喝茶。”小小不理会她,径自转向安梅,一副任性小娃的模样讨茶喝。 “早备好了。”安梅笑着将茶盏送上。“夫人要不要用些点心?” “嗯。”小小应了声,看着安梅打开食盒,甜的咸的各四样,不过小小看了看没兴趣的托腮摇头。 待在车里走了几天,吃的东西大都重复,就连她们也没什么胃口,更何况是有孕在身的小小,安梅和安竹不禁忧心,向齐六姑奶奶投去求救的眼神。 “不如用些水果吧?待会到了客栈,让人去备些时鲜的果子。”齐六姑奶奶静静的建议。 “这个时节不晓得幽州有什么水果?”安竹有些忧愁的道。 “不管是什么都好,只要夫人想吃就好。”齐六姑奶奶笑道。 梅香一副委曲的坐在旁边,小小没理会她,安竹与安梅忙着侍候小小,梅香呆坐半天,等不到人上前关心她一句,撇撇嘴缩到门边去。 齐六姑奶奶看了她一眼,转头正想跟小小说什么,却看到小小朝她摇了摇臻首。 安竹低声道:“等会把她换下去押车吧?” “不用,就让她值完今日的班。”小小看着安梅道:“她有她的好处。” 安梅不解,呆望着小小好一会儿,见小小看着安竹,电光石火中突然想到安竹之前说的话。 “您是打算……”安梅好奇的问。 “我是啊”小小嘴角微翘。“梅香是个聪明人,她打不进你们的圈子,便想法子另辟蹊径,她做的不错,拉了兰香,兰香虽然年长沈稳些,却不够机灵,就看她会不会被梅香扯过去吧” “您难道要跟她们赌?”安梅大惊,在她看来,知道梅香有问题,早早将她遣开去,免得出事,怎知夫人竟要留着她。 “我想问你们,你们以后打算要如何呢?”小小也不在梅香的去留上纠缠,直接跳到另一个困扰自己的问题去。 “……”安梅和安竹不解的看着小小。 “不是说大少奶奶身边的丫鬟,会整出事来,就是因为大少奶奶迟迟没有帮她们安排,所以她们两个不想干耗着,才铤而走险的吗?”两个丫鬟轻轻点头。 “所以我想问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安梅隐约明白了,夫人这是在问她们对终身大事有什么打算,羞红脸的安梅低下头不敢说话,安竹才十二岁,虽然也听明白了,却觉得离自己还很远,因此眼神澄明的看着小小。 小小瞟了眼坐在车门边,低着头却不时往她们偷看的梅香,轻声的对安梅道:“我知道你们是冀阳哥哥特别挑来侍候我的丫鬟,他肯定希望你们能长长久久陪着侍候我。可是,你们若有其它的想法,也可早点跟我说,我好帮忙打算着。” 安梅抬起头,脸蛋未褪的嫣红让她看起来娇俏可人。“奴婢没有什么想法,日后就看夫人怎么安排,夫人安排我嫁小厮、管事都好,就是别离夫人身边就好。” 安竹跟着道:“嗯,我也是,我也是。” “那你们打算当管事嬷嬷喽?” “我们可以吗?”安梅和安竹对看一眼,不安的问道。 “自然可以。”小小笑得眼弯弯的回应。 “现在谈这个问题,会不会有点太早了?”齐六姑奶奶忍不住开口。“你才成亲多久,就赶着要安排丫鬟们的终身大事了?她们才几岁?” “安梅十六,安兰十七,安竹十二岁,安菊十岁。”安梅和安竹有些讶异,她们只跟夫人提过一次年岁。 “那你母亲给你的丫鬟呢?” “兰香十六,梅香十五岁。”小小耸耸肩:“其它的小丫鬟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十岁。” 齐六姑奶奶托着香腮望着小小,似乎在研究什么。“表姐在看什么呢?” “嗯,我在看一个人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侍候着,可是就是看不明白。” 小小大笑着将大迎枕抱在怀里,“呵,表姐就别看了,我也不明白啊” 秋冀阳听到马蹄声,便挪到车窗边,将贴在车窗的厚重帘子掀开,发现是慓悍的黑衣骑士,便放下车帘。朱平珏要过去看,让他伸手制止了。 “怎么?” 不等秋冀阳回话,马蹄声已然呼啸而过,朱平珏等马蹄声远去后才走到车门边,撩起车帘往外看,不一会儿就放下车帘走回来,秋冀阳已坐回原位,伸手从银瓶里倒水入茶盏里。 “那一票人马至少有三十几个人。” “宁阳侯久居幽州,天高皇帝远,从不曾让人知道他身边养了这么一票人马。”秋冀阳将茶盏递给朱平珏。 “嘿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宁阳侯的人?” “大师兄何妨站在宁阳侯的立场想一想,这一行人个个人高马大形容慓悍,若不是宁阳侯的人,他容得下这样的人马在自己驻地如入无人之境?” “你的凤阁怎么也不曾提过?”朱平珏接过茶盏,忍不住削秋冀阳一下。 “所以我怀疑在冬照城附近的凤阁有问题。”由于朱鹏云的事,让秋冀阳这段日子好好的研究了一下凤阁。 “哦?”朱平珏拉长了音,一双漂亮的眼闪呀闪的表明了我在看戏的好心情。 秋冀阳却神色肃然的道:“凤阁旗下的青鸟,有一大部份是兼差卖消息的,他们给的消息参差不齐,把关这消息是否正确的凤阁分阁主们,就成了很重要的一环,我不是没有小心挑选过,只是人心难测,如果朱鹏云的大事能谋算那么多年不为人知,那凤阁分阁主们或青鸟们被收买渗透,也不算太稀奇的事。” “你倒想得开”朱平珏慢悠悠的喝茶。 秋冀阳两手一摊。“本来就是如此,福安商业协会是个以利结合的组织,虽然有严厉条规在,却拦不住人的私心谋利。”顿了顿又意有所指的道:“不然皇上也不会让大师兄这巡南御史,镇日走南跑北的忙个不停了不是?” 朱平珏冷哼两声,不跟他讨论自己的差事问题。“你说我们是先到客栈安顿好,再上宁阳侯府拜访,还是先去宁阳侯府,回头再去客栈?” “我想让我爹和小小先安顿好,大师兄一个人去宁阳侯府好了,这样万一有事,我们在外头的还能接应你。” 朱平珏闻言射过来两道锐利的眼神。“你就巴不得我有事?” “怎么会呢?”秋冀阳朗声笑道,忽又压低声量:“我们分开来,才好让人在城里走动,如果都在一处,叫他们怎么去打探消息?” “哼,算你有理。”没有平日跟在身边的杜真和胡惟,朱平珏办起来事,不禁有些捉襟见肘施展不开来。 朱平珏掀起茶盖心不在焉的轻啜一口,冷不防被滚烫的茶水烫了舌头,急急放下茶盏,心里忍不住哀叹,当初怎么会没算好,算计那三个小的,漏了这三个大的,月牙是女孩子,也就算了,杜真脾气直做事更是鲁直,胡惟虽然心细却遇事软绵;不像从文、从武兄弟有谋有略,做起来独当一面,冀阳更是从个固执不会变通,不会谈生意的愣头青,摇身成为端着一张耿直端正的脸,实际上却滑溜多变的狡猾商人。 秋冀阳不知大师兄在哀叹什么,在他看来,大师兄身边资源甚多人才济济,是他不愿放下心防给人机会罢了。 就像他丢在宁州的小厮,说小厮有心上人,才把他丢在宁州,其实把小厮留在身边,让他学着怎么当好一个小厮,进而升为管事,日后他要跟心上人家里求亲,才有拿得出手的聘礼,他在大师兄身边,受到重用有能发展的前途,何惧女方家里不允婚? 追根究底只有一个原因,那个小厮曾背着大师兄,为朱明珠送了封信给自己,他没收下信,也没说出去,只不过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朱平珏,这名小厮就此倒了霉,不明究理的被主子丢在宁州。 就在两人各有所思的同时,车队已然接近城门。 冬照城是幽州地界数一数二的大城,又适逢月中,城里有庙会集市,所以进城的人非常多,秋冀阳他们的车队在城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开始缓缓前进。 朱平珏呆坐车厢里,见车队足足有两刻钟不曾动弹,急不可耐的就要唤人拿出他的名帖让守城官兵放行。 秋冀阳淡道:“大师兄方才见到黑衣骑士了?” “废话。”朱平珏已经掀开车帘,让人叫秋冀阳的小厮来。 “那你想宁阳侯知不知道我们来了?” 朱平珏闻言放下车帘。“我们车队上没有家徽,也没商号的注记,应该不知道吧” 秋冀阳沉吟片刻后才说:“宁阳侯能养出那样的人手来,肯定也有人在盯着我们吧” 宁阳侯没有去参加宝亲王嫁女的婚宴,仅仅派了总管送上贺仪,世子又让人传信要秋冀阳在婚礼当天去见他,他才要放颜荔莲走,若说宁阳侯没有派人盯着沧山别院及景波山庄,那才是奇怪了。 “他肯定知道我们来了,却没有特意放行。”秋冀阳道。 “那我们就装傻吧”朱平珏嘴角微翘。 第二百六十二章冬照城下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冬照城 下 朱平珏一进冬照城后,便领着他那几个新小厮,与秋冀阳一行分道扬镳,大剌剌的在城门拿出名帖,趾高气昂的让人去通知宁阳侯。 秋冀阳与小小同车,听到朱平珏的新小厮以着高傲的态度,对城门的守备大声的抱怨着,不由嘴角微翘。 “你和哥哥在玩什么?”小小虽然成天睡,该注意的事也没漏掉,刚刚说话的小厮,前两天才被朱平珏训过,因为他太过死板,被朱平珏嫌无趣。 秋冀阳对小小的问题笑而不答,马车朝冬照城东而去,小小也不追问,她打了个呵欠,忍不住抱怨。“怎么我就成天睡,明明才睡饱,没一会儿又困了。” “你能歇息最好,总比走动一下就反胃好吧?”秋冀阳上车时,车里的丫鬟及齐六姑奶奶便全退到后面的车去,只有安梅、安兰两个留坐在车辕,以备随时需要支应侍候小小。 边说着秋冀阳抱着小小,一同倒在车里软软的被褥上。“今天还有没有想吐?”温热的大掌抚弄着小小的小腹,本就昏昏欲睡的小小,肚腹间暖热舒服,睡意更加浓重。 “没有。你没去陪陪父亲?”因为睡意,小小的问话含混不清,秋冀阳倒是听得清楚。 “没,父亲正在摇摆不定,我还是别去吵他,让他好好静心想清楚来。” “嗯。”小小在他怀里点头。“大哥、大嫂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应该已经要准备启程回来了,你想睡就睡吧一会儿到了客栈我再叫你起来。” “好。” 小小应了声,随即便沉入梦乡,睡前想法掠过心头,她怀孩子就这么贪睡,不会生了孩子之后,就跟小郎的娘亲一样沉睡不起吧? 冬照城东宜香园客栈 宜香园客栈看起来根本不像客栈,反倒像是豪门贵冑的别院,画梁雕栋豪奢之气有种财大气粗的霸气,与韶安城的喜宾客栈的华贵富丽截然不同。 秋冀阳身边的人以一惯的低调,安排车队入住,几个管事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的小厮、丫鬟及仆妇们,动作迅速的将行李安顿好。 秋冀阳一行包租下整个院子,秋老爷住在上房,而秋冀阳与小小则住东厢,虽然只住一晚,但是管事们仍不敢轻忽,开了箱笼起出主子用惯的摆设,如秋老爷最近常用来燃香的青铜瑞兽香炉,还有前朝的普云大师写的书法。 秋冀阳与小小这边,安梅领着众丫鬟,整理着两位主子的衣物箱笼,梅香一直可怜兮兮的跟在兰香的身边,兰香几度让她去拿东西或盯着小丫鬟,都被她拒绝。 兰香眼前安梅与安竹动作利落的将整个房间布置好,心里实在又恼又气,难道自己的能力就真的及不上安梅她们几个? 秋冀阳见她们将内室整理好,便抱着仍在熟睡的小小进内室,安置好小小,小丫鬟挑帘在外朗声通禀着有客有拜访会首。 “好好照顾夫人。”秋冀阳为小小掖好被角,朝安梅吩咐。 “是。”安梅曲膝应诺。 秋冀阳径自去更衣,梅香拉着兰香要跟过去,兰香一时不察走了两步,一惊觉梅香的企图,忙甩开她的手,一想不对,又飞快拉住她。 “兰香姐姐?”梅香先是被她甩开,又被猛然拉住,不禁气恼的停下脚步。 “会首交代过,他不需要人侍候。”兰香轻叹一声。 梅香没说话,只用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眸看着她。 安梅与安竹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想到小小的打算,现在还不能把梅香清出去,安竹朝安梅微微颔首,上前拉梅香。“梅香姐姐你来帮我看看,这副画是不是歪了,我怎么看都斜了一边啊” 梅香想挣脱开来,却发现看似娇弱的安竹,手下的力道不轻,虽然没有拉得她手腕生疼,可是也让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来。 本想喊出声抗议的,又想到夫人在睡觉,不由噤了声让安竹将她拉去了堂屋。 秋冀阳洗漱了一番换了衣服,交代安梅几个好好侍候小小,又吩咐让人去关照齐家姑嫂,安梅低眉应诺:“章嬷嬷已交代了安兰在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身边照应着,安菊在小厨房给夫人熬药。” 秋冀阳颔首,想了下又道:“派个人去老爷那里看看。” “是。”安梅应道,将秋冀阳送出门后,便跟安竹说了一声,安竹见夫人拥被高卧睡得正甜,便笑着对安梅说:“姐姐放心,我会把梅香带着的。” 安梅点头笑着送安竹及梅香出去,安竹拉着梅香去了老爷房里,梅香左右张望了一下,一边是秋冀阳去会客的花厅,一边是老爷住的正屋,转头看了眼拉着自己正絮叨着的安竹,只得放弃甩脱安竹的想法,乖乖的跟她去了正屋。 安梅站在东厢里,一个小丫鬟在安竹与梅香离开后,挑帘走进东厢堂屋。“安梅姐姐,那个梅香好像怪怪的。” “哦?怎么怪法?” “她明明是侧妃给夫人的陪嫁丫鬟,怎么侍候起夫人来不怎么上心不说,还老想着到会首面前去呢?” 安梅眼角瞟到站在帏幔边,兰香那双粉橘色绣鞋,便对小丫鬟笑道:“我也不知道啊也许梅香觉得会首更需要好好的侍候吧” 几个丫鬟们吱吱喳喳的聊开来,安梅听了一下后,不忘盯紧她们。“别忘了手上该做的事情,不要以为出门在外就能放松,要记得你们最要紧的工作就是侍候着主子舒心,其它的事别给我胡思乱想。” “是。”众丫鬟们齐声应诺,安梅转身进了内室,见兰香坐在靠墙的小杌子上,她笑着走过去,与兰香闲话几句,从绣篮里翻出才做了一半的小衣服来,兰香见了不禁开口问。 “姐姐这几天都忙着缝小衣服,夫人有需要送二少奶奶的孩子那么多小衣服吗?” “多做些备着,总是没错的。” “可是夫人的衣服……”兰香见她们这几天都忙着缝小衣服,倒把夫人和会首的衣服摆着,不免有些疑惑不安。 “夫人和会首的衣服不急,反正这会儿要去秋家庄,夫人若穿得太过讲究,也不知道老太太会怎么想?” “我听梅香说,老太太一直想让会首娶她中意的姑娘为妻。” “是啊这事我们都知道。” 兰香在侧妃身边也听过不少传言,只不过没想到真有人敢对小郡主有意见。 安梅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兰香虽是个丫鬟,却也是个好命的丫鬟,没有经受过别人的冷言冷语,目前为止,受到最大的挫折也不过是随着小郡主出嫁,却不如预期的受倚重罢了。 “四太太身边的嬷嬷跟梅香说过,老太太很宠爱那位颜姑娘,还说颜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秋家庄里,与大少奶奶两个人,可说是老太太身边的两个宝贝。” 安梅放下手边的布料,抬起头专注的问兰香。“梅香在侧妃身边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样吧?” “嗯,她私底下就是现在这个样儿,只是那会儿在侧妃身边,有姐姐们帮衬着,从来没让她在侧妃面前放肆过。” 安梅笑了下道:“梅香像个孩子似的,平时也静不下来。” “是啊”兰香暗忖,不会是梅香老跟人胡串,让安梅她们知道了吧? 秋冀阳才到花厅,就看到朱平珏身边的小厮站在贵喜身边。 “怎么了?”以为朱平珏发生了什么事,秋冀阳的脸色一沉,小厮脸色不变上前见礼。 “小王爷应宁阳侯之邀,在侯府做客,让我来跟秋会首说一声,一切安好。” 秋冀阳心下一松,脸上却不显。“回去跟小王爷提个醒,明天辰正要出发,让他别忘了。” “是。”小厮应诺后,便告退离去,贵喜这时才上前低声道:“会首,凤阁传消息来了。” “哦?” “是韶安城的凤阁传来的,说是已经整理出来一个可疑的人。” 秋冀阳转头看着他道:“传口信来的?” “是,还特地遵照会首吩咐,避过了冬照城凤阁的耳目。”贵喜躬身低声道。 “是谁?” “平遥公主的女婿。” 秋冀阳沉吟片刻便让贵喜退下,自己则坐在花厅里,试图整理出个脉络来。 平遥公主只有一个女儿曹芳,当年她下嫁一个初出茅庐的举子,还曾引起哗然,此人姓岳名宜山,是萍州世家之后,岳家虽是名门,却数代没有出色的子弟,传到岳宜山这一代时,甚至已然凋零,仅余岳宜山一个男丁,如今看来,这个身份应该就是由平遥公主之夫曹建当年造的假身份吧 岳宜山娶了曹芳之后,生了四子一女,岳宜山虽曾出任过知县,名声不显,在滨州阜阳县当了两任知县后,便因丁忧而回萍州守孝,尔后就没有此人的消息。 平喜拿了信,快步的走向花厅,秋冀阳听到他的脚步声,不等到小厮通报,便唤他进屋。 “会首。”平喜行了礼后,便快步上前将怀里的信拿出来。“这是小王爷的小厮临走前,让小的转交的。” “嗯。”秋冀阳伸手接过,拆开一看,不由嘴角一扯。 原来他们没猜错,宁阳侯的世子与宁阳侯不合。 宁阳侯打的一手好算盘,看似与平遥公主结盟,要拱朱鹏云的后代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自己登上皇位。 若是宁阳侯成功的借力使力,让朱鹏云的儿孙对上皇帝,自己则在后头收取好处,宁阳侯最疼爱的莫过于继室所出的三子,一旦他有望登基,世子就成了挡路石,世子也非省油的灯,父亲如此明显的盘算,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才会闹出世子为颜荔莲出手,要他出面才肯放人,但颜家派人上门时,却没有任何刁难轻易放行的矛盾行事来。 前头的事也许是宁阳侯为试探他,才命世子所为,其后轻易放人甚至不曾查证,则是世子自己所为吧 第二百六十三章人心上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心 上 秋冀阳交代平喜几句话,转身回东厢去,才跨出花厅,就看到侧妃挑给小小的陪嫁丫鬟之一,娇小可人的模样,老是副被欺凌的未语先泪楚楚可怜模样。 梅香提着裙裾小跑到秋冀阳面前,她曲膝行礼,脚却软了,身子便往侧歪斜,偏偏她站的位置又太靠抄手游廊的外侧,身子一斜就要往廊外摔下,梅香惊恐的叫了一声,一下刻却发现自己被一双手稳稳的扶住。 她娇羞的抬起头,正想要道谢,却发现扶住自己的,不是她预料中的人。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急着来见会首?”扶住她的人低沉的嗓子让梅香一惊。 “我……”梅香说不出话来。 “是夫人出了什么事吗?”秋冀阳严厉的责问声,让梅香一悚,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楚楚可怜的小脸眨着一双无辜的眼,让人见了不由心生怜意。 “不……没……没有,夫人没事。” “你是夫人的丫鬟,不在夫人身边守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贵喜沉声问道。 “我……”梅香回答不出来,双眼无措的望着秋冀阳,却失望的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全然没有平日在夫人身边的温和。 秋冀阳随手指了个在廊下的丫鬟。“你领着她去见章嬷嬷,把方才的事说了,让她处置。” 被指的丫鬟上前行礼应诺,从贵喜手中接过梅香。 安竹快步从正屋过来,见状忙上前跟秋冀阳曲膝行礼,秋冀阳看着她焦急的看着被领走的梅香,对着自己却嘴角翕合不敢言语,便示意贵喜过去问话。 “怎么了?”贵喜低下头,看着安竹着急的眼睛。 “夫人已知梅香不妥。”安竹低声的道, “你们都知道?”贵喜质问。 安竹有些不安的看秋冀阳一眼,才转回头对贵喜道:“是。夫人说先留着。” 秋冀阳沉吟片刻后问:“她有什么问题?”怕安竹不明白,秋冀阳的手微指了梅香的方向。 “梅香与四太太屋里的嬷嬷交好,还拉扯兰香要挤下我们……”安竹几个是秋冀阳特意让人挑出来训练来侍候小小的,保护小小是她们的要务,见秋冀阳问,安竹立刻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夫人的打算,跟章嬷嬷说了?”秋冀阳问。 “还没有。”安竹想了下回道。 秋冀阳朝贵喜示意,贵喜对一个小丫鬟交代几句,小丫鬟看了下秋冀阳,见他颔首,匆匆曲膝行了礼便往章嬷嬷住的后罩房去。 “方才你们从那里过来的?夫人在歇息,你们不待在夫人房里侍候着?” 会首命人去跟章嬷嬷知会一声,知道梅香不会现在被打发出去,安竹暗松口气,听会首问话,忙收敛心神专心的回道:“安梅姐姐让我和梅香去老爷房里瞧瞧,怕管事们没有侍候好。” 上路后,秋冀阳便跟父亲说了小小有孕的事,一来是因为小小嗜睡,夜宿客栈时,没有在跟前侍候,让父亲不明究理的怪责她不懂礼数,二来为顾及小小,车行需要平缓拖慢行程,就怕父亲因此生气。 秋老爷知道后,一脸尴尬的免了小小到他跟前侍候,殷殷的叮嘱他好好照顾小小。 后来朱平珏才跟他说,秋老爷上沧山别院去,跟宝亲王及郎主郑重的赔了不是,还说吴乐乐犯了错,请他们看在其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她云云,并一再保证绝不会让小小在秋家受到委曲。 “安梅交代你们去的?” “是。安梅姐姐说,夫人现在自顾不暇,旁的事我们自要为夫人照应好。” 秋冀阳微微颔首,让她退下,自己则回了东厢房,安梅领着众人已将东厢房打理好,小丫鬟们领了各自的差事散了,秋冀阳回来时,她正与兰香坐在内室的小杌子上,忙着手里的女红。 “会首。”见秋冀阳入内室来,安梅与兰香放下手上的女红,起身曲膝行礼。 “我让人送梅香去了章嬷嬷那里。” 安梅听了面色不变,眼睛却泄露了惊讶之情,秋冀阳看她一眼后道:“知道她不妥,就让人好好盯着。” “是。”安梅应诺,然后拉了听见这话呆住的兰香退下。 秋冀阳待二人退下后,才走到床边,就发现小小睁着明亮的双眼,嘴角含笑的看着自己。 “醒了?” “嗯。”她拉了秋冀阳的手,他就势坐在床沿。“梅香做了什么?” “她没做什么,只不过没在你身边守着,问她话又一副委曲万分话说不清的样子,所以我干脆让人送她去章嬷嬷那里。” 小小思及梅香在自己面前的多舌、轻快如百灵鸟般的样貌,试图想象她在秋冀阳面前,委曲说不清话的模样。“她和兰香不一样,她们两个都是我的陪嫁丫鬟,跟过来之后,安梅她们侍候得比她们两好,兰香想着要跟安梅她们一样,能够在我面前受倚重,梅香就不同了。” 秋冀阳见小小思忖着用词,轻笑着扶她坐起来。“一直躺着也不好,坐起来吧” “嗯。” 小小应声而起,夫妻两对坐着,秋冀阳见她睡得发丝凌乱,伸手为她整理柔软的发丝。 “你知道她与四嫂房的嬷嬷走的近?” “安竹说了,她听到梅香拉着兰香,想着要挤下她们,安竹跟我说,小丫鬟里也有人跟梅香一样,与四嫂的嬷嬷很有话说。” 秋冀阳看着小小睡得绯红fen嫩的脸颊,还有粉嫩的小嘴,下腹蓦然有些骚动,轻轻地抚摩着小小的手,一边道:“所以你们想,若是贸然将梅香遣走,势必要从小丫鬟里再提人上来。” 小小点头回道:“我们也不确定,小丫鬟里头是否有人已经被说通了,毕竟梅香才来几日,就被说动了心,那些小丫鬟待在山庄比梅香久,那嬷嬷有心,肯定早就已经收买说通了,也可能透过与她相熟的小丫鬟,去说服其它人。” 秋冀阳笑着将小小搂入怀里。“真是让你操碎了心啊” “我从来不晓得,丫鬟们之间也是会勾心斗角。”小小嘟着小嘴抱怨着。 秋冀阳亲上小嘴,好生缠绵一番后,才贴着她的脸颊道:“不然都是谁在勾心斗角?” “跟琳琅宝阁打对台的店家啊”小小气息不稳的倚在他怀里,耳下怦怦快速跳动的是秋冀阳的心,小小将手环上他的腰,心跳声骤然加快了下,嘴角微勾,她将一手滑到他胸前,轻轻探入衣襟里,她细细的摩擦着手掌下结实的肌理,果然,心跳又加快了,头顶上男人温热的气息渐渐不规则。 “冀阳哥哥还好吗?”小小软糯的问道。 “不好。”秋冀阳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襟里抽出来。“别闹,孩子才刚上身,我怕会伤了他。”将小小紧紧的搂在怀里,秋冀阳用唇贴着小小的头顶。 小小只好乖乖的从命。 等秋冀阳平复后,他才将朱平珏要留宿宁阳侯府及他传来的讯息,跟小小说了。 小小知道朱鹏云的儿子娶了平遥公主的女儿,便问:“那宁阳侯与朱鹏云也有往来吗?” 秋冀阳一滞,“也许有,为什么这么问?” “平遥公主的长孙女嫁给了宁阳侯世子,如果宁阳侯真的很重要,朱鹏云怎么会放心只由平遥公主与其往来?” “我得让人查查,平遥公主为何会挑上宁阳侯来结交。”秋冀阳道。 “皇帝有几个儿子?” 秋冀阳回:“目前十个皇子,四个皇女。” 小小哇了一声。“跟你们家一样,十四个孩子。” 秋冀阳却道:“祈妃与杨美人正身怀六甲,若是能平安顺产,就十六个。” 小小怔了怔。“皇帝不是很老了?跟我祖父一样老吗?” 伸指点了小小的俏鼻,笑道:“皇上比老宝亲王还长几岁。” “那皇帝与朱鹏云谁老?” “皇帝年长些,皇帝当年是七皇子,朱鹏云是十二皇子。”秋冀阳顿了下才道:“说起来,皇帝的兄弟如今除了九皇子安亲王还健在外,其它人都已经过世,朱鹏云还算是长命的。” “为什么当年朱鹏云的外祖会想要谋反?”小小好奇的问。 “为什么?”秋冀阳怔住。 “是啊朱鹏云是十二皇子,表示他有哥哥,现在的皇帝是七皇子,可见皇位未必会传到他头上,为什么他的外祖父会与外敌勾结,让我祖父他们在外打仗时遭难?” 秋冀阳整理了一下才道:“第一代宝亲王朱德昕与当时的皇帝贤帝朱德涛是同父同母的好兄弟,他善战不耐烦待在京里,贤帝继位后,便封了屡建战功的弟弟为宝亲王,意谕对天阳国为如宝般的亲王。” “那是我的……” “曾曾祖父,他育有二子,都是嫡出,朱冠平与朱冠真,朱冠真是你的曾祖父,当时,他与你曾伯祖父朱冠平分镇守天阳国北方大营与西北大营,你曾祖母与曾伯祖母留守京中,他们身边都纳了小妾,所以宝亲王一脉在你祖父这一代是兴旺的,堂兄弟们共有八个,虽然嫡庶皆有,但是他们感情很融洽。”秋冀阳长叹一声。“现在看来,也许是太过融洽,引得当时的皇帝朱冠伦忌惮了。” “他的儿子们就是朱鹏云这一辈?”小小其实有点被皇帝与自己家的长串关系给搞得有些昏。 “是。皇帝的儿子头角峥嵘,但能继承皇位只有一个,他们太过优秀且不服输,因此在成年前就已有皇子因互相争斗而身亡。” 身为最高统治者的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皇位,变得面目狰狞手段凶残,而自己的堂兄弟家,子侄融洽和睦,岂能心平,可是他又拿叔父及堂兄弟们没辙,因为他们掌握了兵权,没有任何借口能让他拿掉他们的兵权。 小小觉得脚底有些寒,抬起惊慌的眼看向秋冀阳。“不会真的如我想的那样吧?” “是或不是,已经不重要,先帝早已去见你曾曾祖父及曾祖父他们了,他后来对你祖父百般宠信,让皇帝与你祖父娶了宰相女儿为妻,应该是心生悔意了吧” 小小眼泛泪光,嗓音低沉嘶哑的道:“就因为他的不平,我们家差点全灭了” “其实我们谁也说不清当年的真相,只能从蛛丝马迹去一一还原,朱鹏云的外祖父,当年之所以有此野心,也许是因为皇帝的暗示,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女儿及外孙,都非常受宠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人心中 第二百六十四章 人心 中 秋冀阳搂着小小,除了说朱家的事,也说了自家的事。 “婆婆一个官家千金,又怎么会去当人家的丫鬟?” 这段往事,是秋老太太的痛,从一个官家小姐书香门第,骤然败落,只能靠自卖己身为重病的母亲筹钱养病。 “我外祖父是个固执的人,是非分明,不懂得为官之道,当了几任都在同一个地方没挪窝,后来上峰牵扯进皇子争权的事里,原来压在头顶的人倒了,没想到他身子也垮了。” 秋冀阳想起母亲遇到他不顺着她时,总是气恼万分的数落他,跟外祖父一样固执,总有一天会落得跟他一样下场。 “外祖父不懂得官场应对,那外祖家里都没让人跟着他去任上?” 秋冀阳笑出声来。“当然有,只是很讽刺的是,外祖家那些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的叔伯兄弟们,全栽在皇子之争里,他们一倒,老家不用说是慌成一团,唯一没受牵连的就是我外祖父。” 小小抬起头,目光清澄的看着他。“大家指望着他能保全自己,日后还有助其它人的机会?” “是。没想到他一病不起,在那些叔伯兄弟们,被判出个结果之前,就先撒手人寰,我外祖母虽然精明强自振作,可是她先受了丧夫之痛,扶棺返乡途中,家里的姨娘和管事做怪,卷了钱财带着庶出子女跑了,回到夫家后,被族里长辈妯娌们连番的痛责,受不了双重打击而病倒,” 所以婆婆才会将自己卖去当丫鬟? “那外祖母没撑过来?”小小好奇的问。 “有,她撑下来了,我娘当丫鬟之后,就认识了我应聘去当护卫的爹,然后我爹就用那次的酬劳的一半,把我娘赎了出来。” “后来,婆婆才会对落难的官家千金特别的好。”小小陈述着事实,秋冀阳点头附合。 外头的安梅扬声询问,要不要沏茶上茶点。 夫妻两看了放在长条案上的自鸣钟,已近申正。 “饿了吗?”秋冀阳的大手抚着小小柔软的小腹,小小的肚子咕噜一声,响应了他的询问。 小小脸微红的推了他,秋冀阳则朗声大笑,边吩咐安梅她们准备吃食来。 “有没有想吃什么?”秋冀阳亲昵的贴在她耳际问,看到玉般的耳垂慢慢变红,心中一动,张嘴含住柔软的耳垂,满意的看着红晕迅速往脸颊漫延。 捧着烧红的脸,小小轻叹一声,抓起他的手扳弄着。“没有,只要能填肚子的都好。” 听出小小的烦忧,秋冀阳心疼的搂着她:“有想吃的就说,别把自己饿坏了。” “那个紫参果,我能吃吗?”小小想了想,才问。 “应该可以,一会让人去问问齐表姐她们。” “六表姐让安梅她们准备些时鲜的果子,不晓得这时节幽州有什么果子可吃?” 秋冀阳想了下道:“幽州多山多温泉,有些富商利用温室种了些果子,我让人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果子。” “嗯。”听到安梅及安竹领着小丫鬟们进屋的声音,秋冀阳起身去更衣,安梅领着小丫鬟抬着炕桌进内室来,让她们将炕桌放在临窗的炕上,安梅便由安竹看着小丫鬟们安箸排盘,自己则上前侍候小小起身。 “夫人,章嬷嬷训斥了梅香,……”安梅将章嬷嬷怎么处置梅香的事,跟小小说了。 小小边听,边由安梅侍候着穿上银红兰花纹样镶领粉色缎面交领长袄,以及朱红长裙,长发简单的挽了纂儿,安梅打开镜奁上抽屉,想为小小挑个钗或簪子,却让小小拒绝了。 “就在屋里,不要戴那些东西了。” 安梅瞧着夫人粉脸唇色皆带绯红,含羞带怯的娇模样,又想到会首与夫人才新婚,便笑着点头关上抽屉。 “你和安兰几个,多留心一下梅香,看她跟屋里那个小丫鬟特别交好,全记下来,我不喜欢一直防着人,也不想让人在我屋里作怪。”小小看着安梅认真的交代着。 “是。奴婢知道。”安梅点头。 “兰香呢?她怎么样?”小小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 安梅将自己观察的跟小小轻声的说了,道:“兰香与梅香还是不一样,毕竟是年长些,懂事。” 小小看她一眼,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夫人?”安梅被笑得不知所措。 “没事,你也大兰香不了多少,听你说她懂事,觉得有点好笑。” 安梅没好气的看着夫人,她真的觉得夫人与刚到南州城时不一样。 正说着,秋冀阳已经出来,安竹领着小丫鬟曲膝行礼后便退下,安梅侍候着小小坐到炕上,见小小对着炕桌上的糕点叹气,忙指着紫色的糕点笑道:“夫人,这个是新鲜的糕点,是幽州名产紫芋做的甜糕,还有这一道,是南边的真州特产的芒果做的甜冻。” 紫芋颜色新奇,味道淡而芬芳,芒果鲜黄气味清甜,确实引起了小小的好奇跟食欲来。 “芒果?是南边的特产,怎么幽州会有?” 安梅笑道:“宜香园的东家是真州来的,奴婢让人去打听过,宜香园的东家每年在芒果盛产时,让人将半熟的果子运到幽州来,收在冰窖里头,熟透的就当季卖,半熟的就收着等到不当季时,才让人做成糕点来卖。” “嗯。”小小接过安梅奉上的银匙,舀了口鲜黄甜美的芒果冻,弹性十足的甜冻一入口,小小意外的发现,这道甜冻一点也不冰凉,酸酸甜甜的芒果,让小小满足的笑眯了眼。 “我以为这是冰凉的?” “这里头放了石花菜制的琼脂,放凉了就结成了甜冻。”安梅看小小吃得高兴,终于松了口气,秋冀阳示意她退下时,她轻快的应诺告退。 “甜冻好吃,这紫芋甜糕也好吃。小小舀了一匙喂秋冀阳吃,秋冀阳有些尴尬的闭着嘴,小小就举着银匙等着他,两个人僵持不下,小小嘴角开始往下撇,原因吃得开心,而闪亮的眼也黯了下来,就像原本阳光灿灿的午后,突然乌云袭来遮住了阳光。秋冀阳看了不舍,遂张口吃下银匙里的甜冻。 立刻阳光回到了小小的脸上,满是期盼的望着他:“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秋冀阳将酸甜的芒果冻吃下后,正想端茶喝,只见小小已端了杯茶给他。 他笑着接过手,喝了口茶水,才开口:“你若喜欢吃,明日我们离开前,再让厨子做一些带走。” “嗯。”小小点头。“不知道有没有给父亲送一份去,我以前也吃过果子冻,自己也试着做过,不过没做的这么好吃,原来就是我弄错了让果子结冻的东西。” 秋冀阳唤安梅进来,让她去跟厨房交代一声,又问有没有给秋老爷送甜糕和甜冻,安梅笑着道送过了,老爷不喜欢甜冻,倒是喜欢甜糕,还说明日要带一份回秋家庄给秋老太太尝鲜。 小小填饱肚子,让人将完全没动过的两道咸粥给撒下去,秋冀阳去了正屋陪父亲用晚膳,小小让安梅几个陪着,她看闲书,她们做针线活。 入夜后气温下降得快,安兰让人将熏笼送进内室来,安梅几个人便围着熏笼做针线活,小小边抚着怀里的手炉,边心不在焉的想着秋冀阳跟她说的事情。 前朝皇子之争,虽已过去数十年,但造成的影响却没有停歇,秋家是武林中人,当家主母的娘家却因此事而衰败,不然以秋展深的身份也娶不到官家出身书香之家的秋母。 小小隐隐明白了祖父为何不愿父亲与皇室宗亲结缘,先帝的心思百转难解,十二皇子的外祖野心难满,先帝处置十二皇子的母妃及外家,独独留下了平遥公主,让她独能安享富贵,将十二皇子绝了嗣,终究是难舍父子之情,处处厚待他。 想到祖父、父亲的子嗣单薄,皇帝却儿孙满堂,情况完全反转。 朱鹏云已死,他的儿孙隐姓埋名,日后若真想登至尊之位,还得先正名才行,若是直接拱立皇帝的儿子呢?藉此得到新帝正名后,再将其推翻谋求自己上位? 秋冀阳回来时,就看见小小支着下颏,在瓜型灯的柔和灯光下,显得朦胧迷离。 安梅几个丫鬟忙起身,有的去打水,准备侍候会首、夫人洗漱,有的则是去整理衣物,拿到浴间去。 秋冀阳在炕上坐下,小小便直接开口问道:“皇帝现在的儿子里,除太子之外,有那几个最有希望登上皇位?” 秋冀阳一怔,想了下回道:“除二皇子已死,三皇子体弱,其它几个皇子都各有各的优点。” 小小将自己想到的疑点,跟秋冀阳说明。“像我这样失而复得的,明明有冀阳哥哥及章嬷嬷确认无误,都还是有人认为我是假的,处处挑衅着,朱鹏云的儿孙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势必更难得到众人认同。” “皇帝不可能为他们正名,让他们认祖归宗。” 小小点头轻声道:“尤其朱鹏云已逝,所以他们若是想要正名,只有找别人来谈条件,太子不可能,他本就具有继承皇位的优势,根本不需要人拱他上位。” 秋冀阳面沉如水,想到了朱平珏提到的边境乱象,内忧外患之际,最能看出谁够资格胜出。 太子的软弱是众人早知的事,五皇子崇武,又与宝亲王交好,八皇子擅文,虽然与宝亲王不是非常谈得来,相比起来,程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与五皇子的直率,八皇子的冷淡不同,他圆滑的周旋在文武百官之间,朝中对他的评价非常的高。 九皇子莳花种草,时常送进费心种植的奇花异草给帝后,皇帝曾骂他堂堂皇子整日泡在花房田里实在不象话,皇后却为九皇子缓颊。 九皇子因此与皇后较亲,反而与自己的生母程贵妃生疏不少。 第二百六十五章人心下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人心 下 安梅几个已备好热水衣服,就等着侍候夫人去洗漱,兰香摆放好会首的衣服后,从屏风后转出来,就看到安梅她们站在屏风前,临窗的大炕上,会首与夫人在瓜型灯晕黄的灯光下,显得温馨恬静,会首俊目含情,柔和的看着嘴角噙笑,粉颊微红的夫人,一种很甜很甜,像蜜般的感觉,就从那一幕,延伸到整个内室里。 兰香几乎不敢出声惊扰眼间的一双俪人。 安梅悄悄的靠近她,以近乎气音的声量道:“梅香是不是要你帮她求情?” “嗯。”兰香愣愣的点头。 安梅和安兰互相交换了一眼。“你答应了?” 兰香怔了下,转头看安梅,黯然的摇头:“没。我不敢应下来,会首让人送她去章嬷嬷那里,章嬷嬷只说了她一顿,罚了她月钱罢了,她还要我求什么情?” 安梅看了神情蔫然的兰香,抬起头,安兰正对她摇头,安梅点头回应,轻拍了兰香一下以示安慰,那边会首已起身去洗漱,小小让安梅和兰香侍候着去洗漱,安兰与安竹动作飞快的,将内室炕桌整理好,又将床铺好,等她们两直起身子来,安梅和兰香簇拥着小小出来。 安梅嘴里还在数落着:“夫人若是要洗头,可得早点说,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太晚洗发不易干,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而已,还得为肚子里的小少爷想……” 小小的脸蛋如润了水的花瓣,红滟欲滴鲜嫩可人,好脾气的由着安梅数落着,安兰听着不是个样儿,轻咳了声,安梅才住了口。 讷讷的道:“夫人……” “我知道了,既然不易干,就帮我多用几条大绵巾吸吸水,把熏笼挪过来,帮忙烘干吧”小小笑眯眼丝毫不以为安梅适才念叨有何不妥。 安梅却半蹲着身子请罪。 “只要你记着别在外人面前念叨着,私下里念叨,倒无妨,你们这样念叨我,是为我好,我明白的。”小小坐在炕上,安兰与兰香分别拿着大绵巾,仔细的为她的长发吸干水份。 小小正昏昏沉沉的快要睡着,安梅几个见秋冀阳出来,忙曲膝行礼,秋冀阳让她们安静的退下,兰香看了眼他湿漉漉垂在肩上的长发,有些迟疑,安梅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才慢腾腾的曲膝告退。 秋冀阳走到小小身前,男人熟悉温热干净的气味,钻进她鼻翼间,小小抬睫眼前映入一个出水芙蓉般的俊男,她呆呆的开口。“好帅” 秋冀阳脸有些尴尬的扭曲了下。“小小,我的发还湿着。” 小小闻言伸手掩去一个呵欠,起身让他坐到炕上,然后取过炕桌另一侧摆放的干净大绵巾,斜倚在秋冀阳的怀里为他擦拭头发,清洗干净散发着澡豆微微芳香的柔顺长发,让小小忍不住埋首其中。 “好香喔” “你比较香。”秋冀阳把妻子搂在怀里,亲昵的贴近她的耳际,将性感低哑的声音送进她红透的耳中,小小情不自禁的闭上眼。 眼睛闭上后,其它的感觉更加灵敏,小小只觉男人灼热的唇印在自己的耳、颊,脸腾地灼烧起来,湿热的唇舌一路往下,滑到她的颈项时,她已经让丈夫压在炕上,他强有力的双臂将她安全的圈在身下,她睁开双眼,晕黄的光线里,她看清了秋冀阳俊眼中满含的情欲,脚趾蜷蹜起来,双腿微微轻敞。 感觉到妻子的配合,秋冀阳的动作更加绵密,小小双手忍不住探向他,摸到了仍湿漉漉的长发,不由一滞。 “怎么了?”秋冀阳感觉到小小的僵硬忙问。 “你的头发还湿着,刚刚安梅还念了我,说天冷发湿着睡着了可不好。”小小脸色绯红。“而且你不是说,孩子才上身,不好……” 秋冀阳贴在小小的胸前无声的笑着,小小可以从他胸膛的震动,感觉出他笑得有多激动,没好气的从他腰上拧下去,但是他坚实的腰际让她无从下手,他却笑得更加激烈,小小气急败坏的伸手推他。 “别恼,别恼。”秋冀阳忙出声安抚气恼的小妻子。 “哼”小小另寻修理他的地方,朝他胸口的茱萸狠狠的一捏,秋冀阳吃痛,惊诧的望着小小。 “这是怎么了?” “叫你欺负我。”小小嘟着嘴,娇蛮的瞪他。 眼波流转彩光生曳,生气勃勃的小脸,虽然因情欲而绯红未退,此刻却是板着脸蛋,紧抿着唇,瞪视着他。 秋冀阳心底一片柔软,俯下身以唇就唇,勾着她将紧闭的唇张开来。 半天不见效才微抬起头道:“我问过了,她们说无碍,只要小心些就好……” 小小闻言惊愕的瞪大眼,唇微张,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让丈夫的唇舌入侵,虽然有熏笼在,但裙裾被掀起,隐密的肌肤仍因天寒而微颤了下,旋即男人炙热的身子覆上她的,小小匆促间只能在秋冀阳绵密的吻间,抗议的喊了声灯。 “你来熄灯。”秋冀阳将小小打横抱起,灯光下炕前遗落着衣物,看着就万分暧昧,小小紧倚在秋冀阳怀中,身子轻轻颤抖着,媚眼如丝的横他一眼,伸手弹向炕桌上的灯,噗地一声,内室陷入黑暗,外头的微弱星光及廊中灯光透过窗棂,洒落在炕上,秋冀阳抱着小小大步走回床边,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到床上,小小张嘴想说什么,就让秋冀阳卷入情潮之中。 隔天,朱平珏早早就来到宜香园,知道秋冀阳和小小还在睡,不由挑高了眉,看看花厅长案上的自呜钟。 “不是说辰正要出发?”朱平珏径自坐下,扬高了眉询问着贵喜。 “是。”贵喜低眉顺目奉上茶,沉声应道。 朱平珏接了茶,以右手食指轻敲身旁的几桌,“凤阁有消息过来?” “是。”惜字如金的贵喜再次单字回复,成功的为自己赢得了小王爷赏的白眼。 “贵喜,你知道一个当主子的人,最讨厌的是手底下的人,在回答自己问话时,总是惜字如金简化得令人想痛揍他吧?” “是。”贵喜仍旧一个字回答他,恭顺的低着头。 朱平珏扬高了眉头,这小子。 秋冀阳大步走进来,贵喜上前作揖行礼,他好笑的打量着贵喜眼中流露的如释重负,“你先下去吧” 贵喜忙不迭的告退离开。 朱平珏看着秋冀阳走到一旁,亲自沏茶才凉凉的开口道:“你这个小厮真是太不长脑子了,要下去之前,也不先帮你沏茶,怎么好让主子自己沏茶?” “宁阳侯竟然会放大师兄安然无恙的离开,真是可喜可贺。”秋冀阳不跟他分辩,直指另一件事。 “哼他当然要让我平平安安的离开,不然我昨日干么让那几个小子演那一出?” 在城门口大剌剌的拿出名帖,大声嚷嚷让城里的人都知道,他朱平珏来了,宁阳侯请他前去做客。 秋冀阳端着茶坐到朱平珏身边的太师椅上,低声将自己与小小讨论的事,一一跟朱平珏说明白。“京里几个皇子,我们一直让人盯着的。”朱平珏沉吟半晌道:“没看出来四皇子与平遥公主的人有往来。” “四皇子的孩子也不小了。”秋冀阳提醒他。 “他的嫡长子年纪不大。”四皇子朱茂熹膝下仅得一子,是四皇子妃所出,其余的都是女儿。 “宁阳侯若是知晓,朱鹏云的儿孙们,打算与四皇子合作,会不会另有盘算?” “天阳国满朝可以合作的人很多,为何他们兄妹会挑上宁阳侯?” 秋冀阳以手支颏,“宁阳侯曾经多次出使地炽国,他经营的生意也与地炽国有往来。” 天阳国东北接地炽国,北与寒川国相邻,东、南接海,西接边境各部族,再过去是法兰国,寒川国与天阳国有天然的屏障阻隔,地炽国位置虽在东北,与天阳国之间虽也有山脉当屏障,却不似寒川国那样险峻。 地炽国的国君好战,一直想要往南扩展国土,以前有朱德昕镇守着,他们才会想办法要除去他,万万没想到的,那一仗除去了朱德昕,也除去了他的两个儿子朱冠真、朱冠平以及他们家中那几个善战的心腹大患,可是他们地炽国也损兵折将,被打得元气大伤迟迟复元不了,尤其是他们派在天阳国里的暗桩,因为被揭开与天阳国皇帝后宫嫔妃的家族,来往密切而被挑了大半。 经过了这几十年的经营,地炽国藉由宁阳侯等贵冑们的生意往来,慢慢将人脉又建立起来。 “京里头那几个老家伙,也跟宁阳侯一样,与地炽国有往来的。” “京里的太打眼,若是你,你会选择与他们合作吗?再说了,那几个老家伙不像宁阳侯那般有野心。” “那倒也是。” 讨论了一会儿,让小小打发来的安梅给打断了。“夫人让奴婢来问,是否要启程了?” 秋冀阳和朱平珏便决定与小小同车,安梅虽然吃惊,面上却平静如常,应诺后便转身去回了小小,小小知道哥哥来了,要与她和秋冀阳同车,心里猜测他们两个是要讨论正事,却不解为何要到她车上来讨论。 “小王爷的车没过来?” “过来了。也许小王爷是担心夫人。”安梅笑着为小小插上精巧的累丝双衔翡翠凤钗,边安抚道。 小小看了下屋里忙碌的众人,悄声的对安梅道:“梅香呢?” “章嬷嬷将她拘在身边当差。” 让梅香接触不到冀阳哥哥?小小暗笑一声,章嬷嬷看出梅香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梅香要的并不是待在自己身边受到重视,她想要的是更上层楼 章嬷嬷将她远远的隔开来,梅香此刻肯定要焦急着恼了吧。 若再让她有机会接触冀阳哥哥,她会怎么做呢?竭尽心力运用所有的资源,以期达到目的? “嗯。”小小漫应一声,对安梅交代着。“你跟章嬷嬷说一声,留她两、三天就好,我还等着梅香的八卦呢” 安梅与安兰两个掩嘴笑着。“那有您这样的主子的。” 小小耸个肩,颈项间一抹暗红的印记不经意的滑落出来,安梅和安兰两见了,双双羞赧的移开视线,手下却不忘为小小整理衣襟,好将那印记遮掩起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打算上 第二百六十六章 打算 上 当车队缓缓起动离开冬照城时,城门上几个黑衣卫士,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行人离去。 “大哥,我们就这样放他们走?”一个年纪较轻的黑衣卫士,声音有些拔高的追问。 被称为大哥的中年黑衣卫士转头冷睇着他:“主子的命令,你想违抗?” 年轻卫士一窒,“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难得有机会,能把那高傲的嘴脸给打下来,他会很高兴。 大哥冷哼一声,厉眸扫视了众卫士一圈。“侯爷的命令就是好好的跟着,千万不能让他们在侯爷的领地里出事情。” “大哥,世子那里……” 大哥黑霾着脸,声如寒冰:“世子是你的主子?记清楚了,我们的主子只有侯爷。” 城垛上几个黑衣卫士点了头,随着领头大哥下楼,他们身上的似甲非甲的战衣,走动时,竟然毫无声响,反倒是守城的将士们,身上披的战甲行动间发出金属的摩挲声,让他们皱了眉头。 他们一走下城墙,两个原缩在一旁楼梯上打探的小兵,凑在一起悄声交头接耳,而后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了下,才一前一后下了楼梯,他们两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落在守城的将士们眼里。 午间这城墙上发生的事,一一传入冬照城附近小镇的凤阁里。 此地凤阁的分阁主姓钱名镇守,却不知道有这件事,他正应宁阳侯府应管事之邀,在冬照城里赴宴,这消息越过他,由代管的副分阁主派人直接传到秋冀阳手中。 福安商业协会旗下的凤阁,从来都是以各种店铺来掩饰,有小香料铺子,也有卖五金杂货的店家,这间凤阁是家当铺,分阁主自然是东家,而朝奉吴孚就是副分阁主,他透过管道,得知会首从别处搜集冬照城的消息,心里一凉暗道不妙。 考虑了几个晚上后,决定不跟钱分阁主说一声,反倒是直接让下面的人盯紧了青鸟们,更送出消息,但凡有宁阳侯府相关的消息皆收,价码好谈。 果然就收到了黑衣卫士们及世子的暗桩们的动向。 秋冀阳面无表情的接过贵喜手中的信柬,眼里流露出满意喜悦之情,倒让贵喜一怔。 “看来,这位吴分阁主倒是个机灵的。” “会首您看,这消息可靠吗?”贵喜迟疑着。 车队暂停在路旁的林子里,九峰山近在眼前,原应一鼓作气上山,不想却是秋老爷喊暂歇。 秋冀阳自然是照办,让车队驶入林中空地休憩,朱平珏带着自己几个小厮在附近闲逛,顺便训话兼鼓励一番。 虽然对那个小厮在城门的表现,很是满意,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褒贬各半,最后再赏了一两银子作为奖励。 他们往常在龙大总管身边,便是以做个好管事自勉,万万没想到,做个好管事,也要会演戏。 安梅与安兰服侍着小小下车,在林中散步,反倒是喊着要车队歇息的秋老爷,一直待在车里不肯下车来。 安竹守着小小的座车,而安菊与兰香压车,两个人只敢坐在车辕上透透气,根本不敢下车来。 齐家姑嫂却是车子还未停妥,便急着下车,也不等分派侍候二人的小丫鬟,便自行走远。 章嬷嬷也下了车,就近在马车旁走走,梅香一直让章嬷嬷的小丫鬟看着,一下车就跟着她,让梅香头痛不已,想甩脱她,却万没想到这小丫鬟像沾湿的面团般,怎么也甩不开手。 远远的,她看到会首与那个叫贵喜的,一起走向林子,一转头,夫人在安梅与安兰服侍下,慢慢的走往另一边,喜悦激动让她的心怦怦地直跳着,虽然在户外,不可能发生什么事来,但是梅香想到能接近会首,脸蛋就羞红了,呼吸开始急促,整个人让兴奋充斥着,眼睛闪亮着,脑子更是飞快的转着。 身边的小丫鬟很机灵的察觉出她的不对劲,看了下梅香方才看的方向,心里有些明白,正想着要如何跟章嬷嬷通信息时,就见梅香忽地盯着摆放夫人箱笼的马车,那马车边站着两三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微笑。 梅香提脚就往那丫鬟走去,章嬷嬷派来的小丫鬟只得跟上前去,脚步声在石子声沙沙作响,梅香见小丫鬟跟过来,嘴角一撇眉头一黯,一抬头看到眼前那丫鬟正笑盈盈的迎着她,忙绽开笑容走上前去。 “贵珠。”梅香笑着跟对方打招呼。 “梅香姐姐。”贵珠笑盈盈的曲膝跟梅香行礼,在章嬷嬷随小小嫁进门后,秋冀阳从荣养堂郑嬷嬷的小丫鬟里挑来侍候章嬷嬷的,她对景波山庄里的丫鬟不是很熟,见到贵珠时,有些讶异她的相貌长得好,珠圆玉润丰腴,福气好生养的体态,是郑嬷嬷口中通房丫鬟的好人选。 她们在荣养堂挨棍子受训时,曾听较年长的小丫鬟道,知福院的贵珠长得福态,若是夫人要挑通房,这般福气好生养的,一定不能太早让她去侍候爷。 那时她们几个年纪小的听不懂,赖着那几个丫鬟说清楚,其中一个羞红了脸,说:“我听郑嬷嬷和内院总管说,贵珠是天生媚骨体态丰娆,若是侍寝,肯定是当姨娘的份。” “这话说的,贵珠我见过面若银盘,五官清秀罢了那有你说的那样。”另一个大一点的丫鬟鄙夷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听郑嬷嬷问内院总管,贵珠要放到那个院子去,内院总管就说了,这般绝色当然是留给会首来享用,不然岂不便宜了别人去。” “郑嬷嬷和内院总管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几个丫鬟笑得暧昧,脸上红晕娇差可人,让小丫鬟印象深刻,现在见了,方知原来贵珠长得这个模样啊 圆润的脸蛋眉眼秀丽,身材微微丰腴,见人就笑,看似个好性情的人,她头上梳了乌蛮髻,一身玫瑰红的夹棉衫裙,纤细的腰上系着艳红的荷包绣着紫色并蒂莲。 小丫鬟定下心来,贵珠和梅香已经笑着打完招呼,贵珠见小丫鬟跟上前来,将她引介给一旁的丫鬟们,几个丫鬟对小丫鬟能在章嬷嬷身边侍候,很是艳羡,一时就围着她七嘴八舌的问个没完。 小丫鬟年纪尚小个头不高,叫几个丫鬟们一围,便失了贵珠和梅香的身影,她心里着急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主子们纷纷回车上了,丫鬟们才散开去,小丫鬟远远的瞄到一个看似梅香的身影,跟在会首身后,上了一辆马车,她忙打算提起裙脚迈开脚步追过去,就听到身后有些迟疑的叫唤声。“翠云你要上那儿去?” 小丫鬟转头一看,梅香正站在自己身后十步之处,她质疑的再转回头望向那辆马车,一个身形酷似梅香,衣着颜色也神似的丫鬟退下来,那丫鬟缓缓走来,小丫鬟仔细一看,不对,那不是个丫鬟,是个媳妇子,人称谢元家的,是在老爷身边侍候的。 “你在发什么呆啊?”梅香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往章嬷嬷的车走去,小丫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梅香,只见她面色潮红,神色镇定微有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安菊让同压车的一个叫翠芳的小丫鬟,过来找安梅。 安梅下了车与翠芳低语几声后,抓了把糖给翠芳,翠芳笑嘻嘻的跑回放箱笼的车上,贵珠坐在门边,见她上来,笑眯眯的跟她问道:“上那儿去了?这么开心?” “安梅姐姐给我糖吃。”翠芳甜笑着回了贵珠,转头对安菊道:“安菊姐姐,安梅姐姐说先不要找了,一会儿到了庄子里,再找也不迟。” “嗯。”安菊点头应道,随即低头继续打络子,贵珠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是要找什么啊?安菊妹妹说一声,我们几个也好帮着找找?” 翠芳眨着眼睛看着贵珠,安菊则头也不抬的回道。“原是怕要下雪,想帮夫人找鹤氅出来,既然安梅姐姐说不用,那就先搁着吧一会儿到了地方卸下箱笼再慢慢找。” 侧妃家既有布庄又有绣庄,夫人又是侧妃的掌上明珠,夫人的嫁妆中有的鹤氅肯定是名贵又少见的珍品。 贵珠几个是三等的丫鬟,翠芳更是才刚分派进来的,听到有稀奇的,难掩好奇的问:“安竹姐姐,夫人的鹤氅很特别吗?” 安菊抬起头,看着眼前几张好奇的脸,她在贵珠那张脸上看到了好奇艳羡以及些许笃定的神色。 她低头看着翠芳,翠芳朝她眨眨眼,安竹笑出声来。“不特别,侧妃给夫人的鹤氅,虽然是上品,但是比不上前年送老太太的那件棕色羽缎白狐里,那一件啊为了这棕色的羽缎可是让侧妃足足费了一年的功夫,才让人从西境给带回来……” 安菊说的天花乱坠,唬得贵珠几个是一愣一愣的,反倒是兰香坐在一旁,嘴角翕翕,数次张口欲言,考虑再三后又咽了回去。 另一边,安梅跟翠芳说完话后便转回小小身边,秋冀阳收了信息,与朱平珏回先前坐的马车去商议事情,也好让小小好好的休息一番。 小小的车里,除了齐六姑奶奶外,就只有她和安梅、安兰及安竹,安梅上车后,便将方才梅香与贵珠接触的事,与小小说了。 小小沉吟半晌后,终于明白四嫂房里的嬷嬷为何挑了梅香,又挑了贵珠。 “你们之前都不曾跟那贵珠接触过?”小小颇好奇郑嬷嬷和内院总管,对这位贵珠的评价。 她想到了先前那紫萝。 那般娇媚可人又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因为想攀高枝,不惜作贱别人,因而遭人报复被逐出山庄去,还连带牵累了她的亲戚。 那么这位贵珠,又何德何能,让两位嬷嬷将她特意安置到新房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打算中 第二百六十七章 打算 中 九峰山上的秋家庄占地广阔,后园里还有座不小的湖,后园边上的角门修了条小径,是条千阶狭小山梯直达练武场,练武场是片平坦宽阔的露天广场,正前方是演武厅,右侧是整齐的院落,左侧是一个大院子,右侧院落是秋家庄弟子、教武的师父们的住院,左侧是女弟子及未婚的女护卫平日起居之处。 秋家庄前山、后山以后园区分为二,前山是秋家人生活起居的地方,而后山则是来习武、当差的徒子徒孙及师父们的地盘。 这日得知秋老爷与秋冀阳夫妻即将抵达,前山的人严阵以待,后山的人兴奋以盼,前半的秋家庄人,这些日子以来饱受当家主母阴霾心情所苦,疲于奔命侍候着。 尤其是颜姑娘这位妾身未明的贵客,上个月闹出的失踪记,叫大家心揪的慌,既盼她平女回来,又想她脱险后就此离去,别再回来了。 没想到她回来了,可是老太太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糟了。 因为,六爷根本没理会母亲的要求,亲自去接颜姑娘回庄,按照既定的行程娶了小郡主不说,还蒙皇帝恩赐,封了驸马及将军的头衔。 颜姑娘原就事事挑刺,被宁阳侯世子请去做客回来后,越发娇惯挑剔,稍有不如意就板着脸,虽然对这位娇客如此摆谱,大家从上到下都深不以为然,奈何当家主母的老太太宠着惯着,大家也没话说。 再说了,老太太这些年对这位颜姑娘之好,秋家的爷们、姑奶奶们是气恼在心暗恨不已,小一辈的少爷小姐们也都避之唯恐不及,深怕惹怒了颜姑娘,母亲、祖母会寻他们给颜姑娘出气,这些名正言顺的主子们都不敢与之对上,他们这些下人,又有何资格说什么呢? 后山的秋家庄人,除了引颈期盼秋老爷回来,快过年了,他要主持晋级的大考,最重要的是,他们好奇六爷坚持己见,终于娶回来名动天下的小郡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所以一早,兴奋期待的气氛就在后山漫延,人人心浮气燥就盼秋老爷一行快点回来。 内院的省思院里,天还没亮,丫鬟、媳妇们轻手轻脚的忙不迭,正屋里秋老太太早早收拾打扮好,坐在大炕上喝着燕窝粥,四个大丫鬟站在一旁,老太太眉一挑,轻声细气的道:“你们四个跟在我身边日子也不短了,怎么就和颜姑娘对上了?” “回老太太,奴婢几个是真不知道怎么惹恼了颜姑娘。”晓燕上前曲膝回道。 “哦?”老太太抬眼细细的打量着晓燕,晓燕的脸上平静如常,没有胆怯害怕的反应,她又看向其它三个丫鬟。“晓红,你说。” 晓红上前低声回道:“回老太太,颜姑娘过来与奴婢们有说有笑的,奴婢们实不知颜姑娘会突然恼怒。” 晓月与晓琴两个也点头应道:“奴婢们实在不知道,究竟是何处惹恼了颜姑娘。” “老太太,颜姑娘过来,先是问了老太太起居,又问了老爷何时回来,奴婢们都一一回答,后来,颜姑娘问谁去打扫六爷的院子,奴婢们就按您交代的说了,颜姑娘就恼了。” 其实四个丫鬟心知肚明,颜荔莲在生什么气。 老太太轻叹口气,她使尽力气就想扭转局面,不让小六娶那个郡主,偏偏老天不从她愿,眼看着十年之约就要到期,竟然会让那个小郡主回来,颜荔莲出事,她便想藉此挽回局势,没想到儿子顺利成亲,颜荔莲由颜家派人接回来。 现在颜荔莲白玉无瑕的名声有损,造成这个情况的不是小六,而是宁阳侯世子。 她怎么样喜欢颜荔莲,也不可能逼儿子为颜荔莲负责,谁让她不好好的待在秋家庄,偏要到冬照城去,还跟宁阳侯世子有了纠葛。 将天青缠枝莲碗放到炕桌上,她扫了四个丫鬟一眼。“六爷院子整理好了?” “是。” “那老爷……外院的书房也收拾干净了?” 晓琴点头应诺,老太太让她们把炕桌收下去。“我x一靠,等他们到了,再来通知我。” “是。” 晓燕与晓红将炕桌撤下,晓月服侍老太太躺下,晓琴拿着橘红锦缎缠枝月季大迎枕让老太太枕着,晓月取来橘红五福缠枝花锦被为老太太盖上,只留炕旁酸枝木双层几上的一盏瓜型灯。 晓月坐在炕旁小杌子,守着老太太,晓燕几个则退出内室,去了东耳房。 “你们说,老太太是怎么想的?”晓燕让小丫鬟们去忙自己的,留了一个小丫鬟在廊下守着,自己动手将水舀入壸里,然后搁到炉上烧水。 晓红弯下身子,拿了火钳在炉下拨了下,碰,火一下子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生气勃勃的张着深红的手,包围了身上的水壸。 “那还用说吗?姓颜的这会儿,可不是先前冰清玉洁的千金大小姐,她待在宁阳侯世子那儿有多久,说她跟世子清清白白的,谁信?”晓红嗤笑。 “如今她名声有损,想来除了嫁世子,也没其它路可走了。”晓琴在高脚柜里取出放着茶叶的匣子来,打开匣盖,茶叶的清香立即钻了出来。 “那六爷不必被老太太逼着娶她了吧?” 晓燕轻叹一声。“六爷是什么人,原就不可能娶她,现在更不可能了。” “那她还在我们面前摆谱?”晓琴张大了明媚的大眼。 晓燕看着炉上的壸,歪着头对晓琴笑问:“不然呢?以她的家世,世子不可能娶她为正妻,再说世子早有正室了,你不会不晓得吧世子夫人可是平遥公主的嫡长孙女。” “平遥公主有什么啊咱们六夫人不也是公主?六爷可是驸马呢”晓红扬起下巴得意的眼闪闪发亮。 晓燕笑着朝她的俏鼻一拧。“是啊瞧你得意的。” 六爷和六夫人成亲后,老爷及大爷、大太太她们迟迟未归,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不快得很,加上颜荔莲的事,她们几个贴身的都明白,颜荔莲白玉有瑕,老太太不可能再想着让六爷娶她,也恼怒她的不知自爱,虽然逼着六爷去世子府接她,也不过是想让六夫人丢脸。 想想看成亲当天,新郎为了另一个女人缺席,就算婚礼成了,那面上也不好看吧 “唉老太太怎么就没想到,如果六爷真照她的话去做,救了香荔院那个,六夫人背后的宝亲王和皇帝也丢了脸,怎么可能善罢干休,只怕我们秋家庄上下全”都得吃罪的。”晓燕寻了小杌子坐下,托着腮叹道。 “会这么严重吗?”晓琴有些不知所措,大眼里惶惶不安。 晓红见了伸手轻拍她的背安抚着。“放心,六爷脑子清楚得很,他不是没照着老太太的话做吗?” 炉子上的水滚了,晓燕将水壸提开,晓红上前换上另一刚盛了清水的壸。 晓琴抓了把茶叶放入茶壸里,晓燕倒水入茶壸,水漫了出来,晓琴拿了茶盖盖上,将茶水倒掉,又再倒水入壸。 晓红坐在旁边看她们两泡茶,叹了口气道:“六爷脑子清楚,老爷也明白,为什么老太太就死咬着要六爷娶香荔院那个?老爷住在外院书房都多久了,再这样下去,只怕……” “怎么,外院书房里侍候的,有人想……” “不是有人想不想,而是老爷会不会。”晓红眼神迷离的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我祖父当初与祖母伉俪情深,虽家有薄产,祖父却不曾收房纳妾,本来一家和和乐乐,谁晓得,我娘生我时还在坐月子,祖母就往我爹房里塞了个姨娘来,这姨娘原是祖母妹妹的女儿,我娘大受打击,姨娘与我娘争宠,我爹不理会她,她便往我祖母那儿告状去,家里因此吵闹不休。” “你家既有薄产,怎么可能让你卖身为奴?”晓琴不解。“这跟老爷和老太太又有何关?” “我祖父因为祖母偏疼侄女,闹得儿子媳妇不快,后来我娘有孕在身,却因姨娘滑了胎,是个男胎,祖母没有怪责姨娘,反倒怨起我娘身子孱弱保不了孙子,我娘熬不过一年就死了,我爹跟着病倒,姨娘整天吵着要扶正,祖父一恼便搬到书房去住。”晓红嘴角一扯,露出个难看的笑容来。“不过三个月,书房里侍候的丫鬟有了身孕。” “啊?”晓琴张大了嘴,惊讶的闭不上嘴。 “我祖母又哭又闹痛打我祖父,怎么能如此对不起她?我祖父却冷冷的回她,有何不可?后来更像是为做给祖母看似的,对那丫鬟呵护备至,肚子里的娃还没落地就先抬了姨娘,就在这时,我爹死了,祖母受不了打击跟着病倒了,全靠着姨奶奶挺着大肚子照顾她,没想到姨奶奶累坏了,还未足月就早产,虽然留下个儿子,自己却撒手人寰。” “那后来呢?” “我祖父跟着病倒也去了,我祖母强撑着主持丧礼,才发现我那个姨娘不见了,家里库房早被搬空,我家除了我,就只剩下我那个襁褓中的小叔叔。” 晓燕听到这儿总算明白了,晓红的祖母把她卖了,然后拿这钱养活她的小叔叔。 “难怪这几年,老太太赏的你都留起来,让人送回家去。”晓燕叹道。“真苦了你。” “苦,我倒是不怕,只是怕老爷会跟我祖父那样,为了气老太太,故意做这种事来。” 晓燕不由得露出个苦笑。 晓琴则是摇着头道:“不会的,老爷在书房都住几年了,如果要收通房,早就收了,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晓燕怜悯的看晓琴。“老爷以前没收丫鬟,不代表往后不收,老太太若一意孤行下去,难保老爷不会一时火气上来,就收用了在书房里侍候的丫鬟。” “啊?那老太太岂不是会给气死?” “只盼,老太太可千万别再犯胡涂了,六爷已经信守诺言成亲了,六夫人也进了门,老太太不管接不接受,这都是个改变不了的事实。” “诶,你们说,老太太会不会逼六爷纳香荔院那个为妾?”晓琴忽然想到似的道。 “不可能的,老太太没这么傻。这要传出去,秋家庄的脸还往那搁啊?” 第二百六十八章打算下 第二百六十八章 打算 下 天还没全亮,颜荔莲却已经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当值上夜的丫鬟揉揉眼,唤了声:“姑娘可是睡不着?可要起身了?” 颜荔莲又翻了个身,没好气的应道:“不用。” “哦。”丫鬟漫应一声又睡过去了。 颜荔莲等了半晌没听见声响,翻身探头一看,上夜的丫鬟睡得正酣。 她气恼的翻身坐起,掀被下床趿了鞋朝丫鬟踹过去,丫鬟被惊醒放声尖叫,却让沉声阴森的声音吓得噎住。 “你敢叫,我就让人灭了你。” “奴……奴婢,奴婢不敢。” “哼”颜荔莲明媚的眼睛冷厉的扫了她一眼,嘴角下撇沉着声:“去把她们都叫起,给我梳妆。” “是。”丫鬟顾不得被踢得生疼的腰,草草抱着自己的被褥枕头连滚带爬的出内室。 不一会儿,侍候颜荔莲的丫鬟们悄声的鱼贯而入,以大棉巾覆手,捧着撒满了玫瑰花瓣的温水的铜盆的丫鬟走在最前面,她走到颜荔莲面前半蹲下身子。“姑娘安好。” “姑娘安好。”其它的丫鬟跟着请安,然后侍候她洗漱,为她围上小披肩,将棉巾投湿拧干展开为她净面。 递上柳枝条沾上牙粉漱口,呈上小巧的漱口盆供她漱口,一切井然有序,悄声无息的,漱口净面完毕,大家正暗松口气之际,颜荔莲发火了。 “你这水里放的什么花瓣?味道这么臭”说完脚尖就朝半蹲在身上的丫鬟踢去。 “啊”那丫鬟吃痛却不敢动一下身子,就怕把手里的铜盆摔出去,洒了自己一身热水事小,溅了主子一滴热水事大,之前一个三等丫鬟双儿就因此领了罚,被逐出秋家庄去,她们原以为双儿只是逐出而已应无大碍,谁知后来双儿的娘偷偷找了来,请她们跟府里的管事求情,发发慈悲给个伤药让她女儿疗伤。 她们才知道,自己侍候的主子对犯事的丫鬟如何的心狠手辣。 颜姑娘在秋家庄是个外人,却是个极受当家主母疼宠的贵客,对分派给她的丫鬟,犯了事,人前总是一副大方仁善的作派,回头就打发出去,谁知道出府后,竟是悲惨的下场。 若是在府里犯了错受罚,也罪不及至此,而后还会好药供着,伤好之后就调差,至少还能继续在府里当差下去,有个月钱可领。 那双儿被逐出府便与秋家庄无关,本也无差,还能去别地方工作挣钱贴补家里,谁知返家没两日就被人暴打成残,临了还丢下话,双儿才知道原来是前主子让人来修理她的。 她们几个见双儿的娘实在可怜,便偷偷与府里的管事讨了药给她,而后,她们在颜荔莲身边当差,自是更加小心翼翼,只盼着这位贵客快点离府吧 颜荔莲却不知这些丫鬟心里的打算,见踢不翻人,就站起身丢了句更衣便去了六扇黑檀木折屏后方。 两个丫鬟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跟过去,其它几个收拾了侍候洗漱的东西匆匆退下,不一会儿又进来两个丫鬟,边紧张注意着折屏后的情况,耳边听着主子娇气发嗔的怒骂声,手里不敢迟疑的,快快将镜奁、首饰盒全安置妥,然后两个人低眉垂手肃立一旁候着。 颜荔莲总算换好衣服,一身葱绿交领天蓝地撒花小袄,天青锦缎折枝莲纹马面裙,俏脸含煞的转出折屏,来到临窗的大炕上。 站在炕前的丫鬟忙为她梳发、上妆,折屏后的丫鬟则忙着收拾丢了一地的衣物。 还没等她梳妆完毕,一个大丫鬟领着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了。 “姑娘,老太太那边已经起来了。” “这么早?”嘴角撇了下,颜荔莲点头。“赏了。” “是。”大丫鬟伸手接过小丫鬟手里的食盒,朝小丫鬟点个头,小丫鬟忙曲膝告退,出去打赏那个来通风报信的小丫鬟。 颜荔莲打扮好,待丫鬟们收拾了东西,摆上食盒里的早膳后,才让人都退下,只留下那个大丫鬟。“芽儿怎么样?说些什么?”她双眼晶亮的望着芽儿问道。 “没说什么,老太太对您如何,您心里也不是没个底,还用得着老太太说吗?”芽儿安抚着,边笑着舀好了一碗稀粥放到颜荔莲的面前。 “哼我这不是担心吗?”颜荔莲接过大丫鬟递上的筷子,夹了一口银芽肉丝放到嘴里,细嚼慢咽配了粥,才道:“打我们从宁阳侯世子府里回来之后,老太婆待我就远不如之前热络。” 芽儿低下头没回答,颜荔莲偏着头看她,芽儿才笑着问:“姑娘要不要问问奶娘,她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老太太心里在想什么?” “奶娘受了风寒,都躺了几天也不见好,你们有没有好好侍候她?”颜荔莲皱起眉头质问着。 “姑娘,奶娘知道您疼她,她也想着快点好起来,可是毕竟年纪大了,总是得好生养着。” “哼你们好好侍候就是。” “是。”芽儿低声应诺。 颜荔莲用完膳后,就想去老太太那里,芽儿却出言拦了。 “去她那儿,我们才能立刻知道他们到了,否则只怕人进了府里,我们还蒙懂不知。” “可是方才那小丫头说了,老太太歪着在休息,我们这会儿过去,只怕讨不了好,还白白惹恼了老太太。”芽儿为难的劝道。 “可是我们不过去,岂不让人说我们没规矩?” 芽儿暗地里撇了嘴,什么规矩?一个未出闺的大姑娘赖在没有关系的人家里,一赖就是好几年,跟人家家里儿女争宠,就是规矩? 从冬照城到九峰山的秋家庄,若是疾驰中途不歇息,午时前应该可以抵达,但是秋老爷考虑了六媳妇的情况后,决定慢慢走,甚至中午干脆就地休息,让人升火烹煮热食。 小小身边的丫鬟早就留心了贵珠与梅香的往来,午膳时更是让翠芳和翠云两个不远不近的盯着她们两个。 也不知道是梅香托大还是贵珠刻意,两个人毫不避讳的当着众人交头接耳。 “你说她们两个知不知道,她们所有的打算都让我们听见了呢?”翠芳靠在翠云肩上轻声的道。 “唉呀她们肯定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谁让我们两个只是小丫鬟呢?” 两个小丫鬟嘻嘻哈哈的打闹着,在旁人看来就是两个感情要好的小丫头在嬉闹着,梅香本也对翠云小心提防,可是见贵珠早上那一手,让她对贵珠有了莫名的信心及依赖。 用过午膳后,大家纷纷收拾着准备上车,几个小厮灭了火堆,车队继续前行,安梅侍候着小小歪在大迎枕上,安兰轻轻的为小小盖上锦被,本想夫人会想歇午了,没想到小小睁着亮晶晶的双眼看着她们。 “快,快说,她们说什么了?” 一副非常期待八卦的兴奋样,让安梅和安兰两个相对无奈一笑。 “贵珠给了梅香一个荷包,听她们的意思似乎想要下药。” “下药啊”小小托着腮眯着眼。“好像很好玩” 安梅和安兰再次交换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无奈。 “你们让贵喜帮忙查探,摸摸贵珠的底吧。”小小噙着笑闭上眼睛,安梅迟疑了片刻才道:“查贵珠的底?” “嗯,要想下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药得准备好。她们准备的是什么药?毒药?*药?**?毒药也有分,一丁点就能致命的、也有日积月累慢慢生效的,*药也是,散在屋子里的、单一种没用,要两种混合才有作用的,还有**,沾在布上蒙口鼻的、放在饮食里的、散在屋里的、搁在烛火里……”小小闭着眼睛慢慢细数她所知道的。 安梅听着有些傻住,安兰则是一脸平静的听着。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一般的药铺不会卖这些药。” 安兰这才开口道:“药铺里不会卖这些药,不代表没人卖,若是能查出来,处置掉这些人,倒是一桩好事。” “嗯。”小小笑着睁开眼。“知福院里很多丫鬟,人各有志,为何是贵珠?四嫂房里的赵嬷嬷为何找上她?找上她有多久了?她手边的药是早就备着的,还是听了赵嬷嬷的话后才备的?她待在福安山庄里怎么有门路呢?知福院里随行的丫鬟里,除了贵珠,还有没有别人,听了赵嬷嬷的话心动的?”小小注视着安梅的眼睛道:“要,就全揪出来,不然就放着,别动,跟她们耗着,等她们露馅再一口气揪出来,我不想费神一个一个慢慢抓。” “那,梅香想下药的事……” “盯好她,她是娘给我的,总要让她体体面面的出府去。”小小想了想,最后决定道。 安菊张大眼吶吶的问:“您还要让她体体面面的出府?” “是啊娘亲就给我这两个大丫鬟,她们两闹出事才给处置,说出去会传得多难听啊”小小是想了好久才想通的,梅香在侧妃跟前侍候,大家合力的掩饰梅香的不适任,侧妃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若是依她以前的性子,肯定是忍着,忍不下去时,就直接处置,不会去考虑背后潜藏的问题。 但经过吴乐乐的当面挑衅、公爹未经证实就扬言要为儿子纳妾,让她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她忍着不处理,就会善待放过她。 梅香的事情,她想过,若是完全不处理,梅香会做出什么事来,彻底惹恼冀阳哥哥,然后碍于梅香是自己的陪嫁丫鬟而不便出手处理,终究梅香还是会成为自己要处理的问题,而且还会让自己丢脸、宝亲王府丢脸。 娘早知冀阳哥哥为她备的丫鬟,也知她们早就去南州城侍候她了,只是没有陪嫁丫鬟怎么也说不过去,娘在知道郎爹要给她琳琅宝阁当陪嫁之后,才决定让兰香、梅香跟着她的吧因为她知道,就算陪嫁丫鬟不靠谱,自己还有一手培植起来的琳琅宝阁当后盾,不怕冀阳哥哥亏待她。 处理有异心的陪嫁丫鬟,就成了她的必须自己领会的事。 第二百六十九章敬茶 第二百六十九章 敬茶 秋家庄的大门前站了一群人,引颈期盼着秋老爷一行人回来。 除了刚怀孕的七太太及才出月子的五太太没到场,秋五爷、七爷及八爷领着总管、管事们,还有后山的徒子徒孙们,也在师父们的带领下,统统站在大门前守候。 “一早就守一次了,这会儿真的是回来了吧?”开口抱怨的小男孩,身着深灰短打,窄袖上压了一条深蓝边条,他是刚入门不久的弟子,边条细窄,腰际系着深蓝腰带上,也缀着银灰图样,胖胖的小手揉着爱困的眼睛,抓着师兄的背喃喃道。 “你收声,一会儿让师父听见,你就倒大霉了。”年纪大点的男孩朝他嘘声,另一个窄袖上压了一粗三细边条的男孩,低头看他一眼,微不可见的叹口气,在他身前蹲下帮小师弟整理腰带。 不到十岁的小师弟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抬头看看天际,厚实的云压得很低,细细的云脚彷佛要滴水下来,心里想着不会开始飘雪吧?祖师爷还没回来,他们得在这儿等着,万一下雪可怎么办? 马蹄声响彻云霄,大家以为久候的人终于要到了,兴奋难耐的纷纷翘首往山路尽头瞧去。 秋家庄大门前的山路,风驰电掣的骑士,飞快地朝他们而来,离他们二十步之遥停了马,领头的人身着青色道袍鼠灰色披风,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副手,自己缓步走向等在门前的众人,身后的几个大汉锐利的眼神一扫,让那些年纪尚小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垂下眼,不敢直视他们。 “五爷,六爷的车队就要到了,请您让人卸了门坎,六夫人身子不适,老爷交代了让车队直进二门。”领头的护卫朝几位爷作揖行礼。 穿着暗绿直裰的五爷忙转身让人照办,身着宝蓝团五福直裰,披着宝蓝色鹤氅的七爷轻声问领头先回来的护卫:“六夫人没事吧?” “六夫人身边特意请了两位懂医的亲戚陪着,……”这几个护卫是跟着秋冀阳的,以往也来过秋家庄,是个直爽性子的人,但此刻他看了下守在门边的众人,最后终究没有往下说。 七爷和八爷两个交换了一眼,八爷接着道:“各位一路辛苦了,秋总管安排他们去休息吧” 秋总管上前哈腰曲膝招呼着,要领路带他们进秋家庄,为首的护卫却摇摇头。“我们还得回去。”说完有礼的拱手道别,快步走回同伴身边,接过副手递过来的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朝众人颔首示意后,一群人便掉转方向,策马飞奔而去。 秋家庄门下的弟子,看着远去的身影,眼睛闪闪发亮,若是能得了六爷的青睐,入了福安商业协会当差,不晓得多好 五爷见护卫们走了,想了下,转身与几位师父们作揖行礼,垂着眼低声道。“几位师父辛苦了,我看还是领着他们先回去吧考较他们的事,本也不急在今日。” 秋冀阳有多看重新婚妻子,看看两个时辰的行程硬是让他拉成了四个时辰,车队未到,先遣人来说一声,即可见一斑,当下为首的大师父点头,与几位同伴商议了下,便拱手为礼,带头领着弟子们从角门进入可直通后山的夹道。 瘦高的七爷看着师父们领着弟子们消失在角门后,才走到五爷身边:“六哥回来肯定累得紧,真要他去考较后山那些人吗?” 五爷笑眯着眼:“他们可是秋家门下,六弟既是秋家人,帮着考较弟子们,也无可厚非。” 七爷不再多说,指着仍在大门伫立的总管、管事们及仆役们问:“既然要直入二门,这儿也不用留这么多人吧?” “让他们都下去吧,留原职司门房的人就好。” 不一会儿功夫,人就散的只剩几个人,八爷抬手搔搔头,对着五爷嘴角翕翕,终是叹息一声,转身要走回去。 五爷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八弟想去接父亲?” 八爷嘴角一勾,转过身像个孩子,兴奋的点着头。 “那我们过去吧顺便练练轻功。” “好啊好啊”八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眉眼流露出欢愉。 五爷朝七爷点个头,七爷无奈的扬起笑容道:“五哥你们去吧我会看着他们打点好的。” 五爷拍拍他的瘦弱的肩头道:“就劳烦七弟了。”说完便与八爷两个,朝冬照城的方向,踩着家传的轻功身法离去。 七爷站在大门前,眼睛满是欣羡,看着他们远去才轻叹回神,见身旁低垂着头的仆役们,他扬声道:“动作快一点,老爷就要到了,该做什么就快做什么去吧” 从天未亮等到了黄昏,才终于盼到了秋老爷等人到家,车队直入二门,秋家庄占地宽广,外院是一个个标准的四合院整齐挑列,院落间有着参天古树及植被花草间杂着,只不过时近隆冬,松柏蓊郁深沉的绿,夹杂其中只余枝桠的花木,冬天的萧瑟已在九峰山隆重登场。 不过今天老主人回来,还带了久违的六爷及新媳妇,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热闹气氛驱走了冬的寂寥。 外院的小厮管事们走起路来轻盈快捷,而与之大不同的,是内院里,仆妇丫鬟们小心张望不安的脸。 秋老爷由五爷、八爷扶着下了车,内院总管忙上前曲膝福了福。“老爷回来了。” “嗯。” “老太太在正屋里候着呢”内院总管圆圆的笑脸,丝毫不因秋老爷冷冷的响应有所改变。 秋冀阳与朱平珏下了车,见小小的马车缓缓停妥后,安梅先下了车,接着是安兰、安菊,却是久久不见小小下车,他跟朱平珏告了罪,举步走过去,齐表嫂扶着安梅的手下车来,抬头看到他,笑着道:“夫人睡得正香,原想要唤醒她,又想到她一路上不安宁,就没让人吵她。” “多谢表嫂。”秋冀阳拱手为礼,齐表嫂半侧了身回礼。 “我去唤她,到家了,还是得去见我娘。” 齐表嫂点头让了路,秋冀阳一上车,暖暖的车厢里,燃着橘香,小小正拥被睡得香甜,粉脸睡得红扑扑的,发丝柔软的包裹着小脸,他叹了口气。 莫怪齐表嫂不想吵她,他上前掀了被子,边轻唤着小小。 小小睁开眼,发现耳边没有规律的马蹄声,车轮也不再辘辘作响,她抬眼望进秋冀阳深邃的眸里,轻笑着问:“到家了?” “嗯。”秋冀阳扶她起来,拿过搁在一旁的小袄为她穿上。“怎么睡得这么沉?” “表嫂说车子里气闷味道不怎么好闻,用陈皮放在熏笼上头烤,真的很香,宝宝也喜欢哦。” 小小说着摸摸肚子,扁扁的小腹里竟然有个一个小家伙躲在里头呵 “小家伙就安份了?” “嗯。”小小随手挽了个纂,从旁边拉了条丝带,往发间缠绕固定,秋冀阳转头找了一下,在小几上看到一个小匣,一打开看到好几枝簪子,还有小巧的凤头钗。 正在考虑拿那一把簪子,小小已经探头过来,随手拿了枝金镶玉簪花的簪子,往头发上一插,秋冀阳从旁取来披风为她穿上。 为她拢好披风却迟迟没有动作,小小疑惑的抬头看他,他晶亮的眼睛有着难解的情绪。 “冀阳哥哥怎么了?” 秋冀阳嘴角翕翕,良久才道:“你准备好要见我母亲了吗?” 小小失笑。“冀阳哥哥,我们回来,不就是为了见婆婆吗?怎么还需要准备?” 秋冀阳伸手搂紧她,低哑着声:“她一直对我很不满,对这桩婚事很不满……” “我知道,她对我很不满。虽然我觉得她这样待我,很不公平,不过呢,我大人大量,不会跟她计较这个的,你放心好了。”小小从披风下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抬起头对他甜笑着。 秋冀阳没说话,母亲没将颜荔莲送走,还留在秋家庄,他不知道母亲打算如何,却能猜想母亲会给小小脸色看,怕小小受委曲。 朱平珏在外面轻咳了声,提醒他们。 “走吧早些拜见母亲,我们也好休息。”小小放开他轻推了他一下。 秋冀阳轻声叹息,终究是得面对的。 秋老爷等着两个小辈下车,见他们两个走过来,才别扭的丢了句疑似天冷小心些,含糊不清的语句后,便走上抄手游廊往东边的角门去,过了角门是一条夹道,往北走几步就见一个穿堂,走过穿堂便是正屋二进的院子,顺着抄手游廊往北穿月洞门,来到第三进院子,他们走过西厢转进三间带耳房的正屋。 堂屋里已坐着老太太、七爷及媳妇们,小一辈的则由奶娘仆妇带着,站在一旁。 见秋老爷领着五爷、八爷及秋冀阳夫妻、朱平珏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小王爷真是稀客。”老太太淡淡的扫了丈夫及儿子们一眼,才对朱平珏淡淡的道。 “老太太不嫌弃的,小侄倒希望能常到秋家庄来。” “小王爷是贵人,您要到秋家庄来玩,我们当然是欢迎之至。” 一阵寒喧后,秋老爷就让人侍候着秋冀阳和小小拜见老太太,丫鬟们在地上放了厚厚的垫子,秋冀阳小心的扶着小小跪下后,自己才跪下来,夫妻两个一同叩首,然后小小接过丫鬟递给她的茶盘。 “老太太喝茶。”小小双手高举茶盘,甜糯的道。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转头瞪着丈夫,这算什么?不由分说就要她接了媳妇茶? 第二百七十章意气上 第二百七十章 意气 上 九峰山的冬来得早,十月份的秋家庄,门帘早换上厚重的料子阻隔寒风入侵,屋里烧着地龙,只不过此刻温暖的堂屋里正因老太太的冷脸,竟将屋外吹的阵阵寒风带进屋里来。 老太太眯起眼,神色不善的看着跪在眼前的六媳妇,纵使对她不悦,却也不得不赞叹这孩子长得好,眉眼如画五官精致,甜笑一直挂在脸上,不曾因自己的冷脸而改变,与小六两个真是一双俪人,小六眉眼间的郁气散去不少,神情俊朗了许多。 随着时间流逝,老太太越发不好下台,小小手上的托盘仍是高举不动,老太太脸色越发不好看,下头坐着的媳妇们暗暗着恼,家里头最善圆场子的大嫂、二姑奶奶不在家,她们不敢贸然上前劝说。 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们,你推我我推你的,就是没人敢上前说一句,老爷坐在老太太身边,看着小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怎么说。 朱平珏安详的端茶啜饮,似对眼前妹妹被婆婆刁难,迟不接茶的情况视而不见。 一屋子人都不知要僵持到何时,屋外传来清脆的笑声,一挑帘进来的是两位年轻得不可思议的**,齐家姑嫂一进门便笑着曲膝赔礼。“请亲家老太太安,给亲家老太太贺喜。” “这两位是?”老太太诧异的看着这两位美人,她神色不虞的望着丈夫,心里实在怀疑此二人的身份。 “她们是小小养父家的亲戚,因为善医,所以特地请她们来为小小调养身子。”老爷见小王爷及儿子都不开口,只得自己上阵介绍。 “调养身子……”这丫头看来健健康康的,玉般无瑕的脸蛋还红扑扑的,调养什么身子,眉一扬眼一挑,老太太脸上的神色摆明了不相信这个说词。 齐表嫂笑容可掬的上前,将小小手上的托盘接过,然后走到老太太身边,凑到老太太耳边轻声道:“我们家表妹有喜了,所以家主特地让我们姑嫂来给表妹调养身子,就盼成她入门喜,能生下个大胖小子来。” 老太太睁大眼,手也情不自禁的端过茶盘上的茶碗,大大的喝了一口,茶水滋润了她僵持半天干涩的喉,她看向齐表嫂,张口欲言。 “诶,亲家老太太您可别急着说出口啊咱们那儿个习俗,这娃上身不足三个月,是不好说出口的。”齐表嫂见老太太喝了茶,将茶碗搁回茶盘,笑容更加妩媚,轻声细语间隐隐有着不容人违逆的坚定。 老太太看了眼跪得直挺的小小,那灿笑似花的玉般美颜,眼睛如黑玉般晶亮的望着自己,小手搁在腹前,儿子偏着头眼神专注在妻子身上。 她不禁想这么快,这就有孩子了? 入门喜? 眼睛扫向坐在玫瑰椅上的众人,几个儿子低头喝茶,媳妇们脸上挂着不安的笑容,她觉得有些不安,彷佛情况脱出自己掌控甚多,她就要控制不了。 齐六姑奶奶轻扶起小小,“这一路大家可是累坏了,要真耽搁下去真累坏身子,只怕老太太更要心疼,那可就不好了。快起来吧今儿好好歇息,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 “是啊”齐表嫂扶着老太太起身,手指搭着老太太的腕脉上,一会儿后,她笑着跟老太太道:“秋家庄真是地灵人杰,莫怪能孕育出我们六爷这般出众的人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齐家表嫂随口几句话,总算哄得老太太笑开来,老爷松了口气,秋冀阳起身与小小欠身赔礼就先行告退,不一会儿,堂屋里其它人也纷纷告退,老太太挥挥手让他们全散了,完全没有丝毫刁难之意。 老太太转性了吗? 五太太和八太太在临出堂屋时,忍不住回头望,到底那位美丽的亲戚跟婆婆说了什么?为何一直板着脸迟不接茶的婆母,竟然转了心意,不但接了茶,还一口气喝光? 七太太小心护着自己的小腹,看了眼走在前方的丈夫,溢出微不可闻的叹息,身边的丫鬟忙上前扶着她。 电光火石之际,她想到了方才六嫂进门时的动作,难道,才进门的六嫂已经有喜? 秋冀阳拥着小小出了堂屋,内院总管笑着迎上来。“六爷,冀福院已经收拾好了,地龙也烧上,热水也都备好了。” “嗯。” “表嫂和表姐,跟我们一起住吗?”小小轻轻的问。 “冀福院多住两位客人,应该挤得下吧?” 内院总管走在前头,闻言皱起了眉头,回头时又是一脸灿笑。“六爷这话说的,六夫人的亲戚是贵客,怎能让她们跟侍候的人挤,自然是安排她们住客院。” 秋冀阳听到这儿,蓦然停下脚步,一双俊眸不复见对着六夫人的温柔,冷厉的直视内院总管。 “冀福院是四进的宅子,怎么会委曲两位贵客与侍候的人挤?”他常年不在,他请大嫂特地安排了冀福院中侍候的人,遇退不补,只维持着最基本看门的婆子及粗使丫鬟数人,他从景波山庄带过来的人,多是侍候小小的丫鬟,那些小厮一到秋家庄,就被安排到外院去住,难道偌大的冀福院,竟容不下他们所有人? 内院总管为难不已,眉垂眼低嘴角翕翕,不知从何说起。 “六弟。”五爷从后头追上来,听了些许就知该糟。“先到五哥那儿坐一下,先让人进冀福院打点行李。” 秋冀阳转头看着五哥,见他一脸着急不安,额角挂着豆大的汗珠。“就依五哥的。” 五爷听着吁出一大口气,松了心神上前笑着拉着弟弟的手,就要往他住的仲茗院去,五爷个头高壮行事豪迈,走起路来也是大气得很,秋冀阳正想带小小跟五哥去,却感到胸口的衣襟被小小紧紧攒住,因此他虽没有挣开五哥的手,脚下却使了千斤锤,让五哥无法轻易拉着他走。 “六弟?”不是要去他那儿吗? “我很累了。”小小倚着秋冀阳的胸口,声若温柔的春风吹拂,轻轻的拂向五爷惊诧的脸。 “呃……”原来是六弟妹不想去啊 可是……他为难的看着六弟夫妻。 “既然冀福院住不下我们所有的人,那客院应该住得下,我们就住到客院去好了。”秋冀阳很干脆的做决定,五爷忙伸手拦了下。 “别别别,还是住冀福院,那儿是六弟的院子,你既娶了妻,怎么能住到客院去?”边说,五爷忙转头低声吩咐着人,让他们赶紧去把香荔院的人清出去。 他以为自己说的很小声,却忘记秋冀阳的武功比他高深,也根本不知晓,六弟妹的武艺更在他之上。 香荔院的人?小小的眉头微微迭起,抬头看了秋冀阳阴沉的脸一眼,她立时醒悟过来,香荔院应该就是颜荔莲院子的名吧她的人竟然住到冀福院里来?是近在隔邻还是老太太刻意而为? 五爷回头看七爷、八爷两个,可是他们对着他摇头,这个事他们实在不好插手,五爷又向自己的妻子讨救兵,五太太对他无奈耸肩,五爷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向六弟解释。 “颜……颜姑娘的院子不大,她从世子府回来,带回侍候的人实在挤不下,所以就近先让她们住到六弟院里了……,原本想反正你们就要成……”五爷讷讷收了声,六弟从没认过颜荔莲与他的亲事,尤其是此刻,六弟成亲带着妻子回家,让新弟妹的人住到客院去,却让毫无关系的外人住在他的院子里,于情于礼都说不过去。 “是啊反正我也不在家里,那院子自然是谁有用就谁住进去。”秋冀阳冷冷的道, 小小觉得烦闷,轻轻的对秋冀阳道:“这些人总不至于住在正屋吧?” “没,没,她们只是借住了一进和二进的院子。” “嗯。”小小对五爷甜笑,然后转回头对秋冀阳说:“我们就先回屋去,我不想等她们慢吞吞的搬家完,才回房去。” 秋冀阳听出她的烦闷恼火,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大师兄,就请你移驾到堂屋来吧” “也好,正事不快点解决,反正也睡不安稳。” 朱平珏扬声回答。 很好,这么一来强占着冀福院,迟迟不肯搬迁的人,就算此刻要再慢慢耗时间赖着,也不成了。 正主有要事商谈,她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外人,还有脸慢腾腾的搬家吗? 内院总管脸色一变,忙低头叫人快快跑去冀福院,让香荔院那些暂住的人,快收拾箱笼回香荔院去。 香荔院就在冀福院的旁边,是个二进的院落,三间带耳房的正屋,没有后罩房,只有三间退步,与旁边久不见主人的冀福院相比,实在是狭小许多,尤其冀福院里只有看门的婆子及粗使丫鬟寥寥几人,空着的厢房比在里头当差的人还多上数倍。 而她们香荔院却得挤在屈指可数的厢房里。 主子一人独住东次间,西次间用来待客用膳,两边的耳房,一间用做她的浴室,一间当成书房,奶娘与芽儿、拾儿等人共住东厢,其它的丫鬟、仆妇就分住在西厢、东西厢耳房及倒座里,三间退步都被颜荔莲拿来当库房,不是极受她信任的人,不许到后园,更不让人随意进库房去。 本就人满为患的荔香院,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颜荔莲出游多日未归,回来时除了宁阳侯世子给的丫鬟,还有她二哥的管事,在她去宁阳侯世子府时派给她的丫鬟,她全带回秋家庄来,想着也许能派上用场。 回了香荔院,她才发现问题大了,幸好跟老太太磨了几日,才总算解决这个问题,将人挪到旁边的冀福院里去住。 才舒心没几日,六爷带妻子回来了。 原想六爷会看在老太太的份上,由得她们占据冀福院,万万没想到,六爷要她们立刻搬出去。 秋老爷他们到府,正如颜荔莲所料,没人通知她去,她直到暂住在冀福院的丫鬟们跑回来讨主意时,才晓得,原来他们已经到了。 “姑娘,我们怎么办啊?搬出来我们住那儿?”宁阳侯世子送的四个如花似玉的娇美丫鬟,愁眉不展仍我见犹怜的向颜荔莲讨主意,天气渐凉,叫她们现在搬出冀福院,过来香荔院住吗?香荔院还有地方让她们住吗? 颜二爷派来的丫鬟站在一旁,她们悄声看着,不发一语。 拾儿从东厢闻讯而来,一进门见到颜荔莲抚额不语,芽儿静静伫立在颜荔莲身边没有帮忙出主意,气不打一处来。 “芽儿你怎么不开口劝劝姑娘?” 莫名被指摘,芽儿抬头却不想辩驳,“拾儿姐姐见多识广,还请拾儿姐姐帮着姑娘出主意吧” 第二百七十一章意气中 第二百七十一章 意气 中 拾儿缓步上前,狠瞪了芽儿一眼,才对颜荔莲说:“姑娘,我们不能让她们撤回来,先不说我们院子不够大,根本住不下,那有人一进门就赶人的,根本就不是个厚道人,那有什么大家风范”拾儿的说法,让颜荔莲眼睛一亮,芽儿听着就觉不妥,只是这事她没资格插手。 颜荔莲听了大喜,想在秋家立足,就不能一进门就苛待人,天寒地冻的把住得好好的人赶出来,再说了,这位六夫人可是皇帝亲封的公主,只怕她这么一做,皇室的脸就被她丢大了。 她伸手招拾儿到身边,两个人细细商议了会儿,便由拾儿指点那几个丫鬟们,颜家的丫鬟们面面相覤,而宁阳侯世子府来的丫鬟们则个个花容失色。 “不那么做,行不行啊?”领头的丫鬟面有难色,大大的眼睛里立时满满的水雾,让人看了不禁怜惜不舍,低头拭泪之际那唇边一闪而逝的笑,让芽儿看得分明。 芽儿在旁看了忍不住偏过头叹息了 原以为颜姑娘是个精的,拾儿更是个厉害的,没想到她们竟然完全没发现到,宁阳侯世子送这四个貌美丫鬟的心计? “你们快些回去吧记得,要闹开来,大声的嚷出来,六夫人欺负人,知道吗?”拾儿将她们送出门,边不忘仔细叮嘱着。 宁阳侯世子府的四个丫鬟婷婷袅袅而去,颜家的丫鬟们无奈的拖着脚步跟在后头。 颜荔莲噙着笑,叫丫鬟们帮她更衣。“姑娘,您……”芽儿不解的看着颜荔莲,只见她眉眼俱笑甚是欢快。 迟疑间,拾儿已经转回来,径自去衣箱为颜荔莲挑选衣服。 “还不吩咐人准备热水,小心一会儿误了姑娘的事。”拾儿眼冷声冷的对芽儿道。 芽儿曲膝福了福转身离去,拾儿在她身后,声量不减的道:“姑娘,秋家这些丫鬟们一个个越来越没规矩了做事也不机灵,我看还是请老太太帮姑娘汰换一批新的丫鬟吧” 芽儿听着脚下一滞,没有回头看就步出内室。 拾儿对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转回身就见颜荔莲正揽镜自照,拾儿在心里冷笑,随即收敛心神取出收在高柜里的首饰盒,放在颜荔莲面前的花几上。 “姑娘先挑首饰吧” “嗯。” 芽儿出了内室,站在帷幔前听着屋内传来的笑语声,撇了撇嘴,转头轻声交待屋里侍候的小丫鬟们小心侍候。 小丫鬟们齐齐低声应诺,一脸欣羡的看着芽儿走出去。 让人准备热水的事,原不该芽儿这等贴身侍候的丫鬟去做,吩咐一声,堂屋里的小丫鬟那个不能做,芽儿却宁可自己去做。 冀福院前戒备森严,方才焦急出院的丫鬟们,得了主子的指示心头大定,谁知转回来时,竟是一步也进不去,几个娇柔似水美艳如花的大姑娘,就围在冀福院前吵嚷起来。 四个美人儿娇声娇气,吵嚷声一声比一声高,冀福院前的护卫们不为所动,反倒把香荔院的看门婆子惊动了,她们两个偷偷开了门躲在树丛看瞧着。 “怎么回事?不是说让她们进院子里再吵的吗?”嘴上一颗大痣的婆子见状,不由得出声抱怨,正想跨出去声援,身旁头戴大红绢花的婆子将她扯住。 “诶这样更好,真关在院子里吵,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外头吵,不就把事儿全传开来?”后者凑到有颗大痣的婆子耳边,轻声的道。 “说的也是。”两个婆子相视一笑,临走前两个人眼睛仔细的端详着冀福院前,宁阳侯世子送的那四个美婢,正不依不饶的冲着高大健壮的护卫们发嗲抱怨着,而颜家来的几个丫鬟却是站得远远,她们安静的看着,既不加入争吵,也不上前劝解。 看得两个婆子大为不解,不过这不关她们的事,掉头回香荔院去。 香荔院里的颜荔莲知道那几个丫鬟在外头就吵嚷起来,不由皱起眉头来,真是,她还没梳妆更衣呢她气恼的注视镜里的自己,挑剔的看着自己身上衣饰,她转身看着满床的衣服,用力的脱去身上的小袄,换上一件红地洒金团花小袄,疾步走到椅子上。“快,帮我梳头。” “姑娘,没时间了。”拾儿见她嫌芽儿几个动作太慢,索性自己拆环卸簪,动作粗鲁,忍不住劝道。 啪 颜荔莲转身随手就赏了拾儿一个大耳刮子。 “贱人,都是你,怎么没让那几个傻蛋把话听好,让她们提前闹开来?” 拾儿伸手摀着脸,两眼直视着她,颜荔莲瞠目对上拾儿。 “怎么?我说错了?还是你拾儿大小姐敢以下犯上?” 拾儿咬着唇,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颜荔莲冷哼一声,拾儿垂眼低头道:“奴婢不敢。” “哼你有什么不敢的,你了不得……”颜荔莲指着拾儿的脸数落起来,浑然忘了原本要做什么。 芽儿与其它几个丫鬟对看一眼,眼见不对,再拖下去误了颜姑娘的事,只怕挨骂的不再只有拾儿。 芽儿深吸口气,上前轻声道:“姑娘,时间不早了。” 颜荔莲还在扬声骂人,根本没听见,芽儿无奈只得再喊一次,这次颜荔莲总算听进去了,她甩头怒视芽儿。 “你是傻啦?知道时间不早不会早说吗?”颜荔莲手一扬又想打人。 芽儿却及时开口:“姑娘的事要紧,还是坐下来让奴婢为您梳发吧” 颜荔莲手扬在半空中,芽儿不闪不避的直视她,最后颜荔莲忿然坐下,芽儿才小心的轻吁口气。 与另一个丫鬟快手为颜荔莲梳了挑心髻,并将适才颜荔莲早与拾儿挑出来的首饰往发髻上插。 冀福院门前发生的事,当然瞒不过院里的人,小丫鬟跑来通报时,朱平珏与秋冀阳坐在堂屋里正在饮茶,两个人倒是平静的很,彷佛他们早知会发生何事。 一进冀福院,齐六姑奶奶与章嬷嬷便盯着人,先将做为内室的东稍间收拾好,侍候着小小进东稍间躺下后,齐六姑奶奶才由安兰领着,去了做为库房的后罩房,与齐表嫂会合,三个人整理清点要收入冀福院库房的箱笼。 安梅带着小丫鬟们收拾作为宴息起居的东次间,而兰香则领着其它小丫鬟整理做为用膳休憩的西次间,及作为接待客人的西稍间。 安竹及安菊两个则待在小小身边,边整理随身的箱笼及衣物,至于梅香,章嬷嬷让她带着翠云,整理她的箱笼。 小小一听到小丫鬟冲进来通报,便忍不住叹口气。 “真是不让人安生啊”章嬷嬷坐在床沿叹道,边伸手为小小抚顺发丝。 “六爷让那些护卫守着门,又让那些仆妇丫鬟们将那些箱笼从西角门搬去客院,就是不让她们进院里头来。”安竹坐在大圆桌边,边点着首饰盒边笑着道。 “章嬷嬷你让梅香去整埋你的箱笼,成吗?”小小抱着大迎枕,屋里燃着清新宜人的茉莉香,她嗅一下觉得整个人舒服了些。 “还有翠云她们几个在,您就好好歇息吧” “冀阳哥哥不是说,颜荔莲会找上门来吗?我怎么能睡?”小小嘟着嘴抱怨。 章嬷嬷却摇头道:“不成,您可不能出去见她,一会儿嬷嬷去就好。” “你去?”小小讶异的坐起身来。“不是冀阳哥哥出面?” 章嬷嬷笑着侍候她躺下。“六爷和小王爷是爷儿们,这种事情那需要他们出面,就是您,没有怀孩子也不用出面,这种事只需要嬷嬷出面处置就好。” 小小满眼怀疑,却也不知从何问起,也就放开,反正章嬷嬷跟在娘亲身边多年,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她应该是最清楚的了。 “那……那就劳烦嬷嬷,偏劳你了。” “您说那儿话,帮您分忧解劳本就是嬷嬷分内的事。您就好好歇着,一会儿晚膳来了,再让人叫起。” “嗯。” 章嬷嬷为小小掖了被角,才起身往外走,安竹跟着她走出去。 “章嬷嬷,我陪您一块出去。” “好。”一老一少相偕走出东次间,来到堂屋,秋冀阳见章嬷嬷走出来,便道:“章嬷嬷就劳驾了。” “六爷客气了,这种事情,理当侍候的人为主子去处理的,只是,真的可以得罪颜姑娘吗?” “你安心吧不会有事的。” 得了秋冀阳的承诺,章嬷嬷朝他们福了福便告退。 朱平珏见人远了,才道:“这个颜荔莲真以为那位世子是想助她如愿以偿?” “管她反正那女人不关我的事,若不是她硬要赖我,她就算要待在秋家庄一辈子不嫁,我也不会管她,偏偏她要惹到我头上来,就怪不得我要发狠。” “人家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想要有个如意郎君,安稳富贵的生活也不为过啊”朱平珏一副持平公道的道。 “听起来大师兄对颜姑娘非常有怜香惜玉之心,不如这样吧我为大师兄跟颜姑娘牵个红线,大师兄既已蒙皇上赐婚,那颜姑娘只好委曲当妾了。”秋冀阳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大师兄道。 朱平珏回以一笑。“不必了,如此佳人我无福消受,还是将她配给宁阳侯世子吧反正是他把人家小姑娘的闺誉给毁了的。” “就不知道平遥公主若晓得,宁阳侯出的馊主意,让她的宝贝孙女得多面对个小妾,会怎么想?”秋冀阳修长的手指敲着下巴。 朱平珏双眼一亮。“这个消息得快快送出去才成” “还有颜家,颜二爷若知道妹妹得当世子的妾,不知作何感想?” “颜家大爷已经知道此事,我听他们送消息的人回报说,颜大爷气得脸色铁青,只是不晓得他会不会同意颜姑娘进世子府为妾喽” 第二百七十二章意气下 第二百七十二章 意气 下 章嬷嬷领着安竹出堂屋,院子里来来往往忙碌的丫鬟仆妇们,有的已安顿好,正忙着职司的差事,有的则正忙着安顿下来,章嬷嬷站在抱厦前张望了一下,便领着安竹走上抄手游廊,一前一后的往外走。 丫鬟们、仆妇们见到她们,笑容可掬的停下福礼,章嬷嬷不时停下脚步,问她们安顿得如何,走走停停,悠闲地像在散心,到二进院子时,有个丫鬟端着铜盆从厢房里出来,见到章嬷嬷,忙曲膝施礼。 安竹悄悄地在章嬷嬷身后道:“这就是贵珠。” 章嬷嬷微眯了眼,细细瞧了贵珠一眼,确实是个样貌出众的丫鬟,未语先笑体态丰娆,章嬷嬷的眉头几不可见皱了下,旋即又松开来。 章嬷嬷笑着吩咐几句,贵珠福了福告退离去,章嬷嬷仍是见到丫鬟、仆妇就停下脚步,亲切的询问几句,恍若未觉贵珠在身后,好生端详她们良久才转身离去。 前方站在隔开一、二进月洞门旁的婆子,急得直跳脚,可实在不敢上前催促这位看来颇有体面的嬷嬷。 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与她一同守门的柯婆子。 “你怎么也跑来了?” “唉哟刘姐姐外头吵得都快着火了,你怎么呆站在这儿啊”柯婆子抬手抹汗。“那几个丫鬟也不知道是那根筋不对,平日看她们几个还温温顺顺,谁知道今天竟然敢对上六爷那些个冷冰冰的护卫。” “还没闹够?”睁大了眼,原就急得跳脚的婆子诧异的问,她还以为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散了吧 柯婆子耸了个肩。“可不是,刘姐姐怎么站在这儿,怎么没往里头通报?” “啧我让个小丫鬟去了,结果小丫鬟出来说,六爷跟小王爷正忙着,六夫人在休息。”刘婆子皱着眉头回答,她们当天大的事情看,主子们却根本没当回事。 “啊?那谁来处理?”柯婆子摸了下衣袖里,那几个丫鬟方才跑出去时,给她的荷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都说老太太宠颜姑娘,果然没错,连才进府侍候她的丫鬟,都能随手打赏就是一两银子。 刘婆子朝章嬷嬷呶呶嘴,示意柯婆子看。“可能就是那一位去处置吧” “那位?”柯婆子一看心头一惊,拉着刘婆子轻声道:“这位怎么在这儿?” “怎么了?”刘婆子皱眉不解的望着大惊失色的柯婆子。 “这位是跟在侧妃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啊怎么会在这儿?” 刘婆子没好气道:“你是那儿不对劲了?她是六夫人的陪房嬷嬷,刚才跟着六夫人进门的。” 柯婆子心想,她原以为这位六夫人是假货,大家不是都这么说的吗?可若真是假货,侧妃怎么拿让身边最得力的当个假货的陪房?还是说真那么巧,让六爷找到了真货?那颜姑娘可怎么办? 揣着那个荷包,柯婆子想了想,最后下了决定。“刘姐姐,你觉得咱们是帮着香荔院那好,还是……” “当然是帮着咱们六爷,你想想,谁才是这个家的人,香荔院那个,算个屁六爷如今娶得是公主,她有什么?没凭没据的说咱们六爷跟她有婚约,真要有婚约,不是该回颜家去备嫁的吗?赖在咱们这儿算得什么事?”鄙夷之情明白清楚,柯婆子听了不由冷汗涔涔,她不如自己一直瞧不上眼的刘婆子看得清啊 这些话也飘进了章嬷嬷及安竹的耳里,一老一小交换了一眼,脚下加重了声,让刘、柯两婆子发现她们已近在咫尺。 两个婆子讪笑着对章嬷嬷见礼,章嬷嬷温声问明白外头情况后,朝两个守门的婆子安抚道:“说起来,是我处置不当,反倒累了两位。” 两个守门的婆子忙笑着连道不敢。 四个人边说边往外走,来到门口时,院门外除了那四个美婢娇嗲的声音外,还有个甜美的声音夹在其中,她要求见六爷。 章嬷嬷站在门里听了好一会儿后,才示意守在门里的护卫开门,边走出门边扬声与柯、刘婆子说道:“夫人这一路有些不适,六爷和小王爷又有要事相商,咱们当下人的自然是要尽快安排,让主子们舒心,你们说是吧” 当院打开时,那四个美婢就住了口,想要往里冲,颜荔莲俏脸绯红心跳加快,手里的绢帕拧啊拧的,美眸看着黑漆大门慢慢打开来。 没想到出来的竟是个打扮端肃的中年美妇。 美婢们不由自主的止住冲势,拾儿站在颜荔莲身边,轻轻的顶了顶她的背,颜荔莲没有反应,芽儿站在另一侧,悄声的扫过眼前的一幕,站在台阶上的中年美妇笑容满面,眼神锐利,来自宁阳侯世子府的四名美婢,听到六爷和小王爷有要事相商时,眼睛一亮,而颜家来的丫鬟仍远远的置身事外。 “这是在吵什么?” “回章嬷嬷话,这四名女子硬要闯入冀福院,却又说不出她们在冀福院中的职司。”领头的护卫朝章嬷嬷躬身揖礼,边说还边朝章嬷嬷眨了眼。 章嬷嬷强抑想笑的冲动,这小子是小王爷身边的护卫,看似正经其实也是个调皮鬼,不然怎么会跟小王爷合得来。 “说不出职司,还要往里冲?这是为什么?”章嬷嬷明知故问。 “她们说她们住在冀福院里。” “住在冀福院里?这是什么话?六爷这院子里除了丫鬟就是仆妇,她们没职司却住里头,难道是六爷的侍妾?” 听闻消息赶过来的五爷一个趄趔,差点跌倒,身旁的小厮忙伸手扶了一把。 “章嬷嬷,章嬷嬷,这些丫鬟跟咱们家没关系的。” “没关系?五爷,您怎么说没关系呢?她们可是住在六爷的院子里啊” “她们,她们是妾身的奴婢。” 颜荔莲娇娇弱弱的开了口,一副怯生生的娇模样,正常来说,会引得男人心生怜惜,没想到…… “咦?这位是谁啊?” “嘎?她,她是颜姑娘。” “颜姑娘?我记得秋家的亲戚里没有人姓颜。” “呃……她不是亲戚。” “哦五爷,颜姑娘既不是亲戚,怎么她的丫鬟会住在六爷的院子里啊?还是说,她与我们姑爷有什么暧昧之事?” 五爷额角直冒汗,搓着手冲着章嬷嬷直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颜姑娘跟六弟一点干系都没有,六弟根本没见过她,怎么可能跟她有什么暧昧之事。”五爷只想撇清关系,把事情摆平,根本没想章嬷嬷问这些话的用意。 颜荔莲彷佛被人当面狠甩了一个巴掌,她在秋家待了四年,一直以来仗恃着的就是她与秋冀阳有婚约在,现在被人当面质疑就够她难堪的,秋五爷甚至说秋冀阳根本没见过她,将一切撇得干脆。 “五爷……”泫然欲泣。 章嬷嬷却不打算让颜荔莲在这儿继续唱戏。“这些丫鬟有没有身契?”见她们点头,她又问。“身契在谁那儿?” “在我们家世子手上。”美婢之一娇声的回道。 “世子?宁阳侯世子?”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章嬷嬷诚挚的对五爷道:“既是世子府的娇客,怎好委曲她们住在六爷的院子里呢?当然得请她们去住客院,不然岂不是对世子失礼了。” 颜荔莲还没得及开口,似在呼应章嬷嬷的建议,两个管事从小径拐过弯来,扬声招呼着。“唉哟原来人都在这儿啊” 两个管事上前朝五爷一福,“见过五爷。”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五爷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客院的管事笑着道:“回五爷,六爷说了,他的院子不留外客,所以就将客人的箱笼全送到客院去了。” 一听她们的箱笼早被人送到客院,四个美婢脸色全变了。 颜荔莲怔怔的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 章嬷嬷则语带艳羡的对颜荔莲道:“恭喜颜姑娘了,还没过门,世子就遣了四个美婢过府侍候着您,可见世子待姑娘之情深,深怕府里的人侍候不周,让姑娘不舒心呢真是叫人羡慕啊” 颜荔莲听了气到心里直冒火,俏脸此刻的红不是因为娇羞,而是给气的。 带着那四个婢女回来时,她还洋洋得意,自己受欢迎受重视,虽然她一心想嫁秋冀阳,但有人献殷勤,她只觉满心欢喜,更何况二哥不也派了丫鬟侍候她吗? 几曾想过,会因此落得回不出话来的窘境? 拾儿脸色青白,她没想到宁阳侯世子送这几个婢女随行侍候,会让人有这样的误解,二爷一心要姑娘嫁进秋家来,可是在秋家里有这般传言,她家姑娘还怎么嫁秋冀阳,她岂不是只能嫁给世子了? 拾儿想到二爷信里曾道,秋冀阳就算真娶了小郡主也无妨,只要巴紧老太太,迟早收拾了小郡主,到时姑娘就能名正言顺的嫁给秋冀阳,他也才能藉二舅子的名义,将手伸进福安商业协会里去。 现在看来,就算老太太真把小郡主收拾了,姑娘也无法嫁秋冀阳,没了清白的颜荔莲甚至嫁其它人都不成了 她,她怎么就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呢? 拾儿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里,下颏紧咬着,她小心的垂下眼睛,就怕一个不小心让颜荔莲发现了她的恼怒。 芽儿站在旁边,却几乎要忍俊不住,她死命的咬住颊内的嫩肉,就怕自己不合时宜的笑出来。 天哪颜姑娘这会儿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失策上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失策 上 夜里开始飘起了雪绒,先是一片、两片,慢慢地数量激增,不一会儿秋家庄便整个笼罩在素裹银装里,已搬迁到客院里的四个美婢,纷纷聚到为首的素娥房里。 几个人打量了一下素娥的房间,便统统挤到素娥的炕上。 “我检查过了,没有人动过我的箱笼。” “我也是。” 素娥却摇着头:“不可能,这位六爷如此精明,把我们拦在外头,却让人早将我们的东西给移到客院来,怎么可能不让人查检一番。” 身材娇娆的素婵托着香腮,“这下可好,我们给搬到客院里头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抱着食盒吃着点心的素云转头问。 “你该不是忘了世子爷派我们,跟着颜姑娘到秋家庄来的目的吧?”素雯纤指戳向素云的额头。“就只会吃你猪啊你。” “干么骂人啊”素云好无辜的拍开她的手,摸着自己被戳红的额头。 “那你倒是说说看,世子爷让我们到秋家庄来干么?我可不想去颜姑娘身边侍候。”素雯翻了个白眼。 “世子爷让我们跟来侍候颜姑娘的不是?”素云停下咀嚼的动作,却忘了吞下嘴里的食物,一开口便喷得到处都是。 “我们几个是侍候姑娘的吗?哼凭她,也配”素雯嗤之以鼻。 “也是,我们跟嬷嬷学的全是侍候爷儿们的本事,真要我去侍候那个作态的颜姑娘,我还真没把握侍候得来。” 素娥轻叹一声。“别说了,还是想想法子,怎么回到内宅去吧” 话一出口,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她们能有什么法子可想? 秋家庄因为营生特殊,内宅一个客院,外宅也设了一个客院,两个客院占地都不小,尤其是外院的,更分男女两个客院,而她们便是让六爷安排住到了外院的女客院。 若真是有身份的贵客,住在女客院里,还能藉谈生意的由头,见到秋家庄主事的爷们,可是她们只是被世子爷送来侍候颜姑娘的丫鬟,有何身份可言。 颜姑娘自己都是客,若真将那位六爷惹得上火,只怕连她都要被迁到外院女客院来住。 她们身契在世子爷手上,表示她们听命的主子,不是颜姑娘,再加上下午那位嬷嬷说的那番话,只怕颜姑娘将她们恨上心了。 “颜家的那几个丫鬟呢?” “那几个阴阳怪气的,素娥姐理她们作啥?” 素娥没回答她,只是咬着唇兀自盘算着。 下午发生在冀福院前的事,迅速的传遍整个秋家庄,七太太身边的丫鬟银霜,笑嘻嘻的端着七爷奶娘张嬷嬷特地熬的姜汁汤圆走进七爷院子的正屋。 七太太正抱着手炉坐在内室的炕上,银霜见七爷不在屋里,将汤圆放在炕几上,轻声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太太您看,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啊颜姑娘在家里张扬了这些年,终于有人给她打脸了。” “嗯。”七太太噙着温柔的笑,慢慢的将汤圆吃了,银霜见她胃口好,总算放下心来。 “您别想太多,大夫不是说过,您就是心思过重,身子骨才会这么弱。” “我知道。”七太太温顺的点头,银霜忍不住瞪大眼。 “太太,您……”话说了一半,看到七太太眨巴着的柔媚杏眼,一副乖顺的模样,银霜突然泄了气,颓然的坐在炕旁的小杌子上。 “银霜怎么了?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银霜看着自家主子,突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六嫂的命真好,身边的嬷嬷真厉害。” “是啊颜姑娘根本撒不了泼,而且啊那嬷嬷不止把世子府送来的丫鬟给请出内院,连颜家的也是。” “这……会不会太过了?”七太太放下银匙,接过银霜送上的帕子抿了下。 “会吗?” 冀福院里扑簌簌的落雪声,与一阵阵刮过的刺骨北风,压不住各个屋里的笑声,章嬷嬷早早就回了后罩房去歇息,跟在她身边的梅香觑了个空,跟章嬷嬷告了假,说想去找兰香说说话,章嬷嬷心情很好的允了她。 翠云见梅香脚步轻盈的离了厢房,不免疑惑的问。“嬷嬷您怎么让她单独出去呢?夫人不是交代要看牢她的吗?” 章嬷嬷散了发,让翠云拿梳子梳顺来。“既然要抓老鼠,总得先放饵。” 翠云边梳边偏着头:“那梅香姐姐是老鼠,还是饵?” “这个啊就看她自个儿了。” 翠云点点头,笑道:“嬷嬷今日好威啊我听那些姐姐们说,世子府派来的丫鬟,在门外头,口口声声喊着咱们夫人不厚道,天寒地冻的赶她们出去,连个住惯的地方也不给。” “是吗?” “是啊”翠云用力的点头表示自己没听错也没说错。“可是您一句怎么能委曲贵客,就把她们的嘴封了,真行” 章嬷嬷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想,那几个丫鬟一开始慌到冲去香荔院讨主意,可见不是聪明的,回头被阻在门外,却能指明是六夫人不厚道,香荔院的人确实给了主意,只不过这出主意的,应该不是颜荔莲吧否则她不会在院门前,闷声不吭的回不出话来。 看样子她需要好好请六爷让人查清楚,这位颜姑娘身边有些什么样的人在帮她出么蛾子。 小小睡了一觉,又让安梅侍候着沐浴,精神总算大好,秋冀阳见她精神好多了,便让人在西次间摆饭,与朱平珏三个人一同吃饭,用过餐漱口净手后,才一同移到东次间的临窗大炕上。 安梅沏了茶,小小倚在秋冀阳身边,问道:“哥哥的房间可安排好了?” “小王爷的住处已安排好,在外院的男客院里。” “嗯。”小小点头又问:“那我们院里呢?也安排了?” “是,奴婢安排了东厢给小王爷,西厢是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 小小又一一问过安排的细节后,才让侍候的人全退下。 朱平珏似笑非笑的望着妹妹:“娘可给了你一个好帮手,你瞧,今儿的事,不用你出面,章嬷嬷就帮忙处置妥。” 小小颔首非常赞同。“章嬷嬷确实厉害,她把世子送的丫鬟当贵客,送出内院,又让侍候颜姑娘的丫鬟们心生怨念。” “不错。”朱平珏勾着嘴角。“你们说,是不是让个人假扮我到客院的男客院去晃荡一下?” “我特别让人安排了,那几个丫鬟住的院子,跟大师兄住的院子很接近。” 朱平珏闻言扬眉瞪起了桃花眼。“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安好心眼。” “既然世子安排了,总不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哼”朱平珏冷哼。“你想设计谁?” “设了坑,谁跳进来,就设计谁。”秋冀阳两手一摊。 小小下巴靠在秋冀阳的背上,柔和的瓜型灯照射下,黑玉般晶亮的眸子看着朱平珏。“哥哥,景波山庄是由蚊虫一手打理的对吧?” “嗯,问这做什么?” “有点事。”小小漫应一声,将脸靠在丈夫宽厚结实的背上,深深的吸口气,小小满足的闭上眼。 朱平珏隔着炕几,等不到妹妹回答,挑起眉想说什么,却让秋冀阳伸手制止了。“大师兄可接到五师弟和六师弟的消息了?” “没。这次让他们去武平侯在岑州的驻地,本来就没打算很快有回音。”朱平珏掀开手中的茶盏的茶盖,注视着茶碗里,那片细窄的茶叶,在清澄的茶汤里悠闲舞动,“驻燕州北方大营的齐国公,再过几日就要过五十大寿,我让他们顺道送礼过去。” 秋冀阳则道:“宁阳侯与世子面和心不和,就不知道,其它勋贵是否也如他家一样?” “嗯哼其它人你大可放心,像宁阳侯这样宠妾灭妻的,还真没几个。”朱平珏拍着胸脯道。 秋冀阳淡笑不语,他不是担心这个,而是烦忧朱鹏云有这么长的时间,去收买去说动,难道真只说动了宁阳侯一个? 表面上看来,那些勋贵们是对皇上、对朝廷忠心耿耿,私底下呢?若非宁阳侯世子在他与小小成亲之前,搞出挟持颜荔莲逼他上门的戏码来,他们可会注意到宁阳侯? 这么看来,世子应该不希望朱鹏云的大业可成,宁阳侯世子不笨,但却干下这么件事来。“大师兄,先慢着动那四个丫鬟,让人去仔细探探世子的底。” “为什么?” “我在想,那四个丫鬟里,也许有世子的心腹在。” 朱平珏睁大眼不解。“世子的心腹……你是说……” “世子碍于宁阳侯的命令,做了试探我的事来,虽然办砸了,可是他也成功的插了四个人到秋家庄来。” “她们四个人是有任务在的,我问过了,他们几个都说,这四个丫鬟献媚的手段,不比花楼里的姑娘们差。” 世子派这样的四个美婢在颜荔莲身边,就诡异了,若不是想藉此达成什么目的,何需要这样的美人计? “宁阳侯没为世子办砸差事恼了他,很可能是对这四个丫鬟的能力很有信心?” “那老狐狸怎么肯将所有的筹码,全交托在颜家人手上,只怕是颜二爷已经开罪了宁阳侯吧” 颜家说起来是平遥公主的人,秋家庄与冬照城相邻,宁阳侯的手伸不进来,就是因为早有了颜荔莲在秋家庄的颜二爷,不想失了自己的优势,抵死不让宁阳侯将人安插到颜荔莲身边。 小小边听边在心里想着,颜二爷得罪了宁阳侯,所以宁阳侯想绕过颜二爷,在秋家庄里安插人手。 “为什么宁阳侯和颜二爷要拿秋家庄做角力的对象?如果要安插人在冀阳哥哥身边,甚至要施美人计,直接针对福安商业协会总会、福安山庄下手,不是又快又准又直接吗?”小小探头倚在秋冀阳的肩上问。 “也不是没有,只是动手的不是宁阳侯。”秋冀阳顿了一下道:“我让从武清查,只是还不知道结果。” “真要查出来有问题的,冀阳哥哥要怎么处理?” 秋冀阳苦笑。“不处理,只能慢慢放假消息给他们,让派他们过来的幕后主使,自己收拾掉他们。” 第二百七十四章失策中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失策 中 这一夜,有人睡得香,有人辗转难眠,有人得偿所愿,有人气愤难平。 秋冀阳抱着小小睡得安稳,母亲的刁难让齐家姑嫂化解了,总算解决他心头最大的烦忧,小小本就渴睡,在马车上总不如躺在平稳的床上舒服,头一沾枕立即沉入黑甜乡。 苦命的朱平珏得安排后续的事情,他没得睡,本想让秋冀阳也没得睡,可一看到靠着秋冀阳的背,娇憨的眯眼渴睡模样的妹妹,只好认了他是苦命哥哥的命,让人领着去了冀福院的东厢。 “小王爷,您一定要夜里赶着吩咐人办事吗?”领头的护卫面无表情的问。 “你有意见?” “卑职不敢,只是想提醒小王爷,隔壁就是香荔院,她们若有心,我们这边的动静是瞒不过人的。” “嗯,这样啊她们那院里上上下下全是手无扶缚鸡之力的女人,就算是孔武有力的仆妇,也比不得你们才是,外头还下着雪方便隐匿行踪,又是抵达秋家庄的第一天,不趁这种时候赶紧把事情安排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个高壮英武的护卫互看一眼,才又道:“卑职多嘴了。” “多嘴一下也是好事,唉就怕你们个个都是锯嘴葫芦。”朱平珏喝口茶又吩咐了几句,才放他们离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轩窗外是几株光秃秃的大树,扑簌簌下不停的雪压在枝桠上,再过去是院墙,隔着一片林子就是香荔院。 忽地,冷笑一声。 宁阳侯世子虽与父亲宁阳侯不合,碍于孝道,有很多事他只能听命行事,颜二爷宁得罪宁阳侯也不开方便之门让宁阳侯的人进秋家庄来,他想的是什么?能够挡着这么几年,没让宁阳候得手,这位颜二爷也不是泛泛之辈。 只怕颜二爷在平遥公主面前,远比他们设想的来得更有体面,因此他和宁阳侯是拿秋家庄做为角力的场子,成功的安排颜荔莲进秋家庄,并得到老太太疼惜的颜二爷得到胜利。 就在冬照城里的宁阳侯,近在咫尺的秋家庄,却让他插不进人手,偏让个小文官得手,心中恼怒不言可喻。 既已知道朱鹏云的后代在何处,隐姓埋名以何人身份面世,这条线埋得够深,要拉出来肯定得费一番功夫,不过若是这些人若无逐鹿之心,只想平静过活,他也不想为皇帝将他们斩草除根,若他们有心…… 一口气将后患除了,确实痛快,但也得防着皇帝飞鸟尽良弓藏。 整个秋家庄里,最晚知道冀福院前发生的事,当属正院的秋老爷夫妻两。 秋老爷难得出门回来,没有住回外院书房,而是留在正院里休息,晓燕几个自然是安心不少,老太太见丈夫留下来,认为是不跟自己斗气了,心情好极了。 一早老太太侍候着丈夫起身,将他送出门,转回来洗漱,晓燕待她坐到炕上,准备梳妆才悄声的上前告知。 说完后见老太太面色如常,晓燕心里有些忐忑。 “那个颜嬷嬷没出面?”老太太从镜里对上晓燕的眼。 “没有,颜嬷嬷还病着,昨日的事是颜姑娘和身边侍候的拾儿出的主意,章嬷嬷好厉害,根本没让颜姑娘有机会把事推到六夫人的头上。”晓燕拿着扁梳轻轻的为老太太梳发。 “小六和小王爷也都没出面?”老太太挑眉又问。 “六爷和小王爷在堂屋里议事,根本没露面。”晓红将首饰盒放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沉吟片刻,这个儿子现在是完全脱出她的掌控了,在宝亲王身边待了几年,处置事情来层次有别,丫鬟闹事,他们当主子的撒手让有体面的嬷嬷出面处理,三言两语就将世子府的丫鬟清出内院,还顺道挑了刺,看来接下来派在香荔院的丫鬟,肯定要与颜荔莲离心。 颜荔莲待下人凉薄,她是知道的,只不过在上位者,与侍候的人太过亲近,本就不是好事。 原只道在颜家时,因长辈多有疼惜娇惯宠坏了她,收留她暂住秋家,一来是客,二来名份未定,自己没有正当理由去管她的行为是否妥当。 颜家当着她的面动心思,还真不把她当回事了。 若非她实在气恼小六擅自订下婚事,二叔教唆儿子跟自己作对,她怎么会容得下颜家这般作态? “大爷他们可有说什么时候会到?”老太太闭上眼,晓红拿粉扑匀了茉莉蜜粉轻轻往她脸上轻拍。 “回老太太,应该十日后就会到家了。”晓燕迟疑了下才开口道。 “真是的,既然要回来为何不一起走” 晓燕靠在老太太耳边:“给老太太贺喜,二少奶奶有喜了。” “真的?”老太太睁开眼,欣喜全写在眼里。“芳儿有喜了?真是老天保佑啊” “是啊恭喜老太太,要当老祖宗了。”晓燕和晓红两个连声道贺,拉着老太太讨赏,老太太喜不自胜。 好一会儿才道:“你们两个猴儿,得,一会儿统统有赏。”老太太笑得眼眯成弯弯月,叹道:“唉要是乐儿也能有喜,这可不就三喜临门了吗?” “大少奶奶……”晓燕顿了下,小心看着老太太的脸轻道:“大少奶奶因为出言不逊让大爷罚了禁足。” “什么?乐儿出言不逊?对谁……”老太太想到前一晚自己怎么追问丈夫,丈夫都不愿说大儿子他们为何不一道回来。“难不成是对小六媳妇?” “不止。奴婢去问过,大少奶奶是辱及皇室。” 老太太脸一沉眼一挑。“乐儿怎么辱及皇家了?你给我说清楚来,你问的是小六媳妇身边的人?”老太太手轻轻搭在首饰盒上,晓燕见了心头一跳。 “不不不,奴婢问的是侍候老爷的丫鬟和嬷嬷。何嬷嬷当日职司老爷院子看门的,她说大少奶奶出言不逊,六夫人从头到尾都是客客气气的,反倒是六爷到时听到了,勃然大怒,问大爷和大太太给个交待。”晓燕急着分辩道。 何嬷嬷是老太太派在老爷身边的嬷嬷,她若说亲眼所见,就不可能会有假。“就为这理由罚乐儿禁足?”言下之意似乎觉得太过小题大作。 “老太太,还不止于此。”晓红上前将大少奶奶惹的事,及她身边的陪嫁丫鬟惹的事,一一说明清楚来。 砰老太太的手重重的拍击在黄花梨木炕几上。 胭脂盒、粉盒等瓶瓶罐罐的受了震动,在铺了红绒的几面上跳了几下,晓燕和晓红吓得慌张跪了下来。 良久,老太太才彷佛回过神来,见两个丫鬟跪在炕下,叹口气让她们起来。“不关你们的事。老大家的向来有手段有见识的,怎么会教出这么个不长进的儿媳来。” 晓燕和晓红头低低的,不敢应声。 “大少爷真要休妻吗?”老太太问。 “奴婢们不知。”晓燕和晓红同声惶恐的道。 老太太意兴阑珊的挥挥手,让她们下去,她们两个看着主子梳妆到一半的脸,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老太太您妆……” 老太太这才彷佛想到,面前的镜奁还没合上,镜里的妇人头发梳了一半,脸上的妆也上了一半,胭脂还没上的唇色在上了蜜粉的脸上,看来有些惨白。 “那就弄完吧吩咐下去,我人不舒坦让他们全不用来请安了。”老太太朝晓燕颔首,示意她帮自己梳发,自己则看着炕几上的胭脂盒,细细的研究着颜色。“晓红啊,你去外头交代一声,让她们不用侍疾,好好的待在自个儿屋里得了。” “那管事们若要回事?” “能缓则缓,不能缓的就找五太太去。” 晓红曲膝应诺往外头去。 屋里只有晓燕专心为老太太梳发,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堂屋里那座自鸣钟传来规律的滴答声,屋外细雪纷纷,各有职司的丫鬟仆妇们穿梭在游廊下的脚步声,交织成细碎的乐章。 “我原以为乐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谁知道,她进门几年,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晓燕不敢回话,只是双手灵巧的为老太太盘起头发,老太太也不像是要她回答,又道:“荔莲那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又说跟小六有婚约,一个姑娘家怎么敢拿这种事来说谎呢?我原想小六远在京里,我既照看不了他,那好生替他照料荔莲,将我以前亏待他的全补在荔莲身上。” 可惜事与愿违,老太太根本没料想到,颜姑娘真的拿自己的清白诓骗了她,在秋家庄的地位远在几位爷儿们之上。晓燕心里暗叹,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 “好不容易等到荔莲及笄,能成亲了,他才告诉我,他根本不认识荔莲,我怎么就养出了这么薄情寡义的孩子来啊”老太太双手轻搥着炕几,“竟然出尔反尔,想巴着宝亲王,眼界开了瞧不上荔莲这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晓燕拿起炕几首饰盒里的玉兰簪,灵巧的往老太太头上的发髻插。 “原来竟真是我错了,错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难怪老爷要同我生分、气恼我。” 晓燕又探身取来衔珠凤钗,斜斜的插在髻上,然后才轻声对老太太道:“老太太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 老太太这时才如梦初醒,迷茫的眼对上镜中的晓燕含笑的眼眸,慢慢的转为清明。“好。好看。” “那您瞧,今儿要用什么颜色的胭脂?” 老太太顺着晓燕的话,低着头再次挑起胭脂来,晓燕这才微不可见的舒了口气,老太太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她都不能表示自己的意见及想法,不然可就惹祸上身。 想起之前教她这些的几个姐姐们,晓燕忍不住庆幸自己的好运道,能遇上那几个肯教人的姐姐,否则她那能这么好运既受老太太倚重,又不让老太太心怀戒慎。 第二百七十五章失策下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失策 下 九峰山宁阳侯世子别庄,正院后园藏书楼顶楼,门窗微开,没有间隔通间的楼顶,四周放了熏笼,这楼没有书架或是桌案,仅有一张罗汉榻置于角落。 这个地方被宁阳侯世子拿来当练武室。 此时外头风雪不止,屋里的世子正练着武,只见他动作利落虎虎生风,全然没有平日气虚体弱的样子。 收拳静默片刻后,他方转身走向罗汉榻,榻旁放着熏笼及小炉,一旁侍候的小厮忙递上温热的巾帕,世子接过随手擦了因激烈运动泛红冒汗的脸,顺手就将帕子丢回给小厮。 “世子爷,那头传消息出来了。”小厮侍候着主子坐下,从小炉上提起水壸沏了茶,端给世子后才轻声的说。 “哦?怎么样?”世子接过茶碗,闻言眼睛闪亮潮红俊脸上满是兴奋期待。 小厮满是雀斑的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闪呀闪的。“姐姐说她们让秋六爷给遣到外院的女客院去。” “哈果然。”世子开心的跳起,浑然忘了手上还端着滚热的茶碗,差点打翻了茶汤,吓得小厮惊慌张罗着要帮世子擦拭茶水,却发现主子的茶没洒出来。 “你忘了我已非吴下阿蒙。” “是奴才的错。”小厮羞惭的低下头。“忘了世子练了武。” 世子却叹道:“若非你一家上下忠心耿耿,我那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更不用说建了这座武场,还拜了师父练武强身。” 小厮则道:“是侯爷夫人仁善,救了我们一家子,我们只是感恩图报罢了。要是夫人还在,看到世子如今身子健壮,不知该有多高兴。” 一时之间,主仆二人都沈浸在回忆里,良久世子才问:“你姐还说了什么?” 小厮眼睛一亮道:“姐姐说,她们被安排住的客院,与小王爷住的院子很近,她会伺机而动。” “那就好。”仰起头,榻旁的牛角灯映照出世子满眼的算计,看着头顶的承尘,他在心里冷笑,父亲要求他做的事,他已经照办,接下来就看,是他的人厉害,还是父亲的人高竿。 远在滇州郡都县的知府,正院书房里,颜荔莲的二哥颜荔丰才刚接到讯息,得知宁阳侯世子竟然藉试探秋冀阳的机会,塞了四个美貌妖娆的丫鬟,让颜荔莲带进秋家庄去,而妹妹竟连婉拒一句都不曾,差点厥倒。 “爷,姑娘实在太过憨直了,这次让宁阳侯得逞,只怕姑娘身边不再清静了。” “哼”颜荔丰端肃的国字脸一板起来,甚是威严。“那个傻蛋,叫她好好听颜嬷嬷的话,偏要自做主张。” 一旁的几个幕僚文士低头不语。 他们早跟公主说过,颜荔莲美则美矣,却非正室所出,身份上就低了些,自幼丧父,嫡母不曾悉心教导,其后嫡母辞世,由嫡母娘家收养,纵使学了皮毛,也不过是徒具大家小姐的架子,却无丝毫名门千金的内涵。 但是颜荔丰对这位庶出妹妹,却是颇为看重,不止时常捎带东西给她,还力荐她成为进入秋家庄的棋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运,竟然那样一个任性娇纵的千金大小姐,得了秋老太太的缘,这一点让大家百思不解,只能说颜家兄妹运气真的很好。 颜荔丰跟庶妹很少见面,却透过母亲留下的颜嬷嬷,对颜荔莲的事暸若指掌。 他紧蹙眉头看着案上的卷宗,最上头摆的是来自公主府信函,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态度,从未因为自己受重用而有所改变。 “你们知道岳家的近况吗?”颜荔丰抬头注视几个幕僚,他们茫然的回望他。 “爷,岳家向来都是由诚爷打理照顾的。” “您怎么会问起岳家来?” “公主府来信问的,诚爷三个月多前出使东瀛洲,却没将这事交托出去,如今已然三个月不曾有岳家的消息。”颜荔丰将信函递给离自己最近的幕僚。 三个月?公主府竟然在曹大老爷出使三个月多后,才发现没有岳家的消息传回? 几个文士面面相觑。“公主来信,是希望爷派人去查探吗?”将信递回给颜荔丰的文士,迟疑的开口问道。 颜荔丰苦笑。“滇州离萍州相隔何止千里,公主若真想知道女儿、女婿的消息,怎么会拐个大弯的找上我?” “那是……” “只怕岳老爷已然脱出公主的掌控,找上我,只怕公主已然对我有所戒心。” “爷对公主向来忠心,公主竟还要如此试探”几位幕僚义愤填膺纷抱不平,唯有颜荔丰自己心里明白,公主会对自己试探,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只不过岳老爷与公主来往密切,情份绝非一般姑侄可比拟,岳老爷若是与公主府疏远,所为何来? 冀福院里,丫鬟、仆妇们动作轻盈的开始忙碌的一天,雪绒轻盈的在风里翩翩起舞,东厢的贵客拥被高卧,探看的丫鬟在帷幔下瞧了瞧,回头对另一个丫鬟摇摇头。 “小王爷还在休息。” “姐姐去跟安梅姐姐说一声吧免得一会儿六爷或六夫人问。” “嗯。” 两个丫鬟悄声的退出内室,对在东厢堂屋的小丫鬟们吩咐当心后,便相偕离去。 冀福院正房东稍间里,小小在丈夫的怀里伸了个懒腰,引来男人亲昵的拥抱。“睡饱了?” 小小在秋冀阳怀里点头。“要去跟母亲请安,不能太晚起身。” “方才母亲已经让人传话过来,下着雪,她身子又不适,免了大家去请安。” “呃……身子不适,要去侍疾吗?” “不用。母亲也免了大家过去侍疾。你有孕在身,七弟妹也有喜。” “七弟妹也有喜?”小小翻个身,下巴靠到秋冀阳的胸上,秋冀阳干脆将老婆挪到自己身上。 “是啊说起来七弟妹从十六岁进门,到现在二十有五,却一直没有生养。” “是都没消息?” “不是,我听大嫂说,她怀相都很好,可是就是保不住孩子。”大手温柔的抚过小小柔顺的黑发。 “要不要请表嫂和表姐帮她看看?”小小有些迟疑。 “可以吗?”秋冀阳知道这两位是郎主夫人特意从药谷派来的,若非必要,实在不想惊动她们。 “我问问吧”小小伸手抚过秋冀阳长了胡庛的下巴,小小好奇抚过短短的胡庛,小小的指尖流连在那刺刺的触感。 秋冀阳却觉下身一紧,趴在他身上的小小,立刻感觉到那紧绷的灼热的挺起,笑着要滑下他的身体,秋冀阳顺势将她压在床褥间,用刚刚她玩弄的下巴胡庛抚弄她娇嫩的脸颊。 “冀阳哥哥……”大手在她身上挑起情热,小小嘟着嘴抱怨男人的需索。 “放心,我会小心的。”靠在小小如玉的耳旁低声保证,看着红晕从脸颊烧往耳朵,然后一路漫延而下,将白色中衣下的肌肤染上红,他才满意的含住柔嫩的耳垂,拨开中衣露出他渴望的身子,大手探入,细碎的呻吟在床帏间传开来。 隔开内室的厚重暗红梅花锦织帷幔外,安梅与安兰两个人脸蛋绯红,六爷……跟夫人真是恩爱啊 嗯哼两人小心的移开脚步,往外来到堂屋。兰香正领着几个小丫鬟捧着水盆要进次间。 “先别忙,你让人去小厨房准备热水吧” 兰香脸蛋一红点头离去,小丫鬟们捧着水盆不知所措,安梅笑着指挥她们去西次间忙去。 去侍候小王爷起身的丫鬟挑帘进来,安梅知道小王爷还未起,便吩咐她们去守着。 又让人将早膳备好,放在小厨房里热着,将所有事情都交待好后,安梅和安兰便进东次间里,拿了绣篮坐在临窗的小杌子上。 “梅香昨晚又去找贵珠了。” “唉”安梅轻轻叹口气。“真是的,梅香就非要走这条路吗?” “人各有志。”安兰扮了个鬼脸。“她才多大啊就急着要往六爷跟前凑,真不知道她脑子是怎么想的?” “姐儿爱俏,谁让我们六爷长得好,又一心一意对夫人好,梅香才几岁,恋慕上六爷也不是件难事。” 安梅也朝安兰扮鬼脸。“希望夫人赶紧想个法子,把她处理了。” “还有贵珠呢四太太还没回来,要揪出她们两,怎么能漏掉赵嬷嬷呢?” 安梅分了线穿了针,拿起绣棚开始绣起花样子上的叶子。“颜姑娘可能亲自去跟赵嬷嬷打交道吗?” “怎么可能她那种性子,我听大太太身边的丫鬟说,颜姑娘有事要找大太太,都不屑跟她们说话的。”安兰也拿起另一个绣棚,绣起牡丹花样子来。 “那……” “都是由她身边的拾儿跟她们说,然后见了大太太之后,颜姑娘只跟大太太这当主子的说话。”安兰道。“听说她连对大太太说话,也是降尊纡贵的口气呢” 安梅绣了几针后,抬头道:“不会是那个拾儿吧” “拾儿啊我看也不可能,二姑奶奶的陪房嬷嬷说,拾儿姑娘不像是个侍候人的丫鬟,她那副死样子比秋家庄的主子还像主子呢” “那……是谁有这能耐,能说动四太太身边的嬷嬷?” “不知道,颜姑娘身边应该还有人吧” 内室里的小小香汗淋漓偎在秋冀阳怀里,小脸潮红浑身瘫软。“冀阳哥哥还说会小心。” 秋冀阳浑厚的笑声震动了胸臆,小小听着耳下强劲有力快速跳动的心跳声,将手抚上健壮厚实的胸膛。“还在皮?” “没有。”小小感到大手又开始在身上游移,赶忙提起精神抓住肆虐的手。“冀阳哥哥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安梅她们说的话。” 秋冀阳想了一下道:“你是说她们在猜是谁去说动四嫂身边的嬷嬷?” “嗯。” “应该是她的那位嬷嬷吧” 小小听了不由暗暗惊叹,秋家庄非富非贵,却如此厚待个寄住的客人,侍候的丫鬟不说,竟然还有这么为她鞠躬尽瘁的嬷嬷 第二百七十六章打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打击 秋冀阳见小小有些恍神,笑着搂紧她,“想什么?” “你爹娘待人真好。”小小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道。 秋冀阳摸摸下巴。“怎么说?” “颜荔莲身边看来除了有丫鬟们侍候着,还有个为她这么劳心费神的嬷嬷,章嬷嬷待我好,是她看顾我长大,可是颜姑娘身边的嬷嬷是进了秋家庄才给的,是你们家的人,却对她这么掏心掏肺的。” 秋冀阳看着小小,脑子飞快的转着。 “只怕这位嬷嬷原就是颜家的人。”秋冀阳唤人备热水,夫妻洗漱更衣,小小从浴间出来,秋冀阳已经换了一身黑色云锦直裰,坐在内室的临窗大炕上,在炕几上振笔疾书。 小小让安梅侍候着换上粉色交领中衣,浅金洒花褙子,桃红襦裙,头发松松的挽了纂,然后坐到炕几的另一边。 看秋冀阳专心,她也不扰他,从旁边的高几拿过一本杂记来看,等到秋冀阳写完,抬头才发现她倚在大迎枕上看书。 待墨迹干了,装入信封里。“拿给小王爷看,然后请他过来用早膳。” 安兰领命而去,小小听到声音,从书后头扬眉看着秋冀阳。“写什么呢?” 秋冀阳解释道:“以往我厌憎这个人,所以由着她在秋家庄里,不曾防备过,如今知道她当年会被我所救,是她二哥让人安排的,自然要彻查清楚她身边的人,一个棋子,他不可能对她放心,肯定安排了后手,只怕这个嬷嬷就是他所安排的,颜荔莲是明面上的一颗棋,而她这位劳心尽力的嬷嬷,就是一个暗棋。” 一个十岁出头的庶妹,事事都需要人照顾操心的孩子,与一个几十岁成熟干练又原是家中的老仆,那一个可堪利用,那一个稳妥些?明眼人立辨分明。 “这位颜二爷确实是个厉害的人。” 小小奇怪的看秋冀阳一眼,没头没脑的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他利用同情怜惜弱小的心理,让颜荔莲成功的因年幼遭难被救入秋家庄,有这个棋子,他可以借机安插进其它人,而且完全不着痕迹,不启人疑窦。” 懂了。 “他算准了你们家人的心性。” “那并不难。习武之人都有侠义心肠,知道一个小女孩失去双亲,又遭嫡母亲人薄待,起了恻隐之心收留她,她要进入秋家庄并非难事。” “那她说自己是你的未婚妻……”小小对这一点觉得很挂怀,就算知道丈夫对自己真心,可颜荔莲打着这个名头在夫家招摇,甚至连婆婆都相信此事,要强迫儿子娶这个假未婚妻,怎不让小小气恼。 “我只能说,我真的不认识她,没见过她,更不知她怎么有胆胡说。相信我,我更比你更气,我娘宁愿信她却不信我这个亲儿子,是我做儿子的太失败,还是这个女人太狡诈?”秋冀阳口气平平,眉宇间却带着郁气。 “当然是她狡诈喽她跟她哥哥是一家人,她哥都让冀阳哥哥觉得是个厉害的人,当然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小小直觉的避过不谈秋母。 堂屋外有人扬声请安,打帘迎进小王爷。 秋冀阳起身下炕,小小己经动作飞快下炕,让秋冀阳有些心惊,忙过去扶住妻子,还不忘瞪她一眼。 “动作慢些,小心一会儿又不舒服。” “知道了。”小小应诺。正对话间,朱平珏已进了次间。 见了秋冀阳就直道:“现在才想查会不会太迟了点?” “不会。”秋冀阳摇头。“我们现在查,虽然迟了些,可是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一来颜二爷将颜荔莲放在秋家几年,都不曾让我们起疑防备,他对我们的戒心反倒降低,再加上现在宁阳侯成功的借故塞了四个妖媚的丫鬟进来,他对上宁阳侯尚且自顾不暇,没有心力防我们。” “照你所想,颜荔莲身边的嬷嬷可能是颜家的老仆,她难道不会提醒颜荔莲防着我们?” 秋冀阳笑道:“我们都能看出那四个丫鬟有古怪,颜荔莲身边的那个嬷嬷怎么会看不出来,可是她只由着颜荔莲将人放到冀福院,没有任何动作,可见她在等。” “等你回来?” “是啊”秋冀阳吩咐人摆饭,在西次间黑檀木大圆桌旁坐定,用过早膳,让人收拾上茶后才又道。“这位嬷嬷等着看这四个丫鬟有何作为,我和小小有何反应,她不会想到防备我们去查,再说了,查她们的底细也不是件奇怪的事,不是吗?她肯定不怕我们去查探。” “还要说她们吗?”小小不是喝茶,而是喝红枣茶。“我们昨天把那几个丫鬟全送去客院,不晓得那位颜姑娘今天会不会去找婆婆告状?” “她会不会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娘说了,她不适,吩咐了不用请安不需侍疾,她若敢找上我娘告状,肯定要吃闭门羹。” 小小和朱平珏交换了一眼,两兄妹心里其实都不太敢肯定,秋母真的会不见颜荔莲。 一早秋母就让丫鬟们通知儿子、儿媳们,好好待着不用过去请安侍疾。但是,独独漏掉了香荔院没通知。 经过初受打击的难堪、震惊等情绪的反应后,夜不成眠的颜荔莲和拾儿主仆,睁着浮肿的眼皮互看一眼,颜荔莲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愣愣的由着拾儿高声喊人进来侍候,拾儿披了件褙子起身,芽儿已经领着人捧着铜盆、巾子进内室,看似正常的日常例事,却隐隐有种违和之感。 拾儿说不上来那里不对,只能盯着芽儿几个瞧,颜荔莲洗漱完毕,让人侍候更衣梳装。 “姑娘想穿什么?”拾儿知道一早所有人都要到秋母那儿去请安,这可是姑娘在六爷心里留下印象的好机会。 “不能太艳、不能太强悍,柔弱一些,我今儿个还要在老太太面前告状,让他在老太太面前给我赔不是。”颜荔莲胸有成竹的挑着衣服。 拾儿在旁附和着,眼睛却偷偷注意芽儿几人。 芽儿听到颜荔莲竟想去跟老太太告状,不由有些愕然,颜姑娘真是住在秋家太久了,久到浑然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感觉到拾儿探究的目光,忙收拾心神专注在为颜姑娘挑衣服上。 因为外头在下雪,颜荔莲穿了粉黄交领中衣,青绿淡金二色洒花褙子,桃红色马面裙,还披了大红羽缎斗篷,芽儿将铜胎珐琅仕女手炉递给颜荔莲。 打扮停当,颜荔莲便带着拾儿径自去了正院。 经过冀福院时,主仆二人特意停下脚步瞧了下,只见院门紧闭,昨日见到的那些黑脸护卫们,现在全不见踪影,不知是撤走了,还是潜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不知道他们去正院请安了没?”颜荔莲若有所思的喃道。 拾儿想了想问:“要奴婢去问问看门的婆子吗?” “不用了。我们快走吧”颜荔莲跺跺脚,因为冷,脚上一股寒意直往上窜。 颜荔莲掉头往正院的小径去,拾儿忙追上去。 白雪纷飞一片白茫茫,颜荔莲红色的斗篷与拾儿青色的褙子,在雪地里很明显。 她们没猜错,那些护卫确实隐了起来,发现她们出了香荔院便有人盯上,另一方面,冀福院中的丫鬟、嬷嬷们开始忙碌起来,章嬷嬷让翠云、翠芳及两个碎嘴的婆子,跟着派送见面礼的安梅、安兰身边,在各院各房串起了门。 颜荔莲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了老太太要怎么说,若是秋冀阳夫妻已经到了,自己要怎么应对,若还没到,她要怎么跟老太太告状。 拾儿见她心不在焉,眼珠子一转猜知她大概在想什么,也就不多话扰了她,主仆二人跟着细雪,沙沙地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特别响。 拾儿见了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往日就算下雪,各院都要到正院去请安,一路上细碎的声响不断,说不上人声鼎沸,但至少不像今天这样静寂。 揣着不安疑惑,来到正院前,才知道老太太身子不适,早早吩咐下去,不用来请安不用侍疾,因为老太太不见客。 拾儿上前笑容满面的道:“还请婶子给个方便吧你看下这么大雪,我家姑娘都过来了,就让我们进去跟老太太请个安吧” 看门的婆子有些迟疑,拾儿又赶忙塞了个荷包进婆子的手里。“婶子就帮帮忙吧昨儿个我家姑娘受了气,一晚上没睡呢就盼着一早来跟老太太请安,请老太太主持公道。” 拿了荷包,看门的婆子态度有些软化,拾儿见她眉眼含笑,知道有些松动,正待加把劲,耳边传来一声娇叱。 “何福嫂子,你在做什么哪” 看门的婆子一悚,回头一看,是老太太身边的晓红。 老太太身边的丫鬟里,就数这一位最难缠,何福家的忙将虚掩的门关上,回头陪着笑:“是颜姑娘来给老太太请安了,我跟她说老太太不适,她一片孝心非要进去探望老太太。” “是吗?颜姑娘是个懂事的,你都说老太太不适,她怎么会硬要进去呢?” “是……” “何福嫂子你可别是听差了吧” 看门的婆子讪讪然,应道:“许是我年纪大了耳背,真听错了。” “嗯。昨儿的事,你听说了吧?” “晓红姑娘说的可是六爷遣人将世子送的丫鬟们,给送到外院女客院住的事?” “哟何福嫂子消息还真灵啊” 高帽子一戴,何福家的脸笑开成一朵灿黄菊花。 “说起来啊也是大太太不在家,老太太久不理事,五太太又是个没经验的软绵性子,颜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幸好六夫人身边的嬷嬷明理,不愧是宝亲王府出来的,这世子送来侍候心上人的丫鬟,怎么能委曲她们跟六爷、六夫人的下人挤在一起呢” “是啊是啊”何福家的迭声应和,到底自己应和了什么,也搞不太清楚,只知道反正晓红说什么,自己应和着准没错。 晓红若有所思的瞄了紧闭的院门一眼,又道:“老太太知道了这事,说得重重的赏赐那嬷嬷,幸好她处理了,否则咱们得罪了世子都还不自知哪” 何福家的频频点头。 院门外,颜荔莲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拾儿抿着双唇沉默不语。 第二百七十七章行踪上 第二百七十七章 行踪 上 雪下了一整天,大人们虽然不用晨昏定省,但是小孩子却仍然得去上课,五房的长子昱行臭着小脸让母亲打理好衣服,盯着他捧着手炉,又仔细的叮咛了一番,才终于被放行,领着小厮们出仲茗院时,正好与过来送礼的安梅几个擦身而过。 迎进安梅的丫鬟笑着为安梅引见:“这是我们五爷的长公子,昱行七少爷。” 安梅忙曲膝福礼,昱行七少爷好奇的看着她。“这位姐姐好眼生。” “这位姐姐是六夫人房里的,奉六夫人之命,来给十二少爷送礼的。” 说到才刚满月的小弟,七少爷脸更臭了。“只他有见面礼?” “七少爷昨儿晚上没拿到吗?在老太太的房里……” 呃……糗了领路的丫鬟面有难色的看着自家少爷,七少爷原是忿忿不平的小脸,这会涨得通红羞恼的瞪着安梅。 只见安梅一派平和,看着七少爷好一会儿,才抚额惊呼。“原来昨日少带的那一份是七少爷的啊真是对不住,奴婢差点忘了,适才出门时,六夫人才叮咛过要给您送过来,幸好遇上了。”安梅说着朝身后捧着梅花攒盒的丫鬟招手。 待丫鬟上前来,安梅打开那攒盒,只见里头是文房四宝小巧精致,正适合上学用。 七少爷讷讷道了谢,心头却还是有些不快,他比较想要的是佩剑、弓箭之类的东西。 “弟弟的礼是什么?” 安梅让另一个丫鬟上前,打开手中的捧盒,里面放的是波浪鼓、做的栩栩如生的布偶,看得七少爷眼都直了。 伸手抓了只布老虎,鲜黄的布虎,头上的五官绣得精巧,扎实的身子和四肢,加上一条尾巴,非常的讨喜。“这个我要了。”说完不等安梅几个说话,便抱着小老虎跑走了。 他一跑,后头的小厮安静的追上去,没有喳呼着小心、少爷慢点等提醒的话。 安梅好奇的看了一眼。 领路的丫鬟颇不好意思,脸上有抹可疑的红,“不好意思,让姐姐看笑话了。” “没事。七少爷很活泼呢” 见安梅可亲,丫鬟感激的一笑,靠过去安梅身边轻声道:“昨儿个认亲,七少爷让七爷罚了抄书,没抄完不准离开了学堂,所以才……” 安梅点点头,这事她们早就晓得了,所以来仲茗院前,才会让人将七少爷的那份一起带过来,本来想一并送给五太太,没想正好遇上七少爷。 “那只小老虎做得真是好。”丫鬟赞道,边领着安梅几人往正房去。 安梅笑着谦道:“那是宫里赏的,六夫人瞧着讨喜,就想着十二少爷刚满月,抱着玩正好。” 只是没料到,半途让他哥哥截走了,只能说好东西人人爱,七少爷有眼光 丫鬟听到宫里赏的,嘴巴张得老大,安梅掩嘴低头,等丫鬟自己回过神来。“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七少爷实在太不懂事。” 眼看领路的丫鬟猛赔不是,根本就忘了自己的职司为何,安梅不得不提醒她一下,毕竟她有时间慢慢耗,自己可还有正事待办呢 领路的丫鬟这才红着个脸,低垂着眼不敢正视安梅,领着安梅等人到正房前,便要离去,安梅伸手拉住了她。“谢谢姐姐,今儿真是有事待忙,改日有空,再请姐姐跟我们好好说道说道。”边握着手,边递过一个精巧的小荷包。 荷包小巧玲珑,经安梅的手入丫鬟的手,完全没人发现到,丫鬟原本羞红脸不敢看安梅,经安梅这番安抚,抬起晶亮的眼笑着朝安梅点头,随即曲膝告退。 安梅朝跟来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点头,趁着五太太贴身侍候的迎进安梅等人时,转身寻了方才离去的丫鬟串门去了。 秋冀阳接获护卫们传讯,颜荔莲领丫鬟去正院请安,果然吃了闭门羹。 朱平珏哼笑两声,去了外院的客院,既然宁阳侯准备了妖娇美丽的丫鬟,意图勾引人,不让人家有表现的机会,实在太过意不去了,而且他也想看看世子究竟是聪明还是笨,到底有没没心腹在其中呢? 小小眨巴着灵动的双眼,看着哥哥扬长而去,好想跟着去看好戏啊秋冀阳站在旁边好笑的把妻子的脸转回来。 “你啊好好的休养几日,还要启程回京去,福安商业协会年底的要大盘整,到时可能要搭船一路赶回京去。” “搭船” “嗯。所以你这几天好好打算一下,看看要带什么东西上船。” 说到新奇的事,小小最感兴趣了,听到要坐船回京,忙拉着秋冀阳一一问明白来,问清楚了,才知道从幽州回京城,有汀河可顺流而下,只是行动得快些,不能拖太长的时间,免得汀河结冰船就走不得。 小小知道这个限制后,抱着秋冀阳的手臂摇着道:“那你得快点把事办好,我想要坐船。” 秋冀阳点头,交待了安竹、兰香好好侍候着,出了堂屋,在抄手游廊上遇上了章嬷嬷领着梅香过来,梅香站在章嬷嬷身后,一双美目眨啊眨,她至今仍无法接受,六爷会打发她待在章嬷嬷身边,夫人容不下她吗? 她想到夫人总是笑眯眯的,就连帮她梳装,也甚少有自己的意见看法,总是由着她和兰香作主,除了一两次拒绝了太过华丽的装扮,一直以来,夫人都是和善的,见六爷对自己视若无睹,梅香敛下眼,心里满是暗恼与期待,小心的摸了下放在袖子里的小荷包,心里稍稍安了些,再抬起头,六爷已经扬长而去,回过头正屋前的小丫鬟正挑帘请章嬷嬷进屋,梅香窸窸窣窣地忙跟了上去。 进到东次间里,只见安竹及兰香两个在跟前侍候,安梅与安兰、安菊都不在,梅香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做的极为隐密,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小小、章嬷嬷及安竹的眼里。兰香端了锦杌请章嬷嬷坐,小小拉着章嬷嬷正要说话,眼一抬看到梅香巴巴的望着兰香看,兰香却低着头看也不看她一眼,便道:“兰香你领梅香下去耍吧这几天她在章嬷嬷跟前侍候着,肯定是累坏了。” “瞧您说的,嬷嬷我欺负她了?” “没……没有。”梅香讷讷的道。 小小如银铃般清亮的笑声盖过了梅香的声音:“嬷嬷,你说差了,嬷嬷跟在我身边,我就怕没把您供好,回头跟娘告状,才让梅香跟在嬷嬷身边侍候的,梅香这些天也尽心尽力的侍侯,总要好好奖赏她一番。” 章嬷嬷满面笑容,兰香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小小,见小小朝她颔首,她定下心扬起和煦的笑容,走过去拉着梅香的手。“夫人既是要赏你,你就趁机好好休息耍玩吧”朝小小福礼后,便领着梅香出了正房,安竹一旁看着迟疑道:“梅香姐姐的心好大啊” “她一向运道好,在侧妃身边,有青柳几个护着,给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小小不想为了梅香破坏了好心情,忙将这事丢开去,只问章嬷嬷:“如果赶在这几日,安排她嫁在秋家庄可行吗?” 章嬷嬷讶异的张大嘴。“怎么这么急呢?” 小小将秋冀阳的打算跟章嬷嬷说了,章嬷嬷却沉着脸郑重的对小小说:“六爷这打算是好,可是夫人如今毕竟是为人媳,没有跟老爷、老太太说一声,就贸然这么决定,有些不妥。” 小小听了原本阳光灿烂的小脸蛋,立刻如霜打了的蔫茄子。 章嬷嬷和安竹对看一眼,章嬷嬷才拉着小小的手道:“六爷既是有事要忙,咱们也不好耽误他,免得老太太见了不喜。” 见小小抓过迎枕,小脸干脆埋到迎枕上,章嬷嬷见了不禁失笑。 “嬷嬷给您支招,您听听成不?”章嬷嬷像哄孩子一样,起身弯腰站在炕旁轻声在小小的耳边道。 “什么招?”小小侧过脸,眼睛闪亮的望着她,章嬷嬷见了忍不住伸手抚过小小的头。 “都要当娘了,还这么孩子气。” “嬷嬷您快说,支什么招啊”小小抬头拉着章嬷嬷的手撒娇。 安竹掩嘴偷笑,小小转过头来瞪她,她忙道:“奴婢外头看着,不让人靠近,嬷嬷您快跟夫人说吧”不等小小发落她,安竹忙逃也似的溜了。 章嬷嬷见屋里都没了人,才在小小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话,小小点头,却面有难色,章嬷嬷却道:“以退为进,只会六爷更疼惜您,六爷嘴上不说,可您应该看得出来,六爷其实对老太太孺慕情深,他为何会对颜姑娘的事这般抵触,无非是因为老太太信颜姑娘,不信他,说了穿了就是在吃醋呢” 吃醋? 小小想了下,嘴角微翕,好半天才道:“婆婆其实也是在吃醋对吧因为冀阳哥哥待我爹、我娘比较亲近。” 章嬷嬷摸摸小小的头。“也是吧您想想,当年老太太没拦着六爷到府里当差,为的是什么?” 小小垂下眼:“因为是冀阳哥哥自己要求的,婆婆其实没有想到他会想离家。” “嗯。当时六爷才多大年纪,几个当娘的放心让儿子出远门,保护别人家的孩子?知道六爷来保护的是宝亲王的宝贝女儿,她肯定想着六爷当不了几天差事的,却没想到,六爷待了下来,不止待下来,还霍出性命要护着你,甚至在你失踪后,他还应了宝亲王婚事。” 所以这些令婆婆气恼的事,一件加一件,堆积起来成就了颜荔莲在秋家庄备受娇宠? 小小托着香腮,看着章嬷嬷,章嬷嬷笑点头。“您放心,就算您留在秋家庄,老太太也不会为难您,老爷也不会允,六爷也不会。” 闻言小小扁了嘴。“人家好想坐船。” 章嬷嬷听了不由大笑。 第二百七十八章行踪中 第二百七十八章 行踪 中 秋冀阳带着平喜几个去了后山,五爷知道六弟过来,急匆匆的从山梯小径下来,看到五哥满头汗的跑下来迎接,秋冀阳扬起一抹微笑。 若说家里谁是大哥之外最疼他的,就属五哥了。 娘亲亲自哺育照顾五哥,直到临盆之际才将五哥交给奶娘看顾,刚生下来的秋冀阳最常接触的就是五哥,后来七弟、八弟相偕来到秋家庄,秋母专心照顾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心力分给才满月不久的秋冀阳。 觉得弟弟好可怜的五爷,总是拉着奶娘陪着他身边。 他三岁刚始习武,是五哥在旁边陪着练,他不懂为什么自己摔倒了,娘亲不会抱着他哄他,却抱着七弟八弟哄着时,是五哥笨拙的抱着他拍着、哄着。 大哥虽然疼他,却有太多弟妹需要他看顾,五哥与他相差两岁,很多时候是五哥陪着他度过的。 看到六弟脸上的笑容,五爷有些恍惚,多少年不曾见过六弟这样子笑了? 十年? 最后一次见到时,就是爹带着他们几个去沧山别院,探望二叔和六弟的时候,六弟正哄着小郡主,就是这样温柔的笑容,让人暖到心底。 那之后,没多久就传来恶耗,从那之后,六弟就不曾再有过这般的笑容,如今这笑总算回来了。五爷看得心里一软,脚下不停,不一会儿就站在秋冀阳跟前。 “六弟是特意来看那些小崽子们的?” “特意寻五哥来的。” 五爷听了一喜,嘴角微微翕合却说不出话来,只手大力的拍着秋冀阳的背。 “爹和八弟都在练武厅?”秋冀阳问。 五爷点头,拉着他小径半道上另开的一条小道走。 “这里是……”小道蜿蜒曲折,不是刻意开的道,倒像是经常有人行走而开出的便道,地上铺的石头有大有小,石面非常的不平整。 五爷笑道:“认出来没?” “这是往石洞温泉的路?”秋冀阳想了下,想起幼年曾随几个哥哥去的石洞。 “是啊也不知是给那几个猴儿发现了,我们那时候没那个闲空,更没那闲心,去整这些东西,他们倒好,竟然有本事给整出这么条小道来。”五爷边说边在前引路,跟在秋冀阳身后的平喜几个好奇的睁大眼,打量着这野趣十足的小路。 走了半刻钟才终于到了山洞前的小空地,周遭大树参天,由上往下看,只会看到绵密林荫,万想不到这儿有个山洞。 有人在空地上弄了套石桌石椅,刀法朴素憨实,没有华丽的雕凿,秋冀阳见了嘴角微勾,看来不只是那些小崽子们参与了修筑此地,五哥也参了一脚啊 五爷笑着领他们进入山洞,洞口很狭小还有蔓藤半掩,进了山洞后,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层山洞不大,几张交椅、几桌就放在洞腹中央,天青团福椅帔上还放在柔软的毛皮,虽然洞里比外头暖和,却还是备了熏笼、脚炉等供取暖用品。 兰草、水仙养在深蓝的花盆,摆在角落的高几上,还有几棵盆栽,间中还结几颗金黄的果子。 “你们就坐这儿候着吧”五爷转头对贵喜几人交待,指了右侧帷幔,“那后头有水、有炉子还有茶,你们去一个烧水沏茶。” 贵喜应声去了。 五爷这才领着秋冀阳往左侧帷幔行去,墙上明亮的火把,照亮了甬道,跟在五爷身后的秋冀阳慢慢走着,幼时的回忆涌上心头。 “五哥,这是往温泉去的?” “是啊那旁边我弄了间房,很隐密,其它人不知道。”五爷像是个在献宝的孩子般,眼睛闪闪发亮,脸庞也亮了起来。 “五哥真是花了许多心思。” 五爷长叹一声。“我那儿也不能去,只能待在秋家庄里,天天教着那些小崽子们,若是不花点心思在别的事情上,只怕总有天会受不了。” 五哥性子直爽憨厚,能在后山教武表示他的武艺是受到那些师父们肯定的,可惜的是,他甚少担任护卫的工作,也因他温和,教起孩子们来,总是特别有耐心,那些师父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人手呢? 就像十弟,长得好、性子好,武艺高脑子又灵活,让他保护那些富贵人家的宝贝,最是妥当不过,只是那些宝贝们,男男女女皆有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脾气都不好,也就是因为脾气不好,才会得罪人,需要被送出门暂避风头。 像那个严十八,就是一例。 若是五哥去,只怕压不住任性的严十八,也做不出像十弟那般理直气壮易容的手段来,不过……看了眼五哥肖似父亲的国字脸,五官端正却远不及十弟俊美飘逸,他去保护点子,必不会像十弟那样引来别有居心的人。 前方隐隐暖和的水气,应是那个温泉池子,只见五爷伸手在甬道右侧的墙面上一推,秋冀阳才发现右墙上有扇如甬道壁面一般的门,他惊异的站在门前细细端详着。 “五哥,我只道你喜欢拿刀雕些东西,没想到连木头也能让你雕出这般栩栩如生的壁面来。” “别笑话我了。我啊什么都不会,大哥和二姐夫擅管人接事,三哥写得一手好字,四哥再不济喝酒应酬总少不了他,七弟满腹文章如今在家教孩子们启蒙,八弟他们几个都能独当一面,出门接差事,只有我。” 五爷有些颓然,不过立即又开朗的笑起来。“来来来,坐坐看。这套桌椅是我费了一年才弄好的。”他拉着秋冀阳坐到大圆桌旁,献宝似的取出他做的一些小玩意儿。 环顾室内,屋子里空气清新,没有洞穴一般会有混浊的气味。 似乎看出六弟的疑问,五爷拉着他起身走到右侧,屏风后头是一处洞门,出了洞门放眼望去尽是绿树扶疏,仰头可以看到上方的天空飘下雪花,但却突兀的在树梢处化成水滴,于是树上头下雪,树荫下却细雨霏霏。 秋冀阳沉吟半晌才道:“五哥,我与父亲、大哥他们商议过了。” “商议什么?” 秋冀阳将他们在景波山庄时所谈的事,跟五爷说分明,五爷听得眼眸兴奋异常。“只不知五哥的想法为何?” “我?要是可以,我想要出去四处走走。”五爷低下头。“我也想带你五嫂四处走走,成天闷在家里……” “三哥和四哥说了,家里在外头设据点,他们很乐意过去坐镇。” “是吗?”五爷抬头看秋冀阳。“我是没法子像他们一样,在外头坐镇,但是能四处转转倒是挺好的。” “五嫂才满月不久,五哥若是要带着全家人出游,可能得缓一缓了。” 兄弟两边说边走回山洞里,五爷提醒秋冀阳得当心颜荔莲。 “早日把四哥派出去也好,他的心思实在太明显了。” 秋冀阳不由暗暗抚额兴叹,连五哥都看出来,四哥对颜荔莲的倾心,四嫂却浑然不觉,该说她心思粗疏还是心思根本不在四哥身上? 出了温泉山洞后,秋冀阳与五爷一同去了演武厅,看了五哥口中的小崽子们过招,费了些心神与教武的师父们谈了话后,秋老爷屏退所有人,只留下秋冀阳身边侍候的守在演武厅外,让人请了七爷过来,父子几个人密谈至到天色昏黄。 秋冀阳带着七爷下山,五爷、八爷则送老爷回正院去。 在七爷院门前,秋冀阳转身要走时,七爷出声唤住他。“六哥。” 秋冀阳回头,看他一副歉然嘴角翕翕,便道:“进去吧晚了,弟妹才有喜,别让她操心。” “是。”七爷神态黯然走进黑漆院门里,秋冀阳叹了口气,大步往冀福院去,贵喜几个跟在后边,忍不住摸摸肚子。 “回头我请安梅做些好吃的给你们。”秋冀阳头也没回的道。 贵喜忙道:“谢会首。” 平喜跟着道谢,云喜反应最慢。 走了没多远,秋冀阳就听到前方不远处转角的树丛处有声响,他停下脚步轻声对贵喜几个说,“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走。” “是。”云喜大声应道,立刻被平喜伸手摀进嘴,得到贵喜狠瞪一眼,云喜委屈的垂下眼,秋冀阳笑着摇头,径自提气点过树丛,几个跳跃掠过挂了银霜的松树枝桠,直往冀福院去。 贵喜几个见会首离去后,才慢慢走回冀福院,贵喜边走边觉得不对,让云喜走在前。 “贵喜哥为什么要我走在前头?” “别问,你做就对了。”贵喜压低了嗓子吩咐道。 云喜乖乖的走在前头,心里直纳闷,不是说长幼尊卑有序吗?他年纪最小地位最卑微,贵喜哥却叫他走在最前头? 往前走了十来步,就来到小径的转角处,右侧小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娇呼,然后噎住,不待大家看清楚,一团红云伴着香气从上而下席卷而来,云喜还没反应过来,就让一团香气压得喘不过来。 “姑娘”拾儿娇呼从树丛旁的大树后转出来,原本做作的娇呼声,立即转成了惊叫,她边叫边冲过来,看清眼睛跌成一团的人时,拾儿怔住,怎么会这样…… 第二百七十九章行踪下 第二百七十九章 行踪 下 冀福院里很忙,因为安梅、安兰几个去送礼,顺道串串门打探消息,礼尚往来,五太太、七太太和八太太都打发了自己陪房嬷嬷及大丫鬟过来回礼,一来二去的,消息越集越多。 安菊及安竹两个边听边写,安梅与安兰用过午膳后,才领着人去香荔院送礼。 这亲疏之分,秋家庄里各个主子看得分明,消息传进正院,老太太抚额叹道:“这丫头的人将这亲疏分得如此明白” 晓燕几个根本不敢应声,秋家庄里亲疏不分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的这位老太太,她做得,却不见得乐见别人来纠正她。 “荔莲丫头来过了?” “是。奴婢照您吩咐的说了,颜姑娘很受打击吧”晓红低声应道。 老太太端起茶盅,轻啜一口。“既然不可能,就不要给她丝毫期望。” 说到底,老太太心里还是以秋家为重,不可能让已经娶妻的儿子,纳入一个闺誉有瑕的女子为妾。 晓燕几个心知肚明之际,也不免为颜姑娘唏嘘。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小丫鬟来报:“颜姑娘摔伤了。” 晓燕抬头看老太太,老太太掩嘴轻笑着。“去问清楚来。” “是。” 晓燕应诺告退,去廊下问了小丫鬟,压下想笑的冲动后,才转身回内室。 “怎么样?小六被她算计了?” “没。六爷早一步离开了,跟颜姑娘摔成一团的,是六爷身边的小厮,叫云喜的。” “啧真是个没脑子的。待在我们家几年了,她竟没想到做这种事,很轻易就会被识破?”搞不清楚秋家庄的主子们,除了小七外,个个武艺非凡?真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晓红拿着美人槌正坐在老太太脚边,为老太太槌腿,听到这儿,笑着对老太太说:“颜姑娘若是个聪明的,就会乖乖的待在香荔院里,等着宁阳侯世子上门求娶,也不枉老太太疼她几年。” 老太太听了眉舒眼展,“说的是啊这么没长进的丫头,将来可怎么得好?” “老太太就别为她操烦了,还是想想二少奶奶肚子里的小孙少爷吧” 老太太颔首,“打发人送药过去,那个云喜给我重重的赏,那小身板可别让人压坏了,记得让大夫过去好好瞧瞧。” “是。” 云喜被颜姑娘压伤,一个高头大马的护卫将他抱回冀福院,至于颜姑娘,则是由贵喜领了粗使婆子过来,将她抬回香荔院去,拾儿傻怔在斜坡上的大树旁一动也不动,平喜见人都要走远了才出声唤她。 “那位姐姐,你家姑娘已经要送回去了,你还要站在那儿待多久?”这位姐姐还真是不称职啊自己手上拿着把伞,却让雪片直接落在她家姑娘身上? 颜荔莲在老太太院前吃了闭门羹的事,早已传遍秋家庄上下,粗使婆子们心里透亮着,这位颜姑娘只怕是翻不了身,她们只负责将她送回房去,可不在乎她会否挨冻受寒。 拾儿听到人叫她,再听到他说的话立即警醒过来,昨天发生的事,她还看不十分明白,接着今早在正院吃了闭门羹,主仆二人悻悻然回了香荔院,就听到看院门的婆子在闲聊,一个说六夫人使了大丫鬟们去各房各院送见面礼,口气十分艳羡,另一个婆子则说,前一晚不是才认亲送了见面礼了,怎么今儿还派人出来送? 两个婆子说得七零八落的,颜荔莲主仆在门外听得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颜荔莲气到发抖,认亲是秋家的家事,她们本就不应掺和的,只是从颜荔莲来到秋家之后,什么大事都不曾落下她,大少奶奶、二少奶奶进门,她不是列席其中,名正言顺的喝人家孝敬的茶,拿人家呈上的礼? 更甚者,她还曾代表秋冀阳,代表六房长辈给晚辈礼呢现在竟然没通知她一声,理所当然的被排拒在外,还让看门的婆子拿来说嘴? 她气恼的用力推开院门,两个婆子唉哟两声,嘴里骂骂咧咧的抬起头来,正要开口骂人,才发现竟是自家主子回来了。 两个婆子顾不得被门猛力一撞,臂膀隐隐生疼,忙开口赔不是,颜荔莲却怒目瞪视她们一眼,对拾儿吩咐:“让管事把她们换走。” 拾儿点头应诺,颜荔莲掉头就走,院里侍候的小丫鬟、丫鬟们忙着曲膝福礼,拾儿见颜荔莲走了,转过头正要发落两个婆子,只见一个丫鬟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拾儿姐姐,颜嬷嬷说要找你,让你过去一下。” 拾儿瞠圆了双眸,嘴角抿紧还想对两个婆子说什么,丫鬟看着她的眼,丝毫不畏惧她,又道:“颜嬷嬷很急。” 拾儿这才摔袖走人。 后头婆子轻呸了一声。“真当自己是主子了我呸” “嬷嬷如今还要在姑娘院里当差的,就别添乱了。”方才传话的丫鬟轻飘飘的丢句话,跟在拾儿身后离去。 两个婆子一悚,这才摸摸鼻子缩回看门的小屋子里。 拾儿去见颜嬷嬷,被问了一大堆问题,午膳陪着颜嬷嬷用,还陪在颜嬷嬷身边歇了午,起了,颜嬷嬷才放她出厢房,谁想,才回到正房,早已穿戴整齐的姑娘见到她,笑着埋怨她来得迟,说让人打听了,六爷去了后山一天,现在正要回房,她们这会儿出去,肯定能在转入冀福院及香荔院的小道上截到人。 她想着那么丢脸的事,不想掺合进去,可是姑娘那容得人拒绝。 最后折衷的结果就是,她在大树后等着,等六爷出现,姑娘上前攀话时,她才出面惊呼,然后姑娘趁机假作葳了脚,让六爷扶上一扶,最好是跌成一团。 这名份不就订下了吗? 谁知……谁知……. 平喜喊了一声,见拾儿没反应,他耸耸肩,无所谓的转身走人。 拾儿如梦初醒,她穿的衣服不及颜荔莲那么保暖,站在大树底下,两脚早就冻得发僵,此时硬要追上被抬走的颜荔莲,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她只好一手提着伞还提着手炉,另一手提着裙襬,跌跌撞撞举步艰难的追赶着。 好容易,回到香荔院时,里头已经乱成一锅粥。 芽儿走过来悄声的问:“你去那儿了?怎么姑娘受了伤回来,你没在身边侍候着?”语气里颇多责难,拾儿听了心里着实不悦。 自前一日到今早再到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本就让她难受,向来在香荔院里说一不二的她,竟然受到芽儿的责难?她怒上心来对着芽儿大声叱道:“问我去那儿了?我倒想问问你们去那了?都是侍候姑娘的人,怎么,你们秋家庄的就比较金贵,下这么大的雪,只有我陪着姑娘出去,姑娘受了伤回来,你们倒有脸责问我了?” 芽儿脸色一变,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身后有人嗤笑一声。 “哟这会儿倒怪责起我们来了?平日里拉着颜姑娘两个说悄悄话时,不就防着我们秋家庄的人吗?也不想想看,你颜姑娘吃我们秋家庄的,住我们秋家庄的,用的是我们秋家庄爷儿们拚死拚活攒的钱,你领的可是我们秋家庄发的月例钱,你还真当你是颜家的人?” “就是嘛也不想想,自个儿名声都败坏了,非宁阳侯世子不嫁,竟然还想着算计咱们六爷,唉哟做这种丑事的时候,怎么好带上我们秋家庄派过来的丫鬟呢?” “出了事就来怪我们没跟着出去了?明明就是不让我们跟,这会儿倒有本事说反话责备我们?呿” 芽儿回过神,转过头斥道:“你们收收声吧姑娘还伤着没醒呢”再转过头,她脸色一肃曲膝福礼。“颜嬷嬷。” “嗯。”满头白发的颜嬷嬷看起来比老太太还尊贵,左右两边各一个丫鬟扶着她,身上穿的暗红锦缎团花褙子搭深褐绵缎裙,头上两枝碧汪汪的簪子,一看就知价格不菲。“这都是在吵什么?姑娘受了伤回来,你们几个还有时间在这儿斗嘴?”利眼扫过,屋里的丫鬟们纷纷低下头去。 “不管你们身契在谁那儿,你们这会儿是在香荔院里当差,主子就是姑娘,把姑娘侍候好了,才是你们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儿推脱责任。” “是。”芽儿领头曲膝低头应诺,拾儿看着颜嬷嬷咬着唇,一副委屈至极的倔强样,颜嬷嬷暗地里叹气,口里问道:“方才是谁陪着姑娘出门的?大雪天的,怎么就一个人跟着?姑娘随性,你们侍候的就不懂得劝上一劝?”颜嬷嬷冷笑一声。“还是说,你们几个认为姑娘在老太太跟前失宠,就不需要把姑娘放在心里头了?告诉你们,分到香荔院来当差,做得不好,你们以为自己在庄里还能有别的去处?” 芽儿几个人听了脸色微沉,有人脸上青红不一,有的人面色惨白。 颜嬷嬷说完话,得知还没请大夫,脸色沉肃,一一吩咐交派工作,把人全指使出去后,她才示意唯一留下的拾儿跟她进内室,她坐到内室的大炕上,然后拉过拾儿的手问:“她今儿干了什么蠢事?” 拾儿眼泪叭答的掉下来,将自己出了厢房,颜荔莲就拉着她去小山坡上等着,想要算计秋六爷的事情一一吐了实。 颜嬷嬷听了朝躺在内室床上的颜荔莲,投去一抹嫌恶的眼光。“她是个笨的,你怎么跟着她蠢?昨日那位六夫人身边的嬷嬷说的话你难道没听进去?” 拾儿不敢抬头,那位嬷嬷说的话,她当然听进去了,可是她没完全弄懂啊 “哼章嬷嬷好厉的嘴,三言两语的就将世子好意送来侍候姑娘的丫鬟,说成了是派来侍候心上人的,言下之意就是世子深怕秋家庄的人侍候不好他的心上人,这样的话传到侍候姑娘人的耳里,会是什么感觉?你不懂?”章嬷嬷连拾儿和她都绕进去了,偏偏拾儿自己自诩为颜家人,不在秋家庄派来侍候的人之列。 见拾儿摇头,颜嬷嬷伸手要拍她的头,可是终究还是舍不得,原要拍人的手改成轻抚过拾儿的头。“你啊看来聪明伶俐怎么关键的时候却想不明白?章嬷嬷那话就在挑拨侍候姑娘的人,偏偏你方才还一口一句你们秋家庄的人,明明白白将香荔院分割成了姑娘的人,和秋家庄的人,你也不想想,二爷统共才给姑娘几个人?这香荔院里,除了你我是姑娘的人外,还有谁跟她是同一边的?”但台面上,香荔院里所有侍候的人,那一个不是卖身入秋家庄的?包括她颜嬷嬷在内,身契都是在秋家庄主子的手里。 “二爷不是还给了那几个丫鬟?” “那几个?给送到外院女客院去的那几个?”见拾儿点头,颜嬷嬷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拾儿的手。“那几个顶得什么用?莫说她们在外院,就算她们在香荔院里,也不管用的,你没看到吗?被阻在冀福院外时,世子送来的四个丫鬟可是又吵又闹的,那几个在干么?”而且送是送来了,她们的身契可没跟着人过来,都还在二爷手里 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那二爷把她们送来做什么呢?” 颜嬷嬷瞪了拾儿一眼,却不好说二爷送那几个丫鬟来干么的。 拾儿被颜嬷嬷一瞪,讨好似的摇着颜嬷嬷的手,像极了在长辈跟前撒娇的小女儿。 颜嬷嬷瞧着心软,伸手抚过拾儿的头发。“希望二爷不要让我老婆子失望才好。” 颜二爷匆匆步入书房,屏退侍候的人后,才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函,拆开一看,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位主子亲自跑到京里去,究竟想做什么? 第二百八十章隐密上 第二百八十章 隐密 上 颜二爷颓然靠在椅中,这位爷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偏要四处窜,难不成想引来皇帝耳目的注意吗?如此大剌剌的去了京里,也就算了,他竟然直入四皇子府。 两眼盯着案上的竹雕湘竹笔筒,这是爷自己雕的,刀法不是很熟练,但看得出用了心,平遥公主在京里,他既是公主的女婿,按理来说,陪着妻子回娘家去是情理之中,又为何要避着公主? 莫不是其中有什么玄机,要避着平遥公主? 且不论香荔院里的一片混乱,受伤的云喜被送进冀福院,章嬷嬷见护卫们将云喜送进来,有些不悦,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毕竟是个男孩子,放在主子的内宅里总是有些不妥,但看到云喜小不隆咚的,被高大壮硕的护卫抱在怀里,小脸疼得皱成了一团,章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让人将倒座仆妇们住的房间,整理一间出来。 “天冷就先将他安置在这儿吧这里多的是人手可以照顾他,你们几个就安心吧” 章嬷嬷让护卫们去请大夫,转身看到了贵喜一脸自责,紧皱着眉头盯着躺在炕上的云喜看。 “这是怎么了?” “都是我不好,六爷知道有异状先走了,我想着云喜走在前头,算计六爷的人见了走在前云喜,肯定要迟疑一会儿,没想到……却害云喜伤成这样。” 章嬷嬷也不安抚他,坐到炕边上,细细的按过云喜的四肢,松了口气道:“摸起来应该没有被压断骨,就不知有没有内伤。” 听了章嬷嬷的话,贵喜总算稍稍放心了些,章嬷嬷斜睇了他一眼,心里暗道这孩子机灵,只没想到香荔院那位是天色昏暗没瞧清楚,才跌了出来和云喜摔成一团呢?还是因为没见到六爷大失所望才失足? 不过,不论怎么说,幸好与她跌作一团的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若是……她看了贵喜一眼,章嬷嬷再一次暗道侥幸 章嬷嬷打发了小丫鬟去堂屋跟六爷、六夫人回报一声,六爷知道云喜受了伤,本要亲自过来探望,只没想到,平静了一天的夫人竟然不适起来,正吐得晕头转向的,把才进门的六爷急得,连衣服也顾不得换,就把夫人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肚子,才让夫人舒服了一些。 章嬷嬷交代小丫鬟:“记住了吗?” “记得了。” “嗯,一会儿大夫看过之后,我再跟去六爷仔细说,你去吧” 小丫鬟领命而去,贵喜就站在炕边上,一动也不动的。 章嬷嬷起身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跟着自己坐到墙边的椅子去。 “一会儿大夫就会过来,你放心,院里头多的是人手可以照顾他。”章嬷嬷又说了一次,贵喜总算听进去了,茫然的点点头。 护卫大概是全力施展轻功,不一会儿功夫,就将住在后山,秋家庄专聘的大夫给请来,这袁大夫许是经常被人这样高来高去的拖着跑,也习惯了。 袁大夫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看来似有几分医术,一进门,问明了受伤的情况、伤者何人后,便大喇喇的坐在炕上,神情倨傲的朝背着药箱的护卫伸出手,身材有些圆胖的护卫恭敬的将药箱递给他。 袁大夫冷哼一声,数落着两个护卫。“这有啥可急的,小孩子家家的跌打损伤总是有的,就你们急,怎么,就你家爷的少爷金贵啊?” 两个护卫也不答话,头低低的由着袁大夫骂,章嬷嬷坐在一旁,见这个大夫一来不急着看伤员,反倒对着两个护卫开炮,忍不住起身轻咳了一声。“这位大夫怎么称呼?可是我家的护卫扰了您,惹您不快了?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们小子一般见识。” 袁大夫抬眼瞄了下章嬷嬷,见这妇人衣着朴素布料却是极品,又想到方才一路过来,这里似还在秋家庄的内院,以为这是庄内那位爷的奶娘,可是瞧瞧这屋里的摆设,又不像是那位爷们的房,反像是下人仆役的屋子,心里有些捉摸不定。 伸手抚着长长的胡须,袁大夫仍不改倨傲的本色回道:“老夫姓袁,这两小子一上来,只道有人受伤,要找大夫,老夫才应了一声,他们就不由分说把老夫扛进庄里来。” 章嬷嬷朝他福了一福:“小子们多有得罪,还请袁大夫见谅,实是这孩子被人压伤了,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还请袁大夫诊察,家主人那里还等着要知道情况。” 袁大夫虽是孤傲,章嬷嬷软了言语又赔了不是,他若再拿乔就不识相了,于是颔首为云喜诊察,把了脉后又命人上前帮忙解开衣服,仔仔细细的看了云喜的四肢,确定没有大碍,就让贵喜为云喜把衣服穿上,然后到一旁桌上,把药箱打开取了药瓶。 “这是老夫家传的伤药,一日数回好好的推推,一会儿我再开药方过来,按时给他服药。这小家伙算是不错,没有伤得很重,是跌在雪地里吧?”见贵喜点头,袁大夫才又道:“他运气也好,这雪地够厚,底下也没有尖石子儿,不然磕伤四肢或是伤着脑袋,就不好了。” 章嬷嬷命贵喜唤进两个仆妇来,请大夫嘱咐她们如何照顾云喜之后,便对袁大夫说:“还请袁大夫随老身走一趟。” “去那?” “这两小子麻烦了袁大夫,又劳您帮忙看了诊,就再劳驾您帮个忙,到我们爷面前说一说情况。” 袁大夫点头,知道这是人家为了赔礼给的恩惠,到主子面前去回话,多少都能多点赏。 章嬷嬷见袁大夫明白,嘴上挂着笑,将云喜交给两个仆妇,把贵喜和两个护卫赶出屋子。“你该干么就干么去还在这儿赖着,仔细一会儿六爷知道要责怪你。” 袁大夫站在不远处,听到六爷,眼睛剎时亮了下。 贵喜见云喜身边有人照料了,便点头离去,两个护卫也想走,却让袁大夫留了。“他们两个要走了,一会儿谁送我回去?” 章嬷嬷看袁大夫一眼,转头让两护卫在门房里守着,自己便领袁大夫往堂屋去。 袁大夫在秋家庄后山供职也有不短时日,也曾应庄里的太太们要求,进来为小少爷们治过摔伤撞伤等,但是却无一处如此院这般华贵。 天色渐暗,抄手游廊下挂起了灯,这院点的灯罩全是玻璃制的,亮晃晃的明亮灯光,将经过的一间间厢房门前挂的厚重门帘照得清楚,青色织锦墨色山水,绣功精细意境悠远,或精绣花草虫鸟鲜活灵动,他不及细看,匆匆跟在章嬷嬷身后。 这位嬷嬷步履沉稳行动间裙襬微动,不似一般人家出身的嬷嬷,想到她方才说的六爷。 莫不是那位娶了公主的福安商业协会会首秋冀阳吧? 人还没走到三进院子,就见身后有嬷嬷急走过来,她动作有些僵硬的曲膝福礼。“章嬷嬷,香荔院那边晓得咱们这儿请了大夫来,派人过来请大夫过去。” “嗯。知道了。袁大夫就劳您驾,先过去为那位诊诊,香荔院那位是宁阳侯世子的心上人,许是贪赏雪景脚下一滑就摔了下来,虽说我们那小家伙给她当了垫子压在下面,但她毕竟是个大姑娘。” 袁大夫一听就明白了,大姑娘身形肯定比方才的孩子身形要大,摔下来时就算有个小娃儿做底,也难保她完好无缺,只是不明白为何会压到那小家伙身上呢? 章嬷嬷满含歉意的送袁大夫出院门,让香荔院的两个婆子领他过去。见他们去远了,她才转头对门房里的两名护卫道:“就劳烦二位过去香荔院候着,一会儿袁大夫忙完再送他回后山去。” “是。” 章嬷嬷径自回了堂屋,安兰亲自打帘迎进章嬷嬷,将人请进了西稍间去。 “夫人……” “没事。”安兰笑着请章嬷嬷坐。“齐夫人问了夫人今天是不是没有歇午,您也知道,今儿忙着送礼回礼的,夫人根本没休息。” 章嬷嬷掩嘴轻笑。“夫人怀的这娃儿可真是娇贵。” “可不是吗?”安兰笑道。“云喜还好吧?” “嗯,没有压断四肢,大夫给了药油,还开了伤药。” 安兰沏了茶。“章嬷嬷,云喜怎么会让颜姑娘压伤的?” 章嬷嬷但笑不语,接了茶。“六爷让人摆饭了没?” “还没。安梅在小厨房里大展身手,听说六爷吩咐了,要她整治顿酒菜给贵喜他们几个。” “云喜可没这口福了。”安兰与章嬷嬷闲聊着。 小小倚在秋冀阳怀里,倾耳听了会后,转头对秋冀阳笑道:“冀阳哥哥真是幸运,贵喜机灵,就云喜倒了霉。” 秋冀阳顺手抚过小小的头发,方才吐得七晕八素,满身酸臭味,小小难看的伏在他怀里哭,他哄了好半天才抱着她进浴间,两个人在浴间里厮磨了好一会儿才回内室。 小小握着秋冀阳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描着他的掌纹。“冀阳哥哥真是受欢迎,章嬷嬷都那么说了,她竟然想出这种法子来。” “不管她,云喜受了罪,算是替我挡灾。” 小小点头。“我会跟表嫂说,请她帮忙看看。” 想到方才齐夫人无奈好笑的样子,小小脸有些红。“也不知道小郎的娘好了没?阿娘在药谷待蛮久的,小郎也没消息。” 秋冀阳瞧着好笑,小小辈份虽比小郎大,但年龄却较小郎小太多,数落起小郎来倒有几份长辈的模样。“你没问问齐夫人和六姑奶奶?” “唉她们都说不用担心,有事自然会让我知道。还说我现在是孕妇,不好操太多心,什么事都瞒着我。你看,就连琳琅宝阁的账册也没送来,我都快闷死了。”小小嘟着嘴抱怨,心里其实有些不踏实,她现在才有孕多久,得等多久才瓜熟蒂落,难道这么长的时间里,都要让她什么事都不能做吗? 今天让安梅她们出门送礼,然后又吩咐了几句,收了各房的回礼,让人清点入库去,忙得来精神不想歇午,结果就在秋冀阳回来时,吐了一地 害她难堪死了 唉 秋冀阳抚着她的肚子,有些怔忡。 “这小子这么皮,若是回京的路上让你不舒服怎么办?他老这么折腾你,只怕我们要启程回京时,爹和娘会不放心。” “嗯。”小小点头。 秋冀阳压根不想把老婆留在秋家庄,自己回京去,毕竟颜荔莲还待在秋家庄里。 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小,那满足的笑就爬上了嘴角,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命,不亲自盯着叫他怎么放心。 他暗暗决定,一会儿去找齐家姑嫂,定要她们想个法子帮小小好好的把身子养好,让腹中的小家伙乖乖听话别瞎折腾。 第二百八十一章隐密中 第二百八十一章 隐密 中 园子里发生主子失足跌伤,还压伤了个小厮,这事不管颜嬷嬷想不想,都迅速的传了开来。 颜嬷嬷恼怒万分,却也只能将恼意收妥,面上不显半分的扮演好香荔院的管事嬷嬷。 袁大夫被请进来为颜荔莲看诊,男女有别,他不好像对云喜那样解衣详诊,只能跟颜嬷嬷说了大概,让她和丫鬟们自行为颜荔莲检查。 确定了没有断肢,也没有明显的外伤,袁大夫隔着床幔把了脉。“无碍,这位姑娘身强体健,服几帖伤药即可。” 因为没有检视颜荔莲身上有无淤伤,袁大夫本不想给药油,开了药方就要走人,还是芽儿开口问了一声。 “大夫可有药油?万一姑娘有淤伤也好助我们推拿。” “嗯。”袁大夫百般不愿的从药箱里掏出瓶药油来,嘱咐了如何使用后,便告辞走人。 待人走了后,颜嬷嬷才开口问道:“这大夫那儿请来的?一脸倨傲。” 小丫鬟看看芽儿,见她颔首才回答:“那袁大夫是冀福院的护卫从后山请过来的。” 颜嬷嬷闻言眼一挑。“特意请来为姑娘诊疗的?” “不,不是,袁大夫已经为姑娘压伤的小厮诊视过,正要去见六爷的途中,让咱们的人请过来的。” 颜嬷嬷冷哼声。起身往外行去,芽儿等人曲膝福了一福,侍候颜嬷嬷的两个小丫鬟忙上前扶着她离去。 袁大夫走到香荔院门时,看到了请他进庄里的两个护卫。“袁大夫,我们六爷请您过去一趟。” 袁大夫点点头,随他们去了冀福院。 在秋家庄后山当差也有一、两年的袁大夫,就算怎么孤傲却也熬不过好奇八卦的[www奇qisuu书com网]天性,当然他总是美化自己听那些流言的行为,不是他刻意要听的,是那些小崽子们嗓门大,他总不好成天把耳朵堵起来嘛 方才听到香荔院,他便留心瞧了下,虽然香荔院也算雅致,但与奢华低调的冀福院相比,真可谓天壤之别。 难怪香荔院那位主子,想方设法要把自己赖给秋家的六爷,只是年纪轻轻太过草率行事.据他听来的流言,这位姑娘闺誉早已损坏,如果秋六爷与宝亲王家没有婚约,也不可能娶个名声有碍的女子为妻,更何况秋六爷早在她去宁阳侯世子府做客时就成亲了,如今这位小郡主被封为公主,秋六爷被封为驸马及将军,怎么可能纳她为妾? 再入冀福院,袁大夫清楚感受到与香荔院的松散大不相同,冀福院中的丫鬟仆妇低眉顺目,行动言谈间隐隐富含生机活力,不时可以听到丫鬟们银铃似的笑声,与方才气氛低迷、人人面容紧绷,言行之间小心翼翼大异其趣。 秋冀阳在外间见了袁大夫。 袁大夫脸上倨傲尽去,客气的跟秋冀阳见礼。 “小仆意外受伤,打扰了袁大夫休息。”一旁安竹就递上一个荷包给袁大夫。 绝口未提香荔院的那位,袁大夫心里有数,笑着收下礼后,告退离去,之后香荔院的人再去请他,十次有八次吃了闭门羹。 宁阳侯世子府的几个丫鬟蠢蠢欲动,纵然天下着雪,她们四个如花蝴蝶般,在外院里四处穿梭,颜二爷送来的几个丫鬟,全缩在屋里,对她们的行为冷眼旁观,。 搬到外院来才不过一天,那四个的丫鬟凭着美貌及手腕,已经打探到不少事情,夜里齐聚在素娥房里时,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素婵拉着素云靠在一块儿,说着颜荔莲的事。“我看她要相貌没相貌,要家世没家世,说是个大家闺秀嘛,又赖在毫无关系的人家里,世子爷怎么会瞧她入眼?” “我说娥姐啊你说我们打探到的这些消息,对世子有用不?”素雯挑着指甲斜睨着沏了茶过来的素娥。 “自然是有用的。” “那就好,我这手段学来是侍候爷儿们的,可不是拿来侍候那些大老粗的,没的降了我的品。”素雯冷哼,倚到迎枕上,嘴角含笑,举手投足间女人味十足。 素娥眼眯了下,没作声,只问素云两个在说什么?得知颜荔莲今日做的蠢事,不由抚额哀叹。“我还盼着今日颜姑娘去给老太太请安,能扭转一下局面,让我们重回内院去,如今她自己都躺下了,看来我们是回不了内院。” “其实外院松散些,我们打探消息不是容易些吗?干么一定要回内院去?” 素云不解托着香腮问。 素雯朝她额上敲了一记。 “你敲我做啥?” “我敲你个笨驴呗蠢内院虽然打探不易,可是有爷儿们,只要咱们姐妹攀上一个爷儿,当了内宅的姨娘,那可是半个主子啊打探到的消息才是真正重要的。”素雯杏眼圆瞪,素云委屈的垂下眼,泪珠儿就顺势滑下香腮。 素雯见着呸了一声。“呿你这手段用在我身上岂不浪费,留着对付爷儿们去吧” 素云听了不见着恼,梨花带雨美人垂泪,一双水灵媚眼泪汪汪的望着素雯,瞧得素雯身子一抖,将手里的绢帕丢过去。 “我怕了你不成,快收了吧” 素云拿着绢帕拭了泪,素娥和素婵两坐在一旁,也不劝,径自说她们的,一个说一个写,素婵说完自己打探的消息后,才转身推了素云道:“别闹了,快把你打探的事儿说了,别误了娥姐睡觉的时辰。” 素云这才挪过身子,坐到素娥身边去,素婵则坐到一旁,拿了绣篮里的绣件来绣。 素雯凑过去,在她耳边悄声道:“查过了,那位小王爷今早就到外院住了,他住的院子离我们这儿只有一墙之隔。” 素婵低着头:“他身边有护卫,我们怎么接近得了?” “那倒是。”素雯有些颓丧,垂头状似在看素婵绣花,其实魂不知飞那儿去了。 “雯姐姐在看婵姐姐绣花吗?”素婵和素雯闻声望去,只见素云娇笑倩兮倚着炕几望着她们。 她们四人都是侯爷送给世子的,其中就数素云模样生得最好,诗词歌舞样样精,一手琴艺曾为她搏得世子青睐,任谁也想不到,世子竟舍得让她来出任务。 素娥皱着眉头,唤素雯过来,边问边写,总算将探得消息全写下来,素娥吁了口气,坐待墨迹干的空档,便问其它三人。 “你们可曾注意过颜府的那几个丫鬟?” “她们几个整天就只会窝在屋里,注意她们做什么?”素云娇憨的问。 “不对劲。我们是为什么被世子送给颜姑娘的?颜二爷不是等闲之辈,怎么可能没有什么目的?” 素婵茫然摇头、素雯眼泛精光却没有回答,素云娇憨睁着大眼回望素娥,没有答案。 朱平珏在外院忙了一天,看看天色,想了下,唤来小厮找了件朴实的大氅,领着四个护卫进内院找秋冀阳去。 从角门进了冀福院,才知道秋冀阳差点被颜荔莲算计,幸好是身边的小厮当了替死鬼。 “啧啧啧”这一啧就啧了一路,从角门啧进了堂屋里,才送走袁大夫的秋冀阳见他的脸色,没好气的道:“大师兄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朱平珏坐到椅中,接过安菊奉上的茶。 秋冀阳也不多问,“你今晚还要在这儿休息?” “自然。我身边的小厮没你的机灵,懂得为主子挡灾,自然要自己多费点心。” 秋冀阳失笑,有小丫鬟来报,老太太知道云喜受了伤,派人来探望还给了赏,五太太、七太太和八太太也派人过来探问。 秋冀阳与朱平珏对视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老太太若知云喜受伤的真相,派人探望就稀奇了,竟然还赏了云喜?至于五太太她们,自然是借机关心一番,也许是因为下午商谈的事,特来表达心意吧 内室里的小小知道后,咬着嘴唇,想不通老太太的行为,想了一下后,就丢开去,拉着章嬷嬷问娘亲怀她时,可有什么症状。 “侧妃知道怀您的那会儿在宁州,宝亲王原是要回京,一知道侧妃又有喜,当下把给老亲王妃贺寿的事丢给了龙大总管,侧妃心里过不去,可是那会儿也跟您一般,时不时吐得昏天暗地的,根本没心去管宝亲王,就连小王爷都让柳大老太太接过去。” “外祖母跟娘住得近吗? “很近,只不过小王爷霸得很,去了柳府后没两天,就让柳大老爷送回来。” 章嬷嬷说到当年的事情,心情很好。 “哥哥惹恼了外祖父?” “可不是。柳大老太太对独生的女儿严厉,对孙辈却是极宠溺,尤其是对小王爷,那是要月亮不敢给星星,宠得大老爷看得不成样,深怕让大老太太给宠坏了,忙将他送回宁州别院。” 小小听着旧事,冷不防的问了句:“那宝亲王妃不曾闹过吵过吗?” “她是想吵,但是宝亲王根本不理会她。连见都不见,若我没记错,她真正跟宝亲王单独见面说到话,就只那么一次,结果那日宝亲王让六爷的二叔送回来,那天……”很难得的,章嬷嬷的脸色染上了绯红,小小早知那天有异,再见到章嬷嬷的脸色,聪明的不往下问。 “嬷嬷看过那位贵珠了?”将话题转移开来。 “见过。是个宜生养的,相貌圆润体态丰腴。” 小小坐在炕上,以手肘靠着炕桌托着下巴,“嬷嬷说,我若是将她送人如何?” “不妥。您才刚成亲,立时就要打发人出去,又是出门在外正是需要人侍候的时候,怎么说都交待不过去。” 小小一听皱起了眉头。“那岂不是梅香也不能处理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隐密下 第二百八十二章 隐密 下 章嬷嬷笑着安抚小小:“就算真要处置,也不能在这儿。在这儿您上有公婆,下有妯娌晚辈在,才成亲几日就忙着打发丫鬟出去,若她们年龄已满二十还好,偏偏都还尚小,这传出去难免启人疑窦,是亲王府给的丫鬟别有居心?这么多人不给,怎就给了有坏心眼的丫鬟呢?知道的说侧妃心善被蒙蔽了,不知道的不就把臭名往侧妃头上扣,说是知道您不是真的小郡主,所以故意给这样的丫鬟,来给您添堵?” 小小频频点头。“兰香说在娘身边时,大家都颇偏帮梅香,娘不知梅香真实禀性也是有的。” “这就是了,二来,贵珠原就在知福院里侍候的,您这会儿急着处置她,不就告诉人家,您好妒,知道她与六爷有私,所以才将她处置了?” “冀阳哥哥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我们知道,可是我们拦不了旁的人胡乱猜测。若是下人或外人猜疑也就罢了,若是因此惹了秋老爷和老太太不悦……” “我明白了。回京的时候,还是带着她们一道走吧” 章嬷嬷笑了。“带也有好几种方法,明升暗降。” “什么意思?” “您和六爷有些大家伙的家具需要送回京里去,到时,就委以重任,派她们两个去景波山庄压镇。” 小小点头,梅香努力要争取获得重用,在她跟前挤不上位,扯着兰香要她帮忙,好拉下安梅几个,她们好挤上位,又不得,最后她另觅快捷方式,恰巧有人指点明路给她,当不上主母跟前的得力大丫鬟,当上通房甚至是姨娘,也是条好出路。 既然她想要获得重用,那么就重用她吧 秋冀阳这一日特意请了兄弟们一同过冀福院用晚膳,一来连络感情,二来让他们与朱平珏多多接触。 朱平珏听到小丫鬟们通传,几位爷到了,忍不住挑了眉:“你想的倒好。” 秋冀阳喝口茶道:“多熟悉熟悉,日后八弟若是同三哥、四哥一样,想在外头长驻,大师兄也好多几个落脚之处。” 朱平珏端起茶来喝,心知秋冀阳说的在理,他与秋家几个兄弟,除了去景波山庄的观礼的四兄弟及二姐夫,在那几日混熟了些,其余的几个,也只是当初秋母对秋冀阳逼婚,他气恼的陪着秋冀阳回来那趟有打个照面,真要在外头遇上了,他还未必认得出他们来。 正说着话,小丫鬟已朗声请安打帘迎进五爷和八爷,五爷和八爷恭敬的跟小王爷见礼,朱平珏笑道:“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 五爷和八爷原本绷紧的脸,稍稍的缓了些,脸上的笑容也多点,秋冀阳正要说话,小丫鬟又扬声请安,迎进来的斯文高瘦的七爷。 朱平珏看到七爷时,眼睛眯了下,转头看秋冀阳,问:“这位就是七爷?” “正是七弟铭阳。” 昨日小小敬茶时,他也在场,当时他怎么没注意到七爷的长相,竟如此神似一个人。 秋冀阳让人传膳。“去请齐表嫂和齐六姑奶奶陪着夫人用膳。” “是。”小丫鬟应诺而去。 五爷几兄弟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那里不对,顺着秋冀阳进了西次间去。 倒是朱平珏忍不住数落了一句:“如果她不是我妹子,我肯定要好好笑你一番,成亲了应该是她照顾你,怎么会是反过来,你处处盯着人照顾她呢?” 是了。 他们三个若是有客来,妻子总是会嘱咐人照应着,他们只管招呼客人就好,不曾去关心过问一句妻子、儿女们。 秋冀阳招呼着客人,却不忘安排人陪着妻子用餐。 感觉到兄弟们侧目的眼光,秋冀阳微微一笑。 各自坐下后,丫鬟们开始上菜,菜上完后,秋冀阳朝安兰打了手势,安兰点头领着所有侍候的人。 “小小有孕在身,方才我回房时,她不适闹了好一阵子才舒服点,这会儿不盯着她用餐,晚些万一饿着小的,怎么办?”秋冀阳这时才开口回朱平珏的话。 “呃……”朱平珏也不是不晓得小小一不适就吐翻天的情况,讪讪然挟了一筷子鱼肉来吃。 “弟妹有喜……恭喜你了,跟爹娘说了没?”五爷喜形于色,伸手在秋冀阳的肩用力一拍。 “恭喜六哥了。”七爷诚心的拱手祝贺,八爷则道:“唉呀我们在这儿吃饭会不会吵了嫂子?” “不碍事。”先回了八爷的问题,秋冀阳对五哥道:“爹知道,昨日回来时,也跟娘说了,还请五哥、七弟和八弟一会儿出去可别往外传。” 五爷不解的问:“这是好事啊入门喜不是?” 七爷却立时想到了下午在院子里发生的那场闹剧,眼一眯下颔收紧。“六哥可千万要当心香荔院的人。” 八爷伸手搔搔头,“不说,六嫂身边有人懂的吗?知道怎么侍候孕妇?我可以让我那口子过来跟六嫂说些经验。” “你五嫂也成。” “我家那个也才刚上身。”想到妻子这些年一直想为他生个一儿半女,甚至给他收通房,更准备着要为他纳妾,但不止她自己怀了就流掉,两个通房也是如此。“有孕在身真的得很小心。” 其它人想到七太太的境况,不由沉静了下来。成亲这么多年,她总是怀了又掉,明明小心翼翼养胎,老太太甚至对她特别交待,有了身子只管躺着休息,啥事都不用管,却仍是保不住孩子。 是二姑奶奶发现,这七弟妹怎么越躺越弱,想想不行,只要她在家,每天一早就拉着七太太出来散步,身子养壮实了些,这回有孕反应就不似先前这么严重。 秋冀阳嘴角微翕,听到了丫鬟们给齐家姑嫂请安的声音,收回心神专心的跟兄弟们吃饭连络感情。 想麻烦齐家姑嫂帮着看看七弟妹的事,还是晚些再说。 小小这边请来两尊大佛,表嫂和六表姐都知道她的食量,见她老是走神,只是好笑。 “麻烦表嫂和表姐在我这儿住着,表哥和表姐夫不会生我的气吧?”小小对那两位不熟,好奇的问道。 齐表嫂清丽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绯红,使她染上了些艳丽。“放心。” 小小还欲再说,就见齐六姑奶奶朝她摇头,小小想了下便转了话题。“冀阳哥哥家的七弟妹也有身孕,可听说成亲多年,总是保不了孩子,不知道能不能请表嫂或表姐帮她瞧瞧?” 面对天真无邪眨着灵动双眼,看着自己的小小,齐表嫂心里一软。 齐表嫂与齐六姑奶奶交换了眼色,看了看左右侍候的丫鬟们,小小见了便屏退左右,待丫鬟们窸窸窣窣,井然有序的退下后,齐表嫂才压低了声道:“既是小谷主吩咐,我们自当从命,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先跟小谷主说一声。” “表嫂请说。”小小点头认真听讲。 齐表嫂含笑道:“有些人命中注定无子,那是强求也不得的。” “咦?是说弟妹吗?” “不是。她的事情比较复杂。明日我先去帮她把把脉,还请小谷主跟表妹夫说一声,请他查一查七爷的身世吧” 查七爷的身世?他不就是秋家收养来的儿子吗?难不成七弟妹屡屡保不住孩子,是跟七爷的身世有关系? “表嫂方才说有人注定无子,说的是谁?”小小眼睁大有些惊恐。“莫不是说我和冀阳哥哥?” “不是,不是。您别自己吓自己。您和表妹夫命中有贵子,不是说您,而是……” 齐六姑奶奶拉住小小的双手,温柔的注视她的眼睛。“我们姑嫂奉谷主之命来守着您,原不想让外人知晓我们擅医,尤其是妇科,可若不提一些,我们又不好跟在您身边,万一走漏些许风声,只怕会有人一直上门来求医。” 齐表嫂颔首:“就怕您会碍于人情,不好拒绝上门求助的人,只得一直来要求我们去帮人看诊,助人是修行,但我们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是守着您和您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本末倒置,让您有个万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怕有人知晓她们二人擅长妇科,找上门来,若是能医的还好,但要是遇上注定无子的执意纠缠,可就麻烦了。 小小听了心里暖暖的,知道她们替自己考虑甚多,遂甜甜一笑跟齐家姑嫂道谢。“都是我思虑不周,累得表嫂和表姐操心了。” 齐表嫂笑道:“明日还请章嬷嬷陪着我一块去,有些话我不好直说,章嬷嬷经验老道,兴许不用我诊脉,她就已经看出门道来了。” 小小点头允诺,定让章嬷嬷陪着去,只不过难掩疑惑,章嬷嬷不会医术,表嫂说她经验老道是什么意思?还说章嬷嬷可能就能看出门道来? 齐六姑奶奶没让小小有精神胡思乱想,哄着她吃饭,她们久居药谷,在药谷中也曾为人看病诊脉,但有很多事情,却是好奇的很,拉着小小问她与小郎四处行走的见闻,不知不觉中,小小边说边吃比平常多吃了小半碗饭。 秋冀阳这边用过膳,让人上茶,几个人又聊了一阵后,七爷因隔日要早起上课,便先行告辞,五爷和八爷也相继离去,待屋里只余秋冀阳和朱平珏时,秋冀阳挥手屏退所有侍候的人,问:“大师兄今晚一直心神不宁,是怎么了?” “你家七弟,你不觉得他跟某个人长得很像?” “像谁?”秋冀阳不解扬眉疑惑道。 “宁阳侯。”朱平珏面容肃然。 秋冀阳不禁为之失笑。“这怎么可能?” “真的很像,不过宁阳侯较为英武,你家七弟,嗯咳,实在是个文弱书生,养在你们这尚武的家里,怎么容得下他这般文弱?” 秋冀阳端起甜白瓷的茶盏,笑道:“七弟文弱是因为他出生时,在娘胎里就不是稳妥,出生时又遭逢家难,未足月就动了胎气,所以他来到秋家庄时,我娘为了照顾他,可说是费足了心神伤透了脑筋,幸好八弟身强体壮,让我娘省了不少心。” 绝口不提自己因此被排挤在外。 朱平珏不是傻蛋,当然不会故意去踩秋冀阳的痛脚。 “我记得你曾说过,当年你八弟的父亲就是去保护七弟一家子的。” “是啊” 朱平珏想了想道:“我那天才见过宁阳侯,他们两个人长得真的很相像,算算年纪,你七弟与宁阳侯世子年龄差不多。” 秋冀阳想了下,发现父母从未明白交代过七弟的身世,他出生的艰难及经过是为了让家里较大的孩子能够明白,不是父母要偏袒这个孩子,但他的生父母为何,姓啥名谁却是全无交待。 若真如大师兄所言,七弟长得与宁阳侯神似,他们之间会是什么关系? 第二百八十四章前因上 第二百八十四章 前因 上 送走了客,秋冀阳与朱平珏两人在下着雪的院子里消食,丫鬟仆妇们早已回了房,廊下只留了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 “岳父他们启程回京了吗?” “算算时间,已经动身启程了。朱明珠的婚事也要操办,回京后我爹可有得忙了。” 秋冀阳闻言转头看他。“有你这样当儿子的?” “欸龙大总管肯定又是包办所有杂事。”朱平珏久违的痞痞笑容又重现江湖。 雪还在轻轻缓缓的落着,下雪声隐去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两个小丫鬟搓搓手又跺了跺脚,不明白下着雪呢不在屋子里歇着,偏要在院子里消食。 小小怕章嬷嬷受不得寒,特地让人多给了熏笼,因此章嬷嬷房里在下雪天里最是暖和,不少丫鬟羡慕梅香和翠云,能待在章嬷嬷身边侍候。 这会儿章嬷嬷还在正房,翠云跟在身边,屋里只有梅香一个人,她坐在交椅上,倾耳听着外头的声音,隔房的丫鬟、仆妇们谈笑的声音此起彼落,原要伸手探入怀中,又觉不放心,起身走到窗前,仔细往外瞧了瞧,小院里没有半个人影,才放心走回来,本要坐回原位,想了想还是不安,看看屋里并无任何可遮掩的地方,她拉下床帏坐到了床上,这才安心掏出怀里的荷包来。 荷包里放着一个纸包,她想到贵珠含羞的交代她,这药要如何用,然后……,光是想着贵珠的交代,梅香就羞红了脸蛋,想到六爷那俊秀的面容,待夫人的款款深情,眉宇之间尽是柔情,有几回被屏退时,她故意走慢了些,看见六爷亲昵的以唇贴着夫人的脸,还含住夫人的耳垂,那厚实的大手探入了…… 若将夫人换成了自己…… 梅香小脸通红,右手揉着荷包,左手靠在唇边,少女怀春媚眼如丝,贵珠说那药不可放多,否则她未经人事只怕会承受不住…… 外头传来脚步声,梅香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未觉,直到有人推门推不开,疑惑的道:“奇怪?梅香姐姐不是在屋里吗?怎么上锁了?” “拍门叫她开门。” “梅香姐姐?梅香姐姐?”翠云拍着门,边叫唤着。 梅香吓了一跳,心一惊手便抖了下,顺手将荷包放入怀里,急急忙忙起身却忘了她将床帏放下,被天青素色床帏给兜头蒙上了脸,差点喘不过气来,她两手乱挥,才将床帏拨开来,忙乱间没发现适才放入怀中的荷包,顺势落到了床帏下。 “来了来了”梅香嘴里应声,脚上趿着双桃红并蒂莲的绣花鞋,匆匆走去开门,心里恼怒得紧,什么时候不回来,怎么偏偏这个时间回来? 拉开门闩开了门,厚实的门帘一挑开,屋子外的寒风立时卷了雪过来,梅香从烧得暖烘烘的屋里过来,肩上没披件厚实的衣裳,经这寒风一吹,不禁有些发冷。 梅香缩着肩一手打帘,一手搁在嫣红的唇边呵着气取暖。 章嬷嬷及翠云两人走进来,与梅香错身之际,身上带的寒气引得梅香鼻子一痒,喷嚏一打就没完。 “你是怎么?方才睡着了?”章嬷嬷轻轻一扫,梅香脸上绯红未退,心里有了计较,不待梅香发觉,章嬷嬷已垂下眼走进屋里。 梅香讷讷道:“方才坐着打了瞌睡。” “嗯。既是困了就去睡吧翠云侍候就够了。”章嬷嬷待她将门关好,便吩咐道。 梅香点头,转身在临窗的大炕上铺床,章嬷嬷走到屋中的八仙桌前坐着,翠云走到墙边的茶几沏茶,梅香见章嬷嬷坐在桌前,掏出本册子,在瓜型灯下细细的瞧着,翠云端了茶,放在章嬷嬷身边的桌上,然后搬了把杌子坐在章嬷嬷身边。 心里暗忖,这老太婆不会这么早睡,自己方才胡思乱想一番,此时正精神着,也睡不着,暗自懊恼怎么说了这么个托词 翠云眼尖,看到章嬷嬷身后床帏下的粉色荷包。 坐到章嬷嬷身边时,便悄声的说:“嬷嬷,床帏下有个荷包,看颜色似乎贵珠给梅香的那个” “嗯,别声张。等熄了灯你再去捡起来。” “是。” 梅香脱了外衣躺在大炕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只觉得八仙桌上那盏灯刺眼,索性拉起被子蒙住头,耳边听到隔房那些细碎的谈话笑声,心里忍不住想家,想姐姐、想娘,还有一起进了府的二姐和小妹,二姐模样出挑小妹娇憨,她们三人一同进府,际遇却不同,二姐早早让宁州别院里的管事嬷嬷相去当儿媳,小妹患了风寒就去了。 胡思乱想之际,梅香心头烦闷,起身下了炕走到茶几旁想喝茶。 章嬷嬷见她起来,招手唤她过去。“丫头,怎么又起来了?” 梅香抚着脸讪笑不语。 “我跟夫人谈过了。夫人嫁奁里有些大家伙得运回京去,夫人原是要安梅去,可我看了你几日,倒是个稳妥的,就跟夫人荐了你。” 梅香闻言有些怔忡,睁大了双眼。“嬷嬷……” 章嬷嬷指了小杌子让她坐,梅香有些茫然的坐下,心里一团乱,她想到方才独自一人在房里想的心事,想到贵珠含羞的交代,想到六爷温柔似水的眼,想到夫人平静无波的面容。 “侧妃指了你当陪嫁,有些事你会想当然尔,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你忘了件事,嬷嬷要提醒你。” 梅香悚然起身。“嬷嬷请讲。” “虽说一般都认为陪嫁的丫鬟,就是给姑娘的夫君准备着的通房,但是,姑娘没发话,自己凑上前去,就是当丫鬟的不是,这些事情,你刚进府学规矩那会儿,管事嬷嬷们都教过吧?” “教过。”梅香面色有些灰败,那时年纪小,听着那些规矩就是囫囵吞枣,最主要学的是日常规矩,主子的东西,不论是吃的用的,主子没发话,她们就是不能动,侧妃待人宽厚,屋子里的姐姐们亲善,常常赏她们吃食用的,青柳她们得了东西也会分她们这些小的。 久而久之,梅香习惯了从侧妃那里得到赏赐,心开始慢慢变大。 她与兰香被派去侍候小郡主,又跟着出嫁,若说她心里没有想法,那是骗人的。 兰香跟她说过杏雪的事,她不是不怕,可是贵珠说的好,六爷又不是宝亲王,宝亲王会怒踹杏雪,六爷可未必。 梅香想想也是,让赵嬷嬷说动了心,跟贵珠谈了几回后,不由信心大增,安梅她们几个是六爷安排的,夫人若想抓紧六爷,势必要在六爷身边多安排人,兰香古板,只有她才能帮着夫人稳住脚。 尤其赵嬷嬷还说,老太太很讨厌夫人,早早就发话要六爷娶她身边养大的颜姑娘,夫人若是聪明,就会在老太太将颜姑娘送过来之前,给六爷收通房,帮着她侍候六爷才是。 梅香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急着想在六爷面前求表现,竟然会被遣离夫人身边,现在章嬷嬷还要安排她回景波山庄,为夫人压行李? “可是……” “你的心太急了,不说夫人与六爷新婚燕尔,就是之后,没有夫人发话,那个丫鬟敢没规矩的往六爷跟前凑?”章嬷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梅香一时之间,有些闹不明白,章嬷嬷这意思是,因为自己表现得太过急迫,所以才会被调离开去,日后她还有机会回到夫人身边侍候,当六爷的通房?想到这儿,梅香的脸腾地一红。 章嬷嬷微微一笑,又道:“夫人说了,你一个去有些太单薄,虽然景波山庄那儿到时,也有小丫鬟跟婆子会跟着,但单你一个要管着这些人,怕你镇不住,想让你挑个人跟你一起去。” 梅香一听,由她管着这些人啊心里一阵欣喜,又听到章嬷嬷说让她挑人,她就想到了贵珠。 “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章嬷嬷端了茶问,翠云帮着梅香去续了茶。 “嬷嬷可知道贵珠?” “贵珠?怎么不是兰香?”章嬷嬷疑惑道。 梅香掩嘴笑道:“嬷嬷,兰香姐姐在夫人身边侍候着呢” “哦也是。贵珠是那个?”章嬷嬷看翠云,翠云摇头表示不知道。 “您可能不识得她,贵珠不是夫人陪嫁的丫鬟,原是在知福院里当差的丫鬟。” 章嬷嬷恍然。“原来如此,你才随夫人进门不到月余,就能与六爷的人熟稔,这很好。”章嬷嬷又细细问了贵珠的职司后,便同意了梅香的请求,隔日章嬷嬷跟夫人禀报之后,她和贵珠便启程回景波山庄去。 梅香笑着回去睡觉,章嬷嬷跟翠云也熄灯休息,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屋里沉静如水,这一次梅香很快的进入梦乡。 隔天章嬷嬷禀报了之后,小小便打发安梅、兰香过来跟梅香说,兰香嘴角翕翕,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安梅细细叮咛了琐事后,便安排着午后她与贵珠两个出门的事。 梅香与贵珠两个拎着包袱上了马车,往景波山庄而去。 坐在马车上,贵珠才有机会跟梅香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被遣回景波山庄去,我也得跟着呢?”贵珠满腹疑惑,四太太她们快回来了,若是梅香照计划行事,惹得六爷和夫人大怒,梅香被遣走,自己应该能递补上她留下的缺啊?赵嬷嬷不是这么说的吗?怎么会是她跟着梅香一起离开呢? 梅香面对贵珠的问话,有些心虚的回道:“是章嬷嬷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啊” 伸手摸摸胸口,怀里那荷包不知何时遗漏在那儿了,梅香有些担心,心神不宁的对贵珠的问话屡屡听而未闻,贵珠见了疑惑,不由暗自揣测,莫不是梅香被拆穿后,将她一并扯下水吧? 第二百八十五章前因中 第二百八十五章 前因 中 天才蒙蒙亮时,小小打着呵欠,裹在湖色暗花福禄寿纹白狐领围大氅里,站在东厢的抄手游廊上送秋冀阳与朱平珏出门。 转回头来,正好看到章嬷嬷领着翠云从后罩房处的月洞门走过来。 “章嬷嬷来了。” “夫人安。”章嬷嬷曲膝给小小福礼,“六爷和小王爷出门了?”章嬷嬷看到秋冀阳与朱平珏领着护卫们离去。 “嗯。说是和五爷他们约好了,今儿要看后山那些徒弟们比试。”小小笑着招呼章嬷嬷进堂屋。 章嬷嬷见小小罩在白狐兜帽里,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不由得数落几句。“夫人现在可不比往常,天寒露冻的,虽说今早没下雪,可是天儿一样冷。” 小小含笑点头应着,边与章嬷嬷进了堂屋,一进到内室,小小便忙不迭的脱下大氅。 “嬷嬷今天怎么来得忐早?” 章嬷嬷将小小安置在暖炕上,问早饭吃没,这才跟小小禀报昨夜的事,小小颇为讶异,昨日章嬷嬷才说不好处置梅香和贵珠,怎么过了一晚,就变卦了? 章嬷嬷安抚着道:“夫人先让安梅、兰香去跟梅香、贵珠吩咐一声吧午后就让她们出门,免得赶不及押运那些大家伙。” 小小点头,让安梅及兰香一同去跟梅香二人说,安兰留着侍候,便让其它人都退下。 人都退下后,小小便迫不及待的拉着章嬷嬷问话。 “不是说不急着处理她们吗?” “原是不急,不过……您瞧”章嬷嬷拿出昨夜在床帏下捡到的荷包。 小小接过来,粉色的荷包绣着芙蓉花,绣功并不上乘,荷包的布料也很平常,小小打开荷包,里头只有一个纸包。 “这是…”安兰闻到药味,探过身来。 小小不解的望着章嬷嬷。“这不是*药,也不是**,而是剧毒。”章嬷嬷神色凝重的道。 “难不成是拿错了?”小小心想她们一个想利用机会扯下人自己上位,一个则是想往上爬攀上高枝,怎么可能想谋害人命? “这不是普通的毒,这药沾一点就没法救。”兰香从小小手上接过荷包,打开纸包细瞧后道。 “这药是贵珠给梅香的,难道我们弄拧了贵珠的目的?”小小问。 章嬷嬷摇头。“这就不得而知,我交待了送她们回去的车夫、家丁还有那两个婆子,让他们回去后,跟内院总管、龙军师说一声,让他们给查清楚。如果这药是赵嬷嬷给的,赵嬷嬷是打何处得来的,若是贵珠的,贵珠又是从那里弄来的。上回那个紫萝,我听说她弄了一堆的药,只不过没证实,人被打了之后,就让家里人接出去了。” 章嬷嬷对此事颇为不满,那位荣养堂的郑嬷嬷没将事情交代清楚,夫人是六爷的妻子,但是六爷并没有将景波山庄的内务大权交到夫人手上,别说是她,恐怕连夫人问郑嬷嬷,那婆子也可能糊弄搪塞过去。 景波山庄虽是六爷的产业,但实际上在处置的人却是龙军师,难不成龙军师对六爷不怀好意…… 想到这儿,章嬷嬷看着小小的眼里不禁流露出担忧,正想开口说什么,小丫鬟在外头通禀齐家姑嫂来了。 知道小小已吃过早饭,便簇拥着她去正屋给老爷、老太太请安。 冀福院外有一乘小轿候着,一问之下才晓得,是六爷吩咐人备下的。 “六爷还真是仔细。”齐表嫂掩嘴轻笑。 两个粗壮的仆妇正候在一旁等小小上轿,小小想了想,决定不要。“我还是自己走着去。人家七弟妹有孕在身,去给老太太请安还不是自己走着去” 章嬷嬷闻言嘴角翕翕,眉垂眼忧,齐六姑奶奶亲昵的挽着小小的手臂。“说的好,咱们表妹岂比不得人家一个文弱弱的孕妇,走,姐姐陪你走。” 小小朝齐六姑奶奶甜甜一笑。 齐六姑奶奶一时有些呆滞,回过神后,靠在小小耳边轻声调侃着:“小谷主这笑还是留着迷倒咱们家姑爷好了,平日别轻易显露给人看。” 小小不解转头看她。 “听姐姐的,不然姑爷可能会醋海生波。” 小小会过意来,笑容更加甜美,两个人并肩走在前头,后头章嬷嬷看了看轿子,又再看径自往前走的小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章嬷嬷放心,小谷主原就懂武,平日也练功养身的,怀了孩子不等于是废人,走几步路对她来说只有好处。”齐表嫂温柔笑着上前揽着章嬷嬷的手道。 “真的不妨事?” “真的。”齐表嫂笑着安抚她。“夫人说了,一会儿要请章嬷嬷陪着我去给七太太诊诊脉。” 章嬷嬷点头应诺。“这是夫人的差遣,齐夫人说什么请的,实在太客气了。” 齐表嫂笑着轻声与章嬷嬷说:“章嬷嬷是知道的,我们奉郎主夫人之命,过来守着夫人的,若是在七爷院子里看出什么端倪来,还请章嬷嬷代为出头。” 章嬷嬷听了有些疑惑,守着夫人与在七爷院子里看出端倪,两者之间有何关系?齐表嫂见状靠在章嬷嬷耳边,轻声道:“若是让人知道我与六妹医术不差,只怕到时夫人要动身回京时,我们脱不了身。” 章嬷嬷想到七太太成亲数年,怀了孩子都保不住,她们原以为七爷也同其它秋家人一样,没有通房没纳妾,谁知昨日去了七爷院子送礼,才晓得原来七爷是有通房的,七太太原也相看好了一户人家的女儿,准备着要为丈夫纳妾,只是正忙着时突感身子不适,请了大夫才知道有了身孕。 七爷因此才让七太太打消了为他纳妾的念头。 孕育子嗣如此不易,若知道齐家姑嫂擅长妇科且医术了得,照老太太向来偏袒七爷的作风看来,只怕会端出婆婆架子,硬要留下人为七媳调养安胎吧 章嬷嬷颔首。“我明白了。” 去到正院,五太太正领着孩子过来请安,五爷前一晚回房,就跟妻子说了六弟妹有孕的事,还特别叮嘱别声张,五太太见了小小,笑着过来招呼着。 “弟妹要注意身子,天寒地冻的走路可千万要当心。”絮絮叨叨的叮咛着。 一旁的七少爷昱行不耐烦的甩开奶娘的手,快跑几步上来揪着五太太的大氅。“娘,快点儿,跟老太太请过安,我还要去上学呢” 七叔那个夫子专爱整他是不,家里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上学,可是从来没让他好过,背书描红没有少过,书背不好说留下就留下,谁来说情都没用。 五太太这才想到她们还在正院外头。“瞧我,外头天冷还拉着弟妹在外头闲聊。”五太太拍额笑道,挽着小小走进正院,不一会儿,七爷夫妻与八太太先后也到了,她们才在堂屋等了一会儿,晓燕便笑着出来请她们请去。 老爷和老太太已一身整齐坐在内室的临窗大炕上,依序请安之后,老太太问了几句话便让他们回了。 出了正院,小小才对七爷说:“七爷,这位是我齐家表嫂,这位是我齐家六表姐,她们随我来秋家庄做客,听闻七爷院里有些收藏的孤本,颇感兴趣想借来一看。” 七爷停下脚步有些怔愣的望向六嫂,只见六嫂眼睛朝四周一瞟,他立即反应过来。“是。”他与齐家姑嫂见礼,“既是二位有兴趣,我让内人好好为二位及六嫂好好介绍。” 齐表嫂与齐六姑奶奶含笑侧身回了礼,七爷便带着七少爷到外院学堂上课去了。 五太太和八太太与她们一同走到岔路,便分别离去,七太太领着小小一行人,回铭和院去。 章嬷嬷扶着小小:“夫人……” “我想了想,还是不明着说去帮七弟妹把脉的好,免得引人注目。” 章嬷嬷点点头,另一边安梅疾步行来,靠到小小身边道:“禀夫人,梅香与贵珠都吩咐好了,一会儿马车备好了就让她们上路。” 小小颔首。 七太太是孕妇,走得慢,身边侍候的丫鬟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一步步慢慢走,小小身后的小丫鬟们有些不耐,几个小丫鬟嘟着嘴东张西望,章嬷嬷见安梅过来,便退后一步,让安梅及安兰护着小小,她听到小丫鬟们吱吱喳喳的细微抱怨声,回头扫了一眼。 机灵的发现了章嬷嬷在看她们,忙拉了同伴一把,几个人陆续发现章嬷嬷在看她们,才慌张的低头收声安静的跟着走。 小小笑着跟安梅道:“章嬷嬷的利眼一出,就天下太平了。” 安梅忍俊不住,与安兰两个掩嘴轻笑。 小小想到香荔院的那一位,开口问了下。“颜姑娘还好吧?” “还好,那位袁大夫给的药还挺有效的,昨儿半夜就醒了,听说哭了一宿。”安兰轻声的回道。 小小讶异的看安兰:“是给疼的吗?” “不是吧”安兰觉得受伤较重的是云喜,人家云喜多勇敢啊昨儿也是半夜醒来,连哭都没哭一声,只问他伤好了还能不能回去当差? 安梅鄙夷的道:“奴婢看她是给羞的吧” 不一会儿就来到铭和院,铭和院里侍候的人早得到消息,六夫人及客人要过来借看七爷珍藏的孤本,看门的婆子笑开了脸,迎进自家太太和六夫人,一进院门就是一条曲折的游廊,铭和院倒不是标准的四合院,游廊尽头是五间的正房,正房前是个园子,春天时应该是非常美丽的景象,只是此刻染成一片白,不复见春的妍丽。 院中几株大树裹着银装,正房前一位中年严肃的妇人领着院里侍候的丫鬟们,给七太太及小小请安。 七太太亲切的拉着小小的手,介绍道:“这位是七爷的乳娘高嬷嬷。” 高嬷嬷动作严谨的朝小小曲膝福礼。“见过六夫人。” 小小受了礼,若有所思的多看了高嬷嬷几眼,只觉得这位高嬷嬷很危险。 第二百八十六章前因下 第二百八十六章 前因 下 高嬷嬷走在小小右前方,边介绍着铭和院里的环境。 因为小小借口与齐表嫂她们要来借孤本,已知小小怀有身孕的七太太,就没请她进正房,反而领她去书楼,免得拖长了时间,怕小小不适。 铭和院正房右侧几株大树后方,建着一座三层楼房的书楼,许是为了主人体弱偏又酷爱舞文弄墨,地下建了地龙,冬日时就算主人待在书楼里苦读也不虞受寒,一楼是三间不隔断的敞间,将左耳房做暖阁,屋前有个小小的抱厦,里头椅榻一应俱全,主人在暖阁里看书歇息,侍候的就在抱厦里休息。 书楼前有一个小巧的池子,引了水路绕了书楼一圈,在书楼右前方是两间厢房一耳房。“这儿是小厨房,七爷在书楼里苦读时,就由小厨房这儿随时供着吃食热茶,秋家庄里可只有七爷有这等待遇。”高嬷嬷指着那耳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秋家庄里占地广宽,各房各院虽都有小厨房,可是就连老太太那儿也不是随时供着吃食的,高嬷嬷这话虽在表露七爷在秋家受重视的程度,七太太听了却忍不住多看小小一眼,就怕她往心里去。 只见这位六嫂笑容满面,神态平和没有一丝不悦之情,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听说七爷从出娘胎就体弱多病,现在看他身强体健的,应该都是高嬷嬷的功劳才是。” 高嬷嬷端庄严肃的脸,就有了得意的笑纹。 “高嬷嬷真是了得,之前听六爷说七爷刚来家里时,瘦弱得紧,许是出娘胎的时候伤到了,唉真是可怜的孩子,才出生就遭逢家变。”章嬷嬷边叹道边注意着高嬷嬷的表情。 七太太想到那一段往事,深怕六嫂是为六哥抱不平来着,急忙岔开话题。“六嫂,高嬷嬷最厉害的是做得一手好菜,什么菜只要她吃过,就能依样做出来。” “真的?”小小双手拢在大氅里,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那可要好好叨扰一下高嬷嬷了。” “七太太不晓,我们家表妹一路舟车劳顿的胃口不开,若是高嬷嬷手艺了得,让表妹多吃几口饭就太好了,厨房送来的早膳就没吃几口,一会儿要是饿坏,只怕我和妹妹要被六爷责怪了。”齐表嫂拉着七太太的手,手指轻轻搭扣在腕脉上。 七太太便对高嬷嬷道:“既是如此,就劳烦嬷嬷去准备些点心吧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来。 高嬷嬷应诺,章嬷嬷也跟着告退。 两位嬷嬷一同退下,章嬷嬷走在高嬷嬷身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听到高嬷嬷粗嘎的笑声,有如夜里深林之中怪鸟的叫声般,惹来七太太及铭和院里侍候的众人侧目。 七太太喃喃道:“我不晓得高嬷嬷会笑……” 小小轻笑道:“是人都会笑啊” “不不不,高嬷嬷从没笑出声来过,就算相公称赞她,她也只是扯着嘴角笑一下,没听她笑出声来。”七太太急急解释。 齐六姑奶奶指著书楼问:“七爷那些孤本都收在书楼里头?” “啊是,是的。瞧我,怎么让六嫂及齐表嫂你们在外头站那么久,我们快进去吧” 七太太领着小小她们进了书楼里的暖阁。 接下来的几日都很平静,也很规律,清晨送秋冀阳和朱平珏出门,他们的行程也一样,去后山看人比试,也不知道要比试出什么来,反正天天去,有时连晚膳都没回来用。 至于去给公婆请安……婆婆大人发话,统统免了,原因不明。 不过小小仍然是早中晚三次依时请安,老太太很闷,想要藉题发挥一下耍下脾气,可是谁能真的对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平明无故的发火? 所以老太太很郁闷。 但是也很开心,自景波山庄回来后,老爷除了那日与几个儿子在后山议事,误了午膳引得胃疼后,便日日三餐定时回正院来,所以几个媳妇来请安时,都是夫妻两个一同。 晓燕几个暗暗松了口气,却不知道老爷根本没有胃疼,是怕妻子给六媳妇甩脸子,才借口胃疾要按时用餐,才会在媳妇们来请安时回正院来。 老爷是个爽直的人,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除非必要,他不让人侍候着用饭,也因此大媳妇入门后,老太太要媳妇立规矩得趁老爷不在家,不然老爷看着媳妇站在身后侍候他们用餐,他脸色就不好看。 请安不用立规矩,请安后就大家各忙各的去。 齐表嫂与齐六姑奶奶分别跟着七太太回去几回,为的就是去看孤本。 小小那日去过铭和院后,隔日去了五爷的仲茗院,又隔日去了八爷的东升院,再来就请了三位妯娌来冀福院,一来二往的,来往得十分热络。 五太太私底下和身边的嬷嬷道:“原以为这六弟妹会很难相处,没想到比香荔院那个可亲得多,你瞧瞧,这宫里赐的东西,昱行想她就给了。” 和嬷嬷笑道:“您啊谁对您好一分,您就夸了十分,这不过是宫里赏的小玩意儿,您说,七少爷喜欢,她就送给他,顺水人情啊又不花自己一分一毫,既讨好了您又讨了七少爷欢心,她何乐不为?” 五太太睨了和嬷嬷一眼:“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至少人家欢喜笑脸送给我们,不曾摆个脸色给我们看,六弟妹可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啊待人和气不说,言词中也不曾低瞧了人。” 和嬷嬷点头:“这倒是,六夫人来那么一趟见过老奴,之后在院子里见着,总是笑着跟老奴打招呼,就连六夫人身边的,也是客气有礼得紧。” 五太太坐在炕上,看着小儿子抱着六弟妹送的大布偶恬然入睡,女儿昱平坐在一旁正摆弄着九连环,也是六弟妹送的。 昱平以前曾有个玉兔佩饰,颜荔莲见了喜欢跟她要,她婉转的推说是孩子外曾祖母所赠,拒绝了她,结果颜荔莲硬是跟婆婆讨了去,她咬着牙任女儿哭闹给强取了去,昱平后来见了颜荔莲挂在身上的玉兔,想要抓回来,还让颜荔莲身边那个嬷嬷打了手,骂她是贼,手脚不干净别乱碰她家小姐。 想到这儿,五太太忍不住长叹口气。 “太太?” “幸好,六弟娶的不是那一个,那个身边的嬷嬷连我们昱平都敢打。” 和嬷嬷也想到那事,心疼的道:“姑娘那回手都给打肿了,老太太知道了也没骂那个颜嬷嬷一句。” 想到现在颜荔莲还受伤躺在床上,和嬷嬷提醒五太太:“颜姑娘受了伤,您可记得派人去探视过?” “记得,一天三次,我还让人从外头请大夫进来给她看过。” “那就好,虽然这会儿老太太不待见她,可您不能差了礼数。” “我明白。”五太太慎重的点了点头。 与七太太那儿走动了几天,章嬷嬷这日午后领着翠云从后罩房过来,早有见到的小丫鬟奔进正屋里通禀。 她才等了一会儿,就有小丫鬟来请。 内室里小小刚歇了午起来,安梅与安兰正侍候她梳妆,听到章嬷嬷来了,她忙转头去看。“快请嬷嬷进来,唉好痛”小小痛呼。 安兰忙把小小的头转正回来。“夫人您别乱动啊正梳头呢” 小丫鬟挑开帏幔请章嬷嬷进内室,章嬷嬷笑着上前接过安兰手中的梳子。“我来吧” 安兰就望向小小,见她颔首才退开来。 “夫人这发随了侧妃,要是府里大老太太见了您,不知有多欢喜。” 侧妃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大老太太虽也疼外孙,但外孙才几岁就跟夫子读书,随着师父们练武,年轻时待女儿的严厉,到了小外孙女时,那可真真是疼入心扉,尤其夫人小时玉雪可爱,软软一声外祖母,就让柳大老太太心软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小小看章嬷嬷手脚麻利的为自己挽了纂儿,一枝翠绿玉翡衔珠步摇簪在发间,清爽净雅,正配她这会儿身上穿的嫩绿小袄。 “安梅去沏茶吧安兰你……” “奴婢去请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过来吧” 小小头点,安梅退下时,将所有侍候的一并带走,离开时,还不忘将帏幔给拉好。 见人都退下了,小小指着一旁的小杌子让章嬷嬷坐。 章嬷嬷坐下后,神色肃穆的道:“夫人,老奴终于弄明白了。” “明白什么?” 章嬷嬷轻声道:“七太太为何总保不住孩子。” 小小似笑非笑的望着章嬷嬷:“七弟妹保不住孩子,不是身子不好吗?所以六爷才让我请表嫂她们为她诊脉啊” 章嬷嬷却摇头。 “齐夫人为七太太诊过脉,说她底子好,按理不该保不住孩子,就算怀头胎时年纪小,之后调养身子,怎么会一连几胎都保不住?” 小小托着香腮,问:“那嬷嬷明白问题出在那儿了?” “是明白了。这是六爷吩咐他们查到了就送过来的,方才消息传进来时,夫人还在休息,接到消息的护卫就让人送来给老奴。”章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 小小接过来,看到上面的折痕,知道是凤阁传讯的,瞧了几眼后,小小忍不住叹口气。“嬷嬷,秋家庄不是武林世家吗?做的是护卫的行当,怎么内院里松散得任人随意出入呢?” 章嬷嬷掩嘴笑应:“又没有什么稀世珍宝,谁家会想到内宅里会有人刻意隐瞒身份潜入呢?” “可是香荔院那里两个,铭和院又一个。”小小指着香荔院的方向数着,又扳着指头数数。 “香荔院那个是颜二爷刻意送进来的,但铭和院那个,进秋家庄时,庄里才多大的规模,老太太忙里忙外,那有心思去注意防备着有人潜入呢?”章嬷嬷想想顿觉老太太那时也不容易。 一个才出月子的**,要打理一整个家,还要管着生意的事,手边一个才出月子的儿子,两个还没满月的养子,能找得到帮手,让自己有喘口气的机会,自然是千恩万谢,不会去深究来历。 “高嬷嬷竟然是七爷生父生前身边侍候的丫鬟。”小小叹道,不甚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情谊。“她都已经发配出去嫁人,也有儿女,知道七爷一家遭逢变故,她竟然舍下家里,只身入秋家来照顾主人的遗孤。” 章嬷嬷也重重的叹口气。“只不明白她为何要对七爷的子嗣下手?” 第二百八十七章处断上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处断 上 小小还没跟章嬷嬷讨论出所以然来,安兰已经将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请过来了。 小丫鬟在帏幔外通禀,小小扬声回道:“请她们在次间坐会儿。” “是。”小丫鬟脆声应道。 小小拉着章嬷嬷问:“上回嬷嬷支的招确实好用,婆婆这几日虽没给我好脸色看,但至少没挑刺。” 章嬷嬷微笑端详着小小:“您的身份在那儿,老太太若真要挑刺,也得防着老爷和六爷不悦,老太太一直以来颇为看重颜姑娘,,本来老奴担心老太太会否因为颜姑娘名声有瑕,想要遂了颜姑娘的愿,要将她硬塞过来给六爷,毕竟宁阳侯世子可没说要娶她回去。” 小小点头。 “不过现在看来,老太太是个明白人,知道再怎么着,颜姑娘都是个外人,六爷才是她血脉至亲。”章嬷嬷边说边侍候着小小起身去了次间。 次间里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已经在座,齐六姑奶奶见小小出来,上前扶着她的手,边问着睡得如何,小小坐到炕上之后,齐六姑奶奶就坐到炕桌的另一边,搭着小小的手把脉。 “章嬷嬷坐。”小小让安兰端了杌子给章嬷嬷坐,章嬷嬷坐下后,小小对齐夫人姑嫂道:“这是凤阁查出来的,表嫂、表姐看看吧”边说边让安兰把方才她看的纸条,拿过去给齐夫人。 齐夫人接过看了一会儿,便笑道:“我就觉得这位七太太面相富贵,是个有子孙福的,怎么会老保不住孩子,这么看来,可是事出有因了。” 小小看着安梅将白甜瓷茶碗放到炕桌上。 “这位高嬷嬷来了秋家庄之后,就没再回去过,完全断绝与家人的连系,未免绝情了一些。”章嬷嬷叹道。 小小皱着眉头看茶碗里的红枣茶。“纪怀殊是宁阳侯的嫡亲弟弟,为什么宁阳侯要对他下手?” 章嬷嬷为难的摇头道:“这可能要问六爷了。” “嗯,没关系,冀阳哥哥回来,我再问他好了。不晓得高嬷嬷跟七爷的生父感情是不是很好?”小小偏着头盯着茶碗,似在培养勇气好一口气吞完。 “小谷主,那是给您补气血的,不是苦药。”齐夫人见了好笑。 小小苦着脸。“我知道啊枣茶不苦还是甜的,只是喝多了嘛”边说边吐着丁香小舌抱怨。 齐六姑奶奶诊脉之后,满意的笑着将茶碗端起,放到小小的手中。“快喝了吧您现在知道为何谷主不过来看您吗?” “为什么?”小小才在想阿娘怎么都没来看她,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齐六姑奶奶。 “因为谷主舍不得您皱眉头,肯定不会硬着心逼您喝这些汤汤水水的补品。” 小小听了不以为然的伸出食指,朝齐六姑奶奶左右摆着,示意她错了。“你弄错了,阿娘逼我吃药的时候,从来不心软。” 不得不说郎主夫人的医术在这几年间,有了大跃进,全是拜小小之功,因为她的身体当然受创甚巨,纵使药谷有仙药可食,却不能让小小服用,以免吃了之后,永远维持着幼儿的外形样貌。 只要研究出一剂新药来,肯定抓着怕吃药的小小硬灌。 小小自觉身强体健,却总还是被郎主夫人当小药桶,不免有些不满,所以她很喜欢跟郎清双四处查帐去,不用老被抓着喝药。 郎主也劝过郎主夫人,她在外行走时,就不要老端着药跑去找女儿,万一喝的药有什么不好的作用,引起人注意,更甚者引来胡琪岂非不妙?郎主夫人这才罢手,让小小在郎家庄外的日子不需当药桶。 高嬷嬷的事情就被暂时搁下,晚间秋冀阳回来,听了章嬷嬷从高嬷嬷那儿探来的消息后,坐在炕上半天不发一语。 将侍候的人全屏退之后,东次间里,只有朱平珏与秋冀阳夫妻二人,小小与秋冀阳隔着炕桌,斜倚在大红遍地金的大迎枕上。 朱平珏是知道宁阳侯当年旧事,却不晓得原来秋家就是老宁阳侯请去护卫小儿子的武林人士。 “老宁阳侯死之前,就觉得长子夫妇行事激烈,害怕会波及到小儿子纪怀殊,又怕府里的护卫在自己死后,只听长子纪怀远的指挥,才会特地请了武林人士去保护。”朱平珏坐在下首第一张椅子,端着热茶的手却出奇的冷。 “当年这可是一件悬案。宁阳侯嫡次子一家遭灭门,凶手却杳无讯息,皇上震怒命人前来调查,只回报是老宁阳侯引狼入室,请来保护次子一家的武林人士,见财起意监守自盗,反将纪怀殊一家子给杀了。” 秋冀阳冷笑:“这话,皇帝信了?” “不信。别说皇帝不信,我爹也不信。”朱平珏摇头。“在这事发生之前,宁阳侯的爵位不稳,坊间传出他宠妾灭妻,其妻手段也不諻多让,下药催生世子,本来这些都是宁阳侯家的家务事,但是弄到纪氏一族蕴酿着要请皇帝仲裁,要夺他的爵位改由其弟承爵。” 小小不太懂得这些,抱着安竹新做给她的大大软软的垫子,有些昏昏欲睡。 秋冀阳道:“宠妾灭妻的人多了去,难道皇帝真会因这样的控诉,就夺人爵位?再说,皇帝若真夺了宁阳侯的爵位,纪家一族也没戏唱了不是?” 朱平珏摇头回应:“宠妾灭妻这罪名自然不小,但尚不及夺爵这么严重,而且纪怀殊会死,就是因为纪家人觉得他耳根子软好控制,爵位在纪怀远手里,族里那些人捞不到好处。” “那他们怎么有把握皇上一定要夺了纪怀远的爵位,而不问罪全族,还会把爵位给纪怀殊?”小小打了个呵欠,低声的问。 朱平珏嘲讽的一笑,“知道吗?一直以来就有宁阳侯通敌的传言,纪氏一族的人藉此想要要挟他,多给他们好处,却没料到纪怀远是个狠心的。”朱平珏低声道:“此案的调查文书明明白白写着,家中饮食被下了**,如果真是应聘前来保护他们的人下手,何需下**?” 秋冀阳这才开口道:“当初接这个差事,我娘其实很不愿意。因为来聘请人的不是主家,而是原本被老宁阳侯请去保护纪怀殊一家的人。” 朱平珏张大眼睛专注的听着。 “那人应老宁阳侯之请,领着徒子徒孙们守着纪怀殊三年,他发现徒孙里有人与宁阳侯来往,所以为求万全,便另聘我们秋家的护卫前去保护,调查的文书没有错,确实是原本保护他们的人出手。” “没想到竟是两批不同人马保护着纪怀殊一家。”朱平珏笑着摇头,“更没想到前一批人马里有人被收买了。” 秋冀阳想到八弟的生父,叹道:“我听大哥说过,九叔与九婶感情很好,九叔一出事,九婶就撑不住了。” 纪怀远使了一记釜底抽薪,将纪氏想另扶植的倚仗给一举拔除,皇帝派人来查案,查不出凶手而不了了之,纪氏那些长老们畏惧于他的手段,从此不敢再要挟他,只能唯唯诺诺的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难怪七弟的生父当年会嘱托九叔,保下他的孩子,千万不要送他回去。” 权贵之家未必就是安乐窝。 “那个高嬷嬷不会是宁阳侯派来的吧?”小小揉揉眼睛,糟糕,吃过饭就想睡觉,她好像变成睡猪了呢 朱平珏摇头无奈的看着妹妹。“你也太嗜睡了吧?” “表嫂说,尽量作息正常,能睡的时候就睡。”又打了个呵欠。 “你这表嫂很厉害?” 小小听闻朱平珏的口气有点怪怪的,好像在算计什么,便抬眼看他。“只是懂得一些医理。哥哥在盘算什么?” 见小小一脸防备,朱平珏嗤道:“干么?不能问问?”小小不语。“只是想日后你嫂子若有了,不知能否也请她们过府帮忙照应一二罢了” 秋冀阳失笑。“大师兄,你老婆还没迎进门哪” 朱平珏哼笑两声,把话题又引回来高嬷嬷身上。“这老太婆是纪怀殊身边侍候的,按理说,主子有血脉传承是好事,怎么反倒出手要绝了他的子孙?” “要不,直接把她抓来问好了。”小小很不负责任的乱出主意。 “这样不好,我们手上可没她伤害人的确切证据,要怎么问,万一她抵死不认,反咬我们一口,可怎么办?”朱平珏在外办案也有几年经验,手上没证据,单凭查出她曾是七爷生父身边侍候的人,怎么可能让高嬷嬷招供,再说,就因她是纪怀殊身边侍候过的人,不可能对旧主的子孙下重手才是,偏偏铭和院里只她嫌疑最大。 但她真的下手了吗?还是七太太保不住孩子纯属天意,通房保不住孩子,很有可能是通房们内斗所致。 这些话朱平珏在心里绕了绕,终究没有说出口,秋冀阳也想不通这个疑点。 如果纯属巧合,岂不大大伤害了高嬷嬷一片忠心? 将朱平珏送走,秋冀阳抱起已睡着的小小回房。 秋冀阳将小小放到床上,小小一碰到软暖的床,立刻翻身滚到内侧去,秋冀阳看了不禁有点傻眼。 动手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后,才上床帮小小脱去外衣,顺手为小小取下发簪,又听嘤咛一声,小小舒服的将头埋进枕头及被褥之间,秋冀阳不由失笑的转身熄了烛火,放下床帏,将被褥拉过来为小小盖得严实,自己才翻身躺下,还来不及拉被褥过来,小小便扑进怀里。 第二百八十八章处断中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处断 中 暖玉温香抱满怀,秋冀阳不由心神一荡,小小嘤咛一声往他怀里钻,便又沉沉睡去。 秋冀阳失笑,将被褥拉过来,把两个人盖得严实,眼睛闭上,脑子却转个不停。 “冀阳哥哥吵”小小一手搭到他脸上喃道。 他低头狠亲小小的脸颊一记,睡前有个念头一闪而逝,来不及抓攫,耳边又传来小小软糯的声音:“冀阳哥哥快睡”嘴角含笑的进入梦乡。 一睁眼,就看到已穿戴整齐的小小坐在床边,两眼晶亮的看着他。 “怎么了?” “我想到怎么做了。” “哦?” “嘿嘿”小小凑到秋冀阳耳边小声的说了她的计划。 秋冀阳听了不由扬眉质疑的看着她:“你确定这样可行?” “试试看嘛反正又不会有什么差别,我们不是直接捅到她脸上质问她,猜错了也没关系。” 秋冀阳坐起身想了下,“好吧就按你的意思做。” 看着他仅着天青暗纹团福中衣,俊脸还有些迷蒙的样子,小小捧着他脸亲了一口,随即响着银铃似的笑声退开去,秋冀阳伸手欲把小小抓回来,却抓了满手空。 “现在才几时,你就穿戴好了?”没抱到人,秋冀阳没好气的问。 “嗯,今儿精神好,睡不着就起了,冀阳哥哥睡得好沉,我起来你连动都没动。”小小已经闪到炕上去了,打开放了点心的梅花攒盒,正左右为难不知先吃那个好。 “你已经让丫鬟们进来侍候了?”秋冀阳披了件道袍,趿了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没。冀阳哥哥还没起,我不想让她们进来吵了你。你看,这是我自己挽的。”小小把头探过去让秋冀阳瞧。 知道她的一番心意,似暖流般流进心里,向来线条严峻的俊脸柔和了起来,将小小揽进怀里,夫妻两厮磨了好一会儿,小小才推他去洗漱。 “一会儿还要跟章嬷嬷、安梅她们几个串一串。”小小眉弯眼笑,秋冀阳往她脸颊亲了一口,才起身去更衣。 夫妻两个一起用了早膳,秋冀阳让人把早膳撤下,端上茶来,边对小小道:“我从后山挑了十个弟子进福安商业协会。” “他们要跟着我们一同回京吗?” “是。顺道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若是好的就放到凤阁去。” 小小忍不住想,什么拜见婆婆是假,要挑人进凤阁才是真啊“父亲就让你把人要走了?” “哼怎么可能,他狠敲了我一笔,让我修缮了后山演武厅,还有改建大厨房。” 小小倒是颇为认同的点头。 “你同意父亲应该要敲我竹杠?”秋冀阳眯了眼,神色有些不善。 “当然不是。”小小笑着解释。“想想看,如果这十个弟子都是可用之材,日后福安商业协会有缺人,都可从秋家庄弟子里甄选,一来他们的武艺有所程度,二来他们长期在师父们的管教之下,师父对这些弟子的人品也有所知,从中挑人,自比由外头招来的人可靠许多。父亲让你出钱修缮改善他们习武的生活,对你只有感激,日后在你身边自会尽心尽力做事。” 虽然这话说得好听,但不得不说,还是很大程度安抚了秋冀阳的心,小小说的这些,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心里有些不快罢了 “好啊你们两个没等我来就先吃了”外头丫鬟请安声此起彼落,话声未落,朱平珏已然如阵风的卷进来。 “大师兄今日可来晚了。” “哼”朱平珏径自坐下,安梅已灵巧的替他送上早膳及碗筷,朱平珏也顾不得说话,风卷残云的把桌上的葱卷大饼、肉末馒头、绿豆粥饭及四色小菜一口气扫光。 看得小小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秋冀阳捧着热茶,眼睛从杯沿上细细打量着朱平珏的脸色。 不会是把送上来的美人给吃了吧?他看一眼小小,见她看着朱平珏的眼,随着食物快速消失在朱平珏口中的速度,越睁越大,不觉好笑。 待朱平珏吃饱,安梅领人将餐具撤下,安兰送上刚沏好的盖碗茶,朱平珏接过茶,试了下温度便一口饮下。 “大师兄昨晚在外院,可是睡得不安稳?” 朱平珏冷哼一声。“那几个女人真真是够了。”说完这话便闭口不语,小小觉得纳闷,可见秋冀阳不问,心想应该是自己不便听吧便笑着起身告退。 “我先去跟娘请安吧哥哥慢坐。” “我跟你们一道去跟亲家请安吧”朱平珏伸手抹了抹脸。 小小歪着头看了他半晌,才点头回房去加衣服。 外头又开始飘雪了。 见小小去了内室,秋冀阳才对朱平珏道:“说吧究竟怎么回事?”却没跟朱平珏提小小的耳力很好。 “昨天我回房后,那四个丫鬟就陆续找上门,一个比一个还要……”朱平珏一副消受不了的表情。 “然后呢?” “还有然后?我为了试探她们,还让护卫们不要拦她们,没想到……啧啧啧,一个个手段了得,幸好你那天早做防备,趁她们跑出去讨主意时,就把院子封死不让她们进来,否则以她们痴缠的程度,你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大师兄这话的意思是……”秋冀阳意有所指,却被朱平珏没好气的瞪回来。 “没。她们想灌我酒,在我的地盘耶真是笨到家了。”想到那几个貌美如花身段妖娆的丫鬟贴在身上,以口渡哺美酒,朱平珏忽觉全身躁热。 “大师兄还好吧?”看着朱平珏俊逸的脸上染上一抹可疑的红,秋冀阳不免怀疑大师兄昨晚是否真的佳人在怀*宵苦短了。 “幸好啊龙大总管那几个小厮训练得宜,紧要关头总算闯进去。”朱平珏眼神清明起来,“不过你确定宁阳侯世子真的想跟我们连手?” “不确定。只是合理推断罢了。” “呿我昨晚试探了一番,不觉得那里头有世子的心腹在,至少没有那意思想跟我们通声息。”那四个丫鬟各有千秋,却是一致的想爬上他的床。 秋冀阳看了朱平珏一眼,“若是大师兄觉得不需要,就让护卫们拦着吧只是她们还真是性急,才第一天让她们接触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朱平珏挑起一眉,邪魅的道:“你也不看看你家大师兄的魅力惊人” 内室传来隐隐作呕声,秋冀阳心急撩了帏幔冲进内室去。 朱平珏没等到秋冀阳出来,也没看到小小,兰香从外间进来,朝他福了福,问他要不要再沏杯茶。 “不必了,你去看看你家两个主子好了没,不是要去给秋老爷和老太太请安吗?” 兰香点头曲膝应诺而去。 隔了一会儿回来,“夫人方才不适,六爷让夫人好好休息会儿,再过去给老爷、老太太请安,小王爷您要在这儿等吗?” “嗯。”朱平珏点头让兰香再去沏茶。 内室里,小小倚着秋冀阳,安梅捧了温热的面巾过来。 秋冀阳伸手取过,小小接过手将面巾压在唇上,略显苍白的脸颊上,一双闪着晶亮的眼眸,看得安梅不禁低头掩饰笑容。 “幸好幸好冀阳哥哥把她们赶了出去,不然她们要是像对哥哥那样对你,我怕是要吐血了。”小小毫不掩饰对此事的满意。 秋冀阳担忧的揉着她的小腹,“一早起来不是好多了吗?怎么又吐?” 小小吐了下舌头,对安梅道:“跟章嬷嬷说一声,今儿要请她帮忙盯着高嬷嬷。” “是。” 安梅应诺出去,秋冀阳还待问,小小却从他怀里起来。“走吧再不走就要请安就要迟了。” “是一早吃得太多?”秋冀阳还在猜测小小恶心的原因。 小小翻个白眼,让安兰为她披上大红对襟羽缎斗篷,安兰眼里含笑。“不是吃多了。是我转述哥哥说的话给安梅她们听……” 安兰连忙福身告退,其它小丫鬟见她退下,也急急忙忙跟着退。 秋冀阳这才板着脸告诫小小:“你耳力好的事,别让太多人知道免得生事。” 小小郑重颔首。“我知道了。我方才没跟她们说是我听到立刻转述的,安梅还说哥哥怎么在我面前说这个。” 秋冀阳松了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耳力那么好,故意使坏说些假话来哄骗你……” “知道了。我不会让人知道的。” 秋冀阳这才领着她出来与朱平珏会合,三人一同去了正院。 出冀福院后,朱平珏站在院门前看了不远处的香荔院一眼。“那个还没休养好?” 云喜躺了两天,袁大夫说可以下床走动,他便迫不及待下床,又休了一天就吵着要回来当差,实在拗不过,照顾他的婆子问袁大夫,知道无碍后便回禀了秋冀阳,秋冀阳见他活动自如,便准了他回来当差,却只让他待在外院的书房里整理文书。 “不知道。”秋冀阳冷冷的回道,转身牵着小小的手走向正院,朱平珏转身欲走时,眼尖的看到香荔院的门微微的开启,一抹银红闪过。 低头沉吟片刻,他方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笑了。 “哥哥还不走?”小小见他迟未跟上,回头扬声道。 “来了来了”朱平珏步法轻巧的跟上他们,跟着侍候小小的小丫鬟们,见到小王爷使展的轻功身法,忍不住在后头叽叽喳喳起来,不料章嬷嬷冷哼一声,走在最后头的小丫鬟闻声回头一看,只见章嬷嬷怒眉倒竖,吓得一噎打起嗝来。 “你们两个回去。”章嬷嬷指着打嗝的小丫鬟和她旁边那个小丫鬟道。 “是。”两个小丫鬟含泪退到一旁,目送章嬷嬷她们走远,正待转身回冀福院时,却看到香荔院里抬着一乘软轿出来,坐在上头的就是休养多日的颜荔莲。 只见她裹着银红斗篷,一脸忧郁的坐在软轿上,拾儿和芽儿分侍左右,待她们走远,两个小丫鬟才交头接耳。 “怎么她今儿也要去请安啊?”没打嗝的丫鬟一脸鄙夷,不断打嗝的丫鬟拉着她道:“走吧呃我好难受呃” “欸你这么那样不禁吓啊” 第二百八十九章处断下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处断 下 这几日六夫人与府里的妯娌走得近,秋家庄里的仆妇丫鬟们,看着心里就觉得这几日,真是近来过得最快活的日子了 香荔院那位之前不在庄里,老太太担心她,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的,弄得府里三位太太不知如何是好,五太太先在坐褥,家里的事也不好烦到她屋里去,七太太刚传出有喜,这位成亲多年每每有孕老是保不住胎,大伙儿只差没把她捧在手里含在口里,就怕一个不注意,胎又保不了,八太太的小女儿出痘子。 一时之间竟没人能在老太太跟前劝解一番。 可随着香荔院那位回来,名声也毁了,老太太见六爷不曾撇下婚事去接颜姑娘,那眉头就没松开过一日,五太太和八太太将家事接过手,面对老太太的冷脸,她们两个又没有大太太及二姑奶奶的经验老道,常常是憋闷了一肚子火回去。 没想到老爷领六爷夫妻回来之后,老太太态度软化了,大家原也想象不到,贵为皇亲的六夫人竟是笑颜如花亲切和善的人。 人哪真是有了比较就知道好坏,原本大家就不认为颜姑娘是个好的,现在一比,更觉得六爷坚持己见不顺老太太意,改娶颜姑娘为妻,真是明智的选择。 看人家六夫人才回来几日,就与几位太太往来热络,宫里赐下的小玩意儿,也毫不藏私的从箱笼里翻出来,五太太家的七少爷、八太太家的十少爷、十一少爷这几日可因此安份了不少。 内院的丫鬟仆妇干活的脚步因此轻快了许多。 算算时间,大爷一行人也快要回到秋家庄,前些天下雪,族里其它叔伯虽有些住的近,但有的在外当差,有的年老体衰,下雪的日子就不愿出门,因此小小回到秋家庄后,还没见过这些宗亲长辈们。 当小小与秋冀阳来到正院前,竟看到院门前停了几乘轿子,还有辆内院用的青帷小车,不免好奇的停下脚来问了一下。 “回六爷话,这是八爷的祖母、婶子及嫂嫂们来了。”看门的婆子恭敬的低头回道。 正说着话,八爷和八太太及孩子们刚巧拐过来,听到这话,八爷顿时沉下脸来。“她们又来干么?” 婆子及旁边的丫鬟不敢回答,低头垂手侍立一旁,八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拉拉丈夫的衣袖,还来不及说话,一旁才五岁的长子十少爷昱航嘟着嘴嚷着:“婶婆又要来抢我的东西了。你们快带我回去,我要把我的小马、木剑收好。” 三岁的十二少爷昱帆也跟着喊:“收东西,收东西。坏人来了,坏人来了。” 小小身边的小丫鬟们听了掩嘴偷笑,安梅几个却是皱起了眉头。 八太太气急败坏的喊着:“你们快、快把他们嘴掩了,快别乱喊,万一让里头听见了,可怎么是好。” 奶娘、丫鬟们忙伸手要掩住两个男孩的嘴,让他们别再嚷嚷,可他们是小主子,她们怎么也不敢粗手粗脚的对待他们,八爷正在火头上根本不理会儿子们在乱嚷嚷什么。 八太太看奶娘和丫鬟们根本制不了两个儿子,都快厥过去,两个小少爷绕着父亲、母亲打转,两个奶娘提着裙子一边伸手想拦住他们,却让两个滑溜的小娃给跑走,丫鬟们更是追得头昏眼花气喘如牛,可连两位小少爷的衣角也捞不着,徒劳无功的看着他们四处乱跑。 八太太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秋冀阳眼见两个侄子越闹越近,怕他们冲撞了小小,伸手将小小紧紧的护在怀里,朱平珏走到他们夫妻两前方,轻声对安梅她们道:“护好你们主子。” “是。”安梅与安兰应诺挪步到朱平珏后,一左一右挡着后方的秋冀阳和小小,其它几个小丫鬟在章嬷嬷的指挥下,也上前将秋冀阳、小小夫妻护在中间。 从另一侧转角处走过来的七爷夫妻,看到这个阵仗不免有些傻住,秋冀阳想到七爷是文弱书生不会武,七弟妹又身怀六甲,他们身边侍候的又只是寻常的丫鬟仆妇,忙扬声:“七弟你们先别动,一会儿再过来。” 八爷这时被秋冀阳喊七爷的话惊醒,才发现两个儿子横冲直撞,嘴里还不断乱嚷嚷,急忙一跨步,左手一伸抓了大儿子的后背,再一闪身右手一抓攫住小儿子。 “爹爹,好玩再来,再来。”被当小猫抓的十少爷兴奋不已,嘴里直喊着再来一次。 “爹爹,爹爹再来,再来。”十一少爷是有样学样,学着哥哥胡乱嚷嚷。 “别闹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下来。”八太太上前狠狠的拧了两个儿子腮帮子一记,八爷见了不免心疼的嘟嚷着。“做啥子捏他们,有话好好说就是了,瞧他们这脸颊红的,一会儿进去娘问起来,怎么回话?” “妾身知道了。这就让他们先回房去,免得一会儿他们见到婶娘,又口无遮拦的说胡话,惹得娘和二十叔祖母不快。”八太太低眉敛目道,八爷有些不知所措,抬起眼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朱平珏,讷讷的打了声招呼。“小王爷。” “嗯。你家这两只小皮猴不会再胡闹了吧?”说着一双眼狠狠的扫了两只小皮猴,看得被父亲拎着手上的两个小家伙悚然一惊,手脚乖乖缩起来。两兄弟交换了一眼,这个叔叔好吓人,还是安份点好。 八太太见两个儿子乖乖不乱动了,忙示意奶娘们上前接过孩子。“把少爷们带回去,好好看着,别让他们又胡闹,一会儿我跟婆婆说他们有些发热,让他们留在家里了。” “是。”奶娘接了两个小少爷,见他们乖乖的伏到自己身上,也不多想朝众位主子福了福,带着两个小少爷及侍候的人先行回去。 看奶娘带着两个小侄子走远,七爷这才扶着怀孕的七太太走过来。 颜荔莲的软轿原本停在不远处,此时也缓缓的接近众人,然而不等她的软轿靠近,就有一婆子上前曲膝福礼:“几位爷、夫人太太快进来,家里来了客人,老太太吩咐老奴去请各位爷、夫人太太过来见见客人认认亲。” 秋冀阳颔首,与朱平珏一同领头进入正院,七爷、八爷随行于后,小小与七太太、八太太三人一起,章嬷嬷与高嬷嬷两人并肩而行。 颜荔莲见他们进了正院,忙催着抬着软轿的两个仆妇走快一些,只是再快,也赶不及正院关门的速度。 气喘吁吁的仆妇将软轿停在正院门前时,正院的院门已经关起来,芽儿看了眼颜荔莲的脸后,低下头不说话,拾儿则数落着两位抬软轿的仆妇。“姑娘不是叫你们快一点吗?你们是没听到吗?特没用的”拾儿霹雳叭啦的数落个没完。 颜荔莲听得刺耳。“你够了,你是主子还我是主子?我还没发话呢?你骂什么人?” 拾儿这才收声转回头看颜荔莲,抬起的俏脸上满是不逊,颜荔莲见了,一时之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拾儿是二哥派过来秋家侍候她,有事也是透过她来连系的,可是她没想到拾儿怎么敢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来。 芽儿站在软轿的另一侧,自也看到了拾儿的表情,她暗地里一惊,彷佛探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般,惶恐的低下头去不敢作声。 抬着软轿的两个仆妇可不像这些姑娘、大丫鬟们有那个闲空瞎耗着,见正院门关着,两个随侍的贴身丫鬟,一个闷不吭声当锯了嘴了葫芦,一个尖牙利嘴的数落她们脚程慢,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先前光是赶着她们加快脚程,两个丫鬟跟在软轿旁边慢条斯理的走着,也不见她们跑前去请六爷他们等等。 现在站在院门前,也不说要不要下轿,光让她们抬着软轿耗着,走在前的仆妇向来心直口快,她看不见后头颜荔莲与拾儿正在用眼刀过招。 “颜姑娘,您要去跟老太太请安就说一声,让您的丫鬟去叫门吧若是要回去,您可得等等,让我们两缓过气来再说。”说完,她就弯下身子,后头的那仆妇也跟着放下软轿。 拾儿转过头冲着芽儿叫道:“你是死人啊还不快去叫门,姑娘要进去跟老太太请安。” 颜荔莲没有心理准备,让突然放下软轿的仆妇吓了一跳,又听到耳边拾儿毫不收敛的使唤声,心头一股邪火直往上冒,这个贱丫头,敢这样轻贱自己,都是因为秋冀阳没有到宁阳侯世子府来接她的缘故。 而秋冀阳之所以没有去,就是因为他的妻子朱映柔之故,想到这儿,颜荔莲死死攒紧了手中的绢帕。 芽儿低着头快步走去叫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条缝,探出看门婆子的脸,歉疚的对芽儿道:“今儿二十房的老祖宗和婶娘们带了人来探望老爷和老太太,一屋子都是亲戚,还是请颜姑娘回去好好养着吧”说完咿呀一声,院门又关上了。 颜荔莲看芽儿颓然的走回来,咬着牙愤愤的甩手倚在轿里,拾儿则上前揪了芽儿的衣袖责问道:“你是怎么办事的?没跟她们说姑娘要跟老太太请安吗?” “说了。”芽儿用力从拾儿手中将自己的衣袖扯回来。“正院里一院子都是秋家人,姑娘身上有伤呢还是回去养养吧” “不成。”说话的竟是颜荔莲,她艰难的下了轿,“去,跟她们说我要进去跟老太太请安。” “姑娘”芽儿为难的看着她,想要劝她回去,拾儿扬着下巴,站在一旁像在等着看好戏,颜荔连十分坚持,要进去正院给老太太请安,芽儿无奈,只得再转回去拍门请看门的婆子去请示下老太太。 不一会儿,就见院门打开了,出来的是老太太身边侍候的晓燕和晓红,只见她们两人来到颜荔莲身前,恭敬的曲膝福了福。 “颜姑娘真是对不住,老太太说了,今儿是秋家来了好些亲戚,要让六夫人认认亲,您一个外人夹在里头,实在不知怎么介绍您,还是请您回去,好好养着身子,颜二爷应该很快就会让人来接您回去颜家备嫁了。”晓燕温和的说道,言词里生疏的距离让颜荔莲为之一缩。 “老太太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晓红看了忍不住翻个大白眼。 “颜姑娘,实话说我们家老太太从不曾亏待你,倒是你,从进我们秋家庄,瞒骗了我们老太太多少事情?先是大言不惭的说是我家六爷的未婚妻,而后在秋家恃宠而骄,吃的用的穿的那样老太太不是先紧着你?就连先前老太太让你待在秋家庄里别乱跑,别在外头拿是六爷未婚妻的头衔招摇,您听了没有?硬是要出门逛庙会,去就去嘛,还惹上世子,数日未归,逼得老太太顾不得会否得罪宝亲王这等皇亲,要六爷紧着你,丢下婚礼去世子府接你,颜姑娘,都说人要有自知之明,您一个书香门第官家千金怎么还不如我们这等奴才懂事呢?” 晓红说得颜荔莲粉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晓燕听她说得露骨,忙伸手要拉住她别往下胡说,晓红却将她的手甩开去。 “别拦我我看着她那副死样子,实在憋得我气闷,怎么,我家老太太那里对不住你了?你说啊?自己不知自重自爱,还妄想着跟小郡主抢夫婿,我呸不知羞耻,还官家千金呢有那家的千金能死皮赖脸的待在没亲没戚的人家里,一待好几年的?就算她真与我们六爷有婚约吧也该避避嫌吧更何况根本就没婚约难不成赖在秋家庄里,赖久了,六爷就真的得娶她不成自己不检点,她做得,我们难道说不得?” 第二百九十章冬雪上 第二百九十章 冬雪上 颜荔莲从小到大,虽是庶出,倒也从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尤其她是听二哥之命,才会委屈自己住在秋家庄里,听到在秋老太太跟前侍候的丫鬟,一脸鄙夷的这么指着自己骂得如此难听,当下更是委屈到了极点。 原本在眼眶里滚动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她苍白的脸颊,芽儿站在正院院门前,颇为不忍,拾儿却是上前直接甩了晓红一个巴掌。 “你凭什么打人?” “就是打人,怎么样?你一个丫鬟竟然敢对我们姑娘不敬?你也不想想,我们姑娘再怎么着,也是秋家庄的贵客,日后嫁进世子府,身份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怎么容得了你一个卖身的奴才指着她骂?”拾儿怒气冲冲的指着晓红的脸骂。 “我呸你家姑娘还妄想嫁进世子府?是两人小轿从后门抬进府的小妾吧还嫁呢宁阳侯世子早有世子夫人,那可是平遥公主嫡长孙女儿你家姑娘这算啥?颜家两位嫡出的爷儿们若真看重她,怎么会让她流落府外多年?” 晓红抚着被打红的脸颊,狠声的撕下颜荔莲最不堪的心事。 虽然是奉二哥之命,但她是颜家女,两位兄长将她放在嫡母的娘家,至少还是名正言顺的投靠亲戚,被收留在秋家庄里,虽然老太太也是官家千金出身,但这儿毕竟是粗鄙的武林之家。 颜荔莲拿着手绢掩面痛哭,拾儿没有回头安抚她,一时之间她让情绪控制了自己,忘记了颜二爷曾交待她,无论如何要稳住颜荔莲,断不可让她成了拖累自己的包袱。 冲上前就要与晓红厮打起来,晓燕忙要拉着晓红后退,谁知晓红性子也上来了,甩开晓燕的手,上前就狠狠打了拾儿一巴掌,算是还击适才自己被打,拾儿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中又被晓红甩了一记,正要张口脚下就被踩了,她忙两手乱挥又拉又扯的,晓红占了先机,不管不顾的朝拾儿的肚子撞去,拾儿吃疼弯下身子,背上就遭人狠敲一记,腹背都受了伤,拾儿疼得眼泪直流,手就朝晓红的脸上袭去,狠狠的抓了一记,又用力的扯下晓红的双丫髻,晓红头发上的钗环头簪掉了一地,拾儿虽然扯掉了晓红大把头发,可手背手指都被簪钗给划伤。 晓燕在旁边劝阻着,可是怎么样也插不进手去阻止她们两个。“芽儿,你快过来劝劝啊” “啊?”芽儿别说劝,早看得傻怔在原地,就连看守院门的婆子、抬软轿的仆妇们俱看傻了眼,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呆看着两个丫鬟对仗。 颜荔莲本是掩面痛哭,可是久久没等到人安抚劝慰自己,听到一旁晓燕劝助的声音,她才悄悄的用帕子掩着脸偷瞧,看到拾儿竟和晓红两个扭打成一团,瞠目结舌的放下帕子。 正院里的小丫鬟,听到院门外扭打尖叫哀嚎的声音,好奇的走到虚掩的院门往外瞧,这一瞧不得了,晓红姐姐竟然和侍候颜姑娘的丫鬟打起来了 两个小丫鬟看着晓红狼狈的样子甚为愤慨,晓红身为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平日待她们虽然说话有些酸刻,但总比颜姑娘身边的拾儿姐姐好太多了两个人忙转身一溜烟的往正房去禀报。 正房里,老太太正笑容满面的领着小小见过二十婶婆、婶娘及堂嫂们。 “真是个标致的孩子,老太太,我就跟您说吧咱们家小六啊那是个有福的,定能娶得如花美眷回家来,瞧,这不正是如花美眷吗?”正说着话的是八爷生父的大嫂,在秋老爷这一辈排行老四。 “承四弟妹吉言。”老太太坐回上首的太师椅,笑容淡淡的回道,秋冀阳带着小小走回下首,他坐在五哥和七弟之间,小小则坐在他身后的绣墩上。。 秋老爷坐在一旁喝茶,五爷几个人坐在下首也是端着茶,时而交头接耳,时而低头喝茶,就是没有离席的打算,四婶娘客套话说到口干舌燥,就是等不到他们离开,她和几个媳妇交换了下眼神,再回头看看坐在下首右侧第一张椅子的婆婆,见婆婆也是低头喝茶,不禁为之气结。 一咬牙,她转回来看老太太,满面笑容的说:“不瞒大嫂,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四老爷这几年强撑着这个家,家里几个孩子都到了年龄,光是成亲就是笔不小的开销……” “四弟妹担忧的事,我明白,这些都好商量,重要的是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秋家。”老太太几句话,便将四婶娘不知如何开口的问题给解决了,四婶娘低下头拿着帕子拭泪。 “多谢大嫂。”四婶娘哽咽的道。 “都是自家人,还这么客气。”老太太笑道:“二十婶娘,都是侄媳妇的不是,没早些帮着四弟妹打算,您别见怪啊” 二十婶娘张开眼,笑开皱成团的老脸,露出没剩没几颗牙的嘴,“这怎会你的错,这全是你四弟没本事,瞧你们夫妻两个,胼手胝足把你公公留下的,经营得这么好,唉”因为缺了牙,说起话来有些不清的二十婶娘笑眯眯的说。 一旁的四婶娘涨红了脸,几个媳妇脸上表情有怒有怨,也有羞惭不安的。 五太太靠在小小旁边,轻声的为她介绍站在四婶娘身后的那些堂嫂们。 “那全是四婶娘家的堂嫂?” “是啊八爷的三个兄姊婚嫁之后,就很少走动,倒是四婶娘的家走得勤。” 小小笑弯眼,“四婶娘看着是个老好人。” “呵呵,六嫂可小心了,四婶娘人是好,但是小心眼又爱计较,若不是他们家几个小辈的有点出息,婆婆才不会理她。”七太太也探过来轻声的说。 “嗯。”小小像个乖巧的孩子般,点头应诺,五太太见了心喜,拉着她的手,细细问着这几天住得可惯。 “高嬷嬷和章嬷嬷竟然这么有话聊?”七太太有些讶异的道。 小小与五太太闻言,转头看过去,只见高嬷嬷笑容满面的与章嬷嬷正聊得高兴。 “六弟妹这位嬷嬷可是侧妃身边得力的。”五太太挑了眉,“她们两真的颇为投契。” 小小面上笑着,心里却暗自庆幸,娘将章嬷嬷拨到她身边来,想到哥哥曾跟她说,宫里还会派嬷嬷过来侍候,她有些烦躁的抚抚裙裾,手指抚过裙面上精绣的折枝海棠。 老太太和二十婶婆的话聊开了去,座上的男人们依然不动如山,站在四婶娘身后的媳妇们开始不安份了,一个身着桃红遍地洒花褙子,杏眼桃腮嘴角一颗美人痣的堂嫂低头靠在四婶娘耳边低语。 小小正好奇的打量着那些堂嫂,见她们两个在说悄悄话,好奇心顿起,屏息静心倾听。 “娘,您快点说啊您瞧瞧,这富贵就近在眼前,您不开口难道要把好处都让大堂伯母一家得了?” “这能成吗?”四婶娘的眼飘向了坐在五爷上首的朱平珏,迟疑的问:“小王爷是皇亲,咱们家熏儿只不过是个乡下野丫头啊?那及得上人家那些富贵人家的千金?” “娘啊您别长他人威风,灭咱们熏儿的志气,说漂亮,媳妇没见过那家姑娘有熏儿这般出色的,说精明,您说,有谁家姑娘比得上咱们家熏儿?大堂伯母可是称赞过熏儿能干的哪” 四婶娘犹豫怯懦不敢开口,那媳妇死命咬牙哄着婆婆去说。 小小疑惑的看着她们,四婶娘家的熏儿漂亮能干精明与她家哥哥有何干系? 婆媳两个拉拉扯扯的动作,非常惹眼,不过座上众人全当做没看见,不去多问免得惹事上身,小小见大家很有默契的视而不见,偏着头低声问五太太,“五嫂,在跟四婶娘说话的是那位堂嫂啊?” “那是富阳堂嫂,是富阳堂兄的妻子,她一直想压过开阳堂嫂,偏偏本事不够。” “哦。”小小听得迷迷糊糊的,富阳和开阳是谁啊? “开阳堂兄是四婶娘的长子,富阳堂兄是次子。”七太太掩嘴轻声为小小解惑。 小小点头:“那开阳堂嫂比富阳堂嫂能干吗?” “是啊对了,站在四婶娘后面,穿着橘红洒花褙子的那个,看到没?”见小小点头,五太太又道:“那是熏阳堂妹,富阳堂嫂拚命想帮她找人家,熏阳运气不好,看了几个对象,没多久,男方家就不太平,现在都十八岁了,还没有人家,那是二十婶婆和四婶娘心里的一块病,富阳堂嫂以为她帮熏阳堂妹找了人家,此事料理得宜,长辈们就会越过长嫂让她当家了。” 小小若有所思的望着那个熏阳堂妹,只见她微皱着眉头看着自家嫂嫂与娘亲交头接耳。 老太太和婶婆闲聊即将进入新一回合,秋老爷示意丫鬟重新沏茶,四婶娘被媳妇一再推搡着,终于鼓起勇气要开口,门口两个小丫鬟挑帘进来,对管事媳妇低声禀着院门前发生的事情。 秋老爷扬声问:“怎么回事?过来说话。” “是。”小丫鬟忙上前福礼:“老太太身边的晓红姐姐和颜姑娘身边的拾儿姐姐,在院门前打起来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冬雪中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冬雪中 五太太疲惫的送走二十婶婆一家子,转回身来,忍不住重叹口气。 “太太,您还好吧?唉这才出月子就这样劳累,真是……” “嬷嬷”五太太扬声有些严厉的制止了和嬷嬷再往下说。“嬷嬷说话可得谨慎些,这儿可不是在咱们小院里。” “是。老奴只是心疼太太。”和嬷嬷担心的看着五太太。 五太太秀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知道嬷嬷是心疼我,婆婆当年可比我劳累多了。也是才出月子,家里人手又没多少人,手边要带三个幼娃儿,还带帮着老爷处理生意上的事,就更不用说,那时老太太还得天天应对富阳堂嫂她们这样的亲戚。” “太太,还是多休养的好。” “我知道。走,我们回正院去。”五太太深吸口气,提振精神后跟和嬷嬷笑道。 和嬷嬷却皱着眉头道:“太太,那晓红会跟拾儿打起来,着实古怪。” “哦?”五太太示意让其它人远远的跟着就好,低声的询问和嬷嬷:“嬷嬷觉得有问题?” “晓红在老太太身边当差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老奴方才问过了,看起来似乎是为老太太抱不平。”和嬷嬷靠在五太太身边道:“护主心切是好事,可她这般与拾儿厮打,实在有损体面。” 五太太轻叹一声。“我何尝不晓得,但还是得罚,私底下多贴补她得了,刚才真是把我吓傻了,幸好有六弟妹让我派你和章嬷嬷她们出来看看,不然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方才小丫鬟进来通禀,外头两个丫鬟打起来,其中一个还是老太太身边侍候的,人人为之侧目,大太太几人不在家,五太太就是最年长的媳妇,这事只有她出面去管。 可是平常就不曾管家的她,实在不知如何下手。 “五嫂,让身边的嬷嬷去看看吧”正不知所措时,坐在她身边的六弟妹突然轻声的说。 “这……” “让丫鬟去怕压不住她们,五嫂身边不是个有和嬷嬷吗?”小小见她仍是有些不知所措,又道:“就让我们几个身边的嬷嬷们一起过去瞧瞧,毕竟牵连到母亲的丫鬟。” 五太太点头,吩咐了和嬷嬷,小小与七太太、八太太也分别让身边得力的嬷嬷一同出去了解情况。 和嬷嬷只知六夫人跟五太太说了话,却不晓原来这主意是六夫人出的。 若是只有她一个嬷嬷出来,处置得不好,怕老太太就对五太太有了成见,若是派大丫鬟们出来,怕她们压不住场面,太太身边侍候的丫鬟,平常见了老太太身边的晓红,都还矮了半截。 所以派她们几个陪房嬷嬷去处理,倒不失为好主意。 和嬷嬷对那位看来像个娇娃娃似的六夫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六夫人和七太太这几日倒走的近。” “是她身边那两位表亲常去七弟妹那里走动,不过这几天下来,七弟妹气色倒是好了。”五太太松口气,实是七太太怀孩子太难了,她真怕自己管着家,稍有个不当,就让七太太的孩子又没了。 在铭和院里,秋冀阳让小小待在七太太的宴息处,自己和七弟去了书楼。 “父亲方才真是……”七爷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里,寻思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说父亲今日奇怪的行为。 平日秋老爷最不耐烦族里这些女眷上门来,万一不幸遇上了,总是草草见了礼便闪人,今天却是耐着性子坐到她们告辞。 秋冀阳却不好说什么,笑笑的端起茶来喝。 “六哥,你看出今日四婶娘和富阳堂嫂想做什么?”七爷不关心母亲的丫鬟,与颜荔莲的丫鬟打成一团,反而好奇那一对婆媳的打算,一个悻悻然,一个松口气的天壤之别,实在太引人好奇了。 “如果我没猜错,堂嫂想将熏阳堂妹许给小王爷吧” “呃.这会不会太离谱了一些?”七爷讷讷的道:“小王爷不是已蒙皇上赐婚了?” “是啊不过很显然堂嫂只想到赶紧把熏阳堂妹嫁出去,丝毫不曾考虑其它。” 七爷哑口无言。 四婶娘从以前就常来家里打秋风,母亲看在八弟的份上,能帮的就尽量帮,没想到四婶娘将八爷长兄娶媳妇的聘金、新房等一应事物的开销,全向母亲伸手。 二十婶婆拦不住儿媳,只得拚命跟母亲告罪。 那时四婶娘借口八爷的大哥要成亲,硬是从母亲那里取走一大笔钱,说是要给女方的聘金,却是用在四婶娘一家子身上,钱财来得容易,去得也快,二十婶婆怕四婶娘又藉八弟的二哥成亲的名义,再跟秋老太太要钱,便做主让八爷的大哥成亲后便搬出四叔家,她添了些钱,再加上八爷长兄自己打拚的钱在沧山附近置了产,带着弟妹搬过去。 二十婶婆处置后,羞惭得足足有一年不敢上门来,一直在外当差的四叔,那年回来,不见侄子、侄女,四婶娘还意图瞒骗他,得知真相后,狠狠的修理四婶娘一番,她是收敛了,却换上更会盘算的富阳堂嫂上门来。 这些事,秋冀阳并不全然知晓,七爷却是明白的,知道富阳堂嫂的打算后,七爷不由低叹,幸好没让她开口,不然今儿秋家的脸面可全丢尽。 “小王爷陪我们回来,路过冬照城时,曾前去拜访过宁阳侯。”秋冀阳藉掀茶盖的动作,观察着七爷的反应。 七爷听到宁阳侯三个字时,身子微微一僵,秋冀阳轻叹口气,将手中的茶盅放到身边的茶几上。“你知道多久了。”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七爷苦笑。“那个时候,夫子想安排我去科考,父亲却断然拒绝了,隔天就将那夫子辞退。” 虽然知道自己是被秋老爷夫妻收养的,他一直以来都备受宠爱,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地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想去考科举,竟会被父亲如此绝然的回绝了。 “那……你恨父亲吗?”秋冀阳问。 “在当时,说不恨是骗人的。”七爷无意识的摆弄着桌案上的笔、墨。 “那现在呢?”秋冀阳继续问。 “现在……现在我只想照我爹的遗愿去做,只可惜,我一直做不到开枝散叶这一点。” 秋冀阳听他说到我爹的遗愿时,当下明白为何七弟总是称呼父亲而非爹。 “七弟你知道自己是宁阳侯的侄子?” “我知道。我也见过当年被我祖父特意请来保护我爹的方老前辈。”七爷神色有些迷离,“母亲那时见我郁郁寡欢,带我出门求医时,特意去见了方老前辈,母亲说,我爹娘遭难时,她并不在场,我爹娘最后说的话,也只有八弟的生父和方老前辈知道。” 秋冀阳嘴角含笑,“见过方老前辈之后,七弟心里可释怀了?” “嗯。我爹临死就只有一个心愿,让我好好的活下去,为他和我娘开枝散叶,他把我托付给九叔,让我从此与纪家再无瓜葛,他说我伯父心狠手辣,只盼我能隐姓埋名好好长大,不求功名利禄,不求达官显贵,他和我娘才能心安。” 秋冀阳长叹一声,他一直都晓得,这个弟弟好舞文弄墨,以母亲那般疼宠,不惜重金请来名师教导,只因他喜欢,怎么会压着他不让他去参加科举?原来全是因为他生父遗愿,不许他去参加科举,是怕他一旦进入官场,就有可能被宁阳侯发现他吧 做为一个父亲,在生命垂危的那一刻,只想要孩子好好活下去,宁可他隐姓埋名平安一生,也不求他光宗耀祖享荣华富贵。 七爷绽开一个开朗的笑容,对秋冀阳道:“六哥,你知道吗?知道我爹的遗愿之后,我就想,原来我是个幸福的人,我爹娘在最后一刻,还在为我着想,在秋家,我有最疼我的父母亲,还有一帮好兄弟姐妹。我将来若有孩子,也要当个好父亲,生一窝孩子,要教他们像我们兄弟一样要好。” 说到这儿,七爷脸色又沉了下来。“只可惜,到现在我们夫妻却一直膝下犹空,也不知老天爷会不会让我如愿。” “会的。”秋冀阳起身走到七爷身边,用力的按了按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你可别忘了,你爹娘在天上看顾着你,定不会让你的愿望落空。” 七爷抬头看着秋冀阳,露出开心的笑容。“谢六哥吉言。” 廊下端着茶盘的高嬷嬷,银牙暗咬浑身颤抖不止,怎么会是……怎么会是…… 想到那温润如玉光华霁月的男子,高嬷嬷抑不住心里激动,她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啊 “高嬷嬷,你还好吗?”章嬷嬷忖度着她已听清屋里的对话,看她激动不已,双手颤抖几乎拿不住茶盘,她轻叹一声伸手将茶盘接过来。“六爷、七爷怕是渴了,我们把茶送进去吧”章嬷嬷转身欲走,右手臂却猛然被抓攫住,她诧异的转头看高嬷嬷。 “老姐姐,我……我……”高嬷嬷闪身到章嬷嬷身前,双手握在章嬷嬷端着茶盘的手臂上,指节用力到发白,紧咬着牙关,赤红着眼,喊了章嬷嬷一声,却怎么样也无法往下说。 “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章嬷嬷忍着手臂上的剧痛,扯开嘴问道。 高嬷嬷用力摇着头,发丝凌乱泪水爬满了风韵犹存的脸,章嬷嬷叹口气,看来,真的没料错,七太太及那两个通房保不了孩子,高嬷嬷居功厥伟 第二百九十二章冬雪下 第二百九十二章 冬雪下 高嬷嬷颤抖着嘴唇,挣扎半天仍是说不出口,她眼前一闪而现的是多年前对她失望的男人,因为知道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在他妻子的饮食里下药,对她失望透顶,让妻子遣她出府。 她双腿一软,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因哭泣颤抖不已,咬着嘴极力压抑,仍是无法抑制粗哑哽咽的声音,让人听了也不禁心酸,章嬷嬷见状转身将茶盘交给一旁看呆了的小丫鬟,示意她先将茶端进去,自己则弯下身子想扶起高嬷嬷。 高嬷嬷抖了一下,“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晓得,我不知道,我……” “来,我扶你回房去。”章嬷嬷与安兰硬是将她扶起,高嬷嬷嘴里仍在嘟嚷着。 回到高嬷嬷的住房,章嬷嬷让安兰吩咐人打水进来,自己则将高嬷嬷安置在炕上,转身欲走,却让高嬷嬷一把扯住了衣襬。 “我以为老太太坏心,不帮七爷挑个好妻子,大太太娘家既非官家又不是显贵,只是寻常的乡下士绅,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得上七爷?怎配得生七爷的孩子。”高嬷嬷低下头喃喃道。 章嬷嬷没说话,坐到高嬷嬷身边,拍着她的手安抚着。 “我初来到秋家庄的时候,还以为老太太不可能对七爷好,没想到她对七爷是真好,那一次六爷从树下摔下来,老太太正在喂七爷吃饭,老太太知道六爷受伤就要去看,结果七爷一哭,老太太就让大太太去瞧六爷,自己哄七爷,我那时就想,太好了,七爷有这么个养母,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过。” 章嬷嬷却听得气愤不已,自己亲儿子从树上摔下来,老太太竟然没去看他,反而留下来哄七爷? 高嬷嬷却不知章嬷嬷的气愤,径自往下说:“我原本想,如果老太太若是因为六爷而不顾七爷,那就只有痛下杀手除掉六爷。”章嬷嬷听了心下一寒,高嬷嬷竟然曾想对六爷下毒手? “不是还有八爷吗?” 高嬷嬷没有理会章嬷嬷的问话,“我们七爷可是宁阳侯的亲侄子,若是宁阳侯知道他还活着,不晓得会有多高兴。” “宁阳侯不知道吗?” 高嬷嬷抬头看章嬷嬷,眼中充满了痛苦。“方老前辈要我拿主子发了誓,绝对不能将七爷还活着的事说出去,否则主子会因此在地下受苦。” 方老前辈? 章嬷嬷拍拍高嬷嬷的背,轻声道:“难怪你觉得七太太配不上七爷。” “是啊是啊七爷这样的身份,娶个什么样的姑娘不成?娶个郡主都成的,老太太却没为七爷订下宝亲王的女儿,反倒让六爷捡了便宜,还抢在六爷成亲之前,帮七爷娶了七太太,你说,七太太是什么东西你瞧瞧六夫人,一个天一个地啊” 高嬷嬷絮絮叨叨说的混乱,边哭边将她如何在饮食里动手脚,使得七太太不论如何小心翼翼,还是保不住孩子,说她如何从中挑拨,引得两个通房互斗,在对方身边动手脚,互下绊子使对方流了孩子,她说得支离破碎,章嬷嬷却越听心越惊,强压着惊骇,耐着性子哄高嬷嬷,门外的安兰听到里头声音渐渐小了之后,才示意远远站着的小丫鬟端水盆过来,她接过水盆后,轻轻的走进屋里。 章嬷嬷听到她进来,朝她示意噤声,安兰点点头,轻手轻脚的将水盆放到架子上,走到炕边一看,高嬷嬷已经昏沉的睡去,章嬷嬷在安兰的协助下,将高嬷嬷安置妥,交待了两个小丫鬟在屋里守着,这才和安兰相偕离去。 “章嬷嬷,这高嬷嬷脑子是不是……” 章嬷嬷轻叹一声,拍了拍安兰的手。“她只是一时受不了自己做错事的打击,你记得,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说出口。” 安兰猛点头,又迟疑了下:“章嬷嬷,难道这事要瞒着七爷吗?” 方才章嬷嬷在屋里,安兰在门外守着,她也听到高嬷嬷说的话,知道事关重大,忍不住问出口。 章嬷嬷看了看四周,时近正午,大家都正忙着,铭和院的后院里,只有参天大树稀落间错在院里,高嬷嬷是七爷的奶嬷嬷,身份特殊,独自住在三间厢房其中一间,另外两间厢房本是准备着那两个通房有孕抬姨娘后居住的,只是她们没福份,收房至今未能抬姨娘。 除了那两个一直随侍在高嬷嬷身边的小丫鬟外,根本没人知道高嬷嬷今日失态。 “怎么说?”章嬷嬷反问,安兰无言。“六爷和六夫人若不是怕老太太可能会强留齐夫人姑嫂,也不会插手管这事。” 安兰抬头看看天空,雪花又轻缓的落下,安兰皱着眉头对章嬷嬷道:“那就留着高嬷嬷继续待在庄里吗?她方才说她以前曾想对六爷下毒手……” “但她终究是没动手,只是她能在饮食里动手脚,又是七爷的奶嬷嬷,若真不处理,实在难保日后她又犯胡涂。” 知道高嬷嬷有问题,并且曾下手谋害过七爷未出生的子嗣,若高嬷嬷不再犯错,也就算了,若是她再犯呢?她们这些知情的人,要如何自处? 但是真要开口就此提醒七爷或七太太,又该如何开口呢?章嬷嬷左右为难。 待回了冀福院,章嬷嬷就禀告了秋冀阳和小小,小小让章嬷嬷坐在身边的小杌子上,让安兰奉茶。 “说来都是我不好,让嬷嬷这般劳心劳力,真是辛苦了。” 章嬷嬷忙起身连声道不敢,小小让她坐,坐定后,秋冀阳才道:“七弟并不知高嬷嬷曾是纪怀殊身边侍候的人,只知她是我娘请来的奶娘,在铭和院里,七弟待她颇为优待,她绝不会愿意让七弟知道她曾背着他做了什么事的。若是章嬷嬷跟她剖析这点,让她自行离去留着最后一点体面她有家人,七弟待人敦厚,肯定会给一笔丰厚的程仪。” 离了秋家之后,她生活无虞就不会再回头来烦七爷。 章嬷嬷点头,偕安兰一同又去看高嬷嬷。 小小一直看着秋冀阳不语。 “怎么?觉得我这么做不好吗?” “若是高嬷嬷不肯走怎么办?” 秋冀阳一笑,“不会的。我让人查过,她当年会被纪怀殊遣出府配人,是因为她对纪怀殊有了异样的情怀,也是同样的缘由,她认为七弟的生母配不上纪怀殊,只有她自己配生下纪怀殊的孩子。” “嘎?” “纪怀殊也是成亲数年没有子嗣,那一次算是巧合吧因缘巧合让人撞破了高嬷嬷在纪夫人饮食里下药,纪怀殊怒极对她失望透顶,连话都懒得听她说,就让纪夫人发落她。” 高嬷嬷待七爷的生父有情愫在,当她在照顾七爷时,不无移情作用在,她绝不会愿意让这个她视若亲子的孩子,知道她做了什么事。 “我想高嬷嬷宁可往后再也见不到七弟,也不想自己在七弟心中留下她为恶的印象。”秋冀阳就是赌上了这点,几次接触,他只觉得高嬷嬷自视甚高,她不屑与庄里其它仆妇往来,在秋家庄里是有名的孤僻倨傲。 小小让章嬷嬷去接近她,她竟然没有给章嬷嬷冷脸瞧,反而与章嬷嬷有说有笑,着实吓掉家里不少人的下巴。 小小却认为理所当然,章嬷嬷是谁?是宝亲王侧妃身边贴身得力的嬷嬷,高嬷嬷自认为自己曾在宁阳侯府里侍候过主子,身份自然与秋家庄里那些嬷嬷大大不同,只有章嬷嬷这与她一样在贵人身边侍候的人,才够资格与她来往。 “那她怎么会找到秋家庄来的?” “她认识方老前辈,知道纪怀殊一家遭变,她去找了方老前辈,老前辈当时身受重伤正在调养,他也怕我母亲事多孩子多,照应不了七弟,便告诉她七弟在我家,却不曾将纪怀殊临终时的话告诉她。” 方老前辈虽知这个人曾犯了事,却不知她身犯何事,在纪怀殊夫妻身亡,贴身侍候的人俱灭的当下,有个曾在纪家侍候过的人找上门来,他也只能孤注一掷,希望能延续纪怀殊的血脉。 看来见高嬷嬷照顾七爷得宜,方老前辈也就安心了,谁会想到高嬷嬷日后,会因不满七太太的家世,而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你觉得我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妇人之仁?”秋冀阳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问了。 “不会啊”小小笑眯眯的道:“反正七弟妹现在已经又有孩子了,她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才重要。” 秋冀阳点点头。 重点是保住七弟的子嗣。 用过午膳,秋冀阳陪着小小歇午,后来七爷来见他,两个人就一同去了冀福院的书房。 小小起身时,他们两还关在书房里。 安兰侍候小小梳妆时,悄声的道:“高嬷嬷跟七爷请辞,说是接到家里的信,要当祖母了,家里人希望一家团聚。” 章嬷嬷威武小小暗道。 “辛苦你和章嬷嬷了。” “奴婢没做什么,倒是章嬷嬷是真的辛苦,她那两条手臂可都被高嬷嬷抓伤了呢” 小小见屋里只有安梅和安兰两个,便问:“章嬷嬷怎么跟她说的?她怎么今儿就开口了?” “章嬷嬷和我一过去,高嬷嬷已经醒了,高嬷嬷将屋里侍候的小丫鬟遣出去,我就守到门外去,章嬷嬷还没开口,高嬷嬷就说她儿子来了信,她要当祖母了,希望能一家团聚,问章嬷嬷怎么办?七爷也要当爹,她这个时候请辞,会不会不适当。” “章嬷嬷怎么说?” “章嬷嬷问她七爷是个怎么样的人,高嬷嬷就笑了,然后就自个儿去见七爷,把事儿说了。” 七爷果然是个敦厚的人,知道高嬷嬷要当祖母,也不好拦着人家回家安享天伦,致赠一笔丰厚的程仪给高嬷嬷,只是吩咐完事情后,心里难受,就跑来找秋冀阳聊天。 小小望着窗外缓缓落下的雪片,想到颜荔莲的丫鬟和婆婆的丫鬟对打,不免好奇的问了下后续状况。 “拾儿和晓红都给罚了,晓红出言不逊辱及家中客人,杖十罚她半年月例。拾儿虽是在颜姑娘身边当差,仍是秋家庄的丫鬟,护主是好,但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也是杖十,不过只罚了她两个月的月钱。”安梅轻声回道。 “那颜姑娘呢?” “又回去哭了老太太还是没见她,又吩咐了晓燕姐姐去探望,送了些药材过去,又嘱咐另一个侍候颜姑娘的芽儿姐姐,小心照看着,天冷别让颜姑娘出来闲逛,万一冻病了,秋家跟颜家、世子都不好交待。” “那颜姑娘听了之后……” “听说从午膳前晓燕姐姐走了之后,就哭到现在,没停过。” 小小看看时辰,不由咋舌,哭了三个时辰,真是太强悍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离去上 第二百九十三章 离去 上 小小伸手接过安菊端来的热茶,喝口香气扑鼻的热茶,热呼呼的茶汤不只暖了心也暖了胃,小小满足舒服的吁口气。 “老太太这回怎么连见都不见颜姑娘一面?”安菊不解的问。 “说起来也不能怪老太太,我听看门的婆子说,已经告诉颜姑娘,家里有客人在,要让夫人认亲戚的,她一个外人实在不便,请她回去。她不回去便罢,还纵了贴身丫鬟出手打了老太太的贴身丫鬟,这是打脸啊要是老太太见她,不就等于自己在亲戚面前打自己脸面?” “原来如此啊”安菊拍手笑道:“老太太若原对颜姑娘只有三分不快,这下也涨到十分不满了。” “可不是吗?” 小小转头看她们两个一唱一答的,好有默契,忍不住轻笑出声。 “夫人不这么认为吗?” “不是,我是觉得你们几个好有默契,你们曾跟我说过,去南州城侍候我之前,都是一起在福安山庄里的。” “是。不过我们在福安山庄受训时,并没有住在一块,因为学的东西不一样。” 小小指了小杌子让她们两个坐,待她们坐下后,小小便问起她们在福安山庄的生活,以及福安山庄的情况。 闲聊一阵后,小小让她们一个给晓红送药去,还不忘交待给个荷包,另一个则去探望拾儿,自己则在房里拿了笔墨又涂又写的,弄到要用晚膳才罢手。 两个丫鬟大打出手,不只拾儿被罚,晓红也一样被打,罚的月钱还远比拾儿多。 晓红被杖罚完,便让媳妇们抬回正院的后罩房,她与晓月同房,晓月看着她泪流满面。 “笨晓月,我还没死哪你哭什么?” “呜呜呜,晓红,你才笨哪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埋在肚子里回来捶枕头嘛你跟颜姑娘杠上做什么?你看看,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可得了皮肉之痛。划得来吗?你”边说边拿手绢抹泪。 晓红苦笑,想挪动身子,却扯动了痛处,疼得她倒抽口气,眼泪大颗大颗的直掉。 “我这不是为老太太不平吗?那颜姑娘做的都是什么事,亏得她还有脸在我们面前装可怜,好像老太太不见她,令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一口气倒豆子似的说完,又倒抽口气,得,说得太激动,又扯动伤口。 晓月气急败坏的掀了被子要瞧,晓红却叹道:“在老太太身边侍候这么久,从没挨打过,没想到这头一回挨罚,竟是为老太太出口怨气才受的。” “叫你冲动。”晓燕掀帘进屋,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满当的物什,晓月见了忙起身上前接过托盘。 “都多大的人了,平日在老太太跟前当差,怎么也该长进些才是啊”晓燕走到炕前居高临下的瞪了晓红一眼。 晓月抿嘴笑着走到桌前把托盘放下:“这都是什么啊?” “这是老太太给的药,这是五太太让人送来的,这瓶是六夫人给的,哪还有这荷包,六夫人说是给你压惊的,说你忠心护主,七太太和八太太给的是这两瓶。”晓燕细数托盘上的瓶瓶罐罐,末了还拿了个嫩黄奇石虫草的荷包给趴在炕上的晓红。“给,本来安菊要进来的,不过我跟她说你挨了罚,正臊着呢就没让她进来,其它送药来的嬷嬷听了,直说要我好好说说你,往后做事可别这么莽撞惹老太太生气。” 晓红接过荷包,笑道:“六夫人倒是妙人,给我这荷包压惊。”压惊呢晓红露出笑容。 晓燕笑着数落她:“你啊这性子再不收收,日后嫁了人可怎么得了?” “姐姐说什么呢”晓红娇嗔一声,粉脸烧得通红,晓月与她同房,晓得她的心事,便讨饶的朝晓燕看了一眼,晓燕轻笑饶了晓红,不再提此事。 几个人说起老太太这回的处置来。 “老太太是不是真厌了颜姑娘?”晓月从柜子里拿出个半旧不新的食盒来,“这是老太太赏的桂圆糕和桂花酥饼,这个是六夫人让人送的芝麻酥还有各式的果脯。” “六夫人送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晓燕拿起一块果脯来吃。“怎么你们两个有,我就没有?” “有。”晓月拖长了音,眼睛往左右一瞟,不好意思的露齿笑了下。“只不过晓燕姐姐那日在老太太跟前当差,东西送过来时,小金和小银她们瞧着一副嘴馋的样儿……” “你就舍了我那份出去。”晓燕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晓月嘿嘿直笑,晓燕扑过去,冲着她挠痒痒,晓月咯咯咯的直笑,身子扭来扭去闪躲着,晓燕两手丝毫不放松,晓红趴在床上看她们笑闹,自己也笑得近乎脱力。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晓月笑着喘气讨饶,晓燕这才罢手饶了她。 “看你下次还舍我的东西去。” “不敢了不敢了”晓月嘻嘻哈哈的赖在晓燕身边,扯着她袖子道,眼角却偷偷瞄了晓红一眼,见她正笑得开怀,这才放下心来。 “老太太……生我的气吗?”晓红讷讷的问。 晓燕看她一眼,见她一脸忐忑不安的样子,心就软了三分。“老太太是生你的气,气你不分轻重没的掉了她的身份。”晓红脸上臊红,晓燕又道:“你再怎么瞧她不顺眼,也得记着她不姓秋,姓颜,是客,不是主子,面对贵客你没招呼好,还出言不逊与丫鬟大打出手,老太太气恼的说,平常是怎么教你的,怎的一点也没长进?” 晓红低着头,泪水啪答的滴在天青洒花的枕头上。“是我辜负了老太太的教诲。” “老太太跟我说,你心直有话藏不住,可不带这样莽撞的,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得了什么?没的扯破脸罢了值得吗?再说了,颜姑娘又不是立时三刻就会离开的,你伤养好之后还会见面,到时候会有多尴尬啊?” 晓红点点头。 “虽然你说颜姑娘的话,我们都觉得没有错,可是老太太毕竟是秋家庄的当家主母,侍候的丫鬟这么说家中的客人,就是御下不严,你叫老太太的脸往那儿搁?” 晓红猛地抬起头,两眼晶亮的看着晓燕。“是我错了,我胡涂,好姐姐,我……” “知道错就好,老太太也没打算多罚你,只颜姑娘在秋家庄一日,你躲着她就是了。” “是。” 晓燕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向跟老太太回禀去。 晓月送晓燕出去,看了四周一眼,住在后罩房的人此刻大都在院子里当着差,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后院里安静得紧,她转身入房,仔细的将门关上后,才走回晓红床边,低头看着她,审视她后良久才问:“值得吗?你” “嘿嘿值得。”晓红咧开嘴笑,“至少我揍那个拾儿揍得我很痛快唉哟”脸颊上被拾儿甩的那印子还红通通的。“颜姑娘还自恃身份,不敢把话说死,把事做绝,可那拾儿不一样,我有时看她,都觉得她其实很瞧不起颜姑娘,奇怪吧明明她就是侍候颜姑娘的人,再说,我们其实都是秋家庄的人,她凭什么以为自己比我高一层?”晓红嗤了一声,脸上的伤跟身后的伤虽都上了药,可都还是隐隐生疼。 晓月想了想点头道:“拾儿确实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我们几个侍候老太太的,那房的主子见了我们不是客客气气的,就拾儿一个,明明就是侍候个外客的丫鬟,还是三等的呢偏偏说起话做起事来,老是一副降尊纡贵的嘴脸。”晓月说起来,也颇为不快。 “对了,先前我送拾儿回去,那颜嬷嬷瞧着拾儿的伤,眼都冒火了呢”晓月对这事啧啧称奇。“颜嬷嬷是颜姑娘房里的管事嬷嬷,见颜姑娘哭得凄惨,竟然还开口训了她几句,看拾儿挨罚,却是心疼得紧呢” 晓红点头,“确实奇怪。啊一会儿你可不可以帮我叫个小丫鬟进来,我想请人送信回家去。” 晓月应诺离去,晓红被罚了半年月钱,家里祖母全靠她的月钱养小庶子,这下没有进帐,总要跟家里说一声。 晓红打开六夫人给她压惊的荷包,里头是两枚福安商业协会打赏人用的银锞子,她将银锞子倒出来,把荷包内里整个翻出来,从底边的缝线往上摸,找到了个没有缝合的口,小心的伸手一探,捞出张纸条来。 看完之后,晓红知道六爷会帮忙照应她祖母和小叔叔,大大的松口气后,便强撑着身子将纸条浸在炕几上的茶杯里,纸条浸水后立即化成了纸絮。 晓红趴在枕上,她进秋家庄前,就认识贵喜,会卖身到秋家庄里当差的,也是贵喜哥帮的忙,那日贵喜随六爷来正院时,交代她伺机跟颜荔莲的丫鬟闹上一闹,定要让老太太彻底厌弃颜姑娘。 她虽是应了,却颇怀疑以颜姑娘在老太太跟前的受宠,老太太怎么可能会因颜姑娘一时胡涂而厌弃她?纵使自冬照城回来,老太太不待见她,可也不致于厌弃才是,她得怎么做才能让老太太彻底厌弃颜姑娘? 结果机会却是颜姑娘自己整出来给她的。 这一回,她在院门口数落了颜姑娘一顿,又与拾儿打成一团,若是以前,老太太肯定如珠如宝的哄着颜姑娘,没想到,颜姑娘在正院外哭到几乎昏过去,老太太就是没发话让人把颜姑娘迎进来,反而是命人将她送回香荔院去。 虽然她和拾儿一起挨了杖责,可是她看得出来,执刑的媳妇们对她可是手下留了情,反倒是杖责较少的拾儿,每一杖都是打的结结实实的。 看来,六爷为了六夫人,终究还是出手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离去中 第二百九十四章 离去 中 隔日清早就有小厮来报,大爷一行人就快到家了。 五太太开始指挥着上下准备迎接,秋老爷这些天和在家的几个儿子商议过,年后几个儿子就要离家,到天阳国各地寻觅适合开设据点的地方,外院的管事们忙翻了天,年关将近他们忙着结算这一年的收益,又得知开春之后,要开设据点,届时他们要分派出人手跟出门去,于是忙得热火朝天的同时,也不忘暗中运作一番,一直待在秋家庄里,虽然安定,可是跟着主子们出去开据点,能独当一面的机会可就大增。 秋家的护卫团可说是有口皆碑,不随意接生意,一旦出动,皆是精英人马,定将点子保护周全,比起豪门权贵自己能长期自养护院,相比起来,花钱请秋家护卫可省钱多了。 只不过,秋家护卫接生意有自己的规矩,接手生意之前,还要细查一番,因此被人抢走生意的机会也大增,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生意飞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现在主家想要扩展生意,他们这些管事自然是乐见其成,毕竟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外院忙,但忙得充满期待,上上下下一片积极兴奋欢乐。 内院呢?虽然也对未来充满期待,为媳者,就怕婆婆发话,不让她们跟出门,要她们死守秋家庄,虽说秋家没有收房纳妾的习惯,但是男人在外拚搏,没女人在身边照顾总是不妥,因此,五太太和八太太心里就忐忑不安,深怕婆婆要叫夫君收用通房纳妾室,好带着出门去。 七太太却是不用担心,她担心什么?通房?早有了,妾室?之前说好了要纳进门的,遇上她有孕在身,七爷给驳了。 现在她烦恼的是,高嬷嬷竟然在这个时候要告老还乡 七爷夫妻两个对此很伤脑筋,可是又不好拦着人家回家团圆,尤其高嬷嬷说了,小媳妇没亲娘,好容易怀了孩子,深怕有个万一,见向来孤傲的高嬷嬷眼泛泪光满脸哀戚,彷佛不答应她回家照顾小儿媳就是罪大恶极,七爷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夫君尚且如此,七太太又能如何? 高嬷嬷是七爷的奶嬷嬷,不是亲娘,能拦着人家回去照顾亲媳妇吗? 七太太自己娘家又不是没人,婆家上下人手众多,少一个高嬷嬷难道会翻天吗? 于是没能多慰留,只得化难舍变金银,多多送高嬷嬷程仪,让她能衣锦返乡去。 高嬷嬷婉拒了七爷要将以往她身边侍候的丫鬟送她的提议。“乡下老婆子那有用人侍候的理?” 七爷想到高嬷嬷在铭和院里,大小琐事都有人侍候代劳,听她这么说,心下更是不安,程仪银票又往上涨了一倍。 七太太是大太太的堂妹,家中殷实,女儿出嫁时也曾陪嫁丫鬟数人,但收用的通房却是后来再买来的,她身边的奶娘张嬷嬷从她进秋家门,就一直被高嬷嬷压制得死死的,现在高嬷嬷要走,张嬷嬷大概是最高兴的人。 因为高嬷嬷急着走,七太太让银霜扶着,亲自去了库房,挑了好些布料、药材物什等,高嬷嬷知道后,忙赶到铭和院的库房去。 “啊高嬷嬷,来来来,你看看,这是六嫂前天着人送来的,是宫里赏的小玩意儿,带回去给你小孙子玩正好。” 高嬷嬷眼角含泪,伸手压了七太太的手,低声道:“这是六夫人给您肚子里的小少爷的,怎么能让老奴带回去乡里之间,收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妥。” 七太太想了想。“是我没考虑周详。”有的时候怀璧其罪,没有那个身份,却怀有宫里赏的珍稀玩意儿,轻则引来宵小觊觎,重则引来杀身之祸,七太太满怀歉意看高嬷嬷一眼,然后像想到似的,快步走到库房中间的樟木大箱子前:“这是我娘备下的,不是名贵的玩意儿,高嬷嬷,若是不嫌弃就带回去给小孙子们用吧” 箱子里整齐摆放的是七太太娘家送来的,有给孩子备下的各色衣物,还有玩具等等,高嬷嬷神色复杂的看着七太太翻动那些东西,抬头见七太太的笑眼,艰难的点了点头。“老奴谢太太恩典。” “谢什么啊”七太太示意银霜将那些东西整理出来,自己则挽着高嬷嬷的手走出库房。“高嬷嬷在七爷身边侍候了这么些年,七爷体弱,多亏了嬷嬷尽心照料着,说起来是我们对不住嬷嬷和嬷嬷家里人,委屈嬷嬷在府里侍候这么多年,却难能回家一趟。”七太太温和歉疚不已,高嬷嬷鼻头一酸。 想到方才那大大的樟木箱子旁还有个小些的樟木箱,那里头也是满满的物什,却不是七太太娘家送来的,而是这些年,七太太自己领着丫鬟们做给腹中孩子的,只可惜一个又一个,等不及出娘胎,更来不及长大到能穿用那些衣物。 高嬷嬷转头看七太太,眉眼如画温丽可人,若她的家世好些,若自己早点知道纪爷的遗言,若自己知道七爷的愿望…… 轻叹一声,高嬷嬷将歉疚悔恨全数咽下,她说了谎,她与夫婿、儿女早已没了联系,什么小儿媳有孕,天知道她儿子娶妻了没,女儿许人没,她没脸回家,当年抛夫弃子如今有何面目回头?她也没脸留下来,她说得破碎,却没把握章嬷嬷那样一个精明人听不懂,她身后可是六夫人和六爷,六夫人的性情,她不甚了解,但是六爷,她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若他知道自己曾意图谋害他,或知道自己对七爷的子嗣动了手,他是绝对不会容许自己再留在秋家庄里的。 她打算离开后,就找处清静的庙宇出家,为自己造的孽好好赎罪。 七太太见高嬷嬷神态黯然,轻叹口气,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夫君昨晚夜不成眠,絮絮叨叨着自小高嬷嬷是怎么照顾他的,直到天光初亮才昏沉睡去。 对七太太而言,高嬷嬷是个比婆婆还要仔细讲究的人,有她在,很多琐事都不用自己操心,但相对的,也丝毫无法放松。七太太这会儿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自己的小家能完全自己做主了,忧的是她若做不到像高嬷嬷那么好可怎么办? 深怕耽误了高嬷嬷的小儿媳,七爷让人套好了车送高嬷嬷,还命人护送她回家,高嬷嬷千恩万谢带了满满的封赏返家,当她离去时,正好与大爷一行人错身而过。 大爷他们一回来,便到正院拜见老爷和老太太,见过长辈之后,老太太便让他们回房好好休息,晚膳一起用饭,大爷领头告退,大太太见老太太没有问起乐乐,心下惴惴不安,直到出了正院才松了口气。 “娘竟然没问乐乐一句?”大太太觉得有点太轻易过关了。 “爹没在外院,竟然是在正院里才稀罕。”大爷摸着下巴有些反应不过来。 “颜姑娘没有在场才奇怪啊”二姑奶奶惊异的道。“娘不是都由着她,不分场合都要露面的吗?” 三太太则道:“娘对六弟妹的态度,倒不如原先我所想的差。” “这是自然,都娶进门是自家的媳妇了,六弟妹可是公主,娘再端着个脸可是自己下不了台。”四太太掩嘴笑道。 大爷皱了眉头,二姑爷和三爷听而未闻,大太太拉着二姑奶奶说事,三太太低头与侍候的丫鬟吩咐事情,四爷则想着为何不见颜荔莲,四太太见没人理会自己,翻个白眼也不跟人招呼一声,便拉着侍候的人往自家院子走去。 五太太急着要把差事交还回去,请示老太太意见,所以晚些出正院,七太太和七爷夫妻两走的慢,八爷、五爷正讨论着事,走着走着就停在道上,八太太见了忙上前提醒他们两,八爷憨憨的应了,拉着五爷找大爷、三爷及四爷到书房去。 秋冀阳与小小两个,原是与大爷他们一道出正院,小小却不愿回冀福院:“回来几天了,除了几个院子,那儿也不去逛过。”说穿了就是都闷在冀福院,小小本就天南地北随处跑的性子给憋闷了。 秋冀阳笑着领她在园子里闲逛。 秋家庄占地广,几兄弟姊妹的院子散在园子里,由青色大石铺就的步道贯穿整座园子,步道经由白色鹅卵石小径通往各个主子的院子,每一条小径都是单独连结一座院子,唯独冀福院那条小径还多了座香荔院,在地理位置上就可看出秋老太太一心想补偿秋冀阳的心意,她信了颜荔莲的话,若是秋冀阳娶了颜荔莲,直接由冀福院的东角门修一游廊便可连接香荔院,两人成亲后,香荔院院门一封,香荔院就成了冀福院的小跨院,日后秋冀阳若纳妾,就可让姨娘们住,若夫妻和谐,香荔院做什么用途都成。 秋冀阳的院子又是几个孩子最大的,若再加上香荔院,就比正院还要大了。 可惜的是,秋冀阳没按照母亲与颜荔莲的计划去做,香荔院的主人更是闺誉尽损于自己的愚昧,教老太太厌弃她,香荔院就成了秋家庄里一个尴尬的存在。 颜荔莲自废武功,让磨刀霍霍的章嬷嬷,以及准备好了要替妹撑腰的朱平珏有些反应不及,安梅几个则是大松口气,尤其是梅香及贵珠被遣去押送行李,院里其它的丫鬟看的清楚,六爷心里眼里统统只有一个人,其它人瞧不上,有心想攀六爷这高枝的丫鬟不得不歇了这想头,如今只想能跟着六爷、六夫人回福安山庄去,别被撇在秋家庄里看守冀福院就好,因此冀福院里的丫鬟仆妇们无不打起十成的精神来当差。 “九峰山没有温泉吗?” “有。但泉眼不如沧山多,质量也不如沧山温泉好。”秋冀阳牵着小小的手,“今儿真难得,没有反胃?” “嗯。”小小漫应一声。“高嬷嬷走了,她真的回家去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会。”秋冀阳沉吟片刻决定还是直说:“她其实没有要回家,事实上,她的丈夫在她离家三年后就再娶,儿子成亲后不久溺死,女儿嫁人之后难产,没有熬过去。”秋冀阳看到凤阁送来的消息时,也不禁惊讶,高嬷嬷的夫婿没有绝了子嗣,但高嬷嬷如今却是已无血脉存留于世。 小小张大了眼。“这么惨啊”那不就是说,高嬷嬷下手除掉七爷的子嗣时,也报应在她的孩子身上? “我让人跟着她了,虽然她知道纪怀殊的遗言,却不知他为何人所害,就怕她一时胡涂去见宁阳侯。” 小小不这么认为,高嬷嬷看起来不算个笨人,她曾是纪怀殊的贴身丫鬟,纪怀远既然会对亲弟弟下重手,老宁阳侯过世前就请来方老前辈保护儿子,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纪家两个主子之间的暗潮汹涌? 如果不是有问题,一般遭逢大变,不是应该嘱托人把孩子帮着送回去给亲人吗?为何反倒交代要让孩子隐姓埋名?就算之前她想不通,现在也该明白了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离去下 第二百九十五章 离去 下 香荔院里,颜嬷嬷看着躺在床上的拾儿,两手死死的扭着手中的绢帕,拾儿见她赤目含怒,挥手让侍候的小丫鬟下去。 “您别气恼了。是我不好,一时气恼冲昏头,忘了二爷交代的事。”拾儿头低低的,身下挨杖责的地方如火烧火燎般的疼,那些婆子下手毫不手软。 颜嬷嬷见状咬着牙关,右手用力的打在身旁的大炕上,从嘴角迸出来恨声嘶音有如夜枭。“那几个死婆子.动手慢一些会死吗?她们是看那贱丫头在老太太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才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伸手抚上拾儿的发丝,爱怜的帮她拨到耳后。 最气人的是,她知道拾儿要受杖刑,急急忙忙赶了去,塞了银钱想疏通她们,请她们高抬贵手留留情下手的时候轻一些,没想到她们拿了银钱,却不让她进院子去,也不许她候在院门口等着。 “二爷到底是什么打算,难道真要她嫁给世子去?”因为不知道颜二爷究竟打算拿颜荔莲怎么办,所以颜嬷嬷只能看着她连出昏招。 拾儿微微动了身子一下,忍着痛抬起头瞅着颜嬷嬷道。“您说错了吧她那有资格嫁给世子,如今名声坏了,只能做妾。”拾儿恨声道:“我就不明白,我那一点不如她,二爷将她送入秋家来,有您帮着她筹谋,得了老太太宠,这一切来得容易吗?若是她没惹出这事来,老太太看六夫人不顺眼,就算六爷被封了驸马,要六爷纳她为妾还难吗?如此一来,可就直接插手进福安商业协会里了,也不用待在这儿看老太太的脸。”拾儿数落着颜荔莲,暗恨着她将颜嬷嬷和颜二爷帮她铺得好好的路给毁掉。 “她还不就是随了她那个无耻下溅的娘亲。”颜嬷嬷啐了一口。“她娘抢在你母亲之前抬了姨娘,本以为你爹能熬到你母亲生下你,谁能料到,你爹那么薄情寡义,跟你母亲推说应允夫人只抬一个妾,让你母亲等,等到再生个孩子,生个儿子再抬她当姨娘。” 拾儿的娘亲颜丽华,其实就是让颜老爷收用的外书房丫鬟,因为颜夫人体弱,无法侍候丈夫,颜夫人娘家势大,娘家的父兄应允女婿抬一个妾,以免生下太多孩子,反让自家女儿伤神。 颜丽华娇美可人,与颜老爷又早已暗通款曲身怀六甲,抬姨娘,是颜嬷嬷一家认为稳操胜算的事,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内院里横空出世另一个貌美丫鬟,未及有孕就由颜夫人做主直接抬成姨娘。 颜丽华生下拾儿后,颜嬷嬷一家就盼着女儿能过了明路,外孙女儿能认祖归宗,颜老爷却端出只应承岳家抬一个姨娘,不过若是她再生个儿子,岳家也不好拦着他认儿子,到时候母子三人再一同过明路吧 颜嬷嬷思前想后,总算有些明白,为何内院里会冒出颜荔莲的娘亲来,颜夫人只怕早知丈夫在书房里的小勾当,她自己体弱多病,两个儿子都在外进学,若是真让丈夫抬了颜嬷嬷的女儿为妾,恐怕内宅都要落入颜嬷嬷一家手里,所以她才先出暗招,贤惠的抬了颜荔莲的娘亲,又让娘家出头,与颜老爷订下只抬一妾的约定。 颜嬷嬷那时看着女儿及外孙女,心里就在想,日后她女儿成了姨娘,凭她受宠的程度,还怕不能给颜夫人和那姨娘好看吗? 偏偏看似体弱多病的颜夫人撑过了一年又一年,身强体健正值壮年的颜老爷却一次风寒就去了,拾儿的娘怀着第二胎知道老爷去了,拖着大腹便便的身子去哭灵,原被颜老爷护在羽翼下,让颜嬷嬷一家保护得稳妥的颜丽华,却让颜府上下闲言闲语狠刮了一顿,最后哭倒在地,当夜就小产,是个男胎,一生下来就是死胎,隔日她就吊死在房里。 颜夫人命颜嬷嬷将女儿、小外孙领回安葬,办完了颜老爷的丧事不久,颜夫人也走了,颜嬷嬷领着小外孙女拾儿,随着颜荔莲被送入颜夫人娘家去。 这些年下来,颜嬷嬷被颜二爷派到颜荔莲的身边侍候,看着那个小女孩,让秋老太太捧在手心里娇宠着,她就忍不住暗恨于心,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死丫头过得比她的拾儿好? 同样是颜二爷的亲妹子,颜荔莲是名正言顺颜老爷庶出之女,也是颜家唯一的大小姐,就连流落在外,二爷还巴巴的派自己去照顾她,而后又把拾儿送来,言道若将颜荔莲照应好,他日就让拾儿认祖归宗。 她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的哄着捧着,让颜荔莲在秋老太太跟前收敛脾性,至于对其他人使性子,颜嬷嬷就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她去。 唉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那日让她发现我要出庄,硬是让她跟着去了,也不会被世子他们发现她,将她请回世子府去。”拾儿自责万分。 “不怪你二爷让你传消息,就该知道总会出问题的。”颜嬷嬷拍着拾儿的手道。 先前要顾虑着颜荔莲,她对拾儿自不好百般维护,现在颜荔莲顶多就是入世子府为妾,拾儿认祖归宗之后,前途势必一片看好。 颜嬷嬷不想再隐忍。 拾儿拉拉颜嬷嬷的衣襬。“外祖母,您缓着点。” 拾儿对自己娘亲的事多少有些明白,她不单是听颜嬷嬷一面说词,还听过与娘亲同在书房当差的米婶婶说过,她娘叫颜丽华,是颜家的家生子,小老爷二十余岁,进府侍候时,娇憨可人,不只颜夫人喜欢,就连两位少爷也喜欢。 甚至连名字重了夫人的字,夫人也大度的允她不必改名,两位少爷都想着要她当贴身丫鬟,夫人却道她细心娇憨,学了规矩之后,就让她到外书房侍候老爷去,老爷待她就像是自己从没有过的女儿般疼爱,抱着可爱娇美的小丫鬟,教她读书识字。 万万没想到,这一娇宠,就把当女儿疼的颜丽华给疼到床上去,还珠胎暗结。 一时之间,外书房有颜丽华,外账房有颜丽华两位兄长,外院的厨房有颜嬷嬷和二嫂,管外院丫鬟仆妇的是颜丽华的大嫂,外院管事有颜丽华的父亲与叔父。 颜老爷下衙后,就是待在外院里,根本不进内院,颜夫人想见自己丈夫,还得经由颜嬷嬷等人通传,才有可能见到他。 米婶婶长叹:“这是逼着颜夫人出手,颜家虽有些家底,但老爷能出仕为官一路平步青云,夫人娘家可谓出钱出力,怎么可能容得颜家一个家生子如此作为?” 拾儿不信,又暗地里去问了几家人,都是与米婶婶相同的说法,其中一个厨房东婆子粗嘎着嗓子,呸的一声道:“若不是因为你父亲昏头,由得家生子丫鬟的家人把持了整个外院,怎么会把颜府本家那些人得罪了?老爷病死夫人撒手之后,原应回籍由颜家宗族照顾小姐的,却无人闻问,由着二少爷作主,将咱们全送到夫人娘家来?” 拾儿暗想,若当年外祖父母一家不是这般借势把持,是不是夫人就不会整出只纳一妾的事情,让她娘至死都不过明路,一直只是书房丫鬟,连个通房都没捞上? 当颜嬷嬷为外孙女心疼,为女儿不甘时,凤阁也将当年颜家旧事整理送了过来,同时送来的,还有颜二爷、岳宜山的行踪。 “宁阳侯世子……会收她吗?”小小坐在大炕上,拿着凤阁送来的消息边看边问。 “不晓得。”朱平珏坐在下首的交椅,手边也是一堆资料在看。 “岳宜山竟然真跑去见四皇子,胆子真是忐大了。” 秋冀阳坐在炕桌的另一边,闻言抬起头道:“怎么会?他是平遥公主的女婿,与四皇子可是名正言顺姻亲。” “啊,说的也是,我倒忘了。”朱平珏伸手抚额道。“你们事情处理好了没?再不快点启程,可就要一路坐马车回京了。” “知道。”秋冀阳心不在焉的道:“大哥他们回来,我跟他们把合作的事说明白就能动身,最快后天就能走了。” 朱平珏点头,小小则若有所思的看着秋冀阳。 待将朱平珏送走,夫妻两准备歇息时,小小才拉着秋冀阳的手问:“冀阳哥哥,我请父亲和母亲同我们一起回福安山庄可好?” 秋冀阳双眼晶亮,随即又黯了:“你……” “他们没看过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福安商业协会,跟福安山庄,对吧” 秋冀阳有些苦涩的看:“他们很忙。” “可是你从没开口邀请过他们?”小小伸手环在他的腰上,脸蛋靠在他的胸前。 “没有。”秋冀阳轻叹一声:“七弟妹和二侄媳才刚有身孕,母亲肯定是走不开的,开春后,几个兄弟要各自出去访查,看看何处适合开设据点,父亲只怕也走不开。” 秋冀阳低沉的声音,与其说是在劝解小小,不如说是在希望说服自己。 小小仰头看着他,黑玉般晶亮的眼瞳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很吸引人。 “总要开口试试嘛不试一下,就这样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肘变上 第二百九十六章 肘变 上 送走女儿和女婿之后,宝亲王脸臭了几天,总算在侧妃的努力下,缓和了一点,郎家庄的人在秋冀阳与小小出发去秋家庄之后,便告辞离去,老宝亲王想着要回去准备朱明珠的婚礼,老宝亲王妃冷哼一声,拉了侧妃开始计划朱平珏的婚事,当然,龙大总管就不时被这对婆媳叫去问东问西疲于奔命。 坐在回京的船上,老宝亲王把儿子和龙老总管叫来,权充书房的舱房装潢得十分简单,一没有多余的摆设。 “余信这船不错。”老宝亲王拍拍坐着的官帽椅,问:“你说要置船,准备得如何了?” “都备好了,开春之后再请爹去试船。” “嗯。”老宝亲王看着儿子神色郁然,想到他自小孙女随秋冀阳离去之后,眉宇之间就不曾开朗过,不由有些为朱明珠不平。“平珏和明珠的婚事都要开始忙起来。” “是。”宝亲王端着茶喝了一口,久久没有听到下文便抬起头来,见老宝亲王嘴角翕合,一琢磨,他嘴角扯出一枺冷笑。 “父亲有话就直说吧” “你”老宝亲王板着脸,神色间有些狼狈的瞪着儿子。“我……你……这两个孩子的婚事,你可得一碗水端平了,都在京里办,总不好让人分出厚薄来。”老宝亲王说完,有些尴尬的清清喉咙。 “他们两个一是世子、是王爷又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一是皇上封的公主,婚礼自然会有所差别。”宝亲王冷冷的道。 “我是说明珠和小小的婚礼相比,不能差太多。”老宝亲王干脆挑明些。 宝亲王示意龙老总管退下,然后看着老宝亲王的眼睛道:“朱明珠不是我朱家的血脉,不揭穿她的身世,已是给她们母女留了颜面,您还想我对她能有多好?” “这……明珠怎么可能不是我们朱家的血脉,她是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一个供在小祠堂里,一个才刚出嫁,我再跟您说一次,我没碰过苏千灵,从来没有。” 老宝亲王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这什么浑话,你没碰过她,她怎么生出明珠来的?她可是从嫁进我们家后,就一直住在内院里,除了你,还有谁?” 宝亲王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父亲。 老宝亲王狐疑之下接过手,看了之后不由拍桌大怒,桌上的雨过天青茶盏直接碎裂,茶水泻了一地,老宝亲王丝毫未觉滚烫的茶水湿了自己的衣服,兀自瞪大双眼对着宝亲王。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宝亲王反问。“苏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父亲不知道吗?” 老宝亲王默然。 良久。 “你怎么不早说。”老宝亲王颓然的靠在椅中。“现下皇帝都封了她公主,还赐婚于她,若让皇上知道她不是我朱家的血脉,我们岂不要担个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 “哼皇上搞不好知道内情,比我们要早。”宝亲王想到封诰的圣旨,冷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老宝亲王摆手不以为然。 “您仔细想想吧他封的是谁?” 老宝亲王记性没宝亲王好,他将圣旨请出来,细读了一遍,脸色骤变。 “苏氏女。他封的是苏氏女。”当时他就曾微觉不对,却说不上来何处不对,现在仔细一看,封朱平珏时,父宝亲王朱天佑,母平宁公主柳依依都封号姓名都详列,唯独封朱明珠时,没有提苏千灵的名,单以苏氏女带过。 老宝亲王脸色铁青,皇帝竟然比自家人更早知晓,这件不欲人知的事? 宝亲王已猜知多时,反应不及老宝亲王激烈,反而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自幼在宫里长大,皇后姨母待他如何,他是最清楚的,皇上想为他订自家妹妹的女儿,或是姑姑家的孙女,父亲与皇帝斗法,抢在皇帝赐婚之前为他订亲,而后苏家一再拖延婚事,单看成亲那日,皇帝派人搅局,就知道皇帝对他娶苏千灵非常有意见。 他为休苏千灵与父亲闹翻,跑到宁州去,若非皇帝在背后为他撑腰,他怎么可能滞留宁州办差,直到娶回依依,生下朱平珏后才回京复命? 依依第一次进宫,就蒙皇帝亲封公主,为的不就是给依依撑腰吗? 虽然说起来有些意气,有些幼稚,但皇帝就是做了,身为臣下,只能接受,再说此事是他朱天佑获利。 “不是你跟他说的?” “我也是在沧山时才弄明白,如何跟皇帝说?”宝亲王没好气的看父亲一眼,绝口不提自己曾误会父亲。 老宝亲王讪讪然,也是,苏千灵虽然在名份上不完全算朱天佑的妻子,没入宗祠,但是世人眼中,她苏千灵就是朱天佑的元配,儿子没碰过她,她却生下一个女儿来,这绿油油的帽子,是男人都觉羞惭,怎么可能往外说。 老宝亲王伸手想端茶,发现茶盏已经破了,茶水湿了一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袍也被弄湿了。 “那……知道是谁……”老宝亲王低头以手掸着衣摆,藉以回避儿子的目光。 “这得问苏家的人。”宝亲王嘴一抿,虽然是该将这件事捅开说明白,但是毕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叫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老宝亲王也知道这个话题实在太尴尬了,急急把话转移开去。“小小有孕在身,你怎么还让她跟秋冀阳回秋家庄去,你就不怕她那个婆婆作怪?” “父亲,你想,秋老爷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乐得转移话题,宝亲王顺着父亲的话问。 “能屈能伸有自己原则,不失为铁铮铮的汉子。”老宝亲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道。 宝亲王点头。“他细心却不见得耐性十足,秋家庄能经营到今天这个地步,靠得不完全是他。” “总不会是他老婆的功劳吧?” “正是。”宝亲王嘴角噙笑。“秋老太太是个不简单的,也是个聪明人,若非如此,秋家庄怎么可能在她手中一步步茁壮?” 老宝亲王高声唤人进屋,将破碎的茶盏及那一地的残局收拾了,换上新茶。 “她如果真聪明,怎么会出昏招?哼想叫我孙女儿在成亲当日出丑?”老宝亲王自然知道秋老太太曾要儿子们让秋冀阳,舍婚礼去宁阳侯世子府接回颜荔莲的事。 宝亲王颔首。“那确实不够高明,不过人的性子一上来,执拗劲头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也不是只有她一人。” 老宝亲王一听,立时心虚不已。 他不也是执拗的人之一吗? 明知不可为而硬要儿子顺己意为之 一直以来他总认为是儿子亏待了苏千灵母女,真相大白之后,他略略能明白儿子的心情。 “那你的意思是,她不会为难小小了?” 宝亲王抬眼。“不知道。” “怎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老宝亲王气急败坏的啐道。 宝亲王哼哼两声。“秋老太太现在应该觉得很丢脸吧先是大孙媳妇口无遮拦目无尊长,后是颜荔莲败坏自己闺誉还不知羞的回秋家庄去,她现在没脸没空为难小小吧” 婆婆要为难媳妇,什么时候不行? 秋老太太不会选择现在给小小难堪的,她肚子里有孩子在呢若是太过,孩子有个闪失,秋老太太不就惹祸上身? 秋老爷一回到秋家庄,便已跟秋老太太说了大孙媳做的好事,还有她两个陪嫁丫鬟做了什么,因此当大爷他们回来,她不曾开口问过乐乐一句。 她让晓燕几个去探问打听,然后找了二姑奶奶来问话。 二姑奶奶进了正院次间,见到母亲歪在炕上弹墨大迎枕上,未语先笑的上前福了福。“母亲今日可总算得闲了。” 秋老太太冷眼看着女儿,二姑奶奶见母亲没有应声,也丝毫不以为意,站在炕前盈盈而立。 “你大侄媳妇做了什么惹得你爹发大火?”秋老太太看了半天,就是不见女儿脸色有变,只得开口询问。 “乐乐目无尊长口出不逊,质疑皇上识人不明。”二姑奶奶嘴角含笑,将吴乐乐做的事再说一次,父亲离开景波山庄时,就曾跟他们说过,乐乐的事情他会先行跟母亲说,知道父亲接下这个苦差事,大家全都松了口气,昨日到家时,母亲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声,她还暗道,母亲总算恢复神智了没想到…… “乐乐是个懂事的孩子……”在女儿似笑非笑的眼光下,秋老太太讪讪的住了口。 “乐乐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二姑奶奶淡淡的笑道。 秋老太太看着女儿秀美却又英气十足的脸,忍不住想,女儿何时起,跟自己说话竟然如此疏离。 她记得女儿直到当了娘亲,还会赖在自己身边喊着娘,怎么现在,只站得远远的,喊自己母亲? “文沁也不小了,她的婚事……” “您女婿在注意着了。” “那……”秋老太太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如何与女儿交谈。“你说你六弟会不会愿意收下荔莲?”逼不得已,秋老太太选了个很糟的话题。 “如果母亲觉得颜姑娘比我们几个孩子都重要,那您大可强压着六弟娶她,何必问我呢?” 秋老太太闻言一窒。“朝阳你……” “自小我就觉得母亲是个了不得的人,扶助老弱提携孤幼不遗余力,虽然您有些薄待三弟、四弟,但他们没有您,根本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不是吗?他们只要您给点好脸色,就能开心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秋老太太伸手想端过放在炕桌上的茶盅,手却抖个不停扶。 “他们来秋家的那会儿,家里还正在飘摇之际,您要撑起秋家庄来,已是不易,没有心力照抚他们周全,也是情理之中,无人能因此怪责您。” 秋朝阳温言软语,秋老太太却听得心下一片冰凉。 “六弟自幼固执,您也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单看他才几岁的孩子,就应了二叔,去给小郡主当护卫,我们几个兄姐劝也劝了,骂也骂了,他还是坚持已见,一去就是好几年不曾回来。那是我的亲弟弟,他远在宁州我能不想不念着?我这当姐姐的都如此挂记,想必娘亲更是如此。” 秋老太太臊红的低下头。 “颜姑娘跟咱们说六弟与她订下婚约,谁不开心啊?总算他想开了,不执着在小郡主身上,您要因此厚待颜姑娘,我们都无二话,谁不心疼他小小年纪就一人独自在外闯荡,没人贴身照料着,您想补偿六弟,把以往亏欠的统统偿在颜姑娘身上,我们都没意见。但是,六弟是您的儿子,他说绝无与颜姑娘订有婚约,您却信了非亲非故的颜荔莲,更加纵着她在家里跋扈张扬。” 秋老太太嘴角翕翕,数度欲言,却还是收了回去。 “母亲,您要待六弟好,只有一条,就是待他重视的人好,如此而已。”秋朝阳跪在母亲脚边,双手握住母亲颤抖的手道。 一滴灼热的泪,啪答一声,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第二百九十七章肘变中 第二百九十七章 肘变 中 当日用过晚膳后,在正院的次间里,大家团团围着两老聊着,谁也没想到,六弟会在那时提出隔日就要离家的事。 一时之间,室里静寂如墓场般令人生寒。 “怎么不多待些日子,过完年之后,再走也不迟。”大爷生硬的打着圆场。 秋冀阳彷若不知自己说的这事,在大家心里引起轩澜大*,“年底了,商业协会里事多着,得赶回去处理。” 秋老爷面沉如水,一双利眼看着秋冀阳,不发一语,秋老太太神态蔫然,似乎很没精神,听到秋冀阳的话,眼睛黯了黯,垂下眼去。 八太太见状忙拉着孩子告退,五太太扯了丈夫一下,五爷看她一眼摇摇头,示意她先走,五太太轻声告退,声若蚊蚋,也不管大家听到没,拉着孩子跟在八太太身后出了次间。 正当七爷与七太太准备起身告退,四太太拉着小儿子也起身时,突然一声甜糯笑语划破沉寂。 “冀阳哥哥不好意思说,还是我来开口吧每年福安商业协会都要宴请一年来辛苦的管事、总管们,所以一定要在年前赶回去。”大家稍稍松口气,小小又开口:“那日冀阳哥哥跟我提这事,我问了他,才晓得原来父亲和母亲没有去过福安山庄和福安商业协会,冀阳哥哥就和我商量,今年怎么也要请父亲和母亲一同回去,一来路上有我们随行照应,二来父亲和母亲多年辛劳,正好藉此机会出门散心。” 秋老爷转头看妻子一眼,正好老太太也转头看他,夫妻两人对看一眼,老太太点头答应了。大太太惊讶的张大了嘴,二姑奶奶低下头掩嘴轻笑,三太太看了二姑奶奶心下一琢磨,心想,颜姑娘只怕在秋家庄横行的日子已经到头了吧转头看着儿子和儿媳一眼,小两口正手牵着手伫立在她身后。 “唉呀母亲要出远门,这宁阳侯世子只得晚些来娶颜姑娘了,否则母亲不就喝不到喜酒了?”四太太掩嘴笑道,四爷转头狠瞪她一眼,四太太莫名其妙不解丈夫何以气恼。 只不过身边的二姑奶奶已站起身来道:“六弟要赶回去,可有空等父亲他们一起出门?” “若是父亲和母亲愿同行,自然要等。”秋冀阳道。 “既是如此,我们还是早些告退,让母亲同身边侍候的开始整理行装吧” 大太太也应和着,不一会儿屋里只有秋老爷和老太太夫妻两,和大爷夫妻、二姑奶奶夫妇。 交待了几句后,秋老爷便领着儿子、女婿去了书房,老太太让大太太和二姑奶奶坐,吩咐晓燕上茶后,才道:“我好些年没出远门,一会儿你们姑嫂两,去库房帮我瞧瞧,有什么可以带出门的。”她喝了口茶又道:“既是去京里,自然要上宝亲王府里去走一下亲戚,不能失礼。” “是。”大太太和二姑奶奶同声应诺,两人对视一眼。 老太太看在眼里,也不点破。“乐乐的事,老大家的你看着办吧今儿是遇上你六弟妹不计较,要是遇上个计较的,面上不说,私底下给使绊子,到时吃亏的可是我们秋家,不是她一个人而已。” 大太太惊讶的抬头望着婆婆,见她神色依然黯然,心里有些明白,应诺后福了福就先行告退。 二姑奶奶也起身要走,却让老太太一把拉住。 “母亲?” 老太太淡淡一笑。“你说的很好,我这些年也不知怎么了,让人蒙了还要逼你六弟顺我的意。乐乐的事也是如此,我贪心了,结果现在害得你大侄子不上不下的,吊在半空中了。” 二姑奶奶垂下眼暗惊,母亲下午听她说完话,泪掉不止,她不好再说什么,就告退离去了,心里明白母亲的脾气,就算明知自己理亏,也不可能立即改变。 可是这会儿,母亲先是同意了去京里的邀请,再是将乐乐的处置全权交给了大嫂,这在以前可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乐乐也是年轻不解事,脾气一上来想到什么就胡说,昱凡跟她也许真是没缘份吧” 小夫妻两个打从成亲,就如水火之势,老太太强压孙子娶了她,却没法子逼孙子一定得喜欢她。 老太太心里尴尬,见二姑奶奶应诺了,告退离开,她不由松了气。 “晓燕。” 晓燕挑帘进屋。“老太太。”她朝老太太福了福。 “你准备准备,我们要出门一趟,可能不回来过年。” “是。”晓燕心里讶异,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问:“晓红……” “晓红……说起来她也算忠心为我,虽然是莽撞了些,就让她祖母接她回去好好养着,我们回来,再叫人把她接回来。” “是。” 老太太又叨叨的叮嘱了些事,主仆几个人合计了要带些什么东西出门,忙到亥正,秋老爷回房,老太太才放忙到人仰马翻的丫鬟们回去歇息。 老爷、老太太要随六爷夫妻去京里,消息一出立即传遍了整个秋家庄,后山的人自然没什么大反应,内院里,主子们都已知情,倒是下人们心情浮动,香荔院里众人更是茫茫然。 颜姑娘几次欲见丈太,却不得其门而入,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竟然还敢犯上,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现在不但发生,颜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老太太不曾来见她,安抚她,现在还要跟六爷夫妻一同出远门? 如果说宁阳侯世子上门提亲,颜姑娘至少颜面上不会如此难,现在不但六爷她嫁不了,就连世子也看似对她兴趣缺缺,她们侍候她的人,未来如何,谁都说不准。 没人敢跟颜荔莲说这件事,自那天被晓红羞辱之后,颜荔莲现在整日关在房里,甚至不太出内室,颜嬷嬷照顾着被罚的拾儿,也没空管她,只有芽儿天天尽忠职守,盯着她吃饭、喝药、睡觉、上药。 外头小丫鬟知道老太太要出远门,立刻跑回来跟芽儿说,芽儿看了看正房和东厢,才回头对小丫鬟问道:“老太太很快就动身吗?” “是。芽儿姐姐,姑娘如果知道这事,会不会去跟老太太吵着她也要跟?”小丫鬟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很可爱,芽儿伸手摸摸她的头。 “也许吧不过姑娘若是跟去,世子上门求娶的时候,不就会大失所望?” 小丫鬟点点头:“那芽儿姐姐还是别说了。” 芽儿笑着从腰际的荷包里,抓了把糖给她,“你拾儿姐姐挨了罚,姑娘受了气,颜嬷嬷心情正不好,这事我们知道就好,也不用跟颜嬷嬷说了。” “好。” “一会儿出去,记得跟大家交代一声。” “嗯。”小丫鬟点头离开,芽儿看看东厢,颜嬷嬷是姑娘的嬷嬷,拾儿受罚她却比谁都紧张,日常也都惯着拾儿,反倒对姑娘没那么细心照拂,姑娘被晓红的话所伤,关在房里痛哭,颜嬷嬷不是不知道,却只交代她好好侍候,根本不曾到正房看望姑娘。 此事着实奇怪,不过她没心思想那么多,急急转身去小厨房熬药去。 当秋大爷一家回到秋家庄,吴乐乐便由直通后山的角门去了后山小院。 少棋、少琴两个丫鬟犯了错被杖责,早在景波山庄时,就将她们两个看管了起来,侍候乐乐的丫鬟是由大太太派过来的,一回庄,大太太就让乐乐其它的陪嫁丫鬟及陪房嬷嬷过来侍候。 陪房嬷嬷看到她现在的处境,只会一直掉泪为她抱屈喊冤枉,乐乐没好气的推开她。“你替我喊冤?去老太太跟前喊去,我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冤枉,被小人污陷吗?要你在这儿干嚎?呿”乐乐这些天吃了大夫的药,虽然前头被惊吓过度,可是这几日休整倒是好的七七八八了,说起话来中气足了些,推起人来也有劲许多。 陪房嬷嬷被她这么一推,倒有些站不稳,讪笑着退下去。 见她走了,乐乐才拉着另两个陪丫鬟问话:“那个颜荔莲怎么回事?” “回大少奶奶,她……”名唤书儿的丫鬟虽长得不似少棋和少琴那么标致,有着可爱小虎牙的她,却也清纯可人。 画儿端茶过来,见书儿吞吞吐吐说不明白,便上前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吴桨嬷听明白。 “呵活该。”得知向来爱与自己争宠的颜荔莲,现在被老太太厌弃了,想见老太太一面都不成,大少奶奶掩嘴而笑。 书儿和画儿却不好提醒她,她自己的处境比之颜姑娘也好不到那里去。 老太太虽然说久未出远门,但是她经年累月的为丈夫、孩子整理行囊,可谓经验丰富,一个晚上便与贴身侍候的丫鬟们整理一大半,隔日又忙了一个上午,总算将要带出门的行李整装好,又加上大太太和二姑奶奶去库房取出的礼,足足一辆马车才装得下。 下午歇了午后,老太太让晓燕扶着,去各院看了儿孙们,几个小孙子知道祖母要出远门,格外乖巧,尤其是七少爷,巴巴的望着她,就盼祖母开恩带他一起出去玩吧 老太太拍拍他的头,叮嘱他要乖乖听话,帮着照顾弟妹,然后去了秋冀阳那儿。 小小和章嬷嬷在次间里,安梅几个在内室里忙着收拾她的行李。 得知老太太竟然到冀福院来,小小颇为讶异,还是章嬷嬷提醒,她才急急迎出来。 “外头凉,出来干么?”老太太见小小衣着单薄就匆匆迎出来,心里颇为受用,但面上仍是板着脸数落着。 小小笑嘻嘻的上前,挽住婆婆的手道:“天凉,老太太都大老远的过来看我,我怎么好待在里头等呢?” 老太太笑着进屋,在冀福院坐了好一会儿,就要离去,小小忙穿上斗篷,要跟老太太去逛园子。 “天冷地滑的,你跟着出来做啥?”老太太皱着眉头道。 “明日就要启程回京去,正好趁着今儿没下雪,好好逛逛咱们自家的园子,不然,进了京,祖母要问我,婆家那儿最漂亮,景儿那儿最美,媳妇一个字都答不出来,会笑掉祖母大牙的。” 老太太听了受用,便拉着小小一同去香荔院。 香荔院的看门婆子,见老太太领着六夫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下巴颏差点给吓掉了,连忙回身往里头通报去。 颜荔莲知道老太太来看她,竟傻住了,看着老太太与秋冀阳的妻子亲亲热热的连袂进屋里来,她往日的伶俐劲儿尽去,老太太问话,她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直到老太太和六夫人离去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抱着芽儿泪流不止 “老太太不是不见我吗?怎么今儿会突然亲自来看我?”颜荔莲困惑不已,更暗下决定,明日要去跟老太太请安,今儿老太太都亲自来探望她了,想来明日不会再让她吃闭门羹了吧 芽儿站在旁边,暗暗怜悯她。 隔日,等芽儿扶着颜荔莲去到正院时,一脸幸灾乐祸的看门婆子满面虚假的笑容道:“老太太天未亮就启程了。” “启程?去那?”颜荔莲气急败坏的问。 “当然是随六爷、六夫人回京里去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肘变下 第二百九十八章 肘变 下 宝亲王府里忙得热火朝天,年后,亲王府里要办两桩喜事,一是小王爷要娶妻,一是被封为公主的大郡主要出嫁,府里的管事们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小厮仆役们更是被使唤来使唤去,几乎跑断腿。 府里内院虽然当家做主的老亲王妃不在,管事媳妇们有条不紊,听着内院总管的吩咐整理着将要用来当新房的拙园,重新粉刷修整,拙园原只有管事媳妇和小厮,丫鬟们根本被小王爷拒于园外。 现在拙园将有女主人进驻,丫鬟们个个犘拳擦掌想要进拙园当差,于是管事嬷嬷们忙着差事,还忙着应付各方想进驻拙园的人马。 仪风院也是忙忙忙,倒是怡心园里,表面上一片沉静,私下里却暗潮汹涌。 苏大爷奉父命特地为这个身份尊贵的表妹,找了几个丫鬟及仆妇,原在朱明珠身边侍候的丫鬟,芙莲死在宁州,英莲留守,知道芙莲死了,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们都要跟着大郡主嫁到白黎族去?”英莲待在内院里,消息完全闭塞,想到芙莲的死,想到大郡主向来倾心秋会首,想到大郡主的任性,英莲忍不住拉着玉莲直问。 “是啊我们三个只怕绝对要跟过去,亲王妃不会让那几个新来的贴身侍候着大郡主的。”桂莲冷哼一声。“看起来一点也不机灵,长相也不出色,真不知道亲王妃怎么会挑她们几个。” 玉莲皱着眉头,手里整理着朱明珠的衣服。“我听说苏大爷挑了几个,都是绝色,只不过让亲王妃给驳回去,没想到大爷就把那几个自己收用了。” 说到这儿,三个丫鬟不免庆幸自己没有被苏大爷看上,可想到被活活打死的芙莲,又不免烦忧自己的未来。 跟着苏大爷,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但是跟着大郡主,却不知道任性的朱明珠会如何安排她们的未来,以她们的年龄来看,她们是备着要给姑爷的通房丫鬟了,若是鄂族长年少英伟,是个怜香惜玉的,那她们可能有点盼头,若不是呢? 想到要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英莲不由得为自己的未来担心起来,突然她想到一件事来。 “大郡主知道赐婚,难道没有闹吗?” “闹什么?”玉莲问。 英莲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可是又实在想知道,终究敌不过好奇心。“大郡主难道没吵没闹要嫁秋会首?” “怎么可能没闹过?只是,她还想怎么吵?宝亲王为了防她和宝亲王妃去闹场,特地让人传了假消息,把她们引去宁州,结果却是在幽州嫁女,大郡主再怎么样也看出来,跟宝亲王妃吵是没用的。” “是啊宝亲王妃虽然疼咱们大郡主,可是她上头终究还是有公婆在,还有宝亲王在,就算宝亲王妃再怎么疼大郡主,大郡主的婚事她还是做不得主。”桂莲附合着玉莲。 “更何况皇帝都下旨赐婚了,小郡主也嫁了,大郡主再闹又有何用?”玉莲又道。 英莲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外头小丫鬟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正想起身出去骂人,就见来人已经挑了帘进屋里来。 “玉莲姐姐,不好了,外院都在传说,宝亲王遇难了。” 仪风院里,内室烧着地龙,熏笼里还然着银霜炭,宝亲王妃坐在美人榻上,手上还捧着粉彩仕女手炉,元嬷嬷坐在她脚边的脚踏上,跟她对着要给朱明珠的嫁奁单子。 “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了。”细数了一番后,宝亲王妃黯然的接过元嬷嬷手中的单子叹道。 “咱们公主是个有福的,您就放心吧”元嬷嬷轻轻的道。 “不晓得那个贱种的嫁奁有些什么?”想到女儿远嫁,自己能给的这些田庄,只怕女儿也管不了,只得自己多替她操心看顾着。“明珠的嫁奁可绝不能比她少。” “老宝亲王和老亲王妃肯定会给公主不少好东西的。” 宝亲王妃叹口气道:“你懂什么?白黎族远在边界角落上,与京里天候饮食都大不相同,明珠自小娇惯,若她是个真公主那还好,偏偏她只是个郡主给加封的,遇上什么事,底气就不足,虽然宝亲王和我不睦,可内宅里的那些争斗,却不曾有过,明珠连内宅妇人的手段都不曾见过,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万一,那个族长的姬妾要对明珠使什么手段,下绊子动手脚,她可怎么应付得来?”宝亲王妃忧心不已。 元嬷嬷听到亲王妃说,亲王府内宅里没有争斗时,不由额角生汗,怎么没有争斗,没有争斗的话,宝亲王妃怎么会只有一女?没有争斗的话,宝亲王如何只为小郡主请了护卫贴身保护? 但是宝亲王妃担心的,却也是元嬷嬷所烦恼的,大郡主不比宝亲王妃那会儿,宝亲王妃好歹未嫁之时,在娘家看多了母亲与姨娘之间互施手段,嫂嫂们与妾室之间明枪暗箭的对决,也因此,她才会听从娘家嫂子们的建议,同意动手除去宝亲王的庶子女们。 为的就是想为自己未来的孩子,争得应有的一切,不被庶出的子女们分薄了去。 谁会料想到,她们的运气这般差呢? 如今只盼着大郡主顺利出嫁,能尽快在夫家立足站稳脚跟,想到这儿,元嬷嬷不由得想到从苏家领回来的那几个人。 “大姑娘,苏大爷让人查过了白黎族的情况,这是他着人送过来的。”元嬷嬷掏出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给宝亲王妃。 宝亲王妃接过一看,面沉如水,元嬷嬷几次想开口询问,最终还是放弃。 “白黎族自家就乱成一团,明珠嫁过去,只怕没那个本事帮着她相公收服人心。”沉吟良久,宝亲王妃才幽幽的道。 屋外开始飘起细雪,屋里一片沉寂,元嬷嬷只听闻自己的呼吸声,不敢开口说话。 回到宝亲王府后,元嬷嬷顺利的将铃兰几个给架空,宝亲王妃身边,不再有与她不和的丫鬟,按说元嬷嬷排除异己成功,却不知为何心底总是不踏实。 正想说什么,外间丫鬟急匆匆来报:“宝亲王的船翻了,几位主子都不见踪影,只怕凶多吉少” 京城苏府书房,苏千远苏大老爷和苏健二老太爷,两人对坐在书桌前,苏大老爷端着茶,低头不看二叔,苏健苏二老太爷不以为意,径自对跪在地上的一名女子道:“我让你到大姑太太身边去侍候,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让你跟着去到宁州,没想到你竟然空手而回?” 跪在地上的丫鬟,抬起头来,赫然是苏千灵身边四大丫鬟之一的珍兰。 “回二老太爷话,属下已经尽了全力,奈何亲王妃让大郡主的病乱了心智,根本没发现自己被诓了,属下只是一名丫鬟,没有主子之命,根本出不了宁州别院,宝亲王府的那个胡护卫长,一开始就存了忽悠亲王妃的心,带着我们去的宁州别院,根本不是宝亲王平常落脚的那座。” “哼”苏健将手中的茶盏砸向珍兰,珍兰不闪不避的让茶盏砸中额角,光洁如玉的额头立时红肿一块,茶盏里的茶叶及茶汤洒了她满脸满身。“属下一进别院,便知有异,可是进了别院后,根本无法行动,只能离开之前趁乱进了书房一趟。” “难道你不曾接到我们传过去的消息?” 珍兰摇头。 苏大老爷摆手让她退下。 待人走了,他才对苏二老太爷道:“二叔也不让人跟元嬷嬷说一声,那四个丫鬟在妹妹身边侍候的好好的,偏让她把人给弄走。” “你懂什么?元嬷嬷是知道那件事的,要让她走,不能我们出手,只能让千灵那丫头自个儿厌了她,可你想想,当年四个陪嫁丫鬟里,只剩下她一个了,千灵信她,只怕比信我们还多,如今得让她自个儿发现,元嬷嬷在她身边替她当家做主,做得太过了,才能名正言顺的把她给除去。” 苏大老爷暗道,二叔的心思重,只怕妹妹根本没发现,二叔一步步进逼,要把她紧紧掌控在手里吧? 苏二老太爷起身掸掸身上的袍子:“就这样了,太子府那边你让人多注意些,记得派人去跟婉贞多连系,千万别让她跟家里生份了。” “知道了。”苏大老爷漫应了一声。 苏二老太爷见状,面色一沉:“她可是你女儿,你不拢着她,拢着谁?宝亲王那儿只怕是再亲也不成了,啧他要是个好女色的,再挑几个颜色好的过去也成,偏生他就认死扣,这么多年只让那个姓柳的贱丫头专宠,比颜色,千灵难道还输她不成?”说到这件恨事,苏二老太爷就来气。 苏大老爷的脸却黑了,当年若不是二叔撺掇着他爹,说是祖父嫌孙女婿不成材,是个只知道窝在皇帝脚下乞怜的纨袴子弟,他爹怎会对当时上门议亲的老宝亲王妃不敬,并多次刁难,最后惹恼了老宝亲王妃? 父亲当时还洋洋得意,总算把这桩婚事给搅黄了,没想到祖父知情后,竟然痛打了父亲一顿,又备齐了各色礼物,亲自上门去见老宝亲王,软硬兼施才把苏千灵给嫁进宝亲王府。 二叔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宝亲王尚未娶正室就先有了庶出子女,便在婚礼前提议对那些孩子下手,连下手的人都是二叔找来的。 苏大老爷暗自叹气,看着兀自骂得痛快的二叔,不发一语。 正当苏二老太爷骂到尽兴,伸手欲取过茶盏来喝时,才发现方才他的那杯茶被他给砸了。 苏大老爷不待二叔说什么,忙扬声唤人为苏二老太爷上茶,茶还没上来,先听到人喊着:“大老爷不好了大老爷,不好了” 示意让那高声叫唤着的小厮进屋里来。 “大老爷不好了”小厮惶急的又重复了一次。 苏二老太爷用力拍桌。“说,什么事?你家大老爷好端端的坐在这儿,是那儿不好了?” “啊?不,不不,不是,不是大老爷不好,是宝亲王,宝亲王他们失踪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落难上 第二百九十九章 落难 上 水天一色,灰沉沉的天与汀河河面连成一片,灰暗的云层层迭迭,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北方大河汀河不比韶川热闹,相比韶川上来往频繁的各色商船、富户豪门精致奢华的画舫、渔家谋生的舢舨渔船,汀河上运行的船就单纯多了,画舫在这儿很少见,最常见的除了商船就是军船。 宝亲王由幽州到滇州,就向驻守滇州的诚国公余信借了船,而秋冀阳一行人要出幽州,借的则是齐国公家的船。 从九峰山到汀河只需一天半的时间,齐国公的船早在燕水码头候着他们。 此际汀河上船稀影疏,燕水码头上形容剽悍笔挺而立的军士们,簇拥着一名身着黑色大氅的大汉。 朱平珏下马后,见到等在码头上脸色凝重的燕国公,有些讶异。 双方见礼之后,燕国公脸色沉重:“这事我也不瞒世侄了。昨日诚国公传信过来,他的船离了荣城码头就翻了。” “怎么会?” 燕国公摇头。“状况不明,只知道船上的人一团乱,伤亡人数不清。” 朱平珏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燕国公那方正的脸,燕国公留着一把美须,他的嘴唇在美须下,说话时,只看得到那牙齿微露,胡须一动一动的,却看不清其下的嘴唇开合。 他盯着燕国公的唇,彷佛无法理解,从那张嘴吐露出来的消息。 秋冀阳站在他身边,一手撑着骤然失去力量的大舅子。“我岳父他们可都下船了?” “不知道。”燕国公歉然的看着他回道。“诚国公已经尽快赶过去了解情况,按理说,他的船才刚下水不过一两年,又有专人养着,怎么会说沉就沉说翻就翻。” 燕国公想不透,但秋冀阳却想到了岳宜山之前谜样的行踪。 他靠在朱平珏耳边轻声道:“稳住,大庭广众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看。” 朱平珏低着头,轻应了声。 燕国公与朱平珏仅有数面之缘,但与老宝亲王有同袍之情,见朱平珏乍听消息站都站不住,不由心下恻然。 “不如我们先上船吧边赶路边说。”燕国公行伍出身的,做事爽利。 秋冀阳点头谢过,转头望向马车,燕国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美婢站在马车前,猜想应是宝亲王那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座驾,他伸手接过朱平珏,对秋冀阳道:“驸马先去跟公主说一声吧我先送小王爷到船上去。” 秋冀阳让燕国公扶过朱平珏,拱手谢过,自己转身走到马车边,另一辆马车前下来一男子,燕国公见那人相貌与秋冀阳有几份相似,猜想应是驸马的父亲,吩咐了身边的亲兵招呼着,自己亲自将朱平珏给带上船。 “朱小子,你给我争气一些,你爷爷是个英雄,你老子也不弱,你可不要坠了他们的名头。”燕国公低声训道。 朱平珏点头苦笑。 若是可以,他绝不想坠了父祖的名声,他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软了手脚。 秋冀阳上了马车,却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跟小小说。 “冀阳哥哥怎么了?没找到船吗?”小小拉着他坐下,从座旁的银瓶里倒了杯热茶给他。 接过热茶,秋冀阳并没有喝,而是捧在手心里取着暖。“小小,爹娘和祖父母他们的船翻了……”他顿了顿,抬眼看见小小那黑玉般的眼,像润了水,明亮晶莹的看着自己,他恍然,她知道了。 “我们到船上去吧哥哥已经上船了。”微微颤抖着的手往前探,秋冀阳伸出手握住,有些艰难的劝道。“小小,你……你怀着孩子……” “我一定要去,他们是我爹娘,我一定要去。”声细若蚋蚊却坚定,埋在秋冀阳怀里,他身上沈定的气息稍稍和缓了小小不安的心。 秋冀阳却为难的看着怀里的她,宝亲王他们眼下生死未卜,他不知道此去会是什么情况,小小怀胎的情况又不稳,虽有齐家姑嫂随行,可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硬是让人捉摸不定,以为不适的情况过去了,就突然来个翻天覆地的狂呕,如果让小小跟着去,万一有个闪失,只怕岳父饶不了他。 想到这儿,秋冀阳忍不住苦笑。 “冀阳哥哥,我一定要去。”小小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稳定的心跳声,她深吸口气,想要从他身上汲取勇气,一手拧着他的衣角低声道:“我方才找郎爹和阿娘,他们都没应我,齐嫂嫂和齐六表姐的神通又不如他们,我好怕,你不要把我丢着。” 郎主他们不是都跟小小说,只要有事,心音就能找到他们吗?这是不是表示,宝亲王他们凶多吉少?秋冀阳轻叹一声,忖道他们怕小小要求他们做逆转阴阳之事,所以才避着? 不待秋冀阳多想,秋老爷在外头问小厮话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小推推他,秋冀阳转身要出去,却发现衣袖让人攒住了。 “小小,我先下马车跟父亲说一声。”秋冀阳安抚着道。 “你不能丢下我,不让我去。”小小抬眼,莹莹水光在眼眶里打转。“你真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 倔强的抿着嘴,眼睛明亮定定的看着他,就像她幼时,他和大师兄一同随宝亲王去应酬,宝亲王原要带着宝贝女儿同去,侧妃却以女孩儿家不好抛头露面为由,将她留在了别院里,他要上马离去时,站在宁州别院色彩鲜明华丽的垂花门前,小小便是这副倔强模样。 那时的她不会武,他们上了马疾行而去,回来却听到她病倒了。 宝亲王领着他们急急去看小小,在房门外,听到侧妃气急败坏的数落着她。“这是什么天,你自己一个人是打算走到那儿去?内院里奶娘都急死了,丫鬟嬷嬷四处找你,你晓不晓得?” 宝亲王在房门前止步,见小丫鬟张嘴,他抬手制止,他们三个人就站在房门外,听着向来温柔娴雅的侧妃泼妇骂街。 只是听了半天,就只闻侧妃唱独角戏,朱平珏拉了个小丫鬟问:“怎么只有我娘的声音?” “因为小郡主喝过药后睡着了。”小丫鬟因为小王爷靠近,小脸蛋微微发红。 “睡了?”秋冀阳轻声问。 “是。”小丫鬟飞快抬睫看了秋冀阳一眼,“大夫说了,小郡主中暑又晒伤了,得好好喝药抹药……” 秋冀阳回神,当年的她倔的,他们不带她同去,她就走着去,但这么个娇娇女,怎么可能真让她走出宁州别院,外院的小厮们也不敢抓她,只能追着她跑,没想到光这样追逐也把人追出病来。 现在她长大了,身怀绝技的她,那身轻功可是连他都自叹弗如,若真不让她去,只怕她会一路施展轻功去,要是之前,他兴许会陪着她施展轻功赶去,可是现在她身怀六甲,怀相又不好,只盼她安稳顺心,叹了口气,秋冀阳将小小搂在怀里。“我们一起去。” 小小偎在他怀里,闻言抬头看他。“我们一起去。”秋冀阳郑重的再说了一次。“绝对不丢着你。” 他带着小小下车,秋老爷见儿子、儿媳连袂下车,不由皱紧了眉头,他问道:“亲家出了事?” “是。”秋冀阳点头肯定的回答父亲。 “你和小王爷势必要赶过去处理,只是媳妇……”秋老爷看着小小,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那是她的亲人,拦着不让她同去,说不过去,可是他又担心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万一累坏了,有个万一……若亲家都遇难,儿媳伤心难过没顾及到腹中的胎儿,又该如何是好…… 但,他怎么开口留下儿媳? 不待父亲发话,秋冀阳已道:“父亲,儿子本想邀您与母亲同游,现在事出突然,只怕扰了您二老游兴,我让管事送您和母亲回秋家庄,儿子和小小还要赶去荣城处理善后。” “小小她……” “那是她的爹娘、祖父母,她自然要赶过去。”秋冀阳坚决的道,秋老爷张口欲反对,但看到儿子眼眶泛红,想到儿子这些年与宝亲王夫妇亲近,他叹了口气点头让步。 “你不用挂心我和你母亲,我们自己回去得了,你身边多带些人手,若有万一,也好……” “谢谢父亲。”他转头看了一眼母亲那辆马车,好一会儿才回头道:“母亲那儿就劳烦父亲说一声,我和小小先上船去了。” “嗯。”秋老爷看着秋冀阳拥着小小走上码头,立刻有人将他们迎上船去。 贵喜几个人早已机灵的指挥着众人搬运行李上船,安兰和安梅一人指挥丫鬟仆妇们看着人搬东西,一人抱着小小惯用的物什提篮尾随小小身后上船。 秋老爷走向妻子的马车,秋老太太已从晓燕她们口中得知出事了,早已坐立不定,听到晓燕禀报老爷过来,忙掀车帘探头,见秋老爷,便急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丫鬟们说,宝亲王他们搭的船出事了?” 秋老爷点头径自上了车,让妻子坐下后,才跟她把事情说清楚。 听明白后,秋老太太抓着丈夫的手臂道:“我们不能回去。” 第三百章落难中 第三百章 落难 中 汀河河面上,只有点点星光,燕国公的船队平稳的疾驰向滇州的荣城码头,秋冀阳将父母安置好后,便到燕国公用做书房的船舱与朱平珏等人会合。 燕国公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下首坐着朱平珏,小小却是蜷缩在燕国公特别命人准备的罗汉榻上,安兰坐在罗汉榻的脚踏上,满心担忧的看着小小。 秋冀阳一进来,安兰立刻站起来。“奴婢先下去了。” 小小朝她点头,秋冀阳朝燕国公行了礼,燕国公朝他一摆手。“免了。你爹和你母亲也真是固执。” 他可以理解小小为何执意要同行,她与父母失散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团圆,却突遭变故,她要亲往出事的地方,无可厚非,唯一让大家挂怀的是,她身怀六甲,这也是她的公婆二人坚持同往的理由。 秋冀阳回以苦笑。 他娘坚持要跟着一块来,说若没跟来,也算不给他们添麻烦了,既知有事,他们做长辈的怎么可能撒手不管,再说万一有事,有个长辈在旁边帮着拿主意,可比他们几个小辈瞎折腾来得妥当些。 他爹听了也十分赞同,再说二叔也在宝亲王身边,虽然他娘与二叔不睦,但他爹与二叔手足情深,知道二弟可能遇险,他这做大哥的怎么可能安得下心来,秋冀阳于是硬着头皮让他们跟来了。 船开了之后,朱平珏显得心不在焉,让秋冀阳见了颇为担心,幸好小小有齐家姑嫂照料着,安兰随侍在侧,至于其它的琐事若不是有燕国公帮忙坐镇,只怕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但燕国公有公务在身,只能随行一段,就要赶回驻地。 想到这儿,秋冀阳忍不住叹息。 燕国公见人都到了,也不废话便道:“诚国公传信过来,船队前一晚遭遇夜袭,也不晓得伤亡人数或是你爹他们的状况,总之船队离了荣城码头,你爹他们那艘船就翻了。” 讯息含糊语焉不详,秋冀阳紧蹙眉头,转头想要从朱平珏那里问些事,却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看。“大师兄?” 朱平珏没有应声,反而转头对燕国公问道:“敢问燕国公,小侄那两个师弟……” “哦他们两个……你爹过来时,就顺道把人带走了。”燕国公回道。“你爹没跟你说一声?” “没。”朱平珏托着腮,思考着为何父亲既去拜访燕国公,又让胡惟和杜真先过去送礼?燕国公也有船,父亲却向远在滇州驻守的诚国公借船,还出了事? 论交情,燕国公与老宝亲王袍泽交情,远比诚国公深厚,宝亲王与诚国公只能算是泛泛之交,论远近,从幽州到滇州,借驻守燕州的燕国公的船,只需顺流而下。 “你父亲原是要搭我的船东行,正巧诚国公家的船要返回滇州,他才会搭了诚国公的船去荣城。”燕国公道。 “有人知道我爹他们搭了诚国公家的船?” “应该打听得出来。毕竟你爹身边随扈不少。” 朱平珏苦笑。 关于宝亲王身边的随扈,他不是没提醒过父亲,但是父亲只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秋冀阳坐在朱平珏的身边,眼睛却是盯着小小看。 小小一直很专心的抠着怀中手炉上的花纹,燕国公说完话,交待他们照顾孕妇要多费点心,便先离开休息去了。 隔日他要在义贤镇下船返回驻地,朱平珏送走燕国公后,一直在思考为何他爹要将胡惟和杜真二人带走。 秋冀阳起身走到小小身边:“我们回房休息吧” “嗯。”小小乖顺的伸手牵住秋冀阳的手,温热厚实的手掌传来一股暖流缓缓爬上她冷冷的心房。 “爹娘他们不会有事吧?”小小低声问道。 秋冀阳不知如何回答,朱平珏却已然先斩钉截铁的回道:“他们定安然无恙。” “大师兄……” “祖父那个人也许事事讲究光明磊落,可我爹,他看似风光霁月,实际上他是标准的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秋冀阳点头,其实心里却在暗叹,大师兄识人不明,老宝亲王那人何时光明磊落了?他可是统领京军卫二十几年,若没有一点心计,怎么可能打败那些兴兵来犯的国家?又怎么收服军中那些兵油子? “安心了?”他问小小,见她点头,他就笑着与朱平珏道别。“我们先回房歇息。” “去吧别累坏我的小侄子。” 小小朝他皱了小鼻子,然后随秋冀阳回房。 隔日中午燕国公在义贤镇下了船,船队继续往滇州前进。 同时,京城皇宫里,接到了来自暗探们的回报。 御书房里,皇帝脸色凝重一张张翻阅着,何首辅与几位文臣忧心忡忡的看着彼此,老宝亲王在军中威名赫赫,单看这次在幽州这么僻远的地方,都有这么多军中勋贵前去道贺,就可探知他在军中的人缘。 宝亲王虽不曾在军队待过,但他代天巡狩,足迹遍及全天阳国,这么些年,声名不下于其父。 而今他们父子二人却双双在荣城出事。 “平珏不是去秋家给他妹妹撑腰去了吗?怎么会传出来他也遭难?”皇帝看了看,又再往前翻找,确定朱平珏是与父祖分道而行。 “这消息是暗探们送回来的,难道也会有错?”皇帝沉声问。 何首辅轻咳了声:“也许是因为有嘉城王爷的两个师弟在的关系吧他们二位素常都是随侍在嘉城王爷身边。” 皇帝瞟他一眼,何首辅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 “嗯。把消息放出去吧朕要看看,会有那几条蛇爬出来。” “是。” 京城的宝亲王府里,平日是由总管打理着内外事务,一般人情往来的请柬都是送往老宝亲王居住的别庄,京里的贵人们都知晓,住在宝亲王府里的宝亲王妃,没有实权,生下一个女儿的她,不只不受丈夫待见,就连婆婆也看她不入眼,京里的任何人情往来,自然就不会邀约她。 虽然她所生的大郡主蒙皇帝恩封公主,但她本人却是丝毫不受皇家待见,皇后不曾招见过她,以宝亲王受帝后宠爱的程度,他的妻子却成亲二十多年不曾见过帝后,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但也可看出,这位宝亲王妃的地位如何了。 只不过随着老宝亲王夫妻及宝亲王、小王爷在汀河遇难的消息传回京里来,拜帖请柬一下便增多了。 外院的总管看着这些大红洒金的拜帖请柬摇头叹息,主子们生死未卜,这些人就急不可待的想改巴结宝亲王妃了? 事实上,苏大太太、二太太、大*奶、二奶奶、几个姑太太都来过了,只不过宝亲王妃以为女儿准备嫁奁为由,婉拒她们一日数回的探访。 元嬷嬷皱着眉头端着黄杨木条盘,黄地粉彩喜蝶瓷盅里盛着燕窝红枣山药粥,从小厨房往仪风院正房走,身边跟着一个丫鬟,正絮絮叨叨个没完。 “舅太太她们都来到门口了,可是亲王妃说不见就不见,让她们回去。元嬷嬷,亲王妃身边难得热闹一下,怎么都不见客呢?” 元嬷嬷瞟她一眼,心里暗自叹息,她怎么也没料到,去了铃兰几个,换上来的丫鬟除了长相堪堪清秀外,不若四个兰那般清妍,脑子也不好使,要是铃兰她们几个在,肯定是会温言劝亲王妃几句,让她改变心意,见见舅太太她们。 可新换上来的这四个,在亲王妃面前不敢吭一声,回头却在她身边絮叨个没完,要是光多嘴说的是些有用的也就算了,偏偏……唉 元嬷嬷来到正房前,小丫鬟见她走到门前,没帮她挑帘通报,而身边絮叨没完的丫鬟,此时却有如锯了嘴的葫芦,闷声不响了。 小丫鬟睁着眼睛看着元嬷嬷站着不动,狐疑的看着她,见元嬷嬷瞪着自己,神色不善,她偏着头想了一下,才扬声通报。 可是通报完了,元嬷嬷这尊大佛为什么还要站在门前吓她呢?小丫鬟百思不得其解。 跟着元嬷嬷过来的丫鬟总算年长一些,有经验一点,此时忙上前挑帘,元嬷嬷冷哼一声径自进屋去。 小丫鬟拉着丫鬟的袖子。“姐姐啊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吓死我了” “哼我看你那有被吓到的样子。下次机灵一点。” 元嬷嬷进了屋,听到门外两个大小丫鬟细语,不由得再次哀叹,她这是走的什么运啊去了四个精明干练的大丫鬟,换上来的大丫鬟不机灵也就算了,她竟然还数落别人不机灵? 摇着头,她端着条盘走进内室,屋里侍候的丫鬟比门口职司的小丫鬟机灵,见她走来,便曲膝行礼伸手撩开苏荷青色的帷幔。 元嬷嬷走进内室,内室里灯火通明,斜倚在美人榻上的宝亲王妃,星眸暗垂,狐皮抹额上指甲般大的垂衔南珠,随着她抹泪轻轻的摇晃,发纂上银衔珠凤头钗衬得她清丽素雅,听得声响,美眸含泪欣喜的扬起,待看到元嬷嬷的表情,星眸顿时又黯了下去。 “还是一点消息都没?”连续数日哭泣,她的声音已然暗哑。 “是。”元嬷嬷走到美人榻前,在一旁的荷花香几上放下条盘,端起瓷盅。“大姑娘您还是吃点吧” “我吃不下。”说完泪水又顺着脸颊滑下。“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怎么吃得下。” 宝亲王妃掩面轻泣,元嬷嬷只得将瓷盅放回条盘,走到净房去,拧了条帕子回来。“您不吃不睡,身子怎么撑得住,您想,要真是遇难了,那一位肯定活不了,宝亲王的伤心可就只有您去抚慰了。” 元嬷嬷轻柔的哄着宝亲王妃,宝亲王妃饮泣声顿了下,元嬷嬷听她止了声,心底暗松口气。“这种天儿,掉河里肯定是要大病一场的,您想想看,那一位身子骨可不比您强,可是宝亲王和老宝亲王是什么出身,所以遭难能活下来的,只有老宝亲王和宝亲王两父子,老宝亲王本对您就好,宝亲王若是骤失老亲王妃和那贱人,又加上大病,肯定身心都虚,您这时候去照顾他,定能拉近些,只是您这会儿身子先垮了,到时怎么有精神去侍候宝亲王,可别让别个狐媚子趁了隙啊” 宝亲王妃转过头,眼里不再如方才哀凄不绝。“拿粥来。” 元嬷嬷忙将瓷盅端过去,递上瓷羹,看宝亲王妃秀气的吃完燕窝红枣山药粥后,又忙递过一杯热茶,心里暗自欣喜着,宝亲王妃总算振作起来,不再成日哭泣,另一方面,却又暗自担忧,若宝亲王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存活下来,而是那个贱女人活下来,可怎么办呢? 第三百零一章落难下 第三百零一章 落难 下 荣城戒备森严,一队队军士脸色肃穆的在街道上巡视,如狼似虎的衙役们,不时走门穿户的进入民宅搜查,就听得鸡飞狗跳的,哭嚎哀求的声响不绝于耳,隐在暗处的秋展捷眉头死紧,身边一男子轻声道:“头儿,这荣城的衙差拿着鸡毛当箭令,这两天不知道公报私仇了几回。” “哼别理他们,左右上头处置下来后,他们不死也得被剥层皮。” “头儿,您身上还带着伤,这儿的事,还是属下们来处置吧” “你们皮绷紧一点儿,这会儿爷可是彻底被这些恶心人惹毛了,若是侧妃有个万一,只怕天王老子都拦不了爷。” 此时一个汉子奔进了他们掩藏下方的巷道,中年汉子神色慌张,大冷的天儿,汗珠直冒,凌乱的发在寒风中乱飘,青灰色的衫子胡乱扎着腰带,脚下的黑靴一脚高一脚低的,细瞧才发现不同双,只听闻他嘴里骂骂咧咧的。 “呸狗*的,想哄老子去替他顶罪,哼我呸老子可不笨,早知他这黑心肝的,想算计老子,什么读书人” “头,那是县官身边的幕僚。”站在秋展捷身边的护卫,轻声的道。“前日在县衙里见过。” 秋展捷仔细的看了一眼后便朝后挥手,立时四道人影如飞箭般扑向巷道里的那个汉子。 那汉子本是个读书人,慌急之下逃出县衙,身上穿着本就单薄,凭着一股酒胆,贸然冲出温暖的屋子来到寒冷的外头,奔跑了一阵,酒气散了些,寒风一吹,脑子开始有些清明,忽地被四名慓悍的壮汉压制在地,心里一慌,嘴里嘟嚷着要喊救命。 “蓝程,你好大的胆子,敢勾结贼人对宝亲王不轨?”狠厉的声音在耳边爆开来,蓝程想摇头撇清,头却被压制住。 “壮士,壮士,我我我不过一介书生,那有什么能耐勾结贼人啊”说到后头语带泣音,已然泣不成声。 “哼你自个儿到宝亲王跟前说去。” 码头边的一座三进四合院里,充作书房的二进东厢房,上首坐着老宝亲王,与之前相比起来,气色委靡灰败不少,似乎经历了场大难。 “老哥哥,我这人您是知道的,这事儿跟我绝对没有干系”诚国公余信声若洪钟。 “嗯。”老宝亲王端茶轻应了声。“我是信你,可咱们家那个不信你,话说回来,那儿这么巧,你没上燕国公那儿,我们正巧搭了你的船回来,就在荣城水域遇了袭,除了你的人,谁知道我们那一晚到?” “这……”诚国公回不出话来,伸手搔头,瞪大了眼,可怜他的眯眯眼,要睁到那么大,鼻翼不时抖动,嘴角微翕,最后一拍桌几站了起来,朝老宝亲王一拱手。“老哥哥,您让侄子出来吧我当面跟他告个罪,此事是我御下不严,我难辞其究。” 老宝亲王见他死命顶着,就是不肯把事说明白也恼了。“他现在守着他婆娘,你可得等着了。” 听到老宝亲王说宝亲王守着他婆娘,却不说是侧妃,诚国公突然觉得心底发寒,这个大侄子性子刚烈,当年能强着要休掉父亲为他订下的妻子,离家数年滞留宁州,明面上说是为皇帝办事,私底下谁不晓得这两父子闹翻了? 若不是娶了柳家那闺女儿,生了小王爷,只怕这僵局还会持续下去。 万一,万一这柳氏女死了,那他孙子的小命…… “老哥哥,老哥哥,您行行好,他,他就是个不成材的,才会让人拱着做下这等错事啊老哥哥……” “小余子,那会儿他娘过去时,咱就跟你说过,孩子要教,不能宠,越惯着他,将来他吃苦受罪的日子就多,你记得吧” 诚国公老泪纵横,顿坐在地。“咱记得,记得啊可是,老哥哥,他爹死得早,他娘为了生他,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去了,咱舍不得啊” “哼都说虎父无犬子,那小子都让你养成了病猫,还是个心术不正的病猫,拿别人的命开玩笑,这会儿可不是我要不要追究你孙子,而是他谋害皇亲于前,毁船在后,他做下这等错事时,脑子为何不好好想一想,后果他承担得了吗?”老宝亲王震怒伸手重击椅臂。 诚国公自知求情无望,一双眼低垂着看着青石地砖,悔恨着没把宝贝金孙管教好。 书房里一片沈寂,廊下传来小厮请安的声音。 不一会儿,宝亲王大步流星迈入书房。 见诚国公狼狈坐在地上,视若无睹的对老宝亲王道:“抓到了荣城县官的幕僚,他招了,是余行见了县官,严令不许船进码头,县官收了钱后,就将码头给封了。” 三天前船队抵达荣城码头,却无法停靠,只能在船上过夜,夜里却来了黑衣人趁夜袭击,侧妃为了保护老亲王妃,叫贼人一剑刺穿腹部,身边的丫鬟们死的死,伤的伤,待宝亲王他们击退贼人回转时,才知道船上竟有内应,侧妃伤重垂危。 经此夜袭,急需寻找大夫救命,偏偏码头不开,宝亲王怒极,抱着侧妃与护卫们强行掠入荣城,老宝亲王与老亲王妃搭着小船往诚国公的驻地码头而去,没想到原先四人搭乘的船就这么沉了。 再一查,竟然是诚国公的孙子余行搞的鬼 余行让人逮到四合院里来,与祖父粗壮的身形大不同,是个瘦高的文弱书生,个性却是火爆的爆炭性格,稍稍撩拨便昏头的做出傻事来。 诚国公坐在书房隔门后的大炕上,老宝亲王坐在炕桌的另一侧,两老倾耳听着书房里,宝亲王与余行的一问一答,随着问话进行,诚国公的脸色不断的变化,一忽儿红一忽儿白,最后铁青的咬着牙几乎要冲出去掐死他了。 老宝亲王伸手轻拍他放在炕桌上,握得死白的手掌。 “识人不清。你现在怪责他也是无济于事。” “他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 宝亲王已然问完话,挥手让人把余行押下去,走到隔门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也不是笨,是单纯,随人稍一撩拨就不知天高地厚,就算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无法随心所欲拿人性命来开玩笑更何况是他。”宝亲王冷哼一声。 诚国公忙站起身跟宝亲王拱手赔罪。 “余伯父大可不必如此,行哥儿今年年岁不小,为何做事如何荒唐,无非是仗着家里长辈疼宠,遇事抢在头里收拾了。”宝亲王冷冷的道。 诚国公想到长子每回遇到他时,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妻子怒斥长子与媳妇苛待这可怜的侄子,自己怜惜次子早逝,次媳难产,拚了命才留下这个孩子,于是遇事多有纵容,就连嫡长孙都不如余行受宠。 结果就是惯成了这副德行。 “他要是个有出息的,就不会眼红他伯父世子之位。”老宝亲王想到方才余行狂吼着,既然祖父母都疼他,为何不把世子之位给了他,为何要偏他伯父那一房 老宝亲王想到朱明珠,想到了苏千灵,想到了苏家。 他看着儿子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如果当年苏千灵产下的是儿子若是苏千灵当年没有伤了身子,自己肯定要逼着儿子与她继续生孩子。 余行做下这等错事,全推到是妒嫉长房伯父上头,为了想要与长房堂兄弟们一争高下,才会听人唆使,先是找了荣城县令封了码头,后头领了人去夜袭,得意洋洋的回了荣城后,知道遭袭的竟是老宝亲王一行人,他慌了手脚,着人去凿船。 这环环相扣,看似莽撞,实际上却是密合的天衣无缝,既顺着余行的性子行事作风,又恰恰巧得将船上的人堵死。 船上那些不识水性的仆役、婆子,全遭了难,若不是儿子坚持要抱着依依去求医,坚持他们夫妇两搭小船,先行去找诚国公…… “行哥儿近来与谁走的近,身边侍候的那个最得力,说得上话?” “问这做啥?”诚国公怔了些,不解的问。 “行哥儿与我们无冤无仇,若说只为吓唬人,夜袭的人下手太重,显见是有人利用撺弄他,领人来袭击的机会,出手杀人。”宝亲王道:“若能知道是谁撺掇着他,也许能查出后头的人来。” 诚国公想了想,让人将侍候在余行身边的全带过来,自己则告辞离去。 宝亲王将人送走后,转身回了三进的东厢房,他和侧妃同住东厢,因为大夫离去后迟迟未归,所以柳依依重伤之后,他抱着她靠着护卫们进了荣城,找了个大夫看诊,所幸误打误撞的遇上的这个大夫是个能手,伤口缝合后,总算是让血止了,之后连着几日高烧,直到今日才退烧。 他一进房,侍候的丫鬟们便低着头退了出去,这几个全是陌生的脸孔,之前在侧妃身边侍候的青柳等几个丫鬟全死了,就连侍候老亲王妃的丫鬟也都死了。 这些丫鬟是临时买来侍候的,连着几天下来,总算知道新主子是谁,看着宝亲王对里头躺着的夫人如此紧张,几个长得还算标致的,心里不由蠢动。 龙大总管有事要向宝亲王禀告,行经东厢的游廊外,看这几个丫鬟桃腮含春媚眼如丝,心里一阵厌恶,只是碍于事出突然,没得选择只好将就着用她们,面无表情的受了她们的礼,边在盘算着是不是让从文到最近的福安商业协会调些人手过来帮忙。 龙从文扶着龙老总管走进书房里,那天遇袭,龙老总管闪了腰,幸好龙从文就在身边,宝亲王抱着侧妃施展轻功强闯荣城时,他就背着祖父一路跟随,幸好如此,否则龙老总管只怕凶多吉少。 扶着龙老总管跟老宝亲王见了礼,老宝亲王让龙老总管坐下说话,龙从文侍候着祖父坐下后,转身退下。 “你查得如何了?” “我查过了,那段日子苏家常送箱笼过来,隔日亲王妃又让元嬷嬷把箱笼退回苏家,可过没几日就又送过来,直到宝亲王领侧妃回宁州才停止。” 这么说起来,苏家送了男人进来,直到宝亲王离去为止,为的就是想要鱼目混珠,想将别人的种栽在宝亲王头上,而他这个自认为最疼宠儿子,最见不得儿子受委屈的人,却逼得他养着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十几年,还要他去疼宠她,还帮着明珠去争宠 第三百零二章不甘上 第三百零二章 不甘 上 宝亲王进了内室,坐在架子床前的老亲王妃站了起来。 “娘辛苦您了。”宝亲王上前低声的道。 老亲王妃拍拍儿子的手。“傻孩子,她可是你媳妇儿,又救了我,我看顾她有何不对。”说着声音黯哑。“再说这会儿全是些不懂事的,我怎么放得下心让她们照顾她。” 老亲王妃和侧妃身边的几个丫鬟全遇了难,相处了几年才拉拔上来的大丫鬟,贴心自是不在话下,现在全走了,老亲王妃心里难受得紧,眼泪不知掉了多少回,往常还有人劝着,帮着打理妆容,如今…… “方才我过来的时候,那几个丫鬟竟然坐在外间喝茶聊天,放着依依一个人在内室里,她们还有脸挑剔茶水点心不上乘。” “是儿子不好,累得娘生气。”宝亲王眉头紧皱,抿着嘴角。 老亲王妃摆手。“这**什么事儿?只不过暂用着她们,回去自有得用的,现在能用就用着吧”让儿子坐在床上,母子两说起家常来。 宝亲王点头,说起让人来为大家做衣服,老亲王妃往常爱打扮,说起这事总是兴高采烈,身边几个侍候的丫鬟一句来一句去的附和,如今想来更添哀伤。 宝亲王看着母亲情绪低落,却也不知如何开解,外头还有一堆事要忙,依依虽然退了烧,却当未清醒,那些新进的丫鬟手脚不麻利,眼色也不好,他实在不放心让她们来照顾依依。 老亲王妃自愿来帮手,他虽不想劳累母亲,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同意。 “别光急着寻人来做衣服,找人打点好吃食才重要。人是铁饭是钢,要差使人,首要让人吃饱喝足,就是皇帝也不差饿兵的。” “是。”宝亲王应诺。“一会就让龙大总管寻好厨子来。” “好厨子一时找不着不打紧,命人上酒楼好好整治酒席送来,厨房里让那些仆妇时时热着,免得他们回来没个热食可用,还有让人备着热水,那个大夫你可请过来坐镇?” 老亲王妃一一询问,问题详尽仔细,宝亲王一一回答,外间里,龙大总管站在帷幔旁听着,暗道老亲王妃管家多年,说起的这些事巨细靡遗,连自己不曾留意到的,她都提点到了。 龙大总管转身离去,他帮着宝亲王管着大小事宜,知道老亲王妃担心些什么,自然要抢在前头把事理好来。 是夜,送老亲王妃回房歇息,宝亲王走回到东厢前,听到了屋里丫鬟们嬉闹的声音,便停下脚步,随侍的小厮、护卫听到屋里人的对话,小心翼翼的看着宝亲王的表情,见他面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不由暗暗退了几步。 “诶诶诶,你们说爷会不会挑上我们去侍寝啊?”这个说得好像宝亲王是个色魔似的,屋里躺着的老婆伤重垂危,他还有心找女人。 “拜托你也不瞧瞧自个儿的德性里头躺着的那个,看起来离死不远,可还是比你美” “哼再美都快死了,难不成爷还要她不成?” “就是,有我们这活色生鲜娇滴滴的美人在,就算里头那个是个绝色天仙也比不得啊” 吱吱喳喳没完,宝亲王听得她们说依依离死不远,心头大恨 正想进屋骂人时,却听到一声细微的声响,彷佛是有人不小心动到什么东西,细辨方位竟是从内室传出来的。 东厢外间坐着闲聊的丫鬟们,听得门帘掀动,寒风立时卷入温暖的屋里,坐在门边的丫鬟转头欲开骂,只觉有道人影飞掠过眼前,还来不及看清,那人影已然卷入内室,相隔的帷幔晃动,那丫鬟起身欲追上前,屋里又进来数人,她一惊又坐了回去。 门帘几次开合寒风卷入几回,终是让闲聊得正在兴头的众丫鬟们发现不对,转头一看,就见门口立着几个男人,正恶狠狠的盯着她们瞧。 “你,你们是谁?怎么敢闯入爷的房里来?” 七嘴八舌的指摘声不绝,几名护卫皱了眉头,小厮跟在宝亲王身边比较久,往常也见过在侧妃身边侍候的丫鬟们,正伤心她们的离世,见着替补的丫鬟们如此不长眼,横眉竖目气恼的指着她们道:“让你们来侍候夫人,你们倒在外头谈天说地,夫人可醒了?用过参汤没?进过药没?摇头?什么意思,是不知道还是没有,咱们爷找你们来侍候夫人的,你们倒好,一个个坐在这儿享福,合着当咱们爷是软柿子,好拿捏?由得你们在这儿信口雌黄编派咱们夫人啊?” 他们在荣城人生地不熟,尤其荣城县令还与人勾结封了码头,宝亲王领着人硬闯进城,荣城县令原想抓人,待知道自己惹上的是老宝亲王父子,吓得窝在县衙里,不敢出来,得知他们需要人侍候,叫了师爷带人来让他们挑。 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带来的就是这种人来,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主母伤重躺在床上,她们却想着谁能得爷的青睐,该不会以为送上美人讨了爷欢心,就能对他们从轻发落? 宝亲王一进内室,就发现床脚下掉落着一个迎枕,那原本放在脚边的迎枕,不小心从床上滑落。 他走过去拾起迎枕,放到侧妃的脚边,低头看着柳依依的脸,五官精致清丽,眼角嘴角微微的细纹,见到他总是甜笑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白,灯光下隐隐闪烁的是她为儿女忧心的证据,从她受伤昏迷,他不止一次悔恨,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跟着他,她不止一次受尽委屈,为了他,忍着公公偏宠朱明珠伤害了小小,也不能明着反击回去,明明是正室元配,却要委屈以侧妃面对世人,只为公公的颜面,因为他,受着婆婆时不时无理的抱怨。 他们好不容易盼回了女儿,把她嫁出去,接下来,要娶媳妇,要抱外孙,她怎么可以一直沉睡下去? 伸出手轻轻的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宝亲王忍不住伏下身抱住侧妃,脸埋在柳依依的颈项旁,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打从认识柳依依开始,他的心事开始有人倾听,他的为难开始有人怜惜,他一直都知道,依依不是如表现给他看的那般美好,她有她自己的小算计,算计着欺凌女儿的人。 没法子正面攻击,她迂回的绕着弯,让苏千灵自个儿将在朱明珠身边侍候的丫鬟,一个个的处置掉,苏千灵纵容着朱明珠及她身边的丫鬟、嬷嬷来欺负她的女儿,她便让朱明珠身边侍候的人永远待不长久。 好不容易找来一个好护卫,朱明珠竟然还敢来抢,她便让朱明珠跟苏千灵母女分心,朱明珠抢不到秋冀阳,她让丫鬟们在她身边成天夸秋冀阳的好,朱明珠向来任性,只要开口,苏千灵没有不给的,偏生秋冀阳是她给不了也抢不到的,朱明珠越执着想得到秋冀阳,苏千灵与女儿就不可能亲近得起来。 宝亲王明知依依背着他做了什么,却故作不知情,只是怜惜她,只能用这种迂回温吞的方式来为女儿讨公道。 可是他们两个却是再契合不过的了 有人在哭。 声音很近,很近。 哭得很压抑,深怕人听见似的,听到这个哭声,她觉得心很疼,很不舍。 身子很重,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痛,肚腹间时不时传来抽痛,她想抬手制止那个哭声,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有如铅块睁不开来,张口欲言,才发现她似乎无力张嘴,她是怎么了? 记得那一夜,她在公婆跟前侍候着两老用饭,宝亲王听到外头有人打斗的声音,领着秋护卫长出去,老宝亲王不理会老亲王妃劝阻,硬是跟在后头也出去了,龙大总管只得跟在他身边保护着,龙老总管推着龙从文也去保护宝亲王,他们先后都出了舱房。 然后呢?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青柳,是青柳喊了声什么,她转过头去看,正好看到青柳身上喷出血雾倒了下去,她来不及说什么,只来得及将老亲王妃护在身后,那人持着剑,一剑一个,劈向挡在他前头的人,直到她。 宝亲王听闻依依的呼息不对,忙抬起头细细的瞧着她,只见她眼皮颤抖,嘴角紧抿,呼息急促。“依依,依依,你听得见我吗?依依?” 听得见,我听得见 柳依依在心里大声的喊着,可是那着急询问的声音一直不曾改变,梦里那人又重复杀人的举动,一剑一个,舱房里血雾弥漫,她熟悉的人一个个倒下,她惊慌的四下张望着,想要拿什么东西阻挡那个人靠过来,但,没有用,她只能以肉身为盾,挡在婆婆身前。 “依依”宝亲王见唤不醒她,厉声喊着屋外的人去请大夫,手轻拍着柳依依的脸颊,触手的寒冷,让他注意到屋里没有半个熏笼,依依在宁州长大最是畏冷,他吩咐过,屋里虽烧了地龙,熏笼也是不可少的。 他起身走到外间,竟发现原该在内室的熏笼全移到了外间来,利眼一扫,官帽椅旁的香几上,散落着的花生壳、瓜子壳,他走近一看,香几搁着的瓷盅里,是他吩咐给依依的燕窝,一杯杯茶盏里飘着茶香,是他吩咐给老亲王妃备下的香茗。 那几个丫鬟被小厮数落得无招架之力,见他出来,纷纷投以希冀的眼光,就盼他看中自己,为自己出气教训那小厮一番,没想到让宝亲王厉眼一瞪,全抖若米筛般的低下头去,这位爷儿的眼睛好可怕啊 虽然俊美英伟,可是没有胆子不够强,只怕侍候不了他 “让从文少爷去福安商业协会找人过来帮忙,立刻把这几个丫鬟给郑县令送回去。让她们来照顾夫人,她们不但没把差事做好,还妄言非议,这种下人我们实在无福消受。” 方才宝亲王喊着让人去请大夫,护卫有职司在,所以是小厮跑去倒座房请大夫过来,护卫几个对看一眼,靠门边的护卫忙掀帘出去,嘴里边喊着:“我去跟龙大少说一声。” 另外几个暗自扼腕,让人抢了先机。 宝亲王指了那几个丫鬟道:“把她们带出去,免得吵扰了夫人。” “是。” “你们几个把熏笼搬进内室来。” 几个护卫兵分两路,三个搬熏笼,两个盯着那些丫鬟哭丧着脸,拖着脚步走出东厢,其中一个丫鬟突然大声哭求着:“爷儿,爷儿别赶我回去啊我知道错了爷儿,您要我怎么侍候都行啊爷” 宝亲王说了声:“吵。”便转身回内室去, 盯着丫鬟的护卫忙不迭的伸手点了她们的哑穴,嘴里不断催促她们出去。 突然说不出声来的丫鬟们,哭得更凄惨,抽抽噎噎离了东厢,从温暖的屋里乍来到寒风肆虐的屋外,几个丫鬟忍不住紧靠在一起取暖。 外间原就放置了三个熏笼,加上她们将屋里的两个又搬出来,那暖和劲儿,是她们从来不曾有过的,是以在屋里时,衣衫就单薄了些,被驱赶出来也不曾让她们添衣,没一会此起彼落的喷嚏不绝于耳。 “立刻将她们送走,别在外头吵人。” “是。” 宝亲王摆手让搬好熏笼的护卫们出去,自己坐到侧妃身边,一低头,就看到一双黑玉般澄亮的眼,正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第三百零三章不甘中 第三百零三章 不甘 中 京里的宝亲王府近日里气氛十分诡异,一方是沉重滞凝,一方却是隐含雀跃兴奋,前者自然是忠于老宝亲王、宝亲王的宝亲王府旧人,后者则是来自苏家的人。 宝亲王妃先前避不见客,苏家的女眷们被逼得没法子了,结果就赖在门房处不走,外院管事们很为难,她们毕竟是府里正经亲戚,又都是女眷,他们怎么好驱赶,只得由着她们,另一方面急急向内院通报。 朱明珠正领着丫鬟们要到仪风院,看见来通传的小丫鬟莽莽撞撞的往她身前跑过去,眉一挑就要骂人。 “没规矩,见了公主怎么没有行礼?”玉莲先声夺人,吓得小丫鬟立时停下脚,浑身发抖的看着她们。 “姐姐好。”抖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玉莲柳眉倒竖走过去狠狠的拧了她的小耳朵。 “你是瞎了眼啦?见到公主还不跪下请安?” 小丫鬟这才抬眼看向朱明珠,只见明媚亮丽的大美人儿,一身橘地洒金缠枝芙蓉小袄,黄橘二色折枝芙蓉马面裙,乌黑秀发挽了青娥髻,金累丝衔蓝宝凤钗随着她偏斜着螓首打量自己兀自轻晃着,那双明媚大眼正沉穆的盯着自己看,她忙垂下眼,敛衽垂首恭敬的跪下请安。 “起吧你要上那儿去,这么赶?”清脆嗓音有如黄莺出谷般,声音里淡淡的笑意让小丫鬟呆怔着抬起头。 眼前和颜悦色跟自己说话的人,就是外院里大家说的任性高傲喜怒无常的大郡主? 玉莲微微转头看向朱明珠,见她嘴角往下眉尾上挑,急忙开口斥道:“公主问你话哪还不快说。” “苏,苏家的大太太、二太太还有几位姑太太、姑奶奶在外院候着。”小丫鬟忙回神答道。 玉莲轻咳了一声,小丫鬟抬头看她,见她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小丫鬟想了想不解其意,乖顺的又道:“外院的管事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让我进来跟亲王妃通报一声,问看要如何处置。” 朱明珠点头,摆手示意让小丫鬟离去,玉莲见小丫鬟仍呆怔着没反应,深怕惹恼了朱明珠。“既是管事们要你去通报亲王妃,还不快去,万一耽搁了贵客,仔细你的皮。” 小丫鬟这才反应过来,扁了嘴低头应诺福礼离去。 玉莲见她走了,暗松口气。“哼”耳边传来冷哼一声,玉莲背脊悚然一冷,回过头只见朱明珠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公主。” “喊什么公主,名不正言不顺的,我既不曾接旨,那公主名号不提也罢。”拂袖转身离去。 玉莲看着朱明珠昂首走回怡心园,暗叹抬头看向仪风院的院门,红漆院门绿琉瓦,繁复的装饰代表着昔日,老宝亲王对儿子、儿媳的一片心意,可惜的是,宝亲王从未入住此院,一直住在未成年前在内院所住的敬谨院。 仪风院原是做为新房,满月后,小夫妻两要再搬回敬谨院去,结果,宝亲王妃从进了宝亲王府后,就没住过别的地方,宝亲王在明珠郡主出生前只进过仪风院两次,第一次,她听元嬷嬷说,宝亲王有如震怒的天神降临,大步流星进了仪风院,在倒座的门房处,问明了是那个婆子口出妄言,处置完就离去。 第二次,就是小王爷十一岁那年,那夜宝亲王在正房饮了酒…… 想到元嬷嬷之所以跟自己说这个,玉莲的脸红得几乎滴得出血来,左手绞着身上的豆绿宫绦,她的年纪比大郡主大一些,元嬷嬷提点她这个,无非是冀望着她,能替性子急躁任性的大郡主拢着未来姑爷一些。 只不过……玉莲眼含烦忧的望着朱明珠离去的身影,她真的只有夹在大郡主和未来姑爷中间,当一个通房丫鬟的路吗? 元嬷嬷得知苏家的女眷竟然就赖在门房里不走,气不打一处来,前来通报的小丫鬟看着元嬷嬷那张圆润的脸,一忽青一忽白的,心底直打鼓,小脸蛋吓得发白,进仪风院前就让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吓坏,现在更是让元嬷嬷吓到直发抖,可是管事们特别交待了她,没得到回答就不准回去,怎么办啊 逼不得已,小丫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元嬷嬷,外院的管事说,还是请亲王妃见见吧近来上门送帖子的人家实在太多了” 未尽之意,让元嬷嬷气到牙痒痒,磨着牙就要发作,屋里传来宝亲王妃的声音。“什么事啊” 元嬷嬷咬咬牙,转身往正房走,小丫鬟呆站原地不动,元嬷嬷见她没跟上来,深吸口气唤她跟上前来,小丫鬟才举步向前,门前的小丫鬟打起门帘,腮帮子上有个明显的红印,外院来的小丫鬟好奇的瞄她一眼,打帘的小丫鬟怒瞪她一眼,吓得她跨进屋内时,一个趔趄摔成五体投地。 伸手撑着地缓缓的爬起来,元嬷嬷转头嫌恶的看瞟她一眼,方才吓得发白的小脸上,鼻青脸肿,整个人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元嬷嬷原想教小丫鬟直接到宝亲王妃跟前禀报,可这会儿她摔成这副模样,只得打消了念头,甩袖径自入内室去。 小丫鬟呆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元嬷嬷消失在大红织锦帷幔后头。 坐在内室临窗大炕上的宝亲王妃,拿着小铜火箸儿拨着手炉里的灰,那日元嬷嬷跟她说了那番话后,她便不再戴银饰,而是戴着金镶南珠的簪子,元嬷嬷见着劝了几次,她都坚持不换。 说是不相信宝亲王真的遇难已死。 见她藉由戴的首饰来表明心迹,元嬷嬷只得为她的痴情叹息。 “外头怎么了?”宝亲王妃与刚知道消息委靡的样子大有差别,虽然气色不至于回复到离京南下之前那么好,至少比前两日好多了。 元嬷嬷靠过去,低声地把苏家女眷等在外院不肯走的事,说给宝亲王妃听。 “她们现如今倒想着要巴结我了”宝亲王妃冷哼一声,将小铜火箸儿丢在一旁的托盘里,将手炉将给元嬷嬷,一双妙目看着元嬷嬷为手炉上盖,托着香腮沉思。 公婆与宝亲王,还有贱人母子在汀河遭难的事一传出来,苏家就迫不及待要伸手进宝亲王府来,她又不是不知道兄长的禀性,只是一直以来,她在夫家举步艰难,若不是仰赖着娘家帮衬着,只怕她早被柳依依那贱人整的尸骨无存。 但不代表她是泥人儿,由着他们随意拿捏,前头压着她要伸手为明珠许婚,吃定她求救无门,那时她就把公婆两恨上了,只要公公发句话,宝亲王能不从吗?敢不从吗?若他真敢抗命,为何自己还好端端的待在宝亲王府,当这个宝亲王妃? 只要老宝亲王说一声,宝亲王不能不从父命,他自会为明珠择婿,自己也就不用被母亲和兄长们追逼着。 现在明珠蒙皇帝赐婚,虽然嫁得远,但她总算能放下一桩心事。 元嬷嬷不敢吭声,将手炉放在炕桌上后,静立一侧。 “算了她们不要脸面,我还要脸,让她们进来吧现如今,我若真不见她们,改明儿外头真不知要如何编派我了。” 元嬷嬷低声应诺曲膝福礼退下。 苏家大太太带着雨位小姑苏千晶、苏千莹还有侄女儿苏婉丽、苏婉雁,在门房旁的厢房上了青帷小油车,好奇的苏婉丽悄悄的透过车窗上的纱帘往外瞧,粉白的高墙青石的地砖,所见有限,然所见到的俱是朴实大气,毫无亲王府该有的富贵奢华,车轮子辘辘前行,来到内院的垂花门前。 仆妇们拆了高高的门坎,小油车进了内院,青石砖铺地,也没什么了不得的,苏婉丽便放下了厚厚的帘子,遮住了外层的纱帘,小油车里立时暖和了许多。 坐在她身边的苏婉雁垂下眼睑,藏住了对同胞嫡妹的不屑,苏婉丽丝毫不觉身边的庶姐有何不快,转过头娇笑的问:“如果大姑姑有生儿子,那我就能嫁进来当亲王妃了” 苏婉雁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用纤细的手指画着手炉上的花纹。 “诶,我在跟你说话” 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抬起头时,苏婉雁却已将那抹嘲讽掩藏在温婉的笑容下。 “妹妹说的是,只可惜大姑姑只生了明珠表姐一个。” “就是吧大姑姑怎么不多生几个呢?唉她要多生几个啊咱们也好常有机会来串门子,明珠表姐现在可不只是个郡主,而是公主了呢多好啊”苏婉丽哀声怨道,一副天生无邪的娇模样。 苏婉雁在心里冷哼,大姑姑怎么可能多生几个,宝亲王根本不要她,全天阳国都知道的事,就只苏婉丽这小傻蛋真以为宝亲王怜惜大姑姑,舍不得她受苦,才不要她再生孩子,别人不知道,但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她姨娘跟她说过,明珠表姐其实根本就不是宝亲王的血脉。 她好奇的一再追问,偏偏姨娘就铁了心不说,只是面带不屑,直到有一回过年,姨娘喝醉了,拉着她手不放:“她还以为自己多高高在上,我呸让个野男人破了身都不知道,还痴心妄想着宝亲王会要她哈雁姑娘,妾身跟您说,明珠郡主才是个野种,我每次听大姑奶奶骂侧妃和她儿女是贱人、贱种就想笑啊人家那是真正的龙子凤孙,那明珠郡主身上一丁点皇家血统都没有,那才真真是个贱种啊哈哈哈哈哈……” 苏婉雁觉得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姨娘那高亢得刺耳的笑声,恍惚间,青帷小油车已经停下来,如今宝亲王府只有宝亲王妃一人坐镇,小油车停在了仪风院前,一行人陆续下了车,苏婉丽娇笑着偎到苏大太太身边去撒娇。 苏婉雁难掩好奇的悄悄打量着四周。 相比起富丽堂皇的尽显奢华的苏家,宝亲王府里她们所能见到的建筑,还真是相形见拙。 苏大太太一身大红猩猩毡斗篷,却不显雍容,反衬得她瘦骨嶙峋一脸憔悴,苏千晶身着大红羽纱白狐皮里鹤氅,苏千莹眼泛青光怨妒的看着大嫂及二姐身上的红斗篷,她是个妾室,不能穿红,只能穿着桃红羽纱狐皮里斗篷,元嬷嬷早已候在院门前,一一屈膝问礼后,便让着往里请。 “元嬷嬷,你是个明白人,大老爷说了,明珠远嫁,身边不能没个知礼稳重的人。”苏大太太边说边喘着气,艰难的把话给说完。 元嬷嬷瞪大眼看着苏大太太,“那……大姑娘怎么办?” 第三百零四章不甘下 第三百零四章 不甘 下 元嬷嬷心烦意乱的引着苏大太太她们进正房,宝亲王妃坐在次间的暖炕上,双方见礼之后, 苏大太太满脸笑的道:"妹妹可好,母亲很是挂心。" "好。" 宝亲王妃端起茶来喝,没有多说一句话,苏大太太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大哥担心你这儿没人使唤,让我问问你,需不需要他让人过来帮忙。" "嗯。" 宝亲王妃虚应一声,苏大太太笑着又道:"明珠的陪房,你大哥和二叔商议过,先头那几个还是不够,不如过两天再带些人过来,让你挑挑?" "大嫂,明珠的事现在不急。" "怎么会不急?开春后她可就要出嫁" 宝亲王妃闭上眼,好半晌才张开眼,冷冷的看着苏大太太。"大嫂,公婆他们及夫君现如今尚不知生死,这个时候谈明珠的陪房,真的不适合。" 苏大太太讪笑着低头喝茶,苏千晶也低头喝茶,倒是苏千莹扬起下巴道:"母亲和大哥他们还不是担心明珠吗?想想看,她可是要远嫁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将来难能见上一面,难道大姐就不担心她身边没个可用的人?" " "当然担心。所以我不是挑了人给她吗?" 苏千莹抿了抿嘴,勉强扯开嘴角,"那几房人怎么够?再说,原本还留了些几个空缺就是为了让宝亲王他们安插人的,现在……" 未尽之意让宝亲王妃气恼的眯紧了眼,苏千莹让她看得一冷,硬挤出个笑容来:"就算他们安然无恙,现在也没精神为明珠打算吧与其等着他们安排,倒不如让大哥全权安排。" "明珠现在是公主了,不是寻常闺阁出嫁,陪嫁的嫁奁和陪房,不是我们能全权做主的。" 皇帝给明珠赐婚远嫁白黎族,从那一刻起,明珠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宝亲王郡主的身份了,皇帝要想掌控白黎族的族长,通过赐婚,让公主带了大量的人手进驻,宫里怎么可能放任着由她为明珠安排陪房呢? 为何宫里到现在还没派人过来,只可能皇帝还要与老宝亲王、宝亲王商议,现下只不过是老宝亲王一行人遇了难,皇帝一时还顾不到。 再明白点说,如果老宝亲王他们真的遇了难,明珠可是得守三年孝期,白黎族那边等得吗? 再说,眼下正是情况浑沌不明之际,她身为人媳为**者,不担忧长辈夫婿安危,一个劲的为女儿婚事打算,传出去,她的名声会有多难听啊 就算她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明珠想想,有样的名声传出去,对她可是有大影响。"大姐,你考虑的是正理,但三妹说的也没错,再说是大哥他们帮忙安排,说出去也不**的事啊?"苏千晶浅笑着打圆场。 "就是嘛"苏千莹撇了嘴道:"大哥不过就是担心嘛他毕竟是在外头走动的人,知晓未雨绸缪的道理,大姐有必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宝亲王妃冷冷的看了苏大太太一眼,见她闪躲着自己的目光,就知大哥交代她的绝对不止苏千晶和苏千莹所言的而已。 大哥和二叔的性子,她还不了解吗?他们所想无非是要趁此机会将手伸入宝亲王府,她今天答应他们超额为明珠安排陪房,明天他们就会说亲王府侍候的人不好,要安插他们的人进。 "我知道大哥的好意,不过再缓一些时日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苏千灵还是不松口,苏千莹气白了脸,苏千晶浅笑不在意,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在,不好与大姐苏千灵扯破脸。 苏大太太讪笑着,手中的绢帕却被她的攒得死紧。 "大姑姑,侄女儿第一次来亲王府,可不可以去四下逛逛?"苏婉丽彷佛没注意到屋里四个长辈交谈的内容,笑容可掬的开口要求着。 苏婉雁扬起眼睫看她,苏婉丽正自信满满的看着宝亲王妃,深信任何人都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苏大太太有些不可置信的瞟着这个侄女,虽然行前是交待她一些事,但没想到她能无视于她们被冷待,径自提出这种要求来。 苏婉雁飞快垂下眼来,看着自己手中的白磁粉彩百蝶恋花茶盏,嘴角微不可见地的撇了下又迅速扬起。 明珠表姐远嫁是不可避免的事,大姑姑日后孤寂难耐,只能找她们这些未出嫁的侄女来做陪,之前为何不这么做呢?无非是怕她们与明珠表姐相熟后,会帮着她与福安商业协会的秋会首私下往来吧 虽然她想不通那男人有什么好,更想不懂为何大姑姑要避他如虎,但是明珠表姐心仪他,可是所有亲戚都心知肚明的事,只不过不好宣之于口罢了 之前曾传出小王爷与宝亲王他们一起遇了难,后来证实不过是误传,汀河上老宝亲王他们搭的船不是翻了,而是被人凿穿了船,天明时发现半沈的船才知道那船上的人死了大半。 如今只不知宝亲王一行人生死如何? 祖母与二叔祖他们商议过了,既然小王爷安然无恙,那日后由嫡母做主为他娶平妻或纳妾,都很名正言顺,就算有皇帝赐婚又如何? 但谁是那个人选呢? 很自然的,这人选就是苏家现在唯一未嫁的嫡女苏婉丽了,反正苏家也不是没有嫡女与人作妾的例子在,唯一难的是,要让大姑姑喜欢她,但,苏婉丽向来受人喜爱,她娇憨可爱,虽然性子外放却不失天真,任性却不盛气凌人,算是苏家最好的人选了。 此刻正等着宝亲王妃应允的苏婉丽正是如此认为,只要自己得了大姑姑的青睐,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日子可就指日可待。 宝亲王妃就指了两个丫鬟,"你们领两位姑娘在院子里走走便是。" 两个丫鬟曲膝应诺,宝亲王妃又对苏婉丽道:"在院子里看看就好,园子里你们还是别乱逛才好。" 她生平第一次来宝亲王府,竟然就只能在大姑姑的住院里逛?苏婉丽一听原本巧笑倩兮的俏脸,像抹了层灰沉了下来。 还待张嘴说什么,身旁的苏婉雁已然起身应喏,苏婉丽只得起身曲膝福礼,随着两个丫鬟离去。 "真是个孩子,不懂事啊"宝亲王妃笑着端茶道。 "是啊"苏大太太附合着,几次想再提安排明珠陪房的事,都让宝亲王妃冷冷一眼给逼得吞回去,直到用过晚膳离去,都不曾有机会重提。 燕国公的船队果然强悍,硬是把十多天的路程,赶在七天完成,不得不让朱平珏感激万分。 离去前吩咐了酒楼置办酒席,送到船上去宴请一番,燕国公留下供他们使唤的管事,更是一人得了一个封红,谢谢他们的协助。 揣着怀里的封红,管事们肃穆的把人送走了,才嘴角一勾,他们在燕国公身边当差,见过的贵人们多了,可像这样心里明白揣着要事,却不忘打赏下人的贵人,倒真是难得一见。 坐在马车里,小小靠着大迎枕,听安梅几个数落着龙从文。 "这龙军师也不早些送信过来,拖了这么几天,不是叫人担心吗?" "就是啊" 安菊和安竹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车厢里热闹得紧,安梅小心的帮小小掖好身上的被角,才转回头瞪安菊两个。"够了,只不过说一句罢了,你们两个倒编派起来了,龙军师是你们能随意数落的?" 安菊立即噤了声,安竹吐了吐舌头,"人家是看夫人担心嘛" "安静点,一会儿就到地头,要是让龙军师听见了,心里不知怎么想呢" 龙从文一直等到侧妃清醒了,才让凤阁的人将遇袭的事传给秋冀阳知道,虽然大家接了信,总算安心,可也不免抱怨。 小小轻笑:"这几日只怕蚊虫忙坏了吧不过幸好我娘已经醒过来了。"垂下眼顿了下又道:"青柳她们都走了,只怕娘和祖母身边没一个称手的丫鬟,可能要你们几个过去帮个手。" "夫人您打算怎么安排?" "安梅贴心,你就先过去祖母那儿帮忙,安兰,我娘伤重,需要人帮着熬药照料着,你懂医,你去最适合了。这样我身边还有安菊和安竹在,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那兰香呢?" "兰香陪着安兰吧,要看护人总要有个替手的,不然可会累坏人。" 把人分派好,马车也到了宝亲王他们暂住的四合院。 看到孙儿、孙女,老宝亲王嘴角总算松开了些,老亲王妃抱着孙女儿哭了一埸,知道孙女儿怕她没人侍候,特意把安梅留给她,不禁拍着小小的手,秋老太太垂下眼来,她身边儿女众多,但能像小小这样贴心的可没几个。 "快去看看你母亲,这几天可累坏你爹了,忙里忙外,还要照顾她,祖母年岁大了,也帮不上多少忙。"老亲王妃哀叹着自己的无能。 小小抱着她,脸颊靠在她肩上,轻声的道:"祖母,娘肯定不想把您累着的。" 第三百零五章乐极上 第三百零五章 乐极 上 荣城虽比幽州偏南,但时值冬季天气寒冷,诚国公麾下的亲兵们,被派去打捞沉船上的财物,那抱怨不绝于耳,冬天泡在水里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以至于他们想起来就骂声不断。 诚国公领着亲兵巡视,听到那些兵油子骂骂咧咧的,身边的侍从虎着脸便要上前制止。 “别去了。” “国公爷” 灰败着脸摆摆手,示意侍从不必出头。“是我惯坏了孙子,让他们大冷天的得下水泡一整日,怪不得他们咒骂。” “国公爷,他们可是您的部下,怎么能让他们如此嚣张,就算小少爷有错,也轮不到他们编派”侍从梗着脖子跟诚国公理争。 “小少爷生性单纯,只怕是被人利用当枪使了。”诚国公身边一文士轻声的道。 “先生的意思是?” “国公爷,小少爷向来受宠,性子火爆单纯,若有人抓着这点,利用他的单纯,挑起他对世子爷一家的不满。” “只要在适当的时机,看准机会就能怂恿他出手。”诚国公停下脚沉吟道。 “正是如此。您没去贺燕国公的大寿,是因为大营里临时出了事拖住了您,所以您派了管事去送贺礼,又怕赶不及才让管事搭船过去。老宝亲王他们赶着要回京,以他们的身份在燕水码头,会借的只有谁的船?燕国公的船与您的船,是最好的选择。” 诚国公当然知道老宝亲王会找谁借,燕国公的船忙着送来赴宴的宾客,只有他的船与寿宴之前被其它宾客借用而暂停在燕水码头的船,才够老宝亲王一行人用。 “先生的意思是,那人不止撺掇着余行出手,还设计了大营的爆炸?” 那文士点点头。“正是。”顿了下又道:“只怕小少爷身边唆使挑拨的都不是正主儿,这正主儿隐在暗处,咱们可能逮不着他。” 诚国公一悚,他就觉得这事说是孙子的作为,确实找不出破绽,但,未免太过合情合理了,需知余行的个性,他做事从来随心所欲,从来没有合情合理过。 “去查,彻查他身边每一个人,我要把这个躲在暗处使坏的家伙给揪出来。”诚国公咬牙切齿,青筋浮突,厉声的吩咐侍从。 侍从应命而去,诚国公转身领着其它人继续巡视码头,方才与他交谈的文士,朝码头边卖茶水的小贩微点了头,小贩微抖了手,那文士便慢条斯理的举步跟上诚国公。 稍晚,秋冀阳坐在权充书房厢房大炕上,和朱平珏正在看凤阁由京中传来的消息。 “啧啧啧,这苏达和苏千远兄弟,还真是心大啊”朱平珏拍拍那张纸,嘴咧得大大的,一副张狂的模样。 秋冀阳抬头瞟了他一眼。“大师兄还是收敛点好。” “嘿你说要是祖父知道了,他和祖母人都好好的,苏家就迫不及待插手朱明珠跟府中的事务,他会怎么想?” “不知道,但最好别让他老人家知道,免得他心里不痛快。” “放心吧祖父早知苏家人的德行,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气倒的。倒是苏千灵最近的举动有些怪。”朱平珏敲着几桌,秋冀阳提起几桌旁的银壸沏了苶,朱平珏看着眼前的茶盏里,茶叶缓缓的舒展,淡淡的绿荡漾开来,在白磁茶盏里渲染出美丽的色彩,怡人的香气扑鼻,在冷冷的冬日里,给他一种温暖安宁的感觉。 “怎么怪法?你对她很了解?”秋冀阳将银瓶放回保温的暖桶里,头也没抬的问。 朱平珏讪笑一声,“原以为她在祖父面前表现对父亲很痴情,是真的对父亲有真感情,可是……”他将手中的纸张递给秋冀阳看。 “那你是希望她对父亲是真有感情,还是假的?”秋冀阳笑他的矛盾。 朱平珏皱着眉头道:“我不认为她对父亲有什么感情存在,想想看,她成亲之前并不曾见过父亲,成亲之后,见到父亲的机会更是寥寥可数,你说,她对父亲的一往情深从何而来?但,看到她根本没替父亲担心,甚至招侄女儿进府陪着取乐,我就怕祖父知情后,觉得被她以往言行所骗而不快。” 秋冀阳想了想,没多说什么,拿起来自冬照城的消息,宁阳侯世子派人向颜荔轩提亲,要纳颜荔莲为妾,一开始被颜荔轩所拒,然而不知宁阳侯世子派去的人说了什么,颜荔轩便改变了主意,同意庶妹进世子府为妾。 秋家庄也送信过来,颜姑娘的兄长派人来接她回去备嫁,但颜姑娘坚持要等秋老太太回庄,一时之间僵持不下,秋大爷送信过来询问该如何是好? 秋冀阳看着信,忍不住重重的叹口气。 “干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大哥实在是太优柔寡断了,颜家派人去接颜荔莲,她不肯回去,难道就真顺着她,等着我娘回去吗?还写信来问如何处理?” 朱平珏轻笑:“秋大哥真是,她不肯走,直接打晕了丢给颜家人便是,还写了信来,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秋冀阳把信放下,开始写信,朱平珏见他写得飞快,便凑兴过去瞧了瞧。“你强啊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她既受了伤留在庄里,自然要让她帮着走这最后一步。”秋冀阳理所当然的道,反倒让朱平珏摇头。 “那个颜荔莲真是可怜,算计你算计不成,被当成棋子看,如今连个正室都捞不着。” 秋冀阳似笑非笑瞟他一眼,朱平珏突然觉得毛毛的。“干么?你,这样看我干么?” “大师兄你确定颜荔莲可怜,我倒觉得你比较可怜。”秋冀阳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咦?怎么说?”他?堂堂宝亲王世子、嘉南王爷,他可怜?朱平珏嗤之以鼻,不屑的冷哼两声,睥睨的看着秋冀阳等他往下说。 秋冀阳却不说了,低头专心写着信,他修长的手拿着紫竹制的毛笔,在砚台上沾了饱满的墨汁,飞快的写着。 朱平珏见他当真不理会自己也恼了,起身在书房里踱步,宝亲王因为安兰和兰香代他照顾侧妃,这两天开始在与老宝亲王接见一些上门拜访的客人,龙大总管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龙从文也去了福安商业协会在荣城的分会,所以书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踱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三师弟,快说。” 伸出右手从后往前勾住秋冀阳的脖子,秋冀阳也不恼,慢条斯理的放下笔,左手扭住他的手指,然后旋身而起让朱平珏的手臂不再压制他,朱平珏左手也没闲着,往秋冀阳身上招呼去,两人就对起招来。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两个人停下手抬眼望去,小小正站在书房门口,一脸兴致昂然的看着他们。“在比试?我也要。” 开什么玩笑,她也要比试?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头坐船小小没晕船,下了船反倒狂吐,吐到后来连胆汁都吐出来了,齐夫人才趁诊脉时,悄悄的以术法抑制,总算让她情况好一点,至少能吃能睡。 都这样子了,她还想动武? 秋冀阳拍开大师兄的手,迎上前。 小小撇了下嘴。“别再让我回房歇着去了,一整日让我关在房里,光是那气味就叫我喘不过气来。” 荣城下了雪,秋老太太怕媳妇受寒,连请安都免了,老亲王妃也让小小狂吐的情况吓坏了,严令不许允她上正房请安,那天在侧妃房里,听到小小打了个喷嚏,就只差没让人拿着棉被将她整个人裹起来,放在熏笼前取暖。 小小被两座山一样的长辈压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今天诚国公夫人领着世子夫人过府,老亲王妃左思右想,还是见了,不过是拉着秋老太太作陪。 小小这才逮着机会,从三进的东厢溜出来。 “还不是怕你着了凉,真不知好歹。”朱平珏没好气的数落妹妹,小小完全不理他,拉着秋冀阳坐到炕上,朱平珏见状瞪大眼。“喂你们两个未免太张狂了吧?哥哥我在这儿,你们两个就当着我的面这么亲密?” 亲密?小小低头看着被自己拉着的大手,温热的大手传递过来让她安心的气味,腹中的小家伙似乎也很喜欢,一点也不捣蛋了,小小决定不理会哥哥的抗议,径自赖在秋冀阳怀里。 对于这对夫妻无视自己的行为,朱平珏瞪啊瞪的,就不见他们有反省,只好摸摸鼻子算了 “你方才说我比颜荔莲可怜,是什么意思?”撩袍坐到炕上,朱平珏决定不耻下问。 好吧看同样的消息,他就想不到自己有那点及不上颜荔莲,是他太笨了吗? 小小抬起头狐疑的看秋冀阳,秋冀阳一抬眼,怀里和对面两双神似的眼眸,黑玉瞳似的眼盯着自己瞧,同样的好奇同样的不解。 “给。”秋冀阳将自己看的消息拿给小小看,想要试试小小与自己有没有默契。 小小看完,就递给朱平珏,嘴角噙着笑,望着秋冀阳的眼,满含笑意,似乎知道了什么秘密般得意。 朱平珏从小小手中接过那几张纸条,看完之后,有些迟疑的道:“她不是真的打算这么做吧?” 小小满含兴味的看着他。“哥哥认为她打算怎么做?” “她竟然认为她有资格管到我的房里来?”朱平珏正色的看秋冀阳问道。 “看起来,她确实认为她可以,她可以无视皇帝为你赐婚,还是打算让你收她的侄女当房里人” 第三百零六章乐极下 第三百零六章 乐极 下 朱平珏冷哼一声,端起茶来喝,小小见了颇觉奇怪,“哥哥就只有这个反应?” “不然你想我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朱平珏俊眸斜飞,魔魅之态立现,小小突然觉得有点冷,不禁往秋冀阳怀里缩去。 “苏家以前就曾这样打算过,二十几年前,苏家的老太公眼见最疼爱的孙女儿不受岳父待见,于是……” 秋冀阳看了朱平珏一眼,朱平珏扬了眉,清了清喉咙,说道:“苏老太公带着苏千灵的父亲,也就是当年刻意刁难老亲王妃的苏达,来与祖父和父亲商议,希望再送一个苏家女过府,期望能稍事弥补父亲。咱们那位年少气盛的父亲居高临下睥睨道:“再补一个孙女过来?我连这个都不要,你还打算再送一个过来?凭什么?当我朱家是收破铜烂铁的?你家的菜园子?杀了我孩子的人,都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竟然还妄想我收你一个孙女,就一笔勾消我娘受的委屈?我的孩子们死于非命?” 苏老太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咱们爹没打算闭嘴。“你苏家是什么东西?我是看在我爹的份上,忍了这口气,没把这女人打杀了出去,你竟然还想再塞一个孙女来赖在我朱家,吃好用好住好,享受荣华富贵?我说苏老头,你还真不愧是个奸商啊算盘打得这么精,是吃定我了吗?全天阳国是没男人了,你苏家的孙女儿只能往我家塞?我呸”说完便拂袖而去,一去就是数年不曾返回京城。这件事我是从龙老总管那儿挖出来的,听说祖父气得快抓狂,但是,爹说的话他其实颇为认同,当初会订下苏千灵为儿媳,确实有他的私心在,不过那不代表他容许苏家人爬到他头顶上去撒野“ 小小惊呼。“爹那个时候几岁啊?” “十九。”朱平珏说完,往后一躺。“所以后来苏家不敢再塞苏家的女儿过来,但是,我十五岁那年,苏千灵放了四个通房丫鬟到我住的拙园去,还说长者赐不可拒。”朱平珏露出鄙夷的笑。 “那,那后来呢?”小小记得月牙说过,哥哥只有她暂代丫鬟的名头,那他的那几个通房丫鬟呢? “那几个通房丫鬟不知与谁珠胎暗结,她就派了身边的元嬷嬷去,一人一碗药,后来她要再塞人过来,祖母就将她叫过去狠狠的骂了一顿,说她眼光不好,挑的人才几个月都守不住,然而就算如此,她要教训人出手也太重了,第一次可以说不小心没经验,第二次呢?祖母让她省省心,没的败坏了我的名声,还带累人家无辜又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朱平珏冷笑,“若非如此她不晓得还会往我那里塞多少人。” 秋冀阳从放在旁边的炕几上取过梅花形的食盒,小小接过食盒,从中挑了桂花糖糕来吃。 苏千灵当时被老亲王妃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自此后便不敢再往他的院里摆人,可既然已经这么多年不敢妄动,为何会挑在这时,做这个打算呢? 朱平珏沉吟半晌,开口问秋冀阳。“她是不是弄错了消息,以为祖母跟娘都遇了难?所以又打算要摆弄嫡母的派头了?” 因为先前因为状况不明,龙从文送了含糊不清的消息回京,而后连络上秋冀阳之后,就由秋冀阳决定送什么样的消息回京,想到这儿,朱平珏盯着秋冀阳看,良久才问。“你到底让人送了什么消息回去?” 秋冀阳神态淡然的道:“也没什么,只是苏家听了肯定会很欢喜的消息。” “例如?” “岳母的伤势换成是岳父受伤。”秋冀阳低头在小小手中的食盒里挑糕点,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 “就这样?”朱平珏才不相信,这样的消息,苏家人为何会很高兴。 秋冀阳耸耸肩,“消息里绝口不提岳母和祖母的消息。” 朱平珏愣了下,好一会儿才爆出笑声来。 苏家人这些天非常的积极,打从为宝亲王妃分忧的名头,苏大老爷和苏二老太爷隔了几天,便带着自己的人手来宝亲王府。 外院大总管拦着不让进,却实在没有什么底气,谁让当家的主子们一点好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呢? 于是苏家人进了外院,苏二老太爷趾高气扬的要求大总管将账册交出来,碍于无奈,大总管只得将账册交出,苏大老爷则是领着手下的管事,在京里宝亲王的产业巡视,并不忘在各地放自己人进驻接管。 一时之间,宝亲王府各处的产业人事倾轧,大总管及管事们被换下来,只能窝在荒僻位置闲置的厢房里闲聊抱怨。 “说爷受了伤,老亲王爷可没事啊这苏家人就这般鸠占鹊巢,未免太过嚣张。”他们这些人平日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被闲置着实不惯,难过得浑身发痒。 “京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侧妃和老亲王妃已遭不测,亲王爷也受了重伤……” “但小王爷没事啊”几个管事围着黄杨木大圆桌,七嘴八舌的议论著。 倒是大总管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书案边,他看着窗棂外的院子,心不在焉的听着管事们闲聊。 “大总管您怎么看?” 大总管回过神,转头看众管事一眼,这些人跟在他身边多年,眼看他们对前途茫茫无措,他也不禁苦笑。“能怎么看?亲王爷伤重,也不知能否安然回府,消息里完全没有提到老亲王妃和侧妃,只能猜她们已遭不测……”他顿了顿。“等等,我们知道的这些消息都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有人托了福安商业协会送过来的,但谁托的,送消息的人也不清楚。”管门禁的管事回想了下道。 大总管是龙老总管一手带起来的,听到这儿就觉有异,宝亲王要送消息回府,大可用自己的管道送消息,为何是托女婿的福安商业协会送消息?官方传送消息的管道一般都会比民间的消息传递快,若让皇帝知道福安商业协会传递消息比官方管道还快,只怕弊多于利,甚至可能引起皇家的打压。 宝亲王向来不愿让秋冀阳的福安商业协会引起皇帝的关注,那么为何用福安商业协会来传消息? “宫里的消息呢?” “宫里的消息是由诚国公派人送过来的,福安商业协会的消息就晚了他们半个时辰。”回话的是回事处的管事。 是了这才对,不抢出锋头,宁可慢官方的消息晚一点,由此可知亲王爷应该安然无恙,如果他真有事,他们根本就不会收到任何消息,能收到消息,还晚了送进宫里的消息半会儿,丝毫没有抢先,可见是宝亲王所嘱。 总算想通这整件事一直让他觉得不对劲之处,大总管暗松口气,却不敢在面上显露出来,亲王爷既然没事,那就不怕苏家人在宝亲王府里作威作福,他想了想道:“找人把苏家的作为传出去,传得越不堪越好。” “苏家既然不要脸,还怕人说吗?”一个瘦高的管事满面狐疑。 “放心他们不要脸,但会有人要脸的。只管传出去,自会有人出手修理他们。”大总管稳重的脸上绽开一个忠厚的笑容,与他说的话,完全的不搭调。 圆桌边的众管事们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有志一同的笑开来,要闹,就闹大一点啊 平头百姓整日忙碌赚取微薄的工钱养家活口,他们平日的消遣无非就是三五好友闲话家常聊是非,反正不花钱就花些嘴皮子功夫,不过前两年,京里掀起了一股风潮,酒楼客栈向来都有人说书,但最受欢迎的,不是忠孝节义大义凛然的故事、也不是英雄救美、美人倾心的江湖逸事,而是富贵名门权贵之家的隐密。 这几天最最受欢迎的,莫过于苏家人厚着脸皮强占宝亲王府产业的事。 说书人、与酒楼、客栈的业主赚得合不拢嘴,满城百姓议论纷纷,话题中的苏家人大动作的找酒楼、客栈的业主,不许他们再让说书人说下去,但是这些敢在满城皆贵人的京里,让说书人在自己产业中说这种隐私的业主,个个背后都有座大大的靠山,苏家人就算仗着宝亲王府的势,想要压下这个消息,不止徒劳无功,反让说书人增添了说书的材料。 当这个消息传到荣城时,宝亲王忍不住拂掌叫好。 “看来大总管想明白了。” “是。”龙老总管颇感欣慰,能让宝亲王看重,留在宝亲王府担任大总管一职,能力自然不差,但是大总管一直表现四平八稳,毫无出色之处,此回总算让主子们看到他的能力了。 老宝亲王知道苏家人的行为后,颓然的坐在椅中。“看来苏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天子脚下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进占。” “宫里知道了吗?”宝亲王问龙大总管。 “应是知道,不过不见宫里有任何反应。” 宝亲王沉吟片刻又问:“京里各皇子的反应呢?” “四皇子是首先跳出来指责苏家人不耻的,然后是九皇子也出来数落了几句,太子也出面训斥了几句,五皇子和八皇子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三皇子就更不用说了,自入冬之后,就闭门谢客,说是旧疾又发。” “太子只训斥了几句?”宝亲王问。 “是。”龙大总管应道:“不过,太子训斥后,苏家派驻到各产业的人就消失了一大半。” “查过那些人的底细吗?” “都是太子府的。” 宝亲王冷笑。“苏家有个太子宠妃在,难怪敢有恃无恐。” 第三百零七章生悲上 第三百零七章 生悲 上 京里后续的消息很快的就又传到了荣城。 太子训斥苏家人后,皇帝召见他,大大赞扬了儿子一番。 皇帝一脸欣慰。“你堂叔和堂弟,现下情况不明,就有亲戚胆敢如此作为,若他们真有个万一,你堂侄的产业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侵占,朕有何面目去见你堂叔和堂弟。幸好太子英明有为,狠狠训斥了不轨之人。” 绝口未提苏家女是宝亲王妃,也不曾提太子的女人之中,也有个苏家女。 太子难得被父亲称赞,俊脸通红眼睛晶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让皇帝不由暗自反省,难道自己真的薄待老大,否则这小子都是个当爷爷的人了,还这么情绪外露? 隔日皇帝当着众臣工的面前,又赞了太子几句,朝堂上,皇四子面色不虞,五皇子哼了几声,引来八皇子板着脸看他一眼,其它几个皇子皆低着头没有任何表示。 下了朝,五皇子憋着气想进宫见皇后,让八皇子给扯出宫去。 “你干么?老大做的那么明显,父皇竟然还称赞他?说他做的好?”坐在八皇子的马车里,五皇子才爆发。 “五哥,你冷静一些。”八皇子暗自叹气,大哥软弱事事都要人帮着出主意,心胸却又狭窄,五哥性子直,有时他都很怀疑,后宫勾心斗角,他这五哥是怎么活到成年的?一丁点心机都没有,难道真是老天爷疼宠?让他每每遇难呈祥? “冷静什么啊?搞不好苏家人敢这样子搞,就是仗着有他撑腰啊”五皇子身材粗壮,是标准的武人身材,用力在车厢里的炕桌上一拍,当即让炕桌上的茶盏、果盘全受力震动,站在一旁的小太监骇了一跳,只见炕桌上的水果滚落,本能的就想伸手去收拾,可一动就让五皇子给瞪了回去。 “五哥,你当真没看出来?”八皇子抚额兴叹,有兄如此,为弟者命苦。 “看出什么来?”五皇子伸手将滚落的苹果、橘子摆回荷花果盘里,闻言抬头不解的问。 八皇子几不可见的叹口气,为五皇子开解。“太子府里有个苏家女,一直颇为受宠,直到最近才败在一对姐妹花手里,但上个月,苏家以分忧为由,又送了一对妙龄美女入太子府。” “太子真是够了”五皇子愤愤的数落兄长。“也不想想自个儿几岁了,他收用的几个美女比他的长孙女还要小。” 八皇子瞟了眼一旁侍候的太监,见他们垂首敛目,转头轻声的对五皇子道:“五哥你轻点声,那是太子的私事,我们不好议论。” 八皇子没说的是,宫里三个月前才进了一批妙龄少女,年纪最小的也不过十三岁,要指着太子骂老不休,岂不也把他们父皇给骂进去?见五哥仍是一脸愤然,八皇子赶忙转移话题。 “你说天佑到底有没有事?” “不如五哥向父皇请命,亲自北上去荣城?” “我?我去荣城做啥?”五皇子觉得莫名其妙。 八皇子让小太监沏茶,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后才回答:“诚国公传回来的消息,不是很清楚,苏家敢这样非为,也是因为消息不明,所以他们猜测情况可能更糟,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父皇待天佑如何,你我皆知,只怕父皇、母后心里比我们更焦急。” “嗯”五皇子伸手搔搔头。“好吧明日我就跟父皇请命。” 八皇子点点头,把这个会坏事的五哥送出京去,免得他成事不足还拖自己的后腿。 太子受了皇帝赞扬之后,回头怒斥了苏家人一番,就连近日重新得宠的苏婉贞、与苏家新近送入府的两个美人儿,也遭了训斥。 苏家美女在太子府被冷待,连带着苏府里也跟着愁云惨雾起来,一名灰衣管事边走边拿着汗巾抹汗,这大冷天的,他竟然满头大汗,脚下的鞋早已湿透,肩上是雪片濡湿的痕迹。 他匆匆的走进跨院,见一小厮端着茶盘从花厅出来,他张口瘖哑的问:“大老爷可在厅里?” “回管事话,大老爷是在厅里,只不过心情很不好。”小厮苦笑着仰头,管事看到他脸颊上的红印,忍不住叹息一声,只怕一会儿自己的处境也比眼前的小厮好不到那里去。 小厮离去后,管事站在廊下看着鹅绒细雪缓缓飘落,一阵寒意袭来,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狠狠的打了个喷嚏,这才提起沉重的脚步往花厅去。 苏二老爷就坐在地上第一张太师椅上,低声的跟苏大老爷说话,见管事进来,他便噤了声。 “如何?二老太爷可说了什么?”苏大老爷见他进来,忙不迭的问。 “回大老爷话,二老太爷不在,说是去见朋友了。” “见朋友?”苏大老爷气恼的拍桌狂吼。“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去见什么朋友?” 管事心里暗暗点头,但是嘴上却不能应和。“小的问了在二老太爷院里侍候的,都说不知道二老太爷上那儿去。” “他贴身侍候的都跟出去了?”苏二老爷难得的开了口。 “是。”管事低头道。 “那他房里那些女人呢?她们那儿有没有什么消息?”苏大老爷急急问道。 管事脸色灰败,额角生汗.那是二老太爷的房里人,他一个外院管事能问从她们那里问话吗? 京城的宝亲王府里,近日烟硝味十足。 若说外院苏家人进驻,宝亲王府的大总管是平和让步,那内院的两个天之娇女,可是一经交手便是火花四射互不相让。 自那日苏家大太太领着小姑和侄女来拜访之后,隔了几天,苏婉丽和苏婉雁随着二姑奶奶又来拜访,这次自然不会有宝亲王府的人阻拦,因为外院已教苏大老爷把持住了。 一行人长驱直入来到仪风院,苏婉丽不管宝亲王妃冷笑的脸,兀自撒娇要求去外头逛逛,宝亲王妃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二姑奶奶便催促着她们姐妹两自个玩儿去,反正都是在姑姑家嘛 苏婉丽便扬着得意的笑出正房去,元嬷嬷焦急的凑上前,想说什么,苏千晶转头看着元嬷嬷轻笑,却是对着宝亲王妃说道:“原来姐姐的待客之道就是这般?让客人枯坐着,连杯茶水都舍不得给?” 宝亲王妃闻言挑眉看向元嬷嬷,元嬷嬷咬着颊内的肉,忍着气指挥着小丫鬟上茶。 “呵姐姐真是的,怎么出门一趟回来,连身边那四个贴身大丫鬟都换掉了?”苏千晶掩嘴轻笑。 元嬷嬷站在宝亲王妃身侧,闻言一悚,悄悄抬眼看向苏千晶,只见她眸中露出精光,正朝自己看来,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的意有所指。 “她们年纪都到了,本就该放出去,正好要为明珠挑丫鬟、仆妇,就一起全换了。”宝亲王妃淡淡的道。 苏千晶挑了眉质疑的看了元嬷嬷一眼,转头又回复笑容。“还是姐姐心地慈善,不耽误丫鬟的终身,真真是善心。” 苏千晶看似在闲聊着,其实拐着弯在说,元嬷嬷将那四个大丫鬟排挤出去的行为。 宝亲王妃就算觉得元嬷嬷的作为不妥,也不打算在妹妹面前显露出来,她低下头喝茶,让苏千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下去。 苏千晶美眸一转,对元嬷嬷道:“元嬷嬷,我记得你擅长做一种糕点,叫什么来着……像朵花似的,一层一层的,放在鲜绿的冰晶盘里,真是美极了。” 元嬷嬷屈膝垂首低声道:“回二姑奶奶,不知您说的是否是芙蓉酥?” “对对对就是芙蓉酥。我记起来了,里头包的馅料还是你特别酿制的。”苏千晶拍着手高兴的道:“姐姐,不知妹妹可有这个口福,能一尝元嬷嬷的拿手绝活?” 宝亲王妃点头,元嬷嬷迟疑的看着宝亲王妃。“你去吧” 元嬷嬷只得领命而去,边走还边回头担忧的看着宝亲王妃,苏家人把持住外院,方才二姑奶奶领着两位姑娘来,外院的人不但没有拦阻,也不曾命人往内院通知,她悄悄的命小丫鬟去外院打探,然后命人小心侍候着,自己便去了小厨房。 屋里的丫鬟们在元嬷嬷离去后,苏千晶越俎代庖的命她们全数退下。 苏千灵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抓着裙裾上的天青色宫绦,手指头抚过上头系着的玉牌,借着冷冷的触感,平复自己翻腾的怒火。 “姐姐可是在生我的气?” 宝亲王妃听到声音竟然近在耳边,猛地抬头才发现,苏千晶不知何时已不请自来的坐在她身旁。 “唉呀原来这个玉牌在姐姐这儿呀”苏千晶娇声的道,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恨,手指拨开宝亲王妃的手,将系在宫绦上的玉牌拿高。 “这玉牌怎么了?”宝亲王妃伸手从苏千晶手中夺过来,美丽的大眼瞪着苏千晶,两手悄悄的拿着绢帕擦拭着玉牌。 “姐姐不知道?”苏千晶掩嘴轻呼。“这是大嫂弟弟的玉牌啊也不知何时掉了,当年下葬时,大嫂还自责找不回玉牌陪葬呢” 宝亲王妃的脸色骤变,眼前一片黑,她珍视多年的玉牌,竟是个不相干的男人所有? 苏千晶看着姐姐不可置信的表情,轻声笑着:“姐姐跟大嫂的弟弟不熟吧?所以才不晓得,这玉牌是她们家的孩子出生时,亲家公亲手雕的,亲家公早逝,大嫂和亲家舅爷见玉牌如见亲父,如此贵重的东西,怎么会落到姐姐手里?” “你说这玉牌是大嫂父亲所刻,难道你见过大嫂兄弟的玉牌?” 苏千晶笑道:“我们都见过啊亲家舅爷初来家里时,曾送我们一人一块玉牌,他说是自己刻的,姐姐嫌他刻的不好,他拿了自己的玉牌给我们瞧,还说他日后就想跟他爹一样,将来他的孩子出生时,能亲手为他们刻一个玉牌,跟他爹一样。” 宝亲王妃一脸茫然,她对大嫂的弟弟完全没有印象,也不懂千晶为何重提旧事。 “姐姐,我记得明珠洗三时,大嫂曾送了她一块玉牌,对吧?你要不要去瞧瞧,那玉牌上刻了什么?”苏千晶掩嘴轻笑。 宝亲王妃正待说什么,突然小丫鬟来报,“婉丽小姐在怡心园扭伤了脚踝,正在哭闹着,请亲王妃快去看看。” 第三百零八章生悲中 第三百零八章 生悲 中 当宝亲王妃匆匆赶到怡心园时,只见到歪在怡心园西次间临窗的大炕上的侄女,苏婉丽应是已哭了一段时间,抽抽噎噎的靠在大红洒金的迎枕上,苏婉雁则坐在地下的玫瑰椅,玫瑰红缠枝玫瑰椅被衬得苏婉雁粉雕玉琢,她姿态优雅的喝着茶。 怡心园的正主儿朱明珠却不见人影。 侍候朱明珠的嬷嬷见宝亲王妃与苏二姑奶奶连袂而来,赶忙上前福礼。“郡主呢?” 宝亲王妃原也开始改口叫女儿公主,但想到女儿日后要以公主的身份远嫁,她就不舍,所以还是叫明珠为郡主。 “郡主……”那嬷嬷迟疑的瞟了坐在炕上的苏婉丽一眼,那粉装玉琢的娇人儿正泪眼汪汪的看着宝亲王妃。 “大姑姑。” “郡主呢?”宝亲王妃看也不看苏婉丽一眼,径自问跪伏在地的嬷嬷。 “郡主在小楼。” “二姑姑。”苏婉丽伸出手,娇弱的要人安抚。 苏婉雁低头浅笑,看来高高在上的明珠表姐要吃大亏了,对上这么一个富含心机的小坏蛋,光端着架子是没有用的。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到园子里逛逛吗?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苏千晶笑问。 苏婉丽抬睫看苏千晶一眼,见她朝自己微笑,想起出门前父亲的交代,眉垂嘴扁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对宝亲王妃告状。“侄女儿在园子里逛得好好的,明珠表姐见着了,也不知那儿得罪了她,一开口就辱骂侄女儿爹娘,侄女儿气不过,这才上前跟明珠表姐理论,才一不小心崴了脚,大姑姑,侄女儿真不是故意跟明珠表姐顶嘴的。” 宝亲王妃美眸没有一丝火气的看着她,苏婉丽被看得有些心虚,可又还没达到目的,眼珠子一转,拿起绢帕掩面嘤嘤啜泣,宝亲王妃看她一眼,也不说什么,在炕桌另一边坐下。 “请大夫了吗?” “请了,已经让人去请了。” 侍候的人里头,只有那个嬷嬷和几个小丫鬟,玉莲她们几个完全没看到。 宝亲王妃忍不住抚额哀叹,当年她若不那么傲,而是对宝亲王服软,他们之间是否就不会出现柳依依呢?或是,依然会出现她,但宝亲王不至于会对她专宠如斯? 她是跟着祖父长大的,因为祖父宠爱,她与娘亲、妹妹相处的时间很少,虽然她是知道妻妾之间的相处,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存,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反过来,西风压东风,若是妾室多几个,妻妾连手对付其它的妾室,也不是没有的。 祖父对她的疼宠,让她的童年、少女时期过得非常的优沃,然而成亲之后,夫君远行数年不返,她甚至与他交谈的次数的屈指可数,如今回想,她不得不怀疑,祖父对她的教导有不尽完美之处。 她毕竟是女儿身,不是男人,苏家是商家,这么多年倚附在宝亲王府的权势之下,没有得到宝亲王的支持,生意竟做不出京城去,她当年根本不是祖父与父亲所说的下嫁,她是高攀。 难怪宝亲王在成亲后,完全的不屑于她,偏她还高傲的认为自己是下嫁,他应该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像祖父与父亲一样,好好的呵疼她才是。 一步错,步步错。 当柳依依进了宝亲王府的门,她还是高傲不屑的与之争斗,认为那般软弱倚附男人的模样,实在令人作恶,她不屑为之,更不屑与她一较高下,结果就是丈夫完全不进她的院子,连见都不见自己一面。 她的明珠可不能再犯这个错。 今日,她不学着如何应对苏婉丽,待她成亲之后,她要如何面对丈夫的小妾们使的万段手段? 当初的自己,有娘家人帮着出主意,也不过落得一个空有名份的下场,连圆房都不曾,若不是从公公那里下手,她那来的女儿? 那她的明珠呢?她要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山高水远的,她若遇上像柳依依那样,有心计、有美貌又掌握了丈夫心的小妾,岂不只有惨败的下场? “大妹,就劳烦你回去跟二嫂说一声,婉丽既然受了伤.就让她在我这儿,好好歇息几日,也好跟我作伴。”宝亲王妃转头对苏千晶道,苏千晶脸一僵,似乎有些反应不及。 “大妹?”等不到响应,宝亲王妃又问。 苏婉雁在她身后轻推了下,苏千晶才反应过来,“是。” “婉雁也一起留下来吧婉丽受了伤不好走动,你留下来也好跟她解闷。” “是。”苏婉雁应声倒应得快,惹得宝亲王妃转头看她一眼,苏千晶皱着眉看她,而苏婉丽则是偷偷从绢帕后狠狠的瞪她,苏婉雁不好意思红了脸道:“侄女儿不常与大姑姑相处,原以为大姑姑是个严肃的人,没想到这般温柔和善,心里就想着若能多亲近亲近大姑姑该有多好……” 苏婉丽听了几乎要跳起来怒斥她,却又碍于自己受了伤,不好随便乱动,只能把手里的绢帕当成是她,用力的拧着绞着。 苏千晶在一旁看到苏婉丽的举动,几乎要呻吟出声了,若是被宝亲王妃看穿一切,日后就别想再有机会留在宝亲王府住了 却不知宝亲王妃起了别样心思,要将苏婉丽和苏婉雁留住,她视而不见苏婉丽的小动作,对苏千晶道:“回头就劳烦大妹跟二嫂说一声,她家两个闺女儿就留下来与我作陪。” “好好好”苏千晶连连应好,对宝亲王妃不询问明珠,苏婉丽受伤的原由,也不曾挂在心上,反正苏婉丽她们能留下就好。 苏婉雁虽感疑惑,但达成目的就好,至于苏婉丽,总算等到大夫来,一头白发的老大夫瞧了她的脚踝后,在她微肿的右脚脚踝上给她扎了一针,疼得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直掉,老大夫见了都不忍,加开了药给她,嘱咐她不要走动,多坐着休息,恼得她频频给苏婉雁白眼看。 宝亲王妃送走老大夫后,对怡心园的嬷嬷吩咐一声,将东厢整埋出来,给两位表姑娘住,苏千晶见状便告辞离去。 待苏婉丽与苏婉雁都安顿好后,她便径自从月亮门去了花园,在花园入口不远处有一幢三间厢房带两耳房的屋子。 宝亲王妃去了屋子的厢房,让人把玉莲叫过来。 玉莲来时,已知苏婉丽在宝亲王妃面前说的话,进屋福了礼后,她便站在宝亲王妃坐的美人榻前,动也不敢动的静候着。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莲小心翼翼的看着宝亲王妃的脸色,轻声的道:“亲王妃,大郡主真的没与婉丽姑娘发生冲突,婉丽姑娘一到怡心园,不顾看门的婆子拦阻,就领着人长驱直入,直闯正房内室,不曾跟大郡主见礼,就随意乱动大郡主的东西。” “然后呢?”宝亲王妃闭上眼,深吸口气后又问。 “大郡主看了婉丽姑娘一眼,不理会她就领着奴婢们到沁心楼去了。”玉莲低着头轻声的道。 都让人欺到屋里来了,她竟然不战而逃?还有,苏婉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宝亲王府中,如此对待朱明珠?凭的是什么?仗恃的是何人? “那婉丽怎么受伤的?” “婉丽姑娘受伤了?”玉莲惊呼,宝亲王妃冷眼看她,不像装的,不由低下头来沉思,婉丽竟然敢骗自己,难道她就不怕自己会拆穿她的谎言? “明珠不曾对婉丽说什么话?” “没有,大郡主一句话都没跟婉丽姑娘说。” “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跟我说谎?婉丽可是跟我说了,明珠辱及她父母,她气不过才上前与明珠理论,也才因此不小心葳了脚的。” 玉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亲王妃,奴婢怎敢欺瞒您,大郡主真的没跟婉丽姑娘说话,奴婢真不知道婉丽姑娘如何会葳了脚。”她抖着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屋子里除了她磕头的声响外,一切寂然。 宝亲王妃坐在美人榻上,面沉如水的看着玉莲,一个劲儿的为朱明珠澄清着。 玉莲越磕心越慌,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没底气,她不知道宝亲王妃想要什么,她只知道,若自己没有给宝亲王妃想要的东西,只怕自己将会磕死在这儿,想到这儿,玉莲的汗水直流,她跪着的青石大砖上,滴落她的泪与汗,不多时,血丝开始渗入泪水与汗水滴落的水渍里。 一旁站着的嬷嬷见着,不忍的别过头去,手心里一片湿,现在她同情玉莲,但她很明白,同样的命运也将会落到自己头上。 远远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屋外此起彼落的请安声,不一会儿,门帘响动,朱明珠冲了进来。 “够了吧娘凶她作啥?我连理都没理那贱丫头,她受伤葳了脚,关我何事,娘罚玉莲做什么?”朱明珠伸手将玉莲拉起。“起来,你主子我没做错事,你求饶什么?” “哈你跟我凶什么?嘎?人家都欺到你屋里了,你倒好避了开去,现下人家伤了赖到你头上,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问娘啊苏家人敢这么嚣张,一个丫头片子就敢领着人闯到我的内室去乱动东西,不是娘纵出来的吗?”朱明珠红了眼,长这么大,虽然与朱映柔争宠从没赢过,但也不曾让人这么欺凌过。 第三百零九章生悲下 第三百零九章 生悲 下 宝亲王妃让女儿的话一噎,抬起眼复杂的看着女儿,气愤难平桃腮嫣红双眼明亮,双手紧攒在身侧,她突然想到大妹说到自己身上的玉牌,是大嫂弟弟所有,她望向女儿身上系着的粉红宫绦,上头系着的是块淡黄的玉佩,她强迫自己将这件事放下,现在重要的是让明珠回房去,别让苏婉丽在怡心园里当起了主子。 宝亲王妃深吸口气,勾起女儿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道:“她来者是客,你把客人丢在正房,自己却跑到沁心楼来,这岂是待客之道?你还没出嫁,娘可以由着你,可是日后成了亲,身为一族主母,谁能让你由着性子?今天婉丽动的是你的东西,日后有人觊觎的是你的夫婿,你也像这样撒手不理,由着人去?”宝亲王妃恨恨的怒击榻椅,倒把朱明珠给震得呆住。“你可要记得,那是你的屋子,你的东西,你自己不保护,谁去替你?” 朱明珠呆怔的看着母亲。“她们说,外院都让苏家人把持了,所以苏婉丽才能直闯怡心园来。” “那你就由着她往你身上泼污水?” 朱明珠颓然的低下头。“不管是现在,还是日后,都不是他,我争不争,都没关系了” 宝亲王妃瞪大了眼,怒视女儿。“你就这么点出息?” 看着朱明珠委靡不振的模样,宝亲王妃胸臆间一股怨气陡生。“你,你给我听清楚了他是你的妹婿,一辈子都不可能改换身份了,你就认命吧他跟你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他娶了那个贱种,又让皇帝封了驸马,我跟他之间,早已没了缘份。”朱明珠说着,泪就顺势滑下,那一滴滴晶莹的泪水,却像火一般烧灼着宝亲王妃的心。 若是明珠看上的不是他,若是他不是那个保护着朱映柔,遇袭却侥幸没死的人,若是…若是…若是….,宝亲王妃闭上眼,没有若是,提醒自己,事实就是如此,秋冀阳就是宝亲王请来保护小女儿的护卫,不是这个身份,引不动明珠对他关注,从而想争、想夺、想抢,回心一想,秋冀阳会来守护朱映柔的前因,不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她不止一次怨过元嬷嬷,若她那次狠心一点,用力捅死朱映柔,就不会有秋冀阳出现,更不会让她们母女生隙。 一回头已是百年身 宝亲王妃说不动女儿,挫败的回了仪风院。 晚上她发话下去,让苏家姐妹好好待着,不用过来请安,另一方面,她让元嬷嬷随时注意着怡心园,有什么动静立时回报。 元嬷嬷恭敬的应诺,一出仪风院却愁坏了,宝亲王妃不知,随着苏家管事把持了外院,先前挑回来准备给大郡主陪嫁的丫鬟、陪房们,开始不听指挥。 现在苏婉丽、苏婉雁住进了府中,那些人听谁的呢?下午那些人明着暗着已去了怡心园东厢见苏婉丽,如今宝亲王府内外院,对苏家人而言,有如敞开的宝库任由进出。 隔天一早,传来太子再次训斥苏婉贞,苏婉贞急急传信回苏家,要父亲及叔祖今日就得将派驻在宝亲王府的所有人撒出。 一夕骤变,这记闷棍打乱了苏家人的盘算。 外院的管事们悻悻然领着小厮们离去,至于内院的苏婉丽和苏婉雁,也被苏大太太派人接回去。 苏婉丽耍着脾气撒娇不肯走,但宝亲王妃与大郡主都没露面,主人家不挽留,她强要留下完全不顾脸面,被派来接她的嬷嬷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婉丽姑娘今日不回府,可能再也见不到二太太了。” 把任性撒泼的苏婉丽吓得倒仰,忙不迭的跳下大炕趿了鞋,飞也似的离了怡心园,苏婉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震得说不出话来,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苏家派来的嬷嬷什么话都没说,沉着脸摇头道:“婉雁姑娘也快些吧晚了,只怕也见不到姨娘了。” 当下,苏婉雁也不顾得追问,等不及丫鬟们为她披上大氅,急匆匆的出东厢,雪花开始缓缓的落在怡心园院中的大湖奇石上,只是她已不再有赏景的心情。 在怡心园里侍候的众人看着苏家人如潮水退潮般,迅速无声的退走,反倒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一个小丫鬟惊呼一声。“婉丽姑娘不是脚葳了吗?怎么能跑得这么快啊?” “啧那是假的啊笨” 得到消息的朱明珠倚着月亮门,心头沈淀淀的,说不出是何种感觉。 宝亲王妃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听着元嬷嬷禀告外院发生的事情,眉头深锁嘴角抿紧。“只说太子训斥了苏婉贞?其它的什么都没说吗?” “太子没说什么,但是太子妃,太子妃处置了二老爷又送过去的那对美女,说,说她们意图勾引世子……” 太子的长子年纪不小,对父亲内院里这些娇嫩鲜花们动心,是胆子不小?还是当真被勾引了?宝亲王妃摇摇头,又问:“然后呢?光是这样,并不足以让他们甘心撒回去,连婉丽她们都接回去了。” “二老爷跟大老爷闹翻了,大老爷怪二老爷敬献的美女带累了婉贞姑奶奶。”元嬷嬷低声的道:“婉贞姑奶奶已被太子妃送到西山的别院去,说她重病在身不好留在太子府里养病。” 权贵之家的侍妾被送出府,又是重病在身,只有一个结果,难怪大老爷要发火,这个女儿等于成了废棋,太子府已然不再是苏家的靠山。 “二叔呢?他怎么说?”宝亲王妃想到自祖父、父亲过世后,形同苏家背后掌权者的二叔,难道会看着苏家就此垮下? “二老太爷前两日就出门访友,就没回来,问他院里的,竟然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大老爷本来派了管事去问话,实在问不出什么,又让大太太去问,才晓得二老太爷曾让人捎信回来,让他房里那些侍妾回关外去,若不想回去的,就自行离去吧” 二叔这是撇开苏家了? “二叔去了那儿?” 元嬷嬷摇头:“不知道,那些侍妾一问三不知,贴身侍候的都跟了出去,根本查无可查。” 宝亲王妃却没空伤怀,拿了元嬷嬷给她的名单,叫来了人伢子,前一晚去了怡心园东厢见苏婉丽的,一个都不留的发卖出去。 一时之间,怡心园里吵吵嚷嚷,讨饶哀求的哭声叫声不绝于耳,宝亲王妃一律充耳不闻,罢手让人伢子一并带出去。 直到处置完,要离开怡心园时,她才神色复杂的扫过正房,朱明珠从头到尾都不曾露面过。 明珠,明珠的心,已经死了吗?心如熇灰?只因为一个与她根本无缘的男人? 太子府送出苏婉贞表态,消息传往冬照城,宁阳侯得知后冷笑两声,领着人出外巡城去,宁阳侯世子想着秋家庄传回来的消息,秋家七爷长得与他早逝的叔父很像?可能吗?若是能从中掌握内幕,兴许能兵不血刃将父亲一举扳倒 消息飞抵荣城,宝亲王看完信后,将信递给朱平珏,书房里老宝亲王坐在大书案后,宝亲王父子与秋冀阳父子分坐两侧的太师椅,龙老总管坐在老宝亲王身侧的杌子上,龙大总管与龙从文则坐在靠墙的条椅,秋展捷则立于书房门口,与其它几个护卫分立内外守护着。 朱平珏看完后交给秋冀阳,秋冀阳看完后,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弧。 “这下子总算让太子彻底厌弃了苏家,你们两个这着棋下得不错。”宝亲王称赞了下,朱平珏颔首受了。 秋老爷见儿子没有谦让,转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宝亲王又开口。“你们当初早就算计要让太子厌弃苏婉贞了吗?” “是。”秋冀阳这才回道:“苏家这些年行事越来越张狂,这一次消息还不明朗,他们就敢明目张胆的进占,无非是太子在后头撑腰,甚至到手的财帛一半以上,要上贡给太子吧” 宝亲王府得皇帝宠信,赏赐众多,为之眼红的不止太子一人,太子经苏家之手夺财,眼红的人岂能心平,宝亲王府外院的大总管,让人往外闹大去,太子定然扛不住压力,只得往苏婉贞发火,再加上先前送入太子府的美人一闹,太子就算对苏婉贞再有怜爱,也会被这些闹心的事磨耗掉,更何况,苏婉贞没有生育,与太子也说不上什么情份,会被如废棋般丢弃,可说是在情理之中。 他们看得清,但苏家人看不明,万万没想到,两座靠山就这么少了一座,另一座尚在状况不明,但,他们趁火打劫强占人钱财的行为,已然引起与他们做生意的商家纷纷解约,谁也不想沦为第二个宝亲王府 苏家败落的时间指日可待,而苏家的掌权者却还不知道,尚在内耗内斗闹分家 秋老爷见老宝亲王一家子对苏家进占宝亲王府一事,似乎都不当回事,不由暗叹,真是财大气粗富贵中人,却不知苏家看似占了很大的便宜,其实反倒栽了大跟斗,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徒然使苏家步入灭亡,花些钱财让贪心的人自食恶果,又有何好计较的? 第三百一十章悲喜上 第三百一十章 悲喜 上 要建立起商誉,得花上数年之功,甚至数十年,但要败坏呢? 一夕之间,曾是京城富豪,有女为宝亲王妃,有女入太子府的苏家,一时之间显贵无比,就待太子登大宝,苏家可就成了名符其实的国戚啊 毕竟那个宝亲王妃,只生一女,又将远嫁,太子府里宠妃年轻貌美,虽才滑胎不久,但好生保养,难保不会生个小皇子出来。 只不过这一切,皆如镜中水月,稍纵即逝。 苏府大门紧闭,西角门咿呀一声,缓缓开启,一黑油马车领头,后头的马车紧跟在后,苏婉丽坐在母亲的身边,向来明亮外放的眸垂下,“娘,我们去大姑姑家嘛” 苏二太太嗤笑一声,低头看宝贝女儿。“你大姑姑不会欢迎我们的。” 苏婉丽不解的看着母亲。“大姑姑对我很好,我受伤她还留我在怡心园养伤。” “婉丽,你忘了你是装的?那天你一出宝亲王府,她就知道你是假装受伤,还说谎诬陷了明珠?” 苏婉丽皱着脸不再说话,隔了一会儿,她又问:“那我们要到那儿去?” “到那儿去啊?到娘的陪嫁庄子去。”苏二太太轻叹一声。 苏家分家了,苏二老爷争了一辈子,最后他决定不跟大哥继续纠缠下去,只不过,苏家先头没分家,他一直想在外置办产业,却让妻子拦了,深怕他在外金屋藏娇,现在一分家,只能暂时住到妻子的陪嫁庄子去。 后头的马车里,苏婉雁靠在迎枕上,她的姨娘坐在一旁,“姨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办?” “爹让我们去宝亲王的书房偷东西,可是时间这么短,别说偷了,连怡心园都没法子出去。”苏婉雁想到那天打赏怡心园婆子的那对手镯,心里就觉得一阵疼。 “唉老爷一心一意就盼着可以胜过大老爷。” “那婆子虽不肯放我出去,但却跟我说了件事。”苏婉雁若有所思的道。 “什么事?” “她说二姑姑对大姑姑说,明珠表姐身上有块玉牌,是大伯母送的。” “欸,那有什么稀罕的?” 苏婉雁拉着姨娘的手道:“那玉牌是大伯母的弟弟亲手刻的,大伯母的父亲曾亲手为儿女一人刻了一块玉牌。” “这种消息,那婆子怎么会知道?”姨娘被吓了一跳,这种隐私,竟然是由一个守门的婆子说出来? 苏婉雁听姨娘这么一问,也有些存疑。“不知道,她还跟我说,大伯母弟弟的玉牌多年前遗落了” 姨娘想到了那往日旧事,倏地脸色大变,“二姑奶奶跟大姑奶奶说这件事的?” “嗯。” 苏千晶打算做什么? 她前一日帮着苏婉丽制造机会留在宝亲王府,却又在背后说了这件事情给宝亲王妃听,若宝亲王妃对玉牌的事情起疑,接下来会做什么事?姨娘想着就心底发寒,程家舅爷的玉牌既是亡父所刻,自然是随身携带,为什么会留在宝亲王府,让宝亲王妃所拾? 这一切,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因为,是她偷偷从程舅爷身上取下的,故意留在大姑奶奶身边,自然有她的用意在,只是怎么会让二姑奶奶发现? 她愤愤的闭上眼,紧握着拳头,她原想能利用此事,为婉雁谋一个好婚事,如今看来,只怕是为她人作嫁,便宜二姑奶奶了 胡惟和杜真两个人原是与宝亲王同船离去,却在半途中下船北上,得知宝亲王的船出事,又往回赶,没想到竟让他们发现了岳宜山长子的行踪。 秋冀阳面色凝重的道,“五师弟和六师弟两个只身跟踪岳谨,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龙从文坐在他旁边的太师椅,笑道:“放心吧我有派暗卫在他们身边跟着,他们两武功也不差,应是妥当的。” 朱平珏盘腿坐在大炕上,“岳宜山让岳谨毓到北边来,是跟谁连系?” “岳宜山是文官,能与武官搭上线吗?”龙从文轻掀茶盖,细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应该是有门路才是。”秋冀阳顿了顿,转头问朱平珏:“是不是要把岳母移回京去休养?荣城毕竟不是京城,有诸多不便。” 朱平珏皱着眉点头。“可惜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只擅长妇科。” 是啊龙从文颔首,不然侧妃的情况肯定大有进展,而不是时有反复。 秋冀阳苦笑,找不到大夫,也找不到郎主夫人,齐夫人姑嫂虽是药谷的人,却业有专攻爱莫能助。 他之所以提出尽早护送侧妃回京,也是因为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小小担心侧妃的伤势,只要侧妃一发烧,她便衣不解带的守在旁边,除非是宝亲王回来,硬把她赶回房去,虽然肚子里的小家伙稍稍平静了些,可是短短几日,还是让小小迅速消瘦,原本可爱的腮帮消失不见,下巴都尖了,让大家看了好生心疼,侧妃更是难过,秋冀阳只得担起哄小小吃饭的重责大任来,只是,荣城不比京里,厨子的手艺只算尚可,食材更是短上一大截,京里还有御医在,药材也齐全。 “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准备马车,一等那位大夫说可以出远门,就立刻动身。”朱平珏想了想道:“祖父母那儿,我去说,我爹那儿,让你老婆去讲。” 秋冀阳应诺,朱平珏就出书房找龙大总管去,要置办马车,自然就只有找龙大总管去。 一到倒座房,就看到龙老总管正在厢房里泡茶,龙老总管见他到来,忙起身相迎,待知道小王爷竟是为了置办马车送侧妃回京,不由笑咧了嘴。 “回小王爷,马车是早就备妥了,就等着侧妃伤势再稳定一点,小郡主怀相好些,就能上路回京城了。” 朱平珏听了不由有些讪然,“原来父亲都已经准备了?” 龙老总管对小王爷总是比较呵疼,见状便笑着安抚他:“您今年才多大,能想到就不错了。” 朱平珏尴尬一笑,龙老总管还把他当孩子看。 既然都备妥了,闲聊几句后,朱平珏就离了厢房。 东厢房北次间里,安兰正劝着小小回房歇息,小小固执的看着脸蛋绯红的侧妃不肯走。 “你把自己累坏了,是要让娘心疼死?”侧妃倚在玫瑰红缎的大枕上,嘴唇因高热泛红干裂,额上放着浸水的帕子,发丝有些潮湿凌乱,美眸没有丝毫威胁性的瞪着小小。 小小抿着唇,黑玉般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侧妃看。“那您赶快好起来啊” 侧妃无奈的看着女儿。“这伤不是我叫它好,它立时就能好。” 小小倔强的坐在床沿,像个任性的孩子要求大人一定要满足她的要求。 朱平珏进来时,就看到侧妃与妹妹对峙的场面,这几天已连着看过数回同样情况的朱平珏,视而不见的直接开口道:“父亲已让人备好车马,等大夫说可以,就能上路回京去。” “我要跟娘一起回去。”小小立刻道。 “当然要一起回京。”朱平珏安抚着。“但是你得好好养着。” 小小这才点头答应回房歇着去。 看着女儿离开后,侧妃遣退身边侍候的人,等到房里只有母子两人时,她才微喘着气道:“这会儿就看出她跟小时候没两样了。” “嗯。”朱平珏触手碰了一下侧妃头上的湿帕,觉得变暖了,他取下帕子,在床边花几上的铜盆里浸湿,重新拧干又放回侧妃头上。“我想起来冀阳来我们家之前,我被她烦到就差没把她的嘴给封起来。” 侧妃轻笑起来,随即皱了眉头,腹部的痛楚令她冷汗直冒,朱平珏拿了一旁的汗巾为母亲擦汗,帷幔外宝亲王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母子两,脸上挂着微笑,兰香站得比安兰近,看到宝亲王的笑容,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世事总是难料的,原本盛极一时的苏家,在分家之后传出生意周转不灵,苏大老爷想变卖店铺庄子换钱,却只被狠砍了一半的价,换得的现银根本无法支付所欠的货款,于是苏府大宅也得变卖脱手,苏大老爷带着家人住到京郊的庄子去。 接到消息的宝亲王妃颓然的坐在内室的炕上,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轰轰响着,翻滚的血液奔流,心跳得如此快速,好半晌她才稍稍平静下来,睁开眼睛。 “我娘还好吗?” “大老太太还好,只是大夫说需要给大老太太补补气。大太太就让老奴过来问问大姑奶奶,有没有人参或是紫果能……” “你稍待会儿,我让元嬷嬷去库房找找。” “是,谢大姑奶奶。” 宝亲王妃摆手道:“那是我娘,谢什么。大老爷的生意全……都收了?” “收了。”那管事嬷嬷恭敬的低声回道,宝亲王妃看她与之前来府中的嬷嬷大不相同,粗布夹衣棉布裙,一根木钗就是通身上下唯一的饰物。 “我以往没见过嬷嬷?” “是,老奴是在庄子上侍候的,大老太太身边离不了人,大太太也病倒,所以才会派老奴来向大姑奶奶求药。” 宝亲王妃点头,让人带她下去吃些热食,赏了她两百钱,就见那嬷嬷欣喜若狂,笑容灿烂得像是拾了金元宝般。 小丫鬟领着那嬷嬷退下了,元嬷嬷才凑在宝亲王妃身边道:“看来大老爷将那些能干的、貌美的、年轻的都打发了,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不管他今后一家子怎么过,我只在乎我娘晚年怎么活,那么大的产业,他和二哥究竟是怎么给败成这副田地?” “老奴方才引那嬷嬷进来时,曾跟她打探过,听说,二老太爷早把最值钱的全给带走了,后来大老爷说他奉养大老太太,所以剩下的他又拿走了大半。” “我二哥竟然肯让步?” 元嬷嬷不解的道:“二老爷只拿了现银,不要店铺、商号,就只要银票和现银。” 宝亲王妃想了下大哥的生意为何整个收了起来,不由暗叹二哥聪明,但也无情,就眼睁睁看着大哥垮台。 第三百一十一章悲喜中 第三百一十一章 悲喜 中 荣城的雪一直没停,大雪成灾,荣城县令无故将码头关闭,致使宝亲王一行人遇袭,尔后诚国公的船又遭破坏沉船,船上重伤的人众,他们来不及逃生,荣城县令都难辞其疚,因此一经查明,诚国公与宝亲王做主,将县令关押了起来。 可是京里的处置还没下来,天灾成患,需要有人主事救灾,偏又不能把县令给放出来,诚国公有职守在身,不能主事,宝亲王不好让老父劳累,只得自己拖着龙大总管及儿子、女婿一起代管起来。 诚国公派了军士来帮忙,也幸好有他们维持秩序、帮忙清理大雪,救助埋困的百姓,不然光靠荣城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衙役们,根本办不了什么事。 福安商业协会在荣城只有一个小店面,专收北地的皮毛,生意不算兴旺,店里的伙计加掌柜也不过五人,这是明面上的,台面下的人手就多了,菜市卖菜的阿婆、街口卖糖李子的摊贩,或是走街穿巷的李媒婆,都是这间皮毛店的暗桩。 对,这间皮毛店,是凤阁驻荣城的消息交汇站,这些青鸟们散布消息可以,但要他们组织起来,帮忙照料灾民? 别说秋冀阳不想这么干,宝亲王也不想。 有些人追名逐利,但有的人只想安稳度日,宝亲王看得明白,秋冀阳本性不喜拒束,当年若不是第一眼就让女儿收服了,他是不可能留下来当护卫这么多年。 不过荣城是个码头,藉由货运传输起家的富家商户不少,放出福安商业协会的会首要举宴请他们,当日几乎是荣城所有的商家主事都到了,待得知要捐钱施米救助荣城地界百姓,这些人虽然暗恼,却也慷慨解囊,并由一富户出面,组织这些人手、物资,让宝亲王得知后,大大松了口气。 能不由秋冀阳出头,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这样的作法,却有人不解。 兰香就拉着安兰悄悄的问:“明明是会首出面的,却让别人出了风头,亲王爷怎么这样独厚外人?” 安兰是从福安商业协会出来的,她一边看着药炉,一边轻声回道:“会首不想出这种头,福安商业协会现在就太出风头了,会首娶了宝亲王的宝贝女儿,又蒙皇恩封赏,已经站在风尖浪头上,你想,这般际遇会否引人眼红?” 兰香点头。“所以亲王爷是怕会首风头太健,引人眼红喽” “那是自然。”安兰又道:“你没忘记吧昨天有人找上门来,说要见公主,要跟公主共夫?” “啊”兰香一经提醒,立刻气愤难平。“还真没见过那么不知羞的姑娘家” 安兰提起药壸,走到一旁小几前停下,小几上拦着的托盘,一个小磁碗放在装了水的荷叶浅碟里,安兰专注的将药汁倒入小磁碗。 兰香叹口气。“会首年少英伟,又常在外走动,会引来这样的事,只怕不会少吧” 安兰飞快的看她一眼,“夫人被皇帝封为公主,也是件好事,驸马爷不好纳妾,若是收房,就还有可能。” 兰香尴尬的红了脸,抬头看安兰,讷讷的道:“梅香,梅香就动了这个心思。”兰香一直对梅香被遣回去押车,有些不平,就算动了心思又如何,她什么都没做啊 安兰对着她勾起了笑纹,“是,梅香和贵珠两都动了这心思,她们两个打算对会首用药。” 兰香愕然,用什么药不言可喻,想对主子用药,不管用的是何种药都是大不讳的事,梅香从侧妃身边出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莫不是昏了头,就是被人唆使的。 “梅香,她,她不是个坏心眼的。”兰香斟酌着用词,想为梅香辩解。 安兰伸手探探荷叶浅碟中的水温,伸手端起小磁碗,示意兰香将浅碟的水换掉,将小磁碗放回重新装了水的浅碟里,她端起托盘,“谁都不是生下来就有坏心眼的,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就成了,不需要替梅香辩解,她不会感谢你的,却可能反把你拖下水。” 安兰点到为止,说完也不管兰香怎么想,径自端着药去侧妃那里。 齐夫人正在为侧妃把脉,老亲王妃搂着小小坐在一旁的罗汉榻上,齐六姑奶奶则为小小把脉,不一会儿,齐夫人便笑着起身,“侧妃这伤养得还不错,紫果可以继续用,人参则暂时不用吧那大夫的药继续用不可断。” 侧妃点头。“谢谢齐夫人,先前你还说自己对外伤不行。” “我是不成的,六妹也不精,但把把脉不用开药却还可以,帮看着大夫给的药合不合用也还行。”齐夫人浅笑道。 齐六姑奶奶收了手,对小小道:“小谷主还是放开心,多歇歇,若是可以,多走动走动,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好处。” “若是可以,我也想多走动走动,只是老下雪,上那儿走动都不成。”小小说的很含蓄,齐六姑奶奶莞尔一笑,老亲王妃和秋老太太都对她下了禁令,老亲王妃更是巴不得把她留在床上当猪养。 前一日小小就跟齐六姑奶奶央求,拜托她让祖母和婆婆解了对她的禁令。 老亲王妃听齐六姑奶奶这么说,就有些犹豫,会对孙女下这种禁令,就是怕当年苏千灵的事重演,可听到多走动对曾外孙有好处,就心动了。 “若是怕滑,就在廊下走动就好,将廊下的挡板下下来,风雪就进不了游廊里,前后再有丫鬟侍候着,走的缓些、慢些,应该就可以了。”齐夫人提议,齐六姑奶奶点头附合着,老亲王妃见孙女儿黑玉般的眼里,满是希冀,终究心一软答应了。 “不过你婆婆那儿……”侧妃迟疑的道。 “我去说,为孙子好,想来她会同意的。”老亲王妃心疼的摸摸孙女儿的小脸,“都顺了你了,你可得给我多吃点,别饿坏我的小曾孙,知道吗?” “祖母,他还没出生,你就不疼我了”小小拉着老亲王妃的手撒娇。 老亲王妃朗笑着将小小搂到怀里。“那有,祖母的宝贝不就是你吗?瞧,祖母还得舍着这张老脸,替你去跟你婆婆求情,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祖孙两个在那耍花枪,侧妃歪在大迎枕上笑着,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不忘偶尔凑上一两句话,逗得老亲王妃开心不已。 安兰端着托盘来到东厢房门前,小丫鬟为她挑帘,她走进屋里,就看到站在帷幔前的秋冀阳,正要曲膝福礼开口请安,看到他朝自己挥手示意,安兰端着托盘上前。 “给岳母送药来?” “是。” “你进去吧跟夫人说一声,我找她,让她回房一下。” “是。”安兰点头应诺,进了北次间,一一行礼请安后,跟小小说了,小小立即起身跟祖母告罪。 “瞧,还说不是个小没良心的,她男人一叫,就要跑了。” “祖母”小小娇嗔着,侧妃和齐家姑嫂都笑了。 老亲王妃故意嘟着嘴朝她摆手:“去吧去吧唉依依啊咱们娘两不要这小没良心的啊” 小小没好气扁了嘴,侧妃笑着提醒老亲王妃:“娘,这小没良心的肚子里,可是有您的曾孙子,您当真不要啊?” “那,那咱们等小曾孙出生,再不要她好了” “好啊” 小小瞄她们一眼,最后嘟着嘴:“不理你们了。”一跺脚出帷幔去,侧妃和老亲王妃两就笑弯了腰,老亲王妃还好,侧妃就乐极生悲,牵动伤口疼到直掉泪,把老亲王妃急得。 齐夫人朝齐六姑奶奶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安抚老亲王妃,自己则照顾侧妃。 小小气嘟嘟的冲出北次间,就让秋冀阳抱满怀。 “这是怎么了?” “哼冀阳哥哥难道没听见?”小小抬头娇嗔的瞄他一眼。 稚嫩的风情也是很迷人的 秋冀阳忍不住轻啄她的脸颊,小小觉得实在不合意,嘟起嘴要亲他,却让秋冀阳笑着搂进怀里往南次间带。 小小扫了一眼东厢房的堂屋,屋里没有半个侍候的人,想来是秋冀阳早就将人屏退了,还没明白过来为何,人已让秋冀阳带进内室。 “冀阳哥哥有事跟我说?” “是,你帮我准备一下衣物,再跟齐表嫂拿些药,我要出门。” 小小点头,没问为什么要出门,只问要拿什么药。 “伤药,若是有防**之类的,或是解**的也拿些。”秋冀阳好似没想到,想了一下才回答。 小小先拿了块青色的包袱,歪着头想了下,便走到高柜前打开放置秋冀阳衣物的抽屉,动作迅速的整理了两套衣服,还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阿娘给她的药瓶。“这个阿娘说可防百毒,嗯,**、*药、毒药都可解,不过服一粒的药效只有三个月。” 服一粒三个月内,若遇上有人暗算都可解?闻言秋冀阳脸色有些古怪,“药谷可有将这药做来卖?” “没有。”小小摊手,“阿娘说这药不好做,麻烦。” 秋冀阳回心一想,也是,药谷本就不是为钱医治人的,就算有药值千金,也未必会拿来卖人。“小郎还是没消息?” “没有啊郎爹和阿娘也没有,也不知道是跑那儿去了。”小小有些担心,秋冀阳见状拉了她入怀,领着她坐到床上。 “杜真和胡惟他们传消息回来,我要带人去接应他们。”秋冀阳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要瞒着她。 “有危险吗?”小小忽然觉得心头沉淀淀的,以前从没有这种感觉,随秋冀阳返秋家庄,与宝亲王、侧妃他们分离,也不觉很难过,因为知道回到京城就能碰面,没想到途中侧妃却受了重伤几欲丧命,青柳、青萝等人及侍候老亲王妃的枚儿、悠儿她们却都死了,她没遇过亲近的人过世,所以她好害怕侧妃也会跟她们一样,在她眨眼之间就走了。 现在秋冀阳又突然说要出门,小小说不出口的忧虑,都藏在她黑玉般的瞳眸里,秋冀阳看着她的眼,只能空泛的安抚她,不知道如何让她安心。 “很难说。他们跟踪的人是一个文官的儿子,对方是个文弱书生,可是他去见的对象,却是那个潜藏在诚国公营地里的人。”秋冀阳扳开小小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将柔嫩却坚定的手指牢牢的握在手中。“如果可以,我会让别人去接应他们,但是,眼下除了我,没有人有空,我保证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好不好?你就安心的在这儿等我回来”秋冀阳紧盯着小小的眼,要求她的响应。 小小低下头,良久,才抬起头来,坚定的眼睛直视他的:“如果你没做到,我就去找你。” 秋冀阳看着她半晌,才笑出声来。“一言为定。” 第三百一十二章悲喜下 第三百一十二章 悲喜 下 送走秋冀阳之后,小小又回到侧妃房里,老亲王妃已经回房,侧妃半坐着跟安兰说着话,见女儿进来,忙伸手招她过来。 小小缓步走来,安兰忙起身让坐,小小便要坐在床边的绣墩,侧妃却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方才没着恼吧?”提起跟老亲王妃逗女儿玩的事来。 安兰带着小丫鬟们退下。 “着恼什么?”小小心思还绕着秋冀阳出门的事上,有些心魂不属的问。 侧妃看女儿的神色不像在生气,倒像在烦心什么,便问:“方才冀阳找你出去,有事?” “嗯,冀阳哥哥与龙军师领着人出门,接应五师弟和六师弟去了。” 侧妃卧床养伤,外头的事一概不晓,听到这儿,便示意女儿把事情说给她听。 听完之后,她微笑的看着小小:“你把自己照顾好,让他出门在外无后顾之忧,就能早些把事情办妥回来。” 小小点头。“我知道。只是觉得心头不舒服,有些喘不过气。” 侧妃一听忙要让人请齐夫人来,小小连忙制止她。“娘,不用找表嫂来,我只是担心冀阳哥哥,可是我以前从来不会担心谁,所以觉得很不习惯。”小小边说边皱着眉头,似乎对此很不解。 侧妃想了下,试探的问道:“以前你跟着小郎出门,难道不会想郎主他们?” 小小歪着头想了下,最后摇头:“不想,因为郎爹想起来就会传音训话,有小郎在,我想他们,小郎用水镜就可以让我看到他们。” 侧妃想到现在小郎、郎主他们都不在她身边,而与她关系亲密的丈夫要远行,也难怪小小会觉得不习惯。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才遭逢的劫难,也是造成小小为秋冀阳远行担忧的原因之一。 “齐夫人她们……” “表嫂和表姊她们不会这个法术,而且金狼族与紫狼族有些法术不相通,也不知道小郎他们现在在忙什么,快过年了,今年的账册……” 侧妃看小小专心讲着,暗暗松了口气,暗地里决定,一会儿让安竹哄着小小做荷包,就以为冀阳祈福为由好了,免得她全心扑在担心丈夫安危。 接下来的日子,小小一早就到秋老太太房里请安,又随她到老亲王妃屋里请安、用膳,然后陪着老亲王妃到侧妃房里探视,陪着侧妃闲聊、做女红,陪着侧妃一起用过午膳,她就陪着老亲王妃走回正房,再侍候她回房歇午,然后才走东厢房休息。 歇午起来,梳洗一番又走到秋老太太房里接她,婆媳两一起去老亲王妃房里用晚膳,用过晚膳,又陪着老亲王妃在廊下走动消食,待老亲王妃走动得差不多了,将老亲王妃送回屋,她才去陪侧妃,直到宝亲王回房。 秋老太太见小小如此的行程,还特意请教了齐夫人,就怕她太过劳累,齐夫人笑着回她没关系,她和小姑会看着小小,让她放心,秋老太太看了几天,见小小没有再恶心想吐、食不下咽的情况发生,这才放下心来。 安竹跟小小说了,亲手做荷包,放在佛前供佛,可祈求远行的亲人平安,当日,小小就重拾女红,只不过,她好不容易才拿顺手的针,这会儿又有些不听使唤,让小小的执拗劲又上来。 说起女红,老亲王妃的绣功自然比安竹强,于是就从安竹手里,接过教小小女红的重责大任来,别看老亲王妃平日宠小小,真教起孙女儿来,丝毫不见平常的宠溺,仔细严格的紧,秋老太太冷眼旁观,原以为不过两天,小小就会喊苦喊累而放弃,没想到她就这样坚持了下来。 而原本要送侧妃与小小回京养伤及安胎的计划,因为秋冀阳一去数日没有音讯而搁置。 小小的绣功进步良多,老亲王妃总算同意让她绣荷包。 老亲王妃也不要求多,只让在宝蓝色荷包上绣了朵盛开的牡丹花,双叶点缀,最后还跟着老亲王妃调了香料放在荷包里,又跟着安菊打络子,将荷包做好后,小小放在老亲王妃念经的小佛堂案上,跟着老亲王妃颂经祈福。 秋老太太看着那放在香案上,做工并不完美的荷包,又看看跪在蒲团上闭眼肃穆跟着老亲王妃颂经的小小,心头彷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回房后,她独坐沉思。 晓燕与晓月安静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灯芯爆了一下,晓燕这才上前,为她重沏了杯茶,她才彷佛从梦中醒来。 她似乎从没为冀阳做过什么,怀着他时,她正为三子、四子的疏离伤怀,五子又正皮着,待他出生,才刚满月,又来了铭阳、东阳两个未足月的孩子,怕重蹈覆辙,她对这两个孩子可说费尽心血,尤其七子铭阳身子又弱,她一个人根本分身乏术,满月后的冀阳几乎是他大哥、二姐一手带大的。 再大一些,冀阳就跟着哥哥们去练武了,家里的孩子随时都这么多,她根本无心去注意到这个儿子,直到平地一声雷,他二叔回来要找个孩子护卫,去保护宝亲王的宝贝小女儿,他自愿应聘。 可是她那时只气恼这孩子独断独行,完全不听父母的话,长媳曾问过她,六弟的生日礼要提前送去京里,她可要为六弟做衣服或荷包、鞋子之类的,她全权交给了长媳处理。 就连送女孩家的画像去给他,也是媳妇和二女儿几个人处理的。 她似乎从冀阳满月后,就不曾关注过他,连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她这个当娘的,完全不知道。 可是,这几日,小小陪着她和老亲王妃、侧妃一起用膳,却会挟她喜欢吃的菜给她,正讶异时,小小一句是冀阳哥哥说的,让她心神俱震。 再看小小与老亲王妃,互相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回房后,她便让晓燕悄悄的去探问,晓燕回来时,面色古怪的道:“兰香说夫人对长辈的喜好很用心,因为老亲王妃和侧妃之前吃饭时都会问她喜欢吃什么,然后就吩咐厨子做,夫人不好意思直接问老亲王妃和侧妃,就问过她们身边侍候的人,知道她们喜欢吃什么之后,夫人还特意下厨为她们做菜。” 如此自然就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总归一句话,就是用心。 想到这儿,秋老太太不禁轻叹口气,对这个儿子,她偏就不曾用过心。 “老太太担心六爷吗?”晓燕小心翼翼的开口问。 “是啊这都出去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口气虽然抱怨,却难掩疼惜之情。 晓燕和晓月互换了一个眼神,晓月上前轻笑道:“老太太这儿心挂着,六爷在外头肯定也挂心您。” “是吗?”老太太有些迟疑,抬头有些迷茫的看着晓月。 晓月不曾看过老太太这么脆弱的一面,有些惊讶,见老太太一直看着自己,她忙收敛心神应道:“那是当然的啊您是六爷的娘亲,六爷当然挂心您,不是都说母子连心的吗?” 秋老太太闻言低下头,想到的却是秋冀阳十年前那次受创。 “六爷身边有龙军师在,而且只是去接应两位爷,应该没事的。”晓燕上前劝慰着。 “是啊咱们六爷的武艺可是拔尖的,老爷不也说过,大爷他们几位还比不上呢”晓月附合着。 秋老太太让两个丫鬟,左一句右一句的哄得总算暂时放下心事。 京里总算得到较确切的消息,宝亲王一家人,除侧妃重伤,其余的人尽皆平安,至于为何一开始会传回宝亲王不测的消息,全是因为当日所乘的船沉没时,船上除诚国公所属的船工侥幸逃出几人,宝亲王一家人的奴仆,在前晚遇袭就死了泰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死在了船难里,救援时一团乱,不知船难时,宝亲王一家人根本就不在船上,才会造成误传。 皇帝总算松了一大口气,当五皇子请命欲往荣城时,龙心大悦,大笔一挥,御医、大批的药材全数跟着五皇子前往荣城探视。 宝亲王府接到正经主子安然无恙的消息,更是乐翻了天,外院、内院的仆役、管事媳妇们、丫鬟、婆子们个个原是最衬这寒冷冬天的脸,如今全换上了春花灿烂的笑脸,脚步更是轻快了许多,大总管更是接到了宝亲王的亲笔信,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大总管的脸像化开千年融冰般,隐隐带着笑意。 几个小厮围着送信进府的那一个小厮逼问着:“快说,亲王爷信上说了什么,大总管怎么乐得脸上都开了花”边说边还打了个寒颤,实在太恶寒了。 “还能说什么,就是称赞大总管临危不乱,把家看得好好的,没让人给抢了呗”被围玫的小厮被逼到没法子,双手一摊道。 “就这样?”大伙儿不信,光是这样,能让大总管万年冰山脸变成如沐春风?“大总管也未免太……” 几个人挤眉弄眼的推搡来撞过去的。 “诶,你们往里头送信了没?” “唉呀都忘了。”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厮拍着额头惨叫一声。“我们这就去。”边说边拉着另一个小厮,一起往外跑。 待内院的宝亲王妃、大郡主知道宝亲王一行人,除侧妃重伤外,其余人都平安无事,朱明珠只淡淡的问了句,秋冀阳如何,来传话的小厮低着头小声的说:“小姑爷已经陪着小郡主赶到荣城,同行的还有小王爷、小姑爷的父母。” 朱明珠皱着眉头摆手让他退下。 宝亲王妃那里就不同了,听到侧妃重伤,她忍不住追问,戴着翡翠金戒的手紧攒着手绢,不丰腴的玉指可明显看到用力握紧后突出的指节。“侧妃重伤?” “是,侧妃为了救老亲王妃才受的伤,那几天高烧不退,都是老亲王妃和宝亲王两人轮替着看顾。”小厮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地上的青砖光可鉴人,宝亲王妃的屋子富丽堂皇,一进门却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宝亲王妃嘴角掩不住笑意,眼睛因为这个消息闪闪发亮,玄色镶领湖蓝对襟褂子,墨绿镶边马面裙,一身素淡的她,这时却如阳光般灿烂。 元嬷嬷轻咳了声,宝亲王妃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元嬷嬷打发小厮下去,将屋里侍候都遣退,才附在宝亲王妃耳边轻道:“大姑娘您可得谨慎些,可千万不能在此时得意忘形啊” 宝亲王妃再也掩不住好心情的笑出声来,她不以为意的摆手。“放心,这会儿他们还远在荣城,再说了,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看那贱人不顺眼,知道她就快活不成了,我愁着个脸,人家才会起疑。” 元嬷嬷低声轻叹,想到另一件事来。“大姑娘,听说宫里准备着要赐公主府给大郡主。” “宫里的规矩一套又一套的,烦都可以烦死人罢了,你让外院的大总管去问问内务府还是什么地方,让宫里派个教引嬷嬷来教教大郡主她该学的东西。” “是。” 宫里准备着给明珠公主府,突然间,宝亲王妃想起迁居京郊的大哥来,若是苏家没倒,这公主府一经赐下,里头的人事就不用她自己来操心忧烦,不过京里有公主府在,是否就表示明珠就算出嫁,也不用住到白黎族去? 隔了几天,宫里下了旨意,恩赐公主府予朱明珠,予公主府完婚,宝亲王妃接了旨意,看到宫里分派的人数,不禁开始伤神起来。 荣城则接到了秋冀阳送回来的急信。 “一切平安,勿念。冀。”短短数字,让小小捧着信一个晚上睡不着,隐隐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隔了两天,暗卫们传了求救的急信回来。“中计,胡少身死,杜少重伤,龙大少重伤,姑爷失踪。” 第三百一十三章遇险上 第三百一十三章 遇险 上 这个消息让荣城这个小院子刹时陷入恐慌、惊惧之中。 胡少,那个沉默安静的胡少死了?大大咧咧的杜少重伤,龙大少也重伤,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武艺师出同门,一直以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 而姑爷,武功比小王爷还强的姑爷竟然失踪?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冀阳怎么会失踪?他们只是去接人,怎么中的计,中了什么人的计?”宝亲王震怒,一掌击在身旁的高几上。 秋老爷面色凝重,不发一语。 老宝亲王坐在书房的大书案后,龙老总管与龙大总管父子坐在墙边的椅上,胡惟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就像是自家的娃儿一般,就这么死了,杜真与龙从文重伤,伤势如何,求救的信息里并未说明,而秋冀阳的失踪,更是让人无法置信。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朱平珏捏着信纸,试图从中看出更多的事情来。 “我立即带人过去常圠城。”秋展捷道。 “不,我去,他们是我的兄弟,我去接他们回来。”朱平珏英俊的脸上多了深刻的纹路,一夕之间,他脸上的柔软尽去,代而起之的是潜藏在愤怒之下的不舍。 秋老爷也道:“我也去。” 他是秋冀阳的父亲,儿子失踪,他怎么可能不去找,宝亲王深深的看他一眼,点头同意他去,然后转头看老宝亲王,正想开口,老宝亲王却先开口:“我知道你也放不下,但事有轻重缓急,荣城这儿离不了你。” 龙大总管道:“小王爷……” “我知道,我会把从文好好的带回来,你放心。”朱平珏对龙老总管和龙大总管郑重的许下承诺。 龙老总管紧握着朱平珏的手,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双唇,老人家担心长孙的心情溢于言表。 龙大总管黯然的低下头,儿子重伤,是否危及性命,那短短的信件上根本没有说,整颗心也只能悬着,心如火燎恨不能插翅飞到常圠城去,深吸口气,他强自镇定的看朱平珏。“小王爷是否要再挑几个人同去?” “嗯。就有劳了。” 朱平珏要再领人出门,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院子的人都惊动了。 虽然宝亲王和秋老爷一致同意,不要让女眷们知道此事,可现在不比在亲王府、或秋家庄,内外院分得清楚,尤其现在侍候的大都是新买进来的,规矩不是很严谨,因此,小小是第一个知道的,秋老太太是第二个。 得知儿子失踪,秋老太太整个人跌坐在大炕上,如坠五里云雾里,她抬起茫然的眼,看着丈夫冷静的脸。“怎么会,怎么可能,他……” “你帮我准备行李,我跟小王爷一起去,还有……别,别让老六家的知道,她肚子里有个小的要顾,她娘又重伤未愈,她要担心的事太多了。” 秋老太太听着,想到那跪在佛前静谧虔诚的脸,眼眶一热鼻一酸,颤抖着手飞快拿起绢帕摀住嘴,眼泪已滑落下来,秋老爷正在高柜里翻着药匣,取出一黄杨木制的木匣放到大圆桌上,他打开木匣一一检视放置其中的药丸,屋里响起一奇怪声响,他转身一看,只见妻子掩面轻泣,见状,秋老爷叹了口气,看一眼屋里,发现那些丫鬟不知何时早就退下,他走到大炕前。 “儿子自小就是有主见的,咱们当爹娘的,只能放手,如今他媳妇怀着孩子,怀相又不好,你,就多担待些,好好把他媳妇儿照顾好,他回来见了也欢喜。” 秋老太太点着头,看着丈夫却说不出话来。 朱平珏身边没有丫鬟,平日倚重的师弟们,一重伤一亡故,对他来说,伤痛成了心头说不出的苦,龙大总管将身边两个得用的管事给他,他与宝亲王商议,他身边的暗卫留下一半,宝亲王却摇头,让他把所有人带去。 “常圠城的情况不明,你会需要人帮手,我这儿还有诚国公派来的军士,燕国公派来协助的人就快到了,京里皇上派了五皇子领御医过来,你知道他的,他身边的护卫只会多不会少。” 朱平珏点头,“杜真他们去盯岳谨毓,这个荷花大少手无缚鸡之力,全副心思都用在玩乐上头,若说他有本事设计人,我一点都不信。” 宝亲王却道:“你别小看人,如果他爹有心想夺大位,他可是嫡长子,一直表现在外的浪荡不羁难说不是刻意伪装的。至少,你就觉得他不值得重视,杜真性子鲁直,也许就中了这个计。” 而胡惟心思细密,所以他们就置他于死地。 那龙从文又为何重伤?秋冀阳又因何失踪? 荣城金府,外书房里大书案后坐着一个体型圆胖的中年人,一双利眼狠狠的瞅着跪伏在地的瘦高有着鹰勾鼻的男人看。 “你说,你是怎么办事的?不是告诉你,要一网打尽,一个活口也不留的吗?哼哼竟然还留下人手能够传信回荣城来?”尖刻的声音,与他圆润和善的脸形成强烈的对比。 “爷爷,不是小的敢违逆,是,是阿缇娜郡主……”跪在地的男子抖着声,为自己的办事不力辩解,他往前爬了一步又道:“郡主,郡主看上了那个姓秋的小子,日前还率人上门要求他老婆要共夫。” “胡闹”金府的主人用力拍击书案,也许是主人常常怒击书案出气,因此紫檀木大书案上空无一物。“她与潘将皇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怎么还想跟人共夫?啧真是,她要是想要那男人,跟我说一声,我直接带人去把那人的老婆给做了,不就得了。” 前头说女儿与皇子有婚约,后头又言要做了女儿看上的有妇之夫的老婆,跪伏在地的男人不敢多言,阿缇娜郡主火辣多情,才十七岁就有许多入幕之宾,若他是潘将皇子,他才不要娶个破鞋当正妻。 只是,潘将皇子却从对未婚妻的言行睁只眼闭只眼,难道皇子不怕日后,阿缇娜郡主进门生下的孩子不是他的种? 不,不可能,他想起来荣城前,在地炽国京里发生的一桩旧事,潘将皇子府里的侍妾,传出与皇子身边的侍从过从甚密,这是传言,但潘将皇子当夜就将侍妾、侍从两人活活鞭死。 他偷偷抬眼看向案后的主子,潘将皇子只是把这个便宜舅父当工具来用吧 “说,阿缇娜人呢?” 他忙敛目低声回道:“阿缇娜郡主绑了那个姓秋的家伙,说要带他回上京去。” 金老爷一听当即跳了起来。“她疯了她绑个男人回上京去干么?她是想让她表哥把她生撕了不成?” 心里虽然同意主子,但面上丝毫不敢流露出任何表情的男人,跪伏在地上,动都不敢动,就怕引得主人注意他。 “去,去叫阿史那赶去拦她,一定要把她给我带回来。” “是。”男子如释重负,起身躬着腰一路退出书房外,才敢站直那巨人般的身子,大大的舒口气,随即不敢耽误的飞奔离去。 朱平珏理好行李后,先去了正房跟祖母道别,只哄老亲王妃,他要先行返京,老亲王妃不疑有它,只叮咛孙子路上小心,天寒地冻的要多添衣物注意保暖。 朱平珏一一应承后,又去了东厢辞别侧妃,侧妃虽敏锐的看出儿子情绪不对,却猜不出因何如此,面对儿子的叮嘱,侧妃笑着答应下来,一定会好好养伤吃药云云。 朱平珏退出北次间,正犹豫着要怎么跟小小说,既怕她看出自己的不对,又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怪他们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秋冀阳不见的事。 就听到南次间里传来安菊的惊呼。 “怎么了?”朱平珏冲到门前。 安菊哭丧着脸撩开帷幔走出来。“夫人不见了” 侧妃听到安菊惊叫,又听到她喊夫人不见了,便急着要下床来,安兰忙上前拦阻,边示意呆住的兰香去看个究竟。 “兰香,你快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安兰见兰香动也不动,厉声的道。 兰香这才如梦初醒,匆匆点头往外走。 “怎么回事?”外头的安竹也跑进来,拉着慌了手脚的安菊问。 “你冷静一点,究竟怎么回事?小小怎么不见了?”朱平珏对着安菊问。 安菊白着脸全身不住地发抖,听到朱平珏问她,她看着他,见他满眼焦灼,才勉力稳下心神道:“方才,方才夫人让我,让我去小厨房端点心,说,说她饿了,结果我回来,屋里没有人,我以为夫人在更衣,就等了一下,但屋里没声音,我,我就怕夫人更衣时可能怎么了,便去看耳房看了下,才发现夫人不在那里,然后,然后我屋里都找了就是没看到夫人。” “安竹呢?有看到夫人去那吗?”兰香问。 “没有。夫人让我到章嬷嬷那里去拿东西。”安竹回道。 朱平珏记得她进屋时两手空空,便问:“拿什么东西?东西呢?” “夫人让我去跟章嬷嬷拿玉芙蓉簪子,章嬷嬷说她那儿没有玉芙蓉簪子,让我回来问夫人是不是记错了。” 朱平珏想到小小会武,他头疼的想,小小不会是已经知道秋冀阳失踪的事情了吧?“去看看屋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还有去请齐夫人她们过来,兰香去跟侧妃禀告一声,安竹让人去通知宝亲王,夫人不见了。集合所有的人,请龙大总管一一问过,有没有人看到夫人的行踪。” 众丫鬟们一一领命而去,朱平珏整个人跌坐在东厢堂屋的太师椅里,荣城,真是个烂地方 第三百一十四章遇险中 第三百一十四章 遇险 中 遣开安竹、安菊后,小小冲到高柜前翻找衣服,大红遍地金?桃红妆花缎?每一件衣物都是鲜亮的颜色,华贵的布料所制,精致华美的刺绣,让小小皱起眉头。 她轻叹口气,随意挑了几件放到包袱里,又将曾放在香案上祈福的荷包别到腰带上,便从耳房的后门离了东厢房,她翻到通往小跨院的夹道,齐夫人与齐六姑奶奶就住在跨院里。 这一路上没有暗卫发现她,也许是没想到,也或许是人手不足。 没有身怀异能的小郎保护,没有给她安全感的秋冀阳陪伴,小小有些迟疑,肚子里还有个小的要照顾,她自己一个人能成行吗? 想了想,伸手摸摸肚子,平平的,表嫂说月份还小,还没有胎动,不过她总觉得这个孩子很厉害,有时候卯足劲折腾她,真有事时,又乖乖的不找麻烦。 想到这儿,原想自己出门的小小转了个方向,决定去找表嫂和表姐,阿娘当初派她们来,就是为了要请她们帮忙照顾她及腹中的胎儿,她现在要去找相公,当然要她们两作陪。 小跨院里的齐夫人像早知道她会来似的,不等她开口,就已经整理好行李。 齐六姑奶奶则是拉着她打量了下她身上的衣饰,“太显眼了。”边说边转头看齐夫人。 齐夫人点头,伸手朝小小身上一指,原是白色立领绣金线的中衣便成了天青色绣银中衣,宝蓝镶领对襟夹袄成了玄黑镶领对襟夹袄,玄黑镶边马面裙,翻叠圆鬟髻上只余一镶珠簪子。 “出门在外还是朴素些好。”齐夫人边说边看小小。 小小点头道:“我明白,这身还是打眼吧”小小跟着老亲王妃学了女红,又曾跟着侧妃学看布,知道身上的衣饰颜色虽然灰暗了些,但还是上好的布料,很轻易就会引来贼人觊觎。 齐夫人闻言便又朝她身上挥了下,颜色不变,质料却是寻常人家才会用的低价布料。 “这样好些。我让马车在后门候着。”齐六姑奶奶端详了下,提起药箱拉着小小[www奇qisuu书com网]就往小院的角门走。 “表嫂和表姐都准备好了?” “呵呵,他们关在那间书房里,说的震天价响,听不见才有鬼了”齐六姑奶奶嗤了一声,对宝亲王他们的办事能力非常的不屑。“他们有时间在那儿慢慢说,我可没那功夫等他们耗,本来还跟嫂嫂说,要是一会儿你还不过来,我就过去把你揪过来。” “我去找冀阳哥哥……”她还以为会被表嫂、表姐骂呢 “你本来就该去找他,他可是你夫君、你相公,你儿子的爹爹,他都不见了,你怎么能袖手不管?”齐六姑奶奶理直气壮的道。 小小紧握着表姐的手,对啊冀阳哥哥不见了,她怎么可能坐得住?爹和哥哥还打算瞒着她,公公都要亲自去找他了,她能待着枯等吗? 不,不行,她受不了。 想到那天送他出门时,她跟他说过的话,他要不见了,她就去找他,他知道她怀着孩子,一直都不舒服着,若是可以,他绝不会失踪让她放不下心。 齐夫人伸手将三个人的行李招来,再一捏,三个行李变成了三个小巧可爱的小荷包,再一挥手就挂到她的腰带上,从角门要出小跨院时,她想了下,还是丢了个小耳塞在地上,如果小谷主的爹不笨,应当能发现吧 齐夫人微微一笑,随即虚掩上门离去。 去请齐夫人的安竹匆匆奔回东厢,手上拿着一个小耳塞,安菊接过一看,惊呼道:“这是夫人的。” 老宝亲王和宝亲王坐在堂屋上首,老亲王妃在侧妃床边陪着她,秋老爷和秋老太太也被请过来,安竹和安梅清点了小小的东西,发现少了几件衣物,其它的东西倒是都没少,秋老爷和秋老太太一听媳妇竟然没带首饰或银票就出门,心里不由暗恼,出门在外处处要用钱,她身怀六甲,更是饿不得,身上没有半文钱,岂不是寸步难行? 老宝亲王父子却不担心这个问题。“齐夫人她们人呢?” “齐夫人她们都不在,行李药箱都不见了。”安竹双手紧攥着,指甲都陷入掌心肉里,会首失踪的消息,都没让她那么害怕,夫人就这么不见踪影,万一……万一小主子有个万一的话,可怎么是好 从小跨院要出去,只有从夹道通后门,宝亲王让人去后门查问,因为齐夫人曾外出过,所所今日她出门时带了两个人,看门的婆子也没多问,便让她们出去了。 “婆子说齐夫人带着夫人上了辆车。” “齐夫人今日原就要出门吗?”宝亲王疑惑的问。 去问话的小厮回道:“是,齐夫人本就要去药房,所以一早就让人准备马车在后门等着。” “看来小小拉着她们二位一同出门去了。吩咐下去,让人查那辆马车那儿雇的,要上那去,若查到了就跟着,别惊动他们,只传讯回来。” “是。”小厮应了声,转身要出退下时,又转回来。“看门的婆子说,有几个人跟在齐夫人的马车后头。” 宝亲王一听,脸色都变了。“加派人手追上去,平珏。” “儿子知道了,我现在就带人去追。” “追上了,让人送个信回来,不用押她回来,就让她去吧”宝亲王颓然的道。 朱平珏点点头,转身离去,秋老爷也起身告辞,“我跟小王爷一路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就麻烦亲家公。”宝亲王起身作揖。 秋老爷拱手回礼,转身离去。 常圠城离荣城有四天的路程,沿途因大雪成灾,路上被大雪淹没的民宅随处可见。 小小却无心去关注他们,因为肚子里的娃作怪了。 不知是否在抗议娘亲不让他好好歇着,硬要成天待在颠簸不断的马车里,所以,小小被折磨得食不下咽,又担心秋冀阳安危,夜里根本无法入睡,齐夫人特意顾了两个车夫,日夜兼程往常圠城赶。 虽然紫狼族没有金狼族族长下的禁令,可是入境随俗,齐夫人也不想招来额外的麻烦,宁愿搭着马车一摇三晃的往常圠城去。 两个车夫倒也老实,知道小娘子由亲戚陪着,要去探望重病的夫婿,心里同情也怜惜她,见她被颠得厉害,在途中的小镇暂歇时,还特意拿了铺盖出来让小小靠着,想让她舒服一点。 虽然铺盖味道实在很难闻,反让小小更难过,不过,小小还是请齐六姑奶奶打赏他们。 齐六姑奶奶却道:“等到了地头,再一次赏吧” “为什么?”小小拿着齐夫人特意调的香包闻着,觉得脑子稍稍清楚一点了才问。 “财不露白,现在就赏,万一他们起了坏心,我们可是三个弱女子哪” 齐夫人闻言点头附合着。“没错。” 小小看着她们,觉得无言以对。 弱女子? 昨日午间在小村落吃午饭时,是谁一根金针,把个彪形大汉给整得跪倒在地哀哀叫? 又是那个将那几个想骚扰她的地痞,用几根筷子给弹得哭爹喊娘? 不过,有她们两做主,她乐得躲在背后不出头,倒是跟在车后的几个家伙,实在让人气闷,他们不是宝亲王的人,却是从她们一上车就缀在车后,一路尾随着。 “那几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小小才一说完,就忍不住作呕,齐六姑奶奶手脚麻利的递上一个粗陶小钵给她,待她吐完,右手接过小钵,左手递过一杯温茶水。 “小谷主会怕吗?”齐夫人眼睛流转着异彩流光,小小捧着粗陶茶杯,低头轻笑着。 “怕啊我怕表嫂会把他们修理不成人样,到时一句话都问不了。” 齐夫人嘴角一勾,嫣然一笑道:“好久没修理人,都不利索了” 齐六姑奶奶将小钵处理好,转回来靠在小小肩上笑道:“嫂嫂那手金针,对付那些蛮不讲理的病家最有效了。” 小小忙拉着表姐撒娇:“说说,说说。” “你知道药谷里收下病人,却不是人人都能病愈出谷的吧” 小小点头。“当然,仙丹妙药难救无命之人。” 齐六姑奶奶郑重的点头。“但是,有些病家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强要人以命抵命,霸道蛮横的紧。” 想到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擅长的是妇科。 小小的眼不由蒙上一层阴影来,手也抚上了小腹。 齐夫人见状瞪了小姑一眼,齐六姑奶奶暗道不好,忙要引开小小的思绪,却一直不怎么成功。 是夜,马车已近常圠城,饶是强自振作精神,轮值驾车的车夫仍是掩不住困意,频频打呵欠。 远处有狼嚎,雪停星稀,沿路的树稍上全是积得厚厚的雪,马车前的两盏气死风灯随着马车前进摇晃着,车夫对通往常圠城很熟,知道再赶上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就到了常圠城外,看看时辰,就快天亮了,天一亮就能进城去。 想到这儿,车夫就忍不住快马加鞭的赶着路。 突然间,车夫感觉到不对劲,狼嚎声不知何时停了,雪又开始飘了起来,车后传来如雷的蹄声,似乎有数匹骏马朝他们狂奔而来。 寂静的大地因之震撼,车夫有些慌,听声音来势汹汹,这阵仗怕不是有富豪世家就是权贵,车里的小娘子有孕在身,就怕受不了他们经过时,马车会受到的震动。 “终于来了吗?”轻飘飘的清脆嗓音,在他身后响起,车夫吓了一跳,回头张望,车子厚厚的蓝绒门帘微微晃动,他只感到身后有人闪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他身后的门帘又连续闪出人影。 没有理会受到惊吓的车夫,小小尾随在齐六姑奶奶身后,轻轻落在车顶上。 齐夫人早已坐在车顶上,低声笑道:“还以为他们会缀着不动手,没想到还是来了。” “表嫂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齐夫人伸手扶小小坐下,“那天不是有个女人找上门,说要跟你共夫吗?” 小小点头,她不晓得此事与后头跟着的人有何关系。 “那时候为那姑娘赶车的家伙,就在那些人里头。”齐夫人轻叹:“我出门几回,他们都紧跟不放。” “嫂子怎么都没说?”齐六姑奶奶惊呼。 “唉早说就没意思了。”齐夫人低声道:“我到药房去时,有问过药房的伙计,那天找上门的姑娘,她爹是从地炽国来的商人,在荣城里是出了名的娇蛮,因为长得漂亮又是金老爷的掌上明珠,所以是要什么有什么。” 小小听了顿觉不快,要什么有什么?难不成那女人把冀阳哥哥当成了她想要,就能要到手的东西? 第三百一十五章遇险下 第三百一十五章 遇险 下 忖思之间,那来势凶猛的马队已然逼近。 “小谷主,我们不便出手,这个香囊给你,这里头有可以御马的药草,记得,他们来到你跟前后,要往右边丢。”齐夫人握紧她的手,“要小心。” 小小点头接过香囊,起身脚下轻盈一点,便轻飘飘的落在雪地上,马车恍若未觉的继续前进。 她抬头望着高挂天空月亮,她手下不曾见血,现在也不想。 只是来人似乎是专为取她们性命而来。 那是一行近二十人的马队,他们接近的速度很快,看到站在雪地里的瘦小身影,他们露出鄙夷的笑容来,那三个没脑子的女人,丢这个带病的小娘子送死?以为他们就会大发善心放她一马吗?想得实在太天真了。 阿缇娜郡主下令要杀了那男人的妻子,领队的从常圠城回荣城时,就转去找了阿史那世子,世子便指点他去守着那家四周,若有年轻女子远行,杀了她们便是。 领队才会率人守在四合院外头,只没想到远行的女子会有三个。 他们无法近身打听身份,只能全凭猜测。 那三人之中,身材瘦高常进出药房,严肃端庄的女人,看上去倒像是那男人的姐姐,不太可能是那男人的妻子,倒是那个身材较丰腴,老带着笑的女人,比较有可能是那家伙的老婆,至于那个身形娇小,衣着朴实似乎带病的小娘子,可能是瘦高女子的病人吧 孤零零的身影,动也不动地站在雪地里,似乎是被他们给吓傻了啊?连躲都不会。 领队发出狞笑,伸出右手轻往下划,马队迅速散开阵型,他们弯弓射箭,破空袭来一阵箭雨。 那小娘子站在雪地里,看着箭雨朝她袭去,饶是个英武的大男人,也很难在箭阵中讨好, 那队骑士得意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伴着弯弓的拉拔声,箭矢疾射声,似在为雪地里,孤单面对他们的女子奏出哀歌。 骑士们兵分两路,一大部份准备策马追赶逃逸的马车,只打算留下小部份的人,来处理被留下来单独来面对他们的女子。 被他们家的郡主看上的男人很惨,若是被郡主看上的男人乖乖束手就擒,那还好些,不然,就是像现在这样,将男人家里人擒下,逼着对方就范。 没办法,阿缇娜郡主对那个姓秋的小子十分痴迷,不惜破坏阿史那世子设下的局,也要将他得到手,郡主交代了,要他们去把他妻子杀了,老爷也说,只要阿缇娜郡主开心就好,所以她们非死不可。 不过这个小娘子倒霉些,只是跟着女大夫出门,就要死于非命。 他们自信满满的疾驰而来,突然,银光掠过,殿后的人从马上摔下来,没有惊呼声,因为,马儿继续往前奔驰,前头的人根本没发现后头发生何事,他们眼前的事情更让他们惊惧,他们来到小小跟前不远处,勒住缰绳。 眼前的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娘子,站在雪地里头,莹莹玉颜在深色的衣饰衬托下,显得格外瘦弱可人。 那篷箭雨竟然没有伤她半毫? “你?” 领队的骑士只问了一个字,就听到身后震天价响的马蹄声,比他们更加声势浩大。 小小不待他们反应过来,手一扬,他们跨下的马匹开始躁动,完全不听使唤,待小小往右丢掷香囊出去,那些马儿竟全往那东西的方向狂奔,那些骑士根本来不及控制不住马匹的冲劲,一个个让自己的马载着往右侧空旷的雪地狂奔而去,马儿嘶鸣声,夹杂着那队骑士气急败坏的喊叫声不绝于耳,小小皱着秀眉举手掩耳,只一会儿,他们的声音突兀的中断了,小小疑惑的看过去,月光下只看到一望无际的雪地,方才那队凶神恶煞的骑士恍若是梦境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又一队骑士接近,小小眯起眼全神戒备着。 那队骑士全身包裹得紧紧的,他们过来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几个人,领头的人扬手让人处理,接着那骑士单骑来到小小面前。 “死丫头,你跑什么跑啊你吓死我们了” 小小原就紧皱的眉头,锁得更加死紧,这声音好耳熟 骑士解开覆住脸的围巾,满脸胡渣的朱平珏凶狠吼着妹妹,边身手矫健的下马冲到她面前。 “哥哥?”小小声若蚊蚋,朱平珏抓着她的肩生气的道:“是,哥哥,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要去找冀阳干么不找我一块?” 小小抬眼见到朱平珏担忧布满血丝的眼,鼻子一酸就抓着他的衣襟,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朱平珏身后,秋老爷疑惑的看着两人脚边那绞成一团的闪着银光的东西,那似乎是箭矢?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不管朱平珏气到快要内伤,仍是不好当着亲家公的面,凶自己的妹妹,尤其还是个怀孕的妹妹。 唉 这件事情,朱平珏大概是最受煎熬的一个,四个师弟死了一个,重伤两个,一个失踪,妹妹怀着身孕也给他搞失踪是嫌他日子太好过? 小小这个孕妇,胆子也忐大的,竟然敢一个人面对那一票骑士,虽然早知她武艺不弱,人家持弓,她轻功再好也躲不过密布的箭雨吧? 只是责问的话临到嘴边,看到一直巴着他狂哭的小小,所有的责备化为轻叹。 常圠城比荣城更靠近地炽国边界,远从地炽国上京到荣城经商的阿克迪.金,能够爬上王爷的位置,全靠着他的妹子阿德莉.金甚得地炽国大王的宠信,金家在边界附近靠掠夺过往商队起家,金老爷的父亲有许多女人,可是子嗣却只有阿德莉和阿克迪两兄妹,还是太子的大王那时奉命南下荣城,途经地炽国边界时,巧遇如火焰般迷人的阿德莉,从此金家就直上青云,尤其是阿德莉生下潘将皇子后,金家的声势更是如日中天。 随着潘将皇子年纪渐长,大王宠爱的女人越来越多,金妃开始为儿子筹划未来,她为儿子订下兄长的女儿阿缇娜为妻,然后要求兄长南下,在荣城经营起商号,以便掌控天阳国的讯息。 金妃无疑是聪明的。 地炽国历代大王心心念念的就是想拿下天阳国,这丰沛大地之母恩宠的肥沃之地,但是几十年前的一仗大战,折损了地炽国最精锐的大将,耗尽大半国力全力一击,全功亏一溃于朱家军。 若说地炽国大王最恼恨的人是谁?当以老宝亲王一家人莫属。 金妃将自家兄长安排去了天阳国,等于是将一根钉子扎进了天阳国里去,尤其她那优秀的侄子阿史那,聪明绝顶的他,自行潜入了诚国公的军营里,还帮着其父在荣城迅速建立起商号,有这个侄子在,相信会是潘将皇子最大的助力。 大王果然因此而对潘将皇子颇为看重,金妃达到了目的,一点都不在乎阿缇娜挂着潘将未婚妻的名份却放荡成性,阿缇娜越放荡,金王爷就越不敢提让他们完婚的事,金妃可以为儿子谋娶家世更好的妻子。 阿史那世子早看穿了姑姑的打算,因此对妹妹为了一个男人,破坏了自己的局,虽有恼怒却不着恼,也许她来这么一手,搞砸了自己嫁入皇室的大事,却让他日后免于受制于人的困境。 对阿缇娜,阿史那只有厌恶,没有任何好感,一个自小就仗美貌,对人予取予求任性之至的妹妹,若让她有了比自己更高的地位和身份,只怕自己将永无宁日。 所以阿缇娜任性的要属下去杀人,他好意的指点了那个领队,之后当他的探子回报,他那个妹妹竟误打误撞的看上宝亲王宝贝女儿的丈夫时,他不由暗乐,不用自己出手,就会有人替自己除掉阿缇娜了 阿史那世子兴奋的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忙挥手遣退身边所有的人,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金老爷重享受,就算常圠城他只在偶尔返回上京时路过,他还是花大钱置办了一座大庄园,阿缇娜尾随秋冀阳他们来到常圠城时,就住在常圠城的金府,阿史那世子知道她把秋冀阳带回来时,差点没气到拔剑去宰了她,现在,阿史那发现,对她,上主有更好的处置方法。 一个小厮匆匆的跑进阿史那的住院。 “什么事?”那小厮来到门前时,阿史那扬声发问,小厮冲进屋里,朝阿史那行了礼,便低声道:“世子,郡主那队卫士全死了。” 阿史那错愕的停下脚步,回身盯着他问。“死了?全死了?” “是。他们骑着马全跌在常圠城外的河床上。”小厮低声的道。 “怎么会?在常圠城外?难不成……让人去查问一下,城里有没有来了大队的人马,如果有让他们盯着些。” 小厮应诺后转身离去。“等等,郡主那儿知道了吗?” “还没。”小厮又转回来,恭敬的回道。 “嗯,让人回报她,他们顺利达成使命,嗯,最好是挑她又去烦那个姓秋的小子时前去禀告。” 小厮点头,“要让那人知道郡主派了人去杀他妻子。” “正是。”阿史那笑应着,看那小厮离去后,他才发出笑声,轻声的道:“能够让宝亲王看中的男人,怎么可能被你的美色所惑?一旦知道你让人去杀他的妻子,只怕你就离死不远了阿缇娜。终究会有人替我出手报杀母之仇。” 第三百一十六章兄妹上 第三百一十六章 兄妹 上 也许秋冀阳不会用自己身为驸马的身份去压人,但,龙从文会。 龙从文在客栈一受袭后,立刻通知常圠城守将,他和杜真便立时被移入城主府邸,通令全城戒备严查所有异常情事,并且彻底搜查嘉宁公主驸马的行踪。 常圠城卫所守将成天忙得焦头烂额,想要在城里找出贼人,可是直到嘉城王爷领着嘉宁公主来到,仍是毫无线索。 朱平珏一行人来到常圠城,径自往城主府邸来。 城主忙安排他们在龙从文他们养伤的小院住下,另外找来常圠卫所的守将过来。 朱平珏让齐夫人她们将小小安顿下来,又请秋老爷代劳去探了龙从文和杜真两人。 朱平珏不耐烦的摆手让他们退下,“你们还有闲空在这儿跟我废话?不要跟我在这儿打官腔” 已过四旬的守将朱子涯,见这位年少权贵一进门,就对自己没好脸色,却丝毫不以为忤,倒是城主黄江兴冲冲的来,被这么一噎,脸涨得通红,待出了特意拨给几位贵客居住的小院,立时拉着嘟嚷着。 “朱兄,你看看,这小王爷真是,都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倒好,一来就先呛咱们两一呛,哼哼也不想想咱们两要抽手不理,他一个人能顶啥用?” 朱子涯一晒,这黄城主也不想想,嘉南王爷的师弟死了一个,躺下两个,才新婚的妹婿失了踪迹,谁有心情与他作戏听他拍捧,自己不长眼,反倒怪人不近情理? 这几天他着人查案,忙得脚不沾地,可倒听得下面的人在抱怨,他们卫所的人忙得不可开交,城主府邸上下却闲得发慌。 他瞧了眼被晾在小院门外的几个穿红戴绿的妖娆女子,心下鄙夷,面上却不显的与黄城主客套几句,便先行带队离去,黄城主悻悻然领着那几个女子回了正院。 他回到书房,写了封信打发了小厮送出门去。 小院这边因为朱平珏带的人多,所以黄城主将小院旁东西两跨院,都拨给他们的人住,龙从文和杜真两人分住在正堂东西两屋的暖阁里,朱平珏他们一来,也不让他们搬动,朱平珏住在东屋次间里,秋老爷则住了西屋,小院只有两进,原就有侍候的人住着,加上先前两拨暗卫,及朱平珏的护卫,小院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只好挪一半去住在西跨院,至于小小和齐家姑嫂,自然就单独住在了东跨院。 对朱平珏来说,这样最好,就近可以照顾到小小。 秋老爷在朱平珏板着脸应付人时,先行去探望杜真,见他喝了药沉睡着,就去东暖阁看龙从文。 问了侍候的丫鬟,才晓得,客栈当时还失火,杜真是先受了箭后被烧伤,从客栈逃生时,摔落地面造成右手骨折,头部受到重击,而龙从文的伤,除了箭伤、烧伤还有割伤。 “割伤?” “是。龙大爷的脸被毁了。”回话的丫鬟说起来,声音微微颤抖着。“龙大爷清醒时,看过自己的脸一次,后来就不让人替他换药,这些天他都硬撑着,命那些护卫爷们忙进忙出的,昨夜又高烧不退,大夫来看了说这样不行,给他换了药,新药喝了之后,烧是退了,但是现在都还没醒过来。”丫鬟是城主派来的,还算沉稳,回话说的有条有理。 秋老爷嘱咐几句,就走回堂屋,正遇上朱平珏进屋来。 朱平珏见了礼就先去探望两个师弟,再回来时,秋老爷与他两人分坐堂屋里的太师椅,这屋子摆设还算雅致,秋老爷草草看过,只觉拘束,朱平珏看过的摆设多了,此刻心里有事,看也没看这屋里摆设,一个娇俏的丫鬟送上粉彩美人茶盏,眼儿还在年轻俊俏的爷儿身上转了几圈,见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样貌,只满腹心事的低垂着头,不由有些气恼。 秋老爷见着那丫鬟嗔怨的瞄了朱平珏,若不是担心着儿子的安危,只怕真会笑出声来。 “小郡主可安歇了?”朱平珏在那丫鬟转身欲走时,开口问。 那丫鬟转回身,一双美目眨呀眨。“奴婢不知。” “去看看她们歇息了没?”朱平珏皱着眉头吩咐。 “是。”丫鬟扁了扁嘴,小郡主,谁啊?她转身出了门,就往西厢的耳房去。 一进门,耳房里暖热的气息让端着茶盘的丫鬟舒了口气,随手拉了个小丫鬟命她去看小郡主安歇了没,小丫鬟点点头跑了出去,因为在熬药烧热水,被当厨房用的西厢耳房里比其它地方暖和。 “诶,今儿来的客人是谁啊?”她伸手倒了杯茶,捧在手中好暖和有些僵冷的手指。 “咦?你不是去上了茶,怎么还不知道是谁?”灶前的管厨房的媳妇头也没抬的问道。 “嫂子知道吗?” “知道,今儿过来的儿是嘉南王爷和他妹妹嘉宁公主,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们是谁?”那媳妇半侧过脸,似笑非笑的道。 那丫鬟嗤了声:“知道啊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两是宝亲王的宝啊唉怎么就有人那么好运道,生在权贵家,安享荣华富贵,还得皇帝老儿厚爱,瞧瞧那个小郡主,才被找回来就让皇帝封为公主。咱们怎么就没这种运气呢?” 那媳妇听她抱怨,轻笑着丢了手上的活儿,坐到那丫鬟身边,紧挨着她悄声的问:“我说冬红,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儿?”冬红眼一瞟,风情立生,那媳妇看看耳房里,见只有她们两个人,便打趣道:“唉呀姑娘大了就当嫁,我家小叔年轻力壮,又是城主身边一等一的好手,你嫁过来,肯定不会委屈了你。” 冬红娇羞的垂下眼,嘴角鄙夷的撇了下,堂屋里有年轻英俊的小王爷在,她只想攀高枝去,那还会将灶房媳妇的小叔看在眼里,只是这会儿她也不得罪这媳妇,就装着娇羞不语蒙混过去。 堂屋里,朱平珏与秋老爷一一问过护卫,见他们有的包着布,有的鼻青脸肿挂着彩,朱平珏不忘安抚几句,待他们回去休息,他们也总算将事情问明白了大半。 “没想到那位金大小姐,竟然尾随跟到常圠城来。”秋老爷叹道。 “五师弟他们跟着岳谨毓到常圠城来,他一到常圠城就去金家,这金家大小姐到客栈来抢人,抢不成就命人射箭、放火。简直就目无法纪,眼里没有王法了。”朱平珏怒气冲冲的拍了身边的几桌。 “金家不过是地炽国来的商户,怎么有底气领人在客栈抢人。”秋老爷皱着眉道,想到那些护卫说他们先是被箭雨所伤,后被大火所逼,“她身边竟有持弓的卫士,小王爷可有注意到,昨夜小小脚边的箭矢?” “当然,额,冀阳没跟你说,小小会武?”朱平珏有些尴尬的道。 “没。”秋老爷惊愕的应道。“小小会武?她不是不能练武?” “原是如此没错,后来可以练了,她的武功其实不弱。” 秋老爷还有点反应不过来,那个娇娇弱弱的六媳妇,会武?昨夜一直放在心里的疑惑,似乎有了解释。“齐夫人她们先走,是因为小小会武,所以留下她来对付那些骑士?” “应是如此。”朱平珏很想把小小拉来问,走在他们之前的那队卫士呢?除了那几个中了银针落地的家伙,其它骑士及马都不见踪影。 此时一个小丫鬟打帘进屋来,“何事?” “回,回爷,小郡主想见您。”小丫鬟不过十岁左右,头也不敢抬的回话。 “知道了。”朱平珏摆手让她下去,与秋老爷一同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从小院的月洞门进来,原是花草扶疏的东跨院,因是冬日,花早就谢了,倒是三间带耳房的厢房前,放了好几盆金桔、菊花,黄灿灿的花,在银装素裹的小院里,增添了点生气。 齐六姑奶奶正端着托盘走过来,她曲膝向朱平珏和秋老爷行礼。“小谷主正在堂屋里等着二位。” 朱平珏颔首正要举步进堂屋,却让秋老爷拉住:“齐六姑奶奶不是小郡主的表姐吗?”怎么对朱平珏的态度很生疏,还称呼身为表妹的小小为小谷主? 被拉着的朱平珏看向齐六姑奶奶,只见她朝自己微笑着,朱平珏干脆挑明了说。“小小的养母是药谷的传人,小小身为她的女儿,药谷中人便称呼她为小谷主。” 药谷?那个神秘的地方? “那……”既有药谷的人随侍,怎么小小怀相还是这么差?不过当着齐六姑奶奶的面,秋老爷不好开口问。 齐六姑奶奶倒是直爽得很,看出他的疑问,笑着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怀相自然也有所不同,秋老太太生养这么多胎,也不是每个孩子都长得一模一样,我们是有药能让小谷主怀孩子时能舒服些,不过那药对孩子有何影响,却是谁也不知道的。小谷主不肯用,我们也不能勉强她。” “是,那是自然。”秋老爷一听连连点头称是。 “小谷主担心夫婿,心绪起伏过大,自然会影响孩子,所以我们陪着她远道寻夫,还望两位别责备于她。” 秋老爷和朱平珏面面相觑,大夫都这么要求了,他们还能说什么?不能骂人,只能把怒气往肚里吞,谁让孕妇最大 秋老爷暗自决定,等找到儿子,确定儿子安全无虞后,他要好好的骂他一顿以平自己的怒气,朱平珏也如此决定,不能骂小小,揍她夫婿也成。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重重的叹了口气,想达成这个愿望,得先找到秋冀阳的下落。 第三百一十七章兄妹中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兄妹 中 金府东院小楼外持械护卫,刀剑寒光森森戒备严,小楼里美婢如云软语轻歌,美酒佳肴暖如春日。 穿着宝蓝芙蓉肚兜披着浅蓝中衣的阿缇娜郡主,一双修长**仅着薄薄长裤,娇美的倚在美人榻上,喝了酒的香腮染上一层绯红,美眸风情万种的瞟向端坐在大炕上的男人。 男人一身玄色中衣、长裤,宽松的衣襟里露出健壮的胸膛,乌黑的发披散于肩,俊目对眼前的美人儿视若无睹,他神态闲适的端着青磁药碗喝着药。 阿缇娜美目流转,姿态优美的持着酒杯,隔着花纹精美的琉璃杯,看着炕上的男人。 “秋~冀~阳~你的名字很好听哪”阿媞娜娇嗲着声对正喝着药的男人道。 “多谢郡主谬赞,回去定会与父亲说一声。” “呵”阿媞娜不再如之前那般朝他身上偎过去,她不是不想这么做,只不过他避开自己时,不惜扯开好不容易才让大夫缝好的伤口,她懊恼的伸出手指滑过丰腴性感的红唇,这男人长的真好,不像一般天阳国男人那般软骨头,刚硬的五官明亮的俊眼,看着他的唇,阿媞娜忍不住想靠上前亲吻他,但,那俊眸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冷冷的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毫不为意的转回去。 阿媞娜一点也不着恼,反倒更为痴迷的看着他的脸,不一会儿,流转着欲望的眼往下留连在他的结实的身上,玄色中衣下的胸肌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yin*着阿媞娜的情欲,紧窄的臀,修长的双腿,有力的臂膀,阿媞娜伸出丁香小舌舔过干渴的唇,一手在自己胸前轻抚过。 一旁两个舞动着诱人舞姿的美女,此刻随着魅人的曲子,正暧昧的互相贴在对方身上,随着舞姿越来越yin靡,阿缇娜的呼息也越来越急促。 待在帷幔另一边的两个丫鬟,正担忧的交头接耳着。 “红儿,你是不是放了太多和合香?”青衣丫鬟掀了一条缝,悄悄的看着内室的情况。 “没有,我就放了那么一撮。”着红衣的丫鬟道。 “一撮?那只能放半撮啊完了,会被你害死。” “奇怪?青衣,那位秋公子怎么完全不受影响?”红衣凑过去帷幔旁,偷偷往里头瞧,见阿缇娜已然动情扭动着身子,那两个舞娘更是已经抱在一起,扭在地上做出亲密的举动来,yin声浪语不断传出来,青衣听了小脸都忍不住羞红,红衣强忍羞意,打探着内室的情况,那坐在炕上的男子,却是不为所动的闭目养神。 青衣一听,顾不得羞涩忙将红衣挤开。 红衣被挤开,撇了撇嘴,她当丫鬟也蛮久了,就没看过那个未出阁的姑娘,像她侍候的这位郡主这般放荡的,当着男人的面,袒胸露乳的毫不知羞,想想都令人脸红。 之前几个男人都禁不起和合香的诱惑,与郡主成其好事,她只听过男人喜新厌旧的,直到进金府侍候这位美艳如花性烈如火的郡主,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若男人不顺她意,由着她招之即来,那惨烈的下场,便是家破人亡,可是由着她意,没几日,郡主又嫌弃人没骨气,等她看中下一个男人,前一个便让她抛之脑后。 红衣轻叹一声,青衣看了看后,轻笑着转回头来,一把将红衣拉到窗边,才悄声的道:“那位秋公子真聪明,他大概早知屋里燃的香有问题,把他身后的窗开了条缝儿呢” “怎么会?”红衣扭头要回去看,青衣紧紧的拉住她不放,凑在她耳边悄声说:“别去,拆穿了他,万一郡主又送上门去……” 红衣想到一起侍候的黄衣和彩衣,前几天就是因为郡主自己色心难耐,逼得秋公子为了避开她而扯动伤口,恼羞成怒的郡主为此将怒气发在她们两身上,黄衣和彩衣当日就被郡主亲自拿着鞭子给……想到那个惨状,红衣全身开始害怕的颤抖起来。 “那郡主会不会看穿啊?”红衣好怕,抖着手紧攥着青衣的袖子。 “应该不会,秋公子就挡在那窗缝前,窗前还有帘子遮着,郡主这会早已意乱情迷昏了头,那会发现啊” 不一会儿,内室里传来铃声,她们两个立时一悚,急急上前来到帷幔前扬声问:“郡主有何吩咐?” “你们郡主昏过去了,让人进来处理一下。”秋冀阳朗声回道。 “多谢秋公子。”青衣脆声回道,转身走出小楼,立时就来了几个男子,他们训练有素的进入内室,两个高壮的男子将衣衫褪尽的舞娘抱出去,青衣、红衣也跟着入内室帮阿媞娜郡主整理衣衫。男子们动作迅速,有人开窗的开窗,有人撩开分隔有内外室的帷幔,其中一人用布巾摀着脸,端着尚在燃着和合香的青铜香炉走出小楼。 青衣朝男子们招手,立时过来一个异常俊美的男子,秋冀阳发现他英俊的脸上,有着破坏面相的疤痕,似乎有人看不顺眼那般的俊美,愤而持刀割开了面容,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立时的,他想到了龙从文。 依稀记得那天,他伤重失血躺在地上时,看到阿媞娜提着把刀,坐在龙从文身上,喃喃自语着边往已经重伤的龙从文脸上割去。 那时胡惟已中箭倒地,就在龙从文的脚边,杜真则倒在龙从文的另一侧,已经昏迷过去,胡惟奋力击向那疯狂伤人的女子,却被她的卫士一左一右袭击,人还没碰到那女人,身子已然被人用手刺穿,他想上前救人,却被人紧紧的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那女子似乎被后头的动静所惊,回头却看到他被人踩在脚下,她冲过来似乎对着人在怒吼,待他再醒过来时,竟然是全身赤luo,下身却激昂难耐。 他羞恼的转头张望,却看到那不知羞的女子贴在身边,一脸痴迷的看着他的身子。 就在她伸手要探向他时,他恼恨的想避开她,腹部剧烈的疼痛却让他生不如死。 他眯紧双眼忍着痛楚,全身蜷曲在一起时,看到她原本妖娆邪魅的痴迷,转为惊慌失措,耳边传来女子尖叫呼救的声音,陷入昏迷前,他隐约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在指责那女子,那个男人的声音,奇异的让他觉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何人? 再次醒来时,他身上穿着中衣长裤,盖着厚厚的毛皮被。 他装着昏迷听着侍候的丫鬟吱吱喳喳的讲个没完,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就是那位金老爷的掌上明珠,曾大剌剌的上门,说要与小小共夫的那名女子。 从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疯狂,秋冀阳决定按兵不动,想要逃出去,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把伤养好,装昏几日后,他总算听明白那个熟悉的声音是谁了。 “再不醒,那个女人就要以我医术不精,把我宰了。”似笑非笑的嘲弄声,秋冀阳睁开眼。 “大夫。” “嗯。你装昏了几天,可都听明白了?” “知道。”秋冀阳在大夫的扶持下,稍稍抬起头来,失血过多又躺着多日,他立时感到一阵晕眩。 “慢点,慢点。”大夫往他的头下又垫了个枕头,“你中了箭伤,好不容易把那伤给缝起来,结果你又把伤口扯开。” “我的师兄弟,他们……” “那个丫头够狠,啧啧啧,抢了你之后,临走之前叫人放火烧楼,姓胡的那小子死了还被烧得面目全非,姓杜的小子拉了龙小子跳楼,虽然两个人都保了一条命,不过都重伤卧床,你们带来的那几个暗卫,赶回来时,只来得及将他们拉离开火场。”大夫叨絮个没完,根本不管秋冀阳有没有听进去。 “小小……” “嗯,算你小子有良心,还记得我的小外孙女啊”大夫满意的往他身上一拍,看他痛得瑟缩起身子,嘴角勾起笑道:“放心,你以那么多年修行换她一生顺遂,怎么可能会让她有事?” 秋冀阳听到这里,露出浅浅的笑容,神智再次涣散。 接下来的几天,金大小姐一日数度光临小楼,每次要与他亲热,脑子就想起那天他血流不止的画面,立时就消了yu火,只是看得到吃不到,这位任性娇惯的大小姐可受不了。 她若硬来,只怕又惹得这位秋公子宁可再次扯破伤口,也不愿就范,这才有了今日这样百般**的场面来,只可惜,她中了和合香丑态百出,仍是没能让她如愿似偿。 秋冀阳冷眼看着,那些男子将室内荒唐的一切收拾干净,就在这时,奉阿史那世子之命前来报讯的小厮,上了小楼,正好与抱着几乎衣不蔽体的舞娘们出去的男子擦身而过,几不可见的瞄了那妖娆丰美的女体,然后低垂着眼奔上楼。 阿媞娜郡主已让青衣、红衣以大氅包得密不透风,那脸上带疤的男人抱着她正要下楼,小厮飞快上了楼,站在楼梯旁,正好可以看到内室,瞧见秋公子坐在大炕上,他眼里带笑面无表情的道:“郡主这是怎么了?” 青衣上前斥道:“你有什么事,说吧一会儿郡主清醒了我再传达就是。” 那小厮忙低头应是:“郡主那队卫士不负所托,出师大捷,顺利将秋公子的夫人给杀了。” 红衣一听忙转头看秋冀阳,只见他目眦尽裂,脸色惨白,原本在他右手边的药碗,被他捏得尽碎,血珠从他的手掌边缘落下,红衣惊骇不已的拉着青衣的袖子,青衣正在怒斥那小厮。 “胡说八道,郡主何时派人去杀秋公子的夫人了?那是派他们去接秋夫人,郡主要嫁入秋家,她身为妾室自然要来给郡主敬茶。” 青衣欲为郡主遮掩,但所有的人都明白,就连青衣自己也明白,这种话假到都三岁小娃儿都不会信的。 但不为郡主圆场子不行,所以青衣上前狠狠的掴了小厮一掌。“退下,谁让你上来胡言乱语的。” 那小厮掩着脸讪讪的退到一旁,红衣拚命的扯着青衣的袖子,青衣却没理她,指挥着抱着郡主的男子将郡主抱回房去,红衣怯怯的转头看秋冀阳,不想竟看到他已然恢复平静,正低着头将手下的碎磁一一取出。 她走到帷幔前,轻轻的问:“秋公子,您放宽心,郡主只是派人去接秋夫人。” 秋冀阳头也没抬的漫应一声。 “要不要我替您请大夫过来?”红衣看炕桌旁鲜血淋漓,不由问道。 “就麻烦姑娘了。”秋冀阳抬起头,冷硬的表情让红衣一悚,慌乱的胡乱应道:“不麻烦,不麻烦,您好好的就没事,您要是又出事,我和青衣只怕就活不成了。”边叨念着边转身下楼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兄妹下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兄妹 下 那传话的小厮悄悄的瞧了内室的秋冀阳后,便离了小楼回世子那回报去了。 阿史那世子才刚接到城主让人传来的急信,将看完的纸条燃着,然后走到熏笼前,放开手让快要燃尽的纸条掉进熏笼里。 那个城主忐没脑子,想献上美女求自保,也得看看情况,自己不长眼的撞上朱平珏去,怪谁?想要他帮着出主意?哼哼想得美啊 若不是与他交好能混进诚国公的大营去,他才懒得理这个蠢人,只是,现在完全就不甩他,似乎也不好。 阿史那在书房里踱步思量着下一步,他虽重创了宝亲王一记,却不想逼他入绝境,他只是个一个微不足道的王爷世子,根基不稳,他要的是上京里的贵人看到他的好,而不是让宝亲王注意到自己进而防着,甚至下狠手把自己给除了。 就在此时,他想到了一个人,岳谨毓。 他眉一挑快步走回书案后提笔振书,将方才想妥的法子写下,一条条的陈列出来,时间地点,都细细详列,然后翻查着之前记录岳谨毓的书册,将之行踪与阿缇娜的行踪一一比对,良久他抬起头笑了起来,忽地听到房外轻微的脚步声,他立时收起笑容喝道:“谁?” “世子,是小的。”那小厮进了屋,一脸的红,也不知道兴奋还是给冻红的。 “怎么样?”阿史那强自镇静的盯着他。 那小厮就把自己去到小楼所看到的,还有自己从侍候的乐师、丫鬟们那儿听来的,全说给了阿史那听,阿史那听到妹妹竟然用了和合香,还在那姓秋的小子面前丑态尽出时,皱眉眯眼看似颇为恼怒。 “你办得很好,只要秋冀阳知道阿缇娜做了什么好事,就算他一时被她美色所惑,也不会长久。” “世子,秋公子并没有与郡主……” “我知道,只是阿缇娜做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回,手段日益精进,难保秋冀阳不会疏于防备,中了她的计。” “那现在……” “现在?呵自然是不可能了。”他朗声大笑,可笑父亲还以为不管阿缇娜怎生胡闹,将来都注定成为皇子妃,一点也不担心惹恼了姑母怎么办 他摆手遣退小厮。 父亲就这样纵着她,明知道秋冀阳是谁,阿缇娜找上门扬言要与宝亲王的女儿共夫,父亲不但没骂她,还让人护着她,一路尾随秋冀阳来常圠城。 思及此,他想了下,在书案上的计划上加了一条,让人将阿缇娜抢人的行径传回上京,不能直接传入宫里给姑母,姑母弹压得下,肯定会将此事压下去,现在碍于阿缇娜放浪成性,父亲不好明着逼姑母让阿缇娜嫁潘将皇子,姑母还未替儿子找到更好的对象前,她也不会轻言放弃阿缇娜。 所以,他得帮姑母下定决心才行。 他仔细的再三细看方才写下的计划,觉得万无一失之后,便吩咐下去,让他们分头行事去。 齐六姑奶奶请朱平珏他们入屋,小小坐在堂屋正中的罗汉榻上,她扁着嘴瞅着齐六姑奶奶手上的托盘看。 “又要喝啊?”小小睁着明亮的眼可怜兮兮的问。 昨夜两方会合之后,齐夫人扶着小小一上马车,齐六姑奶奶立即奉上安胎药给她,小小一看就傻了,明明没看到她们熬药,怎么会冒出来热呼呼的安胎药汤来呢? 当时齐夫人就笑道,她们平日就有将安胎药熬好制成药丸子,出门在外不方便时,只要以滚烫的热水化开,自然就有药效不减的药汤可用。 “是啊”齐夫人见朱平珏他们进屋来,收了正搭在小小手腕上把脉的手。“你昨夜动了真气,对孩子不好。”然后温婉的起身,与朱平珏和秋老爷见礼。 小小本要起身,秋老爷出声制止。“你好好歇息为重,这种俗礼不要紧。”小小点头应诺,齐六姑奶奶走到她面前,笑容可掬的将托盘往小小面前一摆,小小乖乖的端起托盘上莲青璎珞小碗,试了温度之后,就一口气将药汁喝下。 齐六姑奶奶接过空碗,然后递上绢帕给小小拭唇,齐夫人则端了一杯热茶给她净口。 等她们侍候好小小喝药,朱平珏才开口问。“小小,在我们到之前,有人对你放箭?” 小小点点头,抬起眼无垢的黑玉瞳闪着点点光芒,“那是一队骑士。” “他们呢?”朱平珏点头又问。 小小却看了眼秋老爷,然后看着朱平珏笑道:“不知道。” 朱平珏见小小回答之前,先看了秋老爷一眼,猜想可能与他在场有关,偏头想了下,决定不要让孕妇伤神,有什么问题,他可以去问齐夫人她们。 齐夫人似乎心有所感,便笑道:“我们坐在马车里,什么也没看见。” 朱平珏听了就皱了眉头。“想来那些人还有更要紧的任务在身,所以朝你们放完箭就走了。” “也许吧”小小耸肩应道。 朱平珏见状便嘱咐小小注意身子好好安胎,外头的事,自有他们去处理,见小小应诺后,他便与秋老爷一起回了小院。 小小见他们走了,拉着齐夫人问:“大夫,不,大谷主传讯给你了?” 齐夫人笑着伸手轻拍小小手背:“是。大谷主说了,秋会首没事,只不过他不好跟谷主拿药,而且现在也不好一下子就把他的伤给治好来。” “为什么?” 齐夫人皱眉衡量着该如何开口。 “冀阳哥哥是让那个金家大小姐给劫了?” “是的,而且听说这位金家大小姐声名狼籍,被她看上的男人,若有不从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小小听着就恼了。 “难道她不知道冀阳哥哥有妻子了吗?” 齐六姑奶奶将她从大夫那儿听来的事说给小小听,末了还道:“秋会首为了自保,不惜扯动伤口才避开她,大夫也在她身上动了手脚。” 小小嘟着嘴:“大夫不能把冀阳哥哥给送回来吗?” “不成的,如果来这么一手,人家不把秋会首当妖才怪。” “那就让冀阳哥哥在那女人身边待着?” 齐夫人走到香几前,在青铜鼎里燃了香,“大夫说秋会首待在那儿,兴许能查出汀河上的船难是谁设的毒计。” 小小想到胡惟的过世,杜真和龙从文重伤,嘴角翕张,迟疑了半晌才问:“你们不能去帮他们把把脉吗?” “不能。”齐夫人温婉的拒绝了。“我说过的。” “我知道,只是不死心,唉算了”小小很挫败的回道。 齐夫人看小小开始打呵欠,便道:“还是歇歇吧外头的事情,有小王爷和秋老爷去处置,您就安心吧” “知道冀阳哥哥在那,不能让我去偷偷看一眼吗?”小小眨巴着双眼,一脸乞求的看着齐夫人。 齐夫人忍俊不住笑出声来。“不成,您好好的安胎吧” 小小无奈的上床睡觉,心里暗想着,你不让我去看,难道我不能自己偷着去吗?没想到一上床闭上眼立即进入黑甜乡,速度之快反让齐六姑奶奶吓到。 “嫂嫂,你放的安息香是不是太强了些?”齐夫人也有些错愕,仔细回想了下:“没有,我怕分量太过会伤了小谷主,还特意减了量。” “那……”齐六姑奶奶指着已然睡着的小小。 齐夫人上前握住小小的手把脉,“没事,看来应该是昨夜累坏了吧” 齐六姑奶奶也上前把脉:“这也太厉害了,竟然一闭眼就立刻睡着?” 齐夫人轻笑着为小小掖了被角,与齐六姑奶奶一左一右放下床帷,然后走出内室。 朱平珏回到小院,小丫鬟来报龙从文醒了,他赶忙前去探望,见到那包裹着白布的脸,朱平珏不由兴起难言的愤恨。 “大师兄不用气恼,反正我一直不喜欢自己那张脸,现在我可是有正当理由易容了。”龙从文自嘲,朱平珏蹙眉不语。 “找到三师弟了吗?”不想让朱平珏纠结在自己的脸上,龙从文转移话题。 “还没,不过护卫们去查过,我想他应是让金大小姐藏在金府里。杜真他们不是追着岳谨毓到常圠城来的吗?” “是,岳谨毓一到常圠城就进了金府。” “你想金大小姐有没有可能是受岳谨毓之命,才来袭击?”朱平珏坐在龙从文床边,见小丫鬟端了药来,便伸手接过。 “大师兄,我自己来吧”龙从文见朱平珏拿起药匙要喂他喝药,忙伸手接过药碗。 朱平珏只得放手,看他一口气把药汤喝个干净。 “不太可能,金大小姐是追在我们之后,按脚程来看,她应该是一入城就直接往客栈来。” “我们以前不曾注意过岳宜山,岳宜山一介文官如何与金府有往来?” “金老爷是地炽国来的商人,岳宜山当年以丁忧为由放弃仕途,虽是平遥公主的女婿,但他声名不显,若那些年四处游走结交认识了金老爷也不足为奇。”龙从文分析道。 “嗯。”朱平珏低下头沉思着,他总觉得时间上有些对不上。“当初杜真他们会追着岳谨毓过来,是在船难之后,当时我和冀阳还没到荣城。” 金大小姐那时还没见过秋冀阳。 “金家的来历应该不简单,寻常的富户商家,养得起那么一队卫士,金老爷有儿子,可是卫士却是保护着女儿,女儿未嫁,就算再怎么有钱,总要替女儿终身打算吧金老爷却由着女儿追着男人跑。”想到那暗夜突如其来的箭雨,龙从文眸子一黯。 “我想金大小姐应早就有婚约在身,而且这桩婚约,金老爷认定是稳操胜算,对方是绝不会退婚。”朱平珏想到一事。“那天是怎么回事,为何暗卫们都不在?” “那天城主派人通知说岳谨毓有动静,我便让几个暗卫过去盯着,没想到人才派出去,卫所守将派人过来,说查到地炽国的探子……” “所以又派了人出去。”朱平珏接下话,叹息一声。 “谁会料到竟然有人滥杀无辜,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误伤。”想起来,龙从文忍不住恼恨的以拳击床。 朱平珏待他冷静下来:“这是凑巧,还是……? “暗卫们到达时,岳谨毓已经不见踪影,所以他究竟有没有出金府,暗卫们不能肯定,至于他们查到的探子,竟然是金家大少爷身边的小厮。“ 第三百一十九章谋算上 第三百一十九章 谋算 上 青衣护送阿缇娜郡主回房去,红衣却是匆匆请了大夫过来,大夫一来,看到秋冀阳手上的伤不由皱起眉头来。 “你们是怎么照顾人的,怎么肚子上的伤还没好全,又添新伤啊?”大夫打开药箱,拿出瓶瓶罐罐一一摆在炕桌上,红衣见了不由惊呼:“那么一个伤口,要放那么多种药?” 大夫横她一眼。“不用。” “那……那大夫你拿这么多药罐出来作啥?”红衣不解的问。 大夫从药箱最下方拿出一个不过小指粗的小瓶,没好气的瞟红衣一眼:“因为它们挡到路了。” 红衣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看着大夫就站在自己面前动也不动,她不明白的开口:“大夫,你还不给秋公子上药?” 大夫看看桌上那些药瓶,再看看她,红衣跟着看过去,想了下便红着脸讪讪然退开,大夫见她终于让开,才施恩般的道:“去准备热水来,一会儿我要兑药的。” “啊是。”以红衣的身份,这种端热水的事自有小丫鬟代劳,可是刚刚闹了个大红脸,现下她只想找个机会离开,既有机会岂能放过,她忙应声疾步离去。 秋冀阳听了四周的声息后,才微笑着对大夫道:“兑药?” “是啊”大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那丫头真是得不到你不肯罢手啊和合香用得太重了,看来她得昏睡到明天才能清醒。” 和合香的功用并不是让人昏睡吧?但秋冀阳聪明的不去追问,大夫是药谷的人,对药当然是比他来的了解,他是否在阿缇娜用的和合香里动手脚,他完全不在乎。 “你是嫌自己血太多,动不动就来血流如注是怎样?” “她没有派人去伤了小小吧?”秋冀阳原本听到那小厮的话,惊怒万分所以才会一时失控,捏碎了那个药碗,但他立刻平静下来,想到了自己受伤,就能见到大夫,大夫可以告诉他小小安全与否。 见到大夫气定神闲的走进来,他心底陡地大定。 “那丫头确实派了人去杀小小。” 秋冀阳一听整个人急得站起身来,大夫伸出一根手指头压着他坐下。“冷静点。她没事。” “她怎么可能没事,那队卫士……”秋冀阳话说得很快,大夫却是笑着,秋冀阳却从他带笑的眼里看到自己的慌乱,然后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可不是一个普通人,小小的身边还有两个紫狼族的表亲在,慢慢地他垂下头调整呼息,整个人冷静下来,再抬头已然恢复平静。 “那队卫士确实去杀小小,小小知道你出了事,便跟齐家那两个女娃儿一同出门寻你来了。”大夫顿了顿,见秋冀阳不再如方才激动,他才继续往下说:“你知道小小的武艺很高?” 秋冀阳点头:“可能比我还高。” “那当然,也不看看她阿娘弄了多少药给她吃。”大夫说到女儿的医术及制药的能力,不由得眉飞神舞起来。“总之,那些家伙已经死了。小小虽然动了点胎气,但是,她表嫂立刻给她喝安胎药,只要静养几日就好。” 话虽然这么说,秋冀阳却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来,对阿缇娜这个人更加的痛恨起来。 “小小离了荣城,那她现在在那?” “她也在常圠城,朱平珏和你爹也来了,他们都住在城主府邸里。” 接下来的几天,都非常的平静,大夫照常天天来给秋冀阳换药,至于阿缇娜郡主,也许是因为那天自己在秋冀阳面前失控,不好面对他,一直没再到小楼来骚扰他。 秋冀阳担心自己伤好得太快,又会惹来阿缇娜色心大发,悄声的问了大夫,大夫咧着嘴笑道:“那个丫头怕见血,我让红衣那丫鬟跟她说,那天她昏过去之后,有小厮来报,她那队卫士杀了小小,你非常惊怒,所以伤口又扯开了。” 秋冀阳闻言才放下心来。 他不知道的是,阿缇娜因此满金府寻找那名传话的小厮,想要狠抽他泄恨,可是却遍寻不着,另一方面,阿缇娜开心他的妻子死了,她可以准备嫁他当正室,不用与人共夫,去信荣城要金老爷赶来常圠城,帮她准备嫁奁。 金老爷接到信之后,惊慌不已,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在屋里团团转,这女儿疯了吗?婚前她要怎么玩,他都不管她,可没说她能不嫁潘将皇子啊 “这丫头疯了不成?要是让她姑姑知道,她想毁婚另嫁,我们家,我们家就完了完蛋了”金老爷嘴里碎碎念,突然想到儿子来,阿史那向来聪明,他一定有法子能阻止阿缇娜犯傻,对,找阿史那出主意去。 金老爷主意一定,便立刻让人备车,要出门找儿子讨主意时,才发现他不知道儿子在那儿。 他招来管事:“世子今时在那儿?在荣城?还是常圠城?” 管事低声的回道:“世子这段时间都在常圠城,您忘了,岳老爷派来的岳大公子正在常圠城做客,您让世子作陪?” 金老爷如释重负的掏了汗巾,抹了额上的油汗。“是啊是,是我忘了,我让世子陪着岳大公子,哈哈,瞧我。”被阿缇娜吓得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当金老爷上车往常圠城来时,阿史那世子在常圠城,接到上京传来的急信,他满意的将信息丢进熏笼里,看着纸条着火迅速烧融,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阿缇娜的青云路,不费吹灰之力就此消融了。 他抬头对着单膝跪下的男子道:“阿缇娜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郡主这几天正忙着让人打点嫁奁。” “嫁奁?她打算嫁谁,秋冀阳?”笑意掩藏不住,阿史那走回书案后坐下。 “是。郡主还去信荣城,请王爷尽快过来为她主持婚礼。” “啧真是个被宠坏的女人。” 对阿缇娜这个妹妹,他向来只有恨与嫉妒,恨她几句话就令他失了母亲,更嫉妒父亲对她无止尽的包容与宠溺。 上京里已然因为阿缇娜的行为乱成一团。 大王的儿女众多,潘将皇子英勇俊俏,母妃又恩宠十几年不缀,虽然母族不强,但那更好,他若想要出头,就会需要妻族的助力,偏偏金妃为儿子订下娘家的侄女为妻,这可是让急欲攀亲的权贵们扼腕,没想到竟然传出这等丑闻出来,上京的权贵们迫不及待的将此事捅到了大王面前。 外头大雪纷飞,一年将尽,上京宫里内侍们忙里忙外,都为过年忙,但那不代表宫里的贵人们也忙,金宫里,金妃正慵懒的让宫女为自己染指甲,一个侍女小碎步急急入内。 “禀主子,大王召了皇子入宫。” 金妃妩媚一笑,“大王向来偏疼潘将,召他入宫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主子,今儿不一样啊先头上朝时,不晓得那几个老头跟大王禀了什么,一下朝大王的脸都黑了,还下令立招皇子进宫。” 金妃一听又是那些老头禀事,气恼的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白玉手,在铺了虎皮的软榻上一拍,手上的金戒指互相撞击发出清冽声。 “那些老头就专爱找我麻烦。”金妃气不打一处来,从她随大王回上京之后,这些朝中显贵就对此频频提出异议,有说她是天阳国来的间细,也有说她娘家是占地为王的土匪,可随着潘将长大,大王偏爱,这些权贵们就想攀上潘将这个未来可能坐上王位的皇子。 那几年金妃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看那些曾给她脸色看的贵妇人们,在她跟前伏低做小巴结着,带着女儿们在她跟前晃,就盼着她看上自家女儿,好让女儿未来能有机会坐上王后之位。 就在她精心算计,想要从中挑选合意的儿媳时,出了一个大变故。 大王一次北巡,带回一个柔弱无骨的北国美女,美人儿被封为燕姬,她是再嫁之身,入宫前服了绝育药,但那身柔媚似水肤赛似雪,楚楚可怜的媚态,竟让阅人无数的大王彻底遗忘了后宫中的所有女人。 王后、贵妃们无不气急败坏的针对燕姬,却都一一惨败,金妃冷眼旁观之后,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一件要紧事,燕姬服了绝育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但大王却有可能为了她,命自己的儿子娶她与前夫所生的女儿,一来安燕姬的心,二来让燕姬日后有所倚靠。 左思右想之后,她才与哥哥订下儿女盟约,并立时让金王爷南下天阳国。 她才跟大王说了儿子与侄女的婚约,大王的脸色就黑了,金妃暗想,看来她果然没料错,大王想让他娶了燕姬的女儿为妻,一来他的母族不强,不会因此在朝堂上与他作对,二来潘将能力强,就算他日后没继承王位,也能保燕姬在自己百年之后,安享晚年。 待她又提到兄长南下天阳国经商,并可藉此为大王侦查天阳国的情况,大王的脸才渐渐回复正常。 隔了几天,大王便下旨命皇后幼子娶燕姬的女儿。 皇后又哭又闹,却挽不回大王的心,原本高贵端庄的皇后一夕之间成了街边粗鄙泼妇,冲入燕姬的寝宫,一剑刺死燕姬,大王闻讯震怒,要将皇后打入冷宫,太后此时才出面怒斥大王宠妾灭妻,保住了皇后一命及身份,但皇后从此也只余空虚的名份。 太后能保下她的命,却无法命儿子继续与皇后做对恩爱夫妻,大王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愿给她,夺了她统领后宫的权,但后宫里,因燕姬被处置的嫔妃,高份位的妃子竟然只余金妃一人。 太后年事已高,不可能代他掌理,无可奈何之下,大王只得将管辖后宫之权交给了金妃。 原本为了让金妃能名正言顺统领后宫,大王要拔高她的份位,偏偏那些老头们说她母族出身盗匪,若让她抬份位至贵妃,大大的不妥。 于是金妃虽然统领后宫,却仍是金妃。 这会儿,他们又想做什么了? 第三百二十章谋算中 第三百二十章 谋算 中 宫女跪伏于地,轻声道:“大王为潘将皇子订了左相孙女为妻,不日就要前去下聘。” 啪嚓 不知是什么东西倒了下来,宫女眼也不敢抬的直视头下的金砖,金妃这几年统领后宫,她的居所处处可见奢华,这金砖精贵,宫里只有大王的寝宫及大殿才用,这两处之外唯一用上金砖的,就是金妃这儿了。 一阵窸窸窣窣衣袂声,眼角瞟到从身边经过的绯绿相间女官裙裾,精致桃红金线勾勒菊花纹的绣花鞋,从自己身边走过,她知道,金妃屏退了身边侍候的人。 金妃柔媚轻柔的嗓音响起。“过来吧给我好好说说,是怎么回事?” “是。”她轻声应着跪着前进到金妃跟前。“今儿上朝,先是几个言官说了表小姐的事,然后薛佛将军就道这般女子不堪为皇子正妃,几个文官争相发言,莫说正妃,就是侍姬也不堪。” 侍姬也不堪?这可就严重了。 男人好美色,喜擅柔媚手段的女子,但这种女人,不是烟花女子就是再嫁女,为了不使皇室血脉被混淆,因此这两种身份的女子得喝了绝育药再入宫,份位就只能为侍姬,纯为男人取乐之用,不能诞育儿女,从来没有在室女入宫为侍姬的前例。 那几个老头竟然敢说阿缇娜连入宫为侍姬的都不堪? 阿缇娜做了什么,让这些老头们做了这种评价,大王不但不怒斥他们,甚至连知会她一声都没有,就这样为潘将另订亲事? “说,他们跟大王说了什么?为什么大王连知会一声都不曾,就解除了与阿缇娜的婚约?” 那宫女轻声的将上京里这些天传得沸沸扬扬的事,说给了金妃听。 不听不晓得,一听金妃几乎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对不长进的蠢父女,脑子是怎么长的? 大哥这是吃定她儿子了吗?娶进一个名声败坏的残花败柳,他日后如何在朝堂上与人争大王之位?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这可是她的宝,她的倚靠,她的未来,大哥怎么能这样糟蹋她的儿子?金家什么都没有,现在的荣华富贵全来自她,因为她得了大王的宠,才有今时的一切。 金妃怒极反笑,那跪在地上的宫女听到金妃柔媚的笑声,身侧的手不禁握紧,连指甲扎进了掌心柔嫩的肉里都浑然不觉。 “阿缇娜郡主强夺人夫取人性命的事儿,上京里都传遍了?” “是。” “这传消息的人了得,知道这事儿,却是先在京里传遍了,我却是大王处置完事儿之后,才知晓这事,让我毫无防备根本无从压制。”金妃笑容灿灿,那宫女垂伏更低,若是可以,她真想整个人缩成米粒般,不,针尖大吧只求金妃别注意到她的存在。 “起吧这事儿不是你的问题,你能过来跟我说一声,我还得谢你哪” “谢主子,奴婢不敢当主子谢,此事,此事怪得很,宫里事前一点消息都不曾听闻。”宫女低声的指出疑点所在,也顺道撇开了自己。 金妃点头,从榻旁的小几取了个荷包给她,待遣退她之后,内室才缓缓走出另一个宫女。 “这种消息怎么会一点也没漏出来?”金妃质疑着。 那宫女轻笑着走到金妃跟前,跪坐在她膝前,拿了美人槌轻轻为金妃槌着腿。“主子,您看会是那个不要命的,把消息给拦了吗?” “不,不会。就算有不要命的,想让我难看,拦了消息进来,也会有其它人想邀功才是,可这消息没传进宫里,却在权贵中迅速传开来,只怕是有人特意为之。” 那宫女低头想了下:“主子您看,会是谁呢?” “哼还会有谁?阿缇娜的事,除了金家自己人最了解外,还会有谁能将此事传得绘声绘影?” 宫女错愕的扬起头,不解的看着金妃:“主子,您说的可是阿缇娜郡主的亲兄长,他这么做岂不是断送亲妹的好姻缘?于他,有何好处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阿史那的娘亲,可是死在阿缇娜的手里,那丫头小小年纪心思就忐地阴毒,也不知道为何我大哥就鬼迷了心窍,硬是宠着她们母女,哼幸好上主长眼,没让她们母女两顺风顺水一辈子。” “阿缇娜郡主长的美嘴又甜,王爷疼宠不是很应该的吗?” “是啊当年就是她嘴甜,哄得她爹对她大娘痛下毒手,好腾出位置来,一旦她娘生下儿子,就升她娘为第一王妃,她弟弟就成了世子。你可知就因为这样,我那老好人大嫂就让我大哥以虚构的罪名,活活鞭打至死。那时她才七岁” 就算在宫里待得长了,也不曾听闻如此年幼的女孩,心思如此歹毒,拿着美人槌的宫女怔住。 金妃口中的老好人大嫂,能在金家立足,生下金王爷唯一的儿子,并立为世子,她的手段会差吗?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小女孩手上,为的还是给阿缇娜尚未出生的小dd腾位子哈不过阿缇娜的娘是个没福气的,在生孩子时难产,那时就有下人议论纷纷,是金王妃死不瞑目来复仇了。 那宫女小心翼翼的侍候着金妃,金妃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良久,才挥手示意她停下。“你去把金嬷嬷找来,我有事要交代她。” “是。”那宫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领了一名年约五十的貌美妇人进来。 那妇人跟金妃请安后,便坐到金妃脚边,“主子要奴婢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嗯。”金妃将大王为潘将另许亲事,及阿缇娜的传言跟她说了,金嬷嬷低着头想了下问道:“主子打算如何?” “那小子很聪明,知道我一直想为潘将另觅亲事,只是碍于不好断了与大哥的连系,他来这一手,让大王直接为潘将订亲,大哥也不好责怪我,再说此事是因阿缇娜行为放荡所致,大哥自己也理亏,我们还是能拿捏着他,继续在天阳国里为咱们办事。” 金嬷嬷点头:“世子一向很聪明。” “他还藉了此事,跟我表明,他爹是不可靠的,但是他……” 金嬷嬷抬起头,一双眼媚如春水。“主子是想……” “让别人去做,我不放心,就劳烦金嬷嬷亲自走一趟吧” “是。”金嬷嬷起身朝金妃行了礼便退下。 金妃转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阿史那是个人才,但聪明太过,他冷血无情,连父子之情也能抛开去,或者,他心里根本没把金王爷当成父亲看待? 曲起一指轻敲着红唇,金妃忍不住叹口气,兄长不是个精明人,所以她把他放到天阳国去,一是为自己建立为大王设想的形象,二是为保全金家,却是没想到,兄长耳根子软,小女儿几句甜言就能把他哄得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阿史那得用,那么藉大王之手替阿史那除去他的心病,也许就能将这个侄子牢牢的掌控住吧 常圠城城主府邸,城主黄江站在小院外,远远的看着却是裹足不前,一旁身着天青色长裰的幕僚轻声低语。“城主,您还是去探望探望,总不好让小王爷觉得您待客不周。” 黄江却转头瞪他一眼。“你说的倒轻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正院走去。 那幕僚连连应是低头退到旁边,他身边立时传来一嘲讽的声音:“你别想了,城主现在可是有两个高手为他献策,你我只怕饭碗都要不保。” “陈兄何出此言?” “罗兄可别说你不知道,城主那日见了宁阳侯引荐来的岳公子,又见了金大少爷后,就不再与你我商议。” 被唤罗兄的男子笑着回道:“如此看来,我们是该早些为日后打算了。” 他们两个人慢慢踱步顺着夹道走回外院去。 不过走了几步,那罗姓男子回头看了住着贵客的小院一眼,然后才回头离去。 小院里,龙从文和朱平珏两人听着暗卫们回禀近日查出来的事,秋老爷只想赶紧找到儿子,龙从文伤重卧床,为了迁就他,暗卫们禀事就在小院正房的东屋暖阁里。 几日下来,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一个方向。 “如果这个女人真对岳谨毓有意思,又怎么会追着冀阳到常圠城来?”秋老爷不解。 朱平珏看着自己记下的消息,条条件件都对得上,岳谨毓与阿缇娜之间的连系非常密切,可是为何他觉得有种违和感,偏偏又说不上来是那儿不对? 龙从文将朱平珏写的纸张拿过去细看,再回想自己对阿缇娜的印象。“大师兄,岳谨毓是个怎么样的人。” “咦?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若是去查查看阿缇娜以往纠缠的对象,也许可以看出什么来。”龙从文只听过岳谨毓这名字,对这个人却是毫无所悉。“如果她真对岳谨毓痴迷,为何要对诚国公的船下手,伤了大师兄的家人,与岳谨毓有何关系?还有,她还没将岳谨毓收服,怎么会甘心?她是一路追着我和三师弟到常圠城来的,而不是为了身在常圠城的岳谨毓而来。” 身为被阿缇娜痛恨的对象,龙从文觉得那女人有病,对于长相斯文俊美的男人,她有着异常的痛恨,恨到要毁了他的脸,想到这儿,龙从文只觉脸上的伤又开始如火烧灼般的痛起来。 朱平珏听到这儿,也想起第一次见到阿缇娜时,龙从文是三个人当中,相貌最斯文俊美,气质偏柔弱,所以他才痛恨自己的长相,学会易容术后,就常把自己真实面目隐藏在面具之后,而自己长相英俊,大家说他虽及不上龙从文,但绝对比秋冀阳的刚硬来得可亲多了,阿缇娜对自己视若无睹,对龙从人是发自内心的厌恶,一双眼就是对着秋冀阳发痴。 “如果岳谨毓是个斯文俊秀的,那阿缇娜很可能看不上他,那么这些消息就可能全是人刻意放出来给我们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谋算下 第三百二十一章 谋算 下 朱平珏起身招来暗卫,命他们去打探岳谨毓的相貌,还有之前被阿缇娜纠缠的男子们相貌,暗卫们虽对此不解,朱平珏却催他们速去速回,等人都出去。 朱平珏与秋老爷一同起身,一个小丫鬟端了药碗进屋里来,忙曲膝福礼,朱平珏便嘱咐几句,命她好生侍候龙从文,这才举步往外间去,秋老爷重重的叹了口气。 “看他们两个的伤势沉重,想来小六身上的伤势肯定也不轻。” 与秋老爷分别落坐在堂屋的太师椅后,朱平珏才轻声叹气,他自然知晓秋冀阳的伤定也不轻,否则依照他的个性,怎么可能看着师兄弟们一死两重伤,自己却束手就擒毫无作为? 但是面对秋老爷,他怎么能说出自己的猜测。 秋老爷见朱平珏不语,也不再说话。 这位小王爷看似不可靠,其实做起事还是顶靠谱的,胡惟的遗体是他亲自去义庄认的,他看完义庄里所有在客栈大火中过世的人之后,独自一人在放在胡惟的厢房待了大半个时辰,出来时赤红着眼,挺直了背,吩咐将那些人好好的安葬,并交待人将胡惟的遗体运回宁州去下葬。 那几名陪着胡惟和杜真出门的暗卫,在胡惟遗体送出常圠城时,强撑着受了伤的身子前去送行,秋老爷劝不住,只得陪着这些小伙子们坐了马车去送行。 客栈大火,始作俑者是金家大小姐,可是常圠城城主明知是谁犯的案,却是强压下来,既没提人也没问案,丧家骂翻了天,义愤填膺的民众也陪着骂,奈何就是拿硬要包庇金家大小姐的城主没辙。 这天稍晚,常圠城卫所守将朱子涯捎了信来,循线查到了金大少爷的小厮,是潜在诚国公营地的间细,但是为何要唆使诚国公的孙子,对老宝亲王一家人下毒手,却是不解之谜,因为当朱子涯领人去金府提人时,那名小厮已经失了踪影。 “为何这小厮会失踪?”朱平珏在屋里踱步,整个人静不下来似的,双手一会握拳,一会愤愤的在空中挥舞着。 “小王爷,我们住在城主府邸,所有传进来的消息,可能都让城主知道了。”秋老爷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朱平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抄手游廊下几个丫鬟正交头接耳说笑着,几个丫鬟与媳妇在各个厢房穿梭着。 朱平珏恍然大悟。 这些侍候的人全是城主府的,当然是听他家主人的,他一直不曾对这些侍候的丫鬟仆妇们设防,黄江城主既然包庇金家大小姐,自然也会将不利于金家的消息,事先透给了金大少爷知晓。 “前两天有城主身边的幕僚想来拜访。”朱平珏当时没有理会,现在却觉得似乎该见见那个幕僚。 “既然有人想另投高枝,小王爷何妨见见,见一面交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秋老爷笑道。 朱平珏点点头,正想扬声吩咐人,却突然想到,要防着那些丫鬟们,他忍不住叹道。“不怕她们下毒,毕竟我们住在城主府中,出了事,就连城主也脱不了身,只是要避开她们做事,就实在有些为难了。”朱平珏颓然的坐下。 “若是要见那个幕僚,老夫去见他,小王爷觉得如何?”秋老爷若有所思。 “伯父去见他?” “是,一来我不是官场上的人,二来我以为家中孙儿们请夫子为由,请他们代为引荐,如此就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这倒是好主意。”朱平珏颔首同意,便由小厮陪着秋老爷去了外院,请人引见城主的幕僚。 朱平珏则去东跨院探望小小,东跨院里较小院里安静许多,朱平珏眼尖的发现,东跨院里侍候的丫鬟较少,多是上了年纪的仆妇,而且这几个仆妇下盘很稳,看来都是懂武的。 他不动声色的见了小小,小小倚在大迎枕上,精神不错的瞪着他。 “怎么这样看人?” “哥哥这几天很忙?” “是啊看得出来?” “嗯,变瘦了,眼睛变利了。”小小打开炕桌上的海棠食盒,挑了颗核仁糖来吃。 朱平珏探头在食盒里找合意的,边轻声的问:“何时你这儿多了几个会武的嬷嬷?” “有几天了吧面上客客气气的,实际上管得很紧,不让我们出东跨院。” “这城主真的昏头了他以为能这样拿捏我们吗?” 小小很慎重其事的对朱平珏道:“哥哥,他还真能拿捏我们的,别忘了,我可是个孕妇,你那儿还有好些个伤员在,他若真要跟你硬上,你还未必讨得了好。” “嗯哼那是他不知道你会武吧”朱平珏提醒她。 小小嘴角泛起可爱的笑容,眼儿弯弯像做了坏事却没被人发现,正偷偷的得意着的小娃儿。 “你不担心冀阳?”见妹妹的态度如此轻松,朱平珏不由大感讶异,真要那么放心,又怎么会不知会人一声就擅自前来寻人? “担心啊不过冀阳哥哥那儿有大夫看着。” “大夫?你阿娘的父亲?”朱平珏讶然。“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那几个嬷嬷管得紧,我们出不去,你不进来探我,我怎么跟你说?”小小嘟着嘴道。 “呃……”合着现在变成是自己的错了?因为他不够关心妹妹,没有天天来探她。“那大夫有没有说冀阳在那儿?” “在金府啊”小小皱着眉头。“哥哥查了这么多天,还没查到吗?” “没。这城主护着金大小姐,有那么多人看到她的卫士朝客栈放箭又放火,他硬是压着不让人提她来问话,也不见他提那些卫士来审问。方才朱守将传了信过来,他到金府提人,没想到对方早已不见踪影,先前暗卫们来报,怀疑那小厮就是混在诚国公营地里的间细,也没外人在。” “哥哥怀疑有人走漏风声?” “正是,我怀疑是在小院里侍候的人,把消息走漏给了城主。” “那哥想怎么做,搬出城主府?还是让城主换人进来侍候?”小小歪着头问。 “搬出去,能住到那儿去?若是让他换人,岂不告诉他,我知道那些丫鬟有问题了?” “这样啊那怎么办?”小小没遇过这种事,只能坐在旁边看朱平珏伤脑筋。 “你就别管这事了。”见妹妹跟着烦恼,朱平珏反倒将这事放下,“既然大夫在冀阳那儿,他的安危暂时可以不用愁,他的伤势如何?” 小小正端起茶盏喝茶,闻言就道:“还好吧就是伤在腹部,他的伤比杜真他们轻,只有箭伤,没有其它的伤。”顿了下又问:“杜真醒了吗?” “醒了,早醒了,只是城主请来的大夫见他思虑过重,伤势又重,在他药里加了安眠的药。” 小小点点头。“我听表嫂说,药谷里有人能治蚊虫的伤,只是要阿娘发话,药谷才能派人出来,不过也可以把他送到药谷去。” “既然知道有人可治就好,这会儿我还需要他帮着理事,再说他现在的伤也不方便赶路。”天寒地冻的,从常圠城到药谷可有段很长的路要走。 小小想了下,“若是阿娘让他们出谷来帮忙就好了。” 朱平珏起身拍拍妹妹的头,安抚道:“你好好养胎吧你阿娘肯定放不下你的,过些天可能就会过来看你,你现在怀着孩子,不乖乖养着,回头,爹娘不把我宰了才怪。” 齐夫人端着托盘进屋来,齐六姑奶奶上前接过托盘对朱平珏笑道:“小王爷放心吧小谷主认份得很,该吃该喝的从不推拖的。” “是啊是啊”小小陪笑接过齐六姑奶奶手上的磁碗,嗯,今天是燕窝红枣粥,她很想非常豪迈的一口喝尽,不过考虑到这么做,可能反让自己反胃,她还是接过汤匙,一小匙一小匙的慢慢吃。 朱平珏看妹妹那模样,朗笑着拍拍她的头,转身回了小院。 一个丫鬟等在小院与东跨院间的月洞门前,见他出来,忙禀道龙从文正醒着等他回来,闻言他便往东暖阁去。 因为先前与秋老爷一番猜测,这时他对丫鬟的相貌就上了心,这个丫鬟相貌有几份熟悉,他状似闲聊的问道:“龙少爷进府就是你在一旁侍候的?” “是。城主夫人知道府里有贵客,便派了奴婢玉枝和玉叶一同过来小院侍候着。” “玉叶?是侍候……”朱平珏刻意停顿了下,等她回答。 “回小王爷,玉叶是侍候杜少爷的丫鬟。” “你们两个人是城主夫人身边的?” “是。”玉枝跟在朱平珏身后,小心的回道。 “城主夫人有心了,回头替我好好谢谢城主夫人。” 玉枝曲膝应诺,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暖阁。 龙从文伤势不如杜真严重,躺了几天后,就不耐烦老躺在床上,朱平珏便让人在窗下放了罗汉床,让他能坐在罗汉床上半倚着看书。 平日,龙从文便喜欢舞文弄墨,朱平珏进屋来时,他正拿着笔在纸上写着,玉枝跟进来上了茶便又退下到外间去。 朱平珏径自坐到窗前的太师椅上,一双眼若有所思的看着龙从文拿着笔的手。 “大师兄?”龙从文写到一个段落后,抬起头就看到朱平珏盯着自己的手瞧,却不发一语,不由开口问道。 第三百二十二章残局上 第三百二十二章 残局 上 常圠城守将领人大张旗鼓的搜城,朱平珏身边的暗卫能动的也撒了出去,本来要全撒出去,但负责保护他的暗卫统领说什么也不肯应,朱平珏想到了走漏的消息,还有东跨院里的妹妹,也只得由着他去。 阿缇娜的那队卫士死在常圠城外的消息,一直让阿史那封锁着,阿缇娜也不在意,反正眼下她想要的男人,就待在金府守备严密的小楼里,她想下手除掉的人也死了,眼下她忙着准备自己的嫁奁都来不及,根本就不曾去想过,既已除去碍眼的人,为何那些人迟迟没有回金府来复命? 养伤多日,青衣和红衣没少来探望,但每次领着大夫来,见到那换药时仍未愈的伤口,便皱紧了眉头,青衣暗地里思量商议了是否要跟阿缇娜郡主提一提,这大夫虽说了得,可治这伤口却总不见好,未必太名过其实了 红衣低声的提醒她。“姐姐还是别多此一举。” “为何?”青衣小心翼翼的张望着,她们两个人是在小楼与郡主的院落相通的角门大树边说话,说来好笑,两个人明明同屋而居,但在房里却总是不曾有碰面的机会,要想讲什么话,还得大白天里,寻个地方避着人。 “姐姐想一想,郡主此刻正忙着准备婚礼,若是让她知道秋公子的伤未愈,一来要再找大夫,二来可又会让郡主想起当日的事来。” 青衣嘴角掀起嘲讽的笑来,真是太难能一见,阿缇娜郡主竟会因在秋公子面前做出丑事而羞惭,这么多天就只让她们来探望,自己却是未曾踏入小楼一步。 红衣着急的拉着青衣的衣袖。“姐姐……” “我知道了,不去自找麻烦便是。”青衣想到一件事,不由羞红了脸蛋。“我问你,你可知天阳国婚嫁的规矩。” “姐姐问的是何事?”红衣见青衣的俏脸绯红,甚是娇艳,不由觉得奇怪。 “就是,就是富家小姐成婚,贴身的丫鬟们将来……”青衣艰难的说到这儿,害臊的说不下去。 红衣却是瞠目结舌,她竟不知青衣何时生出了这等心思来,秋公子是好,可是这两年,难道郡主看上的好男人还少了吗?但郡主却从没像这回一样,鬼迷了心窍般的硬要嫁与人家,她年纪虽小,也知道天阳国的人成亲,可是有着一套又一套的规矩在,像这样未禀对方家长就要成婚的,男方的家人是可以不认这门亲,这个媳妇的。 “姐姐可知,郡主这会儿是剃头担子一头热,没有三媒六聘,没有禀告双方家长知晓,就算秋公子在王爷主持下娶了郡主,也只是私婚,不被秋家承认的,只能算外室,连妾都不是,若是生下孩子,更是非嫡非庶,是私生子,若秋公子认了,带回族里也只能认在妾室名下。”红衣好听八卦,闲时最爱听那些七大姑八婶婆的说闲话,对天阳国成亲的婚俗,懂得竟比年长她一些的青衣多。 红衣没有说的是,秋公子已知妻子让阿缇娜派人去杀了,就算迫于无奈暂时低头娶了郡主,日后呢?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但看秋公子宁可伤了自己也不容郡主碰触自己来看,只怕成了亲,郡主要收拢丈夫的心还得花费一番心思,这样的情况之下,以郡主的性子,岂容得了有人觊觎秋公子? 青衣一听脸色煞白。“你的意思是说,就算郡主真把秋夫人杀了,嫁了秋公子,却也不能算是秋公子的夫人正室?” “正是。”红衣郑重的点头回道。 “世子就在府中,他应该也知道这些事情吧?” 阿史那世子只怕是等在一旁看笑话吧红衣心想,面上笑道:“那也未必,世子常年忙得不可开交,他未必就知晓天阳国的婚俗,不然他是郡主的兄长,岂会什么话也不提点郡主?” 青衣神色复杂的看了红衣一眼,心里暗忖,若是如红衣所言,郡主什么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就这样贸然逼着秋公子娶了她,秋家却未必会认她这个媳妇,不被承认的媳妇,就算圆了房也只能算外室,连妾室都不算,那自己这个贴身丫鬟,若真如愿成了秋公子的枕边人,也不能算是通房大丫鬟? 一个外室的大丫鬟,侍候了男人,主子都没名份了,丫鬟岂讨得了好? 想到这儿,青衣便思忖着是否要与郡主说明白天阳国的婚俗。 红衣看着她的表情,心底有些担忧,忙想将事情岔开来。“姐姐,你道那秋夫人的兄长可知是谁派人去杀秋夫人的?” “为何这么问?”果然青衣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我偷听到世子院里的丫鬟在闲聊,她们说世子这两天很不高兴,因为城主派在小王爷身边侍候的丫鬟,都没传新消息出来。” 阿史那世子与城主有往来,她们自是晓得,那城主讨好着郡主,明知郡主的人犯了大事,却压着不让人上门来查问,但郡主却不知道,秋公子的舅兄竟然已在常圠城。 青衣皱眉骂道:“那色胚,竟然没给郡主送消息过来” 红衣却拉着她劝道:“姐姐,与世子相比,郡主自然是差一层啊有世子在,那城主怎么可能把消息往郡主这儿送?” 青衣这才闭嘴。“你说的是,王爷再怎么疼宠郡主,郡主还是得嫁出去,世子才是将来继承王爷的人,那城主要巴结,自然是以世子为重。” 红衣瞧瞧天色,“时辰差不多了,大夫要进府来为秋公子换药。” 青衣绯红着脸道:“我领大夫去吧” “那就劳烦姐姐了。”红衣看着青衣彷佛深怕她反悔似的匆匆离去,见人去远了,叹了口气往郡主的房走去,郡主正在歇午,她走到游廊下,在门口的丫鬟张嘴要招呼她,让她摆手制止了。 “小心吵了郡主,我们两都倒霉。”她低声的跟丫鬟说。 “红衣姐姐,华郎在里头侍候。”丫鬟小脸蛋微红两眼明亮,红衣顿觉似曾相识,想到了青衣,是了,眼前丫鬟对华郎有好感,总是偷着给华郎做衣绣花的。 想到华郎那张被郡主割坏的脸,红衣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微不可见的深吸口气,嘱咐丫鬟好好待着,然后自行挑帘进屋去。 内室帷幔前站着一个小丫鬟,见她进屋来,笑着同她打招呼,见红衣伸了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别发出声音,她连忙点头,红衣走上前靠到小丫鬟身边正要说话,耳边却传来暧昧的娇吟声,小丫鬟尴尬的红了脸,红衣忙悄悄的吩咐她去让人准备热水。 小丫鬟点头匆匆跑走,红衣脸微热的守在门前,里头阵阵女人娇吟及男人满足的低吼声,红衣的手指绞紧了裙上系的豆青色宫绦,郡主如此贪欢的行径,就算是在地炽国也太过了,更何况在天阳国,郡主如今心心念念要嫁秋公子,却又时刻让华郎在房里侍候。 红衣对阿缇娜的行为不解,阿史那世子则为城主迟迟没有新的消息送上门而气恼。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两天,都没有消息过来?” 几个小厮跪在地上,头低得不能再低,却是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阿史那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想到自己派回去上京的那个小厮阿芒,嫌恶之情油然而生,这些个家伙就是不如阿芒机灵,若是阿芒在,肯定会亲自上城主那问明白。 阿芒够机灵,胆子也够大,想到这儿,阿史那对上京传回来的消息甚为满意,但是阿芒就不能调回来,他得继续待在上京,看事态进展伺机再添柴加火。 想到这儿,他得意的笑开怀。 大王发了话,就算姑姑不愿意,也只能照办,更何况潘将若娶进左相的孙女,那代表着他继位的可能性大大增高 想来他应该修书一封去给潘将,让他知道托谁之福,才得以摆脱了阿缇娜为妻的命运。 一个小厮挑了帘进书房来。 “何事?” “回世子话,岳大少爷命人传话想请您过去一趟。” 阿史那疑惑的挑起眉:“他不是都关在房里不见人吗?怎么会突然想请我过去?” 小厮头也不敢抬的回答:“岳大少爷今日收到岳老爷的信,许是因此想跟世子商议吧” 阿史那点点头,“知道了,一会儿请岳大少爷过来用膳。” “世子,岳大少爷说下雪地滑,他……” 他不想出门。阿史那在心里帮小厮把话补全,这位岳老爷还妄想要坐上天阳国的龙座呢哼就算他坐上那把龙椅,也要后继无人,瞧瞧那娇贵得比女娃儿还娇的岳大少爷,阿史那还真难以想象,这样的男人如何担得起一个家?就更不用说要承担一个国家了 那厢阿史那世子为没有消息传来恼怒,这边朱平珏满意消息不再外漏。 他乐颠乐颠的去了东跨院,将自己的得意之作跟妹妹说了。 小小当场泼他一盆冷水。 “哥哥好笨”小小边皱着鼻子把安胎药喝了,边对得意的哥哥道。 朱平珏瞪大眼。“臭丫头,我那里笨了?” “哪哥哥不是说现在跟暗卫们是用笔代口,那写下来的东西还不是有可能漏馅?”小小道。 朱平珏笑了。“现下是冬日,屋里都摆着炭盆,我当然是与他们交待完后,就将那些纸头烧了。瞧,简单不着痕迹,城主那蠢蛋也不知道我已对那些丫鬟起了疑心。” 小小看着朱平珏得意的脸,很想不泼他冷水,但是转念一想,还是说吧毕竟她夫君还得靠这笨哥哥帮忙救。 “哥,你们现在全都不讲话,光用笔谈,难道那些丫鬟就不会起疑吗?而且一点消息也不漏才会启人疑窦,不如漏些半真半假的消息给她们,城主把消息传出去后,若误了那幕后主使者的事,对方肯定会找上门来,我们就可以知道谁才是真正在后头主使的,而且还阴了城主一把。” 苏家从苏进发迹以来,在他的谋算下,一路顺风顺水传到了孙子苏千远的手里,祖父为他美丽出众的妹妹许亲宝亲王,打算藉宝亲王府的势,将生意版图扩展到京城外,却不如预期的顺利。 但是攀上这门亲事,确实让苏家在京里的地位一夕高涨,因此苏千远有样学样的,也为女儿攀了高枝,大女儿嫁的是状元郎,二女儿貌美虽不及姑姑苏千灵,但骨子里的柔媚却是苏千灵及不上的。 苏婉贞入了太子府后,便得太子独宠,苏千远心底暗喜,自己的算盘更胜祖父,妹妹嫁的是皇亲,一辈子都登不上大位,就算再受皇帝宠信又如何,一旦太子登基,他的女儿就是后宫嫔妃,那可是内命妇啊 苏千灵这个宝亲王妃当了近三十年,却不曾入宫朝见天颜,相比起来,那可是天差地远之别啊 现在梦想破碎,就连家也败落,再晓得宝亲王一家子竟然安然无恙,苏千远那愤恨之心油然而生,朱天佑这厮生来就好命,受皇帝恩宠,瞧瞧柳家,看看秋冀阳,光是承接他手指头缝漏下的,就赚得满盆满钵,柳家本家是皇商,搭上朱天佑后,本业之外经营的船运生意,就如搭了顺风船般,生意滚滚而来。 至于秋冀阳,那就更不用说了,一个黄口小儿,如何能在十年间经营出福安商业协会这么大的生意来,若非倚靠宝亲王这个大靠山,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江湖武夫,如何能在京里,在天阳国中跻身与那些生意人平起平坐? 那还不是他的正经女婿,他就这么帮衬着,自己可是他的大舅子,怎么不见他帮自己一把?既然朱天佑不仁,当然就休怪他不义,趁他危难时进占宝亲王府的产业,又有谁知晓,他那个太子女婿,竟然才是个狠角色,明面上斥责他苏家不仁义,私底下他从宝亲王府拿走的十分之九全进了太子的手里头。 他才是整件事里最倒霉的人啊 宝亲王府的外院大总管,虽让自己给撤了职务,但能从他手里捞到的好处本就有限,更不用说太子还从中盘剥一番,结果,二叔不知何时剥了苏家一大半现银走人,至今下落不明,剩下的财物本就不丰,又被生意拖垮殆尽,眼下只能住到京外的庄子来。 他的妾室们跟到庄子上来,每日争吵不休,他烦不胜烦,便避到庄子管事那儿去,随着管四下巡视了一番,昨夜就歇在了管事闺女的房里,暖玉温香过了一夜,今早回来,赫然发现他那些妖妖娆娆的侍妾全不见了。 急匆匆的寻了妻子,才知道老母亲不堪那些女人吵嚷,让人伢子来全数发卖干净。 原想与妻子通知一声,要将管事的闺女儿收房,这下连话都说不出口,就得咽下去。 他手中银钱不多了,能冀望的就是老娘手里的嫁奁,但是老娘死硬不肯松口,妻子本就不是豪门出身,妆奁在嫁出两个嫡女,娶了儿媳之后,值钱的有限,唯一还有些许产息的就只有个破庄子。 左支右拙的的生活,让苏千远这习惯大手大脚花钱的大老爷,实在过不惯。 午后,独自坐在倒座厢房里,他烦闷的抖着腿,手指头在桌上敲啊敲的,突然一个穿着破旧棉衣的年轻小伙子往里头冲,门前没有小厮拦阻,竟让他直接冲进房里,张嘴就喊着:“不好了,不好了”他一见苏千远坐在桌边,便有些不知所措的搔头挠耳。“大,大老爷您在” “你当谁在?狗东西”说着就将桌上的茶碗朝那小伙子丢过去。 那小伙子被吓得傻住,也不晓得躲,就这样让茶碗朝自己迎面飞来,匡当一声,茶碗落在了地上,那小伙子惊魂未定,看着茶碗落在身旁,心眼子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大老爷恕罪,这小子一辈子没见过世面,才不知轻重的冲撞了大老爷。您大人大量饶了他这回吧”说话的是苏家外院的大总管,方才危急关头,便是他听到声音,从内室赶出来,在最后关头拉了那小伙子一把。 苏大老爷愤愤怒瞪着那小伙子,心头那把邪火险些压不下去,直叫嚣着要见血,但大总管都说了他大人大量了,难道还能跟个乡下小伙子计较不成? 粗喘着气,良久才摆手示意不计较,大总管见状暗松口气,大老爷不好侍候,尤其退居到京郊之后,脾气更是日益见长,好容易哄得他不计较,当下忙开口问那小伙子,把事情岔开去。“你进门时说什么不好了,什么事不好了?” “庄……庄子外头……来了一队人马,个个骑着马,领头的说要找大老爷。” 第三百二十三章残局中 第三百二十三章 残局 中 原以为是大祸临头,没想到却是绝路逢生。 苏千远特意换了身衣服,天寒地冻的,偏偏他新做的狐皮大氅全周转现钱去了,这会儿穿在身上的是多年前做的大氅,虽也是狐皮内里,却不如新做的那件,内里的狐皮可是整整搜罗了一年才集到上好白狐皮。 坐在马车里,一摇三晃的往京里去,这马车远不及他平日外出所乘的平稳暖和,不时有寒风从门板处漏进来,身边的大总管抖着手,轻声的问:“大老爷,我们这样上门,宝亲王妃会不会不肯见?” 苏大老爷狠瞪他一眼。“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不是?” 大总管一噎喉头生苦,笑容就僵了,他管着苏府外院十几年,从来只有人巴结他的份,如今主子却叫他低头,去跟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宝亲王府的人打交道,但身为人仆,他能有异议二话吗? 马车来到宝亲王府前,大总管下了车,独留苏大老爷在车上候着。 苏大老爷捧着手炉,一双腿不住的踩踏着,想要藉此驱走寒意,脑子里想到却是昨日那一队人马。 他原以为是城里逼债的打手追到了庄子上,没想到会是二叔。 看到二叔那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的模样,苏千远实在气不打一处来,苏家会败得如此之快,有一大半的原因,全来自这位二叔。 可是人家鲜衣怒马,护卫个个人高马大,反观自己身边,只余一个大总管,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小伙子,这么一想就先没了底气,应对起来便磕磕绊绊的极不利索,他心底气恼,结果话更是说不清楚。 没想到二叔那老家伙竟是攀上了贵人,苏大老爷嘴角露出一丝笑,若是二叔的计策可行,那宝亲王府还不尽入自己的掌握之中。 想到这儿,他便有些迫不及待,猛然站直了身子要开车门,浑然忘却现在所乘的马车不是昔日用惯的,这么猛然一下,后脑勺就狠狠撞了车顶一下,车夫听到车里的动静,忙开门问道:“大老爷您还好吧?” “没事,没事,起得急撞了一下,没事。”大老爷不好意思说实话,忙岔了开去。“大总管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车夫听大老爷问,忙往宝亲王府门前张望了下,随即就回头跟苏大老爷禀告:“大总管笑着走回来了。” 大老爷一听,心安了一半,等到大总管的声在外头请他下车,大老爷这心可就安安稳稳的定下来。 进宝亲王府里头拜见宝亲王妃,大总管自然是不能进去,大老爷自去内院见宝亲王妃,大总管则让人请到了门房旁的厢房等候。 苏大老爷来过宝亲王府几回,跟在领路的嬷嬷身后进了仪风院中照壁后方的小花厅里等候。 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宝亲王妃姗姗来迟。 双方见礼后,苏大老爷不等丫鬟上茶,有话直说丝毫不给宝亲王妃有任何回避的机会。“大妹,我有一事相求,还望襄助” 随着年关将近,常圠城的城主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偏生那位阿史那世子还命人送口信来,责问他为何这些天没有任何消息。 他忙让小厮去问在小院侍候的丫鬟,小厮得了吩咐便飞快去小院问话。 “禀城主,小院侍候的黄嬷嬷说,这两天情况有些古怪,总没听见小王爷吩咐那些护卫们办事的声音。” “怎么回事?”城主大感讶异忙追问,心想不会是发现了那些丫鬟在偷听吧? “似乎是怕那些护卫们成天这样打探消息给累坏了,这两天他们出门的人变少了。”能在城主身边侍候的,当然都是机灵的,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跟城主一样,选择巴结那个阿史那世子。 这小厮跟在城主身边,看得人也不少,在他看来,来自地炽国,在天阳国没有实权,行事缩头缩脑的世子爷,与备受天阳国皇帝宠信有实权的王爷,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往那边靠比较有好处,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可是天阳国的子民。 城主帮着地炽国的郡主公然在常圠城里做歹,这种事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在城主身边侍候的人,所以这小厮在回话时,就将启人疑窦的事给圆了过去,城主本就忙坏了,也就不察的给混过去。 之后,朱平珏被小小笑了一番,回头与龙从文两人好好的商议了一番,决定没有忽悠到城主及他背后的人,实在太没面子,于是修正了原本的作法,原是完全以笔谈的方式与暗卫们沟通,现在则是说一半真一半假,屋里侍候的丫鬟们又开始将听到的消息回报到城主那儿,黄城主见朱平珏这儿又开始吩咐人办事,也就不以为意,让人将消息传到阿史那世子那儿去。 龙从文得知有一队人马追击小小,细细追问样貌后,他咬牙切齿的道:“大师兄,就是这队人放的箭,那个金大小姐似乎就靠着他们横行霸道。” 朱平珏若有所思。“我让人去探查过,他们一整队连人带马全摔在河床上死透了,看起来似乎是马匹突然发狂,他们控制不住,所以全摔死了。”朱平珏猜测齐夫人两从中动了手脚,他当时就追在那些人身后,他们跨下全是训练有素,颇为精良的马,要让牠们失控狂奔,小小就算武功再高也无法轻易办到。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齐夫人姑嫂动了手脚,但她们动了什么手脚,却是他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 龙从文抚着下巴,抚到了层层的白布,忍不住失笑。“大师兄,金家丢了这么一队精悍的卫士,难道都不曾寻找?” “完全不曾。我想那队人马就死在常圠城外,城主岂有不知的理。” 如果黄城主知道有那么一队死在城外,以他与金家的交情,又怎么会不通知他金府知晓的理? “那些人现在何处?” “马当然是是就地埋了,人嘛应该就放在义庄里头。” 义庄。 龙从文想到了客栈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胡惟,眼眶一红,朱平珏忙劝道:“别别别,你脸上有伤,可别让面皮受刺激,将来要治可要受大罪的,你别说不想治,你不怕你母亲淹大水,我怕。” 被这话一噎,龙从文伤感的情绪立时消散,他瞪了朱平珏一眼,然后问道:“我们现在已知杀死六师弟的是金家大小姐,可是碍于城主的袒护,迟迟无法将人拿下,现在使暴的卫士又死了,算得上死无对证,我们又无法将三师弟从金府里救出来,不知大师兄可有法子打破眼前的僵局?” 朱平珏双眼满是期待的看着龙从文,“我就一直在想如何突破现下的僵局。” 龙从文低头振笔疾书,不一会儿,砚里的墨用尽,朱平珏忙上前磨墨。 磨好了墨,他便抓过龙从文方写好,还笔墨淋漓的纸来看。“二师弟,这招不会搞得常圠城里人心惶惶吧?” 龙从文抬头不以为然的道:“若没做亏心事,岂会怕这种事?” 朱平珏一想,也是。照这些日子收集来的消息看来,金老爷怕不会只是个普通商人,金家与上京信件往来密切,他所营的商家能从地炽国引进少见的极品皮毛、药材、香料等,在在说明若非朝中有人,怎么会让他通关如此轻易? 如果更甚,金老爷就是地炽国的权贵,那么纵容女儿如此荒唐任性张扬的作为,就隐隐有些道理了 对这个女儿,金老爷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由着女儿任性,全是因为女儿婚事已定,女儿日后的身份肯定比他高,他要拢络着女儿。 朱平珏又想到那队卫士的慓悍,那不是寻常富户养得起的。 “我记得地炽国的王后形同虚设,如今掌理后宫的妃子,娘家不是世家名门。” “是,现在掌理后宫的是金妃,她家原是在两国边境游走商人,因缘际会遇上当时尚为皇子的地炽国大王,金家因她晋封为王爷,她只有一名兄长。”说到这儿,龙从文突然想通了。“金老爷就是金王爷,我记得金妃独生一子潘将,婚订舅家表妹阿缇娜郡主” “是了那个金家大少爷就是阿史那世子,记得我们查到的间细吗?就是他身边的小厮。” 朱平珏终于弄明白了,不是无缘无故的朝他祖父母及父母下手,这全是有原因的。 金王爷身份显贵,却纡尊降贵的来到天阳国当一名商人,为的是什么?图的是什么?他娇宠女儿,派了队精良卫士保护女儿,全是因为一人之命,金妃。 “金妃当年能在后宫立足,靠的就是娘家不显,金王爷文不成武不就,没办法当金妃的后盾,只能听命以王爷之尊来天阳国当个小商人。” “用以交换女儿嫁给潘将皇子成为皇子妃,日后若是潘将成了大王,阿缇娜郡主就能成为统领六宫的王后。”如果早知道女儿未来将母仪天下,也莫怪金王爷要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只不过生来运势好,全靠妹妹带来富贵的金王爷,万万没想到,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容得老婆公然给自己戴绿帽的,纵使是还未过门的妻子也一样。 他前半辈子就是靠女人,才得了王爷之位,后半辈子,他就想靠女儿当上国丈,可惜,阿缇娜不如金妃。 龙从文想起秋老爷来探他时,跟他提起,朱平珏去义庄看胡惟的事,那些丧家对朱平珏的看法及感谢之意,便问:“金家不曾去义庄安排那些人的后事吗?” “没有。昨日管事还托人来问我,那些人的尸首要怎么处置。” “怎么会来问大师兄?不是该问城主拿主意才是?” “城主不管此事。” 黄城主已经告知那些人的主子,可是那些人的主子不管,他尽了告知的义务,自然就撒手不管了,会来问朱平珏,是因为盼他发善心,免得大家才出钱埋了火灾的受难者,又要再花一笔钱葬了那些人。 朱平珏了解义庄管事的想法,昨日便派了人带了钱过去帮忙。 “这些人也可悲,为主子尽心尽力,最后人都死了,主子却不管他们死活。” 龙从文写得累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我们现在要打破僵局,就是散消息出去,让那些替他们做事的人开始对他们的主子心生怨念,从内部让金家自行崩解。” 第三百二十四章残局下 第三百二十四章 残局 下 流言开始在常圠城里窜起,客栈、酒楼、饭馆里,开始传起了在客栈大火中受难的人们枉死,所以向閰王请命讨了索命符、公道令,这索命符是索仇人之命,公道令是因被害枉死,索讨仇人命复仇时,城隍座下鬼差们得容这些冤鬼命人索命不得干涉。 却不论是否为怪力乱神,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小老百姓们所希冀看到的,当传出那日在客栈放箭伤人后又纵火逃逸的那队人马,在常圠城外离奇摔落河床死亡,那些丧家无不额手称庆,深深觉得真是自己家人,去求得了索命符和公道令,为自己讨公道了 而一般的平头百姓,对此更是热烈讨论,有什么比这般嗜血的小道消息更吸引人?当然没有,尤其在城主无作为的情况下,大家自然更希望能藉由无形的力量,来为大家讨公道。 年关将近,农忙时间已过,大伙儿都忙着置办年货,虽然荣城那方大雪成灾,大老远来投靠亲戚的,一时之间使得常圠城人口倍增,闲话八卦流传的速度也加快,大家藉由关注在这些八卦上,好转移对自身不幸的哀叹。 原本常圠城里的传言就只局限在火灾的受难者,向造祸的人索命,至于是谁指使的,还有秋冀阳的失踪,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 但这些传言经了荣城来的灾民的耳,就出现了更加详尽的描述,客栈里死去的人里,有嘉城王爷的师弟,重伤的有嘉城王爷的两个师弟,那他那闻名天下的妹婿呢?不是与那毁容的师弟一同到常圠城的吗?他上那儿去了? 荣城来的人里,有人听过金家大小姐大剌剌的上门,要求要与嘉宁公主共夫。 这么不要脸的事,竟然有人敢做?于是群众的想象力开始无限发挥,最后流传的版本是,金家大小姐自荣城见了秋驸马后,一见钟情,上门要与公主共夫被拒,恼羞成怒的追随到常圠城办事的秋驸马,硬要抢人为夫,所以下令在客栈放箭纵火,只为抢夺秋驸马,而后她派了那队为她办事的卫士,远赴荣城想杀嘉宁公主,好绝了秋驸马的念想,从此心里就只可以有她。 那队卫士在半道上,让火灾里的受难者以索命符索了命,尸身被发现后,金家大小姐不闻不问,任由他们成为孤魂,幸得嘉城王爷大发善心襄助下葬。 朱平珏听到暗卫回来禀报时,脸上表情好生古怪,暗卫知晓这传言实在太过接近实情,低声禀道:“属下当初听到时,也觉有异,后来发现城里有荣城来的人。” 闻言,朱平珏苦笑。“我明白了。” 他当初让人出去散消息,三分真七分假,没想到竟有人联想到金大小姐在荣城闹的那一出,一牵二连的,竟将事情的真相全串了起来。 不过没有将小小离家遇上那队卫士的事扯出来,就是好事。 龙从文笑到呛咳出来,外间的玉枝听到他咳个不停,却碍于命令不得擅入,在外头干著急,侍候杜真的玉叶端着空药碗出屋,见她守在东屋帷幔外,双眼焦灼的盯着那天青缎子帷幔看,不由上前取笑她。 “玉枝你是怎么了?” 玉枝原本全心都在帷幔后的龙从文身上,此刻突然被玉叶这么一唤,吓了一大跳,险些丢了手上拿着的小磁瓶。 “没事,就是听到里头,爷儿咳得有些急,可是又不好送药进去。”玉枝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张开给玉叶看。 玉叶见状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拉离帷幔前,走到紧闭的窗棂前,她小心的透过玻璃窗往外张望,见四周都没有人影,才悄声对玉枝道:“玉枝你可千万别犯浑,那可不是夫人能为你做主的人。” 玉枝嘴角翕合似要反驳,然最终还是闭上嘴不言语。 她和玉叶是夫人的人,夫人也应允会为她们挑个好人家出嫁,但是,跟在夫人身边,眼界高了,寻常的小厮管事,怎么看得入眼?此次有这个机会能侍候龙大少爷和杜爷,算是夫人给她们机会,若是手腕够高,自然能让男人看入眼。 只可惜,她们一过来侍候之后,就发现这两位伤势严重,对男女之情根本没有半点心思,其实仔细想想,就晓得明白,城主夫人这机会真是给的叫人欲哭无泪,人家死了一个兄弟、丢了一个兄弟,自己重伤在床,伤心养伤都来不及,谁会在这种时候儿女情长? 玉叶早在第一天过来小院时,就看清了,别说是这两位受伤的爷没心思,就连更尊贵的小王爷更是忙得昏天暗地的。 小院里的管事嬷嬷交代她们,听到了什么消息都要跟她说一声,她好去回报城主,玉叶当场就翻了脸,她们两可是夫人身边的丫鬟,什么时候做事要听她这客院管事嬷嬷的吩咐? 后来玉枝就跟她说了,小王爷对她们起了戒心,玉叶还不以为意,她仔细的看了玉枝一眼,然后问:“你看上的是那个?龙大少爷还是小王爷?” “你胡说些什么?”玉枝脸红的似要滴出血来,“小王爷岂是我们能想的?” 言下之意,是看上了龙大少爷?“ 玉叶暗自摇头,各人命运在各人手里,玉枝既动了心思,就不是自己这个外人能劝得了的,反正她也提醒过玉枝,她不听劝就随她去吧 玉叶笑道:“杜爷今儿胃口好,我先吩咐小厨房准备糕点去。” 玉枝点头看着玉叶出了门,东暖阁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想来龙大少爷不需要她手里的药为他舒缓不适了吧 东暖阁里,龙从文正忙着书写方才想到的事,朱平珏想了想,在纸上写道:“这些传言可传入金府?” 那暗卫点头,回道:“金大小姐这两日领人出门办事时,可隐见随侍的卫士态度松散。” 龙从文朝他们招手,只见纸上写着:“金家兄妹不合?” 朱平珏转头看向暗卫,那暗卫黝黑国字脸出现暗红,显见从不曾访查过。 “他们兄妹应是极度不合吧只不过不知道不合的原因,是只有金老爷的差别待遇,而引发的嫉恨,还是有其它的因素在。”龙从文写道。 “何以见得?” “就算婚约在身,身为兄长见父亲如此宠溺妹妹,难道不会劝诫一二?这可关系到金家的名声,有个如此放荡的姑姑,金大少的女儿将来可有人敢要?” 朱平珏轻笑。“你想得太远了。我记得金大少还未娶妻” 龙从文却写道:“那更惨,谁家会让女儿嫁入金家?有这么个放荡成性名声尽毁的小姑在,她只是有婚约在身,还没出嫁,若是事情生变,这个小姑可就会成烫手山芋,公公如此疼宠的情况,身为长嫂只有劳累的份。” 朱平珏与暗卫两人想了想,不由点头同意。“金大少可能劝诫其父,却没有成效吧” “那更惨了不是?” “你的意思是,不只要挑那些卫士、仆役对金府的主子离心,还要……” “大师兄,金老爷是金王爷,是金妃的兄长,金大少就是阿史那世子,我们都不曾注意到他时,他就施计伤了侧妃,还害死了这么多人,这个人一旦得势,会是天阳国的心腹大患。” 朱平珏不得不承认,龙从文说得有理。“依你的意思,要将金府整个挑掉?” “不止要挑掉在天阳国里的金府,更要把地炽国里的金王府给整个挑掉。岳谨毓一到常圠城就进了金府,到现在都没出现,这两家已经有所勾结。”龙从文将写完的纸推到朱平珏面前。 “我明白了。”朱平珏郑重的点头,他们要将秋冀阳从金府里救出来,更要让金家两兄妹隔合加剧,岳宜山想拉拢金家,这个盘算得让他落空才成。 代宝亲王妃送走苏大老爷之后,元嬷嬷连着几天都心神不宁,宝亲王妃见她心神不定,便让她歇息几天,还命她去庙里上香祈个福。 元嬷嬷感激涕零的去了。 坐在马车里,元嬷嬷心里却在为难着,那一日,送苏大老爷出仪风院时,苏大老爷意有所指的对她说到当年的旧事。 “大老爷,您跟亲王妃拿了银票,难道就是为了要请人来除了宝亲王他们?”元嬷嬷见四下无人,便直言问道。 “哼就凭她给的这点钱,能请得动人出手吗?” 元嬷嬷闻言暗松口气,但随即整个人被大老爷的话给震得几乎晕过去。 “这点钱拿来买毒药倒是可行,到时,就劳烦你亲自下手。” “大老爷,若是宝亲王一家尽殁,大姑娘岂不失了倚靠?” 苏大老爷冷哼。“她不仁,看着娘家败落却不曾有何作为,婆家人尽殁,她还有娘家人可靠不是。再说了,难道你真愿意看着明珠远嫁到那么僻远之所?若是在她出嫁前,父兄、祖父母尽去,她得守孝三年,那个什么族长可等得?到时这赐婚肯定不了了之,明珠大可在京里另择佳婿以继承爵位,你家大姑娘女儿不必远嫁,又不用再受公婆夫婿的气,岂不美哉?” 元嬷嬷张目结舌停下脚步望着大老爷。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替你主子当家做主了,不是吗?” 苏大老爷根本不怕元嬷嬷不从,说完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第三百二十五章善后上 第三百二十五章 善后 上 流言传得如火如荼,金府的下人们议论纷纷,阿史那世子在书房里,听到小厮来报,有些气恼的搁下手上的白甜磁茶盏。 “放消息出去,那队卫士被大小姐派往荣城保护老爷。” “是。”小厮点头应诺,另一个小厮与他擦身而过,一进书房里,第二个小厮便悄声的禀道:“世子,郡主似乎起疑了,她命贴身大丫鬟去侍卫处查问她那队卫士的行踪。” 阿史那嗤笑。“真是不容易啊那些人都已安葬,他们的主子这会儿才想起他们来。” “世子,侍卫处的管事来问,要如何回答郡主。” 阿史那扫过书案上的砚台、笔架最后落在眼前的笔上,“就说他们让老爷派往上京送年礼去了。” 小厮应诺而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正要开窗看看外头,又一个小厮匆忙而来。 “报” “进来。” 阿史那走回案前,方坐下,小厮便已急急走到案前,双膝一落地便急着禀告道:“世子,王爷来了。” 对于父亲的到来,他一点也不惊讶,应付的漫应一声,让人侍候父亲去休息。 “王爷说了要先见您。”那小厮低着头轻声的道。 见他?出了事才想到他,无非是要他替阿缇娜收拾善后吧 嘴角不以为然的撇下,随即扬起眉道:“去跟王爷说,我这儿正忙着,他一路劳顿辛苦,有什么话等休息会儿后再说。” 小厮讶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讥嘲的眼神吓了一跳,忙低头应诺退下。 阿史那世子拿起桌上的两颗玉珠,放在掌心里把玩着,父亲也许对外威风凛凛,但要叫儿子替女儿收拾残局,他可心虚得很,想开这个口肯定是鼓足了勇气,才会急着一进府就要见他。 阿史那冷笑,气定神闲的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 父亲不听劝告,要将个祸水捧上了天,就得有足够的能力承担后果。 姑姑能做的,不代表阿缇娜也能做。 金家不是永远只能靠女儿靠裙带拉抬,他的父亲没有本事,但他有,只要给他机会,他能爬得更高,将来他必定在地炽国里占一席之地,他爹安于当个攀附裙带的富贵王爷,他可不一样。 所以他不能让阿缇娜扯他的后腿。 大王已经为潘将皇子另聘佳媳,阿缇娜成不了皇子妃,那么父亲会不会退而求其次的,就顺阿缇娜的意,让她嫁给秋冀阳?他皱着眉头,思索着这个可能性,只是如此一来,上京里的人可能会将他们金家视为叛逆,秋冀阳不但是天阳国的人,还是天阳国皇帝御封的驸马及将军。 不成,绝对不能让父亲顺着阿缇娜的意,若让阿缇娜如愿,那样可能会让金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不能让金家被阿缇娜拖累。 重重的放下茶盏,阿史那双眼精光乍放,唤了小厮嘱咐了几句,小厮应声而去,阿史那这才露出笑容。 管事嬷嬷将金老爷及他近日最宠爱的小妾领到了金府正院,按理小妾不是元配,不能与金老爷同住正房,但金老爷没有元配,只得由目前得宠的小妾同住侍候。 那小妾指挥着仆妇丫鬟安置行李,金老爷不耐烦听她们吵嚷,又迫不及待想找儿子说事,索性就在小院里踱步,忙着搬箱笼行李的丫鬟仆妇们,纷纷避走游廊,那小厮从世子书房过来时,就见金老爷沉着脸站在院子里。 他忙堆上笑容,上前行礼请安:“世子怕王爷路途辛劳,不敢劳烦王爷,请王爷稍事歇息会儿,他再过来请安。” 金老爷一听脸更黑了,小厮看着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不悦,金老爷却也挑不了儿子的刺,只随便应声打发了那个小厮。 跟在身边侍候的小厮轻声问:“老爷,要不然您先见郡主好了” “不成不成我现在不见她,她还不知道我来了吧?”黑沉的脸立时有了转变,慌张全写在脸上。 小厮笑道:“没,进府时就吩咐过,不让郡主知道您已经到了。” 金老爷大大的吁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儿正头痛着她的婚事,要是她跑来胡搅蛮缠的,他还真怕自己会扛不住啊可是她是有婚约的,大王只听那些老头子们一面之辞,就决定解除潘将和阿缇娜的婚约,这对他金家实在太不公平了 稍晚,阿史那终于出现,他是来陪父亲用膳的,金老爷暗暗松了口气,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直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说服儿子帮着阿缇娜收拾善后。 吃完饭,金老爷领儿子去了次间,父子两分别坐下后,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着丫鬟奉上茶,金老爷便将屋里侍候的人全遣出去,这才清了清喉咙道:“儿子啊那个……” “父亲是要说阿缇娜的亲事吗?” “是啊”金老爷立即把自己的不满全倒给儿子听。“……你说,大王这样是不是待阿缇娜太不公平了我们是金妃的娘家人,可是遇到事情,大王竟然连派人查都不曾,就下旨为潘将另聘,一点情份都不留啊” 阿史那冷眼看着老父在自己面前演大戏,阿缇娜这件事虽然是他命人捅出来的,但是上京应该也是有所传闻,大王肯定早有耳闻,只是碍于没有人将事情捅开来,不过父亲所说也没错,大王确实不曾派人查证便唤潘将密谈,由此可知不只大王不念情份,就连潘将亦然。 原因为何? 还不就是因为他金家不够强大吗? 金老爷边哀叹边偷眼看儿子,见儿子脸色虽然平淡,但双眼带着恼火,放在身侧的握拳的手,可都明白表示着儿子对这件事也是有所不满。 唱了半天戏,金老爷累了也渴了,终于停下歇息的空档,阿史那开口了。 “潘将得大王重视,是好事,但大王不曾派人详查就径自为潘将另聘左相的孙女为妻,对我们来说未免太不公平,父亲,您得尽快到上京一趟,不能认下那些老头给阿缇娜扣下的罪名,我们若是没有半点动静,岂不是默认了阿缇娜就如传闻所言的放荡胡为?” 金老爷连连称是。 “那万一这门亲事真不能成……”金老爷涎着脸问:“那能不能就依她,让她嫁那个……” “父亲想成为地炽国的叛逆吗?想连累金妃、潘将皇子吗?” “嘎?怎么说?”金老爷一怔。 阿史那便将事情分析给他听,金老爷这才恍悟,对阿缇娜突然生出一股厌恶来,这个女儿怎么尽做这种胡涂事 金老爷有这一问,还不是怕女儿娇蛮痴缠,但现在被儿子这么一说,虽对阿缇娜生出恶感,却还是不知如何面对她才好。 “那,那我该怎么做啊?她还让我尽快到常圠城来,好为她主持婚礼,让她嫁那个姓秋的家伙。”金老爷现在视女儿为烫手山芋,着急的问儿子如何是好。 阿史那笑着安抚他。“您也不用急,她前头婚约没解决,怎么嫁人?她要跟您胡缠,您就这么回她。” “不成,你不晓得她蛮缠起来,就非要你答应她才成,否则她不会让人好过的。”金老爷想了想,拚命的摇头道。 阿史那如何不知阿缇娜的性子,作态想了想道:“不如这般,父亲明日就启程往上京去,不管怎么说,总是要去一趟的,早晚都得去,不妨就早些去吧也免得她知道父亲在府里,跑来打扰您。” “嗯,就这么办。” 金老爷说完了自己烦心事,又得了儿子的建议,心情大好,浑然没发现到,儿子根本没有帮忙善后,反倒将他推出去。 阿史那目达成,起身告退。“父亲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赴上京,一到了上京,先给姑母那儿送个信去。” “送信去给她?”金老爷不明白了。 “您得探探风向,姑姑可以说是我们金家的最大的靠山,如果她不得大王宠信,那您在上京的态度可得更加谦卑才是,千万不要惹恼那些权贵,若大王对她宠爱如常,那您可得好好跟姑母诉诉苦,只记得一件事,不要硬提阿缇娜与潘将婚事,此事就当揭过没这回事,只提我们金家被人冤枉受了委屈就好,可万万不要认了阿缇娜的行径,说您管不住她。” 金老爷听了儿子如此仔细的提点,想了想,有些颓丧的道:“你的意思是阿缇娜与潘将皇子的婚事,就算我去上京,也不会有所改变了?那阿缇娜岂不是要嫁不出去?” 阿史那在心里冷笑,开玩笑,就算传闻全是假造的,潘将身为皇子,也不可能娶阿缇娜,更何况那些传闻有大部份都是事实。 他有些怜悯的看着父亲,这个老傻蛋还真以为阿缇娜,在天阳国里离经叛道的行为能瞒得过上京里的人,他完全不曾想过,姑姑没有要他严加管教阿缇娜,是因为人家根本只是拿她当挡箭牌,根本没打算真要这个儿媳妇。 “就算她真嫁不出去,难道咱们家还养不起她吗?”先安抚了父亲,阿史那又推了金老爷一把。“如果您不去上京,在大王面前好好的喊冤一番,阿缇娜的终身可能就此被耽误了。” 被儿子这么一说,金老爷立时振作起来,阿缇娜当不成皇子妃没关系,他至少得去为她争取一下,当侧妃也成啊日后只要潘将当了大王,阿缇娜还能当个嫔妃。 阿史那却没料到父亲的想法,起身告退离去。 金府在阿史那世子的手里,被管得严密,他让封锁的消息,阿缇娜是半点也不知晓,朱平珏这方急的跳脚,龙从文命暗卫严加注意金府出入的人,却失望不已,因为根本没有漏洞好让他们的人混进去。 朱平珏和龙从文想方设法却不得解,龙从文要养伤,没得出去透气,朱平珏朝他得意一笑,出门往东跨院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善后中 第三百二十六章 善后 中 东跨院里,小小正拿着绣棚在练手,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坐在一旁下棋,外头几个奉城主之命过来侍候的嬷嬷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 “你们说城主让我们防着她们做啥?瞧瞧她们仨儿成天就待在屋里,一个个花骨朵似的小夫人?”身着玄色褙子的嬷嬷磕着瓜子儿。 头上簪朵黄绒花的嬷嬷笑道:“诶,你们操烦什么,城主怎么说,咱们怎么做,总之盯好她们。” “就是啊你们那儿这么多闲话。”斜簪着枝金莲花的婆子笑道,眼一扫,就瞧见正举步入东跨院的朱平珏,她忙推了把身边的嬷嬷,那瘦骨嶙峋的嬷嬷被她这一推却不见摇晃,身形稳得很,朱平珏看得出那婆子力道不轻,那嬷嬷却纹风不动,他有些暗惊城主手下却有功力如此深厚的妇人在,面上却春风融融。 “秋夫人她们都在屋里?” “是。”几个嬷嬷皆起身恭敬的福礼。 朱平珏朝她们点个头,便径自走向正房,廊下的小丫鬟见他走来,脆声的招呼着,他朝她微笑点头,小丫鬟不出他意料的红了脸垂下头去。 小丫鬟扬高了手为他掀帘,朱平珏举步入内,小丫鬟有些痴的忘了放下门帘,旁边一个丫鬟没好气的刺她:“快放下帘子了,一会儿灌了冷风进去,看小王爷还会不会对你笑” 小丫鬟讪讪然的放下门帘不作声。 屋里的朱平珏早已进了次间,他看了眼地上的熏笼,觉得屋里暖烘烘的如春日降临,隐约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一旁侍候的丫鬟见他似乎若有所思,便道:“齐夫人怕夫人在屋里闷,所以特意燃了香料。” 小小放下绣棚,朝他甜甜一笑,并未起身行礼,因为朱平珏说了,不拘俗礼,其实是怕她肚子里的娃不安份。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起身朝他福了礼,待他坐下后,才又归坐继续下棋,小丫鬟上了茶后就站在一旁,小小也不打发她走,就朝朱平珏问道:“哥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朱平珏笑着把荣城来的信递给她,“给你送这个过来。” 小小接过信,并不急着看信,反倒朝屋里的小丫鬟道:“我饿了” “夫人想吃什么只管吩咐。”那小丫鬟低眉垂首,看似十分恭顺。 “我要吃前日那种腐皮包子、还有桂花杏仁红枣粥,还有……”林林总总点了近十样,朱平珏不懂得做菜的程序,并不觉得什么,倒是小丫鬟的脸色变得难堪,这一样样小点心虽说难不倒厨房里的媳妇子,但每一样都要花功夫,齐夫人二位定有一位要跟着去,说什么夫人身子虚,吃食不能不注意着,逼得她们想在里头动手脚都难,厨房的媳妇子已经抱怨连连,说什么盯人像防贼似的,难不成她们会做歹害人不成? 小丫鬟曲膝领命而去,果不其然,那位齐六姑奶奶也笑着起身告退,小丫鬟气恼的捏紧袖里的小瓶。 朱平珏将茶盏搁下,直接就问小小有没有好法子。 “哥哥说的有点问题。” “那有问题?” “你既然说那些流言,金府里的下人传得沸沸扬扬的,那表示你有消息知道金府的下人传这八卦很热络,却又说,金大少管得紧,他让封锁的消息,金大小姐绝对不可能知道?”见他点头,她又道:“既然他管得紧,那些下人又怎么会传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你又如何断定金大小姐不知这些流言呢?” “你的意思是?”朱平珏摸着下巴沉吟。 “我想,金大小姐不是不知道外面的流言,而是对她来说,那些流言根本就不是问题。”小小点出朱平珏和龙从文身在局中没有看破的点。 “不是问题?”朱平珏想了下,若有所思的道:“是因为那些流言说的大都是事实?” 小小摇头。“金大小姐现在最怕的不是那些流言,而是怕冀阳哥哥知道那些流言。” “但大夫不是说他已经知道了吗?”朱平珏提出问题。 “知道她派人来杀我,但并不知道她在客栈里放箭抢人又纵火。”小小顿了顿,“这件事看起来跟汀河上发生的事有些像,夜袭杀人凿船连着来。”“ “哼汀河船难是她哥哥的手笔自然像,只不过金大少缩头缩尾躲躲藏藏,金大小姐则是毫不掩饰。” 小小睁大疑惑的双眼问:“他们家与我们有仇?” “哼若说金家,那是无仇,但若说是地炽国金妃的娘家人,那就与我们有仇,当初我们家人丁兴旺,他们打不过朱家军,就使计让皇帝防我们,功高震主啊老祖宗想都没想到,自家的侄子会防自己” “金家人不是天阳国的人?”小小其实对这种家国的想法很陌生,不懂得为何是地炽国金妃的娘家人就与他家有仇。 朱平珏见小小蒙懂的看着自己,也不想跟她多解释,就道:“你不要想太多,好好养胎为重。” 齐夫人在旁边听了不由轻笑,叫小小不要想太多,却偏偏遇到想不通的事,就跑来找小小聊。 朱平珏将话绕回去。“给我们消息的人,暗卫偷偷打探过,是金大少院里的小厮。” 小小想了下后问:“哥哥还是给我讲讲,这个金家、金妃跟地炽国的关系吧你这样东说一点,西讲一些的,我头都给你绕晕了。” 朱平珏闻言有些怔,“我没有跟你说过这些事吗?不是跟你说,好好安胎别想太多” 小小冷哼两声道:“哥哥一边来找我聊麻烦事,一边又叫我好好安胎,我怎么可能安得下心?倒不如全跟我说明白,让我知道到底有些什么麻烦,也免得我胡思乱想。” 被妹妹这么一说,朱平珏便往齐夫人看去,齐夫人微微朝他颔首,他便坐正身子清了清喉咙,将手边知道的事情,全跟小小说分明。 小小听完之后,久久没有说话,朱平珏端起茶来润喉,正想开口问问小小有何想法时,只见小小倾身,从身边的炕几取出笔墨砚纸。 朱平珏见了失笑,拿过墨条细细的研起墨来,齐夫人起身为他们两个重新沏了茶,悄悄的传了心音给齐六姑奶奶。 在小厨房的齐六姑奶奶端着温柔的笑容,细声细气的挑剔起掌厨媳妇来,一会说她动作太粗鲁要小心些,免得把细嫩的腐皮给扯破了,那还怎么包馅,一会儿又挑她灶台不够干净,煮出来的食物不知会不会有问题,配菜调味的葱切得太大粒,小郡主见了会一一挑出来,光挑这些东西,小郡主就没胃口吃东西…… 把管厨的媳妇气得说不出话,那个小丫鬟一脸黑的站在齐六姑奶奶身边,一言不发,她专心的觑着机会想在食物里动手脚,却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全让齐六姑奶奶看在眼里,她的动作明显到连厨房里忙碌的众人都看分明了,只是她们不好当着齐六姑奶奶的面提点她,大家急得跳脚。 小小拿着笔在纸上画着图,一圈圈的,里头写着密密麻麻的讯息,朱平珏边磨墨边看着,发现了原本自己已经串起来,却总觉得不太合理之处的疑惑,被小小这么写下来,变得有条理许多。 “地炽国那些权贵们对这位金妃,只怕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私下非常瞧不起她吧”小小指着载明金家家世那个圈圈道。 “正是如此,权贵,尤其是名门世家,皆以自己门第是上百年的古老家族自豪,像金家这般根基浅薄,不是靠男人文功武就而是倚赖女人上位的,被轻瞧是很正常的事。” 朱平珏虽是皇亲,但他没有考科举而蒙皇帝御赐官位,特例拔擢为巡南御史,朝中文官看他不顺眼者众,这种事情放眼天下,不论那个国家都是如此,有特权的人,看不得比自己更加有权的人出彩,苦读才考出功名的士子,面对不需科考就蒙荫恩的官员,自然有着说不出的敌意,若是对方有才折服自己倒也罢了,就怕蒙荫恩的人都是权贵之家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无才无能还擅作威福惹人生厌。 他自幼受宠但被父母严格教导,待人和善,仍不免被人穿小鞋,可以想见金家在地炽国朝中的处境定然不好。 “金妃入宫后虽然一直颇为得宠,但代摄后宫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而且她是因为把金王爷派到天阳国来,才得地炽国大王另眼相待,由此可见,金家在地炽国中的地位。” 也就是说想要出头,就得出奇招才成,金大少身为世子,承继爵位是不可改的事,那么他想的是继承爵位后,能得上京里的大王重用,他身在天阳国自然要从对付天阳国的人做起。 同样的,金大小姐这位麻烦精,抢了冀阳哥哥,原本的婚约被地炽国大王取消,她的前途已经大不如前,金大少有可能再容忍她为所欲为,影响到金家的名声吗?不可能的。 “哥哥,我想金大少不会介意有人帮他出手处置金大小姐。” “哦?为何?” 小小将自己的推论说给他听,“……金大少不只想有出头的一天,他还想在地炽国有一席之地,现在阻隔在他面前的除了金大小姐还有谁?但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如果他亲自处置她,会引来金老爷的不满,毕竟是他疼爱有加的女儿。” “可是我们不可能杀上金家去……” “做消息把金大小姐引出来,还得让她带着冀阳哥哥出金府、出常圠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出手。”小小不耐烦的道:“反正我要冀阳哥哥早点回来。” 朱平珏苦笑举手表示服软。“知道了,今日金老爷到了常圠城,不知道金大小姐会不会去闹着要他尽快为她主持婚礼。” “不管。反正冀阳哥哥是我的夫君,谁敢来抢,就要谁好看”小小霸气十足地拍着炕桌,突然啪地一声,清冽响声令朱平珏有些错愕,什么东西裂了?就见炕桌上的茶盏微微颤动,他忙伸手拿起,炕桌在那瞬间崩裂开来。 朱平珏端着茶盏,呆怔的看着原本放在紫檀木炕桌上的笔墨砚台及画满图的纸不翼而分,而那张炕桌从中一分为二往外倒下,他扬眼看着小小,只见小小若无其事的拿起摆放在身旁绣篮里的绣棚,慢条斯理的拈针顺线绣起花来。 齐夫人则坐在棋桌旁掩袖轻笑。 第三百二十七章善后下 第三百二十七章 善后 下 隔天清晨,天才微微亮,身材高瘦不似地炽国一般男人壮实的阿史那,一身紫红锦缎长袍,端的是华贵斯文,缓缓的走向金老爷的住房,路过的丫鬟仆妇见到他,皆是恭顺垂首退立一侧,待他走过才继续自己的工作。 阿史那世子面带微笑,想到今日就能把父亲送出门,心情就非常好,忽地一个小厮匆匆忙忙飞奔而至。 “世子,那位岳大少爷知道老爷昨日到了常圠城,想要过来请安。” “哼他倒会卖乖,跟他说老爷旅途劳累,晚些再与他餐叙。”阿史那不屑的嗤笑,那日他去见岳大少爷,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谈,只问了些大王后宫的事,阿史那应对时,就生了心眼对他敷衍了事。 那小厮有些疑惑,仍是领命而去。 金老爷才刚起,娇美的杨姨娘走到外间,娇滴滴的朝阿史那行礼:“世子可来早了,王爷才起呢” 阿史那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冷声道:“我在这儿等父亲就是,姨娘请自便。” 杨姨娘见阿史那瞧都不瞧自己,咬着牙摆手打发走屋里侍候的丫鬟后,才款步走到他身前,轻声唤道:“世子爷可是还在气恼?” 阿史那冷瞟她一眼,并不回话,娇颜如春日初开的鲜花般诱人的美人儿轻笑一声。“说起来我们相识得早,可我却成了你的姨娘……” “那是父亲有福气,能得姨娘这么一个美妾。” 她咬着红唇盯着他的脸,似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惜的是她失望了,郎君无情如斯,怎怪她振翅高飞另觅良缘?只是王爷毕竟年迈,而他正如旭日东升的初阳,未入金府之前,她满心满眼的全是眼前这个男人,可是他一去经年没有音讯,当初金家来人说亲,她还以为是他托人来说媒,就算是她的身份不够高攀,能当上他的第一王妃,当个侧室也成啊 结果直到入了洞房才晓得,是他的父亲,她与他,一夕之间的隔阂就如此的遥远。 阿史那冷笑一声,不过是相识友人的妹妹,他与她之间可是客气生疏有礼得紧,他不明白她老是一副他欠了她似的哀怨,先前他不曾深思,然而这会儿瞧她的作派,父亲这半年来对自己的态度生疏,难道与她有关?父亲身边有这个一个对自己有意见的女人在,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根本不好防备,不管如何,他都得防范未然,先除了她才行。 他想了一下,嘴角勾起笑意,杨姨娘痴迷的望着他,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嘴角也勾起笑意来。 小丫鬟将帷幔挂上金勾,金老爷身着乌金织绵长袍走出来,看到儿子和小妾笑意盈盈,只觉得万分刺眼,想到那小妾昨夜的曲意承欢,尚且不及此时娇美诱人,心一沉开口就尖锐的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阿史那看父亲出来,起身朝父亲请安,“儿子想到父亲此去定能一切顺利,咱们家可又要出位皇妃,所以开心。” 杨姨娘笑意更深,举步款款迎向金老爷。“妾身想到能跟王爷到上京去开眼界,心里就快活” “是吗?”金老爷随意问了句,心思全在儿子方才说的皇妃上头。“用过没?那陪我一起用膳。”他命人摆膳,杨姨娘袅袅婷婷侍候金老爷入席,阿史那随父亲跟着入席,父子两安静的用完饭,命人撤下后上了香茗。 阿史那喝了口茶后,对父亲道:“儿子祝父亲一路平安,到了上京之后心想事成。” “嗯。”金老爷冷眼看着身边的小妾哀怨的偷望着儿子,心里不由来气,看着儿子年轻英俊的脸庞,金老爷想到方才洗漱时看到自己一脸已近迟暮的脸。“你还在这磨蹭什么,快去盯着人收拾箱笼。” 小妾这才委委屈屈的嘟着嘴行礼告退。 “父亲身边如今就只有姨娘一人侍候着,怕是有侍候不周的地方吧”阿史那软声道。 见儿子不理会杨氏,反倒替自己担心只有一个小妾会侍候不周,金老爷放下适才的不快,笑道:“出门在外将就得了。” 说了几句话,阿史那便告辞离去,不过隔了半个时辰,他又带了两个美丽的姑娘过来。“这是黄城主送过来侍候父亲的,儿子原以为她们还没学好规矩,方才回去担心无人可帮着姨娘侍候父亲,询问之后才晓得她们两天资聪颖,早已习好了规矩,便让她们收拾行李,赶着给父亲送过来。” 此话一出,原忙着命人收拾箱笼的杨姨娘脸色骤变,金老爷打量了两个美人儿后,左拥右抱的直点头,问了名字后,当下就抬成姨娘,金老爷领着两个新姨娘上了自己的马车,后头的马车则坐着气恼不甘的杨姨娘,站在垂花门前的阿史那微笑的送父亲远行。 当金老爷的车队离开常圠城后,他来了又走的消息,总算让阿缇娜知晓了。 青衣见阿缇娜气恼的在屋子里砸东西,便上前劝慰。“郡主您别气,老爷也许是有事要办,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才不是呢郡主,我听在正院侍候的丫鬟说,老爷本来要见您的,可是世子去请安后,老爷就改变主意,赶着要去上京。” “去上京?”阿缇娜就盼着父亲到常圠城来,怎知去信后,父亲迟迟没有回音,却原来他昨日来了今天又走? “去让人准备准备,我要去追父亲。”阿缇娜突地停步,命青衣去准备出门。 “郡主那秋公子……” 阿缇娜想到他的伤有些迟疑。 青衣悄声道:“郡主,世子对您想嫁秋公子很有意见,若是您出了门,世子会不会对秋公子出手……” “他敢”阿缇娜怒道:“我还没找他算帐呢若不是他,父亲为何不见我,今日又急着出门去上京,哼他别以为我不晓得他干了什么好事,父亲让他拉拢岳家,他做了什么?把人家岳少爷软禁在府中,那儿也不让去。唯一做了件象样的事,就是汀河上的船难,可是也没伤到朱家那三个人,仅仅伤个微不足道的妾室,顶什么屁用” 红衣虽只猜测,但看阿缇娜如此抱怨着,不由暗想难道郡主知道此事?她在郡主身边贴身侍候着,这件事她却丝毫不知情 青衣软声劝道:“世子狠起来那手段……”阿缇娜听了颇为担心,“可是秋公子身上的伤……”阿缇娜忧心道。 “郡主,那有何难,我们将那大夫带着一起上路不就得了”红衣建议道。 阿缇娜却有些迟疑,不知为何她见到那大夫,就是会感到畏怯,明明她谁都不怕的不,不对,她见到姑姑时,就忍不住畏首畏尾,还有潘将,她讨厌他看自己时的眼神,像是在看不起眼的虫子般。 “郡主,您办的那些嫁衣、头面也要带着去吗?” “当然不能让我爹去上京,他肯定是去说服姑姑不要取消我和潘将的婚约,我才不想嫁给潘将。”阿缇娜生气的挥手命令着:“你,你去让人把大夫请来,然后让人小心侍候着秋公子。”她指着红衣道,红衣点头应诺,青衣脸色有些不豫,“你快去准备行李,记得我的嫁衣要带着,哼阿史那想拦着不让我嫁秋公子,待我追上父亲,就要他为我主持婚礼,看他还怎么反对” 红衣甜笑着道:“奴婢先祝贺郡主大婚,这就去跟秋公子说这个好消息去。” 阿缇娜灿笑着摆手让她快去,青衣则艳羡的看着红衣离去。 阿史那世子得知阿缇娜要追父亲时轻笑着对站在眼前的管事道:“郡主真是迫不及待想嫁人了记得给她派几个新进的卫士。” “是。” 红衣一边命人去请大夫,一边快步往小楼去,不一会儿功夫,大夫就到了,得知要挪动秋冀阳,脸都气歪了。 “你家大小姐听不懂人话吗?不就说了,这位公子伤重伤口又多次拉伤,正需要静养着,最好不要乱动。” 秋冀阳噙着笑坐在炕上,心道终于来了 红衣小心赔着不是。“大夫,您医术高明,秋公子就全仰仗您看顾着,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家小姐这会儿要去追我家老爷好为她和秋公子主持婚礼,秋公子若留在府里头,我家少爷只怕会对他不利,所以他一定得跟着出门才行。” 大夫这才忿然诊脉,粗声粗气的命人小心侍候着秋冀阳上软榻,然后抬着他下楼上车。 当阿缇娜准备出门时,朱平珏也得知此事,和龙从文正商议着如何拦截她的车队,好把秋冀阳给抢回来。 龙从文喝了口茶,就是觉得那儿不对劲,朱平珏正在想有那些暗卫可以带出门去。 “大师兄,你说上次你们在书房里商议要来常圠城的事,然后小郡主就突然不见了?”他若有所思的问道。 “啊”朱平珏惊呼一声跳了起来。“忘了跟她说一声,我先去东跨院一趟。” 朱平珏说着便飞奔离去,一到东跨院就见那些城主特意派来的嬷嬷们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丫鬟们倒在正房门口。 他冲进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就是小小和齐夫人姑嫂都不见了 “又来了”朱平珏气恼的转身回小院,跟龙从文交待一声,便领着暗卫们追人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雪原上 第三百二十八章 雪原 上 常圠城与地炽国之间,有片大大的草原,冬日降临就成了雪原,出了常圠城,到出关的隘口间有两座小城,金老爷一行人日头还没完全升起就出门,阿缇娜则是接近黄昏才出的门,追出常圠城不多时就天黑了。 金老爷享福惯,路上停留小村小镇的,他可住不惯,但离最近的小城,郡主这行人的脚程也得隔日才到得了,因此出城不多时,管事就请示了阿缇娜,看是要趁夜赶路,还是要就地扎营?若照阿缇娜的性子绝对是连夜追过去,红衣在侧轻声的提了句秋公子,她立刻改变主意命管事就地扎营。 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早有人候着了。 暗卫们利用雪地的白,拉了块油布搭在马车与树丛之间,弄了个篷子,地上铺几层油布再将柔软的地毯铺在上头,小小就半倚在一颗大迎枕上,朱平珏坐在旁边,头痛的看着小小抓着香包嗅不停,齐夫人皱着秀眉盯着她连眼都不敢稍离,齐六姑奶奶坐在一块平整的石上,专心一致的看着药炉,朱平珏很想问问,这药炉熬药的味儿,难道不会令人起疑吗? 小小瞄了朱平珏一眼,虚弱的笑道:“哥哥就别气了。” “城主真是欺人太甚,那几个婆子也敢跟你硬来” “哥哥不是交代了二师兄,要他修理城主了吗?”小小提醒他。 朱平珏想起早前的事,却仍是气愤难平。“再怎么说,你是天阳国宝亲王的亲闺女儿,皇帝御赐嘉宁公主,他竟然敢纵着那些刁妇对你下手。” 想到今日一天被整得心惊胆颤的,朱平珏就恼。“你也是,怎么不对她们下狠手?对这种要你性命的家伙还心慈手软” 城主早在朱平珏等人入城,就与阿史那通了消息,阿史那当然知晓小小平安无事,东跨院里的武艺了得的仆妇,不是城主自家养的,而是来自岳家,由阿史那送过来盯着小小的,岳谨毓就是因为阿史那将保护他的仆妇全借走了,才会处处给他脸色看。 今日这些仆妇探知阿缇娜郡主要追金老爷出城,还要带着秋冀阳,便想她们再不下手,可能就没有机会,才会贸然出手想要制服小小,杀不了宝亲王,就宰了他心爱的女儿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的有何难? “不管怎么说,那些人都是城主领进门的,哼这个老头真是敢,一边叫丫鬟伺机给你下药,一边让人送进心存歹意的家伙,敢情他是不要命了” “他不是不要命,而是金家许给他的远高过皇帝给的。”说话的是秋展扬,秋冀阳的二叔,先前他被宝亲王派着去押粮,才回到荣城得知出了大事,惊骇的合不拢嘴,宝亲王则早等着他回荣城,原是要他休息一番再出门,没想到他却摇头稍事梳洗一番就再度带着近五十个护卫出门,也幸好如此,否则就赶不及救人。 “秋二叔,我爹让你过来,他身边的护卫够吗?” “我带的这几个小子,原就被亲王爷派出去押粮,再说五皇爷比我早一日到荣城,您也知道他身边的人手有多少。” “幸好秋二叔来得及时。”想到秋二叔跟他说的话,朱平珏不禁抹了冷汗。 秋二叔看了小小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是我的小侄孙不长进,竟然在他娘动手修理人时,闹得他娘连站都站不住。” 小小不好意思的笑笑,将香包又凑到鼻子前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这么刚好,跟那个嬷嬷近身相接时忽然反胃作呕。” 朱平珏狠瞪了小小一眼。“若不是二叔正巧经过月洞门,听闻里头声响觉得不对,你就惨了”当时他被东跨院里的景象吓坏,以为小小知道阿缇娜要带着秋冀阳出城,所以硬要出府时,才与那些仆妇起冲突,慌慌张张回到小院,领着暗卫们要去寻人时,却看到小小让齐夫人扶着从东跨院走出来,如释重负、又惊又喜,种种情绪一下冲上心头。 “我怎么知道你会在那时进东跨院来,那个嬷嬷身上的气味害我吐得昏天暗地的,一身臭酸味难闻死了,二叔父一来接应,我当然就去洗漱啊再说,表姐都在后头叫你了,是你自己没听到的。”说到最后,小小委屈的道。 朱平珏绝不承认自己太过慌张,完全没听到齐六姑奶奶在他身后唤他的声音。 秋二叔笑着递了温热的奶茶给小小。“闻闻看,如果能喝,就喝一些好暖暖肚子。” “谢谢二叔父。”小小接过陶碗,厚厚的碗拿起来不觉烫手,她端到面前轻嗅了下,奶香浓郁茶味清香,缓缓的吹了吹,淡褐色的奶茶轻起波动,暖暖的热气上升,让她冰凉的脸蛋觉得有些温暖,她看着碗里的奶茶,突然一滴滑落的泪,让奶茶往外荡漾的表面掀起一阵涟漪,不一会儿,又一滴,齐夫人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碗,将她搂在怀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 秋二叔见状拉了朱平珏就走,独留齐夫人照顾小小。 车队是围成了圈准备着就地扎营。 秋冀阳与大夫单独乘一辆车,阿缇娜面色全黑的坐在自己华丽的车驾中,那带疤男子则坐在身侧,她身边向来有着带着俊男数名,但这个带疤的男子却是来来去去唯一留下来的。 他几乎不说话,反正阿缇娜也不在乎他说不说话,只要自己想要寻欢时,他负责提供欢愉便是,偶尔阿缇娜脾气上来时,提了鞭子就往他身上抽,红衣便被派去为他上药过数次。 红衣悄悄抬眼看阿缇娜郡主,见她面沉如水,握着鞭子的手不断的转着鞭子的柄,像是要拧断某人的脖子似的。红衣有些胆怯的看着郡主的手,她知道郡主真正想拧的是那名大夫的脖子。 因为出发上路时,郡主兴冲冲的要人将秋公子抬到她的马车上来,她深信只要给她机会,让她与秋公子独处,肯定能让他对自己有好感才是。谁知那大夫眼睛一瞪,问她是不是嫌秋公子命太长?如果是,直说便是,不用劳烦他费心治疗。 郡主一道不是,便让那大夫狠批,如果不是嫌他命太长,怎么老让伤者动气伤神? 被这么一挤兑再加上秋公子本就不适合搬动,郡主却硬要带他长途跋涉,等于坐实了大夫的指控,郡主只得败退,要大夫好好照顾秋公子。 青衣靠着车壁,有些哀怨的盯着前方。 郡主原想派她或红衣去照料秋公子,那名大夫一句不必了,还冷笑的看着郡主道:“伤员需要的好生休养,而非人在跟前频献殷勤。” 当时郡主就看着她和红衣上下打量着,最后她们两谁也没被派过去侍候。 管事让人升起了火堆,安排了人手值夜巡视,厨子开始煮起食物,香味随风传扬,勾得众卫士馋虫作怪,阵阵香气也传入马车中,大夫冷哼一声对秋冀阳道:“这个郡主说是多关注你的身子,我一早就吩咐了要他们给你熬药,停下来这么久了,也不见有人过来取药。” 秋冀阳倚在柔软的皮毛枕上,微微笑着,“生性刁蛮眼中只有自己的人,就算嘴上说得再好听,却有几句能当真?您还想她有真心?” 大夫朗笑。“倒是我要求太多了。”看秋冀阳的神色不振,他宽慰着道:“那两个丫鬟把事情都跟你说清,你还想不开?” “六师弟可算是为我而死,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怎么会死得这么惨” 大夫知道这种事,当下要想开是不可能的,只轻拍他的肩一记道。“跟你说一声,小小就在附近。” 秋冀阳闻言眼睛一亮,随即脱口问:“怎么会?大师兄带她来的?她有孕在身怀相又不好,大师兄怎么还带着她奔波劳顿,万一累坏了她可怎么办?孩子要不要紧?有没有让他娘不舒服?……”秋冀阳着急的问个不停,完全没了以前寡言淡默的样子。 得,大夫翻了个白眼,他不过提了一句,这小子连珠似的问话问没完 “你放心,有齐家两个丫头在,你儿子平安得很,小小是担心你,不然她会大老远的跟着来?”大夫斜睨着他:“我们家小小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啊你……” “我知道。”秋冀阳郑重的点头。“我对她亦然。” 大夫这才老怀堪慰的捋着胡须笑道:“这还差不多。”又问:“你打算事后如何处理那两个丫鬟?” “那名叫红衣的,只想要个安身立命之所,福安商业协会可以让她待的地方多了,至于那个青衣所求……” “嗯哼?”大夫挑眉等着下文。 秋冀阳双手一摊笑道:“我可从头到尾不曾应允她任何事,再说,她所言之事,我们早自红衣身上得知。” 大夫深思之后,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笑斥道:“你这一手确实高招,只不过你不怕她日后在小小跟前反咬你一口?” “小小身怀六甲,想必外祖父舍不得让小小为这无关紧要之人生不必要的气吧?” 大夫闻言一滞,扬眉怒瞪秋冀阳,不过听到有人喊他外祖父,不由心里一乐,笑着允下定会帮着将青衣处置圆满。 第三百二十九章雪原下 第三百二十九章 雪原 下 留下齐夫人照顾小小,秋二叔拉着朱平珏在四周绕了一圈。 “秋二叔想要我看什么?” “小王爷可看出什么来?”秋二叔神色凝肃的看着朱平珏问。 朱平珏转头看了四周,荒原上因下了雪未融,一片白茫茫,看似平静其实暗藏危机。仔细看会发现被雪压着的矮树丛隐约可见动作飞快的身影,在暗影中闪亮的红眼正伺机而动。 “那是……” “雪狼。”秋二叔直接了当的将答案说了。“我们离大路稍远些,这些雪狼便盯上了我们。” 朱平珏一悚,脑子里浮现往常听说过的故事,狮虎熊豹狼皆是凶猛的野兽,其中以雪狼最为难能一见,也最难对付,他们正要等着机会出手救下三师弟,却让雪狼盯上?这算什么,这些雪狼倒成黄雀了。 啧的一声,朱平珏皱眉衡量着要如何甩脱雪狼。 五皇子带着大队人马来到荣城,随行还有新上任的荣城县令姜安,姜安年约四十,一派斯文有礼,在京里候缺年余,一直补不上缺,全靠老婆娘家帮衬着,现在好容易等到缺,却是远在滇州荣城,这个地方真是不好说,原本的县令连着两任,眼看就要功德圆满,偏生毁在了诚国公的小孙子手里,宝亲王和老宝亲王可是皇帝倚重的臂膀,小王爷又如旭日东升般的让皇上撒在天阳国里富庶的南边代天巡狩,这县令偏生听了诚国公的小孙子唆弄,重创宝亲王一家,眼下入了狱,只怕没有好下场。 但他待在荣城,往日之功却功不可没,此次他因事下狱,荣城一场大雪成灾,似在为他送行,衙门里的同知、县丞竟是没了顶头上司就不会做事了,管压不住衙内众衙役,竟然劳动老宝亲王和宝亲王来代为主持大局。 姜安一想到荣城里的境况,就不免为自己的处境着慌,怀惴惴不安的心情就任。 他虽是随五皇子车驾同来荣城,但不代表他就能仗五皇子的势,果然第一天到任就吃了衙役们给的软钉子,荣城近日天寒地冻大雪成灾,他们在外奔波多时,身子不堪病倒了一大半。 上衙几日,姜大人愁眉不展的回后衙,随夫上任的姜夫人见丈夫连着几天皆是这般,忧心的关心了句,得知是这般情况,也跟着发愁。倒是姜大人的长子不解的问:“他们身子虚弱到这般田地,怎么好再继续当差?他们占着位置又办不了事,误了朝廷的事,是不是大罪啊?” 这事往大里说就是如此,但要往小说也成,就看县令的意思,姜安搔头想了想,姜夫人看着好笑。“老爷,想法子就想法子,别再挠了,瞧头发乱成了一团。” 姜安却往椅上一坐,皱着眉头兀自想心事,姜夫人见了也不放心上,径自招呼着儿女,等把孩子都打发出去了,回头想好生劝一两句,却见姜安扬眉看她。“老爷这是怎么了?这么看妾身?” “我们一路随五皇爷过来,你与他身边的女官可有相谈?” “是有攀谈几句,不过,老爷人家五皇爷身边侍候的,可都是宫里的女官,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能跟在五皇爷身边侍候出京城的,必是得宠的,未必将她这个七品官员的夫人放在眼里,听丈夫问起来,却不好直言,只能含含糊糊的提醒丈夫。 姜安捋过他那把美须,若有所思的道:“我吩咐你去探望老宝亲王妃及侧妃,你可去了?” 姜夫人嘴角翕合,姜安久等不到回答,转头看妻子,她这才不好意思的笑道:“人家那可是皇亲贵冑,咱们就这么上门探望……” “唉我说你啊你想想,五皇爷身边女官怎么说都是侍候人的,有些事她们知情却不好说,我听说老宝亲王妃及侧妃身边侍候的丫鬟全死在船难里,眼下侍候的必是荣城里临时买下的,用不趁手不说,只怕也不放心通过她们来传话。” 姜夫人听得蒙懂,不解的看着丈夫。“那与我何干?” “夫人啊你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的妻子,我虽官小但还是个官,你在身份上就比女官们高上一阶,老宝亲王妃和侧妃若想探知京里的事,你比女官们会更加适合。” 姜夫人脸色有些微红。“老爷可是胡涂了,京里的事情,五皇爷跟老宝亲王父子提不是更详尽吗?” 姜安大大的叹了口气。“夫人,五皇爷跟老宝亲王父子能说的是什么,是朝中的事,是面上的事,能说些八卦小道闺中妇人想知的事吗?” 老妻太过老实,拖了这些天竟还不曾去探望老宝亲王妃和侧妃,他又重叹口气,也是自己不好,当日就不曾多交代一句。“你明日就先使人送拜帖过去,需记得,京里最近的那件大事,若她们二位露口风是知情的,就挑好的说,若她们不知……” “行了老爷,妾身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姜夫人讪讪然,她这不就是怕自家身份不高,贸然前去打扰徒惹人厌吗? “她们离京多时,侧妃又伤重在床,日子肯定无聊,你若得了侧妃的眼缘……” 姜夫人点点头。“妾身听人言,侧妃是个和善的。” 姜安颔首与夫人聊起老宝亲王一家的事来。 红衣与青衣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阿缇娜那辆马车震动了起来,在寒风刺骨间隐约传来令人脸红心跳暧昧的声音,青衣才走两步路,就让那声音羞红了脸,俏脸绯红眼眸晶亮羞涩,她身量窈窕正是青春当时的俏佳人,那些新派来的卫士见着,个个如狼似虎的死盯着她瞧。 红衣虽然一身红衣胜雪,但小脸黯淡,年纪虽比青衣小,却不若青衣这般吸引男人的眼光,她低垂着头走到几个管事身前,悄声吩咐着准备热水,管事们是熟人了,随阿缇娜出门数回,听着红衣的吩咐笑着应下。 “红衣姑娘,秋公子那里我们没敢去打扰,还请两位姑娘去看看,可有需要我们侍候的?” 那管事隐讳的提醒着,红衣点点头举步往秋冀阳所乘的马车走去。 青衣追上来。“你上那去?” “去秋公子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侍候的。”红衣抬头浅笑的回道。 青衣伸手拦了她。“我去就得了,你在外候着,免得一会儿郡主要人侍候唤不着人。” 红衣迟疑了下,青衣已经迫不及待的仰首挺胸朝秋公子的马车而去,红衣看着青衣远去的身影,在心里暗笑,这青衣当真以为自己将稳坐通房大丫鬟的位置,秋公子身边不让人沾手? 不过也好,她可不想惹火郡主。 阿史那世子与郡主向来是水火不容之势,原本还严令不许将老爷到常圠城的事告诉郡主,没想到一转身态度丕变,不但精心挑了新的卫士来保护郡主,把郡主用惯的人全派过来,不像之前,还得她和青衣一个个去找总管要。 红衣脚下一滞,不对啊阿史那世子先头拦着不许将外面的消息传进给郡主知晓,虽然郡主到外头采买珠宝首饰时,听到些许流言,回府后,又命她们去偷偷打探,世子为此打了些人板子,那明明就不让告诉郡主,老爷来常圠城的事,郡主在老爷离府后半日后知晓,世子却没打人板子,郡主要追着老爷去上京,世子不但没有拦阻,还处处给了通融,以往郡主要出门,总要耽搁上几个时辰,因为那些管事、管事嬷嬷们奉了世子之命刁难。 今日却大不相同。 似乎赶着要郡主追在老爷身后出门似的,为什么? 红衣茫茫然环顾四周,郡主是出门惯了的,用的人手也都老练,除却卫士不再是原本那票慓悍精勇的卫士外,其余并无不同,只是新换上的这些卫士,眼神飘忽神态散漫与之前那些人大大的不同。 阿缇娜的马车仍在晃荡,只是速度减缓了,那暧昧的娇吟声却比之前更加诱人,那些卫士的眼几乎冒着青光直盯着马车看,红衣走到那附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便拐了个弯躲进另一辆马车后方去,外圈的卫士没有火堆旁的多,而且他们正在巡逻,眼睛朝外头看,红衣伸手掩面暗松口气。 她双腿一软靠着车厢滑跪在地,虽然那队卫士凶残慓悍,但对她来说,却是有如父执辈般可亲,她爹是个没用的,娘亲长得美艳人却软弱,遇上个好色的地主,娘就被抢去当小妾。 红衣睁着泛红的眼,看着眼前的雪原,寒风袭来,她虽穿了夹棉的袄子,仍是觉得冷,那股冷意是从心底爬上来的。 当年娘亲被抢,地主丢了几两银子,哥哥便做主离了老家买了块薄田,祖父很欣慰的道这孙子会打算,没料到搬了家,祖父过了几日好日子就死了,接着祖母也跟着去了,叔叔婶婶见他家有田,便打着分家产的由头上门来,被哥哥打了回去。 她那时才知道,田登记在哥哥名下,叔婶抢不走,可爹却经不起弟弟下水磨功夫,天天来日日来,只得把身上的现钱给了他们打发他们走。 来年哥哥就把自己卖了,让爹拿着那些钱养活他们这些小的,叔叔婶婶食髓知味,年底的时候又来,看着爹无奈的眼,弟弟妹妹饥饿瘦黄的小脸,姐姐流着泪应了城里富家老爷,随着娘亲的脚步成了富人家的姨娘,才几个月,就传来姐姐胎死腹中已然香消玉殒,来年当叔叔婶婶又再上门,爹那任人索求的样子,让红衣伤心失望,好不容易一年辛苦劳作所得,让叔婶索讨一空,家里没米下锅,红衣只能心一横,跟着把自己卖了。 她很幸运的被金府管事买去,然却不幸的被挑来侍候阿缇娜郡主,万万没想到会见到脸上带疤的哥哥。 她不知道哥哥经历了些什么事才会一言不发,但看他脸上的疤,也猜得出来,他卖身为奴后的际遇不是很顺遂,而且他的身份,竟然是郡主的男宠 一个管事嬷嬷匆匆走来,见她靠着马车跪坐在地发呆,忙推了她一把唤她。“红衣姑娘,你是怎么了?唉哟这身衣裳都湿了,快快快,去换一身免得一会着了凉,你要是这会子病了,谁去侍候郡主啊?” 那嬷嬷低着声把她拉起来,将她拖去换了干爽的衣服。 “谢谢诸大婶。”换好衣服的红衣低着头跟她道谢。 “谢什么诸大婶我可是有私心的,你是侍候惯郡主的,你要是倒下,谁去侍候郡主?”诸大婶笑着对她眨眼。 红衣回了个苦笑。 马车外头一个小丫鬟低着声道:“红衣姐姐快些,郡主要人送热水侍候了。” “就来。”红衣朝诸大婶又谢了回,便赶紧下车领着小丫鬟端热水去侍候郡主。 那在车外喊人的小丫鬟钻进了车厢里,朝诸大婶笑道:“青衣姐姐衣衫不整的被那个大夫轰下马车了。” “她不是去问大夫有什么需要的吗?怎么会衣衫不整被轰下来?”诸大婶是管郡主衣物的的,她边弄着香包边问。 “我听在旁边车厢里的姐姐说,青衣姐姐一上车,见大夫不在,就去勾引秋公子耶” 诸大婶没好气的瞪小丫鬟一眼。“呿,这种事情你别听,也千万不许学。” “唉哟诸大娘,我当然知道啊青衣姐姐仗着自己长得美又得郡主宠才敢想,我长得这个样,口拙手笨的,又凑不到郡主跟前侍候去,那种事轮不到我去妄想。” “哼你应该庆幸啊没挑到你去侍候郡主,看看先前被打死的那两个。还有啊,你以为得郡主宠就了不得了?瞧那队卫士,让郡主派去杀秋夫人,人没回来郡主也不着急,人死了,城主送讯过来,世子和郡主都没让人去领回来下葬,还是秋夫人的兄长发善心,出钱让他们入土为安。” 那小丫鬟眨着眼笑道:“我知道,所以大娘才照料红衣姐姐,若她病了,郡主缺人侍候只怕要从我们这些小丫鬟里挑人。” “还有个原因,红衣是个好的,认份,有些事有她在郡主跟前,她会帮忙兜着,不叫我们吃罪,青衣那丫头就不一样了,那个啊可是个记仇小气的。” 第三百三十章雪狼上 第三百三十章 雪狼 上 车厢里大红满地洒金缎迎枕,将秋冀阳半坐卧的软榻塞得满满,大夫将衣衫不整的青衣轰下车后,转头见秋冀阳半倚在迎枕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便不由来气,大夫瞪他一眼道:“你就由着她在你面前宽衣解带?”想到方才他进车厢时,那个丫鬟一副献媚讨好秋冀阳的德行,大夫就怒火中烧。 “您老忘了吗?我如今重伤未愈,能使出内力点她的穴叫她住手吗?”秋冀阳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夫问。“再说她那身衣衫不是让您老人家给整的吗?怎么怪到我头上来?” 青衣原只是衣领敝开了些,隐约可见她身上桃红的肚兜及嫩白高耸的胸房,但是她见到大夫上车,又被霹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惊慌失措之下滑了脚,整个人跪倒于地,就这么巧,勾破了裙裾,大夫没放过她骂声不断,骂她不会伺候人,瞧膲秋公子被气得脸色发白,这种话一出,青衣脚下那敢停,深怕被郡主听到知晓她对秋公子有意,急急忙忙要下车,头就撞上了车门,头疼欲裂晕头转向的狼狈下车。 青衣不知道,但秋冀阳怎么会不明白,青衣一开始滑脚,确实是她自己心慌所致,但勾破裙裾、撞到车门则全是大夫使了法作弄她的。 大夫嘿嘿笑了两声。“那日那不知羞的郡主在你面前那等作为,你不就凌空点了她昏穴吗?” 秋冀阳抬眼看着大夫的眼睛:“外祖父,那郡主会有那番作为是因为和合香的作用,神智已然不清,方才那丫鬟可不同,她神智清楚,我若贸然行事,那郡主还不调人到我身边来看着。” 大夫这才笑着坐到他身边。“你明白就好,我就怕你气极行事冲动,反惹来麻烦就不好。” 秋冀阳笑笑没再说什么话,大夫反倒受不住主动找话。“这儿是雪狼的地盘。” “雪狼?”想到雪狼的狡狯,秋冀阳皱起了眉头。 “嘿嘿,你放心,小小身上有金狼与紫狼的印记在,雪狼对她也只是死盯着,不敢有所作为。”大夫安抚他,话说的轻简,听在秋冀阳耳里却是极度的不舒服,此刻雪原上不只小小在,还有朱平珏也在,他不晓得二叔也赶来了,小小看似冷漠不是个热心热情的性子,但知晓青柳她们死去,连着几夜都睡不好,若是朱平珏有个万一…… 大夫看秋冀阳紧攒着眉就没一丝松开来,摸摸鼻子自顾自处理药箱去,有些事点到就好,神仙做事都还会出差错呢更何况他还不是神仙,话说早了说得满了,万一不成岂不更糟 大夫能知有雪狼在窥伺,是因为他身为异族有异能在,不过也只早了阿缇娜的卫士们一个时辰知道而已。那些卫士惯常走北地的,他们身负保护郡主的职责,当然早早就发现了朱平珏一行人就在左近,在他们身后窥探的雪狼自然也被这些卫士发现了。 他们向领头的卫士回报,那卫士深思半晌才道:“这些雪狼怎么会出动,牠们一般不会太过接近人烟才是。” “也许是想劫秋公子的人把雪狼赶过来的?” “也许。”他沉吟片刻,起身道:“我去跟郡主提一声,看她如何决定。” 阿缇娜身着水蓝交领中衣,宝蓝小袄天青挑线裙,头上挽了纂儿簪着一枝金累丝凤钗步摇,整个人慵懒的倚在那疤面男子身上,那男子明显的才刚梳洗过,发丝微鬈服贴披在肩上,他坐姿直挺,一双眼低垂着,那卫士眼里闪过不屑,男人当顶天立地为女人撑起一片天,怎能靠着好皮相依附着女人 “有事?”阿缇娜见他跪在前头却不言语的看她身边的男子,有些不悦的问。 那卫士忙将探察到的事,说给阿缇娜听,阿缇娜的脸剎时亮了起来。 “她还真敢来啊?”听到朱平珏领着人伺机要抢秋冀阳,阿缇娜没什么表示,直听到那群人里有女眷,她才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虽然那小厮来报捷,还惹得秋冀阳震怒,伤口又裂开来,但卫士们迟迟不归,她就猜想有问题,偏偏在金府里,那些家伙被她大哥管得死紧,就算敢**消息予她,也不敢说得明白,还是在城里,她才听到详尽的消息,她那些卫士竟然死得不明不白?流言传得实在荒唐,什么客栈里死去的人求得什么鬼符的来索命? 呸 她才是下令纵火烧客栈的人,可是她还是活得好好的,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不是?而且只等她追上父亲,就要他为自己主婚,她就要心想事成嫁给秋公子了 所以那些全是骗人的东西亏得那些无知的傻蛋传得绘声绘影的,哼 流言之中,完全没提到那占着秋夫人名头的女人究竟是生是死,幸好她聪明,让人去查,竟让她得知朱平珏带着女眷到常圠城来,还住在城主府中。 那黄江竟敢没告诉她一声,这个贱人,等她回去,看她怎么收拾他让她爹把给黄江每年的红利砍了,还是凡是常圠城的进货都提高价钱,好让那些商家去找黄江的麻烦呢? 阿缇娜兀自想的高兴,那卫士忍不住轻咳一声。“郡主,您想属下怎么做?” 阿缇娜闻言扬起媚人大眼,定定的看着他。 齐夫人将小小安抚好,齐六姑奶奶端着安胎药过来,小小才哭过的眼格外明亮,然眼眶四周都是红的,就连鼻尖也是红的,小小伸手端过陶碗,齐六姑奶奶爱宠的摸了摸她的头。“乖乖的把药喝了。” 忽地传来一声低咽的狼叫,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立时警戒,她们闭上眼全神贯注的伸展着感觉,小小曾见过小郎这么做过,因此态若自然不以为意,她们面色如玉双眸紧闭,如木塑泥偶一动也不动的并肩而立。美则美矣,却又有说不上来的怪异。 小小察觉有人靠近,可是又不好惊扰齐夫人姑嫂,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齐夫人睁开了眼睛,齐六姑奶奶舒了口气也跟着张开眼。 朱平珏和秋二叔两人一起进来,见小小睁着大眼看着他们,笑着上前拍拍她的头。“又要吃药了?”朱平珏以为小小盼着有人来救她,闻了下药碗的味道,知是安胎药,便安抚着小小道:“这药是为了我侄子好的,你就认命乖乖的喝了吧” 小小朝他扮了个鬼脸,将手中的药一口气给喝完,纵是自小喝过苦药无数,仍是忍不住皱着脸。 朱平珏与秋二叔分别席地而坐,便说起了外头雪狼窥伺的事,话还没说完,一个暗卫匆匆告进,秋二叔看着齐家姑嫂扶着小小起身走开去,才让人进来。 “侍卫长,我们发现那些雪狼似乎是有人刻意赶过来的。” 他们是暗卫,擅于隐藏自己好保护主子,不代表他们擅长打猎,见到一只雪狼不足为奇,但数十上百呢?饶是他们武艺好,看到那些雪狼云集,仍不免胆颤心惊,他们独自一人也许能有机会逃脱,可是他们护着两位小主子前来,万不可能丢下两位小主子自行逃命。 他们虽不擅猎,但也知雪狼不喜近人,无缘无故大举出动,肯定有异,所以才会后雪狼背后去探查。 “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吗?” 那暗卫低着头眼有些酸。“他们似乎抓了雪狼的幼崽……” 秋二叔没说什么,便让他下去,朱平珏觉得奇怪,抬眼看他,秋二叔叹口气道:“他的幼弟小时被歹人所掳,付了大笔银钱,歹人却没抓到。” 没提到那个幼弟,朱平珏点头不语。 齐夫人扶着小小在车里躺下,正要退开时,小小拉住她的手:“方才是怎么回事?” 齐六姑奶奶快人快语,听小小问不等嫂嫂回答便抢在头里说了:“是雪狼的族长在求救。牠们嗅得金狼族长的气味,以为金狼族长在此,所以向金狼族求救。” 也就是向有着金狼族主气味的自己求救?“发生了何事?” 齐六姑奶奶将事情说给小小听,“……,雪狼族长很生气,那些坏人不止抓了幼崽,还将牠们割得奄奄一息。” “不止一只?” “不,是抓了六只,其中一只是雪狼族长的幼子。”齐六姑奶奶边说边红了眼。“任谁也受不了孩子被这般对待。” 齐夫人轻咳了一声,齐六姑奶奶立时回复平静,不好意思的瞄小小一眼,小小正要当个母亲,而齐夫人姑嫂都是有孩子的人,得知这种事,其实怎么样心都静不下来。 齐六姑奶奶也只是面上平静,小小看她紧握在侧的手,明白她恨不得立时就帮雪狼族要回孩子。 “那些坏人在那儿?幼崽被他们随身带着吗?” 齐夫人担忧的看着小小道:“我方才已跟雪狼族长解释过了,您有孕在身不方便……” “我不方便还有哥哥他们呢那些人抓了他们的幼崽,无非是想让雪狼来对付我们……”小小抓着齐夫人的手,追问:“那些幼崽在那?在我们营地里吗?” “不,不,不在我们这儿,是在金大小姐她们的营地里……”齐夫人伸手安抚小小,可说到最后,她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怎么会在金大小姐那儿,难道抓了幼崽的人,不是要雪狼来对付我们,而是想要牠们去对付……” “难道说,我们只是刚巧挡在了雪狼与金大小姐的车队之间?”齐六姑奶奶脱口而出。 第三百三十一章雪狼中 第三百三十一章 雪狼 中 朱平珏想着雪狼与金狼、紫狼反正都是狼,不晓得是不是能沟通?就想着要问小小,后又想也许齐夫人姑嫂会比较清楚,可想到秋冀阳好像没跟秋家人提过小小的义父母是异族的事,就不好在秋二爷跟前直问,因此心神不定的在帐里来回踱步,秋二爷见他不安,以为是在担心雪狼族,他想了下便道:“小王爷不必担心,我们定会护着小郡主周全,定不叫雪狼伤她分毫。 朱平珏听了讪讪一笑,心里暗道,也许不是大家护卫小小周全,而是小小她们三人反过来护大家周全。 秋二爷自去安排人手查探驱赶雪狼的人,以及阿缇娜营地的卫士状况。 朱平珏转身去了小小的车里,齐六姑奶奶与齐夫人似是知道他的来意,不待他问,招呼他坐下后,给他上了茶便直接道:“雪狼族与我们是同类,牠们有难我们自是感同身受,小王爷不需操心,牠们有求于我们,不会伤我们的人,只是要等等看。” “等什么?” “小王爷身边的暗卫能探出雪狼的幼崽被抓,那位金大小姐的卫士也并非省油的灯,营地里让人摆放了雪狼幼崽,怎么可能不知?” 朱平珏恍悟,阿缇娜原来的卫士已在常圠城外死了,现在的这批卫士,是由阿史那指派的,而捉幼崽驱赶雪狼的人,很可能就是这批卫士,他们看似误打误撞碰上的,但更可能是阿史那计划中的一部份。 朱平珏黑着脸坐在那儿,小小和齐夫人对看一眼后,小小开口对他道:“哥哥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把冀阳哥哥救回来的。”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烦恼的是,阿缇娜这个人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现在死,我们不能当阿史那的刀。” 小小看看齐夫人,又看看齐六姑奶奶,她们二人不解的回望她,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成了阿史那的刀。 朱平珏见小小她们不懂,也不多做解释,苦笑着起身抚乱小小额前的发丝,然后径自下车去。 秋二叔正在听去探查回来的暗卫们回报,见朱平珏过来,忙起身相迎。 “秋二叔不需多礼。”朱平珏摆了手,径自上前跟秋二叔耳语一番,秋二叔的脸色也变了。 “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秋二叔眯了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倒没想到这位世子使得好心计,真是好手段。” 朱平珏叹口气低语:“只是金大小姐身边都是他的人,若是混乱之中有个万一……” 秋二叔也头痛。 待在马车里的小小伸手顺着被抚乱的发丝,齐六姑奶奶见她歪着头边顺着头发,边不知在想什么,便上前伸手在她的乱发上一抚,凌乱的发丝立即平顺光滑,小小惊讶的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齐六姑奶奶。 “小谷主这是怎么了?”齐六姑奶奶脆声问道。 小小朝她笑得眼弯眉弯。“表姐可让把我点醒了。” 齐六姑奶奶不解,小小只笑着对齐夫人道:“表嫂能与大夫通心音?” “我们都行。”齐夫人不明白小小想做什么,与齐六姑奶奶对视一眼,不明白小姑做了什么,会引来小小这么问。 “我们不明白没关系,冀阳哥哥肯定懂。” 原来是要说给秋会首听啊齐夫人温和一笑,静下心来与大夫通了消息。 秋冀阳听大夫一说,明白是明白了,但是为难得很,阿缇娜认定他重伤在床,而且他若出手相救,将来如何甩脱这个女人? 大夫见他皱着眉,便刨根究底的问了仔细,总算搞懂后,似笑非笑的看着秋冀阳道:“放心,不用劳动到你,要救那个刁蛮女人,自有人会去抢着做,不劳你**心。” “不用我们动手?”他虽被看得紧,一路关在马车里,但从小楼出来,他便细心观察过随行的这些人,小厮、丫鬟、仆妇都是一般的平民,看来慓悍的卫士一个个人高马大却是不曾习武的,只有一两个下盘沉稳,其余的都是好看的银样蜡枪头,个头大好看而已。 与先前阿缇娜的卫士相比,程度实在相差甚远,那些人弯弓射箭劲道十足,想到这儿,秋冀阳就觉腹部伤口隐隐作疼。“客栈遇袭大火一事,还需将金大小姐请去过堂,说来确实不能让她死在这儿。” 大夫浑不在意这事,只问他:“若是真让她这会儿死了,你们真的很麻烦?” “是。”朱平珏说他们不能成为阿史那的刀,这句话的意思,他想了下便明白过来,“她的兄长想要除去她,一来她名声尽毁不能为金家攀权附贵,又执意要嫁我为妻,他金家是地炽国权贵,我是天阳国皇帝御赐的驸马,若是联姻,金家可能会惹来覆灭的命运,二来他兄妹二人似乎素有嫌隙,他不能直接出手除去她,否则会引起其父不满,他这世子之位就坐不稳了,三来她纵仆行凶要她过堂,家中闺女闹出这种事,金家在天阳国的生意还做不做?”秋冀阳解释给大夫听,一边也在整理思绪。 因此在阿史那来看,阿缇娜非死不可,而且还要将此事推到朱平珏头上去,虽然他们几个师兄弟想阿缇娜死,以祭胡惟在天之灵,但细想发现,就算要她死,也不能为阿史那出手,一来阿缇娜好歹也是地炽国的郡主,不管朱平珏为何出手,她若死于朱平珏之手,阿史那便会大肆在地炽国传播他的妹妹客于他乡,是天阳国的小王爷下的毒手,若是因此掀起两国争战,得利是谁? 唯阿史那一人矣。 当夜,用过晚膳后,朱平珏便赶着妹妹去睡。“你好好养胎,把我侄子照顾好便是,外头的事,我已经跟秋二叔商议好了。” “哦”小小点头乖顺的领着齐家姑嫂回马车去。 朱平珏留了人看守营区后,便领人自去办事。 雪狼们安安静静的在各自藏身之处待着,似乎在伺机而动。 阿缇娜这边的营地倒是很热闹,外围的篝火旁围着休息的卫士,中间的则散坐着不当值的丫鬟、仆妇及小厮们,他们不似朱平珏轻装便行,拖着阿缇娜置办的嫁奁,马车多,照看管理的人也多,阿缇娜身边侍候的人本就不少,这么加一加,十几辆车由六十名卫士来保护,那卫士头头颇为不悦,可是世子就只派了这么多人给他,他只能勉强用。 他领着六个人在营区巡视着,突然听到小动物抓爬及呜咽声,又想到了环伺的雪狼,不由心中一动,领了人过去察看。 寻着声钻过几辆马车,就看到一个火堆,不断跳动的火光照亮了那一方小天地,有两个男人坐在一个铁笼前,笼里趴伏着几团白色间杂着血红的东西,“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身边的一名卫士上前喝斥一声。 就见那两人惊骇的抖了下,回过头来,那卫士头头惊呼:“狗子、阿福你们两怎么会在这儿?” 那被唤狗子和阿福的男子讪笑着起身,朝他拱手道:“是金头儿,世子派我们过来的。” “世子?”金头儿虎目瞪得老大,眼睛扫向笼里的呜呜叫着的小东西,是雪狼幼崽张口正想问什么,忽地如铁塔般的身子直挺挺的往前扑倒。 他身边的卫士张大嘴正想叫唤,却一个个相继扑倒在金头儿身上不醒人事,一道身影就站在他们身后。 阿福笑着迎上前去:“卫头儿,您来了。”而名唤狗子的那人却伸脚踢了那金头儿一脚,“你大爷的名讳也是你叫的,我呸” 阿福忙上前拉扯他。“卫头儿在这儿,你好歹收敛些。” “卫头儿才不会介意,这姓金的小人得志,我就见不得他那副贱样。” 卫头儿噙着笑问他们:“还活着吧?” “回卫头儿话,都还活着,您瞧,都还活的好好的。” “嗯,那就好。让你们收着的东西呢?” “在这儿。”阿福弯腰从铁笼下掏出个陶瓶来,浓重的血腥味扑鼻,卫头儿看了眼铁笼后,并不伸手接过陶瓶,只吩咐他们拿着陶瓶去布置一番,狗子和阿福领命离去,狗子临去前那上前重重的踹了那金头儿两脚,才哼哧着跟着阿福身后离去。 待他二人远去,那卫头儿才伸手往金头儿几人的脖子扭去,喀嚓数声,铁笼前的活人只剩下他一个,趴伏在铁笼里的小东西似乎察觉到危险,频频发抖着想聚成一团,奈何失血过多受伤过重只能原地簌簌颤抖,睁着无辜虚弱的黑玉眼看着那个伸手便夺人性命的人缓缓靠近。 那个人却只从铁笼上方取了刀,走掉的两个坏人就是用那刀刺牠们的身子,还放在铁笼上方任它滴血下来,弄污了牠们雪白的皮毛,牠们看着那人提刀在地上的几个死人身上扎了好些口子,任鲜血流淌于地,血腥味更加浓郁,激得牠们难受,不断的发出哀鸣声。 那人伸脚踢了铁笼一脚,小狼们立时停了声,小心的看着那个人,只见他将闪着红光暖暖的东西踢散开去,还用脚踩熄了红红的光,将死掉的人原本提在手上的闪红光的东西提着走掉了。 牠们安静的看着那人离去,黑暗中,疼痛寒冷孤寂一起降临,小狼们偎在一起,簌簌颤抖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第三百三十二章雪狼下 第三百三十二章 雪狼 下 微薄浅淡的月光下,低矮的树丛覆着雪,放眼望去一片的雪白,云层很厚,远方染了灰的天与地相连成片,原本安静的雪狼们突然集体发出悲鸣,那凄凉哀苦的鸣声令闻者心酸,朱平珏领着暗卫在蹲伏在阿缇娜的营区附近。 听到寒风传来雪狼的哀鸣,正觉得不对劲时,身边的暗卫忽地拍了他的肩,他转头看过去,就见暗淡的月光下,隐约可见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倒什么东西,他们一路往阿缇娜的营区走,最后丢下手里的东西,溜进了营地。 “他们是从那冒出来的?” “不知道,不过他们似乎在倒什么东西,……”说话的暗卫眯紧了眼,想要看清楚,然月光实在太过暗淡,隔得又远实在看不清。 呼啸的冷风里飘来微弱的血腥味,朱平珏想到了那被抓的幼崽。“不好。他们该不会已宰了那几只小雪狼吧?” 才讲着话,突然他们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如万马奔腾而来,回身一看,只见三道雪白身影领着雪狼飞奔而至,还来不及看清楚,人影已飞掠而过,雪狼们跟在她们身后往阿缇娜的营地而去。 朱平珏怔愣的直起身子,那是小小和齐夫人她们? 该死 他起身要追过去,却又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小王爷。” “秋二叔?”回身一看,秋二叔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小王爷您不能过去,我们全都不能接近金府的营地。” “这是为何?” “这……是小郡主交代的。她说她已是秋家妇,领着人去救丈夫,天经地义没人能说她什么,但小王爷则不然。”秋二叔低语,不得不说这个侄媳好,虽然知道小小武功不弱,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娇弱的齐家姑嫂,及一群不会说话无法沟通的雪狼,能顶事吗? 秋二叔却丝毫不敢在面上显出忧心来,他还得稳着小王爷,宝亲王就这么一个儿子,小女儿已去犯难,他若再没把小王爷看好,让他出了事情,可怎么向老宝亲王父子交代? 暗卫们亲眼看到小郡主与齐夫人、齐六姑奶奶飞掠而去的情景,暗暗惊讶于三女轻功之高。 “小王爷,小郡主的武艺不弱,而且那些雪狼,似乎是随她们而去。”在朱平珏身边的暗卫提醒他道。 秋二叔闻言面色古怪的沉默良久才开口:“那位齐夫人身上似乎有着能引那些雪狼的药包,我本来跟她说,药包我拿,雪狼我来引,可是她却跟我说,我轻功没她好。”所以她们跟他比轻功,同时从营地出发,到朱平珏等藏身处,若他比她们快,就让他跟着去,只是他尽了全力,仍是与她们相差了那么半会儿。 只是秋冀阳再怎么说都是他的亲侄子,他如何放得下心让她们三个女人去救人,偏偏齐夫人和他说好了,若他追不上她们,就得负责稳住朱平珏等人,不让他们掺合进去 其它人听到有能操控雪狼的药包,无不惊异。眼睛剎时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啊 “头儿,您没跟齐夫人讨药方子?”站在朱平珏身边的暗卫问。 “没,这种时候怎么好去问,再说了,这方子都不会给人的,怎么问?”回过神就被问这种问题,秋二叔没好气的训了那暗卫。 朱平珏听若未闻的望着前方,雪狼跟着小小三人在阿缇娜的营地前一分为三,没一会儿便传出惊慌的尖叫、动物的嘶鸣交杂在一起,火光亮起,似乎有人放火烧马车?他恍若未觉的上前想要看清楚,却让暗卫们一把抓住,他怔怔的转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孔。 “小王爷,别说您不放心,咱们哥儿们也放心不下,咱们就不走,待在这儿看个究竟。” “是啊小王爷,咱们候在这儿,等小郡主把秋会首带回来。” 秋二叔气急败坏的想拉着他们回营区去,一个国字脸的暗卫对他摇头道:“头儿,您别恼,咱们有分寸的,不会让小王爷冲过去,再说咱们得善后不是?” 秋二叔想了想,也对,拦不住小郡主去救夫,但他们可以去善后,就算阿缇娜有个万一,那也只能怪她自己为何招惹人夫,还命属下去杀人,小小出面,就将此事定在了两女争夫,这事要传出去,就成了放荡成性的金家千金抢夫,委屈被逼入绝境的皇亲正室捍卫夫婿,就算闹大了,也只是金家养女不教,与地炽国、天阳国的什么大义、国恨家仇扯不上边。 他笑着随朱平珏蹲伏下身,仔细的看着前方。 未几,就听闻一群人策马狂奔离去,另一侧有辆马车摇摇摆摆的动了起来,接着像有什么在后头追赶着,开始疯狂往前横冲直撞而去,一左一右,恰恰是两个方向。 “我们要追上去吗?” “不。”秋二叔赶在朱平珏发话之前说了。“静观其变。” “那些雪狼呢?我没看到它们追赶那些人。它们去那了?”朱平珏张望了好一会,疑惑的道。 “它们好像都还在营区里头。” 悲伤的哀鸣声不绝于耳,小小伸手抚过身边的雪狼,齐夫人则扭断铁条,与齐六姑奶奶将笼里的小雪狼一一抱出来,雪狼们凑到她们两身前,呜呜的以鼻顶着她们,齐夫人将那些小东西放到地上,雪狼靠上前,舔着小雪狼们,那早逝的小生命已然远去,它们身上的血污告诉着族人,它们生前遭受了多少痛楚。 小小身边的雪狼族长仰首长啸,其它雪狼也跟着发出长啸,营地里那些手无寸铁的仆役、嬷嬷们,全聚在一起,恐惧的盯着雪狼聚集的地方。 “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得……”说话的是个管事,话才说一半,就让沙沙的脚步声打断。 这谁啊?老的是那个脾气很不好,才将郡主身边侍候的青衣姑娘给轰出秋公子车的大夫,那这年少的俊逸男子是谁?难道是…… 常圠城里金府书房,这夜灯火通明,阿史那一身宝石蓝团福锦袍,一根春江水绿的碧玉簪插在乌墨发髻上,俊脸丝毫不见两日没合眼的疲累,仅有俊眸中血丝透露着主人的倦意。 门外一个管事匆匆走来,守在书房外的小厮见了他,忙起身招呼他,那管事草草点个头急问:“世子呢?可安歇了?” “这……小的瞧瞧,您稍等。” 两个人音量不大,但夜里安静,里头的阿史那听得清楚,便扬声唤管事入内禀事。 那管事掩不住喜色不待小厮帮忙掀帘,径自挑帘入书房里。 “禀世子,出事了。”他喜形于色朝阿史那拱手道贺。 “哦?”阿史那睁着酸涩的眼,两眼明亮期待的看着管事等着下文。 那管事上前压低了声,“卫头儿传了信回来,郡主和那姓秋的家伙全不见了,郡主是骑着马由卫士们护着逃离雪狼的追击,半道上摔马,卫士们被雪狼攻击,虽是侥幸逃过一劫,不过等他们回头去找郡主时,已经不见跌下马的郡主身影,只找到被撕咬染血的斗篷。”这话说的很隐讳,事实上两人都很明白,真要护人的卫士怎么可能让阿缇娜出事。 “那秋公子……”阿史那身子微倾问。 “他一路都在马车里休息,雪狼来时,他那辆车的马给惊了,所以拖着车狂奔,之后就只看到翻倒在河边的空车厢,拉车的马早已跌断腿,半躺在河里。” 事故发生时,所有的马匹都聚在一起,由马夫照料着,秋冀阳马车如何有马?这当然是卫头儿设计的,就是要趁乱收拾他们,可是没想到却出了这种差错。 阿史那低首沉吟,都是死不见尸,阿缇娜那身板没了保护的卫士及御寒的斗蓬,能在雪原中撑多久?秋冀阳是生是死,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阿缇娜究竟是生是死,她若没死,依她那颗花痴脑袋应该想不出来,是谁设计了她吧 “郡主的奶娘呢?她那一家子人呢?”阿史那微笑着往后靠到椅背,放松的将自己倚入柔软的狐皮椅搭上。 管事寻思了下,回道:“郡主的奶娘现在府中,奶公则在庄子上,郡主的奶兄在城里管铺子。” 阿史那点头,“嗯,就说郡主遇狼袭受了重伤,要她去照顾,出了城就……” “郡主的奶兄……” 奶娘还好说,奶兄管铺子,要人去帮忙照料受了伤的郡主,找他去就容易启人疑窦。 管事明白,不管郡主是死是活,她身边侍候的人全都得收拾,若她已死,怕这些人为活命在金老爷面前乱攀往世子身上泼脏水,若她还活着,就怕这些人助她一臂之力起死回生。 “郡主受了重伤,奶娘一个人招呼不过来,带上他帮着打点,这种话还用得着我教你?”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办。” “嗯。让他们安静点,别扰了人清梦。” 管事躬身揖礼领命离去,阿史那伸手掩嘴轻笑,阿缇娜啊阿缇娜不是哥哥我容不得你,是你自己惹到我头上来 天还没大亮,阿缇娜的住院已是人去楼空,管事们迅速补上了人手,总管捋着胡子满意的听着手下的管事回报。 “都把他们送去侍候郡主了?” “是。”地上一溜六七个管事眉开眼笑。 “你们收敛点,还不确定郡主是生是死,要是让人知道你们嬉皮笑脸的,回头上老爷那告上一状……” 众管事闻言全收了笑,眼里的笑意却瞒不了人,总管啐了他们一口,也不在乎这个,摆手让他们小心行事,自己则去回报世子。 第三百三十三章公主府上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公主府上 阿缇娜的营地里,负责保护阿缇娜的卫士护着她骑马走了,留下来的仆役们全聚在一起簌簌发抖,他们手握着触手能及的各式器具当武器,怆惶的眼睛不停的东张西望,就盼着有人能来救他们,将那些比狗还大只的雪狼们打跑。 一个小丫鬟缩在年长的嬷嬷身后,颤抖的两手紧攥着嬷嬷身上蓝花袄,一双畏怯的黑眼在火堆的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的是盈盈的泪光。“嬷嬷,我们会不会死啊” 缩在她身边的小丫鬟听她说死,吓得嘤嘤啜泣,那嬷嬷没好气的啐她一声。“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没的触楣头,小心一会儿那些卫士们回来知道了,拿你出气。” 小丫鬟不敢再说话,与小姐妹紧在一起,几个年长的管事和小厮们看着大夫和那位公子气定神闲的往雪狼聚集处走去。 “我刚刚有看到喔有三个仙人领着那些雪狼来的呢”说话的小厮不过十岁出头,他脆声跟身边的小厮夸耀着。 “仙人?真的假的啊凭你那德性也想看到仙人” 两个小家伙斗着嘴,一旁的管事们却不曾出言制止,因为他们听到一点很重要的事,这些雪狼是有人领着来的。 “你们可看清楚,那些雪狼真是仙人领来的?” “正是。” 说话间,大夫一个人自那雪狼间走了出来,径自走向火堆来,有五六只雪狼跟在他脚边缓缓走来。 人群随着大夫走近,小心翼翼的防备挪着位置,见那些雪狼似乎没有任何恶意,他们中间一个胆子大的便扬声问:“大夫,您不怕那些狼啊?这些畜牲真是凶恶,卫士们都敌不过,只能护着大小姐逃命去” “哼怕什么?瞧瞧,这是你们的人作的好事,不然这些雪狼怎么会找上你们?”大夫边说边走过来,众人方才看清,他手中竟是抱着一团染了血的雪白皮毛,再细看,竟是一只小幼崽,火光中可清晰看明,幼崽身上被捅了数个窟窿。 大夫径自坐到火堆前,将手中的小幼崽放在身前的一颗大石上。“喂,去一个人把我药箱提过来。” “大夫,您和秋公子的车让受惊的马拉跑了……” 大夫抬头看了回话的管事一眼,没好气的道:“我的药箱在那儿,不在车上。”大夫手一指,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原本马车停放的地方,就摆着大夫的药箱,只是看是看到了,谁也不敢贸然离了人群上前去取。 “你们再不快点去拿我的药箱来,万一延误了时机,这小家伙救不回来,哼哼那这些大家伙要拿你们抵命我可就管不了” 此时,大家才看明白,原来那团雪白的小东西竟是还活着的啊 一个年青管事机灵些,听明了大夫的意思,赶忙挤出人堆,防备的看着雪狼们,大夫脚边的大雪狼趴伏在地,它们全神贯注在大石上的小幼崽上,大夫冷哼一声,那管事才如梦初醒般飞快的跑去拎了药箱。 他提起药箱,慢慢走过来,见那几只雪狼根本不理会自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恼怒自己的胆小,那大夫看来不甚起眼,面对这些凶猛的雪狼竟是毫不畏惧,自己一个年青力壮的年轻人竟畏怯它们,真是丢脸 想到此他走回来时脚步就重了一些,大夫脚边的雪狼里,最大的一只戒备的抬起头看他一眼,冷不防的撞进那双狼眼中,管事的脚顿了下,寒意自脚底漫延而上,不自主的放轻了动作,小心防备的将药箱放到大夫的脚旁。 大夫径自开了药箱,取出刀为小雪狼除毛,一只大雪狼看着上前用鼻子拱了拱小雪狼,小雪狼动也不动,火光暧昧的跳动下微微起伏的身子表明了它的虚弱无力。 “起开,知道你心疼,这会儿不是心疼的时候。”大夫利落的敲了那雪狼头一记,团团聚拢的人们见状倒抽口气,就怕那大雪狼凶性大发,谁知那大雪狼呜咽一声,缩下身子一颗大狼头微靠着大石,狼眼微眯紧盯着那小雪狼看。 大夫手下不停,娇小的身子上七八个刀口,还缓缓的流淌着鲜血,大夫取了药,命人端了碗水来,在水中撒了好些药粉,匀了之后,他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黑色皮制包包来,摊开一看上头一根根银针,在火光下闪冰冷寒意,大夫取出针来,穿了线后将针线泡在撒了药粉的水碗里,然后取了针线为小雪狼缝补伤口。 大夫全神贯注在为小雪狼疗伤,大家也站累了,纷纷跌坐于地,忽地,有人发现原本聚集雪狼的地方已不见雪狼的踪迹,方才与大夫一同出现的年轻男子,慢慢的走过来。 “它们先回去了。”那男子走到大夫跟前,躬身低语。 “嗯。”大夫头也没抬的问。“那丫头呢?也回了?”啧真是胡涂了,她们竟然纵着她胡来。“ “您就别恼了。赶紧将这小家伙救活来吧” “你个臭小子,几日不见竟敢管我头上来了?”大夫没好气的抬头瞪他。 那年轻男子有着非常俊魅的脸,美眸邪魅,正是许久不见踪影的郎清双。 小郎轻笑,伸手抚着那方才去拱小雪狼的大雪狼,那大家伙发出低吼声,吓得那些管事们往后推,嬷嬷、小丫鬟们抱在一起颤抖着,这人胆子忐大,怎么敢去撩拨大雪狼啊 不似那些人惊惧害怕,小郎不以为意的对大雪狼道:“以后把孩子看好,可别再让人随意逮了去,瞧,这一回一死就五只小家伙,可不是回回都有个好大夫能帮你救孩子的。” 风声嘶嘶,几个耳尖的却将小郎的低语听得清,他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其它人虽听不见小郎的话,也却从他们的讨论里弄明白了,雪狼们不是无缘无故来袭,而有因为小雪狼被人逮了来,加上受伤正在治疗的这只,一共有六只小雪狼被抓,看这只伤重如斯,不难想见,其它几只送命的是如何死的。 抓幼崽逮大家伙,这种行为在猎户看来不足为奇,只是宰了幼崽引大家伙出动伤人……管事们就想到那位小王爷来,他们知道自家大小姐做了什么卑劣的事来,但是,那小王爷命人做这种事来对付他们小姐,未免阴损啊 郎清双坐在大夫身边,等大夫完事,一边状似无聊的道:“那位秋公子呢?” “他?不是马车拉着跑了呗” “诶,得去跟他老婆说一声,啧,可别领了大家伙来救仔却把自个儿丈夫给搭进去。”悠哉的说着,也没见他起身去通知秋公子的老婆。 一个嬷嬷忽地想起来,秋公子不就是小王爷的妹婿吗?方才那年轻公子却道秋夫人领着大家伙来救仔? 她想不明白,拉着一个圆脸婆子问,于是几个嬷嬷便议论纷纷起来,浑然忘却火堆旁还有六只大家伙。 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天已亮,大夫和那年轻公子及那些大雪狼早已不知去向,仅有火堆前那方大石留有血渍,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小伙子,结伴去雪狼聚集处探查一番,却只看到一个血迹斑斑的铁笼,这个位置就在车队之间,外人难以越过阿缇娜的卫士们偷运这么一个大铁笼进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营地里的人,自己运进来的。 “怪了那些雪狼冲进来后,也不见它们攻击人,卫士们为何要护着郡主离开?”一个小厮将心中不解问了出来,那边管事也质疑:“秋公子的马车怎么会跑?不是都把马卸下了吗?” 揣着满腹疑惑的人们,慢慢的收拾营地,等着卫士们护送郡主回来,但这一等就从天蒙蒙亮等到了日头渐大,完全没有任何讯息。 “管事,你看我们该怎么办?继续在这儿等下去?万一夜了那些雪狼又来……” “没有马我们怎么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马车里尽是名贵物什,那可是阿缇娜郡主精心挑选的嫁奁,他能做主丢下这些东西带着人走吗?要是可以,他倒想骑着马赶回有人烟的地方去,什么富贵什么财宝,命如果丢在了雪原上,有再多的金银珠宝也没用。 几个嬷嬷垂头丧气的缩在马车边上,日头不是很大,但是心里的怆慌叫她们像被日头晒蔫的茄子般,瘫软的没半点生气。 一个小丫鬟拉着另一个轻声道:“奇了那些卫士不是护着郡主逃命吗?那青衣和红衣姐姐去那了?” 这话一说,旁边一个与红衣交好的小丫鬟便去跟嬷嬷说,几个嬷嬷听了也担忧起来,领着她们在一辆辆马车间寻着人,而管事们盘算了下,觉得卫士们不可能将所有的马骑走,应该是慌乱间有所失误,将剩下的马给放了出去。 “那守马的是谁?” “是胡胖子,咦怎么这大半天没见着他和他的徒弟几个?”几个人七嘴八舌的,一个管事命小厮们去四周找找看,有没有走失的马,然后几个管事一同往马匹群聚处,因为马匹有味,所以马儿卸下重担后,就由胡胖子统一管着,胡胖子专管马,教着几个小徒弟帮忙做事,他们拿着菜刀、铲子等器具权充武器,小心的走离营地,往胡胖子看马的地方,远远的就闻到了臭味及血腥味,几个管事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先去看个明白来,走吧”说着话的管事,用力推了前方的管事一把,自己却缩在后方畏怯不上前。 第三百三十四章公主府中 第三百三十四章 公主府中 被推的管事不快的回头瞪那推人的管事,大声道:“推什么推,想知道,你不会走在前头看?” “诶好啦大家一起走。”其它人打着圆场,将两个人拉着往前走,没有马匹嘶鸣声,胡胖子养的狗也静悄悄的,平时有人靠近胡胖子看的草料板车附近,就会吠叫警告意图接近的人,他们几个人没少被那几只狗吓过。 绕过放草料的拖板车,胡胖子和他的几个小徒弟躺在血泊中,早已断了气,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他们养的狗也如主人一般,躺在血里断了气。 一个胆子小些的管事,见状心里惊恐,脚下一滑便跌坐在湿滑的地上,他伸出两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感到手下湿滑,原以为是湿滑的雪融水,手指的触感却黏稠腥臭,他低头一看,顿时尖叫声响彻云霄。 其它几人本就强自振作,经此一吓也不禁叫出声来。 那摔坐于地的管事眼前一片黑,整个人不断的摇晃,眼看就要昏过去,领头过来的管事皱着眉喝斥道:“你若敢昏我们就把你丢在这儿,你自己看着办” 胆小的管事听闻哭丧着脸,硬撑着不敢昏过去,与他交好的管事忙伸手拉他一把。 适才几个嬷嬷议论之事,此刻全涌上了心头,他们心里有了计较,下手的人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让胡胖子这么一个戒心强的人毫无防备的被一剑杀了吧 胡胖子几个人很明显都是一刀砍在脖子上毙命,胡胖子的脸色平和,小徒弟几个则惊恐,他们都没来得及逃离。 偏偏营地里没有个能当家做主的人在,管事们心里有些猜疑,可又无法确定究竟是何人下的手,胡胖子跟他的几个徒弟全死了,看样子还死透了,领头的管事毕竟经得事多,他伸手探了尸身,心里头明白,胡胖子他们只怕在雪狼来袭来前就已死。这次出门卫士全是世子特为郡主挑的,而府中世子和郡主两人不合,待得时日久些的都知道,世子因为郡主几句话而失了亲生母亲。 这些年世子越来越成才,但郡主却因订了门显亲,在府中的地位渐渐越过世子,郡主的行事越来越荒唐,王爷偏偏护着惯着,世子挑在此时出手,难道郡主的亲事真的生变?他摇摇头,这事不该想,也不能想。 他朗声道:“去,看看他们究竟找到马了没?” “找到了马,没有郡主的消息,我们也不能走。”另一个管事不以为然的道。 领头的管事冷冷看他一眼,“话是没错,但我们还是得去通知官府一声,毕竟这儿死了人,再说郡主没着落,也得让人去找,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耗在这儿?”边说着边领着人走回营地,他原本想留两个人看守着那些草料、看着那些尸身,可是谁也不愿干这么个差事,于是一伙人又全走回营地。 回到营地里,司厨的嬷嬷们早已开始忙碌起来,不晓得要在这里耗多久的时间,嬷嬷们也不敢放手去煮,深怕食物会不够吃,但是一个晚上的担心受怕,此刻稍稍放下心来,大伙儿肚子就开始鸣叫。 几个嬷嬷商量了之后,煮了牛杂汤,蔬菜切得大大块的,又烙了面饼,管事们回来后,人手一碗牛杂汤加上面饼,适才那可怖的景象似乎成了残留的梦境,香浓的汤汁下肚后,一个个满足的发出赞叹声。 掌厨的嬷嬷举着大大的汤勺,大声的问:“张管事,要不要给胡胖子他们送吃的喝的过去……” 话声方落,匡当众人讶异的转头望去,就见几个管事面色铁青,手中的碗砸在地上,汤汁撒了一地,一声干呕迅速发展成一片。 这时被派出去找马的小厮兴奋的冲过来,嘴里不断的嚷着:“管事,管事,马找回来了,有好心人帮咱们送马回来了” 几个管事错愕的相觑,草草拉袖拭了嘴,抓起条桌上的茶灌了一口,便急匆匆的迎上前去,只见几个小厮手里都牵着马,在他们后方有几个年轻男女,身着劲装披着斗篷,看来都是懂武的。这几位英姿飒飒的好心人,带头的是姓方的侠士,他稳重英俊的脸上有道正在结痂的疤,年约二十许,另一名男子斯文俊秀,年龄看来也同方侠士差不多,另一名少年眼珠很灵活,还有两位荳蔻少女。 将人迎进营地里,领头的管事指派了两个管事带着小厮们,拉着找回来的马去安置,双方见礼后,领头的管事便请他们到青毡帐里坐下,这原是没有,是今早才架设起来的。 双方分别坐下后, 管事们谢了他们,请托他们相助去通知官府,有人被杀的事,并请他们通知金府的人,他们家大小姐昨夜遇狼袭,由卫士护送至安全之地,却迟无音讯,就连卫士们也毫无讯息。 那方侠士面色有些古怪的看了另一名男子,迟迟没有应允管事的请求。 “诸位可是有难处?” “我六哥可在?”只见那斯文男子上前一步问道。 “少侠您的六哥怎么会在我们这儿”几个管事交头接耳的议论著,卫士们都是来自地炽国的,不像他们这些仆役管事,有来自地炽国,也有是天阳国的人,而眼前这位少侠,一看就知是天阳国的人。 “我六哥,秋冀阳。” 这……叫人怎么说呢? 正当几个管事为难不知如何说下去时,又来一个小厮,他喜形于色的道:“郡主回来了” 管事们忙告罪起身往外去,就看到五六个侠士打扮的男子护卫着一名女子,那女子身披着天青色的斗篷,倚在她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宠身上,他们缓缓的走近,管事们正不知如何反应时,就听到那位方侠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咦?邱大哥,你们也来了?” “方少主,您也太会算了,让我们去救人,您自己倒走先一步。”那被唤邱大哥的男子朗声抱怨着。 “小弟才疏学浅武艺不精,这等救人大事,实在不堪重担,只能做做小事。”方侠士笑着回道。 另一个随邱侠士来的壮汉则道:“方少主找那些马也不简单啊”受惊吓的马胡乱窜逃要毫发不伤的抓回来,确实要有番本事。 “简大哥客气了秋十一弟那才叫厉害。” 一旁的人听他们一来一往的,似是熟识,管事便请他们一起入毡帐里再叙,管事嬷嬷见郡主被救回来,可是她们找不到青衣和红衣两个丫鬟,便拉着小丫鬟一起去侍候阿缇娜洗漱。 原来这方侠士与救回郡主的邱侠士是一起出的门,他们是陪着秋家排行十一、十二的同阳、凤阳兄妹前来寻找兄嫂,也就是秋冀阳及秋夫人的。 邱侠士得知自己几个救的,正是那个作歹的金家大小姐阿缇娜时,脸色很不好看,尤其在知晓秋冀阳所乘的马车在混乱中,失了踪影时,连同方侠士几人的脸都青了。几个管事噤若寒蝉,几乎恨不得自己几个人能消失不见,也不想待在这毡帐下。 另一边,管事嬷嬷命人提来热水,亲自动手侍候阿缇娜入浴,向来豪放以自己身材自傲的阿缇娜却紧攒着那件斗篷不放,耗了许久的功夫,才由疤面男子解开那件斗篷,管事嬷嬷看到斗篷下的那一身青紫,忍不住眼热鼻酸,小丫鬟不懂,可是看情况似乎很不对劲,安安静静的不敢开口问。 那疤面男子一直待在阿缇娜的身边,因为只要他一离开,阿缇娜便不安的叫嚷着,管事嬷嬷只得让他待着,洗漱完毕之后,管事嬷嬷帮阿缇娜穿上干净的衣物,转身就要跟着提热水去倒的小丫鬟离去时,忽觉有人拉了自己袖子,她转头一看,那疤面男子面露疑问的看着她。 她想了想道:“青衣和红衣两个自昨夜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她们去了那里,所以只得婆子自己来侍候郡主。” 那疤面男子眼露忧虑,却仍然不发一语,管事嬷嬷拍拍他的手安抚着:“她们没被那些卫士掳去,应该就是在秋公子的车上吧郡主都能得救,红衣自然也能吉人天相的。兴许一会儿红衣就会回来了。” 京城里的嘉南公主府已然粉刷完毕,就等着朱明珠入住。 这一日,宫里派了教引嬷嬷到宝亲王府来,宝亲王妃特意请两位教引嬷嬷到仪风院,两位教引嬷嬷由皇后指派而来,一姓柯、一姓江,都是瘦高的妇人,严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宝亲王妃想打赏,元嬷嬷拿着荷包给她们,却被她们二人冷冷的回绝了。 “这是谢谢两位嬷嬷费心教导明珠的。” “谢谢夫人,不过我们还没见到公主,尚不知公主资质如何,不敢收夫人的赏。” 两位教引嬷嬷冷硬的回了赏,便起身要求见朱明珠,“明珠郡主尚在梳妆,有劳两位嬷嬷稍坐一下。” “不敢,说来老身蒙皇后不弃,忝为公主的教席,实在是有些僭越了。”江嬷嬷说话的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令宝亲王妃一僵,她们是教席,是皇后派来的,朱明珠身为学生竟然敢让皇后派来的女夫子等候 宝亲王妃狠瞪元嬷嬷一眼,没功夫计较这宫里来的嬷嬷竟没称呼自己为宝亲王妃,而是称呼夫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公主府下 第三百三十五章 公主府下 元嬷嬷急命人去请大郡主,两位教引嬷嬷脸色严峻,宝亲王妃甚少与人闲话家常,坐在上首甚是不安,搜肠刮肚的想话题,可是偏就找不出什么能说的,急得她端着青花牡丹纹茶盏的手,微微颤抖不停,一颗心跳得飞快,脸上的笑容完全失了平日的端庄娴雅。 元嬷嬷眼见宝亲王妃状态不太对劲,忙上前开口低声的请教两位教引嬷嬷一些琐事,总算是将僵局给稍稍缓解了些,宝亲王妃听着她们对话声,强迫自己放下茶盏,暗暗深呼吸了几次,才将心情放松下来,她低头暗想,自己似乎自宁州回京途中,便染上这种不适之症,也许需要请大夫来好好的把脉调养一番,否则接下来她要打点明珠的婚礼,怎么撑得住?嘴角暗嘲的勾起,都要过年,他们却不见人影,宝亲王忙着陪重伤的侧妃,还要分神筹备儿子朱平珏成亲的事,那有精神为明珠的婚礼打算? 正当她分神想着心事时,一缕玫瑰花香传进来,明珠终于到了,小丫鬟垂首挑帘迎进大郡主,明珠身着月白色团花小袄,宝蓝折枝绣梅花十二幅湘裙,挽着堕马髻,各色宝石百花簪,衬着金累丝衔蓝宝凤头步摇,那如指甲盖大的蓝宝石,随着她的步履摇曳生姿,在仪风院里带来璀璨华贵的景致。 两位嬷嬷对她的打扮不以为意,柯嬷嬷目不转睛的看着朱明珠的脸,而江嬷嬷则严苛的看着她行礼的动作。 朱明珠一一见礼请安后,退到一旁坐在锦墩上,论理朱明珠是皇帝封的公主,两位嬷嬷品级没有她高,应是由两位嬷嬷跟她见礼才是,不过这两位嬷嬷领着皇命来当教席的,朱明珠拜见教席时,两位嬷嬷皆侧身避过,同时回了礼,宝亲王妃坐在上首,见两位嬷嬷面色依旧,不免紧皱眉头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两位嬷嬷问了朱明珠读过些什么书,女红、中馈、术算等等问题,朱明珠被问得狼狈不堪,书读得多,却多是杂书,女红不会,自小连针都没拿过,更不用说中馈了,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算术,看帐算术倒还挺快的。 柯嬷嬷问完之后,朝宝亲王妃道:“夫人,嘉南公主看来尚有许多不足之处,不过有些人就是如此,如今只能尽人事。”这话让宝亲王妃变了脸色,朱明珠脸色也不好看,柯嬷嬷却没去体谅她们的心情,又问道:“敢问府上己备好陪嫁、陪房了吗?” 这下换宝亲王妃狼狈了,“还不曾。” “既是如此,妾身就代公主向皇后求请,请皇后派下得用的奴才来,可好?”话是这么问,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根本就没得让宝亲王妃说不的余地,谁让她到现在还未曾把人手布下呢? 这么一来,明珠身边的丫鬟、陪房就将全权由宫里做主,但不答应,时间上赶不及,万一明珠成亲后便要随夫婿回白黎族去,那她身边岂不是少了人手?宝亲王妃气恼不已,指甲都戳进了掌心里,面上却得笑着回道:“怎么好劳烦皇后娘娘呢” 柯嬷嬷板着脸道:“皇后娘娘是担心公主远嫁,身边连个趁手合用的奴才都没有。” 元嬷嬷紧攥着绢帕,偷眼瞧着宝亲王妃,又看向朱明珠,朱明珠绝美的五官上丝毫不曾掩饰的表露出自己的心思,一双冒火的明媚大眼正愤愤瞪着柯嬷嬷。 “还有一事,要跟夫人提一提。”江嬷嬷似乎要端起茶盏,轻声细语道,似乎要为宝亲王妃解围。 “江嬷嬷请讲。”宝亲王妃面上笑容可掬,却小心提防着,她可不相信江嬷嬷现在开口,是纯为她解围。 “公主府中,大部份的家私都是宫里赏下的,是有列册的。” “是。”宝亲王妃不太明白江嬷嬷的用意。 “若是有人偷出去转卖,可是会吃上官司的。”江嬷嬷意有所指的道。 宝亲王妃气恼的站起身来,大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不必动怒,只不过这两天,有人打着是嘉南公主舅爷的身份,强行进入尚未开府的公主府,打算搬走里头的东西,正赶工的工匠担心出事,便报到了宫里,皇后娘娘大为震怒,命我二人前来府上时,提醒一下夫人罢了”江嬷嬷依旧心平气和轻声细语。 朱明珠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裙上系的宫绦,明媚的大眼几乎冒出火花来,编贝玉齿咬着嫣红的嫩唇。 宝亲王妃怒不可遏,胸膛随着怒气剧烈起伏,她戴着数枚金戒的手往椅旁的几桌用力一拍,方才放在上头的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声。 元嬷嬷和朱明珠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她,江嬷嬷和柯嬷嬷却丝毫不为所动。“还请夫人安排住处,公主出阁在即,该学的东西实在太多,要请公主和夫人配合,接下来的时间得多花些心思。” 宝亲王妃虽颇为恼怒这两位嬷嬷,却也明白她们说的话是实话,明珠确实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单看今日明知宫里皇后派了教引嬷嬷来,明珠却是让人久候,她向来惯宠明珠,冬日天寒地冻,不要她过来请安,夏日酷暑也不要她请安,日日睡到近午才起,以往请教席教授她读书,课只排在午后,明珠常常是上一天休两天的,也由着她去,要她学女红,明珠一句家里要穿的都有针线房做,她还学做啥?就放弃不学,至于中馈,明珠更是视如畏途。 现在被柯嬷嬷一考较,宝亲王妃才明白过来,女儿缺的不只一星半点。 她让元嬷嬷亲自去安排两位嬷嬷的住处,自己则留下明珠说话。 朱明珠这些天已没有早前自暴自弃的态度,宝亲王妃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她将屋里侍候的人全遣下去,沉吟良久方才开口:“你该知道,苏家已败,我如今在宝亲王府里完全没有了靠山。” 朱明珠点点头,她虽任性,却非完全不明白事理,先前苏家欺凌上门,她已知晓,自己安稳富贵的日子,全来自不重视她的父亲,光是一个不实的传闻,就让舅家欺上门来,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父亲确实提供了她安稳富贵荣华的生活。 只是光认知到这一点,仍无法让她心情平静下来,自她懂事以来,她就一直在索讨着父亲永远不会给她的亲情,他的心、眼全在那个贱人所生的一对儿女身上。 宝亲王妃拉着女儿的手,细诉着自己的失败与懊悔。“……若是时光能倒流,世事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同意你舅母、和那几个姨娘的提议。” “娘说的是,不会同意她们对我那几个庶出的兄姐出手?” “是。那时的我,被祖父惯坏了,根本不知轻重尊卑,一心以为自己下嫁,多可笑啊一个在京城里根基尚且不稳的富商孙女,竟以为自己嫁入皇亲贵冑之家,是下嫁啊”宝亲王妃想到自己的天真,忍不住自嘲。 “那是外曾祖父没让娘……”朱明珠有些明白娘亲为何跟自己说这些了。 “你懂了,很好。你至少比你母亲聪明,我过了大半辈子,直到现在才明白,你父亲与我的婚事,在他来说是件屈辱至极的事,堂堂一个亲王世子,竟然要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女。” “那个贱人不也是商人女”朱明珠忿忿不平的道。 “她和我不一样,柳家是皇商,皇帝和皇后年轻时出巡宁州时,曾见过她,当时皇帝就要封她为公主,回京后正好遇上兵乱才搁了下来,我这两天也才知道,那时皇帝便有意为他们二人赐婚,只不过你祖父抢先下手,与我苏家订了婚盟。” 朱明珠闻言大惊,难道她口中的贱人,家世竟比她美丽端庄的娘亲来的好? “这件隐事,连你祖父母也不知晓,若不是皇上派来为你修整公主府的老太监跟人闲聊时提起,谁也不知竟有这段往事在。”宝亲王妃嗤笑,又道:“但是我比她先嫁入朱家,论理我为元配她为妾,如果我年轻时,脾气没有那么的强,兴许她不可能专宠这么多年。”宝亲王妃嘘唏。 朱明珠却不这么看,外祖父当年若不自作聪明的刁难宝亲王府上门的官媒,没有故意拿乔得罪祖母,娘亲早早嫁进宝亲王府来,可能后头的事都不会发生,只是人生能有几多早知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你跟准女婿之间,会有个好的开始,你们是皇帝赐婚,他贵为一族族长,你嫁过去后,可千万不要再蹈我的覆辙,你的脾气,得学着收敛些。”宝亲王妃语重心长,伸手抚过明珠鬓边的细发。 朱明珠却在心里想着,不能嫁秋冀阳,往后的日子对她而言,什么是好?什么是歹?不都是一样吗?过日子罢了 接下来几天,朱明珠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慢慢的梳妆打扮,用过午膳歇了午才去上课,两位教引嬷嬷教课认真严格,见朱明珠怠惰,她们不动板子打朱明珠,只是命她抄写佛经,不写就累积次数,写不完便不给吃食不让歇,宝亲王妃知道后,便急急前去求情,柯嬷嬷面无表情地道:“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还为公主操烦劳心,公主为皇后娘娘抄写药师经祈福,夫人您……” 抬出皇后娘娘来,往大来说是不敬不尊,宫里若是处置,就不是抄抄佛经可以了事的,往小的说,皇后特意派人来教导,宝亲王妃还由着女儿使性子,这样子的性情,如何能担得起一族族长之妻的重担? 明珠陪嫁的丫鬟、陪房都将有宫中指派的人来,难保不会有指派绝色女子,多才多艺又多情懂事,与明珠没有任何情份存在,若是入了白黎族族长的眼,得了宠爱,山高水远的,宝亲王妃护得了女儿一时,保不了她出嫁之后的一辈子。 宝亲王妃灰败着退走,朱明珠冷眼看着,江嬷嬷为她分析利害关系之后,便乖乖的秉烛抄经,两天下来,朱明珠不敢再轻视两位嬷嬷,同时不由暗想,若是当年娘亲要嫁入宝亲王府前,宫里也曾派人来传授娘亲这些事情,也许他们的关系不会这么差,她也不至于有爹生没爹疼。 小小一知道秋冀阳所乘的马车不见踪影,便与齐夫人循迹追上去,马车似乎一路狂奔,最后跌到干涸的河道,马匹跌断了脖子,马车里空无一人,齐夫人硬将小小留在河岸,不许她下去查看,她自己一人带着两只雪狼下去,看到马车的门由外被人用木条栓住,门被由内而外震开,看情况应是秋冀阳用内力震断了木条,打开了车门逃生吧 但是她们一路追来,却没有看到有人逃脱的迹象。 她回到小小身边,齐六姑奶奶担忧的看着她,齐夫人朝她微微摇头,小小咬着唇,靠在一只雪狼身上,一双茫然的眼四处张望着,想要从一片银白大地里,找到秋冀阳的身影。 第三百三十六章知恩上 第三百三十六章 知恩 上 小小抱着大雪狼坐在河岸边的大石上,雪狼们嗅着马车上的味四散而去,齐六姑奶奶探知四周无人烟后,便以法术幻出座帐篷来,雪白的帐子正中放着美人榻,绯红撒金迎枕旁的莲花高几摆着花斛,插着几株兰草,还开着紫蓝色的兰花,却是没味道的,一个个钵碗里是给雪狼们的吃食。 齐六姑奶奶扶着小小走进帐篷里,边宽慰着她:“清双说了,那位胡爷跟他指着这里,我们也找到了马车,找到秋会首,是迟早的事儿。” 双眸黯然的小小点着头,由着齐六姑奶奶将她安置到美人榻上,她方才抱着的大雪狼跟着走进来,它见小小坐下后,便缓步走到美人榻旁趴下。 “它倒是跟着你了”齐六姑奶奶看了那大雪狼一眼。 “嗯。”小小不以为意,她原以为秋冀阳会在马车里,但是看到马车跌在河床上,她又庆幸他不在里头,只是,他不在车厢里,却又去了那里? 齐六姑奶奶却只注意那只大雪狼,她伸手抚着大雪狼的头,半晌才同情的看着大雪狼。 小小好奇的问:“怎么了?” “我问它为何跟着你,它说感觉你像它的孩子。” “那它的孩子……哦”小小恍悟,伸手抚摸大雪狼的头,“它没有其它的家人吗?” “它的丈夫是族长,方才领着族人去寻秋会首了,小谷主,它说想跟在你身边。” 小小眼儿睁得大大的惊问:“跟着我?” 见小小惊慌失措,齐六姑奶奶忍俊不住。“只是暂时跟着,雪狼不会变身,这么大的狼也不好离了雪原,它只是想我们还在雪原上时,能跟着你回报一二。” “可我们没能救了它的孩子。”小小难过的捧着大雪狼的头,定定的望进那温柔的狼眼中。 “但我们保住了雪狼族。若不是我们领着,那些卫士一放箭,死的可就不止那五只小雪狼了。” 那倒也是,小小颔首。“你要跟着我啊那可要跟好喔”小小说着将脸靠到大雪狼脸上揉着,大雪狼温顺的由着她靠近,齐六姑奶奶则笑道:“它说日后只要小谷主进了雪原,唤它们一声,雪狼族必前来效命。” 小小有点错愕,这恩情没如此之大吧? 齐六姑奶奶坐在一旁的交椅上,却道:“这可关乎灭族大事,如果雪狼族进袭营地的事传开去,且不论前因为何,它们入侵是事实,不止猎户会猎杀它们,就连官府也会组织人来猎杀它们。今日若非我们领它们去,暗夜里乱箭之下还能存活多少雪狼?” 而一旦消息传开,剩下的雪狼势必要被人类追杀,这个冬天它们的生活将会有多么的艰难 小小总算稍稍明白,齐六姑奶奶在一旁的香几上摆的青铜香炉里点了安神香,香味平和安详,加上偎着大雪狼温暖的身子,小小不一会儿功夫就陷入黑甜乡里。 齐夫人随雪狼族长出去找人,天光渐亮,总算让她看出一些端倪来。 马车为何直直往河岸冲?应是有人驾车才是,马车摔落,驾车的马也一并摔落,却不见车夫的踪迹,那便是有人将车夫接应走了,而秋冀阳被关在车里,要逃脱不是难事,但为何不在车夫被接走之前出手? 齐夫人想起查看车厢时,闻到的车厢中那微弱香气,大夫说了秋冀阳身上的伤虽然大好,但仍需上药,他身上只有药香,那微弱的香气不是药香,就表示当时车里不止秋冀阳一个人在,那会是谁呢?大夫放心的领着郎清双在营地里救小雪狼,代表他认为秋冀阳没有大碍,就算遇到了事,也能自己摆平? 齐夫人不知道,只想赶紧找到秋冀阳,雪狼嗅觉不弱,可是在附近嗅了半天却没找到,她着急的望向河岸上,发现小姑弄了一顶帐篷不由失笑,她竟没想到,自嘲的想自己真是急昏了。 忽地灵光一闪,是了有人接应车夫,马车赶得飞快,那人要接应,势必要骑马,他们栓了车门,不让秋冀阳逃出,就是要致他于死,不可能看着马车摔落而无查看,发现他逃出来,肯定要追杀上去,那么秋冀阳就要闪着追兵……他会怎么做呢? 水 水可以消掉气味。 所以雪狼们在这四周闻不到气味。 想到这儿,齐夫人暗松口气,定下心神带着雪狼族长又回到马车边来,发现了干涸的河床上还是有条细细的河水流淌着,宽度不大,加上马血遮蔽,她先前才没有发现,这一次雪狼们分成了两边追寻,总算让它们闻到了秋冀阳的气味。 她带着雪狼们循着气味一路往南,约走了一刻钟,远远的看到了黑乎乎的人影,正在对战。 齐夫人忙带着雪狼上去,雪狼大声的吠叫,天地皆为之震动,它们疾奔的蹄声有如千军万马之势,秋冀阳晃了一下,与他对阵的人见机不可失,一剑刺了上去,剑尖才抵住秋冀阳的左肩,尚未就势刺进去,秋冀阳的左手已握住他的持剑的手,用力一捏,那人吃痛不得不放开剑柄,他正想用左手接剑,秋冀阳的右手已缠了过来,耳边听到兵器掉落地上发出的铮嗡声,还不及反应过来,他只觉胸口剧痛,人已如断线的纸鸢飞了出去。 雪狼奔至,齐夫人也赶到,有如仙人之姿落在秋冀阳的身边,她飞快出手点了他的几处大穴,秋冀阳朝她虚软微笑。 “表嫂。” “总算找到你了。”齐夫人叹道,扶着他转身要走,一旁突然窜出两道人影,就是阿缇娜身边的丫鬟红衣和青衣。 “公子救命”青衣深恐被抛在这荒郊野外,尤其看到那些比狗还大的雪狼,她真的吓坏了。 红衣浑身颤抖,揪着自己的衣襟,冷得直发抖。 秋冀阳浑身脱力,他本重伤尚未完全痊愈,势才一人带着二女,逃避后头的追兵,骑马的那个不会武,他本打算夺马,骑马的那人眼力却好,知道自己成了目标,在车夫下马与他对战时,便先行离去,他几次欲甩了车夫追上去,没想到那车夫的武艺不弱,让他讨不到便宜,几番纠缠之下,他竟制服不了车夫,若非方才他假作失神,还骗不了那人近身。 听闻青衣叫唤,他回头扫了一眼,转头看看齐夫人,他自己就快撑不住了,光齐夫人一介女流怎么带他们三人走? 齐夫人轻声问道:“那两个丫头是谁?” “来通风报讯却不慎一同被关在车里的。”一口气说完,秋冀阳身子一晃,就要倒下,齐夫人忙伸手撑住他。 “你放心吧好好休息,我保你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小谷主。” “小小……” “她找你来了,所以我们姑嫂两个只能陪着她来,你睡吧”说完手指头一点,秋冀阳便沉沉入睡。 青衣和红衣二人站在不远处,因为齐夫人身边一群雪狼环伺,她们根本不敢靠近,青衣一直嚷着要秋冀阳救命,久久不见秋冀阳响应,便开始叫骂,说自己是秋冀阳的救命恩人,他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齐夫人原不打算搭理她,听她说自己是秋冀阳的救命恩人时,回头看了她二人一眼。扬声问:“你们两走得动吧?跟在后头一起走。” 青衣一怔,红衣却不理会她,越过她径自走上前,远远的跟在齐夫人身后,雪狼们也跟着回转,走了几步,齐夫人忽地低头看了一下雪狼们,然后停下脚步似在等什么,红衣以为是在等青衣跟上来,忙回头喊她。 “青衣姐快跟上来啊” 青衣这才气恼的举步上前,寒风刺骨,她们两一前一后去找秋冀阳时,根本没想到会遇上这等祸事,之后被人追杀,完全靠秋冀阳搂着使展轻功逃命,秋冀阳高大健壮,本就芳心暗许的青衣被自己倾慕之人搂抱着,全身燥热一颗心狂跳不已,谁知道这会他竟完全不理会自己。 娇羞气恼正找不到台阶下,听红衣叫她,这才顺势上前,只没想到,她走到红衣身边,那扶着秋冀阳的女子还是不动,正觉奇怪时,身后一阵马嘶,她回头一看,一只大雪狼红红的嘴正赶着一匹马追上来。 大雪狼赶着马越过她和红衣,雪狼们纷纷让开,大雪狼和那匹马来到齐夫人身边。 “好孩子你真是聪明。”齐夫人将秋冀阳放上马背上,伸手拍拍大雪狼的头,“去吧把他带回你恩人那儿去。”大雪狼仰首鸣叫一声,那马便撒腿疾奔,大雪狼紧随在侧,雪狼们尾随在后,不一会儿,就不见他们的踪影。 “诶你怎么让秋公子独自一人让马匹带走?你让那马把秋公子送去那?万一那些雪狼……” “你真吵。”齐夫人扫她一眼便不语回身上路,红衣默然跟在她身后,青衣独自站了半晌,才跺脚急追上去。 之前秋冀阳护着她们逃命,天还暗着,她们让秋冀阳护着,根本不晓得处境如何艰难身在何处,现在靠自己两条腿走,才晓得路有多远。 青衣走得满腹委屈,她不知道眼前这位夫人是谁,但看起来她应该是与秋公子熟识,她自认是吃了大亏,她与秋冀阳谈妥了条件,她助他离开,他则收自己为妾,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当他的正室都够格的,但想到他的原配是皇帝封的公主,她才委委屈屈的说自己为妾也行,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秋公子根本没来得及应诺,红衣就没头没脑的闯进来。 思及此,青衣愤愤的瞪了红衣一眼。 红衣根本不知青衣在想什么,她呆呆的跟着齐夫人的脚步,心里忐忑不安担忧着兄长不知如何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知恩下 第三百三十七章 知恩 下 那匹大雪狼夺来的马,驼着秋冀阳,随着雪狼们往小小他们的方向疾奔,跑了大约一个时辰,便遇上了朱平珏和秋二叔等人,原来他们看着马车疾驰而去,心里就在犯嘀咕,不晓得发生了何事,后来见小小她们领着雪狼尾随马车,而不是跟在那些马身后时,便猜想是否秋冀阳就在马车里。 于是他们便追着小小她们离去的方向而去,没想到,却追丢了人,等到他们终于找到小小她们两人时,天都已经亮了。 因为齐夫人领着雪狼找人,并未与齐六姑奶奶交代去向,朱平珏等人只能全靠自己摸索,不像齐夫人摸黑找人那么辛苦,晨光和煦,朱平珏他们清楚的看到杂踏的马蹄痕迹,以及一路南行的蹄印,再追上来时,正好迎面遇上雪狼族长他们,将秋冀阳交给秋二叔后,朱平珏领着暗卫们继续前行。 正好看到被秋冀阳震飞的车夫,与接应的男子,居高临下,想以手中的弩箭朝齐夫人几人射击。 朱平珏忙扬声示警,齐夫人捏起手上的石块朝那二人击去,不过仅只打扁了箭矢,那箭还是射中了青衣的手和红衣的脚掌。 暗卫策马进击,不一会儿功夫就将二人拿下,齐夫人嫌恶的看着青衣和红衣的伤,却迟迟没有动手处理那箭矢。 “齐夫人?”朱平珏疑惑的看着紧皱眉头站在她二人身边的齐夫人。 “不成,这种伤我治不了,你得找别人给她们两治。喔对了,这个叫青衣的说,秋会首因为要谢她救命之恩,所以答应收她为妾,你看着办吧” 朱平珏听闻后,为之傻眼,暗卫们拍拍他的肩,这什么跟什么? 红衣疼得眼泪流不停,却也听到了齐夫人说的话,她之前见青衣与齐夫人说话,原来说的是这个吗?秋公子何时答应的?是在她进马车之前吗?她张了嘴想问,却实在疼得说不出话来。 扶着她的暗卫见她疼得不成样,干脆举手敲昏她,反正一会儿拔箭,她可能会吓晕过去,早晕晚昏都一样,齐夫人见红衣昏过去了,便挪身蹲在她身前检视她的伤口,只前那根箭矢射中她的左脚掌,却没有穿透,齐夫人想了下,便让人将箭往前推,将箭头整个推出脚掌。 那边青衣就怕红衣张口坏了她的事,见她昏过去,嘴角得意放心的浅笑着。 朱平珏打齐夫人说秋冀阳答应要纳她为妾后,便直盯着她看,见她看到红衣昏过去,不是担心而是放心,便起了疑,低声吩咐人先追上秋二叔,将事情跟他说了,也好在秋冀阳一醒转就把此事问明白来,小小怀着身孕还长途奔波,本就让人担心不已,要是再因此事伤了心让孩子有个万一,不用祖父母、爹娘修理他,他先自刎谢罪吧谁让他把小小照顾好呢? 青衣没注意到发生何事,那些人来来去去,看得她头晕,她不敢看自己的伤,只觉得手臂一圈圈的灼热起来,烧灼感让她不适,她伸舌舔舔干涸的嘴唇,看到齐夫人没理自己,而是先去看红衣的伤,她生气的叫道:“我才是秋公子的救命恩人,我才是秋公子的妾室,她不过是个犯了错,想……想背弃郡主的贱……贱丫头,为什么,为什么先……” 叫嚷声轧然而止,齐夫人不由得抬头一看,只见身边众人皆转头不与自己对视,她直接看向他们的主子,朱平珏朝她露出无辜的笑容。 齐夫人失笑,只道:“谁把她打昏的,顺手把她臂上的箭给拔出来吧” “可以吗?” 他们粗皮肉厚,不上麻沸散也禁得住,但这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齐夫人会不会有点太狠了些? “她都已经被你们打昏了,还怕她受不住痛昏倒吗?” “呃……”几个大男人犯了愁,打昏小姑娘是嫌她声音一声拔高胜一声,但拔箭?万一反倒把她痛醒了…… 看他们迟迟不动手,齐夫人笑骂:“你们在拖什么啊” “怕,怕我们粗手笨脚,反把人给痛醒过来,齐夫人,还是您来吧”离青衣最近,最有可能是一掌击昏人的暗卫,长着一副娃娃脸,讪笑的对齐夫人道。 齐夫人正拿着一把金剪要剪断箭翎,她手下没停头也没抬的应:“不是都会武功吗?点穴不会啊点她昏穴,她还能痛醒?” 嗯,他们怎么没想到呢?于是同心协力的,一人拔箭,一人点穴,不过拔箭那人手快,噗哧一声,箭拔出来了,同时青衣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声,人是没醒,但是惨叫声震耳欲聋。 吓得要点她穴的人出了重手,点在穴道上的手狠狠一戳,齐夫人转头看去,见青衣手臂上的惨状不由闭眼屏息。 朱平珏抿着嘴看着那两个活宝一本正经的作戏,他们不是没处理过箭伤,怎么会不知道要先将箭矢剪断,免得倒勾的箭矢回抽时反造成更大的伤害,但他们对青衣臂上的箭,却是直接拉出穿刺过手臂的箭矢,原本单纯的伤口,因为倒勾回拉,造成比原穿出的伤口更大的伤来。 红衣的伤,就是先将箭矢往前推,只留箭身在脚掌,剪除去箭矢和箭翎,然后才抽出箭身,伤口单纯许多,齐夫人撒上药,帮红衣包裹上白棉布条后,才起身到青衣身前,她端详了一下被暗卫们粗鲁以待的伤口,用金剪剪开衣袖,露出伤口后,轻抖药瓶撒上药粉然后包扎,将两个丫鬟交给暗卫们,两个暗卫身前带着青衣和红衣,正伤脑筋怎么带齐夫人回去时,齐夫人直接走向一匹马,对那暗卫道:“你的马借我吧” 那暗卫点点头,利落的跳下马来,将马交给齐夫人,自己则和同伴一骑,那两个射箭的家伙让两个暗卫一并带回营地去。 秋二叔带着秋冀阳转回,隔着大老远就看到小小正站在河边眺望着,不由笑着拍拍侄子:“你啊可把你老婆吓坏了,她怀着孩子呢偏生倔强得紧,啧,硬是要自己来找你。” 没办法他的小小就是这么倔秋冀阳在昏迷中似乎听到秋二叔的话漫应一声,秋二叔见状也不管他醒了没,忙低声的将朱平珏命人送来的消息跟他说了,看到秋冀阳的手紧握成拳,心下一思忖问道,“这事全是那丫鬟假造的?” 秋冀阳手松开来,秋二叔又问一次,只见秋冀阳勉力张开眼,“叔,她说,我,没应。” 秋二叔眼泛泪光拍了他的肩一记。“你这孩子” 秋二叔扶着秋冀阳下马时,小小已经热泪盈眶的冲上前去,秋二叔吓了一大跳,旁边的暗卫也紧张着上前,就怕小小一时冲动,万一把秋二叔和秋会首撞翻了可就不好。 没想到小小冲到他们身前便停下脚步,大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看着秋冀阳,似乎要把他看清楚来。 “郡主不认得小六了?”秋二叔调侃她。 小小没回话,只忙着看秋冀阳,齐六姑奶奶见状,忙道:“这儿不是休息的地方,我们先回常圠城吧” 齐六姑奶奶早从齐夫人传来的心音,得知青衣说的话,也早跟小小说了,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讨论的结果是,直接把人隔开来,青衣受了伤,又被那两个暗卫暗整一通,原本伤势最轻的她,反倒比红衣的伤严重上三分。 暗卫们匀出一匹马让齐六姑奶奶和郡主同骑,一行直奔营地。 回到营地,小小与秋冀阳一同乘马车回常圠城。 秋冀阳昏沉中,感觉到有双轻柔的手抚过他的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的说着话,说着她的恐惧、诉着她的思念,相思欲狂。 忽地一滴泪滴在他的脸上,直直的落入他的心里,湿湿的水意,一路烧灼入他的心,婚前他期盼等待,寻寻觅觅,几欲发狂,见到她额上的伤疤,终于心安,领着她到幽州的路上,随着熟稔,幼时的记忆与眼前的小人儿逐渐合一,想着她念着她,知道她与郎清双情同姊弟,却不免暗生醋意。 她说,郎爹让她回来的,要她回来嫁人,但她真想嫁给自己吗?忐忑不安不确定的心情时时刻刻紧抓不放,她对自己的依赖,真能成为夫妻相守一生吗?若她突然醒悟,觉得小郎才是最适合她的夫君怎么办? 他不着痕迹的让小小对自己依赖日深,唯一一次窥探到她的心,是他受伤倒地,她怒而与贼人对战,给了他一颗珍贵无比的药,让他的伤迅速痊愈,而后直到成亲,直到现在,他总算安了心,小小是他的妻,在她的心里,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原本他出门时,小小依依不舍的为他整理行李,当时自己应允她,一定会平安回来,她说若是没做到,她就来找他。 那时他原想,不过出趟门接人罢了会有什么事。 没想到真会出事,也没想到小小真的寻他来了 想着,他就笑了。 小小看到他的笑,也跟着微笑。“冀阳哥哥笑什么呢?想到什么高兴的事?啊想到要收个美妾吗?我听表嫂说,青衣姑娘是个美人呢” 第三百三十八章败露 第三百三十八章 败露 秋冀阳一张开眼,看到的是嘴角往下撇的妻子,他伸手想摸她的脸,却实在没有力气抬手。 小小坐在软软的椅上,让秋冀阳躺平,头枕在她的腿上,原在叨念着的小小,看到他张开眼,又惊又喜几乎要跳起来,腿上的重量及时提醒了她,随即不敢乱动的低喊着:“冀阳哥哥醒了” “夫君。”瘖哑的声音不复平日的低沉醇厚,对小小而言,却有如天籁。 “夫君”秋冀阳又重复一次,“……”小小不解的捧着他的脸问:“什么?” “叫夫君。”秋冀阳耐着性子又道。 “夫君,夫君,夫君你醒来了”总算听明白,小小忙迭声唤着,驾车的暗卫听着就笑了,总算是醒过来了。 秋冀阳半坐起来,小小倒了药汁给他,秋冀阳挑起眉疑道:“怎会有药?” “大夫跟表嫂说了,让她备着的。” “我们现在要上那儿?” “哥哥说回常圠城去,那里方便你养伤。” 秋冀阳点头一口气将药喝下,小小接过药碗往几上摆,秋冀阳看着她,将近半月不见,她原因担心侧妃的伤势而消瘦的脸蛋,现在是更瘦了,下巴都尖出来,相比宁州初见时那天真不知愁的小女孩,如今的小小多了些许成熟的气韵,眉宇间多了些愁绪。 想到她如今怀着孩子,还远从荣城寻他到常圠城来,途中遇险,昨夜又冒险寻他,他脸上的线条便严峻起来。“你怀着孩子,还这般长途跋涉的,身子吃得住?” “谁让你没有平安的回来。”小小委屈的嘟起了嘴,想到了枉死的胡惟,小小心揪了起来,她一直不敢想,万一,万一死的是他,她怎么办他被人掳去,那人会不会没给他寻好大夫疗伤,就让他伤重不治就此死去,令她找不到人也寻不到尸怎么办? 现在看到人好端端的活在眼前泪水溃堤,想投到他怀里抱着他哭,可看了看秋冀阳,最后就独自坐在他身边掩面痛哭起来。 秋冀阳叹口气,将人搂入怀里,小小泪眼模糊还闪着不敢碰到他的身子。 “娘子现在是嫌弃我被人掳了去,被人轻薄了身子,所以不敢近我的身吗?”秋冀阳问道。 小小猛然抬头,“你让人轻薄了?那里?” “我没让人轻薄,倒是你闪着我不敢近身,是怎么回事?”秋冀阳目光炯炯,完全不似重伤的伤员。 “我又不知道你伤口在那,万一碰撞到了,岂不糟糕?”小小泪水还挂在脸颊上,一本正经的回道。 “还不至于这般不济,来。”秋冀阳笑道,边伸手将小小整个人纳入怀中,低首嗅着她的发香,小小却尴尬的避开。“昨天,昨天在外头露宿,没水可以洗发,冀阳哥哥你别闻啦”她没说先前在城主府里遭人袭击的事,那时惊得一身汗臭,匆匆洗漱更衣,可没功夫慢条斯理的洗发,之后又急急赶出城去,根本没心思打理自己。 秋冀阳失笑,仍是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细语着,只见小小的泪止了,脸蛋却是绯红一片,秋冀阳一点一点的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小小埋首他的颈项旁,耳下是他强劲有力的脉搏声及他有些浅急的呼吸声。 伤在那里呢?细语声问道。 男人的大手拉过小手按在自己腹部,小手怜惜的抚着,好一会儿,男人浅急的呼息转为粗喘,拉着小手往腹下突起处滑去,小手却挣开去。 “夫君还是好好歇息吧不要胡思乱想了。”小小红着脸起身,黑玉瞳眸瞪着男人。 秋冀阳无奈一笑摊手道:“谨遵夫人之命。” 车里小两口的对话,逗乐了赶车的暗卫和坐在车辕上的秋二叔,秋二叔暗想,以前还以为小六清心寡欲简直不像个男人,这会儿总算明白了,他只对小小一个这般。 秋二叔想了下,命人骑马先行入城,将事情先跟龙从文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底。 马车后约一个时辰的路程,朱平珏领着其它人缓缓的往常圠城去,齐夫人姑嫂二人共乘一骑,青衣、红衣虽然受了伤又昏迷中,但她们的身份敏感,朱平珏不愿让她们两去扰吵了秋冀阳和小小,便命两个暗卫各带一个,让她们挂在马背上回常圠城,至于她们会不会颠到不适?那就不是朱平珏考虑的事。 至于那两个追杀秋冀阳的歹徒,因是证明金家要杀秋冀阳的人证,得好好的带回官府审问,待遇又与青衣二人不同,虽然都点了穴,但小心防范,还是捆了他们的手脚,挂在马背上带着走。 秋冀阳他们还没进城,先行的暗卫便先进了城主府,此时的城主府已经改换当家做主的人,城主已让守将给拿下,城主夫人忐忑不安的使人去问了龙从文,得知丈夫竟欺上瞒下被小王爷逮个正着,久久不能言,最后派了身边倚重的嬷嬷过来请罪。 龙从文以小王爷目前不在为由,请城主夫人代劳将城主府里上下严格管制,也好在小王爷跟前将功赎罪,城主夫人不敢不从。 常圠城里的事务,龙从文将城主身边投靠来的幕僚请来,与他们与守将朱子涯去商议,暂时将常圠城里的事给管起来。 忙了一个日夜,正打算好好用顿好的,就见人进来通报,秋二叔派人回来了。 秋老爷听闻,急忙过来龙从文房里,想要知道儿子、儿媳的消息,焦急的他纵是武艺高强,仍是在入门时一个趔趄,尚幸及时稳住身子。 龙从文见状忙劝道:“秋世伯不要急,三师弟吉人天相,秋二叔命人传回来的必定是好消息。” 秋老爷点头应是,随即便落坐在龙从文半躺的榻旁的太师椅上,急切的看着风尘仆仆的两名暗卫。 他们两喝了茶,方道:“秋会首已然救回,和小郡主乘着马车先行,约莫一个时辰内会到常圠城,小王爷和齐夫人等人则要两个时辰。” “这是为何?怎么不是一道回来?”秋老爷急问。 两名暗卫这才将前一夜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他们二人听,龙从文支颔沉吟,屋子里落针可闻,两名暗卫吞咽着口水,这一路疾赶,进门才喝了一口茶,接着说的是口干舌燥喉头有如火烧的灼痛,但龙从文没动没说话,他们两个也不敢妄动。 秋老爷瞧着,觉着他们实在辛苦,想倒茶给他们喝,又不好做主,正两相为难,龙从文总算回过神来,示意两个暗卫下去歇息并顺道叫其它人进来,他有事要吩咐他们,又让丫鬟进来,交代道:“你领几个人赶紧去将东跨院收拾收拾,还有备上热水,一会儿他们到了就能先梳洗松乏。” “是。” 那丫鬟应声便领着人去了东跨院。 城主夫人早将人手换过补齐,眼下小院、东西跨院里侍候的人,全是城主夫人的人,城主派来的已经被城主夫人以图谋不轨为由,全处置了。 等小小扶着秋冀阳走进东跨院时,里头侍候的丫鬟嬷嬷全都恭敬曲膝福礼,与先前相比真是气象一改大不相同。 夫妻两个洗漱更衣后,才又回到小院去见秋老爷,秋老爷看到儿子,虽然板着脸,但可以从他的眼角闪着可疑的亮光来判断,他对儿子安然归来,可以说是欣喜若狂,秋冀阳没停顿,见过父亲之后,立时转进龙从文房里和杜真屋里探视,最后小小扶着他在龙从文的屋里坐下,两个师兄弟开始谈起事来,秋老爷坐在一旁不时插上两句,小小则熬不住,秋冀阳让丫鬟小心侍候着她回东跨院休息。 当朱平珏他们一群人回到常圠城时,耳语流言已在城里悄悄的流传开来。 朱平珏眼前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不免好奇的命暗卫前去探听。 没一会儿功夫,那几个暗卫来回报。“禀小王爷,他们在说两女争一夫的事,还将先前的传言全串在了一块。” “他们指着我们做什么?” “……他们说小王爷疼妹心切,护着小郡主出城救夫……小郡主聪明狡猾瞒过了小王爷,找上了金家大小姐,没想到却先遇上了有人意图灭杀雪狼,幸得小郡主救了它们,它们知恩图报便引小郡主前去救被金家派人追杀的秋会首……” 朱平珏听得愕然。 这也未免将他说的太无能 不过听起来,是将想要散播出去的事全撒出去了,他又大摇大摆的带着两个金府仆役及金大小姐的丫鬟进城,坐实了流言里大半的讯息,他嘴角微勾,看着金府的方向,暗道阿史那,阿史那,你想借刀杀人手不沾血一身干净的坐享其成,可惜你的时机拿捏的不好,流言里过半的事实,加上金家大小姐原就是个任性的主儿,众人皆知,之前的流言传得绘影绘声,如今再这么一传,金家的名声已然臭了,就算金大小姐真被他算计死了,他朱平珏可不是神仙,还能分身有术,救秋冀阳的同时还能分身去杀金大小姐。 阿缇娜虽然回到了营地,可是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那些护送她逃命的卫士却是一个也没回来,看到她身上的青紫淤血,再加上那几位侠士对话中透露的只字词组,几位嬷嬷猜也猜出来发生了何事。 嬷嬷们却对她产生不了半点怜惜之意,几个被派去侍候她的丫鬟,都被砸得头破血流,丫鬟们跟嬷嬷们哭诉不愿再去侍候,偏偏青衣和红衣两个不知去向,嬷嬷们最后只得自己硬着头皮进去侍候。 要是能早些回城就好了,金府里丫鬟众多,总会有侍候得了阿缇娜大小姐的人。 只是营地里死了人,管事们才请托那几位侠士去常圠城里报官,官府派人来之前,他们那儿也去不了。 阿史那万万也想不到,他派出城的两拨人全军覆没,等到阿史那接到官府通知,营地里看马匹的人死了,金府的卫士护着府中大小姐逃命,却反让江湖侠士救回一个受到极大惊吓的阿缇娜,他呆怔住,事情怎么会完全脱出了他的计划? 金府中早知外头流传的消息,却没有人敢去跟阿史那说,现在流言之中,阿缇娜名声尽毁,尤其是报官的侠士就是救回阿缇娜的人,卫士是金家大少爷派去保护自家妹子的,城里的人对金家精悍的卫士都印象深刻,他们只听金家人的,他们对阿缇娜极尽凌虐,除了听命于阿史那外,又有何人能指使得动呢? 府中上下议论纷纷,阿史那终于得知时,气恼的将几个知情未报的小厮狠狠的责罚了一番,可他已无力挽回,那些卫士让官府抓回后,一口咬定是他指使他们要杀了阿缇娜,还要将罪名推到朱平珏头上去,所以他们才想凌虐阿缇娜好抹黑朱平珏。 此事一传出全城哗然,阿史那没想到自己会被官府请去过堂,更没想到卫士指证历历,令他无从辩驳,还被当堂收押。 而阿缇娜虽然受惊吓心神大乱,可她身边的疤面男子却以书面为证,巨细靡遗交代得一清二楚,常圠城里群情激愤,此女心术着实可恨,就为了要夺人夫,放火烧了客栈好烟灭证据,派出精锐卫士谋人命,原来流言里的事,全是真的 金府一夕之间败落。 府里两个主子全进了牢里,管事们人心惶惶,不知道金老爷何时会回来主持大局。 城主府里,青衣和红衣被安置在仆役群房里养伤,得知金家的事,红衣抓着小丫鬟的手追问着那疤面男子的下落,可是这种事情,小丫鬟如何会知,红衣失望的颓然跌坐在椅子上,青衣则追问着,秋公子何时会见她。 “这位姐姐,你还是好好的养伤吧其它的事别多想。”一个大丫鬟挑帘进屋来,拨开青衣抓握小丫鬟的手道。 “你说什么?”青衣愤然问道。 “我们原不知道你们两是那个恶千金的丫鬟,才侍候了你们几日,现在嘛你跟我们凶什么,不过是背主弃逃的贱人,还真以为秋会首要纳你为妾?你配吗?” “你说什么?我,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敢说,我们还真不敢听呢红衣妹妹都说了,当日若不是你痴缠不放,秋会首早就能脱身了,那会拖到马车快摔落才勉力带着你们二人逃命?还救命恩人呢我呸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救人了?” 青衣哑口无言,那大丫鬟冷哼一声,使唤着小丫鬟将红衣另行安置,转身出了房,青衣回过神,就听到屋外上锁的声音,她急急冲上前。“你,你们干么呢?为什么把我关起来,你们凭什么关我?” “红衣姑娘的兄长买下了她的身契,一会儿就要来领她回去,至于青衣姑娘你,你是金府的逃婢,自然要关好,等金府的管事来接。” 第三百三十九章过年上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过年上 常圠城金府上下皆为前途茫茫而惶惶不安,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那远道而来的贵客住的院子。 岳谨毓自幼长在天阳国南方,对北方严寒的气候实在难以承受,屋里除烧着炕还摆放四个烧着银霜炭的熏笼,不单如此,他坐在暖炕上,还裹着重衣,手里捧着手炉取暖。 几个小厮排排站在跟前,站在炕前的小厮边说,边拭着额角的汗。“……事情就是这般巧合,那些江湖人士受托报了官,领着官差去提了那些卫士回城,然后就散了,不过有五个人倒是没走,还进了城主府。” “嗯。”岳谨毓点点头,漫不经心的打开手炉,拿着玉夹拨弄着里头银霜炭,然后从炕桌上一个敞开的木盒里取出块干的橘皮放进去,然后将炭块拨过去摀着橘皮,没一会儿就散出橘子清甜的味来。 “大少爷,您看咱们是不是助金大少爷一臂之力,将**金大小姐的罪名反推给那些江湖人去,也好把金大少爷给捞出来?”那眉尾长着一颗痣的小厮偷瞧着主子的动作,见岳谨毓眉眼清朗嘴角微翘,便试探着道。 “不必。老爷只让我来看着,没教我插手,再说了,金大少爷是老爷的得意门生,他的谋算远必在我之上,我要是贸然插手,万一反坏了他的大事,老爷怪罪下来,你去扛?”岳谨毓嘲讽的瞟那小厮。 提议的小厮低头退后,不敢再言语。 “知道那些江湖游侠怎么会这么巧的去了雪原?”他低下头继续拨着手炉里的炭块。 “属下愚笨,查不出来。”回话的小厮低声的道,顿了下又道:“大少爷,您真不能帮着把金大少爷给……。小厮住了口,在岳谨毓冷厉的瞪视下讪讪的垂下头。 岳谨毓冷哼一声,厉声斥道:“你们可知过堂时,那些卫士们可是言之凿凿,是金大少爷指使他们凌虐其妹,好抹黑朱平珏?还指证金大少爷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金大小姐名声尽毁,还命人前去杀嘉宁公主?因为金大少爷深怕其妹疯狂行事会危害金家,一定要将她除去,将罪行推到朱平珏身上,一来金老爷不会为此责怪他,二来能除去金家的后患?说词这般入情入理,连金大少爷自己都反驳不了,再说,黄江那老货已然就逮,他会求自保不知还会说出些什么事来,我若出手相救于他,未必能捞得出他来,却可能将自己搭进去。” 自家老爷一向低调,因此岳谨毓以此为由拒绝出手将阿史那从牢里捞出来,几个小厮都没想太多,只是可惜了老爷苦心栽培的一个谋士就这样没了。 岳谨毓将人打发出去后,将手炉放到炕桌上,倚在姜黄弹墨大迎枕上。 确实,阿史那世子是优秀,可惜的是,他不是神,不能事事算尽,这件事原是稳稳当当由着他坐享其利,可是,瞧,不过十天半个月的,金家已败,就算金王爷赶回来,金家在天阳国的根子已烂,他又不是个能干的,还能顶啥用?只怕地炽国的大王早舍了他这颗棋子儿,可笑那安坐上京宫里掌内廷的金妃,真以为天下只有她是聪明人?她能让金王爷到天阳国来经商,地炽国的大王就不会吗?真是愚蠢。亏得爹还把金家当宝贝 阿史那是个刚愎自用的,根本就听不进旁人的意见?爹若要因此怪罪自己,不伸手拉他一把,就该自己来盯着他的高徒才是,父亲不到荣城来坐镇,而是去了京城,只怕早知阿史那的性子,才让自己来荣城的。 不得不说,阿史那在汀河船难一事上,使的计谋确实高明,只可惜,事涉阿缇娜这个花痴,他就失了清明冷静。 岳谨毓扬声唤人,四个美貌的大丫鬟挑开帷幔,笑意盈盈的上前福了一福。“大少爷,公主来了信,要您快些回京陪她老人家过年哪” “夫人也来了信,问您几时能回府。”边说着,四个美人儿便娇笑着往他身上靠去。 岳谨毓笑着伸出右手在一个美婢高耸的**上揉了几下,左手拉过另一个丫鬟入怀,重重的吻上那柔嫩的粉唇,边嘟嚷着:“收拾行李,我们回京去。” 再过几日就要过年,朱平珏跟大家商量了之后,决定回荣城过年。 数封急信由常圠城发出,一是往幽城秋家庄,通知秋家,秋十一同阳和秋十二凤阳都在常圠城,随秋老爷往荣城过年,另外通知坐镇京城的福安山庄龙从武,由他一人独挑大梁,主持福安商业协会及山庄的事务。 还有一封通知了荣城的老宝亲王等人,他们找到了秋冀阳,正要回荣城来。 朱平珏请来大夫为几个秋冀阳等人诊视,确定他们受得了舟车劳顿,只需小心侍候便无大碍后,便让人备了马车安置妥当后,便将常圠城里的事务交由守将朱子涯发落,上路往荣城去。 朱平珏特意安排了秋冀阳和小小夫妻两共乘一辆马车,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另乘一辆,龙从文和杜真与大夫共乘,几个暗卫分乘了几辆车,至于秋老爷,则与接到消息,并赶在关键时刻到雪原的秋同阳及秋凤阳的未婚夫婿方随风同车。 秋凤阳和同阳的未婚妻,方随风的表妹侯静原想着要跟小小同车,对这位六嫂,她们可好奇了,尤其知道阿缇娜的营地里传得有如神人,领着雪狼寻找幼崽的仙人就是秋冀阳才成亲不久的妻子时,她们就紧黏着小小不放,小小对凤阳和侯静颇为好奇,她们一是能独撑大局,接差事保护人的侍卫,一是江湖名门的娇娇女。 秋凤阳长得与秋冀阳神似,只是五官相形之下柔和许多,她比小小稍高些,刚满十八的她顾盼间有种自信的风采,她与未婚夫方随风、十一哥同阳,接了同一桩差事,护送一对夫妻到海外晋国,才上岸就接到福安商业协会凤阁传的急信,她们就一路赶过来,途中还遇上正要回家的侯静母女。 侯静得知表哥和准表嫂、未婚夫同阳要赶去常圠城,便闹着要跟,同阳考虑良久,久到凤阳耐不住性子等他慢慢考虑,直接拉了侯静走人,侯夫人便请托原护送她们母女的侠士们随行。 常圠城里时不时有江湖人物出现,谁也没想到,这些江湖游侠竟会与秋家熟稔,他们会是应福安商业协会求援而来,早在一得知秋冀阳被掳,宝亲王在荣城经凤阁向秋家在江湖上的朋友求助。 因此在朱平珏等人还没到常圠城,除龙从文派出的暗卫外,还有人暗暗注意着金府的动向,当秋同阳他们一到常圠城,这些人便与之会合,一同出城伺机要救秋冀阳,只是这些人平常我自我素惯了,进了雪原之后,一个兴起便玩起来,未循官道走的他们,错失了阿缇娜车队所驻营地,没想到误打误撞,反救了阿缇娜。 宝亲王早在荣城买了座大庄园,就在城外汀河旁,龙大总管亲自监工,老宝亲王领着人在二十六日搬进了庄园里,五皇子也凑兴也旁边买了另一座大庄园,原本买房产不是件易事,偏巧,荣城大雪压垮了一些富户的家业,急于周转现金,只得将手头上临汀河的大庄园脱手。 荣城新任县令姜安姜大人得宝亲王、五皇爷压阵襄助,总算是在荣城立足,而这全是得力于夫人走通了侧妃,讨了她欢心所致。 虽然宝亲王一家搬了住处,姜夫人在二十六日当日,便带着热食前去庄园探望。 侧妃仍是卧床休养,见着她来,很高兴的让安兰招呼她。 姜夫人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近日从常圠城传过来的消息。“听说那雪原上的雪狼一只只都是强悍无比的,可它们却都听着那三位仙人之命,进了金家大小姐的营地里,硬是没有没有攻击人……小郡主吉人天相,连雪狼都陪着去救秋会首,可见老天爷都帮着她啊” 虽然姜夫人真的不擅长聊天说八卦,可是她想宽慰侧妃的那颗真心,却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一开始姜夫人来拜望,见到了端丽严肃的老亲王妃,也见到秀丽端庄的秋老太太,却没看到养伤中的侧妃。 对她而言,能令宝亲王这样位高权重,相貌出众的男人专宠二十多年的女人,肯定是妩媚娇丽的,尤其是那日亲眼见识到那般出色的男人,因为听到侧妃又发起烧来,便失了冷静的冲回房去,姜夫人更加认定了侧妃肯定是个娇滴滴的女人,才能将刚硬的宝亲王化为绕指柔。 第二次求见时,她终于见到了侧妃,确实,是个弱若扶柳的娇弱可人儿,光看外表真看不出她已有个年近三十的儿子。 因为伤重失血而无血色的如雪肤色,衬着精致的五官,柳依依确实称得上是国色天香,直到交谈几句后,姜夫人才发现,侧妃的精明全藏在那娇弱的表相下,一开口便直点重心,问她需不需要宝亲王和五皇爷为姜大人撑腰? 当场就把姜夫人给震住,这些贵夫人说话不是都爱拐弯抹角,为何侧妃却直接点明。 她愣愣的就将话问出口,侧妃也回答了她。 因为人命关天,拖不得。 就这么一句话让姜夫人折服,丈夫让她走内宅,就盼着能引动宝亲王出手相助,他们夫妻原想可能得花些时间熟稔,之后再慢慢透个音讯试探一番,才晓得宝亲王愿不愿意帮忙。 才第一次见面侧妃便直接问了。 后来姜夫人问侧妃为何当日就直问她,是不是需要宝亲王协助,侧妃偏着头笑道:“你们当然是急的,第一次求见与第二次拜访仅相隔一天,若不是事情真的很急,姜夫人不会如此勤于拜访” 姜夫人带着丫鬟告辞出来,便见在侧妃身边侍候的安兰,喜形于色的迎面而来。 “安兰姑娘这是怎么了?”姜夫人微侧身避过安兰的福礼。 “小王爷和小郡主要回来了”安兰眉眼俱笑,开心的跟姜夫人说。 “唉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侧妃就盼着他们回来。” “是啊姜夫人要回去了?” 姜夫人点头:“再不走啊一会城门就关了。” “我送您出去。” “不用了,我有小丫鬟送成了,你快回去跟侧妃禀告这个好消息吧” 安兰笑着曲膝福了礼,吩咐小丫鬟好好的引路侍候后,目送姜夫人远去后,才转身回侧妃房里去。 第三百四十章过年中 第三百四十章 过年中 第三百四十章过年中 相较于荣城庄园里,一片和乐欣喜,幽州秋家庄中,拖延着不肯随管事返回颜二爷家的颜荔莲,只觉日子难熬。 颜嬷嬷与拾儿态度丕变,拾儿原就待她颇为不屑,不过以前是隐藏在恭顺的表象下,现在则完全敞开来,毫不假掩饰,颜嬷嬷丝毫不念多年相处的情份,不只在言词应对间,对颜荔莲多有训斥,还时常摆脸色给颜荔莲看。 芽儿看着实在不成样,可是香荔院往日就是由颜嬷嬷发落一切大小事务,如今情况生变,奴大欺主,颜荔莲只会关在房里哭,以前在老太太跟前的机灵劲儿尽去,秋大太太忙里忙外,二姑奶奶是嫁出去的人,虽然平日常在秋家庄里住着,可过年这种大日子,怎么还在娘家里待着? 老太太又不在家里过节,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问到大太太跟前来,逼得她不得不将妯娌们全给拉了出来帮衬着,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三太太和四太太是从不敢想参与家里这种大事,五太太是上有长嫂,家中琐事轮不到她出头,也从没想过要争这个当家做主的权,七太太和八太太孩子还小,纵使婆婆待七爷、八爷好,毕竟亲疏有别,她二人没心思在争大权的事上转悠。 没想到,秋冀阳成亲之后,家中的情况出现了大转变,三爷、四爷都打算过年后,要出门踩点,将秋家护卫的据点设到幽州之外去,他们两个爷儿们离家,身边自然要带着妻儿,八爷听了也颇为心动,这么一来,三太太和四太太以及八太太,就可能得操持自己一个小家,在外头可没有婆婆时时提点,能有这个机会练练手,自然就大家一起动了起来。 七太太瞧着颇为眼热,可是她好不容易怀上孩子,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交代的事情,她就算忘了,身边的丫鬟、嬷嬷记得比她还清楚,对于过年的热闹阵仗,她就只能一旁看热闹。 倒是因为同是孕妇,她与二少奶奶熟稔了起来。 而被送到后山的大少奶奶,娘家人来探望一次,得知是自家女儿出言不逊,差点为夫家惹祸上身,竟是派了嬷嬷替吴太太来训斥女儿一番,就迟迟未再有音讯。 一时之间也没能顾及到颜荔莲。 等到年二十八时,芽儿总算寻到个空档溜出香荔院。 听芽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全说清楚后,大太太当场气得脸都黑了。 “婆婆出门前,还交代了一声,让我好好的照料颜姑娘,我原想,她屋里的都是用惯的人,应是没啥事才对,没想到竟是出了这等欺主的奴才来。” “大嫂,香荔院里侍候的,全是咱们家派过去的吧?可有颜姑娘自家带来的?”三太太轻声问。 大太太冷笑一声。“以颜家名义送来的四名丫鬟,与世子遣来的四个丫鬟,被六弟一并丢到外院的客院去住了,去,查清楚来,到底香荔院侍候的丫鬟仆妇,究竟是不是咱们秋家的人,签的是死契还是活契。” 大太太的贴身大丫鬟领命出去,三太太让人带芽儿去净面梳妆,待芽儿洗好脸再回到老太太平日处理家务的小花厅时,大太太正倾耳听着大丫鬟回话。 “……连颜嬷嬷也是签死契?”大太太端着富贵荣华图样的青瓷茶盏,慢慢的掀着茶盖刮去浮渣。 “是,颜嬷嬷和拾儿都是死契。” 既是签了死契,为何她们两个敢在秋家欺凌颜荔莲,难道只因婆婆不在,也不再待见颜荔莲?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此二人其心可诛。 大太太抬眼见芽儿入屋来,让她到跟前来:“你一向侍候颜姑娘,她既要入世子府为妾,我们家的下人自然不可能跟着她去,毕竟,她姓颜,有自家兄长会为她打算,不过,我要问你一句,你可愿跟着她去世子府享福?” 芽儿原是低着头,听到大太太的问话,她怯怯的抬起头来。“大太太,我是进秋家来做事的,老太太让我去侍候贵客,我自是听命行事。” “那么现在呢?” “我听大太太吩咐。” 大太太点头,芽儿样貌清秀做事勤恳,在颜荔莲被颜嬷嬷薄待的时候,能为主求援,她对芽儿笑道:“这么着,你就过来侍候昱婉吧她身边就少个懂事的丫鬟。” 芽儿没有立时应诺,而是面有难色的看着大太太。 “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是,大太太,奴婢侍候颜姑娘也有段时日,虽驽顿常惹姑娘生气,但好歹是主仆一场,可否容奴婢侍候着她,待姑娘离府,再到婉姑娘身边侍候去?” 三太太颔首对大太太说:“倒是个重情的。” “重情的好,唉找个机灵会侍候人的,说难不难,说简单倒还真是不容易,难的是忠心,你有这份心,我们就成全你,待颜姑娘离府,你再到昱婉身边。” “谢大太太,谢三太太。”芽儿稍稍安了心。 大太太放下茶盏,传了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嬷嬷,然后偕同三太太一起去香荔院。 才到香荔院,看门的婆子扬声欲喊人往里头通报,没等到她喊出声来,就让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一巴掌给呼得头昏眼花。 “不长眼的奴才,谁才是你的主子?”那大丫鬟咬着牙在婆子耳边问道。 那婆子跪在地上不住的颤抖。“老奴,老奴胡涂。” 大太太也不理会她,其它香荔院的婆子、丫鬟见状,一个个噤声不语垂首肃立,大太太领头往正房走。还没走近,就听闻屋里拔高训斥的女声正喝道:“你个小贱蹄子,当真以为进了世子府,你就得道升天了啊?我呸敢在我老婆子面前显摆?我告诉你,等你出阁,我家拾儿就要记在夫人的名下,成为颜家的嫡女了,日后得换你来巴着她拉拔你。” “为什么拾儿会成了颜家的嫡女?”颜荔莲虚弱不解的问道。 “这可是二爷跟我说好的。”颜嬷嬷的声音又传出来。 大太太拉着三太太在窗前伫立,倾耳聆听着这谁也不知道秘辛。 “拾儿,她不是二哥派来侍候我的丫鬟吗?二哥为何应承你,要将她记在母亲名下?” “哼当年若非夫人抬举你母亲,我的女儿怎么会没名没份的产下拾儿?……要不是你命硬克死了老爷,拾儿的娘只要产下儿子,就要抬上来当姨娘……”说起当年事,颜嬷嬷忍不住上前狠狠的甩了颜荔莲一记耳光。 啪 响亮而清脆,芽儿难过得想要冲去屋去,可是大太太的大丫鬟们却拉住她的双臂,不许她妄动。她转头讨饶的看着大太太,大太太轻叹一声,朝两个大丫鬟示意,她们一松手,芽儿便冲进屋去。颜荔莲坐在临窗摆设的罗汉椅上,脸颊上巴掌印鲜明,眼眸里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瘦削得几乎不往日丰腴的脸颊滑下。 芽儿一进屋就感觉到拾儿正冷冷的瞪视着自己。“唷回来给你主子撑腰了啊?哼也不拈拈自己的斤两,真当自个儿是个人了,能替她出头?” 芽儿不理会她,她暗肘,大太太和三太太的态度是打算要处置颜嬷嬷和拾儿才对,可是为何停在外头不进来呢? 她不晓得,原本大太太两妯娌确实打算过来处置颜嬷嬷的,但她们听到的事情,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这颜嬷嬷与拾儿有血缘关系,拾儿又与颜荔莲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颜家人也未免太奇怪了,好端端的自家的闺女儿不养在家里,好好教养着,丢在人家家里就是好几年,派人来侍候,又要避着收留妹妹的恩人一家子? 这等居心叵测之徒,不止颜嬷嬷和拾儿留不得,就连颜荔莲也不能留。 当下,大太太便低声吩咐着,让人去为颜荔莲收拾行李,又派人去冬照城的客栈请颜二爷派来的管事。 三太太拉着大太太劝道:“大嫂,先把里头的事处理了,再让人收拾行李吧” “也好。”听到里头越吵越大声,大太太便亲自挑开帘子走进屋里。 她们一进内室,就看到芽儿护在颜荔莲身前,而一向在人前恭敬有礼的颜嬷嬷正恶狠狠的撕扯着芽儿,芽儿的两手挡着拾儿的手,不让她去抓花颜荔莲的脸。 “这是在做什么?” 颜嬷嬷错愕的回头,看到一脸严肃的大太太和三太太,她忙讪讪的垂下手来,低声的道:“让大太太和三太太笑话了,老奴正在教训这不知死活的死丫鬟。” “哦?你倒是说说她是怎么不知死活了?” 大太太缓步走进屋里,她身边的大丫鬟疾步上前,将呆若木鸡的拾儿推开,然后上前检视着颜荔莲脸上的伤。 大太太和三太太径自在八仙桌旁坐下,三太太的大丫鬟忙拉了芽儿去沏茶。 “荔莲妹妹,我听你二哥派来的管事道,过了年,二月初九你就wωw奇Qìsuu書com网要出阁,真是恭喜你了。”大太太笑容可掬的对颜荔莲道。 颜荔莲原见她们进内室来,满心盼着她们为自己出头惩治一下颜嬷嬷这刁奴,没想到大太太一开口却是提了她最不想听的事。 “大嫂,我不要嫁给世子,那桩婚事……”颜荔莲等了这么久,秋家才有人来与她提这件婚事,她望眼欲穿啊 大太太面上依然笑容满面,心里却叹道,事到如今颜荔莲难道还想要嫁给六弟吗?不过她没让颜荔莲有说下去的机会。“这可是荔莲妹妹天大的福分哪当初婆婆还拦着你不让你去冬照城看庙会的,幸好啊妹妹还是去了,否则这天赐的良缘岂不错失。” 颜荔莲让大太太这么一说,面上一红不知如何说下去。 她不顾秋老太太阻挡,硬是要出门去冬照城,因为是二哥交代的,她一定得去,接下来的事,完全没有按照二哥计划走,秋冀阳根本没有丢下郡主来世子府救她。现在她总算明白了,二哥的计划太过一厢情愿,她与秋冀阳非亲非故,根本不曾相处,何来情份让他丢下正要成亲的新婚妻子来救她? 她那时怎么会相信二哥的?是拾儿,全是拾儿跟她说的。 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间想通了,当她在秋家庄受老太太宠爱重视时,她是二哥手上安置在秋家庄的棋子,而拾儿想取而代之,除了想要为自己正名,还想着能从中获得利益,一旦她这个庶女入宁阳侯世子府中为妾,拾儿这个记名的嫡女,便取代她为颜家攀上门好亲事,而她则继续当二哥的棋子。 颜荔莲杏眼圆睁的怒视拾儿。 大太太拉着她的手道:“按理,你出嫁成亲身边该带着陪嫁的丫鬟陪房还有嫁奁,都该由娘家人来发落,虽然你寄住在秋家,老太太待你的情份不同于一般,可颜家毕竟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若是陪嫁丫鬟陪房都由我们秋家抢着给,未免显得我们托大。” 三太太笑着道:“秋二爷送了四个丫鬟来,只是当时香荔院太小实在住不下,才打发她们住到外院的客院去,前几管事来接你时,便来拜托过我,允许她们入内院来侍候你,好让你们熟稔一番,将来她们可是要陪你一同入世子府去。” 世子还给了她四个丫鬟呢颜荔莲正想着,就听到大太太道:“世子送给你的四个丫鬟,住在外院时,有一个与咱们家的护院有了感情,那护院便知道你将大喜,便托了我跟世子府说一句,他想为那丫鬟赎身,世子已经答应了。” 三太太接着道:“日后她们几个都要伴着你出阁的,这么着吧芽儿、静儿你们几个收拾收拾,将屋子让出来。” 芽儿不知所措呆怔的看着大太太,眼泪就滑了下来,大太太看三太太一眼,转回头笑道。“傻孩子,你颜姑娘好日子就要到,你们主仆一场终究是得散的。” 拾儿一悚,惊慌的瞄向颜嬷嬷,颜嬷嬷给外孙女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大太太低声道:“大太太的意思是颜姑娘出嫁,香荔院的人都不跟过去?” “当然颜姑娘姓颜,她出嫁,一切的妆奁、陪房、丫鬟自有颜家人会准备,香荔院上上下下侍候的,全是秋家庄的人,怎么跟着她出阁?”三太太眼露责备之意,睨着颜嬷嬷道:“颜嬷嬷是个知礼的人,这种事会需要开口问?” 颜嬷嬷讪然笑道:“老奴是颜姑娘的奶娘,姑娘出阁……” “颜嬷嬷,颜姑娘来到秋家庄时,都已经十二岁了,你怎么会是她的奶娘呢?再说你是我们秋家买下的仆妇,万万没有随外人出嫁到夫家的理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过年下 第三百四十一章 过年下 颜嬷嬷被大太太这么一说,给噎得面红耳赤,她进秋家庄至今,从没把自己当秋家的下人看,此刻被大太太的话挤兑,讪讪的不敢言,倒是拾儿直着脖子,冲着大太太喊道:“我们是颜姑娘的人,姑娘出嫁我们当然要跟出着去” 拾儿急了,她很清楚自己是死契,若是不能以颜荔莲的陪嫁丫鬟身份离开秋家,她只能待在秋家一辈子,终身都由秋家的主子来发落。 颜嬷嬷此刻颇为懊悔,不该这么早捅破那层纸,应哄着颜荔莲,点她们陪着她一同出阁才对,可她忍了这么多年,日日按捺着性子,侍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丫头,好不容易秋老太太撒手不管出远门,家里这些太太们忙着过年,她才放大胆子纵着拾儿,一起对付颜荔莲来。 思及此,她恶狠狠的死瞪着芽儿,午后就不见芽儿的人影,可前脚她突然出现,后脚大太太和三太太就着来了,她们正忙着,如何有闲暇来香荔院?她低下头暗暗回想,自己方才逞一时之快,可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事…… 拾儿不知颜嬷嬷在想什么,见她低头不语,光她一个人能顶什么用?拾儿上前,对颜荔莲道:“姑娘,你说句话啊?” “你想颜姑娘说什么?”大太太轻笑。“我们方才进来时,屋里的情况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拾儿涨红着脸,咬着唇,一双眼尽是愤懑直勾勾的盯着颜荔莲看。 颜荔莲却是让大太太的大丫鬟围着,瘦削的脸上,那双眼看起来显得非常突兀的大,她坐在榻上,手指紧紧抓着一个大丫鬟樱桃红的衣袖,怯怯的透过缝隙瞧着拾儿。大太太和三太太见了,不由暗叹口气,她们对颜荔莲的印象甚差,因她惯会在秋老太太面前卖乖,但对其他女眷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纡尊降贵的姿态,几曾见过她露出小女儿怯懦的模样。 进门时的那一幕,实在叫人见了心惊,颜嬷嬷和拾儿丝毫没有身为秋家下人的自觉,就算她们真与颜荔莲有血缘之亲,但在秋家庄里,颜荔莲是客,而她们是仆,在秋家庄对贵客如此不敬,大太太想了一下对三太太低语几句。 三太太点头,显见是同意了大太太,大太太让人唤了掌理内院人事的管事媳妇进来,指着颜嬷嬷和拾儿道:“她们二人对上不敬,按家规应如何处置?” “回大太太话,对主子不敬杖十。” “对客呢?” “杖二十。” “嗯。杖责之后呢?” “就看主子们的意思,看是要送到庄子上去,还是找人伢子发卖出去。” “大过年的,我看就先让她们领杖责,待庄子的管事们来送年礼,再让她们跟回庄子去。” “是。”管事媳妇朝自己带进来的粗使婆子使了眼色,命她们将人带下去,颜嬷嬷跟拾儿两挣扎不休,尤其是拾儿,嘴里还不断嚷着:“我不服,凭什么要打我,我没做错事情。我没对主子不敬,她是我妹妹,我做姐姐的教训妹妹,有什么不对?” 颜嬷嬷听她这么一嚷,呆滞的看着拾儿。 大太太对自己的大丫鬟点头示意,那丫鬟上前狠狠的甩了拾儿一掌,清脆的肉击声震呆了拾儿,她不敢相信的瞪着那丫鬟。“你打我?” “就打你主子在这儿,有你出言不逊的份儿?浑说颜姑娘是你的妹妹,颜姑娘的父兄皆是官身,你一个卖身为奴的丫鬟,指着她说是你妹妹?就算真的是吧你可是卖身秋家的丫鬟,颜姑娘是秋家的客人,就算她是你妹妹,就算她真做错了事,也容不得你在秋家庄里撒泼。” “尊卑有别,更何况你方才那副凶神恶煞要挠花人脸的样子,像是个为人姐的教训妹子吗?”大太太冷冷的道。 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淋下,拾儿不是傻蛋,当然晓得尊卑有别,听大太太的意思,是明知她也是颜家的女儿,还是要把她当丫鬟对待。 颜嬷嬷颓丧的垂着头,秋家是秋家,可不是颜家,秋家花了钱买下她婆孙两,自然是拿她们当下人看。 大户人家里,多的是外室生的儿女被领回去当下人的,连在自己血脉至亲的家里,都会被人使唤着做事,稍有不从便拳打脚踢,或是发卖出去,拾儿在颜二爷外祖家时,不就是个当差供人使唤的丫鬟吗? 都是自己的错,在香荔院中独大惯了,也间接纵得拾儿看不清情势。 当日颜嬷嬷和拾儿领了杖责,被送回住处休息时,正巧与颜家的管事前后脚进香荔院,颜管事看了她们两一眼,面无表情的越过她们两躺的春凳快步离去,颜嬷嬷毕竟年纪大了,大太太特别交代,虽然领的罚一样,但下手轻点,只是二十杖打下来,还是让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她,狠吃了苦头。拾儿眼见平日替二爷来吩咐她事情的管事只冷冷瞧了自己一眼,不免有些急切的扬声要喊住她,偏偏她领罚时咬着了唇,现在是臀部疼如火燎,嘴唇也疼得紧,一时片刻竟是喊不出来。 抬着春凳的婆子才不管她们祖孙两想什么,只管将人丢下好交差,飞快的抬着人进东厢,将人放到临窗的炕上后就走了。 颜嬷嬷不只皮肉疼痛,是连筋骨都跟着痛,忍着撕心裂肺的疼,她张口嘴想喊人,就见两个年约十岁的陌生小丫鬟端着木条盘子进来。 “颜嬷嬷,拾儿姐姐,大太太让我们来侍候你们上药。”两个小丫鬟声脆如黄莺,齐声言道,言毕就动作麻利的为她们褪去下身的衣物,天冷,那皮肤接触凉寒之气迅速绷紧,一条条鲜明的红印,两个小丫鬟咬着下唇皱着眉头,快速撒上药粉,也不管有没有均匀,就将她们脚边的被褥拉起为她们盖上。 颜嬷嬷见她们两个年幼心善,心中一动张口欲言,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她们。 两个小丫鬟丢着托盘和药瓶,一前一后的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见到颜二爷给的四个丫鬟,与世子派来的三个丫鬟穿红戴绿婀娜多姿的走过东厢外的游廊,芽儿她们几个已不见人影,整个香荔院里,进进出出的全是颜嬷嬷不熟悉的丫鬟与仆妇。 隐约的听到了正房传来哭声,应该是颜荔莲在哭吧 她有什么好哭的拾儿心想,进世子府为妾,到底还是安享荣华啊她呢滴水成冰的大寒天里挨了二十杖,就算好好将养,也得落得一段时日没得好睡,更何况她们是下人,是奴仆,领了罚最需要人帮忙照料的,可是香荔院里,相熟的人全都不见了,唯一留下的颜荔莲根本不会理她们的死活,颜嬷嬷此时真真悔了 拾儿强撑起身子往外瞧,刚好看到颜管事卑躬屈膝的对大太太说着话,大太太点了点头,颜管事指着东厢又说了几句话,大太太跟着转头看过来,拾儿忙伏下身子,再抬头,院子里早已不见大太太和颜管事的人影。 拾儿思忖着颜管事对大太太说什么呢? 隔天一早,颜管事又来了,颜荔莲身着雪青色大氅,在那几个娇媚的丫鬟簇拥下,离开了香荔院,颜嬷嬷想尽办法,想撬开那两个小丫鬟的嘴,软硬兼施就是不奏效,拾儿忐忑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果然,第三天下午,管事媳妇让人将她们两抬出香荔院,直奔秋家庄的东角门,门外停着马车,木板看来不是很扎实,车门上挂着的蓝色铺棉车帘,在寒风中簌簌抖动,管事媳妇看人把她们安置好,居高临下的对她们道:“那日,大太太问了颜家的管事,拾儿是不是颜老爷的女儿,颜家要不要把她的身契买回去。” “颜…颜管事……怎么说?”拾儿抖着声问,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几乎已能猜出答案是什么了。 “颜管事说,她家老爷的清誉怎可任人污蔑,要求大太太严惩那胡乱攀亲之人,大太太道已经就冒犯贵客处置过了,颜管事这才罢休。” 颜二爷将她们两个舍弃了? “大太太让我跟你们说一声,此去好好的养伤,拾儿年纪不小了,等伤好,就央庄头帮你许门亲事,至于颜嬷嬷,既然是血脉至亲,想必拾儿姑娘成亲之后,也会好好奉养才是。”说完便转身下了车。 拾儿呆怔的听着管事媳妇说话,颜嬷嬷老泪纵横,拍着趴在自己身边的拾儿,哭道:“我苦命的拾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车夫掏了掏耳朵,扬了鞭驾地一声将马车驶离秋家庄,拾儿和颜嬷嬷算计颜荔莲,要将她拉下来,拾儿好顶替她的位置,为颜家为自己结一门显亲贵戚,万万没想到,颜二爷岂容得了她二人算计,三下五除二的,将人甩给秋家庄去处置,颜荔莲在几个千娇百媚的丫鬟环伺下,住进颜二爷准备的宅子,就等着开春出阁。 大太太几个人终于把颜荔莲给送出府,没有人注意到四爷情绪低落了几日。 终于,要过年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住处上 第三百四十二章 住处 上 荣城这处老宝亲王亲自命名的永福庄,上上下下忙得是热火朝天,庄园里原有的奴仆,面对这新主一家,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侍候着,深怕一个不小心就给撵出庄去,他们的旧主是个南边上来的商人,园子修整的很雅致,但管事、仆役们的规矩可就松散多,庄园易主,他们就怕来个严苛的主子。 得知新主子是宝亲王一家,大家是一则喜一则忧啊喜得是新主子可是皇帝的宠臣忧的是他们没侍候过这么显贵的人家,深怕出点状况小命儿就没了。 侧妃的伤势虽然大好,还是不能操劳,搬到永福庄前,宝亲王让章嬷嬷负责挑了一批人,先到了永福庄去,虽然是大略将老亲王妃和侧妃身边的丫鬟缺给补上了,但还是得安梅和安兰来压阵。 小小归来后身边只有安菊和安竹两个挑大梁,安梅在老亲王妃身边带着那些新来的丫鬟们,安兰不只管着教着新的丫鬟们,还得负责伺候侧妃的汤药,所以兰香就待在侧妃那儿帮手,幸好还有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时时盯着她。 小小对此却是再满意不过,齐夫人她们不像安兰几个,知道她怀孕后便处处盯着她,像是怕她动作太大,会把肚里的娃儿给抖出来。 秋冀阳年轻力壮,伤势一开始就由大夫看着,虽然几经磨难,终究身子骨比侧妃来的强些,他每天由朱平珏和平喜扶着去龙从文的那里,龙从文与杜真跟养伤的暗卫们同住,杜真虽然伤重,可是他最怕听他们商议事情,一来没耐心二来听不懂,只要他们一开始说起事来,他就避到其它暗卫的住处去 秋家庄里发生的事情,经过整顿的凤阁一刻不敢拖延的将消息送过来,朱平珏用右手弹着左手拿着的信纸:“秋大嫂总算是将人送出去了” 龙从文头也没抬的道:“秋大嫂应该是知道颜姑娘身边的拾儿,是颜老爷外室所出,颜嬷嬷则是外室的娘亲。” “你竟没跟你嫂子们通个声息,由着她们发现才来处理”朱平珏啧啧讶道。 “我跟她们通声息做啥?由她们自己发现,冲击才够强,大嫂不笨,一定能立时想通。” 朱平珏好奇了。“如果那个颜嬷嬷跟那丫鬟,压根没露馅,那怎么办?” “庄子里还有人手在,就算她们伪装得好,那又如何?她们既然跟颜二爷有交易在,必然要怂恿颜荔莲尽快离开秋家庄,再怎么说她们都是秋家的下人,颜荔莲拖越久不肯离开,她们便越急迫,果然,她们两等不及的出手,还让大嫂逮个现形,赖都赖不掉啊” “你早算计好了?” “不是我,是二师兄。”秋冀阳耸肩,把功劳归给了龙从文。 龙从文的脸上还是包着布,不过已换成透气些的纱布,听秋冀阳这么说,他抬起头,虽只看得清他的眼,他的眼笑得弯成月牙。“三师弟对颜姑娘反感已久,我却是对此女及她身边的人颇感兴趣,一个才十二岁的女孩儿家,胆敢假冒不相识男子的未婚妻,还待在人家里一住数年,更把正主子逼得有家归不得,你们不觉得这实在太厉害了,不像是她那年纪做得出来的吗?” “所以你早怀疑她身边有人在教导她?” “自然。”龙从文笑道:“现在看来,就是那位颜嬷嬷所为了。” “应该吧我对几个人不感兴趣,我对宁阳侯世子是否与宁阳侯反目,比较有感兴趣。”秋冀阳虽是才回到荣城,但龙从武早就将整年的帐目做好让人送过来,秋冀阳是很想做甩手掌柜,只可惜龙从文不打算接手,只好自己过目。 朱平珏伸了个懒腰,起身在屋子里走动,月牙回到宁州备嫁,不知道是否已知晓胡惟身死,师父膝下只有月牙一个女儿,当初收胡惟和杜真二人为徒,颇有收他二人为义子的意思在里头,只是碍于一些考虑,才没有实行。 如今胡惟早逝,杜真生性浪拓,不晓得师父会不会不再多加考虑,就收杜真为义子? 龙从文托着下颚,“金老爷不知道是会先回常圠城营救儿子、女儿,还是继续行程赶往上京去拉拢金妃?” “不管他怎么做,金家那两个都得付出代价。” “我听说,你跟金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做了交易?她通风报信救你逃离金大小姐,你收她入房当小妾?”龙从文戏谑着问道。 秋冀阳蹙眉看着龙从文。“我没答应那丫鬟,再说,她也不曾做什么事好跟我做交易。” “那你怎么处理她?” “理她干么?那种人自有人磨。”秋冀阳耸肩不予理会。 “那另一个呢?”朱平珏好奇的问:“我听城主府里的人说,那丫鬟的兄长赎了她出去,她那兄长竟然就是金大小姐的疤面男宠。” “大师兄,那丫鬟的兄长有了钱,将自家妹子赎出去,我们有必要去管吗?”秋冀阳没好气的回道:“大师兄有闲的话,不如好好想一想,娶亲要在那儿娶,你成亲后打算住那儿?毕竟婚后小师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你四处办案。” “为何不行?你不就打算日后要出外巡视福安商业协会各地的产业时,要带着小小一块?” “我们的情况可不一样,我们去巡视产业,可不像你去办案,时时得担着风险。” “嗯。”朱平珏像是第一次想到这些事,一脸的茫然。 龙从文叹道:“大师兄不会是从未想过吧?” “确是如此。”朱平珏讪讪然的挠着头道。 龙从文和秋冀阳无奈对视,大师兄向来很有成算,怎么会没想过此事?若不是难摆平,就是心里没底,应该将新房设在何处吧 五皇子就住在离永福庄约半个时辰的一处庄园,虽是凑兴买下的,倒是挑得仔细,这庄园与永福庄不同,是北方式的建筑,一个个院子整罗列,跟永福庄引了汀河水入园营造的江南庭园风格,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奉皇命来探望老宝亲王一家子,自然是没带五皇妃,而是带着几个得宠的姬妾,得知老亲王妃和侧妃用惯的人都没了,他原想让自家的丫鬟过去支应一下,没想到他才开口,那几个姬妾就娇嗔着不依,恼得他索性住到永福庄去,直到秋老爷带着人回来,老宝亲王这才客客气气的把他赶回来。 除夕这天,他又不请自来的窝到朱平珏院里去,朱平珏对这位长辈无赖的行为很是无言,却也无计可施,只得由着他住在自己院子里的西暖阁里,他则避到秋冀阳和小小住的小跨院去。 宝亲王心疼侧妃,知道她最挂心怀孕的女儿,只有就近看着小小,她方能安心养伤,于是安排了小小两口子,住在他们院子后方的小跨院中,小跨院小巧玲珑,只有三间正房一明两暗,外带两耳房,东边有三间厢房,西侧却是一座小楼,由小楼旁的西角门出去,小径蜿蜒过松树坡,再往前就是龙从文他们所住的院子东角门,朱平珏进了小跨院后,看了一圈之后,不容人拒绝的就住到小楼去。 安竹和安菊两个在侍候小小洗漱时,忍不住就犯嘀咕。“小王爷实在是过份,怎么可以拉了一群男子在小楼里喝酒呢今儿可是年三十晚。” “六爷也不说句话。” 小小对着镜子苦笑,面对来抢房的五皇爷,哥哥其实很无奈吧 “方才安梅姐姐派了人来说,年夜饭就在侧妃院里的花厅里用。”安菊对着小小说道。 这是为了体谅侧妃身子还不适吧 小小点点头。“你们说哥哥拉了一群男子在小楼里喝酒,六爷有过去吗?” “没有,六爷现在就坐在堂屋里看书。” “他们没来请六爷?” “请了,不过六爷没去。”安竹小声的在小小耳边说:“六爷说,一会他们去花厅用饭时,就让人把跨院的门给栓了,除非是咱们回来,否则不许开门。” 秋冀阳是怕他们喝了酒吵了自己吧 小小是帮着丈夫洗漱更衣后,才轮到自己,打扮好后,走到堂屋与秋冀阳会合,夫妻两个一起去了花厅,经过小楼前,还听到里头男子划拳嬉闹的声音。 “哥哥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喝起酒来?”听起来他们应该喝得不少。 秋冀阳就将前一日与朱平珏说的事,全说给小小听。 “就这样?” “嗯。” 小小不以为然的道:“这种事也要烦恼喔看哥哥喜欢住在那儿,就住那啊有必要烦恼吗?” “你知道大师兄为何烦恼吗?” “哥哥若选京里的宝亲王府,府里有那位亲王妃在,若住到宁州去,祖父母又难得见到孙媳一面,但选京里,日后爹娘就难得见到媳妇。” 小小竟然懂。 秋冀阳不免有些讶异,他不知道,小小的记忆虽没恢复,却因与人类接触多了,人情世故懂得比之前初见时多,加上这两日身边陪着的是安竹和安菊,她们两个不似安梅、安兰老成,有些话藏不住,一股脑的都倒给了小小听,现在小小知道朱平珏为何要避到自己的住院来,因为五皇爷身边侍候的,有不少想攀着高枝,五皇爷年纪不小,府里的、身边的美人儿都不少,她们想冒出头的机会可不多,能有机会接近朱平珏这般年少英伟,身边没有丫鬟侍候,房里也没人的贵人,岂有不好好把握的理。 朱平珏就是因此才会找人来喝酒解闷,他想好好休息不受人打扰,偏偏五皇爷硬要来跟他挤,他不想闹出女祸来,只得避得远远的,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谁让五皇爷是长辈呢? 第三百四十三章住处下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住处 下 秋冀阳与小小出了小跨院,来到正堂,宝亲王坐在上首,龙大总管坐在地上的太师椅里,宝亲王见女儿、女婿进屋里来,忙招呼着秋冀阳过来,龙大总管起身,秋冀阳跟小小福身见礼后,他方躬身与他们揖礼。 “你进去看看你母亲梳妆好了没,今儿可不能迟了让大伙等我们。” 侧妃进门后,年年跟着宝亲王在宁州过节,偶尔返回京里,也是清明时节,围炉这等大日子,倒还是第一次与公婆共度。 宝亲王自然希望父母挑不出依依的错处来,小小甜甜一笑转身去了内室,安梅正忙着为侧妃梳妆,侧妃原就相貌出众,虽然面色苍白,但略施薄粉之后,竟也现出几分喜庆来,小小呆怔的看着镜里娘亲,恍惚中,她也曾见过一样的景致,镜里的娘亲乌发如云,章嬷嬷正往她的发髻簪上一朵鲜艳夺目的红牡丹。 镜里的娘亲皱着眉,命章嬷嬷取下来,另换上一朵粉红的牡丹,章嬷嬷张口欲言,却让娘亲凌厉的一眼给制止了。 “为什么不能戴红牡丹?”小小突如其来的问话,惊了侧妃,她转头震惊的看着小小。 小小脸上的表情很呆滞,灵动的大眼木然的看着她,又或者该说越过了她,看着镜里的自己。“小小,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能戴红牡丹?”小小又重复了一次问话。 侧妃强抑心头的悸动,回道:“因为娘是侧妃,不能戴红牡丹。”话一说完,侧妃的眼泪便夺眶而出,她朝小小伸出手:“好孩子,只有正室元配能穿正红,侧室是妾,不能穿红。” 安梅虽不知道发生何事,见状忙机灵的摆手打发屋里侍候的小丫鬟们出去,自己则轻轻的退到门边,将帷幔放下,然后安静的守在次间。 小小举步朝侧妃走去,伸手握住那双柔软的手,然后跪在侧妃身前,像个小娃娃环着侧妃的腰,头枕在侧妃的桃红马面裙上,口气像小时候被娇宠呵疼的朱镜柔,侧妃记得那时她们带着还是小娃娃的镜柔甫到宝亲王府,宝亲王不见苏千灵,柳依依可不是朱天佑,他说不见就不见,但她不行,在宁州,她能穿戴正红,象征正室的颜色。 但回了京城,就算宗祠里,她柳依依才是元配嫡妻,在宝亲王府中,她还是得依着侧妃的身份谨言慎行,不能给公公没面子,朱天佑能不甩他爹,柳依依却不可以。苏千灵是老亲王聘回的儿媳,就算没成婚没圆房,就算这样很荒唐、很可笑,为了公公下得了台,柳依依只能委屈,而不能将苏千灵压下去。 尤其苏千灵生下一女,若朱天佑没说谎,他真没与苏千灵同房过,那孩子真不是他的种,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老宝亲王的,如果自己捅破那层假面,婆婆受到的打击会有多大?那个小女孩从嫡女,成了公公私通的私生女,宝亲王府的脸就丢大了。 这种丑事一旦闹开来,连带着丢脸的不只是公公、苏千灵,还有朱天佑跟朱平珏,侧妃咬着牙忍下了。 那日,宝亲王得知,苏千灵叫柳依依去仪风院拜见她,当下便带着她、朱平珏出门访友,留下爱困的朱镜柔,苏千灵大怒,觉得丢尽脸面,原先她没圆房,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没底气跟柳依依斗,如今她生下了朱明珠,柳依依竟敢驳了她,胆敢没来拜见自己还唆使宝亲王带他们母子出门访友。 于是命元嬷嬷领着备受老宝亲王宠爱的朱明珠出手,去对付常常被留在府中的朱镜柔。 那一天之后,朱镜柔开始了完全不解的悲惨生活,自小长辈呵疼的她,遇上了一个大她不足两个月的姐姐朱明珠,这个姐姐看她不顺眼,她身边侍候的人遇着朱明珠,只有低头被骂的份。 一次又一次的磨难,直到她在幽州的别院遇袭之后,才终于停止。 别人不知道,但侧妃如何不记得,那天之后的女儿开始胆怯畏缩,只要知道要回京城,便哭闹不休。 小小,确实是她那苦命的孩子啊 堂屋里宝亲王早从侍候朱平珏的小厮那里,知道儿子拉了秋同阳几个人在小跨院小楼里饮酒。 他皱着眉头跟秋冀阳道:“如果他们这一晚都没出来围炉,就将他们关在小跨院里头,你和小小就住到暖阁来。” “是。”秋冀阳暗松口气,他吩咐了丫鬟们,如果人出来就锁上小跨院,不让他们进去,但是他们若连出来都不曾,他还真不知道晚上怎么办,小小有孕,他有伤,总不能整夜坐着不休息。 龙大总管听着就道:“如果小王爷他们今晚没出来围炉,不如将小跨院里的丫鬟们全撤出来,让暗卫们进去,把他们带过去从文他们住的院子?” “那院子都住满了吧?” “也还好,只是一晚上,让他们挤一挤便是,小郡主怀着孩子,可比那些小子们金贵,怎么能让她无法好好休息。”龙大总管说着便笑出声来:“还是您心疼小王爷,舍不得他跟那些暗卫们挤?” “心疼那混小子做啥?平常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不摆平他五皇伯,躲到他妹妹、妹婿的院子里来喝酒,象话吗?”宝亲王硬着声,不悦的道。 秋冀阳将话岔开去,问起了朱平珏婚事筹办的如何了,总算让宝亲王转移了心思。 这一晚朱平珏红着脸出来,倒是方随风和萧逸成两个醉倒在小楼里,秋同阳面色如常的随朱平珏到花厅围炉,侧妃带着小小、秋凤阳在花厅外候着老亲王妃和秋老太太,把老亲王妃吓得慌忙拉着她们母女两进花厅去,花厅里分成内外,外间是男人们的天下,内间由老亲王妃为首,两边坐定后,五皇爷才姗姗来迟,不过他虽身份尊贵,在老宝亲王跟前,还是得矮一头,他压朱平珏一头,因为他既是皇子又是朱平珏的堂叔,同样的,老宝亲王也是他的堂叔,大家起身见礼后,重新落坐,他看到朱平珏满脸通红的,就坐在宝亲王的身边,忍不住笑话他一句。 “平珏啊你就这点出息,怕那些美婢高攀你了?” 朱平珏不语,仅抬起红了的眼,瞄五皇爷一眼,然后低下头吃菜。 老宝亲王自然知道五皇爷带来的美婢里,有人大胆的言行惹怒了孙子,偏偏不是自家丫鬟,而是他堂叔带来的,他不能处置她们,五皇子也许只是好玩,在自己庄园被那些姬妾们吵烦了,所以带人来闹闹朱平珏,可是那美婢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如果她们真没野心,朱平珏就不会恼到连话都不想跟五皇爷说了 秋冀阳看得明白,老宝亲王他们也看得清楚,但五皇爷毕竟是皇帝的儿子,面子总是得给,纵使他们觉得五皇爷的行为无聊透顶,也只能忍着。 相比荣城永福庄的热闹,京里的宝亲王府就显得幽冷凄清,朱明珠行将出闺,又蒙皇帝御赐公主府,过了年就要搬过去。 老宝亲王夫妻虽然平日住在别庄上,但往年过年的大日子总是会回宝亲王府里,宝亲王府里有座祠堂,老宝亲王年年都要去上香祭祀,按理宝亲王每年也都该领着侧妃和朱平珏回京过年,只是这几年,他们父子领着差,有时甚至赶不回宁州过年,也是有的。 因此宝亲王府里,众人早习惯了宝亲王与小王爷过年时没出现,但今年特别的是,连老宝亲王夫妻也滞留北方不归,皇上还因侧妃孝行受重伤,派了五皇爷带了御医及宫里的药材赶着去探病。 宝亲王妃没有心情过年,大家都能理解,一个女人嫁了人,夫妻不睦,婆婆不疼,仅有公公一人力挺,也是没有用的,更何况,宝亲王妃独生一女,女儿将出嫁,娘家又败了,一旦大郡主出嫁,她的日子只怕会更加难过清冷。 元嬷嬷瞧着就于心不忍,手里紧攒着苏大老爷命人捎给她的信。 里头只问她,愿否? 愿否? 如果霍出去真能成功,大郡主真能不远嫁?宝亲王妃真能幸免于难,而独掌宝亲王府?只是,她一旦听从苏大老爷的话,如他所愿的下手除去老宝亲王夫妻、宝亲王和侧妃,还有小王爷等人,宝亲王妃难支大局,势必向娘家求援,偌大的宝亲王府不就落入苏大老爷之手 元嬷嬷也明白,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利益在眼前,苏大老爷不会明知会受妹妹白眼,还是硬要送上门来受人奚落。 宝亲王妃厌烦的推开炕桌,她自嫁入宝亲王府以来,有多少次自己一个人吃饭了?数也数不清了啊 她抬起头想问朱明珠怎么还没来,却发现站在身边的元嬷嬷走了神,她唤元嬷嬷,元嬷嬷没回神,站在她旁的小丫鬟像根木头一样,也没动静,直到她动了怒扬高声量再喊,站在元嬷嬷身旁的小丫鬟才伸手推了元嬷嬷一把。 “怎么了?” 元嬷嬷回过神,听到宝亲王妃问她,忙堆着笑容道:“老奴在想着公主府,不知道有没有把大郡主惯用的那些东西安置好?” “那有什么可担心的,年初三我们带着明珠亲自去走一趟。”宝亲王妃蹙着眉又道:“去看看大郡主怎么还没过来?” “是。”小丫鬟领命而去。 才挑帘就看到朱明珠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走过来,一时有点反应不及,掀着门帘呆站着。 跟着朱明珠的丫鬟扬声便骂:“没眼色的,没看到大郡主来了,不会喊人啊” 门里门外的大小丫鬟才如梦初醒的齐声请安。 朱明珠大眼瞄了发话的大丫鬟一眼:“你倒了得,逞威风了” 那大丫鬟讪笑着将朱明珠请进屋里。 一进屋里脱下斗篷,朱明珠将手里的手炉交给大丫鬟,然后进内室见宝亲王妃,见礼坐下后,宝亲王妃就唤人传膳,只有她们母女两过年守岁,这年还是得过的。 朱明珠净了手后,屏退了众人,待屋里只余母女两时,她取出一封信交给宝亲王妃。 “这是……” “这是二姨母命人送来的,她说的玉牌,母亲可有印象?” 第三百四十四章旧事上 第三百四十四章 旧事 上 宝亲王妃想起苏家出事之前,大妹对她说的话,古古怪怪的,之后她命人去请大妹过府,想要问清楚,苏千晶却以年关将近,家中杂务多而推拒了她的邀约。 怎么也没想到,转过身,她竟径自送了这样一封信给明珠。 信里很隐讳的提到了大嫂的弟弟,提到了大嫂过世的父亲,曾亲手为她们姊弟刻了玉牌,也提到了明珠洗三礼时,大嫂送的玉牌…… 宝亲王妃将那封信拧成一团。“真是胡言乱语。” “母亲,如果这封信落入父亲或是祖父的手里,他们会怎么想?还是说,他们早就知道这事?”朱明珠板着脸,一双明眸似燃着火,明亮耀眼的直视着宝亲王妃。 “我行得正坐得正,才不怕她往我身上泼脏水。”宝亲王妃义正严词的瞪着女儿,朱明珠是她和朱天佑的女儿,明珠怎么能怀疑自己的身世来? “我倒觉得姨母的信解了我多年来的疑惑,为什么父亲宁愿宠着那个贱人生的一双儿女,却对我这嫡出独女不理不睬?这么多年父亲不见您,却突然改变态度跟您圆了房,等您怀了我,又立刻让那贱人怀了朱镜柔那贱种,您难道从不曾怀疑过这其中有何蹊跷?” 宝亲王妃被女儿的追问逼得红了脸,闺房中事,叫她怎么对女儿解说?当日为怕宝亲王拂袖而去,所以元嬷嬷她们给他下了药,而自己也为了能一举怀胎,早早服了药,当夜究竟是如何圆的房,她其实是记忆不清的,回想起来,只记得灯光下那伟岸的丈夫俊挺的五官,仰首喝下了被下药的酒,她只记得心头一片热,热得她浑身不自在,再然后就是炽热的肌肤之亲,午夜梦回时,总会勾得她浑身躁热难耐。 她一直以为丈夫是因为气恼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下药与她圆房,才会对她和明珠如此薄情,但是,现在看苏千晶的信里所言,事情完全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千晶的信竟暗指明珠并非是朱家的血脉。这等大事岂容得她胡言 她不是傻蛋,千晶为何将大嫂的弟弟与自己拉扯在一起,尤其是那玉牌的缘由,难道千晶知道一些自己不知的内幕? 朱明珠冷眼看着母亲的脸,见她的脸色由绯红羞赧,慢慢褪去血色,转成了青白惊恐。 “母亲,二姨母为何揪着那玉牌不放?那玉牌的成色差,雕工也上不了台面,倒是刻的凤凰如意有些意思。” 凤凰如意? 宝亲王妃想起大嫂曾说其父为子女刻玉牌,就是将父亲对儿女的希冀刻在玉牌,她看过大嫂的玉牌,上头刻的是事事如意,而她手头上她一直以为是宝亲王在圆房那一夜遗留下来的那方玉牌,刻的是…….状元及第 宝亲王妃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怔住,宝亲王又不考状元,就算他身上挂了玉饰,也不会用这个吉兆才是。 那么她视若珍宝的玉牌,难不成真是旁人所遗?不,不对,如果与自己圆房的不是宝亲王,老宝亲王岂会容忍她乱了朱家血脉?再说,宝亲王那样的男人,能容得了自己生下不是他的孩子,却挂名是他的孩子吗? 这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宝亲王妃看着朱明珠,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是北方丽人的典范,可是她脸上丝毫不见宝亲王的影子,反而更像自己,不,不完全像,明珠的样貌有一些像大嫂,她脸部的轮廓不似自己是瓜子脸,脸颊处有些棱角,她想起明珠小的时候,只要一带她回苏家去,大嫂总会想方设法的带明珠去她院子,也常听到家里的人道,明珠与大嫂有些神似,只不过都被她忽略过去,那时的她,因为有了女儿,底气足了,想着与柳依依一争长短,想着把丈夫的心给争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些事情,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她是被算计的人,而算计她的则是她的娘家人。 她心如猫挠,整个人开始焦躁起来,心跳声大到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快被那心跳浪潮给淹没,宝亲王妃伸手抓住身前的炕桌,极力想要镇静下来。 “母亲你怎么了?” “我……”她张开嘴想要回答明珠,可是脑子一片混乱,明珠惊叫着冲上前来要扶住她,宝亲王妃看着惊慌爬上了明珠的眼,看着自己身前的景象扭曲成一块块色彩斑烂的梦境碎片,光怪陆离匪夷所思…… “如何?”朱明珠坐在屏风的后头,问着总管急请来的御医。 那御医皱着眉头躬身道:“回公主话,宝亲王妃此乃体虚多虑所致,敢问宝亲王妃之前可是曾大病一场?” “是。”朱明珠紧拧着手绢道。“母亲南下时在途中曾大病一场,久未痊愈。” “那就是了,宝亲王妃平日在府中养尊处优,出了门之后遭逢旅途劳累又劳心劳力多思虑,一旦病倒就难以痊愈,再加上最近可能又受了极为严重的打击,一时心力交瘁,才会猝然昏厥,我且开副药先让宝亲王妃吃着。”御医低头在案上疾笔振书,将药方给出去后,又到朱明珠身前躬身道:“老夫明日再过来,这副药先用着,若是有变,到时再换药方。” “麻烦您了。”朱明珠难得客气的对御西道。 “不敢。”御医客气的告退,元嬷嬷打发小丫鬟去熬药,自己则上前悄声问朱明珠。“大郡主,您放宽心,宝亲王妃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 “肯定没事?哼你知道些什么?”朱明珠冷冷的瞪着元嬷嬷。“我问你,我母亲与大舅母娘家弟弟可熟?” 元嬷嬷心头一跳,大郡主怎么会问起这事来?元嬷嬷小心翼翼的低头回道:“宝亲王妃与大太太的兄弟仅有几面之缘,那还是在婚前,嫁进宝亲王府后,就不曾见过亲家舅爷了。” 朱明珠瞅着元嬷嬷瞧了好半会儿,才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元嬷嬷暗松口气,忙躬身退下,没想到还没退到门边,那口气又让朱明珠的问话给吓得又提起来。 “大舅父几次来,都是你特地去送他,他跟你说些什么?” “大老爷只是关心宝亲王妃和大郡主,所以多问了几句。”元嬷嬷头也不敢抬的应道。 朱明珠冷哼两声,让她下去,这老太婆忐得狡猾,若是轻信了她,只怕让她在背后狠捅了一刀都不自知。 她转头看躺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的宝亲王妃,心里其实觉得她娘真是可怜 光长得一副好皮相,被外曾祖父捧在手心里又怎样?姨母的来信,她只给母亲一张而已,后头的几张,她根本不打算给母亲看。 照二姨母信里所言,当年宝亲王迟迟不愿与母亲圆房完婚,又已另娶妻室生下一子,苏家的女儿既嫁却没名没份的,更没儿女傍身,苏家还要藉助宝亲王府的声威做生意,于是一方面向老宝亲王施压,要求宝亲王与苏千灵圆房,另一方面却另做打算,圆房不代表就有身孕,所以苏家拿了西域的灵药,给苏千灵调养身子,务求一举得孕。 那段时间不晓得是谁多嘴,说了一句万一宝亲王还是不肯就范,可怎么是好?于是苏家又想了法子,只要对宝亲王下药,此事就万无一失了。 当事情准备齐全,就等着准备圆房的好日子,不晓得又是那位姨娘道:“宝亲王身边可是有暗卫高手在旁,怎么可能会让我们下药得手?” 苏大老太爷几人想了想,也对,就找了大嫂的弟弟,如果事情发展真如那姨娘所言,至少还有个备用的在。 朱明珠将信看到这儿,猜也猜知,自己可能真不是宝亲王的女儿,她的父亲应该是另有其人了否则二姨母不会特意写了这封信给她,那日她便去信问二姨母用意为何? 二姨母回给她的信,却出奇的短,“利之所趋” 她能有什么利是二姨母想要的?她想了很久,才终于明白过来。她成亲的对象是白黎族的族长,二姨母的夫家是经商的,记得她曾提过,二姨父要南下洽公,若是能拢断白黎族的商品,这其中的利润可是高得惊人。 大舅父与元嬷嬷之间肯定有猫腻,二姨母的信里如此暗示着,她希望自己顺利出嫁,有个幸福美满的将来,而不是像她娘一样,好好的一桩婚事,就是让苏家男人给搅了,至今仍挽回不了 出海一趟回来,秋凤阳对母亲和颜悦色对待六嫂的表现,实在大为惊奇,早就想把侍候母亲的晓燕几个叫来问明白,偏偏她们忙得脚不沾地,害得她一路把疑问憋在肚子里,憋得她快受不了。好不容易趁着大家围炉,吃喝得正欢时,她借口要更衣,拉了晓燕作陪。 出了暖和热闹的花厅,迎面而来的冷风,让秋凤阳精神为之一振。 闪身进了花厅旁的厢房里,灯火通明的屋里,只搁着两个炭盆,秋凤阳径自找了椅子坐下,指了张椅子对晓燕道:“你也坐。” “谢凤姑娘。” 秋凤阳是个爽利的性子,直言就道:“说吧我娘怎么不再坚持六哥娶颜荔莲?又怎么会对六嫂这么好,我刚刚看到她挟菜给六嫂耶大嫂她们进门这么久,我从没见母亲挟菜给她们过” 第三百四十五章旧事下 第三百四十五章 旧事 下 晓燕笑着为秋凤阳沏了茶,然后才站在她身边,悄声的从颜荔莲不顾老太太拦阻,一意要去冬照城看庙会说起,直说到她离了秋家庄回颜家去备嫁。 “那个颜嬷嬷真的被杖责了?” “是啊” “打的好,我早想修理她了。”秋凤阳以掌击桌,一双眼闪闪发亮,晓燕毫不怀疑若颜嬷嬷在眼前,十二姑娘肯定就揉身上前修理她了。 “她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咱们家买来侍候人的下人,却老是一副高高在上很了不得的臭架子哼” 晓燕心有戚戚焉,颇为赞同。“颜嬷嬷自进秋家庄来,就未曾当自己是秋家庄的人,心心念念都是旧主。” “念旧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她拿着秋家的月俸,却做着挑拨的事,就可恶至极。” “挑拨?” “哼你待在我娘身边,难道没看出来吗?”秋凤阳以手托着因酒气而酡红的小脸问。 “奴婢驽顿,不知十二小姐说的是……” “晓燕你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揣着明白装胡涂” “十二小姐奴婢是真不明白啊”晓燕浅笑着讨饶。 秋凤阳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点明:“颜荔莲是什么身份?只不过是六哥救助的孤儿,可六哥这么多年来,为替六嫂积福救助的人少了吗?何以她特别?” “因为她说了自己是六爷的未婚妻” “是。我娘一直对六哥年少离家不归很不满,对六哥与宝亲王订下婚约更是气恼,颜荔莲长得不差,又是六哥带回秋家庄的,她是官家落难的小孤女,瞧瞧我娘待她的好,我和九姐紫阳、十三妹恋阳可都是同住一个院子,我们三个人身边才几个丫鬟侍候,可是她,啧啧,还特意为她买了嬷嬷、丫鬟侍候,修整院子时她可是单独开院,虽然香荔院也不大,但可比我们几个姐妹相比,舒坦得多了。” 晓燕一听不好,十二小姐这是在抱怨老太太待遇不平啊“十二小姐……” “九姐和十三妹是收养的,我却是娘亲生的,她呢从来就是待外人比我们家的孩子好。”秋凤阳见晓燕为难的想阻制她往下说,遂笑道:“你安心,我不过唠叨几句,九姐出阁前跟我说,不管我娘待她如何,总是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归属,出嫁后,有个娘家可回,有娘家的兄弟姊妹可依靠,比之颜荔莲好上太多了。” “十二小姐……” “九姐早说颜荔莲说的婚约,只有她说,六哥没听过,更不用说六哥身边的人也不曾听说,相比与六嫂的婚约,那可是一决定就跟父亲、母亲送了信来讲明,可是有着天壤之别,我们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曾做过瞒骗虚伪之事,若母亲了解六哥,就知道颜荔莲说的全是谎言”哀叹的不是秋老太太将颜荔莲宠上了天,而是她不清楚自己亲儿子的品性。 “九小姐看得真明白。”晓燕讷讷的回道。 秋凤阳掩嘴轻笑。“九姐啊是咱们几个里头最聪明的,偏偏她就不跟颜荔莲去争,不然,娘亲最疼的肯定非她莫属,那轮得到颜荔莲出头。” “若是九小姐早在颜姑娘在秋家住下时,就提醒了老太太……”晓燕忍不住为自己侍候的主子说话。“也许老太太就不至被颜姑娘所蒙蔽。” 秋凤阳嗤笑一声。“九姐说过,那时你还没到我娘身边侍候着,九姐早就说过,如果六哥真的与颜姑娘订了婚,就算时间再紧迫,也不至于没时间跟家里说一声。”秋凤阳眼儿一瞄,笑着托着香腮问:“我娘不信,她说了人家小姑娘不会说谎,笑死人了她自己养大的孩子不相信,却相信个一来就装哑巴骗人,一张嘴就胡说的小姑娘,小姑娘不会说谎就她一个信啊那时候九姐就说,别跟娘争,她这么说就顺着她吧” 晓燕看秋凤阳自嘲的脸上,有着忿忿不平的委屈,也不好多说什么,侍候着她去更衣,然后便回席上去。 回到席面上,却没看到秋老太太。“咦?母亲呢?” 小小看了侧妃一眼,侧妃几不可见的点了头,小小才笑道:“婆婆说酒气重,有点吃不住,所以晓月几个侍候着去了外头透个气。” 秋凤阳颔首,拉着小小说起自己当差时的一些趣事来。 宴席散了,宝亲王早让人将小楼里的人挪到了龙从文他们的住处去,见儿子喝多了,便吩咐人在自己的住院收拾了厢房给住下,秋同阳作陪。五皇爷看着笑得很张狂,宝亲王冷冷的看他一眼:“明日还是请五皇爷家去,如今客居在外,上头没个压阵的,那些美人儿怕是要翻天了。” 五皇爷被这么一呛,当下讪讪然的摸着鼻子自去。 老宝亲王与老亲王妃由宝亲王亲自送回房去,秋老爷没看到秋老太太,拉着秋冀阳问,秋冀阳转身欲问小小,小小已朝秋老爷福礼:“婆婆说屋里酒气大,晕的,就先回房去了。” 秋老爷放了心回房去。 秋凤阳身边没有人侍候,秋老太太原是拨了晓月侍候,但她回房时,晓月侍候她去了,这时就由晓燕侍候她和侯静一同回房。 秋冀阳看着觉得有些奇怪,却没说什么,陪着小小送侧妃回房,自己在堂屋里坐着喝茶,等小小侍候侧妃。 “你和小冀先回去吧你没侍候婆婆倒让你侍候着我。” 小小笑道:“婆婆说了,我只要好好的把孩子顾好,就是孝顺她了。” “你婆婆疼你就好。快回去歇着吧”侧妃赶着女儿回房,小小看了安兰一眼,安兰忙上前笑道:“知道,奴婢会好好的侍候好侧妃的。” 小小这才从内室退出来,与秋冀阳一同回了小跨院去。 秋冀阳自去洗漱更衣,安竹和安菊两侍候着小小入净房沐浴,换上新的中衣,那身酒气似乎也随着热水洗去,小小这才舒了口气。 安竹两侍候着她回房,秋冀阳早已坐在床上看书,小小给了安竹和安菊几个玫瑰红小荷包,安竹不解的抬头。 “压岁的,娘亲没提醒我,我都忘了给,一会儿拿去给你安梅、安兰、兰香姐姐她们。” “是。” 安竹和安菊欢天喜地的告退,秋冀阳听她们将门关上,脚步声远去了,才朝小小伸出手来。 小小上前拉住他的手。“暖暖的。” “嗯,我娘怎么会没等到席面散就先回房去?” 小小坐到秋冀阳身前,扳着他的手指头,半天不语,秋冀阳不催她,由着她慢条斯理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良久,烛芯爆了一声,小小才叹口气道:“先是十二妹妹拉了婆婆身边的大丫鬟晓燕出去,后来婆婆想要更衣,问我要不要去,我就陪着一块去,没想到在厢房外头……,我听到声就跟婆婆口渴先回席去,婆婆没拦我,自己就站在厢房外,把话全听了。”小小将秋凤阳跟晓燕说的话,照样学了一遍给秋冀阳听。 秋冀阳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声。 小小想转头看他,却被他抱在怀里箍得死紧,小小想了一下,遂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偎在丈夫炽热胸前。 不远处开始放起了除岁的鞭炮,一阵一阵,随即永福庄也燃放起了鞭炮,庄子里不睡守岁的人多着,远远近近人声炮声交杂着,送走了旧年迎新喽 京里头欢庆过年,京郊的苏家却是日子难过。 年初二,苏千晶早早就到了苏家的庄子,苏大老太太见到她回来,不觉讶然。“你今儿怎么回来的早?你夫家的老祖宗、婆婆和妯娌没说什么吧?” 苏千晶撇了撇嘴。“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她皱着眉打量了母亲的屋子,家具都是半旧不新,甚至还有些残破,高几上摆的花瓶只是个粗陶瓶,对比以前母亲住的屋里,可谓是天壤之别。 苏大老爷虽然缩减支出,应也不会苛扣到母亲房里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家里的日子真的难过了。 “娘身边侍候的丫鬟呢?怎么就剩这么个不中用的小丫鬟?”苏千晶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畏畏缩缩的小丫鬟一眼,那小丫鬟怯生生的望着她,艳羡的眼盯着她身上鲜丽的新装。 苏千晶挺了挺胸瞪她一眼,见她吓了一跳慌张的低下头去,隔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偷偷打量着,不觉抿嘴一笑。“大嫂怎么就给您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侍候着?” “得了你也别挑你大嫂的错处,她算是个好的了,唉你大哥手里攒着家里的现钱,她能有多少做家用,还有人侍候我就算不错的,她身边的丫鬟也只留下一个,其它的都转卖出去了。” 苏千晶暗地咋舌,是转卖出去,而不是打发配人,家里究竟是有多缺钱花用?想到这儿,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该穿金戴银的回娘家来,往年这样打扮不打紧,如今这副模样回来,岂不是…… “大姐可有派人说何时回来?”苏千晶想想还是到宝亲王府去见大姐好了。 “千灵不回来,她病了。”说着,苏大老太太一双混浊的眼就死死盯紧了二女儿的脸看。“你跟明珠那孩子说了些什么?怎么千灵会气得昏过去,除夕那天还请了御医进府去看诊。” 大过年的,除非是急病,谁也不想请大夫,更不想用药。但苏千灵却是在除夕病了,知女莫若母,再加上大女儿送回来的信里,隐讳的提到了大媳妇的弟弟,苏千灵怎么平白无故的提到这个人?当年她们苏家做的事实在阴损,在老宝亲王父子间制造了矛盾不说,还毁了女儿的清白。 她不是没有反对过,只可惜丈夫与小叔两一意孤行,最后她也能屈从,这事一瞒瞒了那么多年,苏千灵从不曾怀疑过,为什么会旧事重提问起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说了。 老2的那个妾室没那个胆,大媳妇的弟弟已死,她娘家都没了,就算把明珠认祖归宗,难道她就讨得了好?更不用说明珠如今蒙皇帝封了公主,还赐婚行将远嫁,这一身荣宠,若一旦遭人拆穿她是苏千灵与娘家大嫂兄弟私通的私生女,这一算下来,那可是欺君大罪啊 宝亲王一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人养女儿,面子上怎么过得去?原已破败的苏家如今可禁不起朱家的兴师问罪,唯一知情又胆子大到敢去揭穿此事的,就只有苏千晶一个人,只是她这么做,又是所为何来? 思及此,苏大老太太抓着床沿,努力的想要弄明白。 苏千晶看娘亲死盯着自己不放,不由有些胆怯,她屏退自个儿身边的丫鬟,让她们到门口去守着,自己则小心翼翼的靠到娘亲身边去。 “娘啊您住在城外不知道,大哥拿着钱在找人哪” “找人?做啥?”苏大老太太一顿,忽地想到十年前,大儿子从苏千灵那儿拿了一大笔钱,找了人去杀朱镜柔。“他不是又犯傻,想找人去对付……” “女儿就怕这样,您想想,咱们苏家原在京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是如何落到今天的田地的?” 苏大老太太自然知晓苏家会有今天的下场,全是两个儿子听了小叔的话,贪心贪财所致,能怪谁?怪老宝亲王一家不念亲戚情份?人家一家子还滞留北方没回来呢再说是谁先不念亲戚情份的?还是怪太子?那可是老宝亲王的侄子,想伸手夺人产业,为何不自己出手,而要苏家出面?说到底,是自己贪,能怪人利用吗? “大哥只想着苏家东山再起,女儿却盼着您老人家能安享晚年。”苏千晶拉着苏大老太太瘦骨嶙峋的手,低哑着声道。“那大姐夫身边有多少武功高强的能人在,就算真能将他们暗算倒了,皇帝赐婚难道能收回的吗?天子一言九鼎,明珠都得嫁,她有娘家人在朝里,她那个夫婿自不好薄待她,娘啊您女婿说的好,若是攀上白黎族这条商路,能挣得钱财才是咱应得的,宝亲王府家大业大,一旦家里能当家的都死绝,也绝轮不到咱们这外家的亲戚去插手的,宫里那位怎容得了?” 苏大老太太紧紧攒着二女儿的手,喉头发出嘶声,苏千晶见状忙伸手拍抚着苏大老太太的背,安抚着说:“娘,不是女儿故意要重提旧事,而是以明珠的身份来说,她只有顺顺当当的以宝亲王的嫡女,皇帝亲封的公主身份嫁出去,才能保住大姐和咱们家。” 第三百四十六章回京上 第三百四十六章 回京上 小小睁开眼,看到的是富贵吉祥团花牡丹图样的顶篷,耳边平稳绵长的呼息,暖烘烘的体温,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秋冀阳就躺在她的身边,深刻的脸部线条,在睡梦里虽然柔和了些,却也没柔软到那儿去,眼下一片浅黑,眉头紧皱着,两手紧紧的将她拥在怀里。 小小偏着头想了下,似乎,似乎从常圠城脱困后,他夜里总是习惯把她搂在怀中,虽然之前也曾这么做,但他的心境却不同,遭劫前,他拥着她入眠,那是心满意足的欢喜,那是得偿所愿的甜蜜。 可是现在,却是恐惧着会失去,所以要攒紧不放手。 小小转过身伸手去摸他的脸,他动了下没醒,却是将手收拢,半转过身子,整个背部就跑到被子外头去,小小很费劲的将被子拉好,然后探到他身后轻拍着,像是在拍哄着小孩子一样,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放松下来,手臂虽仍环着她,却松开来不再让她被箍得死紧,小小轻舒口气,听着他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他身上的男性气息环绕着她,奇异的安全感让她在暖呼呼的被窝里,又沈入梦乡。 再醒来,秋冀阳已经不在身边了。 小小敞开手整个人躺平,好一会儿后,才起身盘腿运功,待她收功扬声唤了一声,安竹、安菊才端着热水领着小丫鬟们,鱼贯进入内室。 “夫人可醒了,侧妃和老亲王妃都打发人来看过,问起了没”安竹笑嘻嘻的道。 “嗯,老太太呢?没打发人来吧?”小小接过安菊手中拧干的温热帕子问。 “老太太没派人来,我听晓月姐姐讲,老太太跟她说,让夫人能睡就尽量睡,等再显怀一些,可能就不好睡。” 小小将擦过脸的帕子递给安竹,点头道:“老太太生过好几个孩子,她说的肯定不会错。” 安竹接过帕子,笑道:“齐六姑奶奶也是这么说,不过齐夫人倒是说,能睡,却也不能睡得太多,该走动还得多走动,让您别成天坐着。” 小小笑着点头:“六爷呢?” “六爷一起就去园子里,原要练剑,结果秋护卫长说不成,只许六爷坐着练功,什么都不能动。” “大夫也在喔大夫什么也没说,就看了六爷一眼,六爷就乖乖打坐练功。”她们从福安山庄来的,自然晓得秋冀阳在山庄里是说一不二的主儿,秋护卫长倒还罢了,那是他亲二叔,是长辈,被管着自然得从命,可是大夫……这个人不过就是宝亲王带在身边,没啥名气的大夫,他只不过看了六爷一眼,六爷就二话不说的从命,实是出乎人意料 小小掩嘴轻笑,看着安竹为自己梳发,心里明白得很,大夫肯定是念叨了一大通话的,只不过旁人都没听见罢了内容不外乎大夫费尽心力才把他的伤给治了,小小长途跋涉不顾肚子里的孩子前去相救,她可以想见,冀阳哥哥坐下练功时,肯定是一脸无奈。 大年初六,百业已开市,五皇子预定这天起程返京复命,老宝亲王与宝亲王天还没亮就前去送行,小小冷眼瞧着,觉得这真不是情谊深厚所致,而是两父子要看着这位贵人离去。 以前交情也还算不错,可这回五皇子纵着身边侍候的丫鬟女官们放肆,让老宝亲王和宝亲王是暗恼于心。 朱平珏从除夕那天醉得狠了,隔天起来就没给五皇子好脸色看。 老宝亲王恼得很,孙子可是他的,五皇子拿他身边那些富含野心的丫鬟女官来沾惹他孙子干啥?拢络?朱平珏要是个好色的,房里早就通房姬妾无数,岂会空房至今?要给,他这当人祖父不会给,需要他一个隔房的伯父来给?想攀高枝,五皇子年龄大美妾多挤不上去,不会巴着五皇子的儿子们去? 南方娇娥北地佳丽,朱平珏见得岂会少,多情爱娇才艺俱佳的清倌名ji,明媚端庄的大家闺秀,娇俏妍丽的小家碧玉,京里想攀这门亲事的人多着,不只相准了正室的位置,就连妾室的位置也有人抢着要,宝亲王一直挡在儿子跟前,老宝亲王因为苏千灵的事,就算帮孙子看好了人选,却不好为孙子订下婚事,直到皇帝赐婚。 秋冀阳是情有独锺,家中兄弟多,秋家素无纳妾收通房的例,就算他这房无所出,也不需要他广纳通房妾室好开枝散叶,朱平珏却不同,宝亲王府自祖父这一代就只余他一人,祖母又独生一子,父亲年少时虽育有庶子,他们福薄命短,不及长大就夭折,他完婚后,只怕月牙得要担负极重的生子压力。 想到这些朱平珏的心情就快活不起来,面对挑起他愁思的五皇子,自然更没脸色。 宝亲王少时对父亲干涉他,以婚事管辖压制他十分反感,轮到自己有儿子,柳依依时时提醒他谨记教训,儿子自有主张,果然,皇帝封赏小小时,还不忘为他赐婚,可见他早拿定主意了。 因此侧妃将儿子派去回访荣城那些襄助救难的富户,他没有反对的让儿子去了,还将龙大总管派去帮衬着。 论理,朱平珏的身份在那儿,回什么礼啊直接包个园子,请那些名门富户的当家们赴会,就算谢了他们慨慷解囊,何须他一家家上门去谢,还不是为了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头,把他和五皇子隔开来。 永福庄里也在忙着收拾,准备返京。 老宝亲王和宝亲王早就都准备好要回京的,只谁都没想到,秋冀阳和龙从文去常圠城接人,竟会出这么一番波折。 年初六,送走了五皇子,接着他们也要动身回京城,朱平珏特地让人把侧妃、小小两人的马车里的被褥多放了些,宝亲王知情瞪着儿子良久,朱平珏扯着嘴角笑,宝亲王狠敲他额头一记,抢了他老子要做的事。 秋同阳与方随风要送侯静回家,秋凤阳却要跟着六嫂,不与他们同行,侯静气嘟嘟的不肯回家,也吵着要跟小小回京城去,方随风身为她的表兄,只得提点表妹,在未来公婆面前还是收敛些的好,才让她乖乖的回侯家去。 出了永福庄便兵分两路,秋同阳等人去了侯家,而老宝亲王一行终于踏上归途。 杜真与龙从文同车,可谓是苦不堪言,龙从文虽也受伤,但还是有事得做,杜真与他不同,他做的可是力气活,这会儿让大夫瞧过之后,下了禁令,三个月内请好好静养,可以练内功,外功嘛如果日后不想成残,就好好养着。 得,他跟着朱平珏上天下海走南闯北,从来不坐车,现在却要一路坐车回京,闷也要闷死他啊 龙从文是闲不住的,朱平珏和秋冀阳时不时上他的车来谈事情。 他们谈的事情,对杜真来说很复杂,若是胡惟在,他还有个能聊闲事的伴,杜真搔搔头,头痛的发现自己关在马车里,真的啥事也不能做,就连他最爱喝的酒也不能喝,他想到了好动的小小,怎么能忍受被关在马车里,忍不住好奇的拉着秋冀阳问:“三师兄,小郡主成天关在马车里都在做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不等秋冀阳回答,朱平珏先反问。 “小郡主是个好动的不是吗?现在又怀了身孕,在马车里头肯定是很闷的吧?她怎么熬得住?我才待了几天就受不了了。” 龙从文一本正经的道:“看书、绣花、打络子,跟丫鬟们闲聊。” “二师兄怎么那么清楚?” “因为我聪明。这种问题还用得着问吗?啧”龙从文翻个白眼,转头对秋冀阳道:“我听说怀孕的人,最好别看书,别得伤眼,绣花这种事也别做。” 秋冀阳点头,打算下午就跟小小说,朱平珏则皱着眉头。“那她不无聊死?” “要不一会儿打尖时,大师兄出去外头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小玩意儿可以解闷的,多买一些回来吧除了小郡主,五师弟也很需要解闷。”龙从文道。 朱平珏应下了,心里却算着后头车队里有多少受伤的暗卫,既然要买,就早些打发人去,他起身出了车厢,迎面而来的寒风卷着细细的飞雪袭来,他眯起眼朝车旁的暗卫打了招呼,跟他交代几句,那暗卫点头掉转方向往后头的马车去,每一辆马车都停留一会儿后,才带着人赶往前头的小镇。 当夜投宿的客栈里,人手一个小玩意,有人拿的是九连环,有人拿的是投壸,几个人凑在一起玩起来,他们本就武艺不凡,才能让秋展捷选进宝亲王的暗卫队里。他们与亲王府中的侍卫队有些不同,侍卫队的人大都是随侍主人出门,或是负责府中安全,暗卫队的人则是跟在宝亲王身边,常常要盯梢跟踪,护卫宝亲王的安危等等,常年随宝亲王在外奔波,不喜拘束爱自由的性子,偶有受伤,也只是一两个轻微皮肉伤,从不曾如这次般受到重创。 暗卫队的人此次也死了人,受重伤的也不少,心情郁结了好些天,这会儿有东西解闷,自然就玩开来。 秋二叔伴着宝亲王来探视,听到这吵嚷声,不由黑了脸。“这些兔崽子”说着就要举步进院子去。 “别。”宝亲王伸手拦了他,“天有不测风云,发生那样的事,也不是他们所愿。” “他们身为暗卫,职责所在,不能轻忽,他们让人轻易得手,是该重罚的。” 宝亲王则叹道:“你要计较也等他们伤好透了再说,现在这会儿,他们心里还自责着,大夫也说了,他们的皮肉伤他能治,可心里头的难受,他可治不了,再说这些兔崽子是你一手拉拔大的,你总不希望他们一蹶不振?要教训他们,不急在一时,等他们养好了伤,接下来你要怎么整治也才能尽兴。” 秋二叔只得由着他们闹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回京中 第三百四十七章 回京中 回京的车队里,大夫和郎清双同车,小郎化成个十岁的药僮,没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宝亲王身边的人对这个医术不差,脾气有些怪的大夫突然从常圠城跟着小王爷回来,倒也不好奇,也许是晓得了姑爷有难,特地前来相助的,他身边多出个小药僮,大家也只觉那小药僮可怜,常常被大夫呼来喝去,总是可怜兮兮但却还撑着当差,便当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时时会塞点果子给他。 这会儿小郎又揣着那些暗卫们给他的果子,滴溜的上了车,大夫没好气的从古医书分神看他。“又去拐骗人了?” “至少我不是打扮成小姑娘骗人家的情呗”小郎将怀里的果子搁下。 大夫瞄他一眼,道:“你不去看看小小,让她安心?” “不必她现在很好,而且有齐家姑嫂看着她,再说他们都知道我看得见。”小郎拿起一颗果子往身上擦了擦,便张口咬下,入口的酸涩让他的脸当下皱成了一团。 万一揪着他问,胡惟可好,那些死去的暗卫可好,他怎么回答? 那些人已去索命,不日行将魂归地府,现在就让活着的人知道他们仍游荡在人间,兴许会产生变量,自己还是不要掺合进去为宜。 大夫捋过胡须,小小知道自己跟着秋冀阳回来,除了第一天曾来谢他,其余的时间都乖乖的待在马车里,也不见她问郎主或她阿娘的事,是不担心还是…… 小小怎么可能不想她阿娘,郎主夫妻两个原就追着大夫,要他将药谷接回去,大夫待在小小和秋冀阳身边,就算先头他们夫妻两没察觉到,出了雪狼那一荏,他们如何会不知晓,现下不动声色,不过是成全大夫当年的遗憾罢了 他想守着小曾孙出生,就让他待在小小身边,遇着事,至少他能第一时间救治。 再说,因为小小怀孕,怀相不好,琳琅宝阁大大小小的事也不好堆到她面前去烦她,郎主要敢,长老会念死他,所以难得的,郎主大人将琳琅宝阁的所有事情接管过去,至于郎主夫人自然是要待在他身边作陪的,他可是为女儿分忧啊 郎主待在郎家庄里忙琳琅宝阁的事,是齐夫人告知小小的,只不过小小没跟大夫说,齐夫人自然也不会跟大夫提,谁让大谷主把药谷一丢就是这么多年呢 秋冀阳这一路上待在小小车里的时间,随着越接近京城而减少,反而是待在龙从文那里议事多些,安竹和安菊就忍不住嘀咕起来。 小小托着腮,听她们叨念。“会首真是太不应该了,夫人身子沉重,他怎么能让您老一个人闷着呢?”这些日子,安梅、安兰两个被借去侍候老亲王妃和侧妃,安竹和安菊就像少了镇山太岁,以前那敢做这种非议主子的事情,现在两个人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 小小只在她们两说的兴起时,甜笑的提醒道:“你们两个可别忘形,回到京城,祖母和娘亲身边的丫鬟补齐了,她们就回来了。” 安竹闻言问道:“不知道梅香和贵珠两个怎么样了?” 小小耸肩。“不知道。她们两个比我们早离开秋家庄,我们又在荣城、常圠城耽搁了那么久,都过了年,她们早到了吧” 安菊倒了杯红枣茶给小小。“那咱们是回山庄住,还是随侧妃她们回宝亲王府?” “自然是回福安山庄喽你们别忘了,这一趟,老爷和老太太特意从幽州出来,就是为了看看你家会首一手打下的基业。”小小很是得意,虽然她也没看过福安山庄,但是听起来,这座山庄应该很宏伟吧 安竹掩嘴笑着:“您可别拿宝亲王的沧山别院来和福安山庄比啊沧山别院那原是皇家的别院。”话一说完,安竹立刻觉得怪怪的。 安菊拍她一下。“宝亲王也是皇亲啊沧山别院原本是皇帝的别院,规制自然是强过咱们山庄,但是您见过景波山庄,福安山庄比景波山庄占地大些,房舍比景波山庄多些,还有……” “人也比景波山庄多一些。” 小小颔首,安竹和安菊是从福安山庄出来的,对福安山庄自然很了解,一个下午小小就在她们两讲述福安山庄中渡过。 夜里小夫妻两窝在暖暖的被窝里头,小小靠在秋冀阳身边,抓着他的手问着自己的疑惑。 “福安山庄最主要是做什么用的?” 秋冀阳喝了药,原有些昏沉,听到小小这么问,睁开眼问:“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为了在京里有地方住,福安商业协会就可住人,你和二师兄看起来也不是很讲究的人,哪儿不能住,住京里还方便些,可还是在京城外特地建了福安山庄,听安竹她们说,山庄的屋舍与景波山庄相比还精致华丽些,虽然不能与沧山别院相比拟,但福安山庄绝对在京里可算是数一数二的庄园。” “不能说数一数二,福安山庄只能算还可以罢了”秋冀阳将小小拉到身上,小小挣扎着不想压到他的伤,最后拗不过他只得半覆在他身上。“福安山庄最大的功能就是培养新血,像秋家庄一样,有个练武场,请了师父传授武艺,还有就是凤阁的人手。” 一名亲王府出身的护卫,打拚出了福安商业协会,因为求娶亲王之女,故而兴建了福安山庄,以示他的能耐,让亲王能安心将女儿嫁予他。 这是世人所知福安山庄的由来。 但事实上,秋冀阳和龙从文兄弟不做华而不实的事,福安山庄除了有它华丽外表示人的一面外,还有它实际上的功能,为商业协会培养新血。 福安商业协会不生产东西,最主要的生意是保镳,客栈及凤阁、货运皆是由保镳延伸出来的生意,虽然训练了不少人,但是他们保镳这行的人手,不是一两天训练得出高手来,所以秋冀阳才会从秋家庄里又挑人进来。 小小笑道:“我就觉得福安山庄应该不只是一个让人赏玩的地方而已” “哦?” “二师兄是那么样的一个人,他的弟弟,应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可是你和二师兄在四处走动,他却死守福安山庄,如果只是一个寻常的山庄,不需要戒备如此森严,那个曾媚清住进福安山庄时,就被限制行动,只准允她们在女客住的客院活动。” “嗯。” “这次你和二师兄受伤,赶不及回去处理商业协会的事情,全由四师弟一个人来处置,可见他本来就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对吧” “是啊所以大师兄一直很懊悔,怎么会放走他们两个。”秋冀阳笑弯了眼。“我可一点也没跟他争,是他自己先挑走了五师弟他们三个的。” 小小半趴在他身上,听到他胸臆间因笑而震动的声音,不由万分庆幸。“幸好你没事。” 秋冀阳伸手抚着小小漆黑滑顺的发,幸好自己没事,幸好小小也没事,幸好幸好 京城宝亲王府怡心园 朱明珠端庄的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她屏退身边侍候的所有人,原本来自宫中的丫鬟想张嘴说什么,却让她冷冷的眼瞪到不敢多言,最后讪讪退下。 炕桌上的瓜型灯,明晃晃的照着炕桌上的那一方玉牌,凤凰如意。 朱明珠掏出贴身收着的信柬,这是初三时,姨母来时,交给她外祖母的亲笔信,信里头将当年的事,一五一十的做了交代。 当时姨母待她看完信后,拉着她的手道:“我不讳言,我有私心。将这件事跟你说清楚,就是希望你不要被你大舅父给蒙蔽了。” “姨母的私心?” “呵你将嫁的贵婿,可是西南一隅一族之长,这在京里看,也许是不怎么样,但是西南盛产各式药材、珠宝原石,若是能从那儿运东西出来,这可是稳当的赚钱路子。” 那为什么大舅不想走这条路子?朱明珠没问,苏千晶也没说。 “姨母让我别被大舅蒙蔽,大舅想做什么?” 苏千晶脸色难看的道:“我不确定他想做什么,但是我猜得出来,他绝对是不怀好意。我们女人出嫁之后,固然是要看夫家好,日子才好过,可一个女人没了娘家,若是自己又没底气,在夫家其实也不好过。你看你母亲,你外曾祖父当年高攀了亲王府,为你母亲许了贵亲,可是你瞧,你父亲这么待你母亲,苏家为她出头过吗?你外曾祖父一死,你祖父也只能保你母亲不被赶出亲王府去。” “我娘,父亲究竟为何连圆房都不肯,就要休妻?”朱明珠百思不得其解,她娘不美吗?不端庄?不讨人喜欢吗? “当年是你外祖父被名利冲昏了头,真以为苏家与宝亲王府联姻是舍了莫大的好处给宝亲王府。你祖母当年上门想订下婚期时,你外曾祖父拿了次乔,当然,为了让未来婆家高看,第一次来谈婚期时,都是如此,老亲王妃也不以为意,我们当然就更不当回事,后来,老亲王妃隔了两个月又来,是你外祖父拦了,说你母亲年纪尚小,不想让她早嫁。”苏千晶有些难堪,话说得既轻又快,似乎深怕朱明珠插话发问。 “苏家那时真是一帆风顺,做什么都顺顺当当的,起先我爹还收敛些,但二叔,二叔向来就是张狂的性子,不然也不会……总之,我们苏家是高攀了宝亲王府,可是大家都捧着你母亲,哄得你母亲以为宝亲王是个不学无术的纨胯子弟,她是下嫁。” 朱明珠杏眼圆睁,这种鬼话,她娘会信? “深闺女子,能知道多少外头的事,如果大家都这么跟她说,她自然就信了。”苏千晶撇过脸,看着几桌上的水仙花,鲜嫩的白色花瓣在苍绿的叶片衬托下,显得娇艳娇美。 “那之后呢?祖母被外祖父拦了几次,就这么算了?祖母是个明理的人,若是风俗所致,她老人家不会一口气为父亲纳了四名美妾。” “是。我说了,苏家那时的日子真是如日中天,生意蒸蒸日上,你外曾祖父带着你外二叔祖一同去外地谈生意,在外头奔波马不停蹄,后来隐隐听到有耳语说,宝亲王未娶妻先纳妾,还已经生下庶子女。我娘当时急了,命人去查去问,才晓得我爹做得过火。” “祖母她……” “她几个月来一次,回回都吃闭门羹,到后来便索性不来了,原来……” “外祖父回绝了祖母提亲的事。” “正是如此。再怎么脾性好的人,怎禁得住一介商户这般不给脸。”苏千晶也是经了儿子的婚事,才明白当年父亲的作为,其实是毁了苏千灵一辈子幸福。 第三百四十八章回京下 第三百四十八章 回京下 朱明珠整个人缩在炕上,歪在月白弹墨大迎枕上,她展开外祖母的信,看了一会儿后,眉心紧蹙的将信折好,放到炕桌上,然后拿起那方玉牌。 姨母说这是她的亲爹为她刻的,他择的料绘的图,亲手刻的玉牌,她伸手抚摩着上头的图样,一面是凤凰另一面则是如意。 “姨母,这可是毁我母亲的清誉。”朱明珠不敢相信外祖母信里所言。 苏千晶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她:“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往小说,是你母亲清誉有瑕,往大说是混淆皇室宗亲血脉。” 朱明珠一双手抖得慌,她死命的攒紧宝蓝月华裙的裙裾,紧咬着唇,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苏千晶。“那苏家,外曾祖父、外祖父为何,为何……” “为何让人顶替宝亲王与你母亲圆房?”苏千晶冷冷一笑。“那是因为宝亲王是个硬骨头,当时柳依依那贱人的儿子已经很大了,有这个孩子在,宝亲王有子嗣,他可以不甩老宝亲王要求他与你母亲圆房的要求。偏偏找不到机会对他下手,只好由你外曾祖父出面,要求宝亲王圆房,可是又怕他不从,你外二叔祖还重金弄来了药,那时有人说,宝亲王会武,也许压得下去,怎么办?才偷偷的将你爹给装在箱笼里运进来。” “你们为保苏家的荣华富贵,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我娘,是苏家的女儿啊为什么就不顾她的名声她的清誉?”朱明珠梗着脖子嘶吼着,苏千晶忙上前用手摀住她的嘴。 “你轻点声,我跟你挑明了说,就是要你知道,唯今之计,你只有嫁得远远的去,这些事就烂在肚子里。” “那又为何跟我挑明?让我一辈子蒙在鼓里,不是更好吗?” 苏千晶叹道:“若是可以,我也想,不过,你大舅,他,他,我怕他走偏锋。”因为不肯定,她也不好跟朱明珠说明白,只能语带含糊的道:“总之你记得一件事,你是朱家的女儿,皇上一言九鼎无可更改,他既赐了婚,你就只能嫁,你若想没有娘家靠山,就尽管将这事捅出来,若是聪明,就该明白,日后你、你的孩子都得仰仗着宝亲王府,若是你夫君想薄待于你,还得拈拈斤两,惹不惹得起宝亲王和小王爷。” 朱明珠低头细品这话,隐约的,她听懂了某些关键,猛地抬头一双眼不敢置信的紧揪着苏千晶。“大舅,大舅难道是想……” “我不知道,他上我家借钱,你姨父旁敲侧击了半天,只捉摸出个大概,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苏千晶叹气,真希望当日没见大哥,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多好 朱明珠想到大舅频频上门来,有时母亲不耐烦见他,就打发了元嬷嬷去见。 “当年的事,元嬷嬷知道吗?” “知道。她是你母亲的陪嫁丫鬟,自然是知道的。”苏千晶有些诧异朱明珠为何有此一问。 “我晓得了。”朱明珠淡淡的点头,又问:“母亲她,知道与她圆房的是……” “当年不知道,我们,我们没人告诉她。”苏千晶羞惭的别开头去。 朱明珠点点头表示理解。 为家族牺牲女儿的也不在少数,不差她娘一个。 朱明珠拉回了心神,凤凰,她这只假凤凰啊姨母虽然没有明说,其实是怕大舅挑唆了母亲,一个不好万一将她的身世给揭穿来,皇帝丢了脸,祖父、父亲难堪,自己岂能善终苏家岂有好果子吃? 母亲那天一气之下病倒,服药之后虽有好转,只怕心里郁结难消,病根不除,她的病只怕无法大有进展,朱明珠顺手一抛,玉牌便落在炕桌边上,她顺势倒下,盘算着自己该如何是好。 大舅现在一无钱财二无人脉,原已避居京郊,怎么会突然想出那种法子来?元嬷嬷这些天愁眉不展的,她原本以为元嬷嬷是担心母亲的病体,现在将这些东西串在一块后,她竟发现,姨母可能错估了大舅想要唆使的对象。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一件往事,那时她还小,看着朱镜柔被父亲娇宠着,觉得这个妹妹讨人厌,几次修理她,都是元嬷嬷在旁侍候着,就连那一次,也是元嬷嬷拿着尖尖的竹子往朱镜柔身上捅去。 朱明珠将身子缩成了虾米,双手将自己环得紧紧的,似乎又看到了那可怖的一幕,血不断的从朱镜柔小小的身子涌出,迅速的将地面染上了血红,耳边有人不断在尖叫着,元嬷嬷将手中的竹子交到她手中,她吓坏了,两手僵着,根本握不住,元嬷嬷冰冷的手用力的扳着她的手,将那捅伤人的竹手握紧。 那张熟悉和善的脸,铁青着,双眼恶狠狠的直视着她,向来温柔的声音,尖刻的令她想摀起耳朵来,不想听她说话,可是她的手指头被元嬷嬷的大手抓着,细瘦的手腕几乎要被元嬷嬷握断。“大郡主,大郡主,你听话,只要有人问,就说是你捅的,知道吗?知道吗?否则,嬷嬷就会处死的,以后亲王妃若再责罚你,可就没人护着你了大郡主,你听见了吗?” 她迟迟未应话,元嬷嬷干脆把她拖到已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朱镜柔身边,拉着她的手握着那还在滴血的竹子,往朱镜柔的身上狠狠的又捅上一记。 “不,不要不是我,不是我”朱明珠吶喊着,两手在胸前挥着,父亲向来漠然的脸在她的梦里气怒的责问,严厉的样子让她恐惧,得不到答案的宝亲王命人拿竹子来,要让她尝尝朱镜柔所受的痛 朱明珠双脚一蹬,要避开抓向她的大手,忽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将她从梦魇里拉出来。沉重的黑檀木炕桌被她蹬歪了,灯已灭,整个房里一片漆黑,外间听到声响的丫鬟掌着灯进来。 “大郡主您还好吧?” 朱明珠抬手遮眼闪避着烛光,瘖哑着声:“我渴了,去给我沏杯热茶来。” “是。”那丫鬟应了声,稍顿了顿问道:“要不要先帮您点上灯?” “嗯。”朱明珠缩起身子,看着那丫鬟将烛台放在炕桌上,掀开瓜型灯的灯罩,点上了灯,盖上灯罩后,将炕桌挪正,这才拿起烛台告退。 她一离开,朱明珠发现桌上的玉牌不见了,她探头往地上一看,玉牌从中断裂开来,也许是掉下来时还敲到了什么,因此不是整齐断成两截,而是碎成好几截。 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失去了什么。 当丫鬟们沏了茶,重新进屋来时,就看到朱明珠怔怔的看着地上,丫鬟端着茶上前,顺势低头一瞧。“唉呀这是什么碎了,大郡主您可别下地,来,快拾起来。”那丫鬟忙指挥着旁边的丫鬟蹲下身将玉牌捡到手中的绢帕里。 朱明珠嘴角翕合,却终究没出声制止,丫鬟们将玉牌拾起,放到了炕桌上。 “大郡主。”端茶进来的丫鬟唤她。 朱明珠才回过神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子时刚过三刻。”那丫鬟小心翼翼的看了玉牌一眼,躬身答道。 “你们歇着去吧” “大郡主,您还是上床好歇了。” 朱明珠端起茶轻啜一口,漫应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那丫鬟看了炕上一眼,这炕上没有被褥,这么冷的天,这位金枝玉叶就这么睡在炕上,府里已病了个宝亲王妃,若是再倒个大郡主,她们有几条命让宫里的贵人责罚? 于是她朝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其它人也开口劝道,朱明珠不耐烦的瞪她们一眼,重重的将茶盏摔在炕桌上,清冽的声响立时让丫鬟们住了嘴。“不要以为你们几个从宫里出来的,就能管到我头顶上来。” “奴婢不敢。”几个丫鬟有条不紊的跪下,恭谨的低头告罪。 “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 朱明珠想到自己被换掉的丫鬟们,不由来气,宫里教引嬷嬷说起话来温和有礼,却句句带刺,先时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几位嬷嬷,现在她忽地兴起一个怪异的想法,不会,不会当年苏家偷天换日的勾当,宫里的那位至尊早就心知肚明? 她将碎裂的玉牌握在手中,也不再与她们多说,径自趿了鞋走回床去,这张花梨木拔步床是母亲知道父亲特意为朱镜柔打造了一张拔步床后,就找人也给她弄了一张来。花卉虫鸟无不精细典雅,为她取名明珠,也是意指她才是宝亲王府真正的掌上明珠。 她急奔上床,那些丫鬟跟过来,为她除衣盖被,她们还要上夜,被她疾言厉色的赶了出去。丫鬟们无奈的对视一眼,在房正中的八仙桌上留了一盏灯,然后放下床帷告退离去。 朱明珠一直等到她们的脚步声远去,才翻身从枕下掏出个荷包,把玉牌放进去。 凤凰折翼如意梦碎。 那不曾谋面的父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就这样毁了。 不知为何,突如其来的鼻酸,让朱明珠无法再躺平着,她半坐起身来,想着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 她痛恨父亲只宠侧妃及她所生的孩子却弃她不顾,她痛恨母亲的孤傲端庄摆着架子不曾为她争取过父亲的关注。 她偷偷看过柳依依是怎么带朱镜柔玩儿,朱镜柔那小傻蛋,玩得一身泥,摘了一朵残败的莲花给她,柳依依接过花,却不曾责骂女儿,还把她抱在怀里喊她心肝。 父亲将朱镜柔抱得高高的,整座园子里,只听到朱镜柔银铃般的笑声,跟在父亲和柳依依身边侍候的人,个个都是笑容满面,那种笑,不像母亲身边那些人的笑,假假的,浮浮的,似乎戴着面具似的,而是看着他们笑,自己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笑起来,整个心都欢快起来般。 父亲从不对她笑,远远的看到她,转身就走了,他走的很快,她永远都追不上。后来,朱镜柔返京来,母亲就让元嬷嬷照顾她,元嬷嬷哄着她去跟朱镜柔玩儿,很讨厌的是她每次跟朱镜柔玩,她都要哭,不过是躲猫猫,找到了她躲在柴房里,把她关在里头几天,她就装病,让父亲生病,祖父看到她直叹气。 现在的她,当然知道了,那不是玩,至少,对朱镜柔而言,那不是游戏。 她以为父亲就该疼她,如对朱镜柔般,朱明珠自嘲的轻笑,如果父亲早知她不是他的孩子,为何不拆穿?还由着她占着宝亲王府大郡主的名份?由着她母亲占着宝亲王王妃的头衔? 还是说,这里头还有什么事情,是姨母、外祖母没有跟她说的?所以父亲没有拆穿,甚至在她重创朱镜柔后,也不曾重责她,只是为朱镜柔请了个孩子保镳来? 想到秋冀阳,朱明珠泪就停不了。 他对待朱镜柔,就像父亲对待侧妃一般,甚至更好,朱镜柔连路都走不好,秋冀阳就抱着她飞来飞去的。为此她还学着朱镜柔老绊倒,结果母亲请来了个粗壮的嬷嬷,成天抱着她走来走去。 想着,朱明珠就无声的笑了起来,多好笑啊 她幼时做了多少蠢事? 迷迷糊糊的入睡前,她还想着,大舅究竟想做什么? 细碎的讲话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事?” 丫鬟应声挑起了床帷,语气急促的道:“回大郡主话,老宝亲王他们就快到府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皇子上 第三百四十九章 皇子 上 天光才蒙蒙亮,长长的车队从忠义门进入京城,那一队身形壮硕的骑士,骑着高大健壮的骏马将车队团团护住,马车看来平凡无奇,可是前头挂的车幔都是价值不菲的上好绒布。 看他们往福安胡同去,机灵的人抚掌大声喝道:“唉呀是宝亲王,他们回京了” “你说谁回京了?”正忙着算帐的卖粥老板被吓了一跳,拉着方才说话的人问。 “宝亲王啊您老不知道啊?” “啊?回来啦?老天保佑好人有好报,他们一家子总算平安回来了。”胖胖的老妇人双手合十直念佛号。 几个三十几岁的壮汉施施然走来,往卖粥老板后头的桌椅自寻了桌椅坐下,看似领头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便开口问道:“老人家在说谁回来了?” “宝亲王,他们回来了。” “真的啊我听说他们在荣城遇难,荣城的县令可倒大霉了”一副解气的样子,让旁边的人好奇探问。 这壮汉是个话痨,有人乐意听,他便一骨脑的倒豆子,从荣城县令的跋扈恣意妄为数落到纵容部属恃强凌弱,路边的卖粥摊因为他热闹起来。 已被他们遗忘的车队来到宝亲王府,亲王府的前门侍卫早已将东角门的门坎卸下,车队直驱入内,外院大总管上前与秋展捷交谈,隔了一会儿,就指挥着其中几辆马车往内院去,剩下的车则与骑着马的暗卫们一同往外院暗卫们住的大院子去,往内院去的几辆车,来到二门前停下来,内院的管事媳妇们上前迎接,起起落落的请安声,为向来安静的内院添了些许热闹。 第一辆车下来的,是老宝亲王夫妻,老亲王妃摆摆手,让她们各自忙去,接着是宝亲王扬声让人抬了肩舆来,管事媳妇转头吩咐人快去办,接着下来的却是一对年龄比宝亲王稍长的夫妇,虽好奇,丫鬟仆妇们仍是不敢抬头直盯着看,只是偷偷的交换着眼神。 老亲王妃看在眼里,什么话也没说,只笑着对秋老太太道:“可让你见笑了,我年纪大了,平日都是住在别庄,府里头的规矩就松散了。” 秋老太太也看出宝亲王府里这些下人的好奇与散漫,对老亲王妃抿嘴一笑,上前扶住老亲王妃的手道:“您可是老祖宗了,待小王爷娶了妻,您再好好教教孙媳妇管着家,这规矩就紧了。” 为何会略过宝亲王妃及侧妃? 老亲王妃微微一笑携着秋老太太的手道:“依依这伤也不知道何时养得好,看来真得等着平珏把月牙娶进门,我再好好教她吧这会儿就先操劳我这把老骨头吧” 侧妃已小心翼翼的下了车,听到老亲王妃这么说,只是微笑着倚在宝亲王身边,后头陆续下来的则是朱平珏和龙从文等人,秋冀阳早到了马车边,等着小小下车。 安竹和安菊两个正忙着为小小裹上斗篷,还不忘递上手炉,就怕把她给冻坏,小小几次拒绝不果,这会儿正嘟着嘴由着她们摆布。 “好了”安竹忙得满头大汗,总算大功告成,重重的吁口气。 “好了,小郡主可以下车了。”安菊也松口气。 “就说了不用包得这么紧。”小小没好气的翻个白眼,安菊却郑重的摇头道:“这怎么成,您才刚睡醒,这一下车要吹了冷风受了寒,我们两个几条命都不够会首罚。”安竹在一旁附合着点头。 秋冀阳在外头,当然全听见了,满脸的笑意倒是让宝亲王府里,对这位新姑爷好奇不已,不是听说这位爷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吗?何时会有这么柔和的笑容? 等看到那被包在白狐斗篷里的娇小身影时,宝亲王府内院的这些丫鬟仆妇不由好奇的紧盯着看,这就是宝亲王失踪多时的小女儿?她们想要看清这位主子的样貌,可是斗篷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了,一出现在车门边,秋会首就赶着伸手去扶她,不过小郡主没让他扶,而是伸手搭着小王爷的手下车。 “咦?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小夫妻不和睦?”一个媳妇子忍不住疑惑的说。 “你管得还真是宽啊”另一个媳妇冷哼一声,快步跳上从放置箱笼的马车,后头那媳妇子才喃喃道:“我就不信你不好奇。” 疾步走来的管事嬷嬷听到了,瞪了她一眼:“你动作快一些,没看到大伙儿正忙着,还有空在这儿拖时间。” “蒋嬷嬷,您说小郡主怎么不让姑爷扶着下车啊?”被数落的媳妇子丝毫不畏惧管事嬷嬷,想到这位嬷嬷是从小郡主的车旁走来的,眼睛一亮拉着她问。 “姑爷有伤在身,小郡主自然不好扶着他下车。”蒋嬷嬷没好气的回了她一句,然后正色道:“你少拿这些事到仪风院去换银子,招子放亮点,仪风院那位,已经不行了,你老讨好着她,将没落个好下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那媳妇子讪笑着转身离去,蒋嬷嬷看着她装模作样的走到放箱笼的车边,然后东张西望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她,便悄悄的往怡心园去。 那媳妇在心里不屑的笑着,仪风院那位不行了,难道她看不出来,还得人提醒吗?啧再说,小郡主的事,只怕仪风院那位听了,病情更加沉重啊她又不傻,送上这种消息去给那位做啥? 小郡主和秋冀阳的事情,要找怡心园的大郡主,那位主子才会撒大钱想听消息 那蒋嬷嬷冷笑的看着那媳妇子远去,蠢人,不管是讨好仪风院还是怡心园的那一位,都是短利怡心园那位,不日就要迁到公主府去,再来就要远嫁白黎族,仪风院这位嘛苏家已然家败,只怕还盼着宝亲王妃拿钱回去帮衬。 不巴着侧妃、小郡主,反去巴结那两位,那媳妇子可真够蠢的。 蒋嬷嬷转身忙去,方才她就站在老亲王妃和秋老太太身边,亲耳听到了,老亲王妃打算要将宝亲王府教给孙媳妇,那表示什么?就算侧妃不管家,可管家的会是她的亲媳妇,而且这位月牙姑娘,在侧妃身边长大,与她亲近的很,宝亲王府现今、日后的大权都不可能落在宝亲王妃手上,去讨好她?白费功夫 不管下人们心里的小算盘,老亲王妃看着孙女下车来,忙招手让她过来,待她走到身前,就见老亲王妃一脸慈爱打量着小孙女的装扮。 “安竹和安菊两个倒是用心,我还想这一路你都在睡,她们两知不知道怎么照顾你,看来她们两倒是用心。” 此时肩舆已经抬来,宝亲王照顾着侧妃上肩舆,另两张肩舆停在一旁,老亲王妃让小小和秋冀阳坐,小小的手从斗篷里探出来直摆手。 “不要,不要,我走路得了。” “那可不成,天寒地冻的,万一没走好,跌了,伤着我的小外曾孙可怎么得了?” “呃……”老人家一抬出她肚子里的小家伙,就像是咒语一样,小小立刻蔫了乖乖从命。 这招屡试不爽,秋老太太在旁看了忍不住掩嘴轻笑,侧妃坐在肩舆上,也轻笑出声,不过才笑一声,就开始咳起来,倒惹得自己被宝亲王狠瞪一眼。 秋冀阳则是完全没有二话,扶着小小走到肩舆前,然后让朱平珏扶着小小上肩舆,自己则坐到另一张肩舆上。 老亲王妃这看着抬着肩舆的仆妇们,踩着稳稳的步伐往内院里走后,这才招呼秋老太太跟着她坐上青帷小车进内院去。 老宝亲王早拉着秋老爷往内院走去,龙老总管、龙大总管与外院大总管一同去了外院议事。 宝亲王与侧妃去了敬谨院,朱平珏则照管着妹妹和妹婿去了自己的院子,反正小小身边侍候的丫鬟早被分派开来借给了老亲王妃和侧妃,她身边侍候的人不多,而一直留给她的栖岚院,朱平珏不晓得干不干净,因此不放心让小小和秋冀阳现在就过去住。 从荣城回来的路上不是很顺,齐夫人和大夫商议之后,决定让小小在京里先休息几天,再随秋冀阳一同回福安山庄去。 仪风院中,宝亲王妃懒懒的歪在临窗的大炕上,元嬷嬷疾步进屋来,宝亲王妃见她一脸慌张,笑问:“你是怎么了?脸都刷白的?” 元嬷嬷掏出绢帕擦拭脸上的汗,“宝亲王,他们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卸箱笼,看来是要住下了。” 宝亲王妃不知如何反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的手在盖在身上的大红遍地洒金被褥抓了抓,“他,回来了?” “是。” “内院的总管可跟他说,我病了?” “这……”元嬷嬷低下头道:“这,老奴不知道,宝亲王亲自送侧妃上肩舆,然后陪着她一路走回敬谨院。” 宝亲王妃嘴角翕合数次,最后颓然的摆手让元嬷嬷下去。 “大姑娘,您,要不要让大老爷过来一趟?”元嬷嬷没有退下,反倒吶吶的问。 “让他来干么?”宝亲王妃拔高了声问。 “让大老爷来跟宝亲王赔个罪,请他高抬贵手饶了苏家。” “你疯了?”宝亲王妃杏眼圆睁的瞪着元嬷嬷。 元嬷嬷则苦笑道:“大老爷跟老奴说了,他先前会擅自插手来管宝亲王府的事,全是太子授意的,可是这会儿,苏家倒了霉,太子却是安然无恙,还得了皇上赞赏……若是求得宝亲王谅解,兴许苏家还有转圜的余地” 宝亲王妃闻言垂下头,久久不语。 第三百五十章皇子中 第三百五十章 皇子 中 怡心园里头,朱明珠惯用的一些东西已被送去公主府,因此现在怡心园里头有些空旷,朱明珠起身洗漱之后,便待在次间,有些空的多宝格,只放一些她并不怎么喜欢的摆设,她坐在黄梨木大书案后,正提笔练字,听到丫鬟通报,她停下笔抬头问。“祖父他们到了?” “是。”丫鬟低头道:“有个媳妇子求见大郡主。” “嗯,让她进来。” 通报的丫鬟掀了帷幔让那媳妇子进屋里来,正是之前在垂花门溜班的那个媳妇。 她满脸堆笑,上前请安。 “免了,起来吧你来见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媳妇子笑意更深,上前将垂花门前看到的事说了一遍,朱明珠淡淡的点头,吩咐丫鬟给她赏银,那媳妇子接过面无表情的丫鬟递来的玉色绣兰草荷包,感激涕零的道了番谢,才捏着荷包转身离开,一出怡心园,她不由撇了嘴,不屑的打开荷包查看,哼真是小气,荷包里只有十文钱。 这还是府中的大郡主呢手头上的银钱月例照领,胭脂水粉四季服装外加头面,老亲王妃可没少了这位的用度,没想到打赏人竟然小气如斯? 朱明珠身边的丫鬟,早已不是先前跟着她南下的玉莲几个,面对这些新人,她纵使想知道秋冀阳的事,想见他一面,却也万万不能表露出一二,谁知道她们会不会转个身,就把消息传回宫里去? 若是可能,她想仔仔细细的盘问那媳妇子,朱镜柔和秋冀阳之间的种种,才成亲多久,朱镜柔宁可要兄长扶她下车、上肩舆,也不要秋冀阳扶持,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问题?她恼怒的瞟了屋里侍候的大小丫鬟们,难得秋冀阳住进了内院,可是,能帮着她的玉莲她们已经不在身边。 她想见他,就算一眼也好,若是可以,她想要问他,问他……问他……问什么呢?问他可知她情深?可曾午夜梦回时,想过她?娶了朱镜柔之后,是否……是否曾悔过,寻她多年,问他…… “大郡主,老亲王妃命人传话,晚上要办家宴,要宴请亲家老爷和老太太。” “亲家老爷?”方才那媳妇子没说到这个。 “秋家老爷和老太太,他们跟着小郡主和小姑爷一同回京,老亲王妃与侧妃特设宴款待他们二位。” 朱明珠说不上了的酸涩,她眸光黯淡的点头,“你跟老亲王妃说,母亲有病在身我要侍疾,就不出席家宴了。” 来传话的丫鬟抬起头,就是被借到老亲王妃身边的安梅,只见她俏脸含笑点头离去, “大郡主,这是家宴啊老宝亲王他们回府的头一天,您没前去请安就于礼不合,这家宴……” 朱明珠转头凌厉的瞪着发话的丫鬟,见她讪讪然低下头去,才道:“母亲还躺在床上静养着,我这些天没少去侍疾,去见祖父母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得好?” 几个丫鬟低头应诺,也不再开口劝道,反正这位大郡主别扭得很,她们尽到责任便是,其余的事,皇后可没叫她们多做。 安梅低头出了怡心园堂屋,她小声的谢了帮她打帘的小丫鬟,顺手给了她果子,见那小丫鬟看了艳红的果子咧开嘴悄声地跟她道了声谢,安梅伸手拍拍她的头,然后款步离去。 那几个丫鬟肯定也听出来了,所以才会劝大郡主去赴家宴。虽然说宝亲王妃病倒,但是老宝亲王他们出门在外受的罪就少吗?老亲王妃和侧妃身边侍候的全遭了殃啊侧妃还受了重伤,身为儿媳、身为宝亲王正妃,她无法起身出来相迎便罢,她所教养的大郡主身强体健,竟也未曾出门相迎,甚至还藉此推了出席家宴。 安梅暗自摇头,快步回去复命。 朱平珏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将小小两夫妻安置在他院子的东跨院,一连住了三个跨院,小小忍不住拉着秋冀阳问:“福安山庄里头,我们有自己的院子住吧?不会又是住跨院?” “不会,福安山庄东园很大,里头有好些个院子随你挑。” “你惯住那个,我们就住那院子。”小小悄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们跟跨院很有缘份啊你看,在常圠城时,就住城主腾出的小院东跨院,回了荣城永福庄,又是住爹娘院子后方的小跨院,现在回京,还是没得选,又是住哥哥院子的东跨院” 秋冀阳听她这么一数,倒也看出巧合来,只是搂着她笑,安竹和安菊两个捧着茶盘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朱平珏进来就看到她们两个呆站着,不由出声道:“你们两个在干么?那是药,等到放凉效果可就变差了。” 安竹闻声,慌忙福身:“小王爷。”安菊慢了半拍,也跟着福身请安。 坐在东边暖阁里的小小和秋冀阳,双双抬头对着朱平珏笑。“哥哥来了。” “你们两个别想赖,乖乖的喝药啊”说着指了安竹、安菊两人端着的药。“祖母和娘把你们两个交给我照看着,可别让我在她们面前交不了差。” 小小朝哥哥皱起鼻子,“我们何时想赖了?”端起安菊手上茶盘青瓷小碗,试了温度便一口饮尽。秋冀阳微笑着取过安竹茶盘上的白甜瓷小碗,同小小一样试过温度后一口饮尽。 两个人同时接过小丫鬟奉上的水漱了口,然后低头在接着上前丫鬟捧着的小盂将水吐掉。 看他们两个用过药后,朱平珏才坐下来,对安竹吩咐道:“你去小厨房叫她们准备吃食送上来,还有补品也准备着。” “是。”安竹脆声应诺,与安菊两个领着小丫鬟们退下,出了堂屋,安竹便去小厨房,安菊则守在抱厦看着门。 屋里朱平珏这才正色道:“五皇爷回来面圣后,就给派去接燕国公的驻地。” “燕国公?”小小问:“燕水码头借般给我们的那个人?” “正是。” “那燕国公?” “诚国公被调回京来,燕国公过去接他的位子。” 秋冀阳想了下道:“这又是为何?燕国公驻守在燕水都几年了,为何突然换哨?” “论重要性,燕水和荣城都一样,皇帝兴许是因为诚国公一事,对这些久驻原地的将领有了意见吧再说,这可是个好时机,把五皇子放到军中。” “五皇爷都老了这时候才叫他去军中带兵,他带得起来吗?”小小这个话很直接,也很伤人,五皇爷若在场肯定会不服气的喊着我不老 “你跟五皇爷说过地炽国强弓利箭的事?” “说了,他跟我说,以往地炽国虽也擅于弓箭,可是却不曾有过如此强劲的杀伤力。”朱平珏说着,便想到了过世的胡惟。 “六师弟虽是牺牲了性命,但是,若我们没能从中记取教训,一旦地炽国的大王憋不住开战了,我们的军队可承受得了那种强弓的杀伤力?”秋冀阳淡淡的提醒他。 朱平珏以掌擦脸抹去感伤,点头应道:“我知道。说起来还真是阴错阳差,若不是金大小姐发花痴,拿金妃派给金王爷的护卫当成抢人利器,我们还不知道地炽国原来已有制造这种强弓的能力。” 治铁技术向来是天阳国高于邻国,这也使得这个富庶的国家一直能以优于邻国的军力,保护着边境的安全。 “你说,这个技术是谁流出去的?”秋冀阳倚着宝蓝弹墨迎枕,小小则是将文房四宝摆上炕桌。 “朱鹏云应该不可能,他一个被贬的皇子,去接触这种东西,让皇帝知道那是死路一条。” “他的外祖那时敢盘算着谋反,肯定有所倚恃,会不会就是治铁?” 秋冀阳点头。“我修书给从武,让他从福安山庄封存的凤阁文书去查一查,他外祖自己可能没掌握到,但他的门生故旧,却是有人可能掌握了技术。” “岳谨毓会一到常圠城就进了金府,可见岳家与金王爷有关连。” “这是方才凤阁送过来的,岳宜山与金家大少爷、金王爷世子有着师生情谊,岳宜山曾在金家担任西席。教的正是阿史那。” 朱平珏接过秋冀阳递过来的信柬,不由叹道:“你那个凤阁连这种消息也挖得出来?” 秋冀阳看他一眼,正色道:“这个消息是国家大事,所以就不跟你收钱了,下不为例。” 朱平珏一窒,伸手指着他,又看向小小,见小小丝毫不以为意的研墨,抱怨道:“你就看着你夫君欺负你哥?” “嗯。亲兄弟明算帐,冀阳哥哥得养家呢不只要养妹妹我,还有你的小外甥。”言下之意,她很赞成秋冀阳的作为。 “都说女生外向,可是有谁像你这臭丫头这般直接的?”朱平珏忍不住哀叹自己苦命。 小小笑着张口欲言,却忽地侧头倾听着,秋冀阳也听到了声音,那是一个女子在争辩的声音。 朱平珏功力最差,连他都听到了,他紧皱着眉头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秋冀阳摆手露出笑容:“不送。”朱平珏没好气的瞪他,然后交代小小好好待在房里,不要随便出去走动。 小小见哥哥开始化身唠叨大婶,不由向秋冀阳投去求救的眼神,可是秋冀阳振笔疾书,完全没看到小小的求救,小小只得自立救济。 “哥哥,你再不出去,那个人只怕要闯进你院子里了。” 朱平珏这才勉强住了嘴,转身往外走去,到了抱厦又交代安菊几句,然后才往月亮门走去。 吵嚷声越来越大声,他紧皱着眉头,走向抄手游廊,往院门走去,守院门的两个嬷嬷正神色不耐烦的与一妇人拉扯着,那妇人想要闯进院里,两个嬷嬷拦着不让进。 “这是在干什么?在爷的门口吵什么?” 两个嬷嬷听到主子的声音,赶紧转身福礼,那妇人被松开手,一个踉跄往院里跌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立时慌张的抬起头来。 “元嬷嬷,你不好好照顾你主子,跑到爷的院门前来撒什么野?” 第三百五十一章皇子下 第三百五十一章 皇子 下 元嬷嬷看着眼前高大健硕的男子,不由一悚,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双波光流转浑似会勾人般的眼,那张面孔神似宝亲王,却不像宝亲王那般威仪天生严刻骇人,柳依依那精致美妍的五官在他脸上隐然可见,这就是小王爷 曾几何时,小王爷竟已长成为一个如此英伟的大丈夫? 元嬷嬷扛不住那双眼的魅惑,低下头掩饰自己暗自狂跳不己的心脏,她跪倒在地,颤声道:“请,请小王爷为亲王妃请大夫入府诊治。” 朱平珏居高临下的看着元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当初就是她死咬着是朱明珠拿竹子戳进小小的背,把所有人当成白痴耍弄,偏偏祖父息事宁人,留下她活到现在,这些年来,她做贼心虚般的总是躲在苏千灵的身后,轻易不敢在他们面前露脸,这会儿是怎么回事?他不去寻她秽气,她倒自己送上门来? “哦这可奇了,我们大老远的回来,一路奔波疲累不说,她好好的待在府里的人反倒病了?”朱平珏冷冷的刺了元嬷嬷几句。 元嬷嬷忍着想辩驳的话,咬着唇低着头,只一个劲儿的求朱平珏为宝亲王妃请大夫。 “元嬷嬷,我是谁?”朱平珏见她蛮缠却说不出其它的话来,不由暗想,她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别有所图? “您是小王爷。”被这一问,元嬷嬷吶吶的回道。 “这会儿,府中有祖父、祖母、父亲在,轮得到我发话?再说,请大夫为你主子治病,你有必要跑到我这儿来跪求吗?这要让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我这个小辈越过长辈们,拦着府里请大夫为病人治病” 元嬷嬷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是,她来这儿闹,为的就是让亲家老爷、老太太看看,她们宝亲王妃被这家子欺负得有多惨连病了要请大夫,还得她来跪求小王爷开恩发话。若是小王爷受她挤兑发话请大夫,便是坐实府里苛待宝亲王妃,反之,也是小王爷竟然坐视嫡母重病而不延医为她治病,两者皆为不孝,就算亲家老爷和老太太原对小郡主有好感,多少也会因此有所意见尤其她现在可是住在小王爷的院子里,听到她在这儿吵嚷得如此大声,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她就不信,秋家人见状还会对这媳妇多好。 可她没想到,小王爷竟然将话挑明来,不禁有些迟疑了下。 朱平珏嘴角一勾,玩世不恭的笑容,嘲讽的对元嬷嬷道:“你随宝亲王妃进府也近三十年,是府里的老人了,却是半点规矩都不懂?是你主子无能教不会你,还是你元嬷嬷老糊涂,故意在爷这儿故意撒野,往爷身上泼脏水?” 元嬷嬷瞪大了眼,似乎不相信,站在面前的男子竟能看穿她的算计。 朱平珏抬起手掩嘴嗤笑,这元嬷嬷到底凭恃着什么,敢到他这儿来撒野呢?元嬷嬷眼见自己闹了这么一场,似乎只有小王爷和两个看门的婆子在这儿,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其它下人的身影,而自小王爷出声说话之后,那两婆子就将院门关上,元嬷嬷不禁暗恼自己的失策,她不该托大硬闯,应该只在院门前闹就成,这下子被关在小王爷的院子里,不管她说什么,小王爷要处置她,难道还寻不着由头吗? 元嬷嬷想着就骇得全身直颤抖,朱平珏好笑的看着她,从她的脸上就清楚可见想法,双眼圆瞠鼻翼直抽动,脸色惨白双手撑扶着地面,似乎全倚靠着两手在支撑着她没有拔腿就往外跑。 不得不说,她的这计确实很好,如果她没有因为婆子们拦阻而火上心头,乱了分寸的话,当真在门外闹起来,确实可能如她所愿吧 朱平珏不想处置她,面对一个已知的,总比换上个新的好,元嬷嬷是很聪明,由她这计就可以看出来,但她脾气不稳,闯进来闹的效果较差,她肯定是知道的,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是宝亲王妃的陪房,一旦处理她,苏家就有理由送个新的人来。 祖父一直没有对此事有所决断,一来是有愧故人托负,二来是毕竟相处日久,他又很疼爱朱明珠,不想在她出嫁前将苏千灵的事揭开来。 思及此朱平珏忍不住哀叹祖父在战场里打滚过的那颗刚硬的心,对上苏千灵母女时,就特别的软,当年小小重伤,他还能要求父亲不追究,偏心至此,身为晚辈的自己能说什么?父亲碍于孝道只能消极的面对祖父的偏心,难道他这孙辈就能跟祖父力抗吗? 不过,此仇是一定要报的,苏家,已经被他们整垮了,苏千灵这个当初出钱买凶的,也绝对不会让她逃过报应。 元嬷嬷见小王爷看着自己微笑,心头实在慌得紧,嘴巴胡乱的求饶,只想着脱身。 “你主子病几天了?”朱平珏问了一次,元嬷嬷仍自顾自的求情,朱平珏耐着性子又问了两次,最后还是看门的婆子眼见小王爷的笑容越来越狰狞,忙推了元嬷嬷一把,这才把元嬷嬷的自言自语给打断,朱平珏这才又开口问:“你主子何时病的?” “……打除夕那夜就病了……”元嬷嬷怔怔的答道。 “除夕夜……这都过了近半个月,难不成这些日子都没大夫进府为她请脉?” “……有……有御医来看过,原是天天来,如今是三天请一次脉。” 朱平珏露出金童般的笑容:“最近一次请脉是何时?” “昨……昨日。” “元嬷嬷,莫说府中没人苛待你主子,这话传出去要笑掉人大牙的,你道人人都是睁眼瞎,看不见的吗?” 元嬷嬷面上未显恼色,一脸的惶恐。“老奴胡涂,老奴胡涂了” “也许你主子是病了,不过朱明珠可没病,祖父母、父亲回府,我可没见到她相迎,在祖母那儿也没看到她去请安。方才还有丫鬟来报,祖母今晚要办家宴款待亲家,要她出席,你道她回什么?” “老奴不知。”元嬷嬷摇头。 “她说她侍疾累了,不克出席。”朱平珏嘲讽的对元嬷嬷道:“想以不孝的罪名罗织到我头上来,也得先瞧瞧自家行的坐的正不正,对了方才丫鬟回报时,亲家老太太也在座,只怕她对朱明珠和你主子更有想法吧” 元嬷嬷灰败着脸委坐于地,这个小王爷,何时这么利嘴,竟说得自己无言以对。 朱平珏懒得跟她啰嗦,扬声唤了一声,立时从一旁的厢房里,出来两名小厮,他眼一抬,两个小厮忙上前拉起元嬷嬷。 “小王爷,要怎么处置她?” “本来该按家规处置的,污蔑主上该杖三十,看在她照顾病中的亲王妃,就先罚她三杖,免得受了重罚她无法侍候亲王妃,五日后再罚三杖,如此,待她三十杖受完为止。” 元嬷嬷一听腿都软了,受了三杖责罚,还得去侍候宝亲王妃,五日后再领一次,直到满三十杖为止,这不啻钝刀割肉吗?痛快一次领完罚,好好调养着,日后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可是小王爷这意思是,她领罚仍不停职务,这会磨死人的啊 “还有,记得让府里上下都去看,尤其是仪风院的,让她们好好长点记性,别犯胡涂,没的给府里添麻烦,是嫌宝亲王府近来闲话还不够京里人谈资吗?” “是。”两个小厮虽才十三、四岁,力气倒是大的很,一左一右将元嬷嬷搀起来,就往外走去。 看着人走远,朱平珏这才喃喃道:“小爷近来上火,你偏要撞上枪口来,可怪不得我新仇旧恨一起发作。” 京城八皇子府邸,外院书房里,八皇子盘腿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五皇子则是炕桌的另一边,他伸手搔着头。“老八,你给我想想法子,我不想去燕水当守将啊” 八皇子淡定如常的看着一脸伤神的五哥。“五哥不是嫌老待在京城里闷吗?父皇对你多好,让你到北边去,对着那壮丽的山脉、一望无垠的草原,有喝不完的美酒,赏不尽的异族美女想想看,多美好啊” “好,好你个头。你知父皇是让我去练兵的,天天要操练,一个月至少要我阅兵两次,我干得来吗我”说着又狂搔头上的乱发,八皇子看着五哥头上那一蓬乱发,实在很想笑,五哥一有头疼想不开的事,就是狂搔头发,五皇嫂为此不知唠叨过他多少次,每回梳发总是得花上大半个时辰,五哥又不让人给他上发油,要将那头乱发梳理顺溜,可得多有耐心,也亏得五皇嫂不厌其烦天天得这么耐着性子。 “五哥,你说父皇突然让你接手燕国公的驻地……如果只是想调诚国公回朝,大可直接让五哥接诚国公的营地就是,而且你才从荣城回来。”八皇子手法娴熟的注水入壸,不一会儿就沏好茶,他倒了一杯给五皇子,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茶杯来轻啜一口。“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让燕国公去接手?” “难得有你想不通的嘿还不是因为燕国公是换防,燕水的兵不会因此浮躁,但诚国公是回朝并无任何官职上的调动,他麾下难免人心浮动,我无领兵的经验,真让我遇上兵油子作怪,只怕要还是得劳累燕国公襄助。” 八皇子颔首未置一词。 书房里梅香暗飘,五皇子像想到什么似的击掌道:“天佑回来了。” “喔”八皇子心不在焉的应声。“平珏说的岳家,我已让人去详查,有消息回来,我就让人去通知你一声。” “不必了通知我干啥?”五皇子莫名所以的瞪视他。 “那太子的事呢?” “太子的什么事?他又收几个美人吗?唉我说你啊省点心,管好你家的小家伙,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我不打算让他学太多东西。你看他爹和他叔,他爹学文学得呆头呆脑,成天之乎则也,成天酸不溜丢的,加上他那个媳妇,两夫妻成天吟诗作对,庶务完全不通,他叔是习武走火入魔,御医说除非能找到药谷或是请动药谷的大夫,否则他全身筋脉算是废了。” 五皇子眼观鼻鼻观心,捧着手上的那杯茶慢慢的吹拂着,八弟府中就两个嫡子,次子还没娶亲就瘫了,长子夫妻两个成亲多年就只生下个宝贝疙瘩,这孙子对八弟妹来说可真是宝,娇宠到如今都五岁的娃了,还走不太稳,说话也不利索,让人看了实在忧心。 相比起来,他家的七八个小子,一个比一个还会生,亏得他们是皇孙,否则他们还真没能力养活一大家子。 皇帝未将成年的皇子分封领地,导致各皇子没有领地采邑的收入,偏偏又一个个享受惯的,开府自居后,总是捉襟见肘,也莫怪太子会眼红宝亲王府丰厚的收入了。 “有所为有所不为,太子吃相实在是难堪。”八皇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评语,立即得到五皇子点头附合。 “没错,太子这几年行事越来越粗糙,似乎他的耐心用尽一般。” “皇长孙呢?他这些年都移居到皇陵附近的别庄去。” “说是身体不好,天知道他是真不适还是假的” “也许……是看到他老子,就不适了”八皇子看着手中的茶杯,缕缕茶香迎面扑鼻,有些事看似小事,其实影响深远,正如茶香般久久不去。 第三百五十二章迁怒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迁怒 宝亲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元嬷嬷,竟然在老宝亲王一家回府的当天,被小王爷命人杖责三十,还叫仪风院侍候的一定要去看。 这个消息一出,立时全府为之震动。 小王爷难道丝毫不顾亲妹在夫家的颜面,一回府便杖责嫡母的陪房? 府里头知晓宝亲王妃其实并不名正言顺的老人不在少数,只是一直以来,老宝亲王护着她们母女,老宝亲王为了宝亲王冷待她们母女两个,常与儿子起冲突,虽然老宝亲王现在长住别庄,甚少回府,但只要儿子、孙子回京来祭祀,他和老亲王妃是一定到场的,每次总是因此不欢而散。 怡心园里自然有人大为震惊,可是朱明珠看了一下,身边的这些丫鬟们不知是在宫里见多了,还是当真修练成精,反正她从她们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她们有因此事惊讶或恐惧的,倒是原有的一些小丫鬟白了小脸。 报信的婆子拿着薄薄的荷包有些悻悻然的走了,朱明珠却不曾注意,她低着头正想着事,直到廊下传来耳语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小郡主和小姑爷都没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耶你没听错?”两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自以为说的很小声,其实位置正好在临窗的大炕旁,朱明珠支起耳朵倾听。 “没有,听王嬷嬷说,从头到尾就只有小王爷一个人,那个元嬷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将这种罪名往小王爷身上扣。” “王婆?” “就是给拙园看门的婆子,周嬷嬷不太跟咱们说话,王嬷嬷倒是个和善的,她和周嬷嬷两真是好玩,看来和和气气的周嬷嬷见了只笑不多话,王嬷嬷看上去是个严……” 小丫鬟想不起后头的形容,咬着唇偏头苦思,另一个小丫鬟径自问道:“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过去拙园侍候小王爷?我一早在园子里偷瞧着,小王爷真好看,整个人亮亮的,还一直对着小郡主笑呢” 亮亮的?这是什么形容?朱明珠不解的托腮想着。 另一个小丫鬟不再纠结想不出来的词,噗哧一笑:“什么亮亮的,小王爷难道身上会发光啊?” “就是会啊”小丫鬟急了,拉着同伴的手,音调有些儿高,“真的,真的,小王爷一笑整个人就像在发亮,他长得真好看呢”说到后面,有些小女儿的娇态羞涩着低下头来。 朱明珠掩嘴轻笑,这小丫鬟才几岁,知道什么叫好看吗? 炽热的阳光下,后园碧水山庄的斜坡林子旁,朱明珠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的瞪着朱镜柔,被拘在屋里养伤好一段日子的朱镜柔,原就玉雪可爱的小脸蛋,因为少见日头更显晶莹,粉嫩的小脸微微的沁着汗,可能是补药喝得多,气色倒比朱明珠好,一双黑玉般的眼睛,黑白分明,朱明珠命令道:“爹给了你个护卫?” “嗯。” “我要了。”朱明珠扬起下巴,等着看这小贱种哭。 没想到她竟然脆声道:“不行。冀阳哥哥是我的。”她看过这姐姐身边的大姐姐们打人,她自己也被打过,背上的伤口隐隐生疼,她不能让冀阳哥哥去姐姐那边,姐姐一不高兴就会让人打人的。 “我说要就要,你敢不给?”向来受宠的朱明珠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违抗她,一个劲儿的尖叫着。 朱镜柔皱着眉头,望着台阶上的姐姐,阳光洒在她头上闪亮的头面上,朱明珠生气的尖叫跺脚指着人抓住她要修理她。 朱镜柔此时才有些骇怕的往后退,可是她年纪小个子又娇小,不一会儿台阶上奔下来的大丫鬟已握住她细瘦的手臂,用力之大让她疼的滴出眼泪来,朱明珠看到她落泪,却是开心的拍着手。 “对,整死她,我要的东西你敢不给”她身边丫鬟有的不忍的别过头,有的聚精会神鼓躁着,而在朱镜柔身边的几个丫鬟,一边一个握牢了她的手,另一个丫鬟扬高了手,就要往朱镜柔的脸颊甩去。 忽地一抹影子飞快自林子窜出,吓得站在朱明珠身边的丫鬟们惊叫:“有鬼啊” 朱明珠让奶娘紧抱在怀里,一双眼却紧盯着围绕着朱镜柔的那些丫鬟没有离开。 那是一个人啊像天神临一般,手往紧箍着朱镜柔的丫鬟手臂一拉再一扯,就将人甩脱开去,不一会儿功夫,就将围困着朱镜柔的丫鬟们全甩在地上,他,不是鬼 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 朱明珠着迷的看着那个男孩将朱镜柔抱在怀里,温柔的跟她说话。 “那是谁?” 身边的丫鬟们犹在此起彼落的尖叫着,奶娘皱着眉头扫了底下一眼,“应该就是亲王爷特地为小郡主请的护卫吧”奶娘转头训斥那些丫鬟:“够了你们,都给我收声。” “啧还以为自己是主子了咧抱着主子可还是当不成主子的”一个丫鬟不屑的对奶娘撇了撇嘴。 朱明珠可以感觉到奶娘身体一僵,直觉的就指着那丫鬟喝道:“把她给我拉下去掌嘴” 丫鬟们一窒,立时安静了下来,奶娘厚实的肩软了下来,朱明珠见丫鬟们不动,气道:“还不动手” “是。”两个丫鬟上前抓了对奶娘不敬的丫鬟就走,那丫鬟怔怔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小主子突然朝自己发起火来。 走了几步后,她像突然醒了,挣扎着转头尖声要朝朱明珠说什么,抓着她的丫鬟手脚麻利的拉了汗巾往她嘴里一塞,迅速将人带离。台阶下的秋冀阳将阶梯上的事看得一清二楚,对那位大郡主印象更差,趁她们分神,他二话不说抱着朱镜柔闪身避入旁边的林子。 待朱明珠回过神,朱镜柔和那名护卫已经不见踪影。 可是灿灿金线下温柔浅笑的那张脸,却在她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记,那才是最好看的 那时,她想,若是有这么个人保护着自己,那雨夜的雷声,就不会把她吓得不敢睡,冬夜她有人保护着,也不用怕那呜咽呼啸的冬风。 只是……她终究还是失望了,败在朱镜柔可怜兮兮的死样子下,她好生不服,不就装模作样吗?母亲都说了,明明就没那么严重,偏柳依依作做,教着那小贱种装可怜,向来疼爱娇宠她的祖父,竟也不帮她,她好气,气得什么都不想吃,奶娘软硬兼施只灌了她喝下几口米汤,最后她虚弱得爬不起床来时,她就想,爹肯定要给她了吧瞧,我现在也是可怜兮兮的呢 她自嘲的笑了,想到当年,自己真是傻啊 她没有等到爹,也没等到祖父,只等到了疾言厉色的母亲,让人硬灌她喝粥,她吞不下,口一张全吐出来,母亲铁青的脸,骂她不争气,为了个无名小卒要死不活的,诚心要让她这个当娘的为难活不下去,还说父亲早带了那贱人母子,跟她心心念念想要抢的护卫南下宁州去了。 她一直不解,为什么父亲会冷待自己和母亲至此,如今想来,他早知自己不是他的孩子吧母亲却被蒙在鼓里,苏家真狠,明知自己不是父亲的孩子,还看着母亲气恼、不平,想为自己争取父亲的关爱。 她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棋盘,棋如人生,纵横盘结,看似无关,偏丝连相结,环环相扣,母亲是曾外祖父手中的一枚棋子,她更是苏家的棋子,虽然名义上她姓朱,她颓然叹息,外头两个小丫鬟已经讨论起谁会跟着去公主府。 公主府,姨母说她最好的出路,就是顶着宝亲王府大郡主及嘉南公主的名头,嫁给白黎族的族长,只要她能讨族长欢心,日后姨父家能藉此行商,在京里,她还能有娘家人可倚靠,要是扯破脸,她还是得嫁,但真实身份一旦被揭穿,族长会怎么待她?宝亲王府日后还能不能成为自己的倚靠? 烦躁的起身,她走出屋子,站在游廊下,对此起彼落的请安声充耳不闻,仰头看向天空,四四方方框起的天空里一层层翻滚的灰云,如重墨挥洒上了天际,阴沉沉的压得人心头几乎喘不过气来。 安竹跟几个小丫鬟说说笑笑的走近通往东跨院的月亮门,小丫鬟们朝她挥挥手,然后挽着手里篮子,往拙园后方的后罩房去,拙园里的丫鬟不多,可是小郡主住在这儿,总不能让小厮们来侍候吧老亲王妃进府后,第一件安排的事,就是指了小丫鬟过来拙园侍候。 安竹别了她们,轻快的往堂屋去,她一掀门帘进屋,就看到安菊朝她摆手。 “怎么了?”安竹轻声问。 “没事,小郡主和会首用过药才睡下,你上那去溜达了?”安菊见安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两个人侧耳听了听,内室静悄悄的没有声音,安菊便拉着安竹进到西次间去。 “这是什么?” “是老亲王妃赏的,瞧,府里的厨子做的,漂亮吧”粉红色约一节拇指大的糕点,有圆的、有方的、还有梅花形的,上头还压着细致的花朵样式。 “这是什么?” “是梅子榚,用酸梅汤和了面,里头拦了不一样的馅料,这个是青梅酱,这是红豆泥……”安竹指着不一样的形状及花朵样式,一一介绍着。 安菊挑了个圆形的放入口中,立时眼眯了,嘴扁了。“好酸,可又有点甜,好好吃外面这层入口就化了” “好吃吧听说老亲王妃就爱这道小点心,叫解忧饼。”安竹眉微挑,有点小得意的道。 “解忧饼?这那里像饼了?” “听章嬷嬷说啊老亲王妃是有次嫌吃的菜油腻,侧妃就让人做了这个,老亲王妃吃了觉得酸得爽口去了腻,说正好解了她的忧,就叫解忧饼啦” 安菊嘟着嘴问:“可是我左看右看,明明就不像是饼。” “解忧饼好听,解忧糕,听起来倒像是跌打损伤用的药膏了” 说着两个人就笑成一团,安菊起身倒了茶,安竹便拉着她说起小王爷打了宝亲王妃陪房的事。 “老亲王妃听了……生气吗?” “生气。气极了”安竹道。 安菊瞠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安竹。“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那个元嬷嬷可是闯到小王爷院子里来撒泼耶” “所以老亲王妃很生气啊不过她说,要罚,一次罚个干脆,这么拖泥带水的一点儿也不干脆,不像个男人的作为。” 安菊彻底傻眼,小王爷平日看来就是个做事利索的人,怎么会对个嬷嬷下这样的责罚? 内室里,小小翻个身睁开眼睛,身旁的秋冀阳问道:“怎么没睡?” “你也没睡”顿了下又道:“方才午膳用的多,现在有些涨。” “不是陪着你消食了吗?” 小小叹气,“不知道,你儿子就不痛快呗哥哥干么不痛痛快快的一口气就杖责那个元嬷嬷,这样拖拉很奇怪” 秋冀阳想了下,猜测道:“大师兄这段日子憋了不少怨气吧没想到回到府里,就遇上人闯进门来设计他给他泼污水,那个元嬷嬷倒霉,新仇旧恨加迁怒,谁叫她照子没放亮,硬要撞上枪口去找死” 第三百五十三章宴上 第三百五十三章 宴 上 是夜,在老宝亲王夫妻住的留园花厅设宴,因是远行归来,所以用了两方圆桌,男女分坐,中间以一道黄梨木山水围屏隔开,屋里高几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的百合香,一旁花几插着从暖房里剪来的新鲜花卉,御赐的琉璃宫灯,将花厅里照得亮晃晃的,让久不曾设宴的花厅显得光采耀人,打点的丫鬟仆妇们脚步特别的轻快,每个人脸上笑意盈盈喜气洋洋,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 章嬷嬷与午后从别庄赶来的金嬷嬷、颜嬷嬷,一一仔细的顺过所有的对象摆设。 金嬷嬷是老亲王妃昔日陪嫁丫鬟的儿媳,刘嬷嬷则是府中老管事的女儿,全是老亲王妃平日用惯的人,她们年龄较章嬷嬷稍长,章嬷嬷应对起来格外的小心客气。 “两位姐姐看,可有地方疏漏的?”她们赶到时,章嬷嬷已经命人整理屋子擦拭家具,但是侧妃不常住府中,更没管家,府里有那些摆设,自然一概不清楚,章嬷嬷虽是侧妃身边得力的,临时老亲王妃委派,还真是两眼一抹黑,好不容易才理出个头绪来。 金嬷嬷笑眯了眼。“妹妹是侧妃身边得力的,安排的自然是没话说。” “这些日子还真多亏了妹妹帮衬着。”刘嬷嬷拉着章嬷嬷的手道:“枚儿她们几个遇了难,我们姐妹又远在京城,若不是妹妹帮忙着,老亲王妃只怕要累坏了。” 态度亲切温和,却将章嬷嬷的问题略过不提。 章嬷嬷迭声的谦让道:“是老亲王妃不嫌弃,那会儿在荣城,只有妹妹一个年纪稍长些的仆妇,连侧妃身边的也全……” “是。唉那贼人真是作孽啊”金嬷嬷叹道:“左右无事,妹妹晚些若得空了,不妨到我们房里聊聊。” “那真是太好了妹妹就想跟姐姐们多亲近亲近,过几天妹妹就得随小郡主回福安山庄去,要跟姐姐们再见面可就难了。”章嬷嬷笑容满面的点明自己的去处,立时,金嬷嬷和刘嬷嬷的态度就软和了许多,指点起章嬷嬷,原先的摆设上的小问题。“妹妹可别小看这些细节,这些小细节看似无关紧要,但,应景的时候,可能就会闹出大问题来。” 章嬷嬷受教的点头,仔细的聆听,边将自己遇上的问题拿出来问,方才光说客套话的两个嬷嬷,这会儿态度大反转,一副知无不言,言而不尽的热烈态度。 章嬷嬷暗叹,她只不过是老亲王妃身边实在无人可用,这才从小郡主那儿暂借过来帮忙的,这两位嬷嬷上来就防备森严,深怕她会抢了她们在老亲王妃跟前的差事。 她们两位来,自然也将别庄中老亲王妃院里侍候的丫鬟们带过来,她们也许不如过世的那几个灵巧讨喜,却是知悉老亲王妃习惯的,自是比完全生手不懂的丫鬟侍候起来顺心。 安梅交接了之后,便回了小小身边侍候,老亲王妃重重的打赏了安梅,一时之间,安梅成了继元嬷嬷之后,第二个受到府里上下瞩目的焦点。 小郡主和宝亲王妃之间的对立,只要是府里的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就算是新进府不明白的,近来也因为一连串的事情,大家的耳语都听懂了,宝亲王妃的陪房嬷嬷犯上,挨了小王爷的杖责,还体谅她侍候病中的宝亲王妃,而特例分次领责。 小郡主身边的大丫鬟,服侍老亲王妃有功领了厚赐。 家宴还未开席,就已经出了两件让大家议论纷纷的事情,元嬷嬷领了杖责回到仪风院时,听到小丫鬟们的耳语,一张脸苍白得紧,她扶着一个丫鬟的肩慢慢的走进仪风院,因为轻罚,执刑的管事媳妇就没让人用春凳把她送回来,而是命丫鬟送她,这个粗使丫鬟人高马大,看起来是个不甚机灵的。 这一路上也不曾问过元嬷嬷疼不疼、要不要休息,只是闷声不响的任她扶着自己的肩往前走。 往常元嬷嬷肯定训斥一番,但今日,她一时头昏脑热,让两个看门婆子一推搡就恼上了火,往小王爷、小郡主身上的脏水没泼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一辈子的体面全没了。此时听到小丫鬟们艳羡的说道安梅领了重赏,正想停下听清楚来,这粗使丫鬟却停也不停的直往前走,元嬷嬷脚下迟疑了下,她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元嬷嬷失了支撑的人,整个人立时不稳晃了起来。 元嬷嬷气急败坏的嚷道:“欸欸欸,你给我回来”两手往两旁挥舞着,试图扶持住什么来稳住自己,那丫鬟回过头,不解的望着元嬷嬷。 元嬷嬷明明往前伸展些就能扶住那丫鬟的肩稳住自己,可是臀上刚挨的伤疼得似火燎烧,她虽是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的仆妇,可是向来养尊处优日子好过得很,别说让人弹一指甲了,就连平日立规矩也不曾轮她。仪风院里,只有她管着那些丫鬟的份,尤其从宁州回来之后,将铃兰她们几个全排挤出去之后,更是她一人独大。 都说富贵人家里的贴身的丫鬟仆妇们,比寻常人家的闺女儿还娇贵,此话是一点不假。 老亲王妃与宝亲王妃不对付,刚进门时,老亲王妃就不耐烦看她在跟前,因此就免了她立规矩侍候自己,宝亲王妃不用在婆婆面前立规矩,后来更因为宝亲王滞留宁州不归,老亲王妃把宝亲王妃恼上了,对她更是眼不见为净。 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的人,自然也不用跟着去留园立规矩,平日宝亲王妃又因她是身边侍候久的,甚少让她站着侍候,因此这大寒天里挨打,虽只三棍也够她呛的。 她们就在抄手游廊里,旁边就是小厨房,动静不算小,却是没有半个人出来察看,只是窗后人影幢幢,又不像不在意,她们似在观望着,元嬷嬷本是仪风院里第一得力的管事嬷嬷,被这般杖责,宝亲王妃是要去为她出口气,还是就这么吞忍下来? 小厨房里当差的媳妇、嬷嬷们精得很,早在元嬷嬷领罚的消息传过来,她们便去执刑的小院子露了面,然后一个个借口要为宝亲王妃熬药、煮粥,根本没看元嬷嬷挨打的场面,跟着跑的小丫鬟纳闷的问道:“为什么嬷嬷、嫂子们急着回去呢?” “傻丫头,小王爷虽是主子,可是再怎么样,都得称呼宝亲王妃一声母亲,要是宝亲王妃硬要替元嬷嬷撑腰,咱们这些看了元嬷嬷领罚场面的人,回头会不会让元嬷嬷记在心里?日后可就是咱们没好日子过” “那咱们大可不必大老远的跑来露面啊?” 小院在仆役群房里,离内院着实远得很,小丫鬟觉得自己说得很有理,这一趟是跑得冤枉了 “说你傻还不信,小王爷是谁?宝亲王独子啊将来宝亲王府就由他当家了,他下令咱们仪风院的人得去,咱们连脸都不曾露,岂不是在小王爷那儿挂上号了?” 小丫鬟总算懂了,下人真是不好当,主子们斗,连带着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会儿在小厨房里往外张望着,眼见送元嬷嬷回来的丫鬟愣头愣脑的,把元嬷嬷气得像只老母鸡的叫嚣个没完,小丫鬟忍不住轻笑出声。 额上立时被人弹了一记,小丫鬟吃痛,抬头看向双手叉腰的小厨房嬷嬷,嬷嬷一脸痛心疾首把人拉离窗边,沉痛的数落着:“你啊,怎么教不听?就算元嬷嬷挨了打,体面没了,可她还是宝亲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我问你,咱们现在是在哪儿当差?” “……仪风院。”小金鬟讷讷的回道。 “主子是那个?” “宝亲王妃啊”嬷嬷是被她气晕了,不记得吗?小丫鬟咬着唇,同情的看着眼前胖乎乎的嬷嬷。 一旁的小厨房媳妇掩着嘴笑,“鲁嬷嬷不用着恼,这笨丫头就是笨头笨脑的,才会给派到咱们这儿来当差的,要不是再怎么教也转不过弯来,元嬷嬷怎么会把她丢到小厨房来?” 胖乎乎的鲁嬷嬷一想,也是,这丫头长得水灵讨喜,原是苏家特意挑来,打看要塞进拙园去当差的,宝亲王妃是早息了行使嫡母派头,给小王爷添通房的念头,可是苏家大老爷却从未将宝亲王妃的拒绝听进耳去,年年送新丫鬟来,一个比一个貌美水灵,只是宝亲王妃从来做不了仪风院和怡心园以外的主。 除了皮相好看,脑子不灵活,做起厨房里的差事,身手倒是还可以,鲁嬷嬷叹息一声,拉着小丫鬟走到另一边,指了小杌子叫她坐,让她择菜。 冬日青蔬金贵,虽然府里有温室,种了些青菜,但量少,嬷嬷媳妇从不让她做这事,怕她粗手粗脚的办砸,这会儿竟叫她择菜小丫鬟激动的小脸通红,浑然忘却游廊上元嬷嬷和粗使丫鬟的事情,兴奋专心的择菜叶。 鲁嬷嬷安置好她,外头的粗使丫鬟好像总算搞懂元嬷嬷想做什么,走回元嬷嬷身边,让她靠着自己伫足倾听着,不过适才的动静大,原本七嘴八舌的声音早就消失,元嬷嬷气恼这丫鬟笨拙,却也拿她没辄只能暗自气恼,扶着丫鬟的肩慢慢踱回后罩房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之际,宝亲王妃命人传膳,见元嬷嬷没有出现,询问之下才知道出了这么一桩事,她看着回话的丫鬟小心翼翼的等着自己的反应不由苦笑,如果是以前,兴许她会找上朱平珏,为自己争个面子,今日受的就算了,但后头剩下的杖责定要朱平珏免了,但现在…… “传话下去,让元嬷嬷好好养伤。”又命人开柜子取药给元嬷嬷送去。 元嬷嬷在后罩房自己的房里,趴在坑上神色复杂的听着来传话的丫鬟转述宝亲王妃的交代。 “元嬷嬷,这是主子让我给你送来的药。”元嬷嬷点头伸手接过,待人离去后,元嬷嬷让小丫鬟为自己上药,她靠在枕上忍着椎心的刺痛,暗暗盘算,今儿个这事,是自己失算,可也让她看清楚,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从来都轮不到宝亲王妃。 宝亲王妃让她养伤,却没打算为她出头,这会儿还不是小王爷当家,日后他当了家,宝亲王妃还有立足之地吗?小王爷不除,宝亲王妃根本护不住谁,她想到了大老爷跟她说的计划,也许…… 第三百五十四章宴下 第三百五十四章 宴 下 申初时分,安梅领着安竹、安菊及小丫鬟们已经打点好热水、衣物,等着侍候小郡主和会首洗漱更衣,安梅有些忐忑不安,她没想到老亲王妃赏了她两块布料、两根金簪、两副金梅耳塞,还有一对金手镯,说重不是很重,但说轻,却也绝对不轻,老亲王妃主持中馈多年,虽这些年少在府中长住,侍候的人能入她眼,得她说句好的人少之又少,就更不用说得赏赐。 尤其这个得赏赐的人,还不是自家人,那可是小姑爷派去侍候小郡主的,绕了这一层关系,是不是代表着,小姑爷很得老亲王妃的好感? 小小见到她有些讶异:“祖母那里有人侍候了?” “是。”安梅将老亲王妃赏了她东西的事说给小小听,“……奴婢实在有些惶恐,得了老亲王妃这么多赏赐……” 小小已经更好衣,坐在镜奁前,她看了安梅一眼,安梅正拿着梳子为她梳髻,见她一脸不安,便好奇的问:“祖母的东西,她要给你,自然是你做的好,你有什么好惶恐的?” 安梅点点头,却冷不防想到那几个从别庄过来接手的丫鬟,得知她得老亲王妃青睐,便对她冷嘲热讽。 “安梅姐姐别想那么多,你该好好想想,怎么帮夫人调理。”安竹捧了首饰盒过来,听到了便笑着对安梅道。 安梅郑重的点头。“说的是,夫人肚子里可有着小少爷在,是得好好调理。” 小小眉头一皱,瞪了安竹一眼。“我现在比之前好多了,不过这孩子很强,娘亲说我这样长途跋,虽然是让我不好过,可是胎相还蛮稳的。安梅你就不用费心调理东西给我,有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她们在,你还怕我会少吃补品吗?” 安梅笑道:“那不一样啊齐夫人她们开的是补药,奴婢想的是食补,给您做些好吃的,总好过您天天喝药来得有滋味。” 小小笑着想起弄给秋冀阳他们吃的补汤,“我都忘了,可以把药汁熬出来,再加到平日吃的菜色里头,虽然药效可能没有直接喝药来的好,可是至少不会喝药喝到想吐。” 安菊看着安梅手脚麻利的为小小梳了飞仙髻,机灵的将手上的首饰盒打开来,递出一把金累丝凤钗给安梅,安竹见状瞪她一眼,安菊朝她吐个舌头。 小小在镜里全看清了,忍不住轻笑出声,安梅正埋首固定凤钗,听到小小银铃般的笑声,又听到安竹和安菊两个嬉笑声,自己也让这欢喜的气氛给勾起了嘴角。 宴席上笑语欢腾,其实两家人在荣城时,都是一起用膳,但今天不一样,是在宝亲王府里正式宴请秋老爷夫妻。 老宝亲王和秋老爷两个边吃边喝酒,宝亲王、朱平珏和秋冀阳三个人则是一直轻声的交谈着。 “够了你让两个孩子好好吃一顿吧”老宝亲王见儿子一直拉着孙子和孙女婿说话,不满的发话。 宝亲王笑着朝父亲道:“是。不过小冀伤还没全好,酒就别叫他喝了” 屋子里暖烘烘的,老宝亲王喝了酒的脸有些泛红,“知道,知道,叫小珏过来陪我们喝几杯,你们翁婿两个就慢慢聊去。” 朱平珏苦着脸移到祖父的身边去,老宝亲王用力拍了他的肩膀道:“傻小子,这可是给你练酒量啊”看着朱平珏坐下后才又道:“你妹成亲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你以为那票兵油子会跟你客气?” “什么意思?”祖父话让朱平珏有些不解。 老宝亲王倒了杯酒给孙子。“你啊,以为自己老练,如果真老练就不会被五皇子给气到窝在小楼里喝闷酒。” 朱平珏一口将酒饮尽,“五皇爷。” “遇到事情喝闷酒,也许一时半会儿能舒坦,可是酒醒以后,事情没有变好,还添上宿醉,不是更糟糕?”宝亲王朝儿子皱着眉头数落着。“要聪明点,就别傻呼呼的动气给人看,他就想看你发火。” 老宝亲王拍拍孙子的手道:“听你爹的,五皇子受了气就喜欢设计人出出气,不过他直来直往的,没啥脑子,你还被他的手段给气着,就不像是我们家的孩子了要,就一次把他噎着,知道你硬气,以后不敢再搞事出来惹你。” “五皇爷也整过父亲?” “当然你要知道,你爹在宫里头长到三岁才给抱回来,五皇子是龙子,你爹只是亲王世子,怎么比得过他尊贵,虽然皇帝皇后护着,可总有他们两没瞧见的时候,五皇子又比你爹大,皇子与世子何者为贵他最知晓不过,只是他也精着,知道要避开帝后。” “我只记得他喜欢抢我的东西,我吃什么他也抢,反正是我手上的比较香。我就由着他抢,有一回再进宫去,我就请宫人帮我留神,皇上来的时候,给我个眼色知会下。” “然后?” “然后那宫人给我个眼色,我就拿了特地从府里带去的橘子出来,才剥皮到一半,他又来抢我的,我让给他时还特地跟他说了,那橘子酸,真的很酸,他牙不好向来讨厌吃酸的。” 朱平珏撇嘴道:“他肯定不信,硬要抢。” “没错,抢着了一吃果然忐酸,他发火了,冲上前来要揍我,嘴里还一直骂人。”宝亲王说到这儿,指了指面前的杯子,朱平珏忙执壸为父亲斟酒。“皇上喝了一声,把他吓到摔得四脚朝天。” “皇上责骂他不该抢我的橘子,又道我已事先告知橘子很酸,是他自己不听,怎么可以因此怪人,还想打人,五皇子本想狡辩,这一听吓得脸色惨白,之后就再不敢抢我的。”宝亲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儿子。“你可以隐忍、可以演戏骗过他,但绝不要做伤己利敌的事。” 朱平珏在秋老爷跟前,被祖父和父亲这么一念叨,喃喃应诺,脸却是还没喝酒就先红了。 秋冀阳难得见到大师兄吃憋,低头吃菜,根本不看他一眼,免得大师兄恼羞成怒,把他给记挂上。 另一边,老亲王妃笑意盈盈看着小小,见她胃口好,自己吃的也香,小小吃鱼觉得好,就帮众人挟菜,吃鸡肉觉得香,也不忘分享一下,老亲王妃笑呵呵的吃了孙女挟给自己的菜。侧妃胃口不是很好,但对女儿的孝心却是照单全收。 秋凤阳与母亲的感情却不如老亲王妃三人,只见她埋头猛吃,秋老太太则是欲言又止,秋凤阳自除夕围炉之后,就不太与秋老太太交谈,偶尔说几句话,秋老太太开口说到方随风的事,她就成了闷葫芦,让秋老太太气恼在心。 小小不是没看到她们两的状况,可是她又不是神仙,什么事都管,不对,就算是神仙也不是事事都能管的,所以她不想自找麻烦的揽事,顺其自然就是。 秋凤阳颇羡慕小小,老亲王妃和侧妃疼宠她,却不处处干涉她,不论小小做什么,老亲王妃和侧妃总是含笑看着她,没有批评、没有评断,只有笑容没有皱眉、没有……,就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不管做什么,都让她们欢喜。 看也不看母亲一眼,秋凤阳给自己斟了杯酒,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母亲不赞同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知边母亲为何会突然跟她说起亲事来,她都快要出阁了,母亲居然跟她,说如果她不愿嫁方随风就由着她,不会再勉强她嫁了。 喝了口酒,她放下酒杯,自己动手舀了碗芙蓉鸡肉羹,站在她身后的晓月原要上前为她舀羹,见秋凤阳动作快速地舀好,讪讪的退回去,秋凤阳低头用汤匙慢慢的在碗里转着圈,刚订亲时,她是不想嫁,不是对象的问题,而是不想如母亲的意,可是方随风问她,如果不是因为秋老太太强迫她嫁,她会排斥嫁给他吗? 她足足想了十天才回答他,不会。方随风笑了,对她说,既然如此就不要想着是秋老太太强迫她嫁,而是好好想一想嫁了他之后,他们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她想了,觉得嫁给方随风很不错,方家也是武林世家,与秋家是世交,她对方随风的大小事皆了如指掌,反之亦然,方随风年纪较她大许多,很多时候他都很包容她,比秋同阳更像个哥哥,可是有时他对自己的亲昵举止又会让她脸红心跳。 想到这儿,她捧着碗大大的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到舌头,差点把嘴里的羹汤给吐出来,秋老太太瞪着女儿,这丫头是在做什么?不晓得那鸡肉羹很烫吗?晓月急忙上前侍候,小小看了秋凤阳一眼,诧异的发现,酒量不差的她绯红着脸,她又看向秋凤阳手边的玻璃酒瓶,里头鲜丽的葡萄酒只少了一点,酒杯里的酒倒是少了一半,这葡萄酒有这么烈吗? 留园里的宴席散了后,老亲王妃担心侧妃、小小和秋冀阳三个人受了酒气,再出去吹了风万一受寒就不好,让丫鬟们侍候他们将斗篷穿戴好,让人抬了暖轿来把人送回房去,宝亲王自然是陪着侧妃一同回去,朱平珏站在老亲王妃身边听她分派完后,便抱怨道:“祖母真是偏心,娘和妹妹就算了,您那孙婿皮粗肉厚的,也这么命人侍候着,他可是滴酒未沾孙子我让祖父和父亲、亲家老爷灌酒,这会儿可是腿脚都软了,走不动了。” 老亲王妃笑着打了他一下道:“那你在祖母这儿的暖阁住一晚吧” 朱平珏喝得虽多,眼睛倒是明亮得很,看见站在祖母身边的几个貌美丫鬟,含羞带怯的偷望着自己。 “不了,我还是回房去。我那小院有两个贵客在,我这当主子的不回去,万一那些嬷嬷丫鬟的,又仗着谁的势跑到我那儿去闹,吓着了您的孙女和孙婿不打紧,要是吓着了您的孙女肚子里的小曾孙,那可不好。”朱平珏搭在老亲王妃的肩上,俊颜憨笑的道。 老亲王妃失笑,看亲家已离去,儿子也带着依依上了暖轿,小小和秋冀阳夫妻两个动作慢些,就站在边上笑着,她忙开口赶人。“你们两还不快回去。” “祖母,您赏了安梅,孙女心里不安呢” “哦?怎么不安呢?安梅替你侍候祖母尽孝,做的好,当然要赏。” 小小上前勾着祖母的手臂道:“安梅是替孙女儿尽孝,做的好是应该的,您赏了她,可就见外了。” 老亲王妃则笑道:“祖母见这丫头好,侍候得我舒心,所以赏她,她回了你身边,祖母希望她侍候你舒心,更要赏她。” “知道了谢谢祖母的赏。”小小用脸在老亲王妃的肩上撒娇的揉了好一会儿,揉得老人家心暖暖的,软软的,她伸手在孙女儿背上拍了拍,才催她们回房去。 朱平珏没乘轿,老亲王妃知道他喝了不少酒,亲自为他披上斗篷,把孙子包得暖暖的,才笑道:“成了吧祖母没偏心了吧?” 朱平珏歪着头想了下才点头,老亲王妃见孙子心平了,吩咐人赶了青帷小车来,让他乘车回拙园去。 暖轿里小小和秋冀阳窝在一块,小小悄声对他道:“哥哥真是个香宝宝,不止五皇爷身边的女官丫鬟们想,就连祖母身边的丫鬟们也想。” “祖母身边的丫鬟,是从别庄来的?”见小小点头,秋冀阳又道:“那应该不是新进府的,怎么会不知道,祖母最不喜欢给大师兄塞通房丫鬟?” “咦?真的?”小小闻言半转身想问清楚来,秋冀阳伸手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将苏千灵以前做的事,一一说给小小听。 第三百五十五章羡上 第三百五十五章 羡 上 暖轿到拙园时,朱平珏已等在院门,红色宫灯照在他微笑的俊脸上,他伸手在斗篷外比了个手势,呼啸而过的寒风里响起了一声猫呼噜声,暖轿停下,秋冀阳先下了轿,回身扶着小小下轿,小小耳尖听到了那声猫呼噜,抬头对哥哥笑道:“天冷,竟然还有猫儿在外头晃荡” 朱平珏笑容可掬的对她言:“跟你借人,一会儿还你。”他指着秋冀阳。 小小看了秋冀阳莫可奈何的脸,又看看朱平珏,“不能太久,方才已经坐一晚上,冀阳哥哥需要休息。” “知道,一会儿我亲自把人还回去。” 小小便让丫鬟仆妇们簇拥着回去东跨院,朱平珏则与秋冀阳进了设在拙园二进东厢房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并没有太多书,一般来说,他早该搬外院住去,只不过他甚少回京城,老宝亲王夫妻也不在宝亲王府长住,于是就没在外院另外开院,如果他是自行返京面圣交差,就会是住到他自己置的产业去,他惯用的、惯看的全在那宅子里。 拙园里头的书房不大,家具也不多,一进门最显眼就就是那张黄梨木大书案,靠墙的书架上放的不是书,而是放了些珍玩,书房没有扑鼻的笔墨香,案旁的几上虽设有香瓶三事,却没有燃香,落地的大花瓶里放的是一卷卷的图卷,高几上放着两盆造景的盆栽,苍劲的松树立于危石上,一左一右相映成趣。 “大师兄没让她们熏香?” “不用,去,让人送橘子来。”他吩咐小厮去取,然后转头对秋冀阳道:“一会儿拿橘皮烘干,就有果香。” 朱平珏坐在书案后,秋冀阳则坐地上的太师椅。“大师兄找我过来有何事?” “我想让你派人去查一查苏家。” “苏家?他们都已经……” “今天仪风院那个元嬷嬷跑来闹,你知道吧” “知道。” “苏家都破落到京郊去了,可是元嬷嬷却还有胆子跑来我这儿闹。”以往元嬷嬷可没胆子敢到他面前张狂,今天却难得的自己亲自上阵。 秋冀阳看着两个丫鬟送茶上来,觉得有些讶异,抬头看了朱平珏一眼,朱平珏没好气的瞪他,待两个丫鬟退下之后,他唤来小厮把门守住,不许人靠近,才无奈的对秋冀阳说:“因为你和小小住我这儿,总不能都是小厮满院子跑吧再说小小身边也有丫鬟侍候,所以祖母就拨了些丫鬟进来。” 朱平珏就算再怎么不喜,也不能拿妹妹的名声开玩笑,而且这会儿,秋冀阳的父母都在宝亲王府做客,总得顾着妹妹、妹婿的脸面。 “我让人立刻去查。” “大总管跟我提了一下,苏家搬到京郊去住之后,苏千远来过府里几次,我们不在,他又是那女人的兄长,大总管不好做主拦着不让他进。”朱平珏很闷,觉得胸中那口闷气还未散尽。 “皇帝赏了公主府给朱明珠?那她不从宝亲王府出嫁?” “应该是。说到这个,她今天竟然没有到二门去迎接我们,一整日也没上正房去给两位老人家请安。” “不是说她侍疾,不去请安是怕过了病气给两位老人家。”秋冀阳头也没抬的掀着杯盖,慢慢的拨着茶叶。 “哼她们母女两个只会说好听话,我告诉你,她心里肯定怨着祖父,为何没等她一同出门,让她们母女白跑宁州一趟。” “岳父已经跟祖父说了?” “说了,祖父还将圣旨请出来看,你说,宫里是不是早知道了?” “岳父他们当初是当局者迷,皇帝旁观者清,也许真是早就晓得了。”所以在封朱明珠的旨意时,特意注明是苏氏女。 “我以为祖父回来,会想见她,没想到她没去请安,祖父也没说什么……” 老亲王妃原就对苏千灵母女不热络,他们夫妻移居别庄,宝亲王妃甚少过访,她刚进门时,是老亲王妃发话不用苏千灵到她跟前晨昏定省,但迁居别庄之后,身为媳妇的苏千灵,应该要自发一些,常去走动吧就算去了,老亲王妃不见她,也能理直气壮的说,去了,是婆婆不见我,可惜,苏千灵偏是个不太懂得人情世故的,她是根本不去别庄请安,甚至老宝亲王他们回来,她也是等人来请,才会去请安。 老宝亲王已知朱明珠不是自家的血脉,却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让朱平珏很好奇,不过他又不能拉着祖父追问,只能从旁观察。 “让人多注意祖父,我怕他把这件事憋在心里,毕竟年事已高,万一憋出病可就不好。”秋冀阳道。 “我知道。祖父疼朱明珠,知道她不是咱们家的血脉,却没有动怒发火,实在有违他的性子。”朱平珏皱着眉头,指着桌案上一迭名册道:“这是宝亲王府的花名册。” 秋冀阳放下手中的茶盏,“你让我来看花名册做什么?” “你看看当初安插到苏家,让人挑进来的人还剩几个。” “不用看了,我安插进去的,一个不落的全留下来。” 朱平珏瞪他。“你怎么知道?” “你当凤阁是吃闲饭的?”秋冀阳失笑。“大师兄的人只留下一个,其它的都让人借口不称职、不安份给踢出去。” 朱平珏神色不善的道:“你早知道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得了,我安插进去的人,难道你就用不得?” “那倒也是。”话虽如此,自己的眼光不如人,还是让朱平珏颇为不悦。 秋冀阳笑道:“宁州那边传消息回来,大师兄想知道吗?” “宁州?你传消息过去给我外祖父母了?” “那是自然。岳母是他们二老的独生女,就这么一个孩子,这种事怎么能瞒着他们二老?所以岳父早让我传了消息去宁州。” 朱平珏点头。“倒是我疏忽了。” “大师兄还有其它的事吗?” “你不是说宁州传了消息过来?”朱平珏有些不自在,俊脸上的绯红可疑的不减反增。 “哪这是宁州送过来的,你看吧如果有需要凤阁送信,直管来找我。”秋冀阳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朱平珏。“我会算你便宜点。” 朱平珏接过手,有些期待也有些兴奋,见秋冀阳还站在案前,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他忍不住出言赶他。“知道了,你真是钻到钱缝里去了。” “小弟不才,为了要养家活口还望大师兄多多襄助。” “呿”朱平珏啐他,秋冀阳朗笑着离去。 怡心园里,朱明珠整晚坐立不安,丫鬟们垂手而立静侍一侧,朱明珠眯了眼,冷眼扫过众大小丫鬟,芙莲几个见她心情不好,会上前劝解一二,可这些宫里来的,只是静立在侧,没问她们话,连口都不开,就是闷葫芦。 朱明珠暗恼于心,却不知道宫里出来的,自然懂得明哲保身之道,初来户到,宝亲王府里的水多深都不知晓的情况下,贸然插手,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皇上要的是将自己人安插进嘉南公主身边,随着去白黎族,皇后指派她们,明面上的工作是侍候好嘉南公主,实际上要她们做的却是拉拢白黎族族长,将根扎进白黎族里,若是她们之中有人能得了族长欢心,生个一儿半女的,日后的富贵就指日可待。 因此她们虽是以宫女身份来到朱明珠身边,但一个个却是花容月貌丝毫不逊于朱明珠,若非服装首饰的差异,朱明珠还没有那个气势能镇住这群婀娜多姿、风采各异的美丫鬟。 朱明珠自己也明白,面对着她们,她总是感觉底气不足,尤其是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更是如此。 她既想知道秋冀阳的事,又怕让人窥见心事,真是左右为难。 大丫鬟们静默不动,原就在怡心园中侍候的小丫鬟们,时间一长还是撑不住,开始左顾右盼,你朝我挤挤眼,我朝你扁扁嘴,大丫鬟见了闷声不吭视若无睹,小丫鬟们见状一喜,动作开始多了起来,直到一个中年圆胖的嬷嬷进来。 她跟朱明珠请了安,“大郡主夜了,该歇了。”顺势瞄了几个大丫鬟一眼。“你们几个是怎么侍候大郡主的,怎么晚了也不知劝主子安歇?” 大丫鬟们迭声称是,朱明珠却暗舒口气。“朱嬷嬷也别怪她们了,是我心情不好,她们才不敢劝。” “是。”朱嬷嬷恭敬的道。“老宝亲王他们今日回府,虽然您说了给亲王妃侍疾不便过去请安,不过明日一早还是去正房走一趟吧毕竟有亲家跟着回府,大郡主失礼传了出去可就不好。” 朱明珠点头,这位朱嬷嬷是母亲为了她将远嫁,请大舅父让人伢子找来,特意挑进府的,那次选了人进府来,之后因故母亲剔除了一些人,留下的几个人,难得的被宫里的嬷嬷给留了下来,这些人以朱嬷嬷为首,行事平和虽也不干涉太多,却与宫派的丫鬟大不相同。 也是是朱明珠心底排斥着远嫁,宫里来的丫鬟在在提醒着她这个事实,所以她对这些丫鬟劝解的话,总是听而未闻,而她们也绝,只说一次,绝不提第二遍,彷佛再劝会要她们小命一样。 “我要洗漱更衣,你们去准备吧” “是。”大丫鬟们应诺领着小丫鬟们去准备,朱嬷嬷也跟着福礼要退下。 “朱嬷嬷留下,我有话问你。”朱明珠心一动,开口留下朱嬷嬷。 待众人退下后,朱明珠才开口问道:“朱嬷嬷进府有些时日,府里的人可都熟悉?” 第三百五十六章羡中 第三百五十六章 羡 中 朱嬷嬷面上保持着亲和的笑容,心里却很激动,总算等到了 她低下头有礼的回道:“回大郡主话,老奴才到府中不足月……” 朱明珠笑着将她招到跟前来,低声的朝她说了几句,只见朱嬷嬷脸上的笑容加深,圆胖的笑容加上胖嘟嘟亲和的样子,与她记忆里曾经给她温暖的身影很像,朱明珠有些恍惚,听到朱嬷嬷的问话,才又忙回过神来,只是在看朱嬷嬷的眼神,添上了些许怀念。 朱嬷嬷看在眼里记在心中,面上应诺后便曲膝福礼离去。 小小回到房里,安梅侍候她洗漱更衣,暖烘烘的屋子里,熏笼上放着几片果皮,不同一般熏香的味道,清甜的果香味闻起来很清新。 在宴席上不觉得,一出门被冷冽的寒风一冻,才觉得身上混杂着酒气、花香、食物的香气、脂粉味,闻着实在不舒服,安梅侍候着她沐浴时,她就又洗了次发,安梅忐忑不安劝解无效后,只好手脚麻利的侍候着。 小小趿着鞋奔向临窗的大炕,烧得暖暖的炕上,安菊已让人在脚边放了个熏笼,安梅看主子几乎飞奔上炕,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慌得她提着暖软的大棉巾追上前去。 “夫人您悠着点。” 小小坐到炕上,抬头朝跟过来,绷着一张脸的安梅露出一个安抚的灿笑来。“安梅,没事儿” 安梅露出皱着眉将大棉巾覆上小小的头,轻柔的为她按摩着头,“夫人,您肚子里的小少爷可禁不得您这样折腾。” 小小眉垂了,灿烂的笑蔫了,“我知道了。” 安竹端着茶盘进屋来,便笑道:“安梅姐姐别念叨了,赶紧帮夫人绞干头发来,才是紧要的事。” 安菊领着小丫鬟要进房收拾,也道:“安梅姐姐这儿我们两来吧你先回房更衣,随夫人在席上身上也一股味儿呢” 安梅低下头拉了袖子闻,嗯,确实也是一股味儿。“那我先下去更衣,安竹你来。”安梅下了炕让安竹顶替上去。“你们两个小心侍候着夫人,我去去就来。” “不必了,安梅,你一晚上就忙着侍候我,什么也没吃,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回房换了衣服吃些东西就好好休息吧” 安梅满脸不安:“可是……” “安梅姐姐放心吧”安菊笑着推她往外走,“我们两再不济,也还有几个小丫鬟帮忙呢” 安梅只好往外去,安菊在她身边悄声道:“高柜里有帮姐姐留了菜,是夫人吩咐的,用了暖套盖着,姐姐可别忘了吃。” “谢了。”安梅回身握了安菊的手,安竹甜笑:“我们只是奉了夫人之命做的,谢什么?” 安梅笑笑,便转身回房去,她身上的味儿确实不好闻,再加上方才在浴间里热气这么一烘,味道就更加难闻,她走出堂屋,正遇上秋冀阳从拙园过来,她忙曲膝福礼,秋冀阳朝她微点头便越过她进屋。 风将秋冀阳身上的味道吹过来,安梅鼻子一皱,恶,确实是难闻,她脚步飞快的回房更衣去。 秋冀阳一进屋,小小忙招呼他去沐浴更衣,安菊捧了干净的衣物站在一旁,秋冀阳拿了转身进内室去,一个小丫鬟举步要跟进去,安菊伸手拉住她。“会首不用你侍候。” “咦?可是……”那小丫鬟诧异的转头想问,可见到安竹冷冷的眼,就不由自主的闭嘴,她还以为小郡主身边的丫鬟个个和善,没想到这一位看来好脾气的瞪起人来,比骂骂咧咧的嬷嬷们还可怕。 安竹懊恼的看着炕桌上的托盘,“糟,我只端了夫人的药过来,忘了会首的。” “我去端吧你好好的帮夫人绞发。”安菊说着就往外去,等她端药回来时,秋冀阳已换了一身衣服坐在炕桌的另一边,正看着小小喝药。 “表嫂说这两天喝这帖,之后要再换药。”看秋冀阳盯着自己,小小其实很想问他和朱平珏两个谈什么去了,可是屋里大小丫鬟就站在那儿,她实在不好开口,只好没事找话说。 “嗯。”秋冀阳接过安菊手上的药碗,一口饮尽,将碗搁回安菊捧着的托盘。“你们都下去吧” 安竹停下手头上的工作,下炕趿鞋走到安菊身边。“是。”安菊收了炕上的碗,与安竹一同退下,几个小丫鬟也跟着曲膝福礼,唯有方才想跟秋冀阳进内室的那个小丫鬟迟疑了下。 她嘴角翕翕,抬起头想说什么,可是看到炕上的两位主子连瞧也没瞧自己一眼,秋会首起身到小郡主身边,用他那双大手接手安竹的工作,为小郡主绞发,他自己的湿发披在肩上,小郡主从炕几取出一条大棉巾给秋会首,秋会首没接过去,而是低下头,让小郡主抖开大棉巾覆上他的头。 小丫鬟拧着手上的绢帕,跟着其它人退出去。 小小待所有人的退下了,她才开口问道:“哥哥找你去做什么?” 秋冀阳想了下,就说给她听。“大师兄担心祖父,知道朱明珠不是朱家的血脉,他应该会暴跳如雷,要处置苏家才是。” “祖父没有。”小小不了解老宝亲王的性子,毕竟她对这位长辈不了解,“也许他早就怀疑了吧” 秋冀阳停下手:“怎么说?” “爹毕竟是祖父的儿子,他应该很了解爹的个性,是他的孩子,爹不会完全的放开手不管不顾的,可是爹对朱明珠就是如此,完完全全的不管不顾,对不对?” “嗯。”秋冀阳不想谈朱明珠,对他来说,那是个与他们不相干的人。“小家伙晚上有没有调皮?” “呵,他今晚很乖啊大概是席上的菜,他都很喜欢,没让我闻到那道菜就反胃的。”孩子月份尚小,还没有胎动。“苏家的那位大老爷,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 “是我疏忽了,原以为苏家应该没什么闲钱作怪,却忘了提防他向苏千灵要钱。” “她给了?” “应是如此,毕竟苏大老太太还在,倒是苏千晶这个人往府里送了信,又亲自来拜访过几次。” 小小拨开罩在头上的大棉巾,“她是谁?” “苏千灵的妹妹,苏千灵有两个妹妹,一个嫁商家次子,一个入大将军府为妾。” “耶?”小小不解。“她们三个都是同胞姐妹?” “同父同母。” 小小托着腮问。“这也太奇怪了,苏千灵嫁进宝亲王府,可是当亲王的正室,是皇亲耶怎么会让亲妹妹为妾呢?” “这不是她能做主的事,是她们的祖父做的主,苏家毕竟非官非贵,能攀得宝亲王这门亲已是异数。” 苏千灵的妹妹们,嫁商家次子,表示当家无望,入大将军府为妾,连正室都不够格,表示了京城之中,当年的权贵们压根不看好这桩婚事。 “她到府里来有什么不对吗?亲戚间不是都常常往来的?“ “一般人家确实如此,但是,苏千灵自恃身份,与这两个妹妹不常往来。”秋冀阳人还在荣城时,凤阁的人早就得龙从武之命,盯着宝亲王府,尤其是苏千远插手入宝亲王府,凤阁更是小心注意着。 “我爹知道吗?” “知道我让人盯着宝亲王府?应该知道,我没跟他说,不过我还没建凤阁,就已经让人盯着苏千灵,所以当初苏家派人假冒你的事,一开始我就都知情。” “那,福安客栈里那三个朱镜柔……” “我一开始就知道有三个骗子,所以你冒出来的时候,让我吓了一跳,以为凤阁的消息不够灵通。”说着,他俯下身取下小小头上的大棉巾,伸手拨弄着她额前柔软的发丝,露出那一道浅浅的伤疤。“可是一看到这个,我就知道了,上天诚不负我,总算让我得偿所愿。” 小小嘴角扬笑,伸手揽过秋冀阳的头,轻声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秋冀阳笑意更深,轻轻的吻上那张笑盈盈的柔唇。 天渐渐的亮了,朱明珠坐在炕上往外看,夜幕散去,金色的阳光像是调皮的孩子,踩着灵巧的脚步,轻巧的跳进怡心园的院子里,下人们起身,她听到细碎的交谈声、脚步声交杂在一块。 “我听小满说,秋会首都不用丫鬟侍候耶” “咦?真的?那有贵人不用人侍候着啊?”另一个声音好生讶异。 “亏得小满还以为进了拙园东跨院,就能攀上高枝呢真是好笑笨到家了啊” “就是就是,也不想想,小姑爷就算想沾,也不会沾妻子娘家派来侍候的丫鬟吧” 话说的酸溜溜的,其实是嫉妒人家有机会靠近秋会首。几个丫鬟都心知肚明,她们是粗使丫鬟,在怡心园里,连进正房侍候都没资格,小满与她们几个一同进府,她们是从苏家来的,小满却是家生子,进了府后,一同在管事嬷嬷那儿学了几天规矩,才回怡心园侍候,而小满却继续待在管事嬷嬷那儿,当时她们还庆幸着自己不用一直待在管事嬷嬷那里吃苦受罪,没想到,一转身,小满却有资格进拙园去侍候人。 “小满不也是粗使丫鬟吗?” “哪啊她升等了,唉她是家生子,府中有家人在,跟管事嬷嬷交好说说情,自然就升上去了,那像我们连进屋侍候大郡主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头干活。” “你们懂什么,你们以为小满那就好啊?小郡主的性子如何还知晓呢要是小郡主的性子不好,单凭她揣着那个念想,待在小郡主身边侍候,只怕她没几天好日子过。” “那倒是。男人那个不贪腥,有送上门的,可能不吃不沾吗?” “哼哼就算秋会首不沾不碰,她那心思瞒得了谁?到时啊,不被小郡主身边的大丫鬟给狠狠的修理才怪。” 朱明珠双手紧握,心里说不出来是何滋味,她没想到,一宿未眠,竟会听到这样的事情。 她咬着唇,迫切的盼望着天光大亮,朱嬷嬷快点过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羡下 第三百五十七章 羡 下 天光大亮之后,丫鬟们陆续进屋里来,小小虽是有着身孕,还是维持着早起练功的习惯,秋冀阳这天也睡迟,夫妻两便一同坐在炕上打坐。 刚分派进拙园的小丫鬟们跟着进屋里,却见安梅三个没有进入内室,而是站在堂屋,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两个站得比较远的小丫鬟,见大家都没注意到她们,偷偷的交头接耳起来。“为什么站在这儿不动啊?” “不会是小郡主还没起吧?” “不是吧大郡主每天都睡到辰正才起,小郡主跟她不同娘,难道这个习惯却也一样?” “可能吗?”这两个小丫鬟吱吱喳喳,安梅抬头看了她们两一眼,不过她们两说得正欢快,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行径已经让人发现,还是兴高采烈的你一言我一语。 “那两个是府里内院管事嬷嬷派来的。”安竹见安梅蹙着看,轻声的跟她说道。 “我们从荣城带过来的呢?” “她们几个被我留在房里学规矩。” “你让谁盯着?”安梅倒不知道安竹已经安排这些,不由讶异的看着安竹。 “我让黄嬷嬷盯着,她原就是拙园管东跨院的管事嬷嬷,是府中老人,对规矩自是了解。” “还是你机灵。” 因为老亲王妃和侧妃身边侍候的人,缺一时补不全,只能从小小身边侍候的丫鬟拨过去,大丫鬟有安梅、安兰和兰心,安梅、安兰是秋冀阳特为小小让人训练过的,又是福安山庄出来的,兰心则是陪嫁丫鬟,这些大丫鬟过去支应一时,自然要回来,但是,小丫鬟就不同了,都是侍候的差事,拨过去侍候就直接拿了身契过去。 后来在荣城买了庄园,老亲王妃就买了些小丫鬟要补回给小小,身为祖母,为已出嫁的孙女儿挑的丫鬟自然是忠心、安份、懂事的,安梅当时陪着老亲王妃挑人,私心里还偷偷为夫人庆幸,从幽州跟出来的丫鬟不是不好,但,其中有与贵珠一样,受四太太身边的嬷嬷影响,有了异心起了不该的念想,只不过胆子没贵珠、梅香这么肥,不曾有动静。 如今这么一换,夫人身边可就清净多了。 只是新进来的小丫鬟规矩学得不长,她就怕在夫人身边会添麻烦。倒没想到安竹竟然先安排了嬷嬷盯着她们学规矩。 “本来是想回了福安山庄,就把她们全换下去,毕竟咱们庄里的丫鬟知根究底的,用起来安心些,不过既然来了宝亲王府,也让她们学学权贵人家的规矩,看看跟咱们学的有什么不一样。”安竹俏皮的朝安梅眨眼。 “至少现在看到的那两个,规矩学的绝对是差劲得很。”安梅眼睛往还在闲聊的两个小丫鬟瞟去,安竹掩嘴轻笑。 就听到里头小小唤了一声,安梅应了声,掀了帷幔进内室去,一会儿就出来唤她们端热水、棉巾进屋。 住进宝亲王府里头,不能以出门在外诸事不便为由,随夫人性子做,这儿毕竟是夫人的娘家,有些规矩还是得守的。 秋冀阳在小小唤人之前就跟她提了,所以安梅领着小丫鬟进屋来,她面容平和态度淡定,让安梅几个仔细的侍候着,洗脸、净面、更衣……反倒是小丫鬟们有些呆怔,这位是小郡主? 有些女人得靠衣装打扮,有些女人丽质天生,而小郡主就属于后者,她们几个人昨日被指派过来后,就在拙园后罩房里整理屋子、打点自己的行李,等到过来侍候时,小郡主已经梳妆打扮好,宴席之后,她们又只有几个人跟进屋来侍候,灯光下,也没看清楚小郡主的容貌。 但此刻,却是将走过身前的娇人儿看得清清楚楚,吹弹可破的粉嫩玉肌,乌墨柔软的长发,精致的五官,与小王爷长得非常神似,只是,那腹部怎么…… 方才在堂屋闲聊得很起劲的两个小丫鬟,忍不住对望,难不成小郡主已然有孕在身?那……昨晚怎么没有通房丫鬟上夜呢?是还没安排还是没人选可安排呢? 安梅侍候小小坐在镜奁前,拿了梳子为她梳顺头发,然后开始梳发髻。 秋冀阳自净房出来,已自行换袭高圆领宝蓝直裰,黑色束带系一枚圆形镂空玉坠,发上戴着瓜皮帽,他一出来,屋里的气份丕变,小丫鬟对这位小姑爷是好奇不已,这对夫妻对她们来说,可是传奇人物一个是失踪多年竟然能安然无恙归来,一个是府中护卫出身,竟白手起家建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少女怀春,尤其面对一个高大俊伟年轻的男性,几个小丫鬟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见他过来,个个屏住呼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他看了小小她们一眼,径自坐到临窗的大炕上,两个小丫鬟往外走,你绊我我绊你的,不知是在干什么。 安菊见了笑得花枝招展,在她旁边的安竹,手里捧着芙蓉造型的首饰盒,正低头端详那一枝首饰适合夫人今天配戴,听到她的笑声,抬起头看安菊一眼,安菊朝她挤眼示意她看那两个小丫鬟,安竹则瞪她一眼,呶嘴示意她注意自己手上的捧盒,安菊顺着视线看回自己的手,竟发现自己手上的梅花首饰盒,摆放着各色宝石簪子的衬垫已然歪斜,有枝簪子撞到边上,就快掉出来,吓得她惊呼一声,忙用左手抱住首饰盒靠在腰际,然后以右手拉好衬垫。 小小转头吩咐她。“没用那么多首饰,那盒就先收了吧安竹那盒来过来我瞧瞧。” 安梅已经为小小盘了双鬟望仙髻,探头看了下安竹手里的首饰盒,道:“夫人您看,搭您服色的宝石花簪可好?” 小小穿的是与秋冀阳同色刻丝并蒂莲对襟袄裙,安菊看了看,上前将自己手中的首饰盒给小小看,小小从中挑了两枝金累丝蓝宝花形簪,安梅将之簪在小小的发髻上,然后取过早放在镜奁边上的蓝色飘带系上,让小小整个人看起来清新飘逸,宽松的袄裙,倒是让人看不出她身形来。 小小站起身走到秋冀阳身前,“可以去请安了。” “你要不要先吃点垫垫肚子?” “嗯。” 安菊忙将首饰盒交给安竹,自己匆匆去了小厨房,取了茯苓糕过来。“这是早上刚蒸好的。” 小小和秋冀阳各吃了两小块。“其它的,你们分了吧” “是。”安菊笑吟吟的应道,安梅和安竹两个侍候小小出门,安菊则留在屋里收拾。 小丫鬟们也跟着安菊收拾东西,一个小丫鬟趁着安菊不注意,偷偷的靠近搁放在镜奁桌上的首饰盒,没想到一拿起来,就沉得几乎拿不动,她惊呼一声,引来其它小丫鬟的侧目。 “你以为我会放在这儿任人碰,丝毫没有防备的吗?”安菊的笑脸没变,可是在那个小丫鬟看来,这个子不比自己高,年龄还比自己小的安菊,比板起来脸来教导她们规矩的嬷嬷还可怕。 “安菊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这真怪不得安菊,她们昨天才过来,跟她没照过几面,名字也不曾说。 “我叫小如。” “小如。你们学规矩时,嬷嬷可曾教过你,什么东西不能碰?”小如眼珠乱转,想要搪塞过去,安菊又道:“我想嬷嬷们教的规矩应该都大同小异,宝亲王府是皇亲,应该比我们福安山庄更加严格才是,小如,嬷嬷可曾教过你们,什么东西不能碰?” 小如这才吶吶的道:“主子的东西,未经许可是不允许随意去碰的。” “我想宝亲王府规矩比我们严,责罚也该比我们重,念你是初犯,你就自己去管事嬷嬷那儿领罚吧” 小如有些恼,想说什么,安菊又道:“夫人虽然已经出阁,不过宝亲王府始终是夫人的娘家,回自个娘家来,就是娇客,深怕侍候不周到,怎么连派过来侍候的丫鬟都敢生心眼儿,传了出去,可真真是给宝亲王府长脸了不是?” 就算是才进府侍候的,也知道安菊这警告可不是吓唬人的,被派过来拙园侍候时,管事嬷嬷就说了,小王爷院里难道让丫鬟进去侍候,要她们当心着,而她们进了拙园之后,又让拙园的管事嬷嬷指过来侍候小郡主夫妻,她们竟一时被这难得的际遇冲昏了头,忘了管事嬷嬷千叮万嘱的交代,万万要小心谨慎,不能闯祸否则绝不轻饶。 “安菊姐姐,我下次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其它几个小丫鬟有的呶嗫微声帮着求情,有的咬着唇站在一旁观看,安菊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宝亲王府的规矩啊做错了事便想推诿赖过?” 小如原是慌得跪下求饶,大家帮着求情,也不见安菊松口,此刻听安菊这么一说,气急的跳起来。“不然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啊,黄嬷嬷你来了。” 年约四十的黄嬷嬷瘦高身材,习惯性下撇的嘴角看起来很严厉。“安菊姑娘,我听小丫鬟来报,有人擅动小郡主的首饰盒。” “是的。” “是那个,我这就带她下去领罚。” “姑妈……”小如见到黄嬷嬷来,松了一大口气,姑妈向来偏疼她,肯定会保住她的。 黄嬷嬷利眼一扫,小如没见过如此严峻的姑母,被吓得倒吸口气。 安菊冷眼看着黄嬷嬷怎么做。 “原来是你啊” “姑妈,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想看看罢了” 黄嬷嬷能被派来管拙园的东跨院,自然有点眼力,她问小如:“你知道这里是那儿?” “拙园东跨院啊” “你侍候的是那位?” “小郡主。”小如不解,姑妈是明知故问吗? 黄嬷嬷又问了与安菊一样的问题,小如更是不耐烦的一一回答,见她都回答完了,她伸手招进两位粗使仆妇。“带她去内院管事那儿领罚,然后将她送回家去。” “姑妈……”小如不敢置信的尖叫。 “当初你要进府时,我就跟你母亲说过,你性子如果不改,肯定闯祸,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还是认命,乖乖的待在家里,等着你爹和你母亲给你说亲事吧” 拙园这儿收拾了一个小丫鬟,怡心园里,朱明珠思来想去,总算让她想到,朱嬷嬷曾提醒她,礼不可废,一早收拾打扮好,她便出门要往留园去给祖父母请安去。 怡心园和拙园遥遥相望,丫鬟们簇拥着她出怡心园,远远的就见一顶暖轿朝留园的方向去,她低声问道:“那是谁的轿子?” “不晓得,不是侧妃的,就是小郡主的吧” 朱明珠闻言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往留园走去,下了坡拐了弯,正好看到暖轿停在了留园院门前,暖轿先下来一名高大的男子,随后就见他伸手扶下一个裹在雪白斗篷的娇小身影,那就是朱镜柔? 她怎么,怎么还那么小? 朱明珠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秋冀阳温柔的为娇小的朱镜柔拉好斗篷,然后牵起她的手,并肩走进留园。 不知名的酸涩爬上了心头,多年前,英伟的少年温柔的对朱镜柔说话的情景再次浮现,她,一直是个不相干的人,永远与秋冀阳遥遥相望,只能羡慕着被他温柔对待的人。 第三百五十八章初见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初见 拙园堂屋里头,坐着老宝亲王、宝亲王和秋老爷,见秋冀阳和小小进屋来,对他们颌首微笑,小小和秋冀阳上前请安后,宝亲王就让小小去西次间。“你祖母她们都在里头。” 小小曲膝告退去了次间,老亲王妃和侧妃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秋老太太坐在地上的交椅上。“过来了。”老亲王妃见到小小过来,忙招手让她到身边来。 “昨儿晚上睡得可好?” “好。”小小看了周遭的丫鬟,一个个低眉顺眼,打扮朴素了,没有昨夜的浓妆艳抹,小小暗暗算了一下,似乎少了两个丫鬟,嗯,大概她们回房后,祖母发作了人吧 “你哥可有一起过来?” “没有,我还以为哥哥早过来了。” 侧妃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道:“也许到演武场去了。” “你们可都饿了?”老亲王妃问。 侧妃和秋老太太俱摇首,小小拉着祖母的手,娇憨的道:“我出门前吃了两块茯苓糕。” “吃的好,免得把祖母的小宝贝饿坏了。”老亲王妃伸手探向小小的腹部。“齐夫人她们可再把过脉?” “看过了。” 老亲王妃命去看看小王爷何时过来,一个小丫鬟快步走进来,来到老亲王妃跟前,“禀老亲王妃,大郡主来了。” “嗯。可来了。”老亲王妃叹道,想起在船上,儿子到她舱房跟她说的事。 那日与老宝亲王说了他们的猜测之后,因为担心父亲承受不住,宝亲王便立时去了老亲王妃那儿,告知老亲王妃,朱明珠不是朱家血脉,只不过老亲王妃并不激动,也不惊讶,平静得让宝亲王反倒惊诧。便问老亲王妃,老亲王妃横了儿子一眼道:“她小的时候倒看不出来,越大,那个眉宇之间越像她大舅母。你跟我说的,只不过是证实了我多年的猜测罢了。”老亲王妃重重叹了口气。“她不像你,一丁点儿也不像,你看看平珏、看看小小,兄妹两个除了样貌像你,连脾气、性子都随你,硬得很。” “您眼力有这么好?”宝亲王有些怀疑老亲王妃的话,对母亲批评自己脾气硬的话,完全略过去。 “若说外甥肖舅,倒也罢了,肖舅母?还有,她大舅母的态度着实奇怪的很,你不知道,之前她表姐生了对双胞胎,这是何等稀罕的事,可苏家却在女儿产后几乎断绝往来,婆家拒绝苏家人去探望,连礼都不收。” 宝亲王倒不知道老亲王妃消息这般灵通,“您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哼要是这事与我们无关,我倒只听过就算,可我听了之后觉得不对劲,原来,苏家的那位娇婿看上明珠了,他娘子产子那日,他还来府里给明珠送东西。” 老亲王妃端起茶,轻轻的掀盖拨着茶叶,“苏大太太啊这娘亲当的真是,女儿产后她去探过一次之后,纪家大太太就发话,苏家人再来,得她允了才让进,我听了就奇怪,让人去打听打听。” “您派人去打听?” “你别小看你母亲,好歹我在京里也住了一辈子,什么样的小道消息查不清的?” “那倒是。”宝亲王一脸好奇的追问。“那您查出什么来?” 老亲王妃也不卖关子,直言道:“苏大太太想女儿提出与明珠共夫,让纪建兴娶明珠为平妻,我说这苏家人的脑子是有病的吧就算明珠不是咱们朱家人,但名份上,全天阳国都知道她是你朱天佑的女儿吧她一个外家舅娘是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替明珠做主许婚?还与她女儿共夫?纪家少爷又不用肩挑两房,娶两妻是做什么,再说他妻子才生了两个宝贝金孙,朱明珠真嫁进去,能有好日子过?堂堂皇亲郡主去给人做妾?天阳国是没人啦咱们家的女儿嫁谁不好,正室元配的轮不到,要上赶着去给人当妾,还平妻说白了就是妾,你说,这苏大太太是那儿来的肥胆?” 朱明珠名义上是他的女儿,但,宝亲王对她,一直是存着可能是自己妹妹的揣测,倒从没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待,对有人试图对她的终身大事做主,倒不像老亲王妃这么上火。“您就是这样子猜出来的?” “当然也是让人去了解苏家的情况,苏家有那个亲戚,相貌堂堂又年岁相当?这一查就查出来了,苏大太太的亲弟,斯文俊秀,最重要的是他就寄住在苏家。” “那他人呢?” “死了早就死了。明珠对苏大太太来说,既是丈夫的外甥女,又是亲侄女,是她弟弟留下来唯一的血脉。”说着,老亲王妃睨儿子一眼。“你以为她是你爹的种,是吧?” 宝亲王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艰难的开口:“您,怎么……” “哼你们父子两以为我是傻子?内院是我在管的,苏千灵住在仪风院里头,她想做什么,我会不知道?”说着便有些怅惘,“本来这事我放在心里,谁也没打算说,可是你爹那个时候压着你,不许你处置元嬷嬷,也不许责备明珠,我没法子敞开来跟他说,但我实在看不下去,才会干脆搬到别庄去住。他以为你跟千灵圆了房,还生了明珠,却对她们母女两摒弃不顾,恼你不负责任,你则以为他……” 终究难以启口,老亲王妃重重的叹了一声。“我,实在是不想说,但现在你都知道了,我……她住在内院里头,你们两父子前后去了她院子,然后她怀了孩子,要说这孩子不是朱家的,那是谁的种?此事若传出去,不只她声誉受损,宝亲王府名声尽毁,我这执掌内院的当家主母岂能幸免于难,只怕连我、依依的闺誉都会受损。” “所以您什么都没说。” 老亲王妃眼露祈求,看着儿子低声道:“我一直没说,直到明珠刺伤镜柔,我,实在是受不了你爹拿着她们母女当宝,把镜柔当草。镜柔的命就不是命?镜柔才是我的宝贝孙女儿,朱明珠不是。”老亲王妃拍着几桌怒道。 “那您可知苏家送了男人进府来?” “那时候只觉得苏家怎么会送那么大的箱子进来,说是四季衣物,笑话了,苏千灵住在宝亲王府多年,虽然跟你爹没圆房,可府里上下何时少过她吃穿用度?送衣物。怪的是,这衣箱进来后,没两个月又送了回去。如今想来,苏家就是这样陈舱暗渡,使了李代桃疆之计。” 原来苏家把人偷运进来,还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宝亲王看着母亲的惶惶不安的脸,拍拍她的手安抚她。“没事,娘。” “你爹,他,偏袒苏千灵母女,不是,不是他不疼小小,只是,他认为是他的错,他答应了苏家,你会与千灵圆房,可生下明珠之后,你还是对千灵不理不睬,连到她房里过夜也不曾,他觉得明珠可怜,有爹却没爹疼,跟小小一比,更是天差地别,你又不听他的,他更觉得亏欠她们母女。” 宝亲王颓然一笑。“我却因此以为,父亲偏袒她,因为明珠是爹不能相认的女儿。” “如果是事情刚发生,我们就发现不对劲,立时处置了,虽然府里的名声会有所影响,但时日已久,明珠又是个活生生的大姑娘。” “吃的这记闷亏,我们定要向苏家讨回公道。” 老亲王妃想到儿子当时掷地有声的这句话,定要向苏家讨回公道,不由连想到,今时苏家的落魄,儿子是否从中动过手脚? 思忖间,朱明珠已经进了内室,老亲王妃有些讶异,怎么直入次间,而没在堂屋里跟老宝亲王和宝亲王请安呢? 抬眼正想问,忽地觉得小小握着自己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老亲王妃便放下疑惑,低头问小孙女。“怎么了,会冷还是……” “不是。”小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个高挑明媚的女子进屋里来,她的两手就不由自主的轻颤着。 朱明珠一眼就看到那偎在祖母怀里的娇美妇人,一身的蓝,却不见沉重,反倒像是将外头朗朗晴空给穿进屋来,她上前依礼见过祖母,见过侧妃,不管她再怎么不甘愿,侧妃除了是宝亲王的侧妃外,还比她更早被皇帝封为公主。 品级上也许一样,但身份却仍是她的长辈。 她悄悄的用眼剜着小小,小小深吸口气要下炕,安梅立时上前为她穿鞋。方才朱明珠朝祖母见礼时,她原想起身,不过祖母揽着她不放,待穿好鞋,小小便下炕朝朱明珠见礼。 朱明珠见她跟自己见礼,便也回了礼,一双明丽的眼直在小小身上打量着。“这位就是妹妹了?长得与侧妃真像。” 老亲王妃见姐妹两见过礼,让安梅侍候小小到侧妃身边坐下,指了身边的锦墩让朱明珠坐。 亲疏就在不经意间表露无遗,朱明珠将手上的绢帕拧绞成团,老亲王妃视而不见问道:“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 “回祖母的话,母亲已经服了药,这些天已大好。” “嗯。那就好。皇上指了公主府给你,整理得如何了?” 朱明珠尴尬的不知如何回应,整理公主府的事,虽有管事日日跟她回报进度,可是她总是听而未闻,根本没往心里去,老亲王妃如今一问,朱明珠觉得她是在给自己难堪,方才她朝祖母见礼,也没让朱镜柔避开,再思及之前的事,朱明珠恼得胸臆间翻腾不已。 一个小丫鬟进屋来,曲膝福礼后道:“禀老亲王妃,老宝亲王领着宝亲王和秋老爷、小姑爷去了演武场,说早膳就在那儿用了,让您不用等他们。” 老亲王妃颔首,转头吩咐传饭。 朱明珠起身,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侧妃下了炕,动作非常的慢,而朱镜柔的丫鬟则是紧随身边,侧妃先前为了保护老亲王妃而受了重伤,这事她晓得,那朱镜柔呢? 小小年纪最小,应该走在朱明珠的身后,但老亲王妃招呼她和秋老太太一同往摆膳的堂屋后厅去,遂成了老亲王妃与小小走在最前头,侧妃和秋老太太一起,朱明珠落在最后头,她咬着下唇,侍候的丫鬟见她气恼,便精乖的离她数步之遥。 朱明珠心想,她知道自己并非朱家血脉,可祖母不知,朱镜柔一回来,祖母待她们两个态度实在太过明显的差异,让她暗恼老人家的不平待遇,更为自己不平,她想要的夫君,要不到,她想要长辈的关爱,也同样要不到,她明明看着秋冀阳与朱镜柔一同进了留园,没想到她进堂屋时,却连祖父也不见人影,祖父连见她一面不肯? 祖父对她的态度,从他们离京前就有了改动,之后等也不曾等她们母女,便径自出门去幽州,却让她们以为父亲是在宁州,朱明珠浑然忘了自己平时对祖父母的态度多有不敬,只看到老宝亲王对她的疏离。 不管她在想什么,老亲王妃等用完膳,就让她回去,朱明珠原想再留下来,老亲王妃却道:“不是说你母亲病着,既已在我跟前尽过孝了,也该回去侍候你母亲用膳用药。” 朱明珠恹恹的应诺,起身告退。 老亲王妃等她走远,才笑着对秋老太太道:“这个孩子向来由她娘教着,她娘少出门待客,连带着这孩子也不长进,让亲家太太见笑了。” 秋老太太忙道:“大郡主灵秀内雅,想待在这儿侍候您,那是孺慕情深。”虽然知晓老亲王妃与宝亲王妃不合,但是对待数月未见的孙女这般生硬,倒是让秋老太太没想到。 老亲王妃微笑指着侧妃和小小:“这两个猴儿啊看咱们没注意,就还赖在这儿,去,回房吃药去。” 侧妃比秋老太太小上许多,秋老太太见老亲王妃指着她叫猴儿,有些讶异,不过再想想,侧妃毕竟是连命都不要的护着婆婆,老亲王妃待她亲厚些,也是应该。 小小拉着侧妃撒娇道:“娘,祖母说咱们两是猴儿,那女儿肚子里这个不就是猴崽子了?” 老亲王妃愕然,指着小孙女儿气笑道:“哟这丫头编派起我来了。” 一屋的欢笑声畅快的传来出来,留园里侍候的不由自主的挂上了笑容,朱明珠加快了脚步往外走,不听,不听,她不要听。 身后的丫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大郡主又怎么了,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后,她们急急追上朱明珠,只是心底都不由暗叹,摊上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主子,她们的日子可有好过的一天? 第三百五十九章惑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 惑 上 用过早膳后,老亲王妃是当家主母,宝亲王府中许多事情需要她处理,才刚回到次间坐下,就有管事嬷嬷过来请示,秋老太太见状便带着秋凤阳告退回房,侧妃也起身要回去,老亲王妃开口留她。 “依依多坐一会儿,让人把你的药给端过来。” “是。”侧妃转头让安兰香回敬谨院去端她的药来,小小便有样学样。“安梅你回去帮我取药吧” “是。”安梅曲膝福礼,与安兰两个一同出门,老亲王妃看着小小直笑。“你啊都有孩子了,自个儿还像个孩子。” 小小偎在老亲王妃身边:“孙女儿这是想跟祖母偷师呢福安山庄虽然有四师弟在,可是冀阳哥哥说四师弟早就想将福安山庄的大总管一职给卸下,专心的管着其它的事。” “还叫冀阳哥哥,得改口叫夫君了。”老亲王妃伸手为小小整理乱掉的鬓发。 小小皱着脸。“习惯了嘛” 等安兰两把药端来,老亲王妃看着她们两个喝过药,才领着她们一同去她以往理事的小花厅。 宝亲王府里各管事嬷嬷,终于等到了老亲王妃回来理事,一个个神情激动,她们等了许久啊往常有事都只是交由内院大总管处置,实在需要老亲王妃决断的事,才会送到别庄去,每年老亲王妃回宝亲王府来,都不曾像今日这样重开小花厅,因此这些管事嬷嬷非常激动,难道老亲王妃要搬回来住了? 站在一旁的内院大总管,脸色倒是有些不豫,老亲王妃回来理事,她虽卸下重担,但同时也失了大权,尤其看到伴随老亲王妃进花厅的侧妃和小郡主二人,心下更是咯蹬了一下,老亲王妃这是打算让侧妃上位?可府中有位宝亲王妃在啊难道要越过她将府里当家大权交给侧妃? 老亲王妃在小花厅正中的罗汉榻坐下,小小和侧妃则坐在地上的玫瑰椅上,母女两并肩而坐,随侍的丫鬟站在她们身边,老亲王妃指挥着丫鬟,送上一捧盒的糕点给小小,看着她露出笑容来,才正色理事。 虽然没有插手,可是侧妃母女两个坐在小花厅里,就表示了老亲王妃的态度,虽然一直没有明白的表态,但她不偏宝亲王妃,也不偏侧妃,管家理事向来都是她亲自来,众管事嬷嬷也习惯老亲王妃不在府里时,所有的事由内院大总管做主,现在看来,风向变了。 一件件一桩桩,老亲王妃理事速度很快,记性好,往往内院大总管还没想起来,她就已经处置完毕。 小小坐在旁边,看了片刻便低声对侧妃道:“祖母真是能干。” 侧妃浅笑:“你不知道你祖母的家世吧?” “嗯。”小小摇头。“我只晓得皇后与祖母是嫡亲的姐妹。” 侧妃悄声的将婆婆的家世说予小小听。“虽然曾外祖母早逝,不过,皇后这位长姐可是能干的,有她教着,你祖母自然也不是弱兵。” 小小恍悟。“那祖母会嫁进宝亲王府,也是皇后做的主?” “正是。皇后父亲这房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嫡女,虽有纳妾,却没有生养,因此曾外祖父过世后,族长之职就让远在萍州的堂叔接手,皇后替妹妹相中宝亲王,因为一过门就要当家理事,虽然伤了腿,但公爹相貌堂堂身材高大英伟,与皇帝是堂兄弟,又一同在第一代宝亲王教导下习武,交情自然非同一般。 “皇后的父亲虽是门生满天下,但人过世了,再多的交情日久也淡薄。” 小小怔怔的听着,试着去想象娘亲说的这些事情,“那与祖母能干有什么关系?” “皇帝当初问你祖父,想娶个什么样的妻子,他只说,一进门就要能管家理事,立刻上手。皇帝就问皇后,于是你祖母就嫁进宝亲王府。” “皇上想为爹订亲事,祖父为什么不要呢?”既然他自己的婚事,都是皇帝、皇后帮忙安排的。 “恩宠太过。”侧妃意味深重的道。“你阿娘说,你小时候虽是会乖乖喝药,但都一定要吃山楂糖来压药味?” “嗯。”小小想到那红艳艳的果实,就口水直流。“阿娘都不肯多给,每次只给一颗。不过有一次我贪嘴,自己跑去阿娘的药房里翻出来,一气吃了个痛快。” “不舒服了?” “是啊后来就不敢再贪嘴了。娘的意思是,祖父不只是跟皇上斗气,自己儿子的婚事要自己做主,还因为怕宝亲王府受皇恩太过?” 侧妃含笑点头。“但是他原不想挑个商人之女,只是正巧苏老太爷设了局,他想攀高枝,可没定下目标为何人,就这么巧的一拍即合。” “娘又为何知道?” “你外祖父是皇商。”侧妃只来得及说这一句,因为老亲王妃正问她话,她便起身走到老亲王妃身边去。 小小独自坐在椅中,想着这句话。外祖父是皇商,皇商,表示京中有人,都是商场中人消息灵通,苏千灵的祖父以为自己做的隐密,却不知其实京里的商户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设了局挤兑性子爽直的朱镇方,让他聘下自己的嫡长孙女为儿媳,是苏进苏老太爷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他没想到会成功,只可惜一桩美事尽毁于他自做主张的长子苏达手里。 秋冀阳没瞒她,她知道他们已经查出来,朱明珠的生父就是苏千灵大嫂的弟弟。就像娘亲说的,当年爹一气之下离京,没有将事情处理妥当才离开,与祖父不欢而散,让脾气控制了自己,之后在宁州娶了娘亲之后,因摆不平祖父,只能委屈娘亲屈于侧妃,若不是执掌宗祠的宗长直言,娶苏千灵的婚仪没有完成,连婚书都没写,根本没法休,娘亲只怕得委屈一辈子。 托着香腮,小小很不解,听起来那位苏进老太爷是个精明人啊怎么会嫁孙女儿,没写婚书都没注意到呢? 小小不知道,苏进原是个山贼头子,妻子早死,他的两个儿子,只有苏达娶妻生子,苏健没娶妻,倒有一堆美妾,娶亲的一些细节全是媒人处理了,他根本不晓得还要写婚书,而家里做主的是他,就算苏千灵的母亲有何疑问,到了公爹跟前,统统只有闭嘴的份。 苏千灵养在深闺世事不晓,宝亲王府当初迎娶时出了事,喜事变丧事,是族中长辈们颇为忌讳的事,原就对苏千灵这商人女成为世子夫人有意见,苏家拿乔不嫁女偏又拿宝亲王府名头在外做生意,不光是宗长有意见,就连皇帝也很有意见。 连办几场丧礼的宝亲王府,任谁也没心情去完成婚仪写婚书,查出苏家人下的狠手,朱天佑跟父亲闹翻,之后愤而离京,于是这桩婚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苏进知道孙女婿要退婚、要休妻,就到府里来,一副可怜老人的样子,让少年在战场痛失亲长的老宝亲王朱镇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小小重重的叹口气,安梅悄悄上前问:“夫人可是坐累了?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好。”小小便起身告退。 老亲王妃怕她怀着孩子坐久了不适,忙应了,让安梅好生侍候着小小回房歇着去。“午膳你们小两口就留在房里自个儿用吧不用过来请安。” “是。”小小甜笑着应了,跟侧妃福礼告退。 老亲王妃想了下道:“平珏成亲这事,说急不急,说不急倒也不能缓着。” “娘说的是。” “我那日与你叔父、婶母说了,请他们帮忙,跟亲家那边商谈……”老亲王妃絮絮叨叨的说着,侧妃坐在旁的锦墩上边听边点头。 安兰和兰香瞧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侧妃的伤不能久坐,今日老亲王妃不知为何,竟拉着她说了大半个时辰,正想不顾一切的上前时,安梅又出现在小花厅里。 地上站着的管事媳妇和嬷嬷们,听着老亲王妃和侧妃的对话,都难掩惊讶之情,老亲王妃竟要让侧妃参与小王爷的婚事?直接将宝亲王妃这嫡母排除在世子娶亲的行列之外? 老亲王妃和侧妃看安梅告进,以为小小发了什么事,担忧的站起来。 安梅上前对她们曲膝福礼,脆声的道:“小郡主回房之后,吩咐奴婢过来提醒老亲王妃和侧妃一声,小心不要累坏了身子。” 老亲王妃嗔笑着:“这孩子” “小小是担心您的身子,这一路奔波劳累,好不容易回到家,又要忙着管家理事,怕您累坏了。”侧妃为女儿说话。 老亲王妃拍拍她的手道:“我明白,她也是心疼你,怕你硬撑着陪我,你这伤得好好养着,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来。” “是。”侧妃知道,婆婆拉着她说朱平珏的婚事,是为她好,其实她早有觉悟,朱平珏虽是她儿子,却也是宝亲王府的世子,夹着个苏千灵,她想管也不妥,但婆婆在管事们面前,问她的看法、意见,就算最后决定的是老亲王妃,但至少她这个当娘的也尽了份心。 “这样吧明日咱们娘两去库房瞧瞧,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给月牙当聘礼的。” “好。”侧妃浅笑。 老亲王妃看看没什么事了,就摆手让管事们各忙各的去,一手拉着侧妃的手,另一手轻拍着,婆媳两慢慢走出小花厅,“你回房去吧我让人把暖轿给抬进来接你,你就待在小花厅里等一会儿。” 侧妃颔首,正想说什么,老亲王妃又道:“明儿一早再过来请安就成,今儿就别再折腾了,知道吧安梅啊你回头跟小小说,明天早上再过来请安得了,” “是。”安梅忙应诺。 从别庄来的丫鬟便侍候着老亲王妃走回正房堂屋去,侧妃领着丫鬟又退回小花厅等暖轿过来。 侧妃低声问安梅:“你们回房一路没遇上什么人吧?” “没有。”安梅知道宝亲王妃母女和侧妃他们不和,听侧妃这么问,就想到那位明艳秀丽的朱明珠,那一位就算在老亲王妃面前,仍毫不掩饰她对夫人愤恨之心。 “府里的下人,我不是很熟悉,但原就在拙园侍候的,都是好的。” 安梅点头道:“奴婢明白,定会小心保护好夫人的。” 侧妃欣慰的朝她笑道:“那就好,小小有时挺胡涂的,就怕她像小时候一样,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 第三百六十章惑中 第三百六十章 惑 中 午间朱明珠又到留园请安,只有老亲王妃一个人在,连老宝亲王也不在,朱明珠问了下。 “他们爷儿几个在演武场用膳,请了安,你也回吧” “不,孙女,孙女在这儿侍候祖母吧” “得了要尽孝心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老亲王妃意兴阑珊的摆手让她退下,朱明珠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想起朱嬷嬷临走前的叮嘱,便改变主意,曲膝福礼告退。 老亲王妃看着她走了,吩咐摆饭。 待丫鬟上了摆满膳食的黑檀木炕桌后,她便将人全赶出去,独留身金嬷嬷和刘嬷嬷。“去查,她身边最近进了什么样的人。” “不就是宫里来的丫鬟嬷嬷吗?”金嬷嬷为老亲王妃挟了一筷子炒银芽。 “不对,宫里头来的不可能,一定还有别人在。” 刘嬷嬷为老亲王妃倒杯杏仁茶。“您是觉得大郡主方才……” “这人能说动她,压下脾气来,倒是个不简单的。”老亲王妃若有所思的说。 朱明珠的性子,她们都很清楚,娇纵任性,她想要什么要不到,就是痴缠到底,她要秋冀阳要不到,宁可不吃不喝,搞得自己半死不活。 “您是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老亲王妃嗔了刘嬷嬷一眼。“她就要迁去公主府,再来就要远嫁,若是有人能说得动她,压得住性子,对她,是桩好事。” 家族,家族,就算朱明珠实际上不是朱家的血脉,但全天阳国都知道她是谁的女儿,真要将真相捅出来,朱明珠不好受,难道宝亲王府就不丢脸?只能盼着她出嫁之后,一切安好就是,反正山高水远的,就算是顶着公主身份嫁过去,她也不能随意离了白黎族,她必须担起族长妻子的重责大任来,如果她脾气不改,闯出大祸来,受累的可能就是宝亲王府。 只盼她能稳下心性,不给自己和别人惹祸吧 老亲王妃微叹口气,对于明珠的身世,她没有对身边的人吐露半字,对儿子承认,自己没将内院管好,让苏家人有机可趁钻了空子,已经是很难堪的事,若是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再提起此事。 朱明珠离了留园,往怡心园走,远远的就看到朱平珏他们一行缓步从小径走来,她索性站于原地等着他们走来,她一双美目在众人脸上巡索,祖父身边的是父亲,他脸上多了些严峻的线条,在他身后是朱平珏,那张脸与她那失而复得的妹妹,长得真是非常神似,而他身边,朱明珠悄悄的深吸口气,明眸紧紧的盯着那人瞧,朱平珏与他轻声交谈,他端俊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朱明珠贪婪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急切的想将看到的一切印入心版上。 不等走近,朱平珏与秋冀阳便送秋老爷回客院去,朱明珠看着他们走远,似乎没发现老宝亲王和宝亲王走近。 “你在这儿做什么?”老宝亲王神色颇复杂的看着她,似乎不晓得要怎么面对这个孙女,问了这一句便不再开口,眼睛死盯着她的脸瞧,似要在她脸上瞧出什么来。 宝亲王神态疏离,眸光冷冷的看她。 朱明珠同样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他们一个是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祖父,一个是对她漠不关心的父亲,若是在她知道真相之前,她会想问他们,为何一个撒手不管她、不再疼她若命,一个又为何从不关心她、不在乎她,但现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问什么? 老宝亲王仔仔细细的看着她好半晌,最后还是恼怒的别开头去,苏家人把他朱家当白痴耍弄的证据,就这样活生生的、婷婷玉立在他眼前,令他一口气憋在胸口,恨不得撕碎她,思及当年袒护她,为难儿子不许追究,从此不再亲近他的小孙女,总是疏离的孙子,他那双骨节发白紧握成拳的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量才将它们紧攒在身侧。 朱明珠并未发现老宝亲王的异样,她低着头正寻思着要怎么面对他们。 宝亲王对她没有福礼请安,丝毫不在意,见父亲不言不语也不动,看也不曾再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去,侍候宝亲王的小厮举步跟上前去,他们越过老宝亲王时,才将老宝亲王惊动,他顿了下,不发一言举步离去。 朱明珠怔怔的看着他们陌然远去,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感觉。 秋凤阳倚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着晓燕专心的在绣花,冷不防的开口道:“你方才见到大郡主了吗?” “大郡主?”晓燕适才在堂屋外候着,并未在堂屋里侍候。 “嗯。”秋凤阳从炕桌上的攒盒里,拿了颗糖果子来吃。“她长得真好看,不过和我六嫂比起来,又差得远了。” 晓燕轻笑出声:“奴婢倒是觉得她们都是美人,都好看。”大郡主进堂屋时,她正站在抱厦里头,她只觉大郡主一入屋,便暗香浮动明**人,却忍不住纳闷,不是说宝亲王妃生着重病,而大郡主在侍疾吗?怎么有心情、闲暇弄得自己一身香? 她可是亲眼看着小郡主在知道侧妃受了重伤之后,泣不成声,整天恹恹的,若不是六爷哄着,安梅她们几个劝着,她才让她们收拾装扮得精神一点,小郡主还有孕在身呢到了荣城之后,几乎就窝在侧妃房里,那有心神打扮自己。 这一相比,晓燕就觉得宝亲王妃的病,也许根本就不严重吧 也许,老亲王妃也是这么想的。 “不一样的。”秋凤阳对晓燕摇摇头。“那个大郡主,好看是好看,可是像冰柱一样,冷的、锋利的,看似晶莹剔透,可刮人咯手。六嫂嘛像珍珠,温润圆滑,看着、摸着都不咯手,反倒想揣在怀里。” 晓燕笑而不语,她和秋凤阳身份不同,秋凤阳能说的,不代表她也能说。 秋凤阳也不揪着她,只是想说说话罢了。 她没说出来的是,朱明珠虽是笑着,但是那笑,不到眼睛里,那张笑脸下,是怨、是妒、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秋凤阳武艺在秋家不是最拔尖的,但是她观察人的功力不浅,多少因为观察到一些别人没注意的细微之处,而救了点子及自己一条小命。 要她说,朱明珠做表面功夫的能力实在太浅,任何一个人只要不睁眼瞎,都看出来她对老亲王妃、侧妃和六嫂的愤恨。秋凤阳不是很清楚宝亲王家的事,只是大略知道些,但也能看出朱明珠对她们的复杂情绪。 老亲王妃和侧妃都是精明人,如何看不出来,不过面上不显,倒是六嫂,不是说她记不得小时的事,那怎么看到朱明珠时,身子一直微微发颤? 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小让安梅侍候回房后,又派了安梅回留园一趟,安竹和安菊两个忙着侍候她洗漱更衣,小小觉得好笑。“不过去祖母那儿请个安,又看着祖母料理一下家事,需要洗漱更衣吗?” 安竹却道:“不是说宝亲王妃患了重病,大郡主在她那儿侍疾吗?万一大郡主身上带了病气过给您,那可怎么得好?您可别嫌咱们麻烦,您身子强壮,小少爷才能健健康康的不是?” 安菊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得,照她们这说法,是不是她见朱明珠一次,就得换一次衣服呢? 不过小小倒是被她们说动了,毕竟她现在可不只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她和冀阳哥哥的孩子呢 换就换吧 坐在镜奁前,小小安坐着让安竹、安菊拆鬟卸簪,取了温热的帕子净面,当秋冀阳回来时,小小已经换了一身,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静静的看著书。 秋冀阳没让人通传,站在帷幔下看着小小,时近正中,外头的日光正亮,这些天都没下雪,寒风凛凛吹拂过廊下,偶尔喀啦喀啦的吹过窗棂,或在是院里呼拉扯着旋,小小俱都充耳未闻,她看似专心在看书,其实魂都不知跑到那儿去了吧? 秋冀阳失笑地走进屋里,坐到她身边,小小仍是毫无所觉,他也不扰她,只探头看了眼她在看的书,嗯,账册,是琳琅宝阁的账册吗?何时送来的,他转头打量了一下,貌似只有她手上这本,不像往常送过来,都是十几二十册。 小小正想着,明明她就没见过朱明珠,为什么看到她的时候,自己的手会不由自主的颤抖呢?真奇怪啊怕她吗?也不是,她一点也不怕,难道是被阿娘封起记忆的自己,对朱明珠很害怕? 鼻臆间传来熟悉的气味,她转头才赫然发现秋冀阳正仰躺在自己身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会儿了”秋冀阳以一肘横过眼前以遮挡着透过窗棂透进来的午间阳光.声音有些闷闷的,小小探过身子拉下他的手。 “回来也不让人喊我一声。”小小软糯的声音抱怨着,听着却更像在撒娇。 “今儿去祖母那儿请安,见到谁了?”秋冀阳半撑起身子,小小怕他扯动伤口,忙着在他身后垫上迎枕、靠垫。 “你们不知道?见到了朱明珠。”小小似笑非笑的看着丈夫,他们一知道朱明珠进留园,就从后堂离去,所以朱明珠进堂屋里,他们早不见了人影。 秋冀阳当然知晓她的听力好,他们在外间的动静瞒不了她,笑着抓了她的手道:“祖父和岳父都知道她不是朱家的种,可是她偏又顶着朱家的姓,两位老人家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她,便避了开去。” 小小轻笑一声,换了是她,她也不知怎么面对,事实上她对老亲王妃和侧妃两的表现,非常的佩服啊 “方才在想什么?连我进屋来都不知道?” 秋冀阳动问,小小忙将自己见到朱明珠时所发生的异状跟他说,秋冀阳沉吟片刻便道:“你看要不要找齐夫人她们问问,或是让她们跟阿娘提一声?” “不会太小题大作吗?” 秋冀阳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你的事对我们来说,都是大事,怎么会是小题大作?”小小听得心软软的,臻首埋在他的胸前。 他想到了小小年幼时,虽然背后的伤好了,可是看到朱明珠时,却难掩恐惧之情,虽然有他保护着,她还是会害怕,最让他动容的是,小小会怕朱明珠,但面对着她抢人的要求,小小仍勇敢的拒绝了她。 小小不记得这件事,但对他而言,却是最甜蜜的回忆。 第三百六十一章惑下 第三百六十一章 惑 下 朱平珏过来和他们一起用过午膳之后,夫妻两要歇午,就要赶朱平珏回去,朱平珏很是不齿的鄙视了秋冀阳一下,歇什么午啊秋冀阳对他的鄙夷视若无睹,小小则理直气壮的顶回去。 “冀阳哥哥还在养伤哪” “呃……”朱平珏讪讪然扫了秋冀阳一眼,迅速转移话题:“对了,齐夫人她们跟药谷连络了没有?二师弟的脸伤……” 小小和秋冀阳对看一眼,还是没提大夫就是药谷的人,小小摇头回道:“表嫂她们没说,再等等吧” “我是怕他的脸伤拖得太久不好治……” 也是,毕竟是毁容,龙从文的容貌在他们之上,却有些偏阴柔,所以他爱易容,将自己的真实相貌藏在不同的面目之下。 秋冀阳转头看小小,小小无奈的摊手。“我再催一催吧” 夫妻两歇午起身,坐在床上,秋冀阳要让人请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大夫一同过来。 “你请大夫一起过来做啥?” “我得换药啊?” “喔,忘了。”小小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秋冀阳看着她俏皮的模样,眸光忽地转为黝闇,小小靠过去抱着他的手臂。“人家不是故意的嘛” “嗯。”秋冀阳垂下眼,看得小小急了。“别生气嘛人家不是故意忘记你要换药的,呜……” 良久之后,秋冀阳才松开被吻得小脸绯红,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小小,大手温柔的抚过她柔顺的发丝,轻声的贴在她耳边道:“以后记得了,你夫君我的事,不可以忘记。”说完还吮了她已经红彤彤的耳垂。 小小伏在床上的大迎枕上,软软的趴着,秋冀阳笑着要起身,却发现中衣的衣襬被小小扯着不放。 “要起了吗?我要吩咐人去请齐夫人她们了。” 小小半转头瞪他:“坏人,害我现在全身软软的爬不起来。” “是是是,我是坏人,以后不闹你了。”秋冀阳安抚她。 “那你要去闹谁?说?”小小翻身跨坐到他身上,双手不拉衣襬换扯衣襟。 秋冀阳傻眼,小小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全身软的起不了身?瞧瞧这阵势,跨坐在他身上……眸色转暗。 “就闹你,就闹你一个。”耳鬓厮磨着,温柔的双手抚向翘挺的臀部,背脊一阵麻,薄薄的衣裤下,双掌燃着yu火,烧灼着她敏感的肌肤,腿一抬想翻身逃走,却被紧箍着反压在男人身下,随着温热的气息袭向她的颈项间,嘤咛声挑起男人本就炽烈的欲望。 屋内响起暧昧的声响,安梅红着脸拉住提着热水铜壸想进内室的小丫鬟,小丫鬟不解的抬眼看着她,安梅伸出手指压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小丫鬟点头跟着退到堂屋,安梅不待她发问,接过热水,打发她出去做事,自己守在门边。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一齐过来,大夫则带着新收的小厮一起来,之前大夫为秋冀阳换药,都没带着他,只任由他四处乱窜。 安梅将他们迎进西次间里,安排他们坐,然后才去请秋冀阳和小小。 小小一进来,看到那小厮,讶异的指着他:“小郎?你怎么变小了?又想去拐谁?” 郎清双没好气的在她喊自己的第一时间,就施了法,然后狠瞪她一眼道:“笨小小,你是怀了孩子就变笨是吧叫那么大声,想吓谁啊?” 秋冀阳上前圈住小小的肩,小小抬头指着那小厮,对秋冀阳问:“你早见过了?怎么都没跟我说?”秋冀阳低声的跟她边说话,边带她往大炕上坐下。 大夫头痛的问齐夫人:“只不过是没跟她说小郎待在我这儿,她有必要叫嚷成这样吗?” 齐夫人掩嘴轻笑不语,齐六姑奶奶翻个白眼道:“您明知小谷主念着他们,却不说,现在知道了,怎么不惊讶?” 大夫摇头,真想让小小安静闭嘴,不过看看秋冀阳已经把她稳下来,撇撇嘴,朝他们三个招呼道:“要谈事,把无关紧要的人赶出去吧” 待秋冀阳屏退屋里侍候的人,他才道:“你那位二师兄,我看过了,啧啧,下手的那个人还真是心狠手辣啊”他看了小小一眼,决定不说那些细节,直接说如何医治。“虽然先头给他医治的大夫医术不差,不过还是比我们药谷的人差了一点。”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有点不好意思,小郎跳到大夫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您这自己夸自己人,也不会觉得脸红?” “有什么好脸红的?咱们药谷的医术确实比那个大夫好,还好上不止一星半点的,不过……” “瞧吧只要加上不过二字,那就表示,如果出了差错,跟他说的不相符,那就完全不关他的事了。”小郎大声的吐糟,为自己赢得额头一记响亮的弹指。 “你又弹我” “就弹你怎样?” 秋冀阳看着这一老一小斗嘴,不由看着小小。“你上回觉得小郎长大了,现在呢?” “跟他现在外表相符吧”小小坐在炕上托着腮,怔怔的看着那一老一小的斗个没完。 秋冀阳转头对齐夫人问起小小见到朱明珠会不由自主颤抖的事来,齐夫人想了下,回道:“也许是小谷主还记得那种恐惧吧我会与谷主问一下。” “就劳烦齐夫人。” 齐夫人颔首,秋冀阳转问大夫其它受伤暗卫的情况,大夫一一回答后,指着他道:“换药。” 齐夫人起身和齐六姑奶奶一同告退,秋冀阳就躺在大炕上让大夫换药,大夫趁小小在跟小郎说话,低声的跟秋冀阳道:“住在这儿,你得给我小心点。” “我知道。” “嗯。还有啊你你……你,咳咳咳,你轻点,那个,别,动作太猛,我的宝贝外孙会受不住,她受不住,我的曾外孙就难过。” 大夫说的坑坑巴巴,不过秋冀阳听得明白,一张俊脸泛起可疑的红,他有些羞赧的点头应诺。 大夫横他一眼,把小小喊过来,指了放在炕上的一瓶药,“这个是解毒药,吃一颗效用三天,知道了吧不要多吃,做这个东西不简单啊得有人肯帮着看药炉,时时小心着看顾着……”大夫唠唠叨叨的说着做药丸的难处,小小乖乖的听着,秋冀阳半靠坐起,听着听着就听出不对了,大夫这是故意在唠叨给小郎听的吧? 小郎听了几句,皮皮的伸出手指头挖了挖耳朵,“知道了,你做这个东西辛苦,要不要我帮你找几个可靠的小厮来帮你熬药?” 大夫不理他,跟小小他们再交代几句就离去,小郎没好气的摊手对小小道:“你知道他在发什么脾气?” “不知道。”小小摇头,“你为什么不帮大夫熬药?” “你知道他有多贪心吗?他要熬药不是一次只熬一种,而是一口气要熬上百种药丸……”小小张大眼,小郎可怜兮兮的投诉大夫奴役人,秋冀阳轻咳声掩饰笑意,小郎和小小两个一起转头看他。 “真没同情心”小郎控诉。 小小摇头。“小郎你错了,你有法术在身,大夫让你做这些事,你肯定能够胜任的,对不对?”她问秋冀阳。 秋冀阳点头同意。他是在想象,化成个小孩童的郎清双,迈着短腿,奔波在上百口药炉前的样子。 小郎瞪他们一眼,掉头追着大夫而去。 朱明珠当晚又再度出现在留园,老亲王妃让她请安就回房去,朱明珠静静的从命,没有试图改变老亲王妃的决定,老亲王妃催着金嬷嬷两人快去打探她身边添了什么人。 隔日秋凤阳独自去了福安商业协会,秋老爷修书回幽州,让几个儿子准备外出探点,宝亲王和龙大总管两个每天忙着与外院大总管、各处管事议事并整肃人事,秋冀阳虽然仍在养伤,不过龙从武已命人将封存的账册送来给他过目。 不过在宝亲王的地盘上,龙从武送来的账册没有送进拙园,而是送到龙从文的住处,小厮们动作迅速的整理出一间厢房权充书房,福安商业协会派来的账房就待在书房里整天打算盘,把待在房里不见人的龙从文气得牙痒痒。 朱平珏拉着秋冀阳天天上龙从文那儿,三个人也不知是凑在房里谈什么,小小看着秋冀阳用膳时心不在焉,朱平珏食不知味,不由暗自猜想,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老亲王妃带着侧妃整理库房,清点出来要当聘礼的物什,这日小小陪着一块去,不过身边侍候的丫鬟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侍候着她。 她有孕在身的消息,虽没明白说出来,可是府里侍候的那个不精,看也看出来了。 宝亲王妃病中摔了几套名贵的茶具,老亲王妃得知后,冷冷的吩咐下去,仪风院主子在病中,还是静养为宜,外头的事就别让她操心了,若有违者就重罚。 老亲王妃终于晓得,那位看似平凡无奇的朱嬷嬷,淡淡几句话,比苏千灵的份量还重,正想派人去好好的打探一下底细,秋冀阳让小小过来,提了一下,老亲王妃这才安下心来,朱嬷嬷便是在福安山庄受过训练,原是要撒出去当凤阁的探子的,正巧苏千灵要苏大老爷找人伢子,为朱明珠置办陪房,这才趁机安插进朱明珠身边的人。 “安插进明珠身边去,如果……” “祖母放心,冀阳哥哥说了,她们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不会被她拉过去的。” 老亲王妃但笑不语,拍拍孙女的手,之后她找来秋冀阳,谈了一会儿后,秋冀阳坦言:“大师兄也安插了人,不过被宫里的嬷嬷和宝亲王妃清了出去。” “宫里的嬷嬷倒是厉害。”老亲王妃摇头道。 “您放心吧这几个都是可靠的,否则孙婿也不敢将他们派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老亲王妃没多说什么,小小倒是发现,自己见到朱明珠,不会再不由自主的颤抖,她很惊喜的跟侧妃说,侧妃却有些心酸。 宝亲王妃的院子里,被老亲王妃下了禁令,禁止传入外间的消息,却没有禁止里面的人往外传消息,秋冀阳他们就等着元嬷嬷往外传消息,但,这一位却是难得的有耐心。 挨了杖责之后,迟迟没有传消息去给苏大老爷,反倒是苏大老爷一封急甚一封的传进府,原本消息很顺畅的传进仪风院,之后消息传不进去了,元嬷嬷这才急了,让人传了信出去。 苏大老爷早知元嬷嬷被杖责,却不知道挨打的原因,接到元嬷嬷的讯息之后,他反复看了好几次,琢磨了许久,才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好啊这婆子久久才下不了决心,全仗着朱平珏这傻蛋这一杖责,反倒让她做了决定,哼哼,若是这家伙知道他朱家会死绝,都是因为他这一罚,不晓得做何感想?哈哈哈来人,送讯去给二老太爷,让他准备动手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各怀心思上 第三百六十二章 各怀心思 上 第三百六十二章各怀心思上 苏二老太爷在京城里置了自己的产业,苏家人却是谁也不知晓,当苏大老爷带着母亲、妻妾迁居城外,蜗居在一个小田庄上,他却坐拥不下原苏宅的豪宅,他自小在山高天阔的西北长大,待惯了无拘无束的地方,他爹却一声令下,举家搬迁南下,最后定居在贵人无数的京城。 他爹最得意的事情不少,其中之最就是嫡孙女嫁进朱家,成了皇亲啊哈哈哈苏进仰首狂笑,拉着二儿子的灌酒,“谁会知道咱家原是占地为王的主儿,嘿成了皇亲,这天阳国就由着我们横着走啊” 他那时很想提醒父亲,皇帝还有几门穷亲戚咧苏千灵又不是嫁入皇室当皇子的妃子或是进宫成贵人娘娘的,只不过是个亲王世子夫人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他不想惹翻老父,他揍人的拳头很重,打人很痛。最重要的是,他是老子,他说的都是正理,你是儿子,你说的就全是歪理。 他一辈子没讨老婆,庶出的小子们全撒在外头,反正老头子也不在乎他的孩子,否则怎么会没让他讨房妻子,虽然大嫂家也不怎么样,不过管起家来,倒是有一手,天天有热食吃,有干净的衣服穿,冬有补品夏有冰品,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若是可以,他也想娶个媳妇啊 谁想到老头子有了苏千灵那个孙女儿,所有人都往后摆啊原说了要帮他挑媳妇儿,也搁下了,这一搁就像忘了似的,没再提过。 哼哼他就不痛快,他外头生的女儿可比苏千灵机灵标致,可老头子却不屑一顾,说那是外室生的,苏家不认帐,连族谱也不让进,他的孩子就不姓苏吗? 倒了杯酒一口饮尽,苏健右手大姆指用力一掐,花生壳被掐爆开来,两粒浑圆饱满的花生米掉到左手心上,扔开花生壳,两手一搓,将暗红的花生膜搓开,对着掌心一吹,花生膜衣四散,他舌尖一卷就将两粒花生米卷到口中,使劲嚼了几口,花生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口腔,他满足的翘着腿哼着小曲儿。 老头子死了,他那个软弱没主意的大哥也死了,苏家只剩他这支,哈活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后笑的人啊 一个小厮怯怯的喊了声:“老爷,大爷让人送信来了。” “拿过来。” “是。”小厮怯生生的上前,双手恭敬的呈上手里的信,不过苏健没拿,大手朝清秀的小厮身后捞了一把,把那小厮吓得跳起来。 “啧真没胆,知道那方块头认得老子,老子可不认得它们,你说你该干么?” “是。”小厮小心翼翼的藉拆信的动作往旁边退了一大步,才颤着声念起那封信。 苏健听了之后嗤笑一声。“这小子抖起来了啊?给他爹我跩文,我呸” “大爷,还让送信的人在外候着,说岳老爷是真心诚意想请您过府一聚。” 苏健伸手摸着下巴,想了想:“也好,就过去瞧瞧。” 小厮松了口气,忙道:“小的这就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候着。” “嘿嘿,不急”动作飞快的苏健大手一捞将清秀小厮拦腰抱住,酒气冲天的朝那已经鲜红欲滴的耳朵舔去。“咱们两先乐呵乐呵。” 两个被派来传信的仆役坐在倒座的厢房里,年约四十许的瘦高男子,穿着玄色衣袍捧着茶盏暖手,另一个年约十六,身着青灰衣袍的却坐不住,直在屋里转悠,他走了几步,跳到瘦高男子身前问。“章大哥,老爷为何要见何先生的父亲?这儿不是那位苏健老爷的府上吗?” “你少多话。”瘦高男子瞪他训斥道。“我们只负责送信,把人接回去,其它的事,你最好少管。” 年轻的小厮丝毫不以为意,嘻皮笑脸的道:“我知道,我知道。咱们老爷不喜欢多嘴多舌太机灵的,多谢章大哥提点,小弟也只在您老面前才敢多嘴一问。” “你我一同出来办差,你惹事,我也讨不了好。”冷冷的排拒了小厮的亲热。 小厮吐了吐舌头,调皮的跳上章大哥身边的大椅上,“章大哥,我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啊?唉这苏老爷忐小气的,这厢房烧着炭却一丁点也不暖和。”边说,边搓手取暖。 章大哥抬眼瞄他,随即垂下眼睑,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也像眼前小伙子一般大的年纪,却木讷寡言,让老爷相中陪在府中少爷身边当差,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待在岳家也几十年了,他虽不聪明,却也看出些许不妥来,但是卖身为仆,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他想到那个暗夜,那个倒地的老人,还有斯文儒雅的岳老爷狰狞扭曲的脸,心底不由自主的窜起一阵寒,颤着手将温热的茶水一口饮下,他重重的将茶杯放到八仙桌上,提起一旁的茶壶往茶杯里注水,可是手却不听指挥,抖啊抖的,把褐色的茶汤都倒到杯子外头去,洒了一桌滚烫的茶水,茶水迅速漫延开来,他有些狼狈的丢下茶壶,气急败坏的起身闪避流曳的茶水。 一只褐色的手背拿着不知从何处摸来的布,丢在桌上,茶汁迅速被棉布吸尽,然后那人稳稳的倒了杯茶给他,然后提了炭炉上的大水壶重新给茶壶注水。 他接过茶杯低头不语。 原本跳来走去的小厮这会儿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像在等待什么似的。 “你去瞧瞧怎么苏老爷还不出来。”章大哥低声吩咐。 小厮点头,发现章大哥低着头没看到,就出声应了,然后转身出去,他一出厢房,脚步重重的往前走了几步,随后踮着脚猫着腰又潜回厢房门边,支着耳朵偷听着里头的动静。 里头寂然无声,小厮有些失望的转身想走时,忽地听到章大哥低声的嘟嚷:“弒父……大位……狼子野心……”他想了想,不明白什么意思,不在乎的耸个肩,转身溜走。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苏健才施施然出现,坐上岳家派来接他的马车离去,隔了一刻钟后,一个小厮骑着匹老马一摇三晃的来到门前,他匆匆下马,敲开了东角门,得知苏二老太爷出门去,他有些发怔,看门的老苍头推了他一把。 “喂你发什么呆,有事快说啊” 小厮搔搔头。“大老爷说可以准备动手了” 看门的老苍头没好气的问:“什么意思?” “不知道,大老爷就这么吩咐的。”小厮摇头,他一个庄子上的小厮,以前难得看到当家主子,被派来传话,他从一进城直奔大老爷说的店家,然后一家推一家,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宅子,没想到没见到人,看门的老头这么一问,他怔了怔,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苍头摆了摆手:“得了,你回去吧”说着就把门关上,小厮愣愣的看着门板在眼前关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诶”好歹给他碗水喝一下啊寒风袭来,他僵冷的手指抬了一半,又颓然垂下,算了,还是赶回庄子去。 他跺跺脚,牵了老马往前走了几步,才上马离去。 那扇门板悄悄的开了一条缝,老苍头往外瞧了瞧,见人走了,便将门关上,嘴里嘟嚷着:“那里来的笨小子,没头没脑的,那么一句话谁听得懂?啧” 宝亲王一家子回到宝亲王府之后,隔日皇帝就派了御医、宦官连袂而来,御医是老相识,就是随五皇子去荣城的御医,至于来的宦官来头可就不小了,是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高正官,此人一表人材,年约四十许,若不是下颔光溜溜的,说是朝中重臣也不为过。 皇帝欲召见他们一家子,不过老宝亲王直接了当的回道,路途遥远舟车劳顿的,他们需要养养精神。 高正官含笑回宫复命去了,皇帝习惯了这个堂弟的脾性,他要会给自己面子,天都要下红雨了。所以皇帝派高正官出来是口谕,而非御旨,最主要他想见的,是那个丢失十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堂侄孙女,还有他一直颇为好奇的堂侄孙婿,但是御医回禀说,一个正养胎中,一个重伤未愈,他只好暂时作罢。 从那日后,宫里的赐药、探望不断,御医更是三天两头的来,大夫对此颇表不满,小小一句话把他顶得无话可说。 “上了药又被拆开来察看伤势的又不是您,疼的是冀阳哥哥诶您有什么好不快的?” 小小心疼丈夫,宝亲王心疼女儿。 御医再来要察看伤势,宝亲王难得的坐在一旁,冷冷的道:“还要拆开看?你供职御医院医术这么差,也待得下去?” 那个御医垂首不语,皇帝不放心这位驸马爷的伤,要求他一定要好好的看清伤势来,他又没有天眼通,隔着药布能看到什么,自然得请驸马爷拆开药布给他看,他当然也明白,这药膏上了身,还未干透,便这样拆拆包包,很容易让伤口出问题。 但他有几颗脑袋,敢对皇帝直言? 宝亲王见他不说话,也不为难他,又道:“回宫后,跟皇帝禀告一声,明日父亲与我一同进宫面圣,有何问题,我自会向皇帝亲自禀告便是。” “谢宝亲王恩典。”御医忙躬身谢过。 “去吧” 送走御医,宝亲王起身欲走,却让女婿出声留住,宝亲王又坐回去。 “岳父稍待,小婿收到消息了。” “苏家的?”宝亲王伸手接过信柬,展信迅速看了一遍,后又仔细的从头再看一次。 小小坐在一旁,看着父亲的脸色,好奇那信里写了什么东西。 “这消息可靠?” “是。” 宝亲王冷冷一笑,“难怪我的人查不出来,原来苏健给他儿子改了姓。” “若不是这次岳宜山让人去请,我的人也不晓得,跟在岳宜山身边的人有苏健的儿子。”秋冀阳道。 “这岳宜山倒是藉由当夫子这行当,招揽了不少人”言下之意颇为佩服这个人的能耐。 “他有官身,丁忧后未再起复,又是平遥公主的女婿。” “这个人真是不简单。”宝亲王轻笑。“比太子可要强上太多了。” 能忍。 太子就忍不得。 “从武让人彻查,查出了这些名单上的人,都曾是岳宜山的学生。”秋冀阳拿出一张名单来。 名单上的人名不多,但个个都是名门望族之子,且都小有成就,宝亲王拿着名单沉思着,这些人都曾受过岳宜山的教导,若让岳宜山将他们扭成一团,不论岳宜山想做什么,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一股助力。 小小坐在一旁,看看秋冀阳,又看看宝亲王。“爹” “嗯?”宝亲王心不在焉的应声。 “您要不要去散散步?”小小已经下了炕,走到他面前。 “嗯?”宝亲王抬起头,“怎么?” “我们一起去外头散步吧看你们两个待在屋子里一直想一直想,也想不出什么来。” 秋冀阳也下了炕。“你是打算拉着我和岳父陪你散步吧” 小小眨眨眼。“是啊一个人散步很无聊啊祖母很忙,娘亲也忙。” 宝亲王想到这些天,府里正忙着打点朱平珏的聘礼,“看祖母和你母亲忙着,你就不会去帮帮忙?” “这可不是我不去帮忙,而且祖母说了,库房里东西多,怕一个不当心让东西砸到我,才不让我进去帮手的。”小小喊冤。 宝亲王起身携了她的手往外走。“好,今儿个爹就陪你散步,小冀你也来。” “是。” 宝亲王带着小小和秋冀阳出了拙园,三个人缓缓的往花园走去,怡心园不一会儿就知道这个消息,朱明珠在屋里转来转去,“去,喊朱嬷嬷过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各怀心思中 第三百六十三章 各怀心思 中 朱嬷嬷匆匆赶过来,一进门,朱明珠就拉着她,不等她开口.朱嬷嬷就先笑着拍着她的手轻声提醒。 “大郡主,您忘了,急事缓办吗?缓着来,不急啊”朱嬷嬷安抚她,朱明珠深吸口气,朱嬷嬷扶着她到次间的美人榻坐下,从丫鬟手中接过淡粉缠枝桃花茶盏递给她,然后自己在脚踏上坐下。 “您急召老奴过来,有何事吩咐?”朱嬷嬷温和缓慢的语调,让朱明珠原本急切的心渐渐缓了下来。 原本火烧火燎急躁的她,却不知如何开口,怔怔望着朱嬷嬷,她怎么说她想见秋冀阳,他在后园里散步,可是身边还有宝亲王和……朱映柔,她有机会与他单独说话吗? 还有一件最重要,也是她一直不肯正视的是,他已经成亲了 她身为妻姐,却还对他怀抱着这种相思之情,于情于理,都是不应该的,可是她,就要远嫁了,此去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她想,留着点什么,一辈子当成回忆也好啊若他能知道她的情,也响应她…… “大郡主?您在想什么?可是为宝亲王妃的病忧心?”朱嬷嬷看她香颊染绯,娇羞含怯,眼珠一转就猜想她是在想秋会首了再一细瞧,朱明珠身上暗香浮动妆容精致,发髻光滑水润衬上绿汪汪的碧玉衔珠富贵芙蓉簪,金镶翡翠挑心、压鬓等饰物样样不缺,翠绿刻丝团福袄裙,整个人看起来金尊玉贵,只不过,不适合一个侍母疾中的女儿。 朱嬷嬷笑得温和。“御医也说了,宝亲王妃这病得慢慢养着,急不得的。”慈爱的拍抚过朱明珠的手,低头一瞧,那双柔嫩无骨的手,骨肉亭匀甚是娇美,十指有八指戴着戒指,朱嬷嬷差点被上头镶的珠宝闪花了眼。 朱嬷嬷定了定神,笑道:“大郡主别着急,您再过几日就要迁居公主府,接下来就要忙着出嫁,宝亲王妃也是知道的,她定然不会责怪你。” 明知她想什么,朱嬷嬷却将话引向了宝亲王妃,朱明珠皱着眉头,心里暗自着急。 宫里虽是赐了公主府,也派了丫鬟、嬷嬷来,可是白黎族却是悄声无息,按说赐了婚,该议婚期,宫里没有订下朱明珠出嫁的日子,但朱平珏成亲的日期却已和女方家议定。 朱明珠不懂,但朱嬷嬷暗想,回头还是送个消息过去,请宝亲王快些议定大郡主出嫁的日子吧让大郡主及早准备,免得镇日里盯着秋冀阳,若是传了出去,朱明珠成亲后日子不好过,她们这些陪嫁的也跟着受罪。 朱嬷嬷将话绕着公主府和宝亲王妃转,朱明珠心不在焉的听着,朱嬷嬷小心的看着朱明珠的神情,发现她的神色渐脱恍惚而显清明,双眼明亮轻抿红唇,心道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竟还不死心? “朱嬷嬷,你说,我这会儿,去后园散步可好?”朱明珠两眼晶亮绯红娇羞的粉颊,看起来甜美可人,朱嬷嬷闻言心下叹息。 “大郡主想去后园散步自然是好,您要出门可得快,老奴方才过来时瞧了眼,天色微变,只怕晚些要起风了。”朱嬷嬷低声道。 朱明珠听了急急起身,吩咐丫鬟侍候,她要去后园。 朱嬷嬷站在一角,看着屋里众丫鬟兵慌马乱,急着帮朱明珠打扮,取了斗篷、手炉过来,朱明珠瞧了,对斗篷的颜色挑剔了一下,又看那手炉花色不喜,众丫鬟急急开箱取出另一件斗篷来,又开了高柜找手炉,几个大丫鬟疲于奔命,等到终于把人送出门,留守的丫鬟看着一室凌乱不由皱紧了眉头。 一个大丫鬟指挥着小丫鬟们收拾东西,另一个脸盘微圆笑起来十分甜美的大丫鬟看到朱嬷嬷,轻盈的走到她身边,忍不住对着朱嬷嬷抱怨。“朱嬷嬷,咱们就盼着您劝住大郡主,您怎么反让她出门去呢?” 朱嬷嬷回以一笑道:“你们从宫里来的难道还看不清?大郡主就是个任性的主儿,她想做啥,难道还由得我一个嬷嬷说嘴?”朱嬷嬷轻轻的将话挑了回去。 “可大郡主很听您的话哪” “那是,因为嬷嬷我啊,都顺着大郡主,你们看起来,当然就是大郡主听我的,其实,大郡主是主子,她做主,我们能说什么?当然是顺着主子,咱们才有好日子过呗”朱嬷嬷笑眯了眼。 那丫鬟听了怔住,将方才朱嬷嬷对夬郡主说的话,在心里转了转,这才笑着福礼。“多谢朱嬷嬷提点,甜儿谢谢您了” “甜儿姑娘客气了,你们几位都是宫里拔尖的,才能给派出来侍候大郡主,嬷嬷怎么跟你们相比啊”朱嬷嬷回礼,心里盘算着,既是要去山高路远的西南,她们这些陪嫁过去的人不合作怎么成?拉拢一个是一个。 甜儿不愧名唤甜儿,甜笑始终挂在脸上,送走了朱嬷嬷,另一位宫里来的大丫鬟容儿终于收拾好东西,一脸浅笑的走过来。 “你跟朱嬷嬷搭上线了?” “嗯。”甜儿见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摆手让小丫鬟们退下,自己拉着容儿检视一番,边轻声的道:“朱嬷嬷推得一乾二净,咱们宫里出来的,竟然比不得她一个仆妇来得受重用”甜儿不平的道。 “这一位主子啊心高气傲,谁人不知她一直想着要嫁秋会首,现在秋会首都已经成了亲,她还成天想着见他一面,真真是傻得紧”容儿将镜奁前的首饰盒打开检视,纤纤玉指抚过那一枝枝镶着各色宝石的华丽簪子,心里真是艳羡,这么一个主子要是在宫里,不早早被那些美人儿生吃活吞了,那还有命在这儿耍笨呢? “可不是别的不说,光是皇帝封了他驸马,秋家的长辈想给他塞通房纳妾,都得考虑再三会不会得罪皇上、皇后。”甜儿将镜奁上的银粉盒盖上银镂梅花的盖子。“听说侧妃给的陪嫁丫鬟,一个给派去押嫁妆,另一个送回侧妃身边侍候呢” “这小郡主真是想不开”容儿叹道。“侧妃给她的丫鬟她不重用,反倒重用秋会首的人,要是秋会首早就和那几个丫鬟好上了,她们要对她下手,到时她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不是吗?咦?她不也封了公主吗?怎么宫里没给她派宫女和嬷嬷?” “也许是还没派过来。不过啊她嫁入秋家,算低嫁啊秋家既不算名门,更不是望族,宝亲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娶个商家女也就算了,女儿嫁个武夫,真是……”容儿摇头道。 这个话题不好深谈,甜儿将话题转开。“你说,大郡主这会儿到后园去,可会见到秋会首?” “不晓得。唉我就担心大郡主一意孤行,万一传出不好的名声来,那……”容儿盖上首饰盒,皱着眉道。 “你笨哪如果传出那样的名声来,白黎族族长与她肯定婚姻不谐,那我们……”甜儿说着就红了小脸。 容儿细品了会甜儿的意思,也跟着红了脸,她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宫女,出宫前,嬷嬷都教过闺房密事,她们是陪嫁丫鬟,也是宫里给朱明珠备下的通房丫鬟人选。 宝亲王府后园有山有水,朱明珠匆匆赶至后园,却完全不知宝亲王他们在何处散步,她站在小径上不知如何是好,身边侍候的两个宫里来的大丫鬟对望一眼,“大郡主,您想往那儿走?” 这后园她们也没来过,想帮着出主意也没辙,她们一个开口问朱明珠,一个拿眼看跟着来侍候的小丫鬟们,这些小丫鬟们你看我、我看你,她们也刚进府不久,谁知道往那走好 她们不知所措的站在小径上,看来很显眼,一个媳妇子匆匆走来,朝朱明珠福礼轻声道:“大郡主,宝亲王妃请您过去。” 朱明珠闻言一愣,母亲为何此时传唤她? “可知是何事?” “奴婢不知。”那媳妇子说完便福礼离去,朱明珠愣在原地,也不知是该往后园去,还是去仪风院。 正犹豫着,就听到欢快的笑声,从入园小径旁的奇石后传来,朱明珠心中一动,便举步往奇石走去,还没走到奇石前,就见宝亲王慈爱的挽着朱映柔的手从奇石后转出来,秋冀阳走在宝亲王身后,后头跟着的丫鬟们,一行人个个笑容满面。 宝亲王眼一抬,看到朱明珠站在小径上,立时沉下了脸,朱明珠见状咬着唇,眼睛直盯着他们看。 宝亲王脚步未停,经过她们身前时,他不怒而威的气势,压得朱明珠及她身边侍候的丫鬟们,几乎喘不过气来,更不用想开口说话。 “姐姐要去游园吗?那得加快脚步喽天色变了正在起风。”小小见大家都不说话,便笑着对朱明珠提醒一句,宝亲王是连话都不愿跟她说,挽着小小脚步不停的往园门走,秋冀阳目不斜视,跟在他们父女身后,随行的丫鬟匆匆施礼加快脚步跟上去。 走到园门时,忽听得后头丫鬟们惊呼,“大郡主,您没事吧?” 宝亲王冷笑一声,温颜对小小道:“你们两自个儿回拙园去,明日再过去跟你祖父母请安就是。” 小小点头应诺,宝亲王伸手拍拍女儿的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后园,秋冀阳上前挽住小小的手,小小轻声问:“要去看看吗?” “不用她身边多的是人侍候,不用我们担心,如果她们侍候不好,那就该全都换掉了”说着转头吩咐后园看门的婆子让人去请大夫,夫妻两慢慢的走回拙园去。 朱明珠身边侍候的人,有两个看来是大丫鬟,还有六个小丫鬟,这么多人服侍一个,还能照顾不周,不是丫鬟无能是什么? 看守后园园门的杨婆子听了暗叹,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宝亲王心狠,连女婿也心狠,明明听到了大郡主有事,翁婿两个却是不管不问的,当老子的是掉头就走理都不理,女婿还好,至少交代了声让人去请大夫来。 可怜的大郡主啊 看门的杨婆子忍不住跟另一个张婆子哀叹,张婆子却笑道:“大郡主可怜?她那儿可怜了?不得爹娘宠的娃儿天底下多的是,但有那个是像她这样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你瞧瞧,不说她娘病了她在侍疾吗?我呸忙着侍疾的人有心情打扮得像她那个样儿?还有心思来后园散心,我跟你说啊她是存着心来看咱们小姑爷的。” “你别胡说了,秋会首如今都是小郡主的夫婿了,大郡主难道还想着抢妹婿为夫?”杨婆子嗤笑。 张婆子却冷笑。“那你倒说说看,宝亲王妃不是都派人来叫她过去了吗?她怎么不走,还站在那儿候着宝亲王他们出园?” 杨婆子一窒,事实摆在眼前,真是想替她分辩一二都不成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各怀心思下 第三百六十四章 各怀心思 下 宝亲王妃倚在大红遍地金大迎枕上,元嬷嬷半坐在炕边的小杌子上,领了三次罚,挨打的地方令她坐立难安,偏生在主子跟前,她又不能显露半分。 “不是叫人去唤明珠过来了吗?”宝亲王妃软软的问道,尚有几分病气脸色蜡黄,元嬷嬷看着她一天虚弱过一天,不免有些心惊。 “已经又让人去了。”元嬷嬷温声的回答。“您先喝药吧” 宝亲王妃摇摇头。“我还喝什么药,他们回来,知道我病了,却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这个家里头,自始至终,我就从来不曾是他们自家人,永远是个外人、过客。” 一滴清泪顺着宝亲王妃的脸颊滑落,元嬷嬷看着心里难受。 大郡主行将远嫁西南,苏家已败,小王爷即将成亲,这几天老亲王妃带着侧妃在库房里挑好东西给未来的王妃当聘礼,却不曾要宝亲王妃过去为大郡主挑妆奁,小王爷一旦完婚,接下当家的担子,她的大姑娘还有立足之地吗? 老宝亲王一回来,应该就知道宝亲王妃重病在床,可一向对宝亲王妃颇为疼宠的老宝亲王,也不曾派人过来探望,情况真的不同了。之前,老宝亲王还会护着宝亲王妃,在这个家里,宝亲王妃一直倚仗的就是老宝亲王的重然诺,以及老宝亲王对她和大郡主的歉疚,因为他管不了宝亲王独宠侧妃一人,没想到去了一趟幽州,老宝亲王的态度竟然丕变。 元嬷嬷暗叹一声,她已让人送信去给苏大老爷,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她不知道苏大老爷打算怎么做,她只知他想除掉老宝亲王一家子,却不知他打算如何下手,一颗心就这样揪在一块儿,想找人说说都不成。 “元嬷嬷?”宝亲王妃见她出神,不快的喊她一声,看她没反应,便伸手戳了她手臂一记。 元嬷嬷手臂吃痛,张嘴就要骂人,却看到宝亲王妃不悦的眼直盯着自己瞧。“奴婢该死。”元嬷嬷心里暗恼着怎么会在宝亲王妃这儿失态。 “你在想什么?” “奴婢在想……”元嬷嬷眼珠子一转,便道:“奴婢在想二姑娘怎么会突然跟大郡主亲近起来。” 宝亲王妃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她吗?嫁做商人妇,满心满眼的都是钱,她啊是钻到钱缝子里头去了。” 元嬷嬷不语,宝亲王妃也没打算等她回答,又道:“她想着跟明珠亲近,将来为她夫家讨好处吧毕竟明珠这一嫁,可是贵为族长之妻。” 白黎族在西南一带,也算是土皇帝了,有这个关系不走,苏千晶又不是傻蛋只是苏千灵不懂,苏千晶几近明示她明珠的父亲不是宝亲王,有什么意义?大哥来了几趟,话说得暧昧不明,青地缠枝红梅锦被下的右手掌里,紧紧的攒着那枚玉牌,她说不出是恼、是怒还是恨,原以为是夫君留给她的,一直珍藏着的玉牌,却原来是她不贞的证据 还是在夫家里与人苟合公爹若知道这事,肯定不会轻饶她,就算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设计,还有……天佑,她的丈夫,要是他知道,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圆房,那明珠又从何而来?她思来想去,可是就不敢真正深入去想,若他知情,他那么一个心高气傲的男人,岂容得下自己的妻子生下一个不是自己的种? 对,他不知道才是。他应该不晓得,明珠不是他的孩子,他对明珠视若无睹,纯是因为柳依依那个贱人在他面前唆使的。 宝亲王妃使劲的攒紧手里的玉牌,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可是心底却隐隐约约明白,事情不是这样,她从不敢去问元嬷嬷当夜的事,因为她以为那是私密的,是她与夫婿之间甜蜜的记忆,她完全不记得过程,是她的错,她怎么可以遗忘呢?但是,现在她好想抓着元嬷嬷追问当年所有她不记得的细节。 “大姑娘?”元嬷嬷不想自己回过神后,却换了宝亲王妃自己陷了沉思之中,见她面色狰狞呼息急促,怕她又犯病,急忙起身拍着她的肩膀。“您没事吧?” 宝亲王妃喘着气,朝她点头,元嬷嬷从旁边的丫鬟手上接过茶盏,侍候着宝亲王妃喝下,见她脸色不再急喘,才渐渐放下心来。 “您这病,奴婢看要让御医过来好好的再瞧膲。”说着便转头欲吩咐人去请御医。 “不用了。”宝亲王妃神色恹然,声音微弱的道:“府里头御医三天两头的来,若他们有心,早就吩咐过来看诊了,何须我们自个儿请。” 元嬷嬷听了又心疼又气急,“您可万万不能为了跟宝亲王斗气,就不顾自个儿身子,您要想想,万一您走了,谁来操办大郡主的婚事?难道您要让柳依依那贱人出面主持大郡主的婚礼?坐在母亲的位置为大郡主送嫁?”元嬷嬷热泪盈眶,嘶哑着声道。 宝亲王妃自嘲的一笑。“那又如何?你看看,你让人唤明珠过来,去请了几次?她可来了?不值啊我为了生她伤了宫,从此不能再怀,我卧病在床,她几时担忧过我的病况?御医诊脉,她可曾过问?唉养儿不孝,现在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她就不曾侍奉汤药于我,一旦出嫁,你想,她心里可还有我这个可怜的娘亲存在?” 元嬷嬷听了忍不住鼻酸,她的大姑娘这一辈子从嫁进朱家以来,就不曾有过舒心的一天,没有丈夫怜爱的日子,只有老宝亲王疼惜又有何用?那是公爹,不是夫婿。婆婆不喜,丈夫不爱,好容易盼得有孕在身,却是从此绝了再生育的希望。 偌大的宝亲王府,宝亲王妃的名头叫着好听,实际上没有实权,虽然公中支应她们母女两的一切开销,但毕竟清冷。宝亲王妃就像在守活寡一般,守着女儿,拉拔着明珠长大,盼着她长大,盼着她有个好归宿。 盼着女儿能拥有她希望拥有,却永远遥不可及的恩爱夫妻生活。 元嬷嬷陪在宝亲王妃身边,怎不知她心中所盼 万万没想到,苏家怂恿着白黎族的族长千里迢迢进京朝贡之际,向皇帝提出赐婚的请求,将朱映柔娶回白黎族去。皇帝若下旨,一来开罪宝亲王,朱映柔早已订亲,皇帝下旨赐婚岂不让人一女二嫁?二来朱映柔早已失踪,宝亲王没有女儿可嫁,皇帝若动怒,就可定他个欺君之罪。 千算万算没算到,朱映柔被找回来,赶在赐婚圣旨之前成了亲,最令苏家人扼腕的是,事情脱出掌控,白黎族族长不是苏家的傀儡,皇帝不是白痴,没有被他们唬弄过去,婚是赐了,却是将朱明珠封了公主嫁过去。 宝亲王妃不舍女儿行将远嫁,但大郡主心里,似乎未曾不舍过娘亲…… 一个小丫鬟打帘进屋里来,上前福礼道:“禀亲王妃,方才后园看门的婆子使人过来说,大郡主在园里葳了脚。” “后园?”宝亲王妃闻言问道。 “是。” “大郡主怎么会跑去后园?”宝亲王妃尖着声问了一句,随即喘个不停,元嬷嬷让人赶紧将药碗呈上,侍候着宝亲王妃喝下,将药碗递给丫鬟,从另一个丫鬟手中接过茶盏,侍候宝亲王妃漱口。 那小丫鬟看着有些发怔,元嬷嬷侍候完宝亲王妃后,看到她仍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由动气斥责。“你是哑了,宝亲王妃在问你话。” 小丫鬟有些不知所惜,她只不过是在仪风院里打杂的小丫鬟,她怎么知道大郡主暖和的屋子不待,偏要在这么大冷的天候下跑到后园去吹冷风作啥? “奴婢不知道。”眼见元嬷嬷恶狠狠的盯着她瞧,她摇摇头老老实实的回道。 元嬷嬷上前伸手就要掌掴她,宝亲王妃虚弱的道:“罢了你就算打死她,她还是不知道明珠为何跑去后园。” 元嬷嬷这才收手,但仍是严厉的瞪着小丫鬟瞧,小丫鬟被她看的背脊冷汗直流,身子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可知道今日有谁去了后园?” “宝亲王、小郡主和小姑爷。”小丫鬟伸出手掌点一个就扳起一根手指头。“他们一起去的后园。” 他们一起去了后园,然后明珠……“可知道大郡主先去的还是……”元嬷嬷问。 小丫鬟虽不知元嬷嬷问这做啥,却还是老实的交代。“是宝亲王他们先去,大郡主才去,他们已经要回了。”小丫鬟对那个来传话的丫鬟颇为敬佩,她要进来传话前,那个姐姐跟她说了这些,她不懂干么要记这些,那姐姐却笑着跟她说,会有好处的。 “大郡主葳了脚,宝亲王他们送她回怡心园了?” 小丫鬟摇头。“没有。宝亲王回了敬谨院,小郡主和小姑爷回了拙园。” “那大郡主现在人呢?” “小姑爷让人去请大夫,看门的婆子让人抬了暖轿送大郡主回去。”小丫鬟怯生生的看着宝亲王妃阴沉的脸,有些害怕的退后一大步。 元嬷嬷硬扯出笑脸安抚她,从桌上的攒盒里抓了把糖给她,小丫鬟接过糖,看着对她来说是很稀罕的松子糖,眉开眼笑的谢了赏退下,心里想着,那个姐姐说的没错,果真有好处。 拙园里,朱平珏正等着秋冀阳回来,看到妹妹和妹婿两个肩并着肩走进来,他难得的正色朝秋冀阳道:“太子稍早被皇帝训斥,禁足他三个月。” “这是为什么?”秋冀阳沉着脸。“之前他藏在幕后伸手进来管府里的事,皇帝也没说他什么,怎么会突然罚他禁足?” “嗯哼”朱平珏拉过秋冀阳到一旁耳语。“说是太子失德yin乱后宫。” 秋冀阳瞪大眼,转头错愕的看着朱平珏。“这消息可靠?” “宫里那位高正官说的,方才他来,奉皇上口谕宣祖父和父亲进宫,祖父知道你们去了后园散步,就不让他扰了你们,知道皇帝心情不痛快,想找人聊聊,就应了明日一早进宫。你赶紧传消息去凤阁吧看看他们能不能探出多点消息来。” 秋冀阳点头应诺,转身带小小回东跨院去,小小挽着他的手臂,轻声的问:“太子被禁足三个月,很严重吗?” “嗯。太子自幼受宠,如今都已为人祖父,却让皇上禁足,失德一事往大了说,可以废太子的。” 小小有听没懂,看她听得蒙懂,秋冀阳失笑,想了想后道:“郎爹是金狼族族长,大哥就像是太子,是将来继承族长之位的继承人。” “嗯。”夫妻两边走边说。 “太子做了不好的事,被皇帝禁足,皇帝可能会因此废太子,就好比大哥做了坏事,郎爹以后不把位子传给他了。” “大哥本来就不想当族长。” “是,但太子,他已经当了很久的太子了,只怕,他会非常非常舍不得太子这个位置。” 第三百六十五章变上 第三百六十五章 变 上 宝亲王才回到敬谨院,就让老宝亲王派人来请他去了外院,得知竟是太子犯了事,宝亲王愣了一下,随即跟侧妃交代一声,便随来人去了外院,侧妃想了下,洗漱后便要去留园陪老亲王妃,才洗漱出来,兰香和安兰正为她梳妆,老亲王妃派来的丫鬟已匆匆来到。 “请侧妃安,老亲王妃说了,今儿就请您在院里用膳,用过药后就早些安歇,明日早些为宝亲王打点好进宫的事宜,管好院里的人,不许她们随意走动。” “我知道了。”侧妃颔首,让人领那丫鬟出去。“既然今儿只有我一个人,就不用梳起来了,帮我挽个纂儿就好。” “是。” 拙园里,朱平珏跟秋冀阳说过话后,转身便去了外院书房。 回到房里,小小让安梅她们备好热水后,就屏退所有的丫鬟,自己亲自动手帮丈夫洗漱,秋冀阳脱了衣赤身跨入半人高的浴桶里,小小拿皂角香膏帮他搓着上半身,边小声的问:“后宫是皇帝的女人住的地方?” “嗯。” “yin乱后宫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秋冀阳点头没有说话。 小小舀水冲去他身上的皂角香膏,“太子如果舍不得这个位子,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还是在皇帝的地盘上,难道他以为不会被皇帝知道?要是他被废,那会是谁上位?可千万不要是五皇子。”她双手探在秋冀阳的发间,帮他按压着头部的穴道。 “为什么不要是他?”秋冀阳闭着眼睛,低声问。 “他要是当皇帝,我们大家一定会被他烦死。”小小用勺子舀水为秋冀阳冲洗头发,水气让她的脸蛋蒸腾出诱人的红晕来,额角生汗鬓发湿润,秋冀阳睁开眼,眸色微闇看着眼前娇人儿,薄薄的中衣因高温而略显透明,中衣下那嫩黄的肚兜下白晢晶莹的肌肤,诱人起伏的曲线,眼一眯正想伸手搂住那软馥的身子,小小突地起身,取过一旁柔软的大棉巾包住他的头发,双手灵巧的拍着大棉巾吸附湿发。 “皇帝年岁已高,储君之位生变,只怕局势会不稳。”秋冀阳的声音在大棉巾下传出来,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噢”小小应了声,手不停的忙着,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会打仗吗?” “不一定,我没有官职在身,打仗也轮不到我去,只是……” 小小偏着头想了下,“爹和哥哥……” “岳父和大师兄都没有带兵过,但是,很难说会不会被卷进去。”他避过老宝亲王不提。 秋冀阳探向小小的腰,原本平坦的小腹有了变化,现在已经微微隆起,湿润温热的大掌轻缓的摩挲着。“皇上几个成年的皇子,年纪不轻,他们的孙子都已经满地跑。” 小小收了小腹,掀开大棉巾,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秋冀阳的眼。“如果朝廷局势不稳,福安商业协会的生意,会受影响吗?” “那是自然的,不止福安商业协会的生意会受影响,就连琳琅宝阁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秋冀阳边说边将小小拉到眼前,用唇轻贴在小腹上,小小微震了下,低头一看,浴桶里丈夫精壮的胸膛,水面下隐约可见贲起的欲望,小小脸儿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嗯。”小小伸出手,不知要推开他,还是搂住他,双手僵在半途,因为环抱住她腰肢的大手正往亵裤下的腿间探去。“冀阳哥哥,别闹了。”娇软的讨饶声,不一会儿就成了破碎的喘气声。 泼喇的水声伴着暧昧的喘息声,回荡在屋里,安梅和安竹原站在堂屋里,准备一会儿要进屋去侍候小小梳妆的,听到那压抑的粗喘及喘气讨饶声,两个人红着脸忙不迭的往外避开去。 后园的婆子让人将朱明珠送回了怡心园,因秋冀阳临走前,吩咐让人去请大夫,婆子想了想,最后派了人去外院请了宝亲王身边的大夫。 大夫和小郎两个得知,竟是秋冀阳让人请大夫去给朱明珠看诊有点错愕,来传话的小厮觉得奇怪,后又想到之前曾有传闻,大郡主想嫁秋会首的事,以为跟在宝亲王身边的大夫因此不想去,便急道:“此事小郡主也知情的。” “这是怎么回事?”大夫捋过胡须,一派悠闲的问道。“大郡主是怎么葳的脚啊” 小厮便将适才在园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大夫颔首。“嗯,我这就进去瞧膲。” 说完便让小郎收拾药箱,小郎暗翻白眼,这些天大郡主想接近秋冀阳的事,全府上下都看得清楚,只不过没人挑明了说,今天这事想来也是朱明珠得知宝亲王偕女儿、女婿去后园散步,才追了过去,只是宝亲王不睬她,小小和秋冀阳也跟着离开,朱明珠想是急了,想追才会葳了脚,啧,这个女人不是都已经快要成亲了吗?还这么不安份。 他边整理东西,边跟大夫传心音:“您说,把这件事传出去怎么样?” “别闹了,整出这种事情来,宝亲王府的脸都丢光了。” “反正又不是宝亲王的亲生女儿,有什么关系?”小郎冷哼一声道。 大夫则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总是占着宝亲王府大郡主的名头这么多年,这事要传出去,大家虽然都知道,宝亲王跟宝亲王妃不合,大郡主是宝亲王妃一手带大的,但是人家提起这事,不免把宝亲王府给捎带上,咱们小小也得受累。” 小郎没好气的翻白眼。“真是太麻烦了他们人类的事情真是他**的烦,千丝万缕的,牵来拉去都有关系,做事情还得瞻前顾后顾虑什么名声,真是烦死人了” “没办法,谁让你姑婆祖是人,嘿,我说小郎啊你真放心你爹守着你母亲?” “不放心能怎样?我娘怎么说年纪也比我大,懂得事儿比我多,她没拒绝我爹守着,我这当儿子的也不好说什么。” 虽然郎清漾是郎清双的生身之母,可是产后脱力昏迷不醒的她,对于郎清双来说,远不如海姥姥这些亲手将他带大的人亲,当然也比不得小小跟他的好交情,尤其知道她明知有心疾仍是勉力为心爱的男人生下孩子,将自己的生死抛诸脑后,更不曾想过,孩子生下来没有娘,日子会有多艰难。 当时狐王与郎主反目,郎主怨他管不住胡琪,害得他夫妻生变,耗尽千辛万苦才将郎主夫人给救回来,狐王却招惹了郎清漾,让她怀了身孕而不闻问,这在金狼族中曾经引起轩然大*,族人为此曾激辩数百回,有人认为郎清样与狐王有私,应该逐出金狼族去,也有人认为郎清样年幼无知,完全是被狐王给哄骗了,罪不在她。 郎清双慢慢长大后,发现有些族人待他并不友善,海姥姥才告诉他,关于他**的事,却绝口未提谁是他的父亲。 知道他的父亲竟然是狐王,他其实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看到母亲清醒过来,他是慢慢接受了他们是自己父母的事,却怎么也生不出孺慕之情来,真要他说,郎主和郎主夫人,海阁主和海姥姥还比较像他的亲长。 大夫会提此事,也只为转移他的心思,见他背起药箱,便示意小厮领路,三人一同进了内院的怡心园。 小郎仍是个孩子样貌,跟在大夫身后背着大大的药箱,进到怡心园里,小丫鬟将他们请进正屋的次间,一进门,小郎险些让那些摆设闪光了眼。 “不是说她的东西已经搬去了公主府?”小郎撇了撇嘴,不屑的打量着满室奢华的物什。 “听说留下来的还都是不要的。”大夫以心音传回自己听来的八卦。 “咱们琳琅宝阁卖的古稀珍玩,也不像她这样显摆。”多宝格上放着好几盆掐丝珐琅长方形盆,四方盆壁为湖蓝色铺地,中间为铜镀金錾花沿开光,内嵌彩绘仕女画珐琅片,盆中以玻璃铺地,上植花草树石,小郎定睛一瞧,每一盆的小树全是铜镀金枝干,点翠叶,桃实则以碧玺、芙蓉石、玉为材料,树下周围衬有孔雀石、芙蓉石、染石山子以及用芙蓉石、玛瑙、松香瓣制作的小石榴树和什锦花草,花团锦簇富贵逼人,还有檀香木精雕的香扇,打开呈放在黑檀木做的架子上,那柄香扇比那价值连城的植盆还要大。 落地大花瓶里放的是精制的绢花,地上铺的是海外来的地毯,精致繁琐的花样,看得出来那么张地毯价值不菲。 一张美人榻放在多宝格前,上头坐在绿衣少女,相貌端丽眉宇间隐含怨怼,大夫上前为她诊察脚踝,小郎感觉到屋子里似乎有异,定神状似不经心的扫视四周一番,冷哼一声。 他才不要帮他们的忙。 他暗地里伸手指向那几条身影,喊了声除,老者和一壮年人便消失了身影,却剩下一条青白着脸,瘦弱的书生仍立在朱明珠身后。 小郎嗤了声,问:“你想干么?”指间微动画了个圆,将自己和那个魂圈在了结界里。 “我不想干么。”那人见小郎手一指,姐夫的父亲和祖父就消失无踪,松了一大口气。“他们一直愤愤不平,拚命的想让明珠知道他们的存在,想要……” “想要你女儿继承宝亲王的爵位?” “是的。”此人就是邱盼丰,苏千远的妻弟。“只是阴阳两隔,他们无法让明珠知道他们的存在。” 小郎冷哼一声,“怎么你和他们一样没去投胎?” “我,我,放不下女儿。”他一双泛着青光的眼睛慈爱的看着朱明珠,朱明珠正扬着脸,满面不驯的瞪着宫里来的丫鬟。 “她实在是太过娇纵,让她娘养的不知天高地厚。”他忧心忡忡的转头对小郎道。“能不能……” 第三百六十六章变中 第三百六十六章 变 中 “不能。”小郎很直接的拒绝了他。“不管你想要求什么,我都不能答应你。你为什么还不走?你跟她们母女的缘份淡薄,你一直待在她身边,对她只有坏处,你懂吗?再说,你跟她娘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虽是迫于无奈,但你毕竟是污了人家的清白,还让她生下一女,你还想如何?“ 那抹逐渐稀薄的身影,无奈的叹道:“我寄人篱下,邱家族人待我姐弟二人狠毒,寄居在苏家,我才能安心求取功名,却迫于长辈们安排,污了苏大姑娘的清白,是我的错,但明珠何辜,宝亲王视她为无物,怎不让人气恼……” 邱舅爷生时就盼能有自己的小家,妻贤子孝,可惜的是,他暗慕的对象早就有了未婚夫婿,成亲之后,她被冷落,宝亲王却另择良配,将她丢在京里不闻不问,任她犹如守活寡般,独自生活在宝亲王府中。 他知道这些事情时,对宝亲王是又恨又妒,恨他不知爱惜苏千灵,妒他是苏千灵的丈夫。 当他被安排去与苏大姑娘圆房时,其实他是欢喜的,虽然感到不安,但仍是欢喜,能有机会亲近自己暗恋的女子。 身为读书人,他怎不知自己与苏千灵无婚苟合,是件不可为的事,而且还是在宝亲王府里头做那件事,可是身在苏家,他实在没有办法拒绝姐夫的父亲及祖父安排,他也怕自己若不答应,万一他们派别人去,那人不知怜惜苏大姑娘,让她受了委屈怎么办?还有姐姐苦苦的哀,他们姐弟两相依为命,他总是得为姐姐想一想。 小郎不屑的瞄了他一眼,明知不能为而为之,亏他还有脸在那里自圆其说,自己的不得已哼他女儿朱明珠无辜,难道他们家小小就活该?要被他女儿欺负?哼 邱舅爷轻声叹息,小郎别过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邱舅爷几番作态,见小郎毫无反应,只得鸣金收兵转身打算离去。 小郎轻声道:“你还是赶紧投胎去吧” “求您帮帮我的女儿……”邱舅爷闻声下跪。 小郎狠瞪他一眼:“被你女儿欺负的朱映柔,是我的姑婆祖,你自己想吧” 邱舅爷闻言怔愣的看着小郎,人都是为自己的亲人着想,他为自己不能相认的女儿心疼,心疼她对宝亲王求而不可得的父爱伤心欲绝,怜惜她不被宝亲王疼爱,他对那粉妆玉琢娇贵的小郡主恨之欲其死,只因为她占据了宝亲王所有的父爱。 可是眼前这个看得见自己的孩子,却是那个小郡主的晚辈,他为明珠不平,难道这孩子就不能为他的长辈不平? “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女儿,但是宝亲王自始至终都晓得朱明珠不是他的女儿,你还要求他待朱明珠好?”小郎鄙夷的看着邱舅爷。“你跟苏家那两位没什么两样,宝亲王疼他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对?” 邱舅爷羞红了脸不敢多言。 小郎却没打算放过他。“你待在这儿,对你没好处,对她更没好处,你的执念会影响到她下半辈子的生活。”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执着于她的母亲,连带着影响了她执着于她不该有的念头。你应该不想她成亲之后让丈夫嫌弃,像她娘亲当年一样吧?” “为什么她会……”邱舅爷噤了声,他一直跟在明珠身边,明珠做些什么,渴求什么,他在一旁看得清楚明白,他怎会不知,她自小就恋着秋冀阳,十几年了,甚至在朱映柔失踪的些年,她不断的吵着闹着,想要顶替朱映柔嫁给秋冀阳,那份执念,就连他已然成亲的事实,都无法叫她放开手,明知自己再过几日就要迁居公主府,接着就要嫁人,她仍是不管不顾的逮着机会就想去接近他。 小郎冷眼看着他,“你不会不晓得朱明珠要嫁的是什么人吧?那可是一族之长,能容得了妻子心里有别的男人?” 邱舅爷回想当年,苏家不曾刁难老亲王妃,在第一次议婚期时,就痛快应诺,宝亲王不会在娶正室之前先行纳妾生子,苏千灵心里并没有旁人,她只是,被四周的人所蒙蔽,以为自己是委屈下嫁一个不学无术的皇亲贵冑,之所以屡次上门请期被刁难,也不曾退婚,是因为京里没人要嫁宝亲王。 万万没想到,事实与她认知的相差甚巨。 然而这样的一桩婚约,纠缠了两个家庭,后来甚至牵扯进柳家来,还有他。 他猛然一悚,直勾勾的看着小郎。 “嘿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小郎嗤笑道:“我原想把你女儿见不得人的心事往外传,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家,对自个儿的妹婿怀有情愫,对他时刻思之念之,真要说出去,我姑婆祖也没脸,谁让你那女儿姓朱呢”小郎抬手到面前,细细的端详着自己的手指头,轻轻的刺了他一句,你女儿姓朱不姓邱哪哼 邱舅爷松了口气,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小郎又道:“不过,你女儿若惹毛了我,虽不外传此事,但我可是有法子只让你女婿知道这件事,让你女儿还没圆房,就先遭夫婿嫌弃。” 邱舅爷灰败着脸,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滚去投胎吧你不在她身边,她的执念就会慢慢的消散。”小郎赶着他去投胎,邱舅爷留恋的看着朱明珠,迟迟不动,小郎也不催他,就让他看个够。 良久,邱舅爷才朝小郎揖礼转身消失。 小郎见人走了,长吁口气。 有这般执着的父亲,和一个固执的母亲,也难怪朱明珠性子强。 大夫已经为朱明珠看过脚伤,他撇了撇嘴,照他看来,这位大郡主的脚根本没事,想到她脚伤时,宝亲王和小小、秋冀阳都在,大夫想她应该是想装脚伤引他们注意自已吧 真是无聊闲着没事干的富贵闲人 朱明珠坐在美人榻上,暗自忧心这位留着胡须的老头儿会拆穿自己根本没伤的事实,一双美目直盯着大夫看,边又想从他嘴里探知秋冀阳的事来。 她想尽法子要跟他单独相处,但是不管是在老亲王妃那里,还是在园里巧遇,他身边不是跟着她那个讨人厌的妹妹,就是陪着那个令她生畏的兄长。 有时除了他们两个,还会有祖父母、父亲和柳依依,她根本没机会跟他说句话。 大夫勉为其难的帮朱明珠包扎了她所谓的伤处,见小郎似乎回过神来,忙用心音问道:“刚才怎么了?” “没事,是苏家的两个老头和朱明珠的生父在这儿。” “你处理掉了?” “那两老头让我灭了,她那个生父总算放下她去投胎了。”小郎低头将药箱整理好,背起药箱站到一旁。 朱明珠嘴角翕合,貌似要说什么,大夫直起身子道:“大郡主既是葳了脚,就请在屋子里多休息几日,不要随意走动。” “要休息几日?”朱明珠追问。 “是的。这脚伤在脚踝上,您年纪轻也许不当回事,不好好养着,将来一旦上了年纪,这走起路来可能都成问题。”大夫躬身一本正经的道。 把朱明珠唬得一愣一愣的。 身边的几个丫鬟瞧着那给包扎起来的脚踝,脑子一转,都想明白了。甜儿抿嘴掩饰想笑的冲嘴,容儿低着头,使劲的咬着颊肉,深怕自己笑出声来。 大郡主这是自找的啊原想着引人注意怜惜,没想到反倒形同被禁足,要养脚伤,自然是那里也不能去了,连上留园请安、仪风院侍疾都不能去,就更不用说想追在秋冀阳身后,满园子的跑了。 堂屋外头,朱嬷嬷藉低头整衣的动作,掩饰唇边的笑意,这可是搬了砖头砸了自个儿的脚,也省得她得费心诱导朱明珠别干胡涂事。 朱明珠葳了脚的事情,在她看来是大事,可是相比起太子被禁足的事,那就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怡心园送走了留下药方的大夫,迎来走路十分僵硬的元嬷嬷,除此之外,只有老亲王妃身边的丫鬟送来一瓶药,并传老亲王妃口讯,嘱咐她待在房里好生休养,朝中有大事,命她管好自己的人,别让她们乱跑。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来探望。 朱明珠想不透朝中有何大事,能比自己葳了脚更严重,为何祖父不曾前来看她一眼,父亲……他明知自己葳了脚,却视若无睹的走了,朱明珠说不上来那种酸涩委屈的感受,而秋冀阳,虽然发话让人请大夫,可是就近在咫尺,他连看望一眼也不曾的离去,让她两眼发酸,眼泪直在眼眶里头打转。 隔天大夫来为秋冀阳换药,说起朱明珠是假装受伤后,小小抓着大夫问:“她有问您冀阳哥哥的事吗?” “她是想问,但我没必要回答她,不过我没让她有机会问,接下来这几天,她要好好的养伤,不能出来追着人跑了。” “她是太闲了吧整天没事干,就想着追男人”小郎尖刻的批评道。 秋冀阳问:“我这伤还要继续上药?” “当然,你这伤口很深,侧妃那伤也深,不过她的伤简单,是剑伤,利落干净。你这是箭伤,那些家伙的箭带着倒勾,所以你这伤才需要养得久一些,不过也有快的法子,让你岳母拿她精炼的药来,像上次你吞的那颗……” “就跟您说那药丸没了,您怎么还老想着啊”小小气急的跺脚。 “我可是为你相公着想,他这伤一开始治疗时,就缝好了又裂,实在不好养呗你要心疼他,就让你阿娘再拿颗来。”大夫端肃着脸道,但满含笑意的眼却像在说,快去弄来,我瞧够了就给你夫君吃。 小小不理他,坐在秋冀阳身边问:“白黎族跟我们说的话是一样的吗?” “他们有白黎族自己的语言。” “那,既然朱明珠太闲了,不如找白黎族的人来教她和她身边的陪房们学白黎话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变下 第三百六十七章 变 下 小丫鬟奉老亲王妃之命,来拙园请小小夫妻去敬谨院用午膳,.大夫还在为秋冀阳换药,正巧朱平珏也在座,当下没好气的冲着小丫鬟问:“怎么没请我啊?” 小丫鬟吶吶不知如何回应,红着脸呆呆的看着俊美出众的朱平珏。 小小坐在秋冀阳身边,帮着大夫为秋冀阳包裹上布条,好固定压在伤口上的纱布,头也没抬的道:“我们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敬谨院,你回头跟老亲王妃说一声,小王爷也一起过去。” 小丫鬟还有些发怔,安梅上前轻拍了她的肩,小小见状道:“安梅你抓些果子给她。” “是。”安梅笑应带着小丫鬟退下。 秋冀阳满含歉意的对大夫道:“不能陪您用饭了。” “没事,反正你现在也不能喝酒,等你完全好了,咱们再喝个痛快。”大夫拍拍他的肩道。 “我也要。”朱平珏嚷道。 小小奇怪的瞄他一眼。“哥哥是在吃醋吗?” “吃醋?谁,我?我吃什么醋?”朱平珏装傻。 “祖母叫我们过去吃饭,没叫你啊” “啧,祖母肯定以为我在外院忙疯了吧”坚决不承认自己被遗忘了。 秋冀阳颔首:“也是,今天外院应该忙得很。” 朱平珏身子往前倾,压了声道。“你们都不知道,太子因失德被禁足的事明明就没传出去,可也不知为何,今儿一早,满京城都已经传遍了。” 这件事影响到的不止是太子本人,还有支持他的人,大家最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太子好色,大家都知道,但是太子会笨到去染指自己父皇的女人?隐约传出来,牵扯其中的殷美人相貌不是拔尖的,也不是太子近年喜好的荳蔻少女,而是个年近三十,有些成熟风韵的女子,她不受宠,皇帝临幸过两次之后,就将她抛诸脑后,直到这件事,才又让人注意到她。 事涉后宫嫔妃,宫里甚为隐讳的处置了,却不知为何被人传扬开来,京里的权贵、朝臣心下不安,纷纷往宝亲王府来打听消息。 论亲,老宝亲王和皇帝最亲,两人是发小,又是连襟,更是堂兄弟,要想知道皇帝心里头想些什么,打算怎么做,找老宝亲王打听消息是最稳妥的。 却没想到,皇帝宣召了老宝亲王父子进宫去,大家扑了空,来访的宾客脸色各异。 秋冀阳听着不知为何,竟突然想到岳宜山相邀苏健过府的事情来。 大夫听他们谈起朝廷的事来,便起身离去,小小顺势将屋里侍候的人全屏退。 “太子之位如果有变,谁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秋冀阳问。 “二皇子早死,三皇子体弱又不是嫡出,四皇子素有贤名,但也非嫡出,五皇子豪迈在军中颇受敬重,六皇子、七皇子就不用说了,他们的母妃位卑母家不显,他们自己也不甚突出,没有任何建树,八皇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精明不外露。”朱平珏一一细数。 小小听到嫡出,好奇的问:“是不是嫡出,对能不能当太子很重要?” 秋冀阳道:“嫡出就是皇后所出,本朝一向是立嫡立长立贤,所以皇上在皇长子妃生下嫡长孙后,就立皇长子为太子,只是,皇上身强体健是个精明的主儿,太子这个位置一坐数十年,不曾挪动过。” “太子这位太平太子当得实在有点久。”朱平珏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老宝亲王早早将宝亲王府的事交给了儿子,连爵位都一并丢给儿子,宝亲王不到二十五岁就接了宝亲王的爵位,府里上下仍是称呼祖父老宝亲王,与宝亲王作区隔,而朱平珏自己不到五岁就被立为宝亲王世子,不过那时,父亲另了大功,为保他小命,特意请皇帝将封赏的王爷爵位给了他,直到赐婚的旨意下来,才给了他嘉城王爷的封号。 他靠在椅背中,想象如果他没有接下御史一职,在外头游历,而是一直待在京里,为父亲处理宝亲王府偌大的家业,那会是什么情况。 打理几十年,却不知何时真正由自己当家做主……,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将来宝亲王的爵位一定是他来继承,可是太子……没有坐上龙椅之前,谁也不能肯定太子一定可以登基为皇,自古以来,立而被废的太子多了,“说起来,太子这位子真的很难坐啊”朱平珏忍不住为太子叹息。 “太子确实很难,尤其他坐在那个位子上,皇上却不敢真正放手让他去办差,想想看,他这么些年,没领差就算了,连朝中之事,皇上也不曾让他监国。” 该说皇上太精明,太能干,显得太子无能呢?还是说,皇上根本是想把太子养废? 但帝后关系一直很好,为何如此对待太子,皇后却一直未曾置喙?还是说皇后其实也对这个儿子有所不满? 小小听他们两个人,一张口就是长篇大论,听着实在觉得很头痛,遂皱着眉头道:“太子很难,难道别人就不难?我看哥哥也很难啊上回去山寨办事还让人给抓了不是,冀阳哥哥得忙着巡视福安商业协会各地的分会,太子安坐京中就想着藉别人之手,为自己捞好处。”小小对太子不熟,唯一一件让她对这个人有印象的事,就是太子利用苏家隐身幕后,想要操控宝亲王府的产业。“天阳国不是一直都是太平盛世的吧太子有没有主动去想有所作为?” 秋冀阳和朱平珏对视一眼,朱平珏苦笑道:“纵使他想要有所作为,也得防着皇上对此有意见,久而久之,自然对什么事都考虑再三进而却步。”这是将太子往好的想,秋冀阳暗暗摇头,太子只怕从没想过为臣民做过什么吧 “也就是说,太子深怕自己储君位置不保,而不敢对天下百姓做些有利的事情,心里头只有自己的富贵荣华?”小小很直接的指出太子就是个自私的人。 朱平珏僵着脸,“这些话出去可别对外人说,连祖父和爹都不能说。” “为什么?”小小不解。 朱平珏嘴角翕合不知如何回答,将求助目光投向秋冀阳。 秋冀阳直接将话岔开。“安梅她们开始帮孩子做小衣服了吗?” 小小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她皱着小脸,语气软软的抱怨:“她们闲时就做,连安兰、兰香她们两个,虽然待在娘那儿,也帮着在做,可是安梅让我别动手,怕我会忘了把针取出来。” 朱平珏立刻笑得前仰后合,前两天小小兴高采烈的送了个荷包给秋冀阳,没想到秋冀阳接过手,要拿起细瞧时,竟让荷包里藏着的绣花针给扎了一下。 小小手叉着腰,气恼的瞪着朱平珏。“我又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忘了嘛而且那根针怎么会放在里头的呢?明明我绣完花,都把针放回针插了啊”非常不解的小小抗议着。 朱平珏却笑她:“得了,以后当心点。” 粉嫩嫩的香腮翘着老高的小嘴,纵然是恶狠狠的瞪着人看,却没有半点威胁感,秋冀阳笑着将人拉到身边坐下,朱平珏则问:“你们不急着赶回福安山庄去吧?” “原是打算过两天就回去的。”一直住在妻子娘家,总是不妥,在京城他又不是没有宅子让父母、妻子安住。 “还是别吧等局势稍稍平静一些,再说吧”朱平珏满心满眼的恳求劝道:“老人家先前再遇到那么一桩劫难,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又遇上你和二师弟他们出事……”朱平珏想到过世的胡惟,神色不禁黯然。 想到胡惟,秋冀阳脸沉了下来。“你去看五师弟了吗?” “回来之前绕过去看他,他……唉”朱平珏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大大咧咧的人,现在变得阴沉沉。“他和六师弟两个自小就要好,后来跟着我在外头当差,也是他们两最有话说,本来还想着,该给他们两个成家,现在……”他一直想帮他们两人弄个正式的官职,没想到还来不及说,胡惟就先走了,朱平珏怏怏不快,觉得自己没有尽到照顾好师弟的重责。 “不如让他跟我回福安山庄去,在庄里有从武看着。”秋冀阳前两天也去看过杜真,觉得将他送回福安山庄去,兴许对他有所帮助。 朱平珏摆手:“再说吧等他伤养得差不多时,他若愿意去,就让他去。”要放走自己一直倚重的杜真,朱平珏有说不尽的苦涩,可是不放走他,只怕杜真就要跟着胡惟去了。 自常圠城回来,杜真身边一直有人守着,但是随着伤势渐渐的好转,他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间就越长,面对着他们几个人,杜真一如既往的开朗,似乎胡惟的死,并没有让他难过至极,酒也喝得比以前多,以往他嗜酒,就像有人喜欢美人儿,有人喜欢跑马,杜真就是好杯中物。 可是现在…… 小小在一旁听着,看着哥哥和夫君的脸阴沉沉的,似乎很为杜真的转变甚为不放心,冀阳哥哥的师兄弟里,胡惟对她很和善,龙从文看似不喜欢她,其实还算不差,杜真虽然没有直说,但她可以感觉得出来,杜真不喜欢她,但他是冀阳哥哥和哥哥的师弟,他们都很担心杜真…… 第三百六十八章禁足上 第三百六十八章 禁足 上 太子被皇帝勒令禁足,但,太子府里美女如云,老宝亲王对皇上下的这个禁令,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也不想想太子今年都几岁的人了啧,禁足,当那猴儿还四、五岁的小娃娃? 出宫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老宝亲王就是这么跟儿子说的,宝亲王似笑非笑看着父亲,看得老宝亲王心底毛毛的。 “干么?皇上确实是把太子当孩子看了。” “父亲,您怎么又忘了,皇帝是一国之君,在他眼里,向来只有对国家有利、有用的人。”宝亲王淡淡的提醒父亲。 帝王家,没有父子,只是互有血缘的上司与下属。 成年之后,他渐渐能够理解父亲当年为何急着为他订下婚事,他自小出入宫闱,对这位至尊的心性,可比父亲明白一二,皇帝习惯将所有的事都掌控在手里,就连他这个侄子的婚事,他都要插手管,是将他视若亲子吗?不,他只是习于安排所有的人。 父亲总爱说,他与皇上在曾祖父的教导下一同习武,他是最了解皇帝的人,但在宝亲王看来,实则不然。父亲了解的是那个在优秀的兄弟间被压制得没有信心的七皇子,当皇上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之后,有所改变是肯定。 “不说他们家了。”老宝亲王摆摆手,不愿再谈这个问题,宝亲王自然乐得从命,不过父亲接下来的话题,还是让他不快。 “我听说明珠葳了脚。”老宝亲王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儿子。 “嗯。”宝亲王转头正视父亲问:“您要问我为什么不理会她?” “不。”老宝亲王重重的叹口气。“我现在知道要你关心她,太过勉强你了。”老宝亲王又叹了一声。“但是这件事……明珠她……” “不管她是不是无辜的,我们给她一个姓,一个安身之所,吃好穿好,皇上还封了她公主名号,赐了她一座公主府,您还希望我待她如何?您可别告诉我,回到府里这些天,您没看出来她在做什么?” 老宝亲王当然知道,朱明珠想方设法的想要接近秋冀阳,想到此,老人家的脸色灰败两眼满是失望。“我没想到这个孩子……” “我们知道她不是朱家的血脉,但她不晓得这件事,您好好想一想,她这样的行径,该让我高看她一眼吗?”宝亲王冷哼一声。 老宝亲王想的是,朱明珠并不知此事,乍一回府时,自己待她的态度如此的疏离,她竟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到他面前胡闹。 他将这个发现跟宝亲王说,宝亲王沉吟片刻,“过年前,苏千灵的大妹苏千晶曾送了封信给朱明珠。” “苏千晶?我记得千灵和她几个妹妹都不亲近,她这个妹妹怎么会突然送信给朱明珠?” 宝亲王掀起车帘,外头夕阳正好,将街道染成了一片金红。“这封信肯定说了些什么,因为之后朱明珠去见苏千灵,苏千灵就病倒了。” “你是怀疑,苏千晶的信里写了这件事?” “否则儿子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事情会让苏千灵有这么大的反应。”宝亲王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老宝亲王颌首,苏千灵也算是他看到大的孩子,她心高气傲,最疼爱她的祖父过世,他只看到她眼眶发红的来跟他要求,要回娘家探望母亲。那是他还怕她是在自己面前强撑着,派了人暗中保护着,没想到竟然从跟去侍候的人口中得知,苏千灵一点也不伤心,眼眶红还是拿姜片硬给磨红的。 从那时起,他才开始让人暗中注意苏千灵,后来又再加上朱明珠。 不得不说这两母女的性子,实在让他失望。 马车渐渐慢下来,侍卫们与护送老宝亲王父子的伙伴打了招呼,马车从东角门进入宝亲王府,车才停妥,车帘便让迫不及待的朱平珏掀开来。 “祖父、爹,您二老可回来了。”朱平珏先扶宝亲王下车,然后转身扶着老宝亲王下车。 “今天府里很忙?”宝亲王淡淡的问了句。 “外院很忙,事关储君大事,您说京里能不乱?”朱平珏扶着祖父的手肘,小心注意着老人家的脚下,边头也没抬的回道。 宝亲王颔首,扶住老宝亲王的另一边。“今天府里还有其它的事吗?” “嗯……苏大老爷适才送信过来,说要来拜访祖父。” “何时?” “后天。拜帖在外院书房。” 老宝亲王的腿养了好一阵子,这一两天突然间走起路来有些不利索,今日进宫,虽是同宗,但礼不可废,他们又是天未亮就进宫去等着皇上宣召,一整日下来,老宝亲王身子都有点微晃。 “唉真是不服老都不成以前打战三天三夜不睡,还精神得很,如今不过是进宫一趟,也没多折腾就受不住了。”老宝亲王边走边叹道。 “您老,皇上不更老,儿子今儿看皇上,精气神都不如爹,您这儿喊老,皇上肯定不依的。”宝亲王道。 老宝亲王则嗤笑:“他怎么能不老?宫里才新进了一批美人儿,年纪比咱们小小还小。”他这位堂兄自小就喜欢美人,只不过年轻时还收敛些,上了年纪后,像是要证明自己不老,还能征服美女让她们在自己身下承欢,宫里采选的美人儿间隔不再是三年一选,而是一年一选。 太子重美色的程度远在其父之上,进宫之后,皇帝一直阴沉着脸,对此事却是绝口不提,老宝亲王乐得不提这事,顺着皇帝兴之所致的闲聊,宝亲王走遍天阳国,跟着说起自己在外地的经历及美景。 双方都很有默契的不提太子的事,老宝亲王进宫前,原是想问皇帝,他究竟知不知道朱明珠不是朱家人,最后还是闭口不谈,就算皇帝真知道此事,又如何?不知道又怎样?圣旨已下,皇帝一言九鼎,难道能因为朱明珠不是朱家人,而收回圣旨?若是他不知情,现在知道,偏又收不回成命,岂不是给皇帝添堵? 朱平珏道:“朱明珠什么时候搬去公主府?” “二月中旬吧”宝亲王回道。 “嗯,那府里给她的嫁妆?也要一并送过去,还是等她要出嫁时,才送去公主府?” “一并送过去,你明日与我去库房点吧”老宝亲王对朱平珏说。 “是。” “她的嫁妆我来给,你就不用理会了。”老宝亲王转头对儿子道。 “嗯。”宝亲王漫应一声,对父亲会给朱明珠什么当嫁妆丝毫不在意。 老宝亲王在心里暗叹。这样也算仁至义尽了,虽然明知朱明珠的身世,但外人不晓,若她出嫁,宝亲王府一点合乎她身份该给的嫁妆都没给,岂不启人疑窦?可要求儿子去处理,他就心疼。 苏家欺人太甚 想当初苏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跟他说,千灵都进了宝亲王府的门,就是朱家的人了天佑不与她圆房,把她这样搁着守活寡,他不求天佑能多爱护他的孙女,只央求天佑跟她圆房,让她有机会生个孩子,将来也好有儿女可以傍身。 看他说得可怜,害他想到疼爱他的祖父和父亲、伯叔们,结果呢?他们竟然出此下策。 唉 将老宝亲王送回留园,老亲王妃就赶着儿、孙两回房洗漱去。 朱平珏陪着父亲走回敬谨院,他示意侍候的人落在身后,自己小声的问父亲:“您决定好怎么处置苏千灵了吗?” “她?” “是啊朱明珠要迁去公主府,名正言顺的离了府,但苏千灵还在,您难道不想赶紧处理掉她,毕竟有她在,我娘这个侧妃就永远要矮她一头。” “哼你母亲才是我的亲王妃,你应该知道吧?” “是是是,我知道,但是,爹,您让我娘委屈了快三十年,总该在儿媳娶进门时,给她正名吧” 宝亲王颔首。“倒是我疏忽了。”只是苏千灵该怎么处理呢?头痛啊 苏千灵染病在床,知道女儿受了伤,她心急如焚,想要去探看女儿,但,元嬷嬷一句话又提醒了她。“您这时不能去看大郡主啊” “为什么?”宝亲王妃气急败坏的推开挡路的元嬷嬷。 元嬷嬷本就不适,受此一推,气血整个翻涌上来,她伸手稳住自己,急促的道:“您因为病了,所以老宝亲王他们回来,您连去相迎也不曾,之后更是连请安也没有。” “那又怎样?如果母亲关心我,就会知道我已经可以下床了。”苏千灵硬气道。 “您别在这个时候斗气啊”元嬷嬷拉着她的手,着急的说:“您是媳妇啊您孝敬公婆是应当的。”可是公婆要不要关心您,要看您讨不讨他们欢心。元嬷嬷将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苏千灵拨开她的手。“难不成连我要去看自己的女儿也不成?” “成,当然成只是昨儿,奴婢去看过大郡主了,也问过几个丫鬟,大郡主没事儿,她那是装的呢” “我不信。”苏千灵厉声道:“她知道我病着,难道不知道她这么一闹,照那大夫说的,只能待在屋里静养,她还怎么过来看我?” 元嬷嬷别过脸,不知该怎么对苏千灵说,大郡主见到她去,又怒斥了她一顿,怪责她惹恼了朱平珏,小王爷罚了她,连带着宝亲王因此才会对宝亲王妃和大郡主不满。 “不成,我得亲眼看了明珠没事,我才放心。” “大姑娘您听奴婢说,咱们仪风院现在被管得死死的,不能随意进出的。”元嬷嬷咬着唇,将自己昨天要去看望大郡主时,仪风院看门的婆子问了好半晌,才终于对她放行。 苏千灵闻言怔住,为什么…… 第三百六十九章禁足中 第三百六十九章 禁足 中 苏千灵抓着元嬷嬷,眼眸大睁直瞪着她问:“为何你要出去,看门的婆子还盯着你问话?你可是我的陪房”说到这儿苏千灵突然停了下来,她质疑的瞅着元嬷嬷看,看得元嬷嬷心头着慌没了底气。 “大姑娘” “你,朱平珏那小子杖责你,真的只是因为你说的原因而已,没有别的了?” 元嬷嬷慌张摇手道:“真的,真的奴婢怎么敢蒙骗您?” 其实苏千灵因为一直病中,她根本不知晓仪风院的人等同被拘了起来,进出都受到严格的盘查,以前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情况的,所以苏大老爷的信原本接二连三的传进府,催着她拿定主意,在她挨了两次杖罚之后,苏大老爷的信就停了,她一急想传讯息出去,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人帮忙。 苏千灵听元嬷嬷这么说,心头一慌完全没了主意,不由恼怒起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病倒呢?“我就知道苏千晶没安好心眼。哼” “二姑娘她……”元嬷嬷不知该说什么,大姑娘如今没有娘家人可以倚靠了,如果不愿跟姐妹们亲近些,日后,在宝亲王府里受了气,她找谁哭诉去 “你去,跟明珠说,让她把那玉牌给毁了。”苏千灵眼闪着异彩,紧抓着元嬷嬷的手臂,饶是冬日的衣裳夹了棉,元嬷嬷仍是感到疼痛得紧。 “玉牌?”元嬷嬷错愕的问?“大姑娘,大郡主那儿玉饰多的是,您让我光说玉牌,她能知是什么?” “自然。”苏千灵应了一声,突想到什么似的紧盯着元嬷嬷,元嬷嬷只觉得大姑娘那双眼狠厉的戳进她的心里头去,彷佛在怀疑什么?“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元嬷嬷狼狈的别开眼去:“奴婢,那有事会瞒着您。” “你”苏千灵想了又想,当年圆房那么大的一件事,事前,娘家的嫂嫂们,连同哥哥的小妾们都是三天两头的进府来,说的好听是来帮忙的,她其实看在眼里,那些女人全是来开眼界的。 毕竟是亲王府,她们之中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无缘再次踏入,大嫂让她心放宽来,跟那些女人计较,只会显得自己气性大,也些当家主母不喜欢儿媳是这样的,大嫂问她,想要当个什么样的媳妇。 “当然是当个与丈夫恩爱,受公婆疼爱的好媳妇啊” “好,那你就得压着脾气,去接受你丈夫所做的事,我说的是所有的事。”可惜,大嫂给意见时已然迟了她与夫君已经走不到一块去,就算圆房,也只不过是他施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能有一儿半女得以傍身。 “大姑娘,您要真放不下心,奴婢再过去探望大郡主吧” “嗯。还有记得把话带到。” “是。”元嬷嬷领命离去,苏千灵怔怔的看着门前光亮渐渐转暗,天色暗了下来,两个大丫鬟领着小丫鬟走进屋里点灯,一盏又一盏糊了红色稍纱的宫灯将屋里照得亮晃晃的。 苏千灵被乍然绽放的灯光吓到,眨眨了眼,顺手就将手边的茶盏朝正忙着点灯的丫鬟丢掷过去。“灭掉。” 被泼过来的茶水烫到,几个丫鬟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手一抖,就将手里拿着的蜡烛松落掉在了地毯上,正好碰到适才泼洒于地的茶水,发出嘶地的一声熄灭了。 那丫鬟吓得伸手抚胸,另一个吓得脸色惨白,完了,这地毯踩起来好厚实,色泽妍丽,方才茶盏掉落其中,茶盏没碎裂,可是茶水却浸湿了地毯,现在又掉了蜡烛在上头,蜡油曳了一块在上头。 两个带头的大丫鬟惊慌的跪下,嘴里嚷着请亲王妃怒罪的话,却完全忽略掉苏千灵刚才让她们灭掉的交代,苏千灵恼了,抓起身边的迎枕朝她们掷去,大丫鬟躲都不敢躲,几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跟着一起跪倒。 大丫鬟暗暗叫苦,她们根本不晓得宝亲王妃为何会动怒,小丫鬟偎在一块簌簌发抖。 元嬷嬷一进院门就让听到动静的小丫鬟给拉过来。 “慢点儿,慢点儿”元嬷嬷心里有事,从怡心园回来时,不由自主走得快,那时不觉得,现在才觉伤处疼得她冷汗直冒,此刻被小丫鬟拖着走,脚步就显得迟滞,走得艰难。 小丫鬟着急得眼眶都泛了红。“元嬷嬷您快点儿,她们还等着您救命哪” 元嬷嬷看着眼前的小丫鬟,脑子里忽然撞进多年前,当她还是小丫鬟时,拉着她手的嫣翠,也是像这样喊她去帮忙救被老夫人责罚的小姐妹。 “元嬷嬷,元嬷嬷?您怎么了,别吓我啊呜呜呜……”发现元嬷嬷怔愣着发呆,小丫鬟人小力薄,根本拉不动元嬷嬷,不由急得哭了。 手臂被人一直拉扯着,总算把元嬷嬷从回忆里拉出来,她没好气应了声,然后问:“怎么回事,你光喊我救命,她们做了什么要人救命?” 小丫鬟原在外间值司,对内间里发生的事,只模糊听到声音,根本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只能将自己听到的只字词组说给元嬷嬷听。 元嬷嬷暗叹一声,拖着腿勉力往前走,宝亲王妃的脾气越来越让人无法捉摸,她想到一起陪嫁过来的丫鬟们,如今只剩下她一个,还在大姑娘身边待着,摇摇头甩去过往,深吸口气打起精神,她的大姑娘还等着她来安抚 一踏入内间,元嬷嬷暗暗倒吸口气,宝亲王妃身边能丢的能砸的,已经全数被她投掷出去,元嬷嬷出去时宝亲王妃倚着的大迎枕也不见了,她此刻正气喘吁吁的怒视着围成一团簌簌发抖的大小丫鬟们。 “您这是怎么了?这些丫鬟怎的惹您生气了?”元嬷嬷急急上前,宝亲王妃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怒瞪她道:“你死去那儿了?你知道这些丫鬟做了什么……” 元嬷嬷见她气急又不迭声的骂人,忙上前弯身在宝亲王妃耳边轻声道:“奴婢从大郡主那儿,取来了玉牌。” 宝亲王妃立时住了口,转头质疑的看着元嬷嬷。“她给你了?” “是。”元嬷嬷低声回道。 宝亲王妃顿了顿,疲惫的转头朝那些丫鬟摆手,她们根本不敢动,呆滞的看着宝亲王妃和元嬷嬷,宝亲王妃见她们没有动作,怒气又开始往上飙,元嬷嬷急开口斥道:“主子不跟你们计较,还不快滚出去,没用的东西尽在这儿碍眼做啥?” 大丫鬟动了一下,一个小丫鬟反应快些,拔腿就往外跑,其它丫鬟像突然惊醒,窸窸窣窣的一个接一个往外跑,殿后的小丫鬟一个趔趄,差点摔个五体投地,在她之前的大丫鬟,听到惊呼声,转头一瞧忙回身捞起她,两个人脚步不敢停的往外去。 元嬷嬷见人都走*了,也不问宝亲王妃适才为何动怒,只悄悄的坐在宝亲王妃榻下的脚踏,侧过身从怀里掏出被收在荷包里的玉牌。 宝亲王妃伸手接过荷包,觉得入手的触感不对劲,急忙解开荷包检视,荷包抖落的竟是已碎成数小块的玉牌。 “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大郡主给奴婢时,就已碎成数块。” 宝亲王妃紧攒着玉牌,深吸口气后,定神看着元嬷嬷。“当年,跟我圆房的不是宝亲王。” 元嬷嬷没想到宝亲王妃竟直接问出口,当下一愣。“您……” “千晶告诉明珠,明珠又拿来问我,我爹,我娘,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做,怎么能这样对我” 元嬷嬷觉得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攫住自己的喉头,她瞠大眼,面对宝亲王妃一句句的问话却说不出话来。 是夜,用过晚膳后,秋冀阳和朱平珏一起去外院探望杜真,小小不耐烦的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安梅坐在她身边的小杌子缝着小衣服,安竹和安菊两个将箱笼里的布料拿出来仔细的挑拣,从荣城带回来的小丫鬟围着安竹和安菊两个,艳羡的眼光停留在那一匹匹从箱笼里取出的布料上。 小丫鬟偷偷伸手摸了一下。“好柔软,好细” 另一个小丫鬟也跟着摸了那匹布。“真的” “这些布料是做大人的衣物用的,小少爷要用的布,还要比这更细。” “不是吧安竹姐姐,这布还嫌粗啊?” 安竹轻笑点头。“章嬷嬷说了,过几天宁州那边还要送布过来。” “夫人,宫里会派嬷嬷给您吗?”安菊突然开口问。 “怎么了?”小小正拿着琳琅宝阁送来的总帐在核算,听到安菊问,茫然的抬头问道。 安菊歪着头回道:“奴婢听府里的媳妇们说,宫里派了两位教引嬷嬷来考核大郡主,听说结果很失望,她们待了几天,就先去公主府,听说是因为受不了大郡主的驽顿” 小小放下手中的算盘,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口红枣茶,“就算宫里真派了人来,又怎样,我们照样过日子,没派人来,我们也是一样过日子啊” “您不怕?” “怕什么?学不会她们要求的,我们就不能吃饭睡觉?还是学会了,我们就不用吃饭睡觉可以成仙?” 安菊想到那几个媳妇子七嘴八舌,都在细数宫里来的教引嬷嬷怎么修理大郡主,不由为自家夫人担心。 “你放心吧宫里还未必派人给我呢”小小心不在焉的道,放下茶盏,打算再埋首算帐。 “夫人怎么知道?” 小小转头看问话的安竹,微微一笑。“你家会首是一家之主,我是当家主母,你想吧他怎么可能由着外人,在他的地盘压在我们头上,管着我们?” 第三百七十章禁足下 第三百七十章 禁足 下 夜里,老宝亲王屏退侍候的丫鬟,与老亲王妃关在房里不知说了什么,灯一直亮到快天明才熄,隔日一早,宝亲王他们过来请安时,两位老人家还没起。 “怎么回事?” “回宝亲王话,昨夜老宝亲王不让人上夜,与老亲王妃关在房里谈了一宿的话。”刘嬷嬷双眼无神,强忍着困意打起精神回道。 “几时睡下的?” “约是寅初。”刘嬷嬷想了下应道。 宝亲王皱着眉头道:“怎么没劝一劝?” 刘嬷嬷噤若寒蝉不敢言,金嬷嬷站在旁低着头不敢回应,几个大丫鬟原想在宝亲王面前表现一番,可她们连老宝亲王他们何时睡下都不知晓,怕被责骂自己侍候不力,全垂首站在一块。 女人对有人在觑觎自己的男人,是最敏感不过的,侧妃眼一扫,发现那几个新来侍候的大丫鬟,不时娇柔作态,媚眼时不时偷偷的往宝亲王、朱平珏和秋冀阳身上瞟,当然,最得青睐的是朱平珏。 落在秋冀阳身上的爱慕眼光,自然也不少,不过倒是隐讳的很,毕竟秋冀阳是老亲王妃的孙女婿,没有当祖母的会给自己孙女儿添堵,把自己身边侍候的人给孙女婿当通房的,但给媳妇添堵的婆婆还挺多的,几个大丫鬟盘算了一番,侧妃才英勇救婆婆,人还在养伤,再怎么样不喜这个媳妇,当婆母的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丫鬟侍候儿子,不能寒了儿媳的心,这些天老亲王妃又亲自带着侧妃到库房点孙子的聘礼,可见这个媳妇在她心里的位置,就算几个大丫鬟再怎么想,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觊觎宝亲王。 但是,小王爷就不一样了 他尚未娶妻,房里也没个知冷暖的房里人,年少英俊,将来整个宝亲王府由他当家,若是能攀上他,那她们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啊 侧妃挽着小小的手,轻声道:“你看看那几个大丫鬟。” 小小扬睫不着痕迹的扫视站在廊下的丫鬟们。“她们打扮的好……” “招摇?” “嗯。”清晨阳光亮而没有热度,那几个穿红戴绿的大丫鬟站在红柱绿瓦的廊下,非常的……该怎么形容呢?小小偏着头倚在侧妃的肩上,对了热闹“祖母这些天,心情好多了吗?看她们穿得这般也没话?” 侧妃抿嘴露出一个苦笑。“年前出了那么一件事,要不然也轮不到她们上位,也难怪之前轮不到她们出头,瞧,遇上这么个机运,她们不先想着稳住自己的饭碗,就想着攀高枝,就像小娃儿学走路,她们连路都还走不好,就想着要飞了”说到最后,侧妃颇为不屑的垂下眼睑。 小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娘,冀阳哥哥的五师弟,您对他熟吗?” “唉他和胡惟两个都是苦命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亲人,孤身流落街头,幸好资质不错,才让你哥哥的师父看上,收在门下为徒,祁家只有月牙一个女儿,我听月牙的娘说,他们夫妻原是打算月牙出嫁之后,收他们两个当义子。” “为什么早不收呢?”小小好奇的问道,但侧妃却没有回答,小小正想追问,就看到父亲走过来。 宝亲王交代了刘嬷嬷两人好好侍候二老,有什么事情就让人到敬谨院知会侧妃一声,他走向侧妃母女两。 “我们回敬谨院用早膳,一会儿平珏和小冀陪我一块到外院书房去,对了,让人去请秋老爷一起过去。”宝亲王对侧妃道。 “我去请我爹。”秋冀阳转头看小小。 “我去请婆婆到敬谨院来。”小小甜笑着道。 侧妃拍拍女儿的手让秋冀阳将女儿接过手,朱平珏王等宝亲王开口,就先笑着对宝亲王二人道,“我看着他们两,您二老放心吧” 宝亲王颔首,示意他陪着秋冀阳二人一道去请秋老爷夫妻,自已扶着侧妃慢慢的走回敬谨院去。 刘嬷嬷和金嬷嬷两个人各自忙去,小丫鬟们也各自散去,独留那几个大丫鬟站在原地。 “难不成,咱们一辈子就只能伏低做小,当个侍候人的丫鬟的份儿?”一个容长脸身着大红夹棉襦衫裙的大丫鬟,几乎把话含在嘴里道。 “哼就凭你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你以为咱们家的主子都不挑的?连你这样的也吃得下?”不屑的撇了嘴,身着粉红夹袄橘红挑线裙的大丫鬟拉着相好的姐妹掉头就走,浑然忘了自己的职司,穿着绿衫裙的大丫鬟嘴角翕合,原想提醒,后又闭嘴不提,径自去了耳房。 独留容长脸的大丫鬟跺了跺脚,也离开廊下。 “看来这几个丫鬟都不是安份的。”老宝亲王倚在床上,眼也没睁的轻声道。 “嗯,她们做事倒还可以,只不过,心眼儿大,那时我们待在别庄,她们见不到天佑和平珏,倒也罢了,现在见着人,心眼儿就瞒不了人。唉说起来,安梅那孩子不错,小冀这孩子挑这丫鬟来侍候小小,真是挑对了。” “明珠的事,你看着办吧不能让外人说咱们亏待了她。”毕竟是疼了十几年的孙女,老宝亲王对朱明珠的感觉很复杂,现在他只想快快把朱明珠送出府去,眼不见为净 老亲王妃轻笑着坐起身来,虽然夫妻两个谈话谈到几乎天亮才歇息,但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她这会儿想睡也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 “明珠好处理,反正她就要出嫁,日后见面也不容易,倒是那个孙女婿,我觉得有点意思。” “怎么说?” “你不是说昨儿个在宫里,皇上让他去给你见礼了?” “是啊”老宝亲王自小就早起练武,虽然昨日在宫里折腾了一天,回来之后又跟妻子谈话,眼下夫妻两也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他的精神倒还算好。 “我看你还是准备再挑丫鬟吧”老宝亲王不想提鄂青烈,把话岔开来。 “我知道。明珠出嫁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苏千灵?” “唉”老宝亲王重重的叹口气。 老亲王妃冷哼一声,越过丈夫下床去,她趿着鞋披了件褙子在肩上,径自走到临窗的大炕前,外头一片宁静,廊下挂的鸟笼轻轻的在寒风吹袭下,发出吱嘎的摇曳声,笼里的鸟儿似乎醒了,在笼子里头发出清脆的啾喳声。 “我知道她是一定得离开宝亲王府。”老宝亲王也披了件道袍在身上,走到炕边坐下。 老亲王妃睨他一眼,为他沏了杯茶。“苏家真是胆大妄为,若还留着她在府中,咱们儿子、孙子可都是领着皇差的,天南地北的走,要是那天咱们两老有个不测,不等孩子们赶回来,这府里都要给苏家人搬空了。” 老亲王妃对苏家的印象从没好过,打第一照面,她有心想与苏家人打好关系,却被泼了冷水,之后她想着这门亲事是丈夫订下的,总不好泼了丈夫的面子,但是苏家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就连李代桃疆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设计他们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偏他们还有胆子伸手进宝亲王府来。 “我明白,只是要怎么把她弄出府去?” 老亲王妃坐到炕上。“她不是一直病着吗?就让她病到底吧我对府里有她在,实在是烦腻透了。因为有她在,我做什么事,都得再三顾虑她,考虑她的感受,真是的,明明就不是我们家的人,鸠占鹊巢了这么些年,偏你这老头子心软,你瞧瞧,你对个外人心软啥?你对人好,人家可不领情哪你瞧瞧朱明珠这几天做了些什么?丢得死人啊”老亲王妃数落得口渴,老宝亲王很自觉的为妻子倒了杯茶给她。 老亲王妃接过茶一气喝尽。“她并不知道自己不是我们朱家的人,那么她与小小就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她自己有婚约在身,她却追着……” “我知道,我知道,等她一搬去公主府,就立刻将苏千灵送去庄子养病去。” “你别怨我待她心狠。” “怎么会呢?我们这些年并没有薄待她不是,只是,没能给她一个丈夫罢了” 老亲王妃冷哼“这是我们的错吗?那可全是她祖父、父亲造的孽,要是他们不刁难,一早在苏千灵及笄时就答应成亲,或是早早解除婚约,男婚女嫁互不相干,她也能有个好归宿不是?” 老宝亲王颔首。“要怪,她该怪的是苏家人。” “正是,我们答应要天佑跟她圆房,可是苏家却对天佑下药,天佑本就对他们家反感,自然不愿圆房。他们倒好,早早备好了人。”老亲王妃越说越激动,可是外间没人值司,所以也没人发现两位主子早醒了。 “天佑他们将仪风院给禁了?”老宝亲王忽然问道。 “是啊怎么,他们没跟你说?” “说了,只是明天苏千远要过府拜访。” “那有什么,理他呢不过这小子的胆气不小,做了那等事情,竟还有脸上门来?” 老宝亲王则头痛不知他明日来要做啥? 老亲王妃拍拍丈夫的手背道:“放心吧他一个晚辈,又是做了亏心事的,你还怕他不成?” “不是怕他,而是,唉我就怕他要我帮衬他。” “明日他来,让儿子去见吧你就不用去了,反正你这几日腿脚不适,不见客也说得过去。” “这倒是。”老宝亲王解决了难题,开心的用力击桌,震得炕桌上茶具叮叮咚咚乱响。 老亲王妃横了他一眼,老宝亲王嘿笑两声,转过头看着窗外,阳光正缓缓的爬上廊柱,金光慢慢的绽放,春天就要来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居心上 第三百七十一章 居心 上 小小随秋冀阳去请秋老爷,三个人陪着秋老爷夫妻走回敬谨院。秋老太太挽着小小的手,脸色有些不太好,嘴角翕合眼神犹豫,小小想了想,这里是宝亲王府,不是秋家庄,会有什么事,让婆婆犹豫不决却迟迟不开口呢? “您有事跟媳妇说?” 秋老爷和秋二叔两人走在最前头,小小和秋老太太居中,秋冀阳和朱平珏殿后,安竹和晓燕领着丫鬟们尾随在后。 秋老太太见小小开口问了,想了下,还是开口问:“你那个姐姐,是不是……” “是不是……”小小不解的转头看秋老太太。 “她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小六?”秋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是啊她是很喜欢冀阳哥哥,您不知道吧她第一眼见到冀阳哥哥,就要跟我抢人了,嗯,我听娘说,爹不答应,所以她气到绝食抗议呢” “嘎?”这么激烈?秋老太太有些傻住。“那后来呢?” 小小往后瞟了秋冀阳一眼,灿如春花的笑靥绽放在她的唇际。“当然是媳妇儿赢了,没让她把冀阳哥哥抢走啊” 秋老太太吁了口气,“我听府里的人说,大郡主已经订了亲事不是,她这样子,难道老亲王妃都没说她什么?”这事要传了出去,丢脸可丢大了 小小莫可奈何的耸个肩。“祖母也不好说什么,娘跟我说,姐姐只是追着跑,想找机会跟冀阳哥哥说话,除此之外,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若祖母跟她挑明了,怕她面子下不去,她婚期也近了,万一她像小时候那样……”小小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秋老太太已经懂了。 “也是,唉这真是为难。”秋老太太转头交代儿子。“你可得闪她远点,千万不要亲近她啊” “是。”秋冀阳苦笑,对朱平珏悄声的说:“这真是无妄之灾,朱明珠自己想不开,倒害得我要处处小心防备。” “嘿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你啊,现在就是那稀世珍宝,朱明珠就是那个贼啊哈哈哈” “很好笑?方才老亲王妃房里的大丫鬟,似乎也对大师兄这稀世珍宝非常的惦记着。” “诶提那些丫鬟做啥,烦死。你看看拙园里进来的那几个,心思也是一个样儿,全当老子是个好色之徒,只要有女人投怀送抱,老子就一定要接纳?我呸” “嗯哼”秋冀阳似笑非笑的横朱平珏一眼,“可惜大师兄这几个月还得待在府中,可小心防备着点,千万不要让那些贼得手了” “呿” 秋老太太听着后头两个人打闹,和小小相视一笑,走了一段路后,秋老太太问:“大郡主的婚期订在何时?” “这我不知道,但,她待在府里的时间也不多了。” “咦?”秋老太太讶异的看着小小。 “皇上赐了座府邸给姐姐,她二月中旬就会搬进去住,她成亲也是在公主府里,毕竟,她现在可是公主的身份了。” 小小出嫁时,名义上是郎家庄少主,实际上是宝亲王府的小郡主,封公主是在成亲之后,皇帝管不着她在那儿出嫁,但是,朱明珠就不同了,表面上看起来,皇帝这恩宠实在是太重了啊朱明珠不是以宝亲王府大郡主身份出嫁,而是以宗室女嘉南公主的身份出嫁,所以皇上给了旨意,她在公主府成亲,然后随白黎族族长返回西南去。 说白了,朱明珠就个和亲公主 秋老太太想通了这一点,心下叹息。远嫁的公主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是个和亲性质的公主?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娘家、朝廷可都是靠不上,完完全全要靠自己了单看这些天,那位大郡主的行径,简直就是个脑子不甚清楚的傻丫头只是为何宝亲王府由着皇帝将自家女儿拿去当棋子使? 对比皇帝封赏小小、秋冀阳及朱平珏,再看朱明珠,就知道她虽也受封,但很明显的,表面风光罢了皇上赐了公主府给她,又如何?看看天阳国历朝历代和亲的公主们,有几个能有命再回到她们名下的公主府? 忽然,她想到了小小之前说,大郡主曾要跟她抢小六,也就是说,她就是那个重创了小小,害得她几乎丧命,宝亲王因此才为女儿寻找护卫的。 原本还有些同情朱明珠日后的命运,这下子全如春阳下的融雪,没了 “她出嫁,你们都要去赴宴?” “嗯,那是自然,不过,她以公主身份出嫁,我是已出嫁的妹妹,又怀着身孕,到时候,送个礼添妆就好。” “你不用去就好,这几日,我看着实在是……唉”秋老太太重重的叹口气,敬谨院已近在眼前,小小扶着秋老太太跟在秋老爷身后,走进敬谨院,她没有跟婆婆说,她已非吴下阿蒙,朱明珠像小时候那样欺负她,可得看看,追不追得上她呢 用过早膳后,男人们一块儿去了外院,老宝亲王竟已在座,宝亲王倒是吓了一跳,不是说寅时才睡下,这会儿才辰正,父亲竟已起身用过膳了? 小小在侧妃这边用过膳,安梅从拙园送药过来,小小皱着眉头,在娘亲和婆婆关爱的眼神下将药一饮而尽。 “这药要喝到什么时候?”小小将药碗递给安梅,伸手从安竹手里接过茶碗,大大的喝了口热水好冲去药味。 “这是什么药?怎么喝了这么多天?”侧妃也问。 不过侧妃一问,小小就噤了声,安梅看了小小一眼,“这是齐夫人开的安胎药,因为夫人这段日子一直没有安静养胎。” 侧妃心疼的搂着女儿。“真是苦了你。” 小小讪笑着岔开话题。“哥哥的聘礼还没弄好啊?” “是啊你祖母恨不得将所有的家当都掏出来,怎么样,吃醋了吗?”侧妃捉狭的问女儿。 “吃什么醋?该谁的就是该谁的,吃醋眼红干么,我有自己的啊”小小觉得娘亲这问话很莫名其妙,睁着大眼睛看着侧妃。“是我的,就是我的,谁眼热都抢不走。” 侧妃欣慰的朝秋老太太笑:“这孩子是个老实的,以后还得请亲家母多担待。” “有妻如此,是我们家小六的福气。” 孩子们小的时候,兄友弟恭,但长大娶妻之后,矛盾就慢慢浮现了,有的时候兄弟之间不计较,但妯娌却会互相比较,再好的兄弟情,也禁不起枕头风夜夜挑拨。 秋家庄里儿女众多,个性迥异,又已嫁娶者众,身为当家主母,自然最明白儿媳们私底下的较量,表面上看来平静无风浪,但私底下却是波涛汹涌,就算媳妇们大度好说话,也架不住陪房、贴身丫鬟们的碎言碎语,若像大儿媳那样明理镇得下陪房们的,也还好,就怕遇上陪房、丫鬟们爱计较的。 她们侍候的主子受宠,她们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自幼待在小七身边侍候的高嬷嬷便是如此,出门后,小六隐讳的跟她说了七媳妇之所以总保不住孩子,竟是高嬷嬷作的祟,实在令她难以置信,她对小七的看重,庄里上下对小七身边的高嬷嬷也颇敬重,没想到要防备她,她当初曾因七媳妇频频保不住孩子、通房滑胎,觉得事有蹊跷,问了高嬷嬷之后,就是看不出那里有问题,她还暗笑自己多心,万万没想到下手的就是高嬷嬷。 如果七媳妇一进门就镇得住高嬷嬷,也许就不会频频流产的事。 颜荔莲的事也是如此,秋老太太想到丈夫跟她说的事情,不由一悚,她没想到颜荔莲进秋家来,全是她二哥所设计的,什么不堪嫡母娘家人欺凌,全是假的,这小蹄子满嘴谎言,若是小六真娶了她,只怕秋家庄会被她搅得不得安生。 丈夫曾跟她说,原属意让小六接下家主的重担,她十分不悦,虽然她属意颜荔莲嫁小六,可不认为颜荔莲够资格当宗妇,再说,长子长媳并无过错,怎么能越过他们夫妻让小六接下家主? 虽然她也觉得小六赤手空拳打造出福安商业协会,是了不得的,但她还是偏长子长媳接下家主的位置。 只没想到,丈夫携小六夫妻回秋家庄后,事情竟有了变化,当她得知是小六建议让兄弟们分担秋家生意的重担,并且不愿接任家主一位,她才惊觉自己真的不了解这个儿子。她身边的儿女,一个个性子她都了如指掌,她也以为自己了解小六,以为他一定会答应丈夫的要求,回来担任家主。 看来,她真是看错了许多事、许多人啊 回房之后,秋老太太忍不住拉着晓燕叹道:“我真是老了。” 晓燕掩嘴笑道:“老太太您想多了。” “唉”秋老太太终究是说不出自己看走了眼,不管是对秋冀阳、还是高嬷嬷及颜荔莲,她轻叹一声,靠在迎枕上,呆呆的看着晓燕几个忙里忙外。 “老爷还在外院?”秋老太太突然开口问道。 “应该是吧”秋老爷这些天虽待在宝亲王府,却没闲着,时常外出会友。 “嗯。你把我们那日列的条子取出来,再来核计核计,等我们回了幽州,就该准备十一和十二的婚礼了。” 晓燕甜笑着应诺。“咱们一回去,可有得忙了。” “是啊” 秋老太太笑道,心里却有些失落,儿女大了,终究是要飞离父母的啊 第三百七十一章居心中 第三百七十一章 居心 中 午后的阳光温暖,拙园东跨院里的厢房里头,几个小丫鬟团团围坐在熏笼前取暖,手上边忙着,有的揉着鞋底,有的打着络子,有的则拈着绣花针在绣棚上绣花。 在东跨院里侍候的小丫鬟很明显的分了两派,住在拙园后罩房里的,是府里派过来的丫鬟,住在东跨院厢房的是从荣城买回来的。 论资质,双方皆有强处,有的伶俐聪慧,有的手巧寡言。比相貌,也是各有千秋,不过住东跨院里的小丫鬟,相貌大都是眉清目秀感觉很一般,但住后罩房的小丫鬟,就不然了,相貌出挑姣好的占多数,但自那日被嬷嬷赶出去一个后,就歇菜了,不再想着往小郡主或是秋会首跟前凑。 “我听说,大郡主葳了脚,这下是不是有好一段日子不会看到她了?” “应该吧” “那真是太好了”有双大眼的小丫鬟开心的笑着道。 “不是拿了年糕来吗?快弄来烤着,一会儿肚子饿就有得吃。” 一个穿墨绿比甲的丫鬟身量高些,闻言笑着起身走到高柜旁,打开高柜取出食匣来。“就你贪嘴,弄吃的你最行。” 被数落的丫鬟穿着一身雪青色袄裙,不以为忤笑嘻嘻的冲着拿出年糕的丫鬟道:“开心啊我可从没想到自个儿能进这么富贵的人家里侍候呢亲王府耶” “皇帝还有穷亲戚不过咱们宝亲王府倒一直受皇帝重用,算得上是贵人中的贵人” “难怪那边的,就想着巴小王爷” 一直低头绣花的丫鬟头也没抬的道:“你可搞错了,咱们不是亲王府的丫鬟,是福安山庄的人。” 其它丫鬟听了,不由不解的转头看她。“有什么不一样啊?” “就是,那儿不同?” 停下手,她将绣花针插到手腕的针插上,抬起头道:“当然不一样,小郡主已经嫁人了,此刻是暂时在宝亲王府歇息养精神的,日后还是要回福安山庄去。” “那我们?” “我们是侍候小郡主的人啊当然是跟着小郡主走嘛不然,为什么我们住东跨院,她们住后罩房。” 拿了食匣的丫鬟走到一旁,用刀将匣里的年糕分好,然后扬声招呼她们,几个小丫鬟便放下手上的工作,纷纷拿了筷子插了约三指宽的年糕,放到熏笼上。 “我还以为是因为厢房不够住呢” “你傻了吧怎么会不够住呢?挤一挤不就有地方睡了?” “嗯,那是。”几个丫鬟点头,轻声细语的闲聊起来,小郡主夫妻两不在,嬷嬷们也待在房里,现在是她们的偷闲快乐时光 怡心园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况,大郡主说是葳了脚,大夫也慎重其事的为她上了药,还开了药给她喝,说是消炎去淤,大郡主暗恼于心,却不敢直着嗓子指责大夫是庸医,因为大夫是宝亲王身边随侍的大夫,她若指摘他是庸医,岂不将宝亲王也骂进去? 朱嬷嬷指挥着丫鬟们去跟管事嬷嬷领药材,又指了两个丫鬟专责熬药,很将此当回事,虽然所有丫鬟仆妇们都明白大郡主是假的,但总不好拆了主子的台,于是朱明珠坐久了想起身走动走动,丫鬟们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劝。 朱明珠沉了脸,却是无计可施。 朱嬷嬷在门外悄悄的往里瞧,忍不住掩嘴偷笑,随即板着脸转身去了耳房。 去领药材的小丫鬟拿了药去耳房,交给那两个负责熬药的丫鬟后,便回堂屋里职司。 “你方才去那儿了?”相好的小姐妹见她由外头进屋来,好奇的问。“我刚刚留了个豆腐圆子要给你。”小丫鬟抱怨着。 “我去管事嬷嬷那儿领药了,圆子呢?” “我一拿进来,就让巧玉拿去吃了。”手指向坐在窗前和人打闹的一个丫鬟。 “这个胖丫,就是贪吃哼“ “你到管事嬷嬷那领药,可遇上了小王爷?还是秋会首?” “都没有,不过遇上了小郡主身边的小丫鬟。” 另一个小丫鬟听到她们在闲聊,便凑过来。“在小郡主身边侍候的啊?怎么样,你有没有问她,她主子好不好侍候?” “当然有啊”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来。“瞧,这个啊,就是她给我的,是小郡主赏的。”打开纸包,里头是外裹着棉纸,内以糯米纸包成圆滚滚的小球。 “这什么啊?” 她拿出三颗,其余的依样以纸包好放回怀里。“看。”她将棉纸打开,糯米纸又薄又透明,其它两个人一看发出惊呼。 “好可爱啊” 圆滚滚的玫瑰色糖球,糖球的光泽似乎在勾引她们想吃的欲望。“哪一人一颗。” “谢谢。嗯,好甜。这是什么糖?” “玫瑰丝糖。是小郡主她们回京的路上买的。” “咦?她去管事嬷嬷那做什么?”含着糖,说起话就有些含混不清。 同样也含颗糖的小丫鬟回道:“去给小郡主领药啊小郡主一回府就一直在喝药,一日三餐都没停下过。” “小郡主看起来不是健健康康的吗?”说话的丫鬟想起自己随大郡主去后园时,看到的小郡主,那可真粉妆玉琢的娇人儿,脸蛋粉红晶莹,看来大郡主的苍白憔悴还比较像长途跋涉才回到府里的样。 “人家那是有了。” “有了?” “有孩子啊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跑了一趟管事嬷嬷那儿的丫鬟,一副趾高气扬的得意样。 “你就看出来了?你根本没见过小郡主吧?” 吱吱喳喳的吵个没完,朱明珠着恼的站起身来,想要走出去骂人,身边两个大丫鬟像门神一样守着她。 “大郡主您喝茶。” 朱明珠接过手,掀了茶盖便闻到一股药味。“这什么茶?” “回大郡主,这是参茶。” “好好的给我喝什么参茶?” 两个大丫鬟交换了一眼道:“是宝亲王妃让元嬷嬷拿来的,您忘了?” 朱明珠冷哼了声。“原来是那老太婆。”她将茶盖掀起,慢慢的将参茶喝完。“喝完了,你们下去吧” “大郡主现在不方便,奴婢们怎么敢离开。” 软软的顶了回来,朱明珠冷笑。“怎么,我又不是缺了手断了脚,如今是脚伤有些不便罢了,被你这么一说,倒像我成了废人,时刻离不了人?” “奴婢不敢” “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哼不过是仗着出自宫闱,在我跟前装模作样。你们……” “请大郡主安。”朱嬷嬷气息有些不稳的站在帷幔下,方才小丫鬟听到屋里大郡主和两个大丫鬟似乎又对上了,便急急忙忙冲出去,正巧遇上从耳房出来的朱嬷嬷,小丫鬟便急忙将人拉到内室来。 “什么事?”朱明珠被突然截断了话,神色不快的瞪着朱嬷嬷问。 朱嬷嬷急急寻思,想到了方才得知的消息,心定了些。“奴婢有话要禀告。” “进来说话。”朱明珠转头对两个大丫鬟道:“这会儿你们能下去了吧?” 两个大丫鬟有些迟疑,朱嬷嬷扬声斥道:“大郡主说话你们都不听了?” 她们两才福身一礼。“是。”退了出去。 朱嬷嬷看她们退下才小心翼翼的挪到朱明珠身边。“大郡主,奴婢方才探知苏大老爷明日要过府来拜访。” “什么?他来干么?他还敢来啊?”朱明珠非常的讶异。 同样的消息也传进了仪风院,苏千灵皱紧了眉头,“我不见他。” “是。”元嬷嬷低头应道,心里却想,如今可不是先前,内宅里只有宝亲王妃一个人,现在老亲王妃在内院,有她在,苏大老爷想要进内院?下辈子吧大老爷会来,肯定是有话要传给她,可是她又不能出去,他也进不来,这下可好,要怎么传递消息呢? 若是内院里头乱了,自然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吧她得好好的合计合计。 小小用过午膳就回房,秋冀阳过了一刻也与朱平珏连袂回来。 “你们不是在外院陪着祖父他们招待客人吗?” 秋冀阳坐到炕上,舒服的吁了口气。小小看着心疼极了,赶忙起身帮他调整迎枕,递茶送帕子。 看得朱平珏上火。 “我说丫头,你都没看到你哥在这儿?” “看到了啊?怎样?”小小端着茶站在秋冀阳的身边,不明白哥哥在计较什么。 “你光给你夫君端茶送水,怎么没侍候你哥一下?” 小小噗哧一声笑出来。“哥哥真好玩这种事也要计较?等你娶了月牙之后,我也要跟月牙好生计较一番去。” “不理你,咱们说正事。”朱平珏故意板着脸,看了安梅几个一眼,安梅闻音知雅,立即领着屋里侍候的人退下。 “要说什么?” “明日苏千远要来拜访祖父,祖母说了,由父亲出面见他。” 小小点头。“就这样?” “你想他来干么?” “还能干么啊?自然是别有居心喽”小小接过秋冀阳擦过脸的帕子,随意应道。 “我让人把这消息分别传进怡心园和仪风院。”秋冀阳喝了口茶,才开口道。 朱平珏坏坏的咧开嘴。“你们猜,她们谁会迫不及待的动起来?” “我猜是元嬷嬷。”秋冀阳淡笑道。 小小两手一摊,“我不知道。” “我想,朱明珠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应该会稍稍收敛一下吧” 朱平珏笑道:“反正不管如何,你都记着把自己保护好。” “知道了啦”小小朝哥哥扮了个鬼脸。(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三百七十二章居心下 第三百七十二章 居心 下 一早阳光灿灿,廊下的鸟儿吱啾叫得欢快,让人心情也跟着轻盈起来。 老亲王妃早就交代下去,老宝亲王腿疾复发,需要静养。宝亲王和侧妃领着孩子们一同来请安,秋老爷夫妻用过早膳后,由龙从武派人接到福安商业协会去做客。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候在拙园的东跨院里,空气中隐隐有种躁动,让人兴奋、不安却又期待着。东跨院的小丫鬟们不知道发生何事,但看章嬷嬷一派从容,她们看着倒也平静下来,学着章嬷嬷的作派,让章嬷嬷看着觉得有趣。 拙园分派过来的小丫鬟意兴阑珊的做着份内的事情,她们侍候小郡主和秋会首,侍候得宜顶多赏钱多一些,小郡主她们回福安山庄去,也不可能捎带上她们,可被分派到东跨院来,纵使住在后罩房里,也完全没有接近小王爷的份儿她们有些家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们挤进拙园侍候的名单里,可是,没法子在小王爷跟前露脸,岂不是白费了心机? 老宝亲王今日要休养不见外客,但客人依旧川流不息的来访,宝亲王几人在留园用过膳后,便带着儿子、女婿去外院,侧妃和小小陪着老亲王妃说话。 老宝亲王不耐烦听她们东家长李家短,也听不进她们娘儿几个讨论朱平珏的聘礼,索性就把小小带着,去了稍间的暖阁。 侧妃原和老亲王妃说着儿子成亲的院子要怎么粉刷,看小小随公爹离开,不由挂心的一直往次间瞟去。 “安心吧不会有事的。”老亲王妃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我怕小小把父亲惹恼了。” 老亲王妃笑道:“我就盼着他孙女儿给他排头吃。”侧妃闻言一惊,瞠大了眼看着老亲王妃。 “哼他护着苏千灵和朱明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小小打那年起,就疏远他,再也不亲近他了,你看,就算现在回来了,完全记不得当年事,可她还是跟他不亲。这都是他活该。” “话不能这么说,小小毕竟是晚辈,若是对父亲不敬……” “小小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止于对他不敬……”只是可能说话直爽性,把老头子气得内伤而已想到老头子被小小有礼的应对气翻,老亲王妃就忍不住想笑。 暖阁里头,老宝亲王自己坐在罗汉椅上,指了一旁的玫瑰椅让小小,小小从命坐下,两眼恭敬的看着老宝亲王,眼里没有平常璀璨的光芒,平静无波的双眼静静的看着他,像在等待什么。老宝亲王一肚子想说的话,一时噎住说不出口。 “祖父找孙女来,有事?” “嗯。” 应了一声,小小耐心的候着,老宝亲王嘴角翕合,就是不晓得如何开口,额上急得冒出汗来。 小小见了便掏出罗帕,起身走到老宝亲王身边,轻轻的为老人家拭汗。“小时候,我最喜欢和山阁主、海阁主两位长老玩儿,他们脸圆身子也圆,他们兄弟两个虽然打打闹闹,可是都很疼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记着给我带回来。” “是吗?”老宝亲王吶吶的问。 “嗯。他们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两疼我,他们家子孙都会抗议,说他们太疼我了,不公平。但是,他们并没有因为疼我,就把我宠得不知分寸,也不会纵着我去伤害别人。如果有人欺负他们的孩子,我会帮忙出头,因为他们疼我,把我当一家人,所以他们家的人,我也都当成自家人护着。” 老宝亲王面如朱色,双眼不敢直视小小,有些羞惭别开头去。 “祖父偏疼姐姐,因为姐姐自小就在祖父跟前长大,情份自不是我这一年才回来不过几日的孙女能相比的,想来当年,祖父护卫姐姐免于父亲责罚,很是费了一番心力,只是我不明白,祖父既然知道姐姐的脾性,事后为何不好好的教导她,反而放任她为所欲为?”既然如此疼爱朱明珠,又为何放任她,不教她知是非对错? 老宝亲王看着花几上的天青华封三祝花瓶的图样,清了清喉咙道:“那之后,我与你祖母迁居别庄,她就完全由她娘来教导。”有些话他没有办法对小小说,那时的他对苏千灵失望透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大家闺秀怎么教出如此心狠的朱明珠来,明珠甚至不曾悔过。 这孩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啊怎么能对异母的妹妹如此狠毒?失望至极的他索性见不见为净的避居去别庄。 小小颔首,那就能解释朱明珠为何被养成今日的样子来。 “你会怪祖父当年护她,不护你吗?”老宝亲王沉默良久,才开口问。 小小摇头。“现在的我不怪,但是,祖父当年这么做,受到伤害最大的是爹,他是您手把手拉拔大的,姐姐做错了事,您并未究责惩罚。我听哥哥说,爹小时候您教导他可是非常的严厉,所以爹教我们时,也是一样很严格,哥说他小时觉得描红太累了,就让小厮替他,让爹知道了,原是描十个大字,结果被罚描一百个大字,哥跟爹顶嘴,说要回京里住,结果哥让爹吊起来打,还说,您的要求只会更严格。” 老宝亲王几乎都忘了自己是如何教儿子的,现在听小小说起,不由得陷入回忆之中。 小小走回一旁的椅子坐下,又道:“哥哥说,以后我教孩子就是得严格管教,后来又笑我,肯定会慈母多败儿,让我把孩子全丢给冀阳哥哥去教就是。” 老宝亲王重重的叹息一声,是他错了。 “你知道,明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了?”老宝亲王非常非常轻的问。 “知道。冀阳哥哥说,虽然她不是爹的孩子,但是世人皆知她是宝亲王府的大郡主,面子情还是得做。” “那……” “我不太懂什么是面子情,不过冀阳哥哥说了,他爹娘也养着几个不是自家血缘的孩子,相处久了都是有感情的,姐姐就要远嫁,您会伤心不舍是很正常的,虽然我觉得您对她好,她却未必领情,但,您尽自己的心意就是,她领不领情,是她的事,您不舍是您的事,我们做小辈的,希望您高兴开心就是。” 老宝亲王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软的,似乎一直以来用层层言语建立起来的墙,慢慢的崩解,妻子说他不了解儿子,强势逼迫儿子服从,只会逼得儿子越离越远,他不信,结果是儿子、孙子都疏离。 看着小小平静无波的脸,想到苏千灵面对自己时,总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脸,明珠那张明媚又索求无度的小脸蛋,他忽然觉得很荒谬,真正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平静无波,而…… 唉 老宝亲王转回头看着小孙女的脸,突然发现,说什么都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今后得好好的补偿这个小孙女,当年的他是胡涂,如今要挽回说再多都无用,直接做出补偿来,才是最实质的。 小小看着祖父的表情变幻莫测,心里其实有点儿怕怕的,就怕老人家一时想不通,万一急病了可怎么得了。 抬起头看到小小担忧的眼,老宝亲王笑道:“没事,祖父只是想通了。” “您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要送什么给我的小曾外孙,这小家伙有你们这对爹娘,将来肯定是个武林高手才是”老宝亲王看过小孙女的身手,就连孙子和孙婿都在她之下,想到不久之后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喊他曾外祖,他的心情就非常好。 他要把当年亏待小小的,全补偿在小曾外孙身上。 外院各个管事忙得不可开交,小厮、丫鬟们忙得脚不沾地,大家心里暗暗怨怪着,太子爷啊您老人家怎么这般想不开,那里的女人不好沾惹,便要去招惹后宫的女人,那些女人就算再美也算是您老人家的庶母啊名份上全是您老爹的女人,是你能碰的?看看,您一时忍不住,害得大家慌的慌,乱的乱啊 皇帝打昨日召见了老宝亲王父子,又让白黎族族长拜见了未来亲家后,就待在皇后的坤宁宫里,今天没上朝更没召任何人进宫,所以,老宝亲王父子这儿和白黎族族长处,可是朝中众人打探消息的两大去处。 太子被皇帝下令禁足,太子府闭门谢客,太子妃带着嫡子、嫡孙避居京外,就连出嫁的郡主回太子府省亲,也被拒于门外,这几位金枝玉叶知道太子妃不在府,庶出的就在门外吵嚷,嫡出的掉头就走,径自往太子妃在京郊的别庄去。 宝亲王应付这些上门的权贵们,自有他的一套,对长辈笑着打太极,对小辈就是板着张脸冷冷以对,朱平珏看着,偷偷跟秋冀阳道:“多学着点,以后这些家伙上门拜访你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秋冀阳斜睨着他道:“大师兄才应该努力的学吧?我不过一介商人,这些权贵才不屑找我。” “错了,错了,你现在可不只是一介商人,记得吗?皇上亲封了你驸马和将军的名衔。” 秋冀阳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却没有接下话。 朱平珏讪讪的闭嘴。 近午时,小厮进屋里来问要在那里摆膳,宝亲王正要回答,另一个小厮匆匆告进。 “禀宝亲王,苏大老爷来了。” “知道了,请他到迎芳阁小书房去。”宝亲王沉吟片刻后道。 “是。” 小厮闻言有些讶异的抬头,见宝亲王一双冰冷的眼正看着自己,遂忙不迭的回道。 迎芳阁在外院的西侧,非常的僻静,屋宇虽干净摆设却很简单,外院的管事小厮们若要歇脚都不会挑这儿。 苏大老爷跟着小厮走在铺了白色石头的小径上,伺机对自己带来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点头慢慢的停下脚步,小心的往四周张望了下,悄悄的往通往内院的夹道方向去,苏大老爷以眼角瞟到那小厮离去后,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抬起头昂首阔步悠哉的随宝亲王府引路的小厮往迎芳阁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三百七十三章虚伪上 第三百七十三章 虚伪 上 苏大老爷一到,外院立刻将消息送进内院,老亲王妃冷哼了一声,吩咐人午膳摆在后园的七星楼。 小小没听过,这些天不是在留园就在拙园用膳,侧妃拉着女儿,悄声道:“七星楼在后园,后园有座湖,湖中央有座小岛,岛上那座楼就是七星楼。” “我们要走那么远去吃饭?”小小有些担忧侧妃的身子是否撑得住。 “放心吧” 出了留园,小小才知道侧妃的意思,两乘青帷小车,比暖轿宽敞,老宝亲王与老亲王妃共乘,侧妃带着小小一车。 仪风院里得知老宝亲王夫妻带着侧妃母女到后园的七星楼用膳,顿时议论纷纷。 仆妇们交头接耳,老宝亲王以往都是为宝亲王妃撑腰的,就算后来搬到别庄居住,偶尔回到宝亲王府中,也不曾如此待见侧妃。反倒是老宝亲王曾为宝亲王妃制造见宝亲王的机会,与老亲王妃、宝亲王妃、大郡主一同用膳,只可惜,每次都让宝亲王给回掉。 “夫妻啊做到像宝亲王夫妇这样的,也真是少见。” “可不是,何止是形同陌路,宝亲王是根本就见咱们宝亲王妃啊”想到老宝亲王也偏向侧妃那边去,几个嬷嬷们不禁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忧心。 “你们说,大郡主一旦出嫁,咱们宝亲王妃还有立足之地吗?” “哎呦,她还没出嫁,咱们主子就已经没地位了,你们看,老亲王妃这些天,忙着为小王爷娶妻挑聘礼,可曾为大郡主操持过她的嫁妆?” “你们懂什么大郡主可是加封为公主,她出嫁,又不在宝亲王府里,老亲王妃干么帮她准备嫁妆,那是咱们主子该做的事吧?”身着棕色对襟褂子的嬷嬷冷哼一声。 “可宝亲王妃在病中,老亲王妃代理怎么就不行?大郡主可是她的嫡长孙女” “宝亲王宠妾灭妻,老宝亲王之前还拦着,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就跟着老亲王妃偏侧妃那边了” 一个小丫鬟匆匆走进来,朝她们一福。“各位嬷嬷可见到了元嬷嬷?” “怎么了?” “我有急事找她呢”小丫鬟是看二门婆子的孙女,见人就笑,几位嬷嬷很热心的指了指堂屋。 “元嬷嬷在堂屋里侍候宝亲王妃。” “谢嬷嬷。”小丫鬟福了福转身去了堂屋。 留下几个嬷嬷继续闲话,只是她们不约而同的想到元嬷嬷,她们几个人在仪风院里头,就是敌不过元嬷嬷在宝亲王妃跟前的体面。 元嬷嬷挑了帘子出来见小丫鬟,从她手中接过信,寥寥几字,却字字千斤,她将信纸揉放到袖里,勉强挤出笑容,由另一边袖子取出几颗果子给小丫鬟。 小丫鬟高高兴兴的走了。 元嬷嬷沉着脸站在门前半晌,大老爷真要逼她上绝路?竟然将她的丈夫、儿孙全攒到手里了这是逼着她不走这条路不行? 深吸口气,元嬷嬷强振作起精神进屋里去,跟宝亲王妃告了假,她转身又出了堂屋,经过那几个嬷嬷闲聊的廊下,她冷冷的瞟她们一眼,径自越过她们而去 “呦,她这又是上那儿去啊?” “兴许又是要去领罚吧”几个嬷嬷讪笑着,元嬷嬷听而未闻的往前去,隐约还听到她们拔尖了的嘲讽声,挨了那一顿罚,把她一辈子的体面全毁了咬着牙,元嬷嬷拧紧手中的帕子,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到了仪风院门前,又是一次严密的盘诘,元嬷嬷气恼的瞪着问话的婆子。 婆子讪笑着道:“元嬷嬷你别恼,不是我故意要为难你,而是……”她朝一旁的林子呶呶嘴,示意元嬷嬷看过去。 元嬷嬷转头瞧,林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她转回头疑惑的看着婆子。 “诶,小王爷派来的暗卫守在那儿呢” “你……你怎么知道?”元嬷嬷得知有人就在近处监视着,不禁心跳加快,她小心翼翼的转头再看一次,仔仔细细的巡视过,就是没看出异样。 “元嬷嬷,他们既是暗卫,怎么可能让我们看到人呢?”婆子砸巴着嘴,吐出瓜子壳,小气的对元嬷嬷道:“我们两在这儿守门久了,这时节该有什么虫鸣鸟叫的,最是了如指掌,可打从老宝亲王他们回府之后,原本该有的声响没啦可见是有人惊扰了那些虫子。” “你浑说的吧?”元嬷嬷瞪大了眼,“现在才正月天,什么虫鸣鸟叫的,虫子都还没孵出来吧” “呵呵呵你不信就算了”两个婆子笑得花枝乱颤,看得元嬷嬷气恼不已。 “你们问完话了?我可以走了?” “呵呵,可以啊元嬷嬷请。”婆子见元嬷嬷恼怒,丝毫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示意她走人,元嬷嬷临走前狠瞪了她们一眼拂袖而去。 两个婆子在她身后,笑得前仰后合,“真是难得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嬷嬷被吓得脸色铁青啊” “可不是。呵她第一天领罚时,你正好不在,啧啧,你没瞧见哪自以为是宝亲王妃身边得力的,没想到吧这府里啊当家做主的从来不是姓苏的,以前不是,将来更不会有,她不自量力跑到小王爷那儿闹个大没脸的,回来竟然还有脸摆脸色给我看。” “诶,说说,那天她怎么摆脸给你瞧?” “还不是嫌我开门慢嘛哎呦,咱们这儿平日就少人来,那天你又不在,只剩我一个人看门,自然手脚慢些呗” 元嬷嬷铁青着脸,拖着脚往二门去,她方才一出仪风院,半信半疑的停在院门瞧不见的转角树丛处,小心的打量着林子,看能否见到婆子们说的暗卫,结果没看到半个活人,倒是听得一肚气。 去到二门处,她跟看二门的婆子道:“听说苏大老爷来了,宝亲王妃命我去见见大老爷。” 看二门的婆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点头放行。 元嬷嬷没想到婆子连问话都不曾就放人,不由大松口气,心里暗道,也许是她想太多了,苏家与朱家毕竟是儿女亲家,就算苏大老爷趁人之危,可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说开了,也就对她们仪风院的人解了禁? 不过她还是小心行事,走了僻静之路,张望了半天才看到个年约八、九岁的小厮,她赶忙招手叫他过来。 “你可知道苏家大老爷被请到那儿去?” 小厮摇头。“没听过苏家大老爷。” “你怎么不知道?”元嬷嬷气恼的问。 小厮露出憨厚的笑容。“嬷嬷好眼生,是那儿侍候的?怎么不知道咱这等级,那儿知道外头的贵人被请到那儿奉茶” 元嬷嬷被话一噎说不出话来。 小厮笑着又道:“要不,这么着,嬷嬷找个地方等等,我去帮您打听一下。” 元嬷嬷点头,完全由着小厮安排她在小径旁的亭子歇脚,小厮将她安顿好,便转身离去。元嬷嬷焦急如焚,不停的起身张望,毕竟还是正月,寒风一吹亭子里的元嬷嬷就簌簌发抖。 她出来时本想着见着苏大老爷,就能回去,又是近午,就没多添件衣物出来,此刻让风一吹,脑仁儿一阵阵的隐隐生疼起来。 这时方才那小厮跑着过来。“嬷嬷,快,快点儿,你要见的苏大老爷就要出府去了。” “嘎?怎么回事?” 小厮摇头领着她快步往西边去,边匆匆的说:“不晓得啊这苏大老爷是谁啊?竟然把宝亲王给惹火了宝亲王大发雷霆,苏大老爷还不知道闭嘴,硬要跟咱们宝亲王杠上啊快点儿走,嬷嬷,你再不快点儿,苏大老爷就要给揈出去了” 闻言,元嬷嬷的脚步开始迟滞,要被揈出去,那表示宝亲王在一旁,她,这会儿过去,让宝亲王见着岂不是…… “嬷嬷,快点走啊”小厮回头催着她。 “宝亲王……” “宝亲王不在,他发完脾气就回内院去了,小王爷和小姑爷都追着进去劝了。”小厮着急的又催道:“你再不快点儿走,苏大老爷就出府喽” 听到宝亲王他们都回内院去,元嬷嬷的脚步陡地加快,小厮见她跟上,急急引她去见苏大老爷。 苏大老爷黑了张脸,正随着引路的小厮往外走,兴许是心里有事,也没发现自己似乎走了很久还没走到门口,跟着他来的小厮,则是着急的东张西望,好不容易终于让他看见元嬷嬷,他忙上前拉了苏大老爷的袖子。 “做啥?”苏大老爷用力的抽回袖子,没好气的问。 “大老爷,元嬷嬷来了。” 苏大老爷顺着他的手望去,果见元嬷嬷匆匆走来,他冷哼一声,朝引路的小厮道:“稍等会儿,我跟元嬷嬷说下话。” 引路的小厮笑着停下脚。“苏大老爷请。” 元嬷嬷上前来,苏大老爷顾不得多说话,径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元嬷嬷。“里头有用法,你看了就知道。” “是。”元嬷嬷知道此刻有人看着,简单的回道就福身告退。 引路的小厮见元嬷嬷走了,就领着苏大老爷出府,倒是苏家小厮有些反应不过来,如果只是要递个荷包给元嬷嬷,他方才去二门送信,不就可以捎带请人送进内院了吗?为何还要元嬷嬷亲自出来一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三百七十四章虚伪中 第三百七十四章 虚伪 中 后园的七星楼里备了好酒好菜,老宝亲王决定不用管什么男女之防,反正在自己家里头,讲那些规矩给谁看?再说了,他本来就不是个讲究规矩的主儿。要不,他也不会给儿子订苏千灵为妻 才到七星楼,老宝亲王跟老亲王妃两个站在一楼的观湖台上,远眺着与七星楼遥遥相望的摘星阁,摘星阁离暖房近,摆放了不少青葱盆栽,远远望去,一片青翠,倒是萧瑟的冬景里特殊的景致。 侧妃的伤养得不错,下了车还有精神拉着女儿四处逛,她边走边指点小小看着环境。“那儿是碧水山庄,那边是摘星阁,还有那儿是暖房,我们现在吃的青蔬有一大半来自暖房。” 小小点头边走边记,爹那天带着她和冀阳哥哥一同逛后园,就曾去过摘星阁旁的暖房,他挑了数种花卉,让人送到敬谨院去,见识过药谷那四季并存的奇景,在大冬天里看到开的鲜艳的花朵也就不足为奇。 宝亲王见女儿司空见惯的模样,不禁有些疑惑,还是秋冀阳将药谷的景色说给他听,他才释然。 金嬷嬷上前福礼,“老亲王妃,要摆膳了吗?” “摆上吧” 众人才走进七星楼,就看见宝亲王领着朱平珏和秋冀阳大步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老宝亲王看他们三人脸色飞扬,丝毫不像是在外院招待了一堆人疲累的样子。 “我还想着你们爷儿三在外院累了,要让熬点滋补的汤品过去。”老亲王妃诧异的拍拍孙子的脸。 “方才狠狠的削了苏千远一顿,现在心情好的很。” “他跟你说了什么?”老宝亲王皱着眉头问。 “还能说什么,不外是年前的那事,不是他的本意,全是太子指使他的,若我要怪就该怪太子去,说千道万全是太子的错,他是无辜的,让我别为难苏千灵,指控我虐待苏千灵和朱明珠……”宝亲王冷哼一声道。 “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老宝亲王听着一愣,随即动了气,他们苏家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脸指控宝亲王虐待苏千灵和朱明珠? “祖父别气,别气,他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要让我们生气的,我们要真被他讲的话气着了,伤着身子,岂不正中他的下怀?”小小和秋冀阳还没入座,见老宝亲王动怒,笑着安抚老人家。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谁听了信口雌黄胡乱攀扯的话会不气?苏千灵与朱明珠母女二人何时受了虐待?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华屋,有的是人侍候,苏千灵身边的人,还多是从苏家带进来的,朱明珠除苏家进的人外,还有宫里赐下的宫女。 这样的生活说她二人被宝亲王虐待? “那你怎么回他?” “我跟他说,太子跟我是隔房的堂兄弟,他若有需要,只要开口,当兄弟岂有不帮衬的?何须绕这么一圈,指使他来下手?”这话说的,太子是不是真缺钱?当然不是,只不过是人贪,那么大一笔产业垂手可得,怎不垂涎? 苏千远当下就让这话一噎,他怎么能说太子爷就是贪婪,还要面子,才会指使他呢? 老宝亲王让大家坐下。“两人一桌,撤了两张大桌。” “是。” 金嬷嬷指挥着丫鬟们,将放在厅里的圆桌撤了,重新摆席,两人一席,左右各设香几摆设小盆景,俱是从暖房才送过来的新鲜花卉。老宝亲王夫妻一席,宝亲王与侧妃共席,朱平珏落了单,小小和秋冀阳一席。 待大家坐定后,老宝亲王才又问。“然后呢?苏千远就住嘴了?” “怎么可能啊”朱平珏嗤笑。“他硬要攀扯太子,爹就道太子身为储君,行事自是光明磊落,岂会行此等小人行径,把苏千远气到满脸通红,却讷讷不成言。他总不能说,太子就是个贪财的小人吧?” “那……” “您是要问儿子,有没有对他编派我们虐待苏千灵和朱明珠,跟他说清楚?” “嗯。”老宝亲王颔首,端起酒来喝了一口。 “儿子没那耐心跟他多说,他就是故意乱扯的,难道我还因此真跟他杠上?” 老亲王妃挟了一筷子青菜给老宝亲王,老宝亲王瞪着碟子上的青蔬,老亲王妃不理他,开口问儿子。“那你怎么跟他说?” “儿子说,我有没有虐待苏千灵和朱明珠,请他回去问他家的妻子和女儿便知。” 苏千远好女色,小妾五六个,通房丫鬟无数,就连落魄迁居京郊的庄子去,连庄头的女儿也没放过,苏大太太上有婆婆要照料,下有丈夫的女人无数要照顾,就更别提子女们的教养、婚事要安排,劳心劳力不说,就连自己的嫁妆都要掏出来贴补家用。 怎么看苏千灵的日子都比她嫂子好过 至于朱明珠,在府里明目张胆的追着妹婿跑,长辈们也没说她,更没横加一指头于她身上,说虐待? 但正如宝亲王说的,苏千远是胡乱扯,真要跟他较真辩上,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好了,好了不提那些,来,尝尝看,这是厨子新试的菜色。”老亲王妃将大家的心思转移到席面上的菜色上,一时之间笑语不断,就连侍候的人都笑容洋溢。 元嬷嬷揣着小荷包进内院,与出去不同,回去时,看门的婆子问得可详细了,还要她把那个荷包拿出来看看,元嬷嬷气愤的取出小荷包,放在桌上给婆子瞧,没想到那婆子竟将那个荷包打开来,还将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 荷包里只有一个纸包和一张纸,婆子将折得仔细的纸扯开来,元嬷嬷焦急的道:“你轻点,轻点啊别扯破了。”那张纸上写着字,应该就是教她怎么用纸包里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看呢万一让这粗手粗脚的看门婆子给扯破,可怎么是好。 “哎呦你急个什么劲儿,不过是看看有没有夹带什么罢了,紧张什么,哪哪哪,全还你了。”婆子见她急,还伸手来抢,一手格开她,背着她将桌上的纸包和纸条草草塞回荷包里头,然后转过身,粗鲁的将荷包塞回元嬷嬷怀里。 元嬷嬷手忙脚乱的接过荷包,低下头检查纸包里的东西有没有漏出来,然后将荷包小心的放回怀中,这才抬头狠狠的以眼剜着婆子两眼。“都好了?我可以走了?” “可以了,你快走吧”婆子朝她挥挥手,元嬷嬷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见她走远了,看门的婆子招过自己的小孙女。“囡囡,你把这个送去后园给宝亲王。” 小丫鬟点头,从祖母手中接过一个荷包。 “记着了,要拿给宝亲王。” “祖母放心。”小丫鬟笑着福礼离去,她一走,另一个看门的婆子匆匆过来。 “真是对不住,今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怎么一直跑茅厕。” 看她脸色惨白腿脚虚软的样子,看门的婆子有些歉疚的道:“你既是不适就回房歇息吧” “成吗?万一有客来访,你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放心吧反正都过午了,还会有什么客来?就算有客来,也只在外院,不会请进内院去的。” “那好吧我先回去歇着了。”叫来一个小丫鬟扶着,泻肚子泻得腿软的婆子浑身发软的倚着小丫鬟,慢慢的走回房去。 “袁嬷嬷,张嬷嬷是吃了什么,怎么拉成这样啊?” 挡着路了呗袁嬷嬷似笑非笑的盯着小丫鬟。“你没事儿做了?” “赫没,您方才叫我擦的桌子还没擦完。” “那你还不快去?” “是。” 元嬷嬷回了仪风院,先回了房,她将门关上,搬了把小杌子到窗前,拿出荷包打开,取出纸条,看仔细了用法后,便将纸条放入右手袖里,再把荷包放回怀中。 出了房招来个小丫鬟:“可知宝亲王去了那?” “宝亲王从外院回来,知道老宝亲王他们在后园用膳,就直接去了后园。” 元嬷嬷点头,让小丫鬟退下,她叹口气,今儿午膳就是个大好机会,那一家子人全在,又在后园用膳,从大厨房送吃食过去,这一路上能下手的机会多了,可惜啊她才刚拿到东西,要一次得手,就得细细计划一番,不能大意,今日这时机看来是再好不过的,唉 小丫鬟匆匆过来唤她。 “元嬷嬷,宝亲王妃知道你回来了,要你过去回话。” “我知道了。”元嬷嬷应声,小丫鬟转身回去复命,元嬷嬷先去了仪风院里的小厨房,让管厨的鲁嬷嬷先弄碗姜汤给她。 “怎么?病了?”斜睨着元嬷嬷,鲁嬷嬷手上没闲着,没一会儿功夫,就弄了碗姜汤给元嬷嬷。 “方才吹了风。”元嬷嬷将姜汤稍稍吹凉了,便一气饮下。“大厨房你可有熟人?” “那得看你问的是什么样的熟人。”鲁嬷嬷紧眯着眼打量着元嬷嬷。 元嬷嬷却没说什么,只是放下碗,转身出了小厨房,鲁嬷嬷默不作声的收舍,小丫鬟看着鲁嬷嬷,嘴角翕张似有话想问,鲁嬷嬷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指着地上的水桶里养着的鱼。 小丫鬟点点头,走过去捞一条鱼出来,交给鲁嬷嬷,鲁嬷嬷动作麻利的片了鱼,取了菜刀将鱼片肉剁成泥。 小丫鬟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元嬷嬷……” “你如果想活下去,就不要多嘴,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最好是烂在肚子里,别问别想,知道吗?”鲁嬷嬷厉声的道。 小丫鬟讷讷的应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三百七十五章虚伪下 第三百七十五章 虚伪 下 接过小丫鬟呈上的纸包,宝亲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侧妃让章嬷嬷打赏小丫鬟,小丫鬟笑嘻嘻的退下,宝亲王也不管还有菜没上,起身走到父亲身边低语几句,老宝亲王面沉如水,跟着起身,父子两竟转身往十二扇黑檀木上绘富贵芙蓉奇石图的屏风后走去,朱平珏与秋冀阳也跟着起身。 “你们两也上来。” “是。”朱平珏躬身告退,与秋冀阳连袂走到屏风后,屏风后是一螺旋木梯,他们直上三楼。 “他们去那?”小小好奇的听着他们足音往上而去。 “七星楼的二、三楼是书房,你爹小时候就常窝在这儿看书。”老亲王妃将小孙女儿招到身边,丫鬟们撤下老宝亲王的餐具,重新换上新的,桌上的食盒也撤下,换上八宝黄梨木食盒,打开盒盖,一个个不过一口大小的甜点,色泽粉嫩。 小小却完全没动,老亲王妃道:“你方才吃得也不多,要不多用点糕点。” “晚些再用。”小小靠在老亲王妃的肩上。“不晓得那纸包里是什么?” “那些事情让他们男人去做,你把肚子里的小家伙看好就是。” 侧妃让人沏茶呈上,“您要给明珠的嫁妆,是不是要让她娘看看?” “哼”老亲王妃沉下脸。“把她养到大,竟然还要给她嫁妆。”老亲王妃脾气上来,重重的拍击了身旁的茶几。 侧妃原待再说什么,眼角却看到小小朝她摇头,她只得住嘴。 小小拉过老亲王妃手:“真的是,祖母这样欺负自己的手,孙女儿看了都心疼。” “啧你这张小嘴什么时候学得这般,像涂了蜜似的。” “嘻”小小边笑边揉着老亲王妃方手用力重击茶几的手掌,老亲王妃觉得适才麻麻刺刺的感觉消褪不少。 七星楼的三楼书房,顶天立地的书架沿着墙摆着,正中放了张紫檀木大书案,中间镶了大理石,书案后一张铺着雪白通透无一丝杂毛狐皮的太师椅,椅后比书案还宽的紫檀素面大插屏,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老宝亲王往书案后的太师椅一坐,宝亲王和朱平珏、秋冀阳按辈分坐地上的披着大红蟒纹椅帔的太师椅上。 宝亲王道:“苏大老爷熬不住了。”他起身将纸包放在书案上。“这就是他拿给元嬷嬷的东西。” “这是什么?” “毒药吧只不知是何种毒。” “他上那儿弄的毒药?”朱平珏好奇的问。 秋冀阳沉吟半晌道:“苏大老爷背后还有人。” “咦?怎么说?”朱平珏问道。 “苏千远这个人有做坏事的胆,却没做坏事的脑子,否则他早就可能在苏千灵南下,老宝亲王夫妻出京时,就伸手进宝亲王府。” “有理。他那时伸手进来,他只需不动声色地说代管,大总管他们不会反应过大,毕竟京里没当家做主的人在,万一有大事,他代管着,遇事他们能有商量的人,或是扛责任的人。”宝亲王同意秋冀阳的看法,又道。“苏千远这个人是个没担当的,要说做生意,苏千远比不上他弟弟,有远见有手段,单看两个人闹分家,苏千明只拿现钱走人,铺子生意一家都不要,苏千远攒着那些店铺不放,就晓得这两个人谁聪明了。” “这怎么说苏千明聪明,要知道一家生意兴隆的商号店铺,可比手上拿着现钱值钱多了”老宝亲王皱着眉反驳儿子。 “那是商誉无损的情况下,能做起一家生意,要靠口碑、其它的,有钱都好打发,但商誉一旦受损,那可就是再多的钱也挽不回的。苏千明聪明就聪明在这儿,他知道苏家年前搞得事情,将苏家的名声全毁了,所以他不要赚钱的铺子,宁可吃亏拿不对等的现钱走人,他拿了钱去别地方隐姓埋名重新来过,兴许过几年,生意就做起来了。” “但是,苏千远拿着的铺子,只出没进,生意日下,最后只能转让脱手,拿到的钱,肯定不如店铺原本所值。”秋冀阳补充道。 “嗯。那你们说,他背后有人,这我们不是都知道的吗?就是太子啊”老宝亲王问。 “不是,祖父您想想,太子成了他的靠山,是从何时开始的?应该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吧而且以他的脑子和门路,他怎么结识太子?怎么送上女儿进太子府的?”秋冀阳道。 “他那个二叔?”朱平珏起身边到一旁的茶几,沏了四杯茶,秋冀阳跟过去,先端了一杯给老宝亲王,朱平珏则端给宝亲王,然后两人端着自己的茶回座。 “诶,之前不是说他二叔的儿子改了姓,在岳宜山那儿吗?啊你的意思是,这些全是岳宜山让他二叔来唆使弄着的?”朱平珏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是合理的多?”秋冀阳也端着茶盏,不过他没有喝,只是掀着茶盖刮着浮上来的茶叶。 “这岳宜山又为何要针对我们家?我们家跟他有仇?”老宝亲王原端着茶盏,这会儿放下茶盏不悦的道。 “其实不论我们与他是否有仇,他都会挑上我们的。”宝亲王低头半掀茶盖慢慢的啜饮,他的脸半罩在蒸腾的茶香雾气下。 “这是怎么说?”老宝亲王不明白。 朱平珏低头想了想道:“太子这次的事,也可能是他出手吧” “咦?”老宝亲王彻底无言了,这三个小辈是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是吧? “祖父您想想看,皇帝年纪有了,最经不起的是什么?”秋冀阳朝老宝亲王安抚微笑。 老宝亲王不是个傻蛋,经这么一点,赫然想通关节。 “所以他让人唆使诚国公的孙子,对我们出手,不管成不成,都没关系,因为最主要的目标不是我们。” “正是。您与皇帝情同亲手足,既是堂兄弟更是连襟,如果您出了事,或是祖母或是父亲在汀河上出了事,他老人家肯定受不住。” 对老宝亲王一行人下手,是一石二鸟,老宝亲王在军中还有不少人脉旧属,若他死于诚国公孙子之手,诚国公势必会被孤立,皇帝也会问罪于他,皇帝经此打击,不知可否受得住?再来,皇帝一直待宝亲王如亲子,也颇为倚重他,若他与老宝亲王一同死于汀河船难,双重打击之下,皇帝能否视事? 皇帝重病倒下,谁能立即接管朝务?自然是由太子监国。 但老宝亲王没事,宝亲王也没事,甚至连老亲王妃也没事,太子自然无用武之地。 而苏家,因为趁人之危,被闹得人尽知,商誉尽毁,苏家两兄弟分家,苏千明领着妻儿远离京城,苏千远在沉寂几日后,竟然又开始往宝亲王府频频走动。 今日来访,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荷包交给元嬷嬷,若以他之前的作为来看,没人帮着出主意的他,只会窝在庄子上,当他厚颜再度往宝亲王府来时,应是有人出了主意,要他照着做了。 而这个人,非苏健莫属。 “你们觉得苏健听了岳宜山的指使,让苏千远唆使元嬷嬷对我们下毒,但,这么做,于他苏家有何好处?”老宝亲王难掩怒气,曾经征战沙场的将军气势彰显于外。 “当然有好处。您想想看,元嬷嬷对我们下药一旦成功,府里没了当家做主的朱家人,那么宝亲王府将由谁当家?” 苏千灵。 “就算她想,也得皇帝那儿同意。” “正是。但在皇帝决定爵位由谁继承之前,苏千灵可是世人皆知的宝亲王妃,她若无力掌理,向苏千远求援。” 苏千远便如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他挑这个时候下手,朱明珠尚未出嫁,一旦宝亲王府生变,就算皇帝成命无法收回,她的婚期却可延后。” 如此一来,皇帝绝不可能让宝亲王府落入鄂青烈的手,不是给他另配佳人,就是朱明珠远嫁后,由宗室里挑一人继承。但不管如何,在皇帝做下最后决定之前,苏千远他们有大把的机会,可将宝亲王府里的奇珍异宝一举搬空。 苏千远的身后是苏健,而苏健的靠山是岳宜山,岳宜山是平遥公主的女婿,更是朱鹏云的儿子。这么一连串关系连下来,老宝亲王也看清楚,岳宜山的目的了。 一为钱,二为重击皇帝,太子后宫失德禁足一事,应该也是他们设计的吧太子被废,皇帝再受到这个打击,就在京里,就在天子脚下,最被倚重的皇亲一家子死绝。 光是想象,老宝亲王就几乎喘不过气来,难以想象若此事真的发生,皇帝可承受得了打击? 皇帝倒下,太子被废,五皇子不在京里,三皇子体弱,八皇子没有兄长帮衬,就算他想争皇位,可争得过有岳宜山在后头筹谋的四皇子? 悚然一惊,老宝亲王瞠大了眼,不敢置信的问儿子:“我们家,没那么重要,没有办法让皇帝倒下的。” “是。”宝亲王点头。“但皇上已经被惊吓过一次,又遇上太子失德一事,心情还没平复过来,若是再遇上这么一桩……” 上了年纪的人,遇到一件大事,伤心、震惊,慢慢调养身体,兴许不会太过伤身,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再强壮的身子骨,也禁不起这样慢刀割肉的折磨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毒上 第三百七十六章 毒 上 怡心园的后罩房厢房里,朱嬷嬷将鬓角的碎发抿了抿,然后起身走出去,廊下一个丫鬟笑容可掬的朝她福礼。 “甜儿姑娘。” “朱嬷嬷。” “甜儿姑娘怎么有空来这儿?”朱嬷嬷微笑的问道。 甜儿款款走来,人动裙不摇,发上步摇微微晃动,如弱柳扶风,朱嬷嬷暗叹这宫里来的宫女,就是不一样,言行举止打扮都不俗。 “朱嬷嬷平易近人,甜儿就想跟嬷嬷多亲近亲近,毕竟咱们这一路去白黎族,山高水长,能互相倚靠的,就只有咱们自己人不是?” 朱嬷嬷憨笑点头。“甜儿姑娘说的是。” 甜儿自来熟的挽起朱嬷嬷的手,“嬷嬷是知道的,宫里和宫外差别大,宫里规矩大又多,咱们要跟着大郡主去西南,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 朱嬷嬷点头,甜儿等了好半晌,见朱嬷嬷光笑不接话,又道:“我们几个姐妹都是可怜的,想到这一路上没有个可倚靠的长辈在,心里就慌得紧。” “那是。别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嬷嬷我这把年纪,想到离乡背井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心里就慌。” 甜儿颔首:“偏生大郡主又是个任性的主子,嬷嬷啊,咱们可得多亲近些,不然怎么帮衬大郡主在鄂族长跟前立稳脚跟。” 朱嬷嬷笑着连连应是,却是不多说话,甜儿也不着恼,来日方长,若朱嬷嬷一下子就让她收拢,那反倒叫她心怀防备。 朱嬷嬷眼角一瞟,看到一个小丫鬟匆匆走来,笑着应酬甜儿两句,待小丫鬟来到跟前,就见甜儿问小丫鬟:“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大郡主跟前侍候着吗?” “大郡主知道老宝亲王他们去后园用午膳的事了。” “是谁去多嘴的?” 小丫鬟讪讪的道:“是我。我不是故意的,甜儿姐姐我以为大郡主在内室,怎知道她就站在次间帷幔下,结果……”小丫鬟眼眶泛红泪眼欲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甜儿转头看朱嬷嬷,“嬷嬷看该怎么办?” 朱嬷嬷微笑回道:“甜儿姑娘怎么问起我来呢?你们姐妹是宫里得用,才会让皇后派来随侍大郡主的,不是吗?” 甜儿想了下,眼珠子一转,懂了。“我先去见大郡主,嬷嬷,甜儿就不打扰了。” 朱嬷嬷含笑点头,看着甜儿领着小丫鬟匆匆离去。待人远去了,隔壁厢房门打开,露出一张平凡憨厚的圆脸。 “呵真多亏了桂姐姐有那个耐心应付她。” 闺名桂花的朱嬷嬷没好气的道:“会首那儿可有传话过来?” “哪”李嬷嬷从怀里掏出折成片叶子的纸条给朱嬷嬷。 朱嬷嬷看看四周,李嬷嬷则道:“安心吧这后罩房除了我们的人外,没别的人会过来。” “总是小心为上。宫里来的能说会道的,我怕她们轻易就将人收拢过去。” “宫里的确实会说,不过咱们可都是市井出身的,什么邪门歪道的,咱们的人难道见得还不多吗?她们想收拢我们的人,哼还差得远呢” “就是可惜了小王爷弄进来的那几个,没的被宫里来的嬷嬷给撵出去。” “那倒是。”朱嬷嬷背转身,贴着自己厢房的门板,李嬷嬷站在她的前方,像在跟她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手舞足蹈动作繁多。 朱嬷嬷看过信后,将之揉成了一团,作势打呵欠,将纸团给吞了。李嬷嬷见她看完信,便问道:“如何?” “会首说,福安商业协会已经在白黎族附近的村子,开了家客栈。” “呃,又是客栈?咱们会首真是,开别的行当不成吗?”李嬷嬷闻言愕然,“那我家那口子?还有我家的小子们?” “你家那口子跟你一样是陪房啊不过你家的小子,会首说了,要是有出息,看他日后是想考秀才还是做生意,一句话就是。” 李嬷嬷叹道:“咱们是奴才,主子怎么说,奴才就是怎么做,是吧” “是啊反正咱们本来就要进凤阁的,就是换个地方当探子罢了也没什么,日子照样过。”朱嬷嬷笑道。 李嬷嬷点点头,她跟朱嬷嬷不同,她不习惯侍候那些贵人,所以便由着她,当个粗使仆妇,既不起眼,又不引人注意,打探消息或传递消息最方便。 西南隅向来不太平,皇帝注重那个地方,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老宝亲王曾领兵平乱西南,朱平珏担任巡南御史,也曾前往西南一地,与鄂青烈是不打不相识。 苏健是如何与鄂青烈搭上线的,鄂青烈不肯跟朱平珏说,但福安商业协会确实得到消息指出,鄂青烈会到京城来,还向皇帝请旨赐婚,全是苏健搞得鬼。 鄂青烈成为白黎族的族长,是经过一番激战,才将族里的大老们摆平的。 这些事情,全是由朱平珏从鄂青烈和他身边的人口中知道的。 福安商业协会的客栈若是开得成,她们在异地多少都有个依靠。 朱嬷嬷道:“我看,我还是到堂屋去看看,这位大郡主都已经被关在房里休养了,她还想如何?” 老宝亲王从三楼下来,一脸的疲惫,老亲王妃见着,疑惑的看着儿子。 “没事。只是累了。”老宝亲王对老亲王妃道,“明珠何时要搬去公主府?” “二月中旬。”老亲王妃回道,看着老伴灰败的脸色,叫她怎么不担心。 “是内府订的日子?” “不是,是苏千灵定的。”老亲王妃摇头。 老宝亲王正色道。“那好,早些让她搬过去吧传话过去给那些下人,不用告诉明珠,也不用跟仪风院那边说,叫那些小丫鬟们管好自己的嘴巴,若有漏露消息者,就不用活了。” 老亲王妃听得一愣,宝亲王扯着嘴角,侧妃攒紧女儿的手,朱平珏和秋冀阳站在一旁,屋子里侍候的丫鬟、仆妇们听得心惊胆颤,她们谁也不曾见老宝亲王有过如此严苛的一面,仅仅只是没管好嘴巴就要小命,一向宽待下人的宝亲王府,从不曾有过这种事,而且发话的,还是老宝亲王,既不是向来冷厉的宝亲王,也不是笑面虎小王爷,而是一向老好人的老宝亲王。 不禁让侍候的人揣测,宝亲王妃和大郡主,可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老宝亲王要亲自处置,因此才不让她们两人知道? 大郡主本就要搬去公主府,为何要提前,宝亲王妃已经形容被软禁在仪风院里,这事还要瞒着她? 然后脑子动的快的人,就想到了今日苏大老爷过府拜访,既是近午才到,又是亲家,说不得该招待一顿的,宝亲王却没有招待他在外院用饭,反而自己领着儿子女婿回内院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一个结论。 宝亲王妃要彻底失势了 老宝亲王不再挺她,不再因为她而与儿子对着干了。 侍候着主子们回房去,各院的管事嬷嬷们各寻了空,将所有侍候的人严厉告诫了一番。 留园的几个大丫鬟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她们在老亲王妃不如两位嬷嬷得用,又听是老宝亲王下的令,自不敢多作怪。 敬谨院里的大丫鬟、小丫鬟如今全由安兰和兰香管着,也不敢擅动。 倒是拙园的侍候的大小丫鬟,尚不知天高地厚,一回了拙园,几个人就拉着没跟去侍候的丫鬟七嘴八舌起来。 朱平珏见着,就直接命原就在拙园侍候的嬷嬷将那几个丫鬟全送去管事嬷嬷那里领罚。 “小王爷,那您这儿侍候的丫鬟就短少了。” “不妨事,你让管事嬷嬷慢慢的找,定要寻着好的、老实的才让进拙园。” 嬷嬷无奈的应承下来,没好气的瞪了那几个丫鬟一眼,见她们被吓得花容失色,原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娇美模样,全不复见,眼下的她们俱是狼狈不堪,脸上哭得黑一条红一抹的,她指挥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妇把这些丫鬟押出去。 “动静大些无妨,要是有人问,就说她们手脚不干净。” “是。” 嬷嬷无奈的回道,看了小郡主一眼,希望她求情,没想到小郡主没有求情,还对自己身边侍候的人道:“你们看仔细了,该守的规矩就是得守。” 几个丫鬟全都恭敬的应诺。嬷嬷见状,心想都是一样的,看来是个天真无邪的大姑娘,其实都是硬心肠的。 “嬷嬷还不快带人去?”朱平珏眯了眼瞅着嬷嬷看。 “奴婢这就去,这就去。”嬷嬷这才急着催着媳妇子领人出去。 朱平珏涎着脸对小小和秋冀阳道:“哥哥我那儿少了侍候的,以后没到留园或敬谨院用饭,就到你们这儿蹭饭了。” 小小挽着秋冀阳的手,两个人径自往东跨院去,安梅和安竹笑着朝朱平珏福身一礼,随即跟在小小他们身后回了东跨院。 朱平珏要是这样就会鸣金收兵,那就太小看他了,迈开长腿大步追上妹妹和妹婿两人。 “哪你们两没吭声,我就当你们默许了啊” “要是哥哥缺人侍候,妹妹很乐意将东跨院的丫鬟分些过去侍候。”小小推开朱平珏。 朱平珏又靠上来。“三师弟,你怎么说?” “客随主便,这里是拙园,是大师兄的地盘,当然是大师兄说了算。” “嘿嘿”朱平珏得意的朝小小一笑。 小小转头瞪着丈夫,只见秋冀阳慢条斯理的又道:“东跨院是在拙园里,主人都不够人使唤,我们做客的怎么占着便宜,罢着拙园的丫鬟呢?所以,拙园拨过来东跨院侍候的丫鬟,还是回去侍候大师兄为宜。” 朱平珏顿时一噎,说不出话来,小小则扑在丈夫怀里无声大笑 第三百七十七章毒中 第三百七十七章 毒 中 拙园东跨院里人心浮动,安梅侍候着小小歇午,朱平珏刚打发走一院子莺莺燕燕的丫鬟们,心情大好,拉着秋冀阳到拙园的书房去,住拙园后罩房的小丫鬟们,眼巴巴的看着小小,就盼着夫人开口,拨她们去侍候。 小小像忘了进门时曾说的话,径自回房,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去书房侍候朱平珏和秋冀阳。 安梅侍候小小歇下后,只留下一个小丫鬟守在次间里,将内室侍候的全带出来,就有丫鬟急了,拉着安梅的衣袖问。“安梅姐姐,小王爷和小姑爷那儿,没人去侍候成吗?” 安梅似笑非笑的转头看她,这丫鬟眉目如画,端的是好模样,声脆如黄莺,虽说是新进府的丫鬟,但看来应该比安梅还大些,安梅不着痕迹的藉转身的动作将自己的衣袖自她手中抽出。 “不敢当连枝姐姐一声姐姐。” 连枝甜美笑容不减的道:“安梅姐姐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怎么当不得?”伸出手想攀着安梅。 安梅见她还想动手动脚的,心里就恼上了,有话不能好好说,一定要动手动脚的缠上来?也不跟她纠缠称呼的问题,直言道:“若是连枝姐姐放心不下,可以过去书房侍候,就是不知道姐姐可知书房里侍候的规矩?” 连枝一听心想有谱,脸上笑得高兴,心里则在回想,嬷嬷们教规矩时,可有说到关于书房的规矩。 安梅抬手掩嘴轻笑。“书房,是主子办正事的地方,规矩最是讲究的,你知道夫人为何没指人过去侍候吗?” “不知。”不止连枝摇头,其它的丫鬟也跟着摇头。 安梅扫了她们一眼,肃色道:“你们都是新进府的,规矩还记不牢不说,连你们的品性底细都还没摸清楚,主子们能放心让你们进书房去?” 这话说得可直白了,安梅本不想说的这么白,但是有人就是削尖了脑袋往门缝里钻,不挑明了说,她们真认为是夫人拦着不让她们往上爬呢 连枝听了安梅的话,一张俏脸不知是气还是恼怒,一忽儿红一会儿白,其它几个丫鬟的脸色也不好看,她们虽是家生子,但家里的长辈在府中多少都是有点门路,否则宝亲王府家生子何其多,府里头的、庄子上的、甚至是各地别庄当差的,有儿女的多的是,家里长辈在主子跟前有体面的,如金嬷嬷之流,她们家的孩子年纪还小,就有人相准了抢着订亲事,这是舍不得家里孩子跟自己一样得吃苦熬着侍候人。 连枝原就是这样,爹娘虽不是很受看重的管事,但还是有些体面,舍不得女儿进府侍候人,再说,府里头小王爷长年不在,也不用丫鬟,自家女儿进了府,也攀不上高枝,家里也还过得去,索性留在家里娇养着,想着大了好攀门贵亲。 谁知道一次风寒,连枝的娘去了,她爹也病得个把月起不了身,进项一下子少掉了大半,婆婆过世前正在议亲的连枝,眼看着就要成老姑娘,让当家的嫂子看了就急,算盘再拨一拨,一家子要嚼用,小叔们都在庄子上做事,唯独连枝这个小姑,整日无所事事也不知帮忙管着侄子侄女,想到之后孝期满了之后,她出嫁还得一大笔嫁妆,嫂子就头疼,所以一知府里要用人,还是递补老亲王妃、侧妃身边的缺,小王爷要成亲了,院子里也需要丫鬟侍候,便急急忙忙托人把年近十八的连枝给挤进来。 安梅对着连枝浅笑,心里把关于连枝的底过了一遍,这是个有野心的丫鬟,也很能忍。之前东跨院的嬷嬷才将自家侄女儿给撵出去,连枝之后就不动声色,若不是今儿她急了,还真看不出来呢 其它几个丫鬟相貌不如连枝,听安梅这么一说,低头思量了起来,侍候的差事,除了要心灵手巧熬资历还得靠机遇,能被选进府里来侍候的,至少要眉清目秀看得顺眼,能进到主子身边当三等丫鬟,谁不心灵手巧,粗笨的早给刷出去了,资历那得慢慢熬,可机遇,就全看运气了。 与她们一起拨进拙园侍候,却留在拙园里侍候小王爷的那几个,机遇不好吗?天天都有在小王爷跟前露脸的机会,可是谁也没想到,小王爷说撵就撵,就因为她们多舌。 想到这儿,她们几个不由靠在一块,伸出手掩着嘴,不敢多说话。 连枝只得讪笑,安梅又道:“你们也不用担心,被撵出去的那几个,是她们不知分寸,只要你们小心侍候,小王爷、小郡主和小姑爷说什么,你们好好听命就是,不该你们做的别动手,不该你们得的别妄想,日子长久了,主子看在眼里,自然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丫鬟们点头应是,安梅示意她们出去,转头低声对跟在章嬷嬷身边侍候的翠芳道:“你让那几个新来的帮忙,多盯着连枝一些,若是办得好,小郡主定会有重赏。” “是。”翠芳脆声应诺,然后便出去寻从荣城来的小姐妹说话去。 连枝当了回出头鸟,有些悻悻然的回后罩房去,其它几个丫鬟也不理会她,拿了绣篮聚在一块儿边聊边做事。 连枝自恃长的好,想着只要有机会就要往上爬,侍候人的差事,绝对不做一辈子。 被拨到拙园侍候小王爷,她暗自窃喜,结果进了拙园才发现自己被分派去东跨院,拙园里有两位男主子,攀上小姑爷不过是商人妾,可是要能攀上小王爷,若能生下一儿半女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皇亲啊 只是,现在拙园里侍候的丫鬟都没了,难道小王爷身边真能一个贴身侍候的丫鬟都没有?冷哼一声,她从自己带来的箱里翻出一条帕子来,帕子的质料只能算中等,手艺却是一等一的出挑 她见过小郡主绣的花,真是差到不行,难不成小郡主以前是没做过针线活的?那天她帮收拾绣篮,拿起小郡主做的那个荷包,看了半天,直觉得绣得真丑,那要是她,绝对拿不出手,更不用说是给小姑爷戴着了。忍不住哀怜自己的巧手没人欣赏,所以她就悄悄的在荷包里藏了枚针进去。 可惜没让小郡主札着手,却让小姑爷札了,小姑爷实在太宠小郡主,不过也是,他一个商人,娶了这么个贵妻,不宠着让着怎么成?连枝心想,小姑爷这条路应该是不通的,她不是小郡主的陪嫁丫鬟,小郡主有孕在身,若要通房帮着侍候丈夫,也只会挑陪嫁丫鬟,而不会选自己。 再说了,小姑爷虽然自己当家做主,但是家里兄弟多,那都是逞凶斗狠的,万一有个不测,他还得接济兄弟们,还是小王爷好,宝亲王一家向来受皇帝看重,这一代单传,就算她生了庶子,也能受老亲王妃看重。 可是她要怎么从东跨院回拙园来侍候呢? 小郡主都发话了,可是小王爷却没有允下,连枝握着手里的帕子,决定去找拙园的管事嬷嬷,只要打好了关系,管事嬷嬷若跟小王爷抱怨需要人手帮忙,小王爷也不好驳了管事嬷嬷吧 打定主意之后,连枝又从自己的箱笼里翻出一个木匣来,这是她娘攒着要给她的嫁妆,本来这留在家里是最安全的,可是,她信不过嫂子,再说几个侄女爱去翻她的东西,留在家里头,难保不会被她们翻出去。 她打开木匣,咬咬牙取出一对金耳塞,然后将木匣锁上重新放回箱笼里头,她拿先翻出的帕子包着那对耳塞,塞进怀里,将箱笼推回原位后,就离开厢房。邻房传来高扬的笑语声,连枝皱着眉头听了一下,然后才上前拍拍房门,一个小丫鬟过来开门。 “连枝姐姐,有事?” “诶,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儿。” “嗯,知道了”小丫鬟笑应了,然后关上门,连枝听到屋里有人问小丫鬟话,小丫鬟说了,就有人嗤笑一声。“人家待不住了,想去走门路呢” “你管人家干么,我问你,你这儿怎么打的,这结怎么打的这么结实?” “不知道了吧呵,求我啊,我就告诉你。” “呿,我上回在仪风院的一个丫鬟身上也见到过。大不了我去问她就是。” 连枝听得心里一动,仪风院,再怎么样,那边那位可是嫡母,若是她开口呢?小王爷能不从吗? 可是想着怀里的金耳塞,又想到木匣里头那些头面,连枝脑子转了又转,最后一跺脚去了拙园的管事嬷嬷那儿。 要搭上仪风院那位,也得她出得了拙园。 朱平珏半倚在临窗的罗汉椅上,俊脸惬意的哼着小曲儿,倒是秋冀阳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干么?陪着大舅子我,不高兴啊?” “不是。”秋冀阳皱着眉头。“总觉得我们有件事情,该做却没有做。” “什么事?” “就是想不起来。”秋冀阳敲着头,“不成,就是想不出来。”他重重的叹口气。 朱平珏半坐起身子,“很严重的一件事?” “是。至少我觉得很严重。” 能让秋冀阳觉得很严重,那必然不是件小事。朱平珏瞪着他,想要帮他想出来。“这件事跟谁有关?” “我们大家……”秋冀阳有了个方向,闭上眼沉思,朱平珏见状又靠回去。 “你慢慢想,想清楚来。” 秋冀阳睁眼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想到了。” “啥事?” “岳宜山的事,上报给皇上了吗?” “还没。”朱平珏一愣,“还没跟皇上禀奏。但是皇上不知道吗?” 秋冀阳站起身道:“皇上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我们知道了这些事情,没有上奏又是另一回事。” 朱平珏立时跳起身来。“我去跟爹说一声。” “等等,你要怎么跟岳父说?还有,此事要说多少?” “多少,自然是全说啊” “大师兄你想想看,全说的话,我们要如何把自己给摘开来?苏家可跟我们牵连在一块儿。” 要如何跟皇上交代,为何他们要去追查此事,又为何知道到现在的程度了,却没上奏?还有他们猜测皇上知道朱明珠的身份,但并不能确定皇上知道,而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势必要将朱明珠的身世给揭开来。 宝亲王府的颜面何存? 再者,朱明珠是苏千灵与人私通生的女儿,跟宝亲王一点关系也没有,苏千灵与宝亲王的婚事,连婚书都没写,也没上族谱,她宝亲王妃的身份……这些真相全要一口气撕掳开来 “祖父还说要让她提前搬去公主府。” “不成,若在我们不知她身世的情况下也就算了,但我们都知道她的身世,祖父只怕还要为她受封一事进宫去请罪。” 那赐婚呢? 还有苏家欺上瞒下,欺君大罪要如何论处?岳宜山设计太子的事,他们还没拿到实证,但透过苏婉贞怂恿太子对宝亲王府谋产,却是有真凭实证的,证据在太子妃手里,这是他们已经查清楚的。 这些事…… 秋冀阳看着朱平珏的眼睛,问道:“这些都要跟皇上交代清楚的。” 朱平珏此刻也皱紧了眉头,祖父能承受得了要将这难堪的一切,全都对皇上坦承以告吗? 第三百七十八章毒下 第三百七十八章 毒 下 两个人最后决定由朱平珏去跟宝亲王提个醒,然后看他怎么决定。 宝亲王听了之后扬起眉,打量着儿子。 “咳,咳怎……怎么了?”朱平珏被父亲的眼光看得十分不自在,伸手将领子拉开些,又轻咳了几声。 “我倒是没想到,你长进了。” “爹听您把儿子说的……”朱平珏挪动身子,后又正襟危坐。 宝亲王端起手边的茶盅,喝了一口后才道:“这事,是我们忽略了。” “那……” “回头我跟你祖父说去。”轻轻揭过后,宝亲王正色看着儿子。“你回房后,立即将院里侍候的丫鬟全撵了出来,是打算做什么?月牙日后是你的王妃,你总不至于叫她大小事全自个来吧?” 朱平珏耸耸肩道:“您也知道月牙的性子,她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心肠又软,那些个丫鬟心机重不说,还长舌,在七星楼时,祖父就下了禁令,偏生她们回来还呱噪个没完,您说,要是留下来,日后给您媳妇添堵,让您媳妇心头不痛快,不能快快生个大胖小子,那……” “这些管事嬷嬷是怎么挑的人,尽是这么些人。”宝亲王紧蹙着眉。 “倒也怪不得她们,这一批丫鬟的家里,肯定是有些体面的,否则管事嬷嬷也不会让她们进拙园。您没瞧见,我今儿撵出去的这一批,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不说,只要我回了房,一个个往跟前凑,才上了茶,又送参茶,参茶还没喝,又有丫鬟端补品来,就一刻不到,连番着来不说,不喝就委委屈屈的抹泪,好像儿子欺负了她们似的。”朱平珏叹道。 “你不早点儿说,早说了就让你祖母给你换批人。”宝亲王看着儿子,似笑非笑的道。 朱平珏讪笑着。“还不是不想麻烦祖母吗?祖母身边也缺人手。” 实话说,宝亲王府正经主子太久不在府里头,虽然住着个宝亲王妃,但老亲王妃根本没放权给她当家理事,一应事宜都是内院大总管先顺过一遍,才送去别庄由老亲王妃做最后的决断。 外院的大总管和管事们不敢阳奉阴违,因为自打福安商业协会慢慢成了气候之后,宝亲王就算在宁州,府里的事都会汇报到宁州别院去,信息能这么快传递出去,当然是藉了福安商业协会凤阁之便。 但内院则不然。 所以管人事的嬷嬷以为自己贪了财安排门路,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那个男人不好色?小王爷年近三十才要娶妻,离婚期还有段很长的时间,这段日子里,总不好让小王爷没人侍候。于是乎那些丫鬟才会如此积极的想到他跟前来。 家里有女长相不差的,就盼着小王爷回府长住,宝亲王妃住小王爷院塞通房的事,她们也都知晓,可是大家总想,那是因为人是宝亲王妃给的,若是老亲王妃或侧妃给的,就又不一样了。 偏生这两位主子硬是没塞人进小王爷的拙园,让府里头对此有点盼头人家,左盼右盼盼到了女儿不嫁不行的地步,因此,这次家里头有女儿正好适龄的,无不卯足全力要让女儿挤进拙园。 反而是老亲王妃那儿缺的人,不是全由府里管事安排补上,而是由别庄原就侍候着老亲王妃的丫鬟顶上缺。 侧妃那里虽也进了几个,因为有从小郡主那儿拨过来的安兰、兰香两个大丫鬟在,将底下的小丫鬟:府里新进的及荣城带回来的,全都管得服服贴贴。 至于小小那里也是,有安竹、安菊两个,还有东跨院的嬷嬷帮着教,尤其在那位嬷嬷踢掉自己大哥的女儿之后,更是把那些丫鬟镇得死死的。 唯独朱平珏那儿,因为没有女主人,也没大丫鬟管着,只有个管事嬷嬷,那位嬷嬷手段又没东跨院那位好,这才让情况失控。丫鬟是让主子使唤,侍候主子舒心,没的让主子不快,这是大忌,朱平珏又是男人,叫他去管着这些丫鬟,他还真没那个耐心。 “现在还不是得换人手?”宝亲王瞪儿子一眼。 朱平珏不好意思的笑了,随即又将话题扯开去,他小心的看着父亲问道:“如果处置了苏千灵,那我娘的名份……” “那自然就公开来,总不能让你母亲委屈一辈子。”对于柳依依不论对内对外,都是以侧妃名份见人,宝亲王有说不完的歉疚。“还有你们两个,可都是嫡子嫡女的身份。” “祖父他……”朱平珏有些迟疑,这段时间里,老宝亲王受到的打击,可不比皇帝少。 “他……就算想再护着苏千灵和朱明珠,也是不可能的事了。”宝亲王顿了顿,重重的吁了口气道:“以前他想护着她们两个,是因为他以为我薄悻,既与苏千灵生下朱明珠了,为何就不能待她们两好一点,他认为如果当年我对她们母女两好一点,明珠就不会动手伤了小小。” “现在真相大白,祖父也没把她们两逐出去啊?” 宝亲王却不好说什么。 苏千灵能一直住在宝亲王府,是因为老宝亲王,他没发话,宝亲王这个当儿子还真不好说什么,当然,朱平珏就更没立场说话。 “让祖母赶人呢?”朱平珏想快点为母亲正名,妹妹出嫁时,因为远在幽州,母亲能为妹妹送嫁,但他娶妻可是在京里啊 “你别急,我们不是已经知道苏千远打算让元嬷嬷做什么了?单凭这一条,就能把她给处置掉。” 处置? “不是赶出去就好?” “自然是不可能,她们想要谋害的,可是朝廷重臣” 朱平珏啧啧两声。“苏家难不成是因为有岳宜山在后头撑腰,所以才以为,他们做下这种事还能全身而退?” “也许吧说起来,岳宜山可真是个胆大妄为之徒。” 朱平珏也端起茶盏来,“您说,他出生时,可不在朱鹏云身边,是谁教了他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宝亲王冷哼一声,“还能有谁,自然是平遥公主,你看她将女儿嫁给他,他却……”宝亲王突然定住,像想到了什么。 “他却怎样?” “记不记得去盯岳宜山的人,曾送回一名管事语焉不详的话。”宝亲王转过头看着儿子道:“弒父……大位……狼子野心……” “弒父”朱平珏惊呼。“朱鹏云会死并不奇怪,但他死得太过突然,而且自他一死,就开始露出痕迹来。” “朱鹏云年纪也不小,但他身体一向很好。” “您怎么知道?”听父亲的口气,似乎见过朱鹏云。 宝亲王露出一个苦笑。“不然你以为皇帝怎么会知道他的消息,自然是我们这些人,时常去拜访他。” 时时代表皇帝去探望,无形之中,可让朱鹏云压力不小。 “只不这三年我不再奉命去见他。虽然行动自如,可是他身体很好,很注重养生之道。他曾夸下海口,要活得比皇上还要长。” “岳宜山肯定知道他的身份。” “您说岳宜山可曾去拜访过他?朱平珏好奇的问道。 宝亲王站起身来笑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但是要想查,还是能查得到.皇上将在他身边侍候的大总管给召回京来了。” 朱平珏点头。“我是想查,也许能查出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连系上的。”说完担心的看着父亲。“查这个事,不会给您惹麻烦吧?” 宝亲王淡然一笑。“怎么会呢?我奉命去探望故人,就只是去探望他,若他身边有异样,我这一两年才去一次的人,怎么看得出来?如果岳宜山年幼时,就常出入圈禁他的宅子,根本不会有人对个孩子起疑心。” “岳宜山等不及了。”朱平珏道。“他在汀河船难失手,那次,我们家只损失了侍候的人,您和祖父母都无恙,娘虽然重伤,但还好救回来,可是他却让我们顺藤摸瓜,剪除了金府那一家子。诚国公虽然调回京来,但既没遭皇帝冷待,也没被皇帝训斥。” “对他来说,至此,他的计划全然失败了。 朱平珏喝口茶。“他急了,让太子出手,却又失败。” “嗯。”看看时辰,宝亲王起身道:“我去见你祖父,你和小冀再好好派人详查,既要面圣,总要把能查的先弄清楚,一次跟皇上说明白。” 丢脸,就彻底的丢那么一次吧 朱平珏起身告退,去敬谨院正房跟侧妃请安。 他们两父子关在书房里讲了大半天的话,侧妃看到儿子不免想问明白来。 “娘,您就别多问了。反正你就安心等着喝媳妇茶就是。” 侧妃指了炕桌的另一边,让他坐下。 朱平珏皱紧眉头。“您还想问什么?” 侧妃亲手为他倒了杯茶。“我听说拙园里侍候的丫鬟全让你给撵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让月牙一进门,连个使唤的丫鬟都没有?“ “娘,您就别操那么多心,总之这些丫鬟不好,多嘴多舌,咱们另外换一拨就是。”朱平珏哄着侧妃。“您这几天跟祖母准备聘礼,准备得如何了?” 儿子最不了女人叽叽喳喳喋喋不休,侧妃亲手将儿子带到这么大,怎么不了解他的脾气,他小的时候,只要一开始有人在他附近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他不是掉头就走,就是怒斥发火。 小小出生后,他绕着这个妹妹团团转,最喜欢陪着她听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后又再加上月牙,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就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样。 侧妃微笑由着儿子转移话题,心里却想着,接下来,不是只有儿子要娶妻,还有明珠要出嫁,婆婆却迟迟不为明珠准备她的嫁妆,公公在七星楼又要让明珠提前搬去公主府,难道不打算给她的嫁妆?这怎么成呢? 第三百七十九章承诺 第三百七十九章 承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帝王之家的这本经最是难,既是家事也是国事。 宝亲王从敬谨院出来,心情有些沉重,如果当初早将事情撩开来说,是不是就不会如今日这么复杂? 世上没有后悔药,事到如今就算难,也得掰开来办,事情不理顺来,难道娶媳妇,还要委屈依依? 当年他以为明珠是父亲的种,和依依商议之后,只得他认下,也不能伤了母亲的心,万万没想到,母亲心里早就有数,父亲则……真是一团乱。而苏家,就在这种阴错阳差之下占尽了便宜。 想到此,宝亲王的拳头忍不住重重的往旁一槌。 小厮们早早低垂着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宝亲王定下神来,才看清,自己原来已经来到留园的门前。 微不可见的深口气,他对看门的婆子问道:“去请老宝亲王到书房来。” “是。”看门的婆子将宝亲王迎进门,宝亲王径自去了留园的书房,见人走远,婆子赶忙叫小丫鬟去正房请老宝亲王。 老宝亲王简单洗漱一番就要出房,老亲王妃拉住他。“这件事情……” “这事拖得太久了,这些年来我信守承诺,可苏家不当回事,我自认对苏家已经仁至义尽,偏生苏家人不识相,既然如此,就别我无情了。”老宝亲王的声音里透着许久不见的严厉。 “那明珠……”老亲王妃有些迟疑。 “她怎么样?”老宝亲王转头看妻子。 老亲王妃摇摇头。“这个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老宝亲王却朝妻子摆手道:“这作孽的可不是我们,苏家当年既然朝咱们泼了脏水,还让我们替他们养着女儿、养着她的私生女,现在还妄想除掉我们全家,好让苏家的私生女继承我们的爵位把我当成了病猫,任由他们欲取欲求。”老宝亲王恨声道。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想的。”老亲王妃委屈的道。 “你就当我之前脑子混沌不清醒吧现在清醒了。”老宝亲王摩挲着妻子的手,“是我傻,以为天下人都是讲信用的,苏家人既是生意人更当如是。当年苏进软硬兼施,逼我以你和天佑的性命起誓……” 老亲王妃愕然,她不知道苏进竟然曾逼丈夫,以自己和儿子的性命起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逼你起什么誓?” “这件事只有我和他知情,连龙幡都不知道。那天他跪地哭求我,不要将千灵送回去。”老宝亲王揉着脸,眼前又出现老人跪伏于地,哭着说,千灵不知道她二叔买通人,要对天佑的孩子们下手,那真的不是她的错。 儿子成亲那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场面混乱失控,应该在奶娘、丫鬟照顾下的小家伙们,竟然溜到小湖旁,还失足落水,随后而至的丫鬟们就近向仪风院求助,竟遭到拒绝,还有陪房嬷嬷出言不逊。 为了这件事,本就不乐意娶苏千灵的儿子震怒,别说写婚书拜堂拜祖先,他连自己都不肯见,就守在昏迷不醒的孙子身边。 然后他知道了那个嬷嬷所言,去仪风院抓了出言不逊的嬷嬷亲自审问。 那段时间是一片混乱,婚宴草草了结,宾客议论纷纷,都知道这苏千灵是个大灾星,一进门还没拜堂,后院朱天佑的庶子就出意外。 老亲王妃想了下问道:“他肯定是说成亲那天的事,是他家老2擅自作的主,千灵不能回去,她已经待在府中满月了,天下皆知她灾星的名声,又在内院待了这么久,没有人会相信她的清白,她若回苏家,只有死路一条。” 老宝亲王诧异的瞪着老亲王妃。“你怎知……” “我的老傻瓜”老亲王妃伸手将老宝亲王拥入怀里。“我岂不知道你,你看起来严厉其实心肠最软,府里头已死了那么多条人命,但那都不是你造成,你难过伤心可没有负疚。苏进肯定跟你说了苏千灵若回苏家,一辈子就毁了,没人愿意娶她,她只能孤独终老,还要被世人嘲笑,他年纪大了护不住这个孙女,他儿子儿媳兴许会怜惜女儿,但,苏家的小辈就会生生的逼死她。” “嗯。”老宝亲王无奈的承认,妻子确实聪明。 “你傻了,做下这些事,让苏千灵进退不得的不是我们,而是苏家,我们可没让苏家人胆大妄为侵入内院谋害我那几个孙儿,更没有让他们心狠的虐杀天佑的妾室。是苏家人心存侥幸,认为我们查不出真相来,他们能将天佑拿捏在手。这是苏家人自己做的,怪不得人。” 老宝亲王点头,声音瘖哑的道。“先前我还在想,这件事一旦揭穿,咱们家丢脸是跑不掉,明珠又还没出嫁,就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不用那么丢脸。可是荣城遇难之后,苏家趁人之危,真要是亲戚,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老亲王妃深深的叹口气。“那个时候你就打算要处置此事了?” “是。结果是,就算我想轻放,苏家人却不打算放过我们。” 老亲王妃拍拍丈夫厚实多茧的手:“既然你打定主意了,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老宝亲王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去了书房。 隔了好半晌,金嬷嬷二人才进屋里来。 “老亲王妃。” “让外院送折子进宫去,明日,我和老宝亲王要分别求见皇上和皇后。” “是。”两位嬷嬷互相交换了一眼,躬身福礼退下。 老亲王妃走到炕边坐下,苏进真是个能屈能伸的家伙,她竟不知道,他曾做过这样的事情,他将苏千灵嫁进宝亲王府,就是相准了老宝亲王强硬的外表下,其实是个心软的吧 当年,姐姐也问过她,嫁镇方可好,满朝文武权贵,她能嫁的人选多了去,为何要挑一个伤了腿的皇亲武将?他的身份、他的残缺,表示他的前途到头了,他还不到二十,她为何要嫁他。 姐姐说,因为他心肠好又孝顺,带她悄悄的去看,在庙里,她看到了一个高大壮健的男人,在庙门外板着脸训斥着亲兵,骂他们纵马狂奔扰民,要杖责他们。 她跟姐姐坐在车里听到了,姐姐笑着没说话,她倒觉得那男人虚伪,在京里,纵马狂奔的权贵多的是,搞不好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主,为此他要杖责那几个亲兵? 她们姐妹晚了些进庙去,主持领着她们往院里去,路经一个小院,里头传来沙哑的女声在训人,低沉的男声含糊不清,主持见她好奇,便道:“那是宝亲王家的女出家众,那座小院是宝亲王返京后,亲自打点给长辈们住的。” “那几位是……” “是宝亲王的伯娘、婶娘。宝亲王还没回京,她们就出家搬到寺里来住,贫尼原都不知她们竟是宝亲王府的夫人们。还是宝亲王到寺里来求见,大家才知道几位夫人竟一起到这儿出家。” “那宝亲王的娘亲呢?”她注意到主持提到伯娘、婶娘,却没说到宝亲王的娘亲,姐姐又说他府中上无长辈。 “太夫人知道元帅和几位将军遇难的消息,受不了打击便仙逝了。” 她好奇的张望着,姐姐噙着笑,拉着她走到院门边,偷偷的听着。 女声在训斥着,还不快成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让他尽快成亲,好为朱家开枝散叶。 她原以为那男人会辩驳几句,没想到他竟是乖乖应承。 主持领她们姐妹去厢房休息后便离去,姐姐问她,觉得如何。 “他可是随便就要杖责人呢” 姐姐听了但笑不语,只稍后她们上了车,回程的途中遇上了宝亲王和他的亲兵们,亲兵们大声的嚷着,在京里难受,骑马都不能痛快的奔驰。 就听到宝亲王笑道:“知道了,过几日,我跟皇上请旨,带你们回北边大营去,到时有你们痛快的。” “少将军,这可不行,您忘了,方才几位主子才叮嘱你要快点成亲,成亲之后要快快生娃的,那能这么快就回去” “忘了,诶那你们只好委屈点,赶明儿个,带你们到京外的别庄去跑马吧虽然小点,但至少可以策马狂奔,不会扰了人,你看看方才那老丈被你吓得,跌在地上都爬不起来了,老人家就怕摔……。” 她还记得姐姐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璨璨生彩。“能有这样的妹婿,倒也不是件坏事。” 朱平珏从敬谨院回来,让嬷嬷送水进屋给他净身,这么多年了,在拙园当差的嬷嬷早习惯这个主子的习性,把水送进浴间就退下。朱平珏径自取了衣物进屋里洗漱更衣,还湿着发就往东跨院去。 与拙园的安静不一样,东跨院里很热闹,稍早让安梅一震,由拙园拨来的丫鬟安份了些,见着朱平珏过来,有礼恭敬的福礼,与原先见到他就热切不已的态度大不同。 他兴味十足的打量了她们一番,然后笑问:“秋会首呢?小郡主呢?” “主子们在房里。” 朱平珏朝她们摆摆手,径自往正房去。 远远的就见小丫鬟朝里头喊着:“小王爷来了” 朱平珏一个箭步赶上前,敲了小丫鬟一记,小丫鬟委屈的抬头看了朱平珏一眼,朱平珏瞪她。“喊那么大声作啥,仔细吓着我的小侄子。” 屋子里就传来一阵轻笑声。“哥哥也太夸大了,她吆喝那么一声,那会吓到还没出生的娃?” 朱平珏进了屋,就看到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正陪在小小身边,秋冀阳却不见人影。 “咦?三师弟呢?” “冀阳哥哥在那边。”小小微笑指着内室。 朱平珏往地上的太师椅坐下,齐夫人道:“方才有人送信进来,他进屋看信去了。” 什么信还要避着人看?朱平珏正觉得奇怪,就看到秋冀阳走出来。 “大师兄跟岳父说了?”秋冀阳脸色凝重的问。 “嗯,说了,父亲去找祖父提这件事。”朱平珏回道。 小小看他们两一眼,也不问什么事,知道侧妃让他们在房里用膳,不用过去请安,正想着要去留园请安,就听小丫鬟来道老亲王妃让他们在院里用膳,小小便问:“要传膳了吗?” “吃点清淡的。”朱平珏抢先说道。 秋冀阳走过去坐在小小身边,问:“你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小小转头看齐夫人她们。不等她问,齐夫人就说:“客随主便,你近来吃清淡些也好。” “嗯。”小小便让安梅去吩咐小厨房,吃过晚膳之后,秋冀阳和朱平珏就去了拙园的书房,齐夫人帮小小把了脉。 “这些天状况稳定不少,那药明日还是让她们熬着,若是有不舒服你再喝。” “好。”小小乖巧的应诺。 齐夫人遂笑着与齐六姑奶奶告退。 安梅站在正房前看着小丫鬟提着灯在前引路,待将齐夫人她们送出门,转身要回正房时,翠芳不知打那儿走过来,在廊下的灯光不是很亮,但仍能看出她脸色苍白,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身子直发抖。 “翠芳怎么了?”安梅急急拉过翠芳,触手冰凉的让安梅吓了一跳。 第三百八十章父子上 第三百八十章 父子 上 “没事。”翠芳颤着声,安梅可以清楚的听到她上下牙关喀喀直响。 “什么没事快,快回房去取暖。”安梅想推她回房去,却让触手的冰寒给吓了一大跳,再细瞧,翠芳的发湿湿的贴在头上,全身上下都在滴着水。 翠芳却咬着牙摇头,拉着安梅的袖子道:“安…梅…姐,你…先…听我…说。”边说牙还喀喀作响,安梅蹙着眉想再说什么,却看到翠芳眼睛通红,脸颊白里透着青。 “好好好,我听你说,你跟我进屋里来。”安梅想了下,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先回正屋,站在廊下的小丫鬟们全围了过来,小小看到一群人簇拥翠芳进门,不解的望着,直到翠芳让安梅拉到炕前,小小才看清她的样子,着实给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 小小想起身,安菊忙拦着她。“夫人您小心。” “安菊你去取药箱来,我记得齐夫人有给一瓶药丸可以帮着袪寒。”看那个样子应该是给冻着了吧 “您坐好别乱动,我去去就来。”安菊很慎重的叮咛着,见小小点头应诺,她才匆匆往外去。 翠芳这一下午,又惊又怕,还落了水,此刻回到暖和安全的屋里,心里一松顿时软了下来,整个人几乎摊在椅子里,她转头看到夫人温和的眼睛,眼眶开始热起来。 安梅想将她安置在椅子上,眼一低,看到地上的水渍,难不成翠芳真跌到水里去? 小小也看到了地上的水渍,抬起头看了安梅一眼,安梅颔首。“你们几个先去小厨房提热水,送去翠芳的房,我一会儿送翠芳回房去。” “是。”小丫鬟们见翠芳冻坏了的样,心想肯定得用许多热水吧便齐齐退下去,其中一个道:“是不是能去拙园的小厨房提水?” “成热水越多越好,看样子,翠芳得好好泡个热水澡。”小小摆手让她们快去,又让安竹去翻她的衣服出来。“先带她到净房换下湿衣吧不然穿着这一身,又出去吹了风,乍暖还寒的,身子肯定受不住,要病的。” “是。” 安梅带着翠芳去净房,翠芳乖乖的跟进去。 进到净房里,翠芳便低声的对安梅说了几句话,安梅听的脸色铁青。“你没听错?” “没有。”翠芳的头在大棉巾左右摇摆,“我还怕自己看错,还爬在地上靠过去偷瞧,就是元嬷嬷和连枝。” “她们两个怎么会……”这也太快了吧安梅有些不敢置信。 “元嬷嬷哄连枝说,就是小郡主出嫁了还死皮赖脸的待在东跨院里,她们几个才没机会回拙园去侍候小王爷的。”说话间,翠芳抖着手脱了衣服,安竹取了干净的衣服进来,两个人合作拿了大棉巾将翠芳身上的水气拭干,帮她换上衣服,然后搓揉着她的手脚,冻僵的四肢开始刺痛,疼得翠芳眼泪直流。 “你忍忍,我们先出去,安菊应该回来了。”安梅带着翠芳出来,安菊正好提着药箱进门,翠芳的脸色还是青白一片,至少湿发干了些,小小让安竹再去找斗篷出来。 “她房里有烧炕吗?”小小问。 “有。” “那就好,正房虽然烧了地龙,但若让她待在这儿也不方便。” 毕竟是个还没出嫁的小姑娘,待在正房,她又不可能住进内室去,只能待在次间,可次间人来人往的,另一边的次间、稍间又是秋冀阳一个人常待的地方,也不可能让翠芳待在里头,只能送她回房去。 不过还好,她住的厢房离正房不远,安梅有些着恼,方才应该直接把人送回房去,而不是就近先让她进正房里来,一会儿还得出去吹风,又惊扰了夫人。 小小不知道安梅正懊恼着,只好奇翠芳是从那里回来的? 正想开口问,一个小丫鬟跑进来说热水都提好了。 翠芳就想回房去,她已经把话跟安梅说了,现在的她眼皮沉重,四肢发软,一脚高一脚低的,像踩在棉絮里。 安梅拉着翠芳低声问了几句,翠芳小声的回答,就连站在旁边的安竹也没听清她们两在说什么。 安梅朝翠芳点点头,转头让安竹先陪翠芳回房去。 安竹取了小小的斗篷给翠芳穿上,安菊见她们动作迅速,不由急了。 “等会儿,我还没找到药,等我一下。” 安竹帮翠芳穿上小丫鬟从翠芳房里拿来的鞋,安梅则走到小小身边低语,小小听了面色未改的对安梅说:“就让她去吧,不用拦她。” “可是……”安梅担心小小会因此受到伤害。 安梅她们不知道药被换,小小想了下,没将这事说出来,她不知道连枝在拙园有没有要好的姐妹,总要防着些。 “安心吧没事的。倒是翠芳,为了怕她们发现,竟然躲在桥下,你可要帮我照顾好她。”小小朝安梅微笑。 “是。” 安菊已从药箱里掏出个蓝色圆肚瓷瓶来,从中倒出一颗药丸。“夫人,这药怎么用?” “调热水饮用。” 安菊倒了杯热水,将药丸放进去,从药箱取出一枝银棒来,放在水里搅拌了一下,透明的水立即变成了乌黑,隐隐还能闻到姜味。 安菊端着茶碗递给翠芳,翠芳皱着眉头,看着那一碗黑亮的药汁,有点怀疑自己可喝得下,举起碗,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你一大口喝完,就不会感觉苦了。”安菊在旁边指挥着。 “不苦是甜的。”翠芳眉舒眼笑,这次端起碗一口喝尽。 安菊闻言傻住。药有甜的? 安梅觉得翠芳搞成这样,自己有责任,小郡主也让她好好照顾翠芳,可是要她把夫人摆着,自己去照顾翠芳,她又放心不下,就怕连枝下手对夫人不利。 安菊笑着顶她一肘子,“安梅姐姐也太小看我们了。之前你在老亲王妃那儿,夫人身边还不是只有我和安竹两个带着小丫鬟们侍候。” 安梅羞赧的点头,就要带着裹得只露出眼睛来的翠芳回房去。 小小对安梅吩咐道:“让所有的小丫鬟全去帮着提热水给翠芳用,提完水,她们就可回房休息。” 安梅走到小小跟前问:“若有人问,翠芳怎么回事?” “就说翠芳去帮我买吃的,回来的时候赶得急,一脚踩空滑到水里。”如果连枝不在拙园里,就不用想借口好圆过翠芳一下午不在,回来却弄得一身湿,小小没有责怪还遣了安梅去照顾她,唉,怎么走到那儿都有居心不良的人呢? “说得过去吗?”安梅有些不安。 “安梅你放心吧你好好照顾翠芳,不用管我这边,连枝就算觉得怪,也不会起疑。” 安梅仍有些迟疑,安菊小心打量了下四周,才悄悄的问:“连枝见过元嬷嬷吗?怎么会凑到一块去?” 安竹冷哼一声。“她们两一个想攀高枝,一个想做歹,各有所求,自然就凑到一块去。” 安梅则道:“在我们回府之前,连枝她们就已经进府来学规矩,元嬷嬷是宝亲王妃跟前得力的嬷嬷,肯定有见过。” 宝亲王府在宝亲王妃南下宁州时,清理过内院一次,又适巧遇上两位主子身边一下有那么多缺要补上,原在府里慢慢教着的小丫鬟不够使,教小丫鬟规矩的嬷嬷深怕费心教出来的丫鬟,万一得罪了像元嬷嬷这种体面的嬷嬷,还没派上用场就先给逐出去,她们岂不白忙一场? 因此,正如安竹所言,连枝想到小王爷身边去侍候,夫人没开口,她想绕过夫人,就只能找小王爷的长辈,老亲王妃和侧妃不会给夫人没脸,不会插手,只有宝亲王妃会做这种事。 元嬷嬷被杖责一顿之后,在府里大大的没了脸,急着想找回面子,想对住在拙园里的夫人出手也说得过去。 只是怎么做呢? 绊倒夫人?夫人现在月份不小,若是跌一跤,孩子保不住,也是有可能的,但,下手的人很轻易就会被逮到,连枝还想往上爬,肯定不会这么做。那就是吃食一项了经手的人多,她就可能逃过责罚。 想到这儿,安梅的脸色铁青。 小小道:“你先帮我把翠芳照顾好,今儿晚上她肯定很难过。”她指着翠芳,安梅顺势看过去,翠芳让这么折腾,已经站不住的往安竹身上靠。 安梅犹豫着。 “去吧你今晚好好照顾她,明天一早让其它小丫鬟替你,你好好休息一番再过来侍候我。” 夫人交代的这么清楚,难道自己还能驳了不成?安梅曲膝福礼带了翠芳回房。 连枝回来时,翠芳已经让安梅带回房去。她不在,其它人也不在意,连枝见大家对自己的行踪不以为意,有些不高兴,也有些窃喜,她回拙园之后,就没到东跨院去侍候,径自窝在房里。 同房的小丫鬟见她脸色不怎么好,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过连枝脾气不好,她也不敢探手摸摸看连枝是不是在发热,便问:“你没事吧?” “没事。” “管事嬷嬷让你出去办什么事?去了那么久?” “嗯,有点事,还回家一趟。”连枝坐在炕上,没好气的应道。 小丫鬟好心的道:“你当心点,翠芳跟你一样去办事,不过她没你好运,差事办砸了,还跌到水里去,方才回来的样子,就像只落水狗,可怜的喔” 翠芳跟她一样去办事? “她去做什么?” 小丫鬟道:“小郡主嘴馋,让她出去买吃的,结果她赶得急,摔了吃食人还跌到水里,今儿晚上,我看她不好受了。” “嗯。”连枝草草应声,小丫鬟见她意兴阑珊,心想可能她家里有事,也就不扰她,早早收拾上床睡觉。 连枝也跟着上床睡觉,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兴奋难耐的想着自己得偿宿愿,攀上小王爷,成了小王爷的房里人,抢在小王妃之前生下儿子,小王妃进门,生不了孩子,夫妻失和,而自己因为受宠,在府里举足轻重,就如侧妃一样,她生的儿子像小王爷一样,成了世子,成了宝亲王府的主子…… 梦里,连枝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第三百八十一章父子中 第三百八十一章 父子 中 天还没亮,老宝亲王便与老亲王妃进宫去了,宝亲王和朱平珏骑马护送二人进宫门,永胜门前皇上派来前来相迎的高正官,恭敬的见礼后,高正官向宝亲王父子道:“宝亲王和小王爷请留步” 宝亲王朝高正官颔首,朱平珏上前握了高正官的手,“麻烦高正官照应我祖父母,这是药谷特制的药膏,可以舒缓风湿疼痛。” “多谢小王爷关心。”高正官看了手里的小木匣,眼里有些感叹。“难为您还记得卑职这宿疾。” “顺道,顺道。”朱平珏笑得眼弯嘴翘。 “看来小王爷人逢喜事,心情特好啊?”高正官见朱平珏笑得开心,难得的多聊了一下。 “嘿,托福,全是托了皇上洪福跟高正官襄助之福。” 高正官躬身揖礼便领着乘了软舆的老宝亲王夫妻进宫。 宝亲王看着宫门合上,跟职司的御卫打了招呼,与朱平珏一起翻身上马回府。 老宝亲王与老亲王妃在夹道分手,老亲王妃去晋见皇后,老宝亲王则去见皇帝。 高正官随侍在老宝亲王身边,“皇上今儿心情可好?”老宝亲王轻咳了下问。高正官轻声回道:“皇上一早看来心情还不错,只是这会儿就不知道了。” “哦?” “方才皇上命我去宫门接您和老亲王妃时,适巧有内侍送了信过去。” 老宝亲王微点头。 干清宫的暖阁里,皇帝正坐在书案后,揉着手中的纸条,一双眼阴鸷的瞪着送信进来的小太监。 “这个混蛋”皇上将信往小太监的脸上掷去,往桌案用力一捶。 小太监跪伏在地簌簌发抖,屋里其它侍候的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看。 皇上怒目瞪视地上的小太监,似要将他活活剜了,小太监感觉到皇帝如火般的视线,抖得如秋风下尚未离枝的枯叶,他拚命的将自己缩成一团,就盼能缩得小小的,让皇帝看不着。 皇帝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小太监身边用力一踢,小太监被踢翻了,可立刻又跪回原地不敢动,额头抵着金砖,心里却比方才安了些,如果皇帝没有踢他,接下来可能就是直接赐死了吧? “滚出去” “是。是。”小太监颤栗着身子爬起来,声音清亮的应诺,边躬身急急退出暖阁。 皇帝气消了一些,可还是无法将心头的邪火完全除去,他大手一挥将屋里头侍候的内侍全都遣出去,内侍们窸窸窣窣的退去,皇帝走到窗边,廊下站着一个个如钉扎的侍卫,他视而不见的看往廊下宫院,白玉大砖砌就的广场,在冬日朝阳下闪闪生辉,他想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一日,他站在同样的位置,望着宫院广场,心里一片惶然。 他自小就不是最拔尖的,母后在他尚未成年时离世,兄弟们为了太子一位龙争虎斗,父皇为了他这个温文到几乎懦弱的儿子,请托伯祖教导他武艺,他也因此和镇方一同在伯祖的严厉教导下,建立起比亲兄弟还紧密的感情。 他从不知道父皇对伯祖一家又妒又羡,知道伯祖一家几乎命丧与地炽国一役里,他慌慌张张的来求见父皇。 皇帝痛苦的闭上眼,想将那不堪的回忆推回去,可是那思绪自有其主张,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鲜明,父皇与十二皇弟的外祖父在说话,那一席话,彻底的粉碎了他对父皇的信任及崇敬。 因一己之私,而陷国家百姓于水火之中,他听到了父皇允诺要将皇位传给十二皇弟,那一刻,他幡然醒悟,一旦十二皇弟继承大统,势必要铲除的就是在他之前的皇子们,尤其是他,身为元后之子,虽无出色的表现,却也没有任何致命的过错。 他不知道自己呆立原地多久,只知父皇唤他,他才如梦初醒。 接着,又是一番震撼。 “您不是与……” “哼凭鹏云那资质,他当皇帝?”父皇冷哼,口气非常不屑。“你听到我与齐太师的话了?” 他木然的点头,心底一片冰寒,父皇既已允诺齐太师会立十二皇弟为帝,那他这个太子,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老七,说起来,朕所有的儿子当中,你最软弱心慈,你来继任朕的大位,你几个兄弟们都不会心平,可朕为何仍是立你为太子,你可知道原因?” 他不解的摇头。 “一个国家,不是最优秀的人当皇帝,就能兴盛太平,你看看你几个哥哥,非常的优秀,能文能武坚毅果决,相形之下的你,文不成武不就,处事优柔寡断,但是他们为太子一位争斗不择手段,抹黑陷害设计自己的亲兄弟不余遗力,虽说在上位者,都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可他们……” 他不懂父皇跟他说这些,与允诺齐太师,会立十二皇弟为帝有何关系? 父皇似乎也看出他的疑问。“老七,如果朕不想让你知道,你连进到干清宫来都不可能,更不用说进到暖阁里。” 父皇重重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与宝亲王一家的关系匪浅,不要忘了,这还是朕一手促成的。只是你实在是心地慈善,手段软绵,丝毫无一国之君当有的杀伐果决。朕用宝亲王一族的牺牲,换来至少三十年不用担心地炽国扰乱边境,而你,需当谨记他们的牺牲。” 他整个人麻麻的,父皇的话,他不是很明白。 父皇笑着带他坐下,将所有的事情说予他听,听完之后,他难过的掉下泪来,父皇不像以前看到他掉泪便斥责他,而是递了汗巾给他。 “能哭,是件好事,你要记得,今日朕跟你说的事,镇方,是朕对不起叔父一家,日后,你就代朕好好的照顾镇方。他一下子没了祖父、父亲,适才宫人来报,他,他连祖母、母亲也没了。” 他错愕的抬起头,泪眼模糊下,他彷佛看到向来严肃的父皇红了眼眶。 老亲王妃方要下跪就让皇后扶起。 “自家姐妹就不用这么多礼了。” “礼不可废。”老亲王妃正色道。 皇后微笑,头上的凤钗微晃,“就你淘气,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 “臣妾是来请罪的。” 皇后一愣,不待老亲王妃开口,就摆手命侍候宫人退下。 良久,皇后才微嗔道:“请什么罪?太久没进宫来看你的老姐姐?” “不。”老亲王妃将苏家、岳宜山等事,一口气的全跟皇后说了。 皇后叹口气,亲手倒了杯茶给说的口干舌燥的老亲王妃。“这么说来,朱明珠确实不是朱家的种。” “是。”皇后不问岳宜山的事,反倒挑了朱明珠来问,老亲王妃并不意外。 “妹婿怎么打算?” “自然是要为依依正名。” “要我说啊他该亲自南下宁州,向柳家请罪才是。人家一个好好的闺女儿嫁给他作儿媳,瞧瞧,就因为他,生生的让外人以为依依是侧室。”皇后说着就不悦的瞟了妹妹一眼。 老亲王妃忆及自己曾刁难过依依,不由得有些羞赧的红了脸。 “依依这个孩子,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却什么都不曾跟哀家说。” 老亲王妃讪笑着点头称是。 皇后见好就收:“她的伤好些了吧?” “好多了只是常要坐着休息。” “嗯,还有我那个小外孙女呢?”皇后问及小小。 “她现在一切都好,吃好睡好,就是不长肉,一张小脸瘦的让人看了就心疼。” 皇后点头,“一会儿让御医跟着回去请脉,要是可以,哀家就亲自去看她。” 老亲王妃忙挥手:“您还是别去的好,让御医去看了,回来跟您禀告就好。” 皇后斜睨了老亲王妃一眼。“怎么,不欢迎老姐姐去你家作客?” “姐姐别闹了您现在是皇后,可不是以前的太子妃,还能领着妹妹四处跑。” “诶想起来还是那时候好,可以自由自在的往外跑。” 老亲王妃想到皇帝的后宫又进了些美人,看着姐姐已然不年轻的容貌,不由得有些心酸,身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却仍要与那些年龄与自己孙女相仿的美人儿争宠。 “你放心,皇上向来尊重我,那些美人儿想不不用想越过我去。”皇后朝老亲王妃摆摆手。 “太子……” “没事。”皇后说起长子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他刚晋为太子时,就曾出过同样的事,只是那时皇上给他留了面子,又是新封的太子,总不好才封就废了他,可是这次……只能说他错就错在曾犯过一次在皇上手里,这回要求皇上饶他,只怕是难了。” “那大位……” “不知道。皇上刚把老五派去北边,太子就出了这事。现在若贸然又调动他回来,只怕没事都要被传出有事儿来。” 皇后头疼不已,老亲王妃见状便说起近日自己与侧妃为朱平珏准备聘礼的事来,皇后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情稍稍好转,老亲王妃暗松口气,拉着皇后要她帮着出聘礼。 “这是自然。你放心,平珏的婚事,少不得要挖他皇帝伯祖的压箱宝给他对了,还有映柔的,虽然已经嫁了,但是,我这见面礼、及笄礼的都没给,一会儿让内侍去理出来。” “臣妾就先代两个孙辈,谢谢皇后。” “啧自家姐妹,还跟我来这套” 干清宫这边,皇帝和老宝亲王两对坐,良久,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重重叹口气 第三百八十二章父子下 第三百八十二章 父子 下 乾清宫次间里,皇帝和老宝亲王两人坐在窗前的大炕,隔着一张黑檀木炕桌,老宝亲王这方的香几放着青铜瑞兽香炉燃着龙涎香,皇帝那边的花几则放了白玉瓷瓶,里头插了几枝红梅。 老宝亲王叹了气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甜白瓷茶盏,皇帝则道:“你进宫来,就为了跟朕面对面枯坐?” “自然不是,只是臣弟,不知从何说起。” “需要朕给你起个头吗?”皇帝挑起眉问。 老宝亲王抬起头,满是期待的看着皇帝,让皇帝看了实在好笑。“你还当真啊?” “唉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老宝亲王叹气。 “不知从何说起,就想到什么说什么。”皇帝不想再枯坐下去。 老宝亲王慢条斯理的掀起茶盖,刮着茶面上泡沫。“平遥公主的女婿,就是朱鹏云的儿子。” “朕知道。”皇帝淡淡的回答,倒把老宝亲王吓了一大跳。 “皇上知道?” “嗯。这个小子自以为了不起,走南窜北的,拉拢了不少人,镇方,朕的天下,自不止天佑和平珏两个御史。朕还有不少暗探。” 见皇帝似要说些隐密之事,老宝亲忙挥手道:“您别跟我说那些臣弟不能知道的事儿,臣弟一点兴趣也没有。” 皇帝一晒。“说吧你们父子几个还查出了什么来?” 老宝亲王深吸了口气,缓和一下情绪后:“臣弟有罪,明珠她并非天佑的血脉,还蒙皇上封了她公主的身份……”有了这个头,接着说下去,就顺多了,老宝亲王倒豆子般将所有的事全说了。 皇帝面无表情,伸手探向已冷的茶盏,扬声唤了内侍换过,待内侍奉上新沏的茶退下之后,他方才道:“我早知那丫头不是咱们家的。” 老宝亲王虽早与儿子猜测皇帝已知此事,还是瞠大了眼看着皇帝。 皇帝嘴角一勾露出笑容:“你们难道从没想过,皇后为何从不曾宣苏氏母女进宫?” “是觉得奇怪过。”可没想到在那么早的时候,皇帝就知情。 “你……你怎么就没跟我说一声?”气急败坏的老宝亲王重重的一拍炕桌,整个人几乎要越过炕桌扑向皇帝。 皇帝双手一摊:“这可不是我不说,这种事情,你让当哥哥的怎么说?” “可你,你可以提醒一下吧?” “逢年过节天佑小两口和孩子在宁州就算了,但你们每年进宫朝拜,怎么就从没想过,她们两母女,何以年年都进不了宫?” 呃……老宝亲王别过脸,有些难堪的避过了皇帝的质问。 是啊这么明显的问题,为什么苏千灵进不了宫?因为她根本不是朱天佑的妻子,没有诰命在身,怎么进宫?那时他答应苏家,让儿子与苏千灵圆房,可没答应他们,若有孩子,就当嫡出子女,反正他们只要让自家女儿有个一儿半女傍身,根本不计较名份。明珠生下来,名不正言不顺的,苏千灵没向朱天佑的妻子柳依依敬茶,依礼,连妾室都不算,明珠在府里虽是大郡主,但没入祖谱,更没入宗祠,因此她没有亲王女的郡主诰封,她也进不了宫。 “我怎么都不知道……”老宝亲王讷讷不成言。 皇帝也很无奈。“朕怎么知道你不知道。” “那她的公主封号?” “要是之前,朕可能留她一条命,让她风光出嫁,但现如今……”皇帝摇摇头。“看来只能另择一人嫁鄂青烈了。” 老宝亲王默然,终究是看着她出生的,情份不一样。只是……明珠终究还是被她的母亲教歪了,心思不正。 皇帝看着老宝亲王,问:“朕有法子可保她一条小命,但,她得隐姓埋名,一辈子为朕做事。” “什么法子?”老宝亲王睁大眼,紧盯着老宝亲王看。 “瞧,你看着出生的,你待她特别好,你别忘了,当初可是她拿着竹子捅了映柔一记,映柔才是你的嫡亲孙女儿,难道你不想为映柔讨公道?” “臣弟自然想为孙女儿讨公道,只是,真正该论罪的人,是那个嬷嬷才是,臣弟查问过,明珠是坏,可是先拿竹子捅人的,是那个嬷嬷,然后她硬抓着明珠的手再捅上一次。” “你放心吧朕需要一些暗桩,她的娘亲既曾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想必长得不差。”皇帝这番话等于表示了明珠日后的生活,不可能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而可能是以貌侍人…… “至于苏家和苏千灵……等你们处理好后,看要如何做,再让人跟朕通个气儿。总之这件事,宝亲王府的名声……” “臣弟明白,谢皇上恩典。” 仪风院正房,元嬷嬷心不在焉的为苏千灵梳发,苏千灵看着镜里的元嬷嬷,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旁边的穿著掐牙天青比甲的大丫鬟有些不知所措,她朝另一个穿玫瑰红比甲的丫鬟看去,那个丫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千灵和元嬷嬷。 借着拿首饰盒,穿天青比甲的丫鬟走到后者身边。“元嬷嬷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身着玫瑰红比甲的丫鬟低下头,对她道:“青青,我昨儿去管事嬷嬷那里领芙苓片,看到元嬷嬷跟一个眼生的小丫鬟在说话。” “她看到你了?” “没有。我远远的瞧见她,就绕路回来。”她顿了顿,“她跟那丫鬟说话的样子,就像我们刚进府时,她哄我们那副德性。” 青青想了想。“红玫,咱们院里差使的人手都够了吧?” “何止够,都多出人手了。”红玫冷嗤一声。“大郡主那儿被遣出来的,除了被卖掉的几个,还有被送回苏家去的,其余的都往咱们这儿摆了,就不知道这些多出份额的人,月钱谁给?” “这就不晓得了。反正咱们的月钱不会少就好。”青青耸耸肩,转过头悄悄的看了元嬷嬷一眼。“这老虔婆就会讨好卖乖,哼” 红玫径自低头为苏千灵挑首饰,然后捧到镜奁前。“主子,您瞧瞧,奴婢挑的可好?” 苏千灵收回打量元嬷嬷的视线,低头瞄了眼红玫捧着的托盘。“嗯。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吱吱喳喳喳的。” 红玫抬头看了青青一眼。“奴婢们在说大郡主脚伤不知何时会好。” 苏千灵闻言脸色一沉。“元嬷嬷,你去看过大郡主了吗?” “呃……”元嬷嬷怔了怔,“奴婢今早还没去探望大郡主。” 苏千灵瞅着她,元嬷嬷垂下眼,“奴婢这就去。” “红玫你去。”苏千灵指了红玫。 “是。”红玫曲膝应诺。 青青以艳羡的眼神看着红玫离去,苏千灵冷冷的瞄了元嬷嬷一眼,见她仍怔忡着。“我可没有一整天的时间等你回神。” 青青推了元嬷嬷一把,元嬷嬷才回过神来,看到苏千灵看着自己的眼神,悚然一惊。 “你们都下去吧”苏千灵让青青将侍候的丫鬟全带下去,等到屋子里空无一人之后,她才对元嬷嬷道。“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嬷嬷双腿一软跪伏于地,心下一片冷凉。 安竹与安菊两领着小丫鬟进屋里来,小小和秋冀阳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安竹让小丫鬟换上摆了早膳的炕桌。 用过早膳之后,小小让人沏茶给秋冀阳。 “翠芳还好吗?” 安竹一早已去探望过,见夫人问起,忙回道:“安梅姐姐道她昨夜有发热,不过一早就退了,奴婢让与翠芳相好的小云去帮着照料她,安梅姐姐回房歇息了。” “嗯。” “翠芳怎么了?”秋冀阳喝着茶,边问。 小小便将昨夜说好的说词,在众小丫鬟跟前说了一次。“说来都是我不好,不该听了哥哥说那脆饼好吃,就让翠芳出去买。” 秋冀阳安抚她。“那也不是你的错,只能说你没口福,这样吧一会儿大师兄过来,让他派人去买,你让翠芳去,也不知她买是不是大师兄说的那家。” 小小点头,眉头总算展开来。 安菊几个便掩嘴轻笑。“昨儿就劝您别心急。” 小小不好意思的抿嘴轻笑。 屋外小丫鬟们请安的声音。“小王爷安” “哥哥回来了。” “正好,让他叫人去给你脆饼回来。”秋冀阳笑道。 小小瞪他一眼。“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朱平珏进门,知道小小为了嘴馋,派丫鬟出门去买,结果丫鬟失足落水,将买来的脆饼给丢了,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安竹和安菊深怕小王爷拆了小郡主的台,忙藉要为小王爷沏茶,将连枝她们带出来。 连枝见着小王爷,简直像是蜂见着蜜般的痴迷,呆怔着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安菊上前猛力一拉,她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看清眼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安菊,不由火上心头。 “你好大的胆子……” “连枝你在干么?”同房的小丫鬟见她竟敢对安菊出言不逊,忙拉她一把,开口为她圆场子。“安菊姐姐,您别恼,连枝昨儿个晚上没睡好,这会儿有些犯困” 安菊也不想这时为难连枝,摆摆手就算揭过,不过仍是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你这会儿是在侍候主子,不是给你犯困的时候。” “是。”出面解围的小丫鬟,拉着连枝给安菊赔礼,连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形了,慌张的跟安菊赔不是。 安菊告诫她几句,就让她们出去。 朱平珏瞄了她们一眼,悄声的问:“那丫鬟有问题?” 第三百八十三章重重 第三百八十三章 重重 连枝让同屋的小丫鬟拉出来,一脸不驯的朝小丫鬟挑起下颔。 小丫鬟不以为意,“连枝姐姐心情还没好吗?家里的事很严重?” 连枝一怔,垂下眼睑轻声试探:“我昨晚上吵你了?” “没,连枝姐姐昨晚上睡不好吗?我是累的一沾枕就睡沉了。”小丫鬟憨笑道。 连枝质疑的看着小丫鬟良久,才摇头道:“我也睡死了。走吧快去提热水,对了,怎么没看到安梅?”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里,最让连枝忌惮在心的当属安梅莫属,虽然年龄比自己小些,但那种高高在上吩咐人的态度,还有那双淡然的眼,总让连枝有芒刺在背之感。 小丫鬟走向耳房,边回道:“安梅姐姐昨夜守着翠芳一晚上,方才回房补眠去了。” “嗯。”连枝点点头,心不在焉的跟在小丫鬟身后,不是她要多心,夫人住进府里几天了,也不见她说特别想吃什么东西,外头有的,难道府里的厨子做不出来吗?但是,安梅是夫人最得力的,否则也不会将她拨过去侍候老亲王妃,会将她拨过去照顾一个办事不力的小丫鬟?夫人是太心软手慈还是软弱到任由安梅摆布? 知道安梅至少在她下手这段时间不会出现,连枝大大的松了口气,走起路的脚步不由轻快起来。 小丫鬟微偏了头看她一眼,伸手探向胸口,微微的呼了口气,目不斜视的进了小厨房。 才走进小厨房,黄嬷嬷正跟管厨的嬷嬷在说话,见她们两人进屋里,便指了厨房正中的八仙桌上摆放的托盘,上头有两碗药,一碗白玉磁碗,一碗天青磁碗。“白玉磁碗的是小郡主的,天青磁碗的小姑爷的。可别弄混了。” 连枝和小丫鬟曲膝应诺,连枝摒住呼息走过去,正要端起托盘,小丫鬟却抢先她一大步,挡在连枝身前,右手探进衣襟,拿出一包药粉,作势要端起托盘,在两个碗里轻巧的撒上一些后,脚下打跌,身形不稳歪向一旁去。 “哎呦”小丫鬟惊呼一声,借跌倒的势将手中的纸包夹入裙腰,她扑在桌旁的椅子上,然后趴到地上去。 连枝本来为小丫鬟越过自己,想要抢先端起托盘而不快,正想要修理她,却没想到老天爷都帮她啊竟然让小丫鬟就这么跌倒在地。 “哎呀这丫头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当心啊” “跌得怎么样啊?” “要是打翻了小郡主和小姑爷的药,你就糟了。” 两位嬷嬷气急败坏的冲过来,一个检视小丫鬟,一个正要检视托盘上的药,却看到连枝已笑盈盈的端起托盘道:“两位嬷嬷放心,药碗我看过了,没事,她方才没碰到。药放凉了就不好,我先端过去了。” 管厨的嬷嬷草草的点头,低头问黄嬷嬷:“怎么样,她摔得如何?” “还好,只额头撞红了,你是怎么走路的,好好的平地还会走到跌跤?” “嬷嬷,正房等着热水给小王爷沏茶呢”连枝趁她们的注意力都在小丫鬟身上,从容不迫的将元嬷嬷给的药包打开,在两个药碗里都抖了两下,收妥之后才开口提醒两位嬷嬷。 黄嬷嬷抬头,连枝笑容甜美的端着托盘站在桌边,小郡主和小姑爷的药重要,但沏茶给小王爷也很重要便道:“我端药,你提热水,一会儿到了正房,你好去为小王爷沏茶。” 连枝心想正好,如此一来就算小郡主和小姑爷出事,也扯不到她头上来,因为药不是她端进去的,便将托盘交给黄嬷嬷,自己走到小泥炉前,左右张望下,寻了块布缠住自己的右手掌,然后提起热水壶,跟在黄嬷嬷身后走出小厨房。 等人走远了,章嬷嬷从小厨房的库房走出来。“小满,辛苦你了。” “不辛苦,章嬷嬷,这包药……”小丫鬟将藏在裙腰的药包取出,交给章嬷嬷。 章嬷嬷没有接下,反对小丫鬟道:“你先收着,一会儿看我的眼神行事。” “是。” 小满是家生子,父亲在宝亲王身边当管事,母亲管着老亲王妃在宝亲王府里的库房,一家子对主子忠心耿耿,当初会挑她过来侍候,也是相中她忠厚却不失机灵,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跟着黄嬷嬷身后,来到正房前,连枝转到一旁的耳房去,黄嬷嬷见她走了,嘴角微勾的朝守在门前的几个小丫鬟点头示意,其中两个小丫鬟便跟着连枝身后而去。 其它的小丫鬟则对黄嬷嬷福礼,屋里的安菊听到声音,挑帘出来,伸手接过黄嬷嬷手中的托盘。 “劳烦黄嬷嬷了。” “那儿的话。”黄嬷嬷笑着将托盘交给安菊,然后跟在安菊身后进入正房,没一会儿,就听到屋里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喊着请大夫,脚步杂沓慌乱,在耳房里,正沏着茶的连枝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 连枝走到窗前,偷偷的张望着,就见院里乱纷纷,小丫鬟们个个惊慌的跑来跑去,嘴里胡乱嚷嚷着。 “夫人晕过去了,还吐了血” “小姑爷也是啊” “小郡主不会有事吧” “快,快去找大夫” “去找管事嬷嬷” “找什么管事嬷嬷,药就是黄嬷嬷端过来的啊” “啊” “那怎么办啊?”这些丫鬟们像没了头的苍蝇乱飞,七嘴八舌不知如何是好 连枝听到药是黄嬷嬷端过来的,忍不住轻笑出声。 “去一个,把拙园的管事嬷嬷请过来,还有快去外院请大夫,再去两个,通知宝亲王他们。”这是安梅的声音,她起来了?连枝赶忙挪了挪位置,想要看清楚。 安梅只用根簪子随意纂了发,身上披着件袄,脚上趿着鞋,看来是被院里的骚动所惊醒,匆匆忙忙起身。 “沏茶了没?一会儿主子们过来,总要让他们有茶喝,快去。” “是。”总算有了个做主的人,小丫鬟们总算定下心来。 “没有职司的站在廊下,不要随意走动。” “是。” “你去请章嬷嬷。”安梅指了个小丫鬟,小丫鬟点点头跑走了。 方才被安梅指派沏茶的丫鬟向耳房走过来,连枝瞟到她的身影,忙离开窗前,走到放置茶叶的高柜前。 没一会儿功夫,与连枝同是拙园拨过来的小丫鬟踩着细碎的脚步声,匆匆的走进来,只见她脸青唇白双手直颤,一进屋见着连枝,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下来。 连枝见她真是被吓惨了,看来小郡主夫妻是真的出事,心里不由一喜,面上却露出惊疑:“你这是怎么了啊?” “小郡主和小姑爷,他们……出事了,怎么办啊咱们都是同院里侍候的,要是他们死了,咱们都活不成啊咱们只有死路一条了”她紧抓着连枝的手,指甲深深的掐进连枝的手背,疼得连枝直抽气。 “你胡说些什么啊?”连枝挣开她的手,反抓住小丫鬟的肩膀直摇,想让她镇定点。 连枝自己不想过去正房,所以她得从别人那里问正房的状况,眼下就只有这丫鬟一个可问,偏偏一副惊慌失惜得了失心疯的样子,连枝叹口气,心想这可真是秽气,这死丫头开口闭嘴的就是死的。 小丫鬟被连枝摇得总算安静下来,可是浑身还是如抖糠的筛子直抖,一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连枝。 “到底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站在堂屋里,黄嬷嬷送了药进内室,不一会儿就听到小王爷焦急的喊着来人,我跟着安竹姐姐她们进去,就看到小郡主和小姑爷嘴角有血,小郡主趴在炕桌上,小姑爷倒在炕上,小王爷在一旁急得眼都红了。” “怎么会……” “怎么办啊”小丫鬟哭嚷着。“我不想死啊”小丫鬟越哭越来劲,连枝被她哭闹得有些着恼,几乎想伸手甩她巴掌,好叫她安静下来,可眼前这小丫鬟,不是她家里的侄女儿,能由着她打,能进拙园的丫鬟,家里多少在府里有些体面的,她几个兄弟都在府里、庄子里做事,她努力的克制情绪,就怕忍不住出手,兄弟们会被暗下绊子。 但这小丫鬟的尖叫声越来越尖锐,连枝实在受不了,摀着耳朵喊道:“死什么死啊小郡主她们又不会死,你慌什么?” “呜呜呜……”小丫鬟自顾自哭她的,根本不理连枝。 连枝撇撇嘴,走到小丫鬟耳边喊道:“别哭了,小郡主她们不会死,只是会不舒服一阵子罢了” “嘎?”被连枝的大音量震得耳朵发疼的小丫鬟,总算停下魔音传脑般的鬼哭神嚎,连枝松了口气,看小丫鬟呆怔的看着自己,又再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再说了一次。 “连枝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夫人和会首不会死,只会不舒服一阵子而已?”章嬷嬷冷淡如冰的声音,将背对着门口的连枝震住,连枝僵着脸转身回望,只见门口站着章嬷嬷和安梅几个人,正冷冷的看着自己,连枝讷讷的辩道:“小郡主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不是吗?” 第三百八十四章计破上 第三百八十四章 计破 上 章嬷嬷瞅着连枝看了半晌,连枝觉得脸都要笑僵了,章嬷嬷才道:“夫人和会首自然吉人天相。” 正在这时,宝亲王与侧妃一同来了,章嬷嬷顾不得连枝,急急回转身进正房去,安梅冷冷的看了连枝一眼道:“快些沏茶送过来。” “是。”连枝逃过一劫脆声应诺,见安梅几个转身离去,方扶着桌沿大大的喘气,她觉得背脊骨一片冰凉,冷汗自额角滑落,心跳得飞快,感觉似要跳出来。 “连枝姐姐,你怎么了?”方才被她摇得头还晕眩的小丫鬟,跌坐在小杌子上,看连枝似紧握着桌子动也不动的,便好心的问她一句。 “我,没力了。”连枝苦笑。 小丫鬟同情的看着连枝。“章嬷嬷看来真的很凶呢” “老亲王妃还真疼小郡主,连这么得力的嬷嬷的派过来侍候。” “章嬷嬷是小郡主的陪房”小丫鬟诧异的看了连枝一眼。 连枝倒是没想到,还以为老亲王妃疼小孙女,特意派过来的,她估算错误,身为陪房或是老亲王妃身边侍候拨过来的,遇上小郡主出了事,处置可是有所不同的,章嬷嬷是个精明人,若她不是陪房,自有法子不担关系,全身而退回老亲王妃身边去,但她是陪房,就又不同了。 想到方才那情景,连枝只觉自脚心里窜起一股凉意。 她暗叹口气,抖着手抓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她得镇定下来才成,一会儿还得再下药在茶里,可她这会手脚乏力,要怎么躲过那小丫鬟的眼? 连枝苦思着要怎么把小丫鬟给遣出去,外头安安静静,只隐约可听闻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宝亲王在问话,耳房与正房堂屋之间隔着次间与稍间,平常是听不见堂屋里的说话声,但今日却模糊可闻,也许是因为四周非常安静的关系吧 连枝不好奇宝亲王他们在说什么,只烦恼怎么在茶里下药,她勉力站起身来,似乎已经恢复正常,暗松口气的同时,她偷眼去瞟那个小丫鬟。 见她左右扭动着身子,颇为不安,便试探着开口。“你想去瞧就去。” 小丫鬟扭捏着露出讨好的笑:“可是安梅姐姐方才不是叫我们沏茶?” “你去吧一会儿过来帮我端茶就成。” 小丫鬟听了欢天喜地的应承,不疑有他的出了耳房,连枝见她出去,急忙起身沏茶,取出托盘,备好一副天青缠枝莲花茶盏,两副甜白瓷茶盏,她走向放置茶叶的高柜,从中取出一个收了铁观音茶叶的铁罐,也许是因为心急,试了几次,就是打不开盖子,连枝急得额角生汗手也潮,索性拿到桌前,将铁罐搁在桌上,两手在裙裾上擦了擦,这次总算让她打开了铁盖,掏出分包好的茶叶包来,冲水入碗倒出,将茶叶投入茶碗中再次冲水。 她左右张望了下,耳房里除了她,就没有旁人,但她仍是不放心,走到南北两窗处各往外探望了下,才匆匆走回桌旁,掏出药包来投药入茶,又想了下,元嬷嬷既是宝亲王妃的人,定然痛恨侧妃,于是在缠枝莲花茶盏里再投了次药。 才将茶盖盖上,就听到脚步声,小丫鬟匆匆走进来。“安梅姐姐在问茶怎么还没沏好。” “好了,好了你送进去吧” “嗯。”小丫鬟走过来,又进来一个小丫鬟。 “好呀原来你在这儿躲懒,管厨嬷嬷找你呢还不快走。”后者手扠着腰,冲过来扭着要端茶盘的小丫鬟就要往外走。 “好姐姐,你等会儿,安梅姐姐那儿还等着上茶呢” “连枝姐姐在这儿,那有你献殷勤的份儿,你啊再不走仔细管厨嬷嬷剥了你的。” “啊”小丫鬟吓得手脚发软,将茶盘往连枝手里一搁,“连枝姐姐,对不住你啊你快送过去吧晚了,安梅姐姐又要骂人了。” “你还担心人家挨不挨骂?先担心你自己吧管厨嬷嬷那儿,还不知道怎么交待,你倒有闲心担心起别人来。”边说着边扭着小丫鬟往外走,连枝端着茶盘,还来不及开口,就见两个小丫鬟一个口不停的数落着,一个连声讨好求饶的出了耳房。 连枝想了想,只得自己端着茶盘去正房,边走还边安慰自己,上茶到主子面前的美差,只怕还轮不到自己上场,说不得她端茶进屋,安梅就抢着接过去了。 马车辘辘,老宝亲王压低了声,将自己与皇上的对话跟老亲王妃说了,老亲王妃掩唇轻笑。“皇上待您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竟然让咱们决定如何处置苏家。” “好?”老宝亲王冷哼一声,“是好,但也不好,你怎知他不是借此看我是不是猜中他的心思?坐上那个位置,他就不是当年那个老好人太子了。” 在上位者,既盼臣子们能揣摩上意,却又怕自己被臣下了如指掌,如何能掌握住那个度,是所有为人臣下必修的课题。 “皇上是在试探我。”老宝亲王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皇上对岳宜山和平遥公主之间的勾当了解多少,但,看样子,他应该已经早有防备。” 老亲王妃颔首,却未将皇后与自己的对话跟丈夫说,老宝亲王也没问,在他看来,妻子和皇后是姐妹,总会有些体己私话,老亲王妃不说,他也就不问。 马车继续前进,车里的人不再交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地,两骑飞快接近马车,所有的侍卫皆提起精神戒备着,老宝亲王耳力好,听到两骑骑士接近,便打起精神仔细聆听马车外头的动静。 不一会儿,侍卫统领驱近马车,小声的跟坐在车辕的小厮说着话,小厮随即转身入内,白着脸跪在车厢里,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是在干什么?” “回老宝亲王话,府里,出事了。” “什么?”老宝亲王一个箭步冲上前,拎起小厮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府里出事了,小郡主夫妻喝了药吐血晕迷……” “快,叫他们快马加鞭,我要赶回府去。”老宝亲王将小厮丢下,焦急的喊了声,随即又道:“不成,我骑马比较快,我骑马赶回府。”说着就要下车。 “站住。”老亲王妃冷声制止,老宝亲王愣愣的回过头,看到妻子面沉如水,心急的要开口,老亲王妃伸出右手食指压在唇上。 “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玩?”老宝亲王气急败坏的嚷着。 “你过来坐好,让他们快马加鞭就是。” “可是……” “你急,难道我不急?小小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她出事我能不急?”老亲王妃冷瞪丈夫一眼。 老宝亲王只得乖乖回座,小厮翻身出去,随即马车加快速度飞奔回府。 车里,二老握着对方的手,就盼能立即回到府中。 马车直入宝亲王府,在二门下车时,龙大总管上前在老宝亲王耳边低语,老亲王妃只觉右手掌里,丈夫原本僵冷的手软化了些,她不明究理望着丈夫和龙大总管。 “您放心,大夫他们已经过去拙园,没事儿了。”龙大总管安抚道。 老亲王妃草草颔首,与老宝亲王两脚步不停要往里走,龙大总管忙让人将青帷小车赶过来。“您这会儿急也没用,小郡主和小姑爷的情况已经稳下来了。” “嗯。”老宝亲王扶着妻子上车。 拙园门口聚集了一堆人,龙大总管扶着两位老人家下车,龙老总管从拙园出来,看到拙园外一团乱,虎目扫了一圈,那些人一个个头低低的散去。随老宝亲王而来的侍卫们散在四周,将拙园守住。 龙大总管对侍卫统领低语几句,才转身入内。 拙园里抄手游廊下,立着如钉扎直挺的暗卫们,东跨院里更是戒备森严,老宝亲王夫妻急匆匆的走进东跨院正房,只见堂屋里上首坐着宝亲王及小王爷,地上跪着一个丫鬟,安梅上前扶了老亲王妃,低声在老亲王妃耳边说了几句话,老亲王妃这才松了口气,侧头瞟了那丫鬟一眼,便由安梅侍候着进内室。 老宝亲王一进来,朱平珏便起身走到祖父身边,边扶着老人家走向上首,边低语着情况给他听。 “就是这丫头?”老宝亲王嫌恶的看地上跪着的丫鬟问。 “正是。”朱平珏扶着老宝亲王走向宝亲王,宝亲王见父亲过来,忙起身让坐,自己则坐到另一侧去,朱平珏则站在祖父身边。 地上跪着的连枝,全身几乎瘫软于地,她想到方才那一幕,真真懊恼起自己的天真。 “就是你在小郡主夫妻的药汤里下毒?”老宝亲王声若洪钟,连枝的耳被震得嗡声不断。 “毒?不,不是的,奴婢,奴婢怎么敢下毒……”听到毒字,连枝急急喊冤。 “那你为何身藏毒药?”宝亲王左手敲击着身旁的高桌,桌上摆的正是方才搜身时,在连枝身上搜出的药包。“府里 “奴婢……奴婢藏的,不是毒药,是泻药,是泻药。” “是谁给的?” “元嬷嬷,是元嬷嬷给奴婢的。” “胡说,你在拙园里侍候,元嬷嬷在仪风院,她无缘无故怎么会给你这种东西?” “真的,是真的。元嬷嬷说,老宝亲王几位主子回来,都不曾去看望过宝亲王妃,她替她主子不平,所以想让小郡主夫妻吃点苦头。” “哦?府里主子有好几个,丫鬟更是上百,元嬷嬷为何要挑小郡主夫妻下手,还挑了你帮忙?你最好从实招来,兴许还能保住自己。” 连枝怯怯的抬头,涨红着脸将自己心里的盘算,全说了出来。 “笑话她连自己的命当做不了主,竟然还想做主到小王爷的院里来?”老宝亲王闻言冷哼一声,同时也惊觉,自己确实太过纵容苏千灵,若不是仗着有自己撑腰,苏千灵的人敢这么允诺,事成之后定将这丫鬟抬举当朱平珏的通房? 第三百八十五章计破下 第三百八十五章 计破 下 “去把人带过来。”宝亲王扬声道。 没一会儿功夫,苏千灵母女及元嬷嬷被带进来,宝亲王见人都到了,朝门口将苏千灵三人送过来的秋二叔颔首示意,秋二叔手一扬,护卫们将里外侍候的人全清出去,连安梅、章嬷嬷等人也一并去了拙园的厢房。 一一检视没有闲杂人等之后,正房四周便由暗卫团团包围。 苏千灵已知元嬷嬷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正七上八下,视线停留在宝亲王身上挪不开,她贪恋的看着他,他还是那么冷峻,看着自己的双眼冷然没有温度,可是他的冷却让他更加吸引她,就如明知会死仍忍不住要扑火的蛾。 朱明珠却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被人请到拙园的东跨院来,正诧异着但也悄悄期待想见秋冀阳一面。 朱明珠四下打量着,不屑的撇了嘴,这都是什么摆设,黄梨木太师椅上玫瑰红团福椅帔,搭同色的坐垫,椅旁的桌几上铺着红色万字不断头的桌围,上首紫檀雕螭案后挂着前朝名家的墨宝,朱明珠望着坐在上位的老宝亲王,以往和蔼的老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她心底有些寒冷,难道,祖父找回了朱映柔,就不再疼爱自己了? 她再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宝亲王,朱明珠突然悲从中来,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元嬷嬷跟在她们母女身后,拖着脚步低垂着头不敢张望。 苏千灵与朱明珠曲膝福礼,宝亲王冷冷的看着她们母女两,冷哼一声。 “父亲召唤…儿媳…前来,不知……有何事?”苏千灵说到儿媳二字,很明显的感受到宝亲王不屑的视线。 “临时把你们请过来,渴了吧不巧屋里侍候的人都不在,这儿有刚沏好要给祖父、父亲和我的茶,你们就先喝了吧”朱平珏从太师椅旁的桌几端起茶盘,走到苏千灵和朱明珠跟前。 苏千灵和朱明珠不明所以,让她们来,却不让座,还端了茶给她们喝?苏千灵看老宝亲王一眼,他一言不发看着她,既没有出声让她们坐,也没阻止她们端茶,那表示,他要她们站着喝茶? 有些委屈的端了杯茶,苏千灵便退开让朱明珠取茶盏,朱明珠见母亲端了茶,就跟着也端起一杯来。 “元嬷嬷,你辛苦了,这杯茶,算爷赏你了”朱平珏噙着笑对元嬷嬷道。 因为要让站在身后的元嬷嬷取茶盏,苏千灵与朱明珠两人便退开来,元嬷嬷立刻看清跪在地上那个丫鬟,她正半转身满眼期待的看着元嬷嬷。 这茶……难不成这茶…… 不及细想,她伸手打翻朱平珏手上还余一盏茶的茶盘,随即又打下苏千灵和朱明珠手上的茶。“不能喝,茶里有毒。” 茶盘被打翻时,朱平珏已闪身退开,苏千灵和朱明珠完全没有防备,茶盏落地时,就砸在她们两个人的脚边,热茶溅湿裙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跳脚后退。 连枝听到元嬷嬷喊茶里有毒,忙叫嚷着:“元嬷嬷,你给我的不是泻药吗?你怎么说是毒药?” 元嬷嬷张嘴就要反驳,可是上头两双怒不可遏的眼神盯着她,嘴角翕合数次,最后还是闭上嘴,不敢开口驳斥连枝。 “宝亲王,我没说谎,元嬷嬷给我的真是泻药。” “你胡说,我没给你什么药。”见连枝一直嚷嚷,却未遭制止,元嬷嬷梗着脖子顶回去,心想反正茶都洒了,还能怎么验?“你自己想攀高枝自做主张对主子下药,别攀扯到我身上来。” 谁知朱平珏却走入内室,端出托盘来,上头两个药碗,他将托盘放在桌上问连枝:“你说元嬷嬷给你的是泻药?” “是。”连枝点头,虽然方才听到小丫鬟说小郡主夫妻喝了药吐血晕迷,可她相信自己放的是泻药,他二人会吐血许是因为药汁与泻药不合之故。 “你看清了,这两个药碗可是你下药的碗?” 连枝站起身,看了一眼道:“没错,就是这两个碗。”说完,她觉得似乎有那里不对,偏着头想了下,对了,不是说小郡主她们喝了药就吐血晕迷吗?怎么药碗好好的没破,药汁倒是少了一半。 不等她问,朱平珏便道:“她们两喝到一半时,就觉不适,才把碗放下,就吐血陷入晕迷,所以这两碗药就留下待大夫验药。” 边说着,朱平珏边取出袖中一扁平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从中取出两根银针,分别置入碗中,不一会儿,银针下方便出现乌黑。 连枝见了跌坐在地,元嬷嬷青着脸闭口不语,苏千灵铁青着脸看着元嬷嬷。 苏千灵万万没想到,她今日方看出元嬷嬷的异状,还来不及处置,竟然就事发了?她转头看向跌坐在地的丫鬟,与明珠年龄相仿,颜色倒是不差,眉眼如画瑶鼻之下一张小巧檀口,眼波流转间,颇有几分风流。 不难看出为何元嬷嬷会挑上她,她的外貌确实是好,若自己挑这么个美貌的丫鬟给庶子当通房,抢在媳妇进门前,在庶子房里钉下根钉子,这个丫鬟确实得配。可是……她悲哀的想,自老宝亲王他们回府,他们不曾关心过她,明知她病了,方才还是任由府里的侍卫们把她们押过来,押过来之后就将她们分开关在拙园的厢房里。 苏千灵心下惶然暗自揣测,难不成明珠不是朱家血脉的事,老宝亲王他们已经知道了?否则元嬷嬷唆使拙园的丫鬟,对出嫁的小郡主下毒,根本不用牵扯明珠进来。 朱明珠张着小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下毒?那茶里有毒?明知那茶里有毒,你们……”朱明珠指着朱平珏、老宝亲王和宝亲王。“你们竟然还要我们喝?你们好狠的心哪” “狠心的,是她。是她让人对我们一家子下毒手。”朱平珏嘲讽的指着元嬷嬷,回应朱明珠的指控,说完又转头对苏千灵说道:“苏大小姐,你教的好丫鬟、好陪房、好嬷嬷啊” “她是你母亲,是你爹的元配,祖父,你就看着他对我母亲不敬?”朱明珠直着嗓对着老宝亲王怒吼。 “这且不提,先说苏家插手管我宝亲王府一事,你可阻止过?”老宝亲王对苏千灵问道。 苏千灵完全没想到老宝亲王会问这一荏,直觉的摇头道:“不曾,儿媳不知兄长会这么做,他原是好意……” “好意?”宝亲王冷哼一声。“元嬷嬷让这丫鬟在映柔夫妻的药汁里下药,也是好意?嫌她们活着碍你苏大小姐的眼了?就像当年,我的四个孩子一样?十年前,你授意买凶杀映柔一样?都是好意?” 苏千灵被问得说不出话来,朱明珠则噤若寒蝉。 元嬷嬷想开口说话,却被宝亲王冷厉的一眼吓得双腿一颤,跪了下来。“宝亲王饶命您饶命啊” “我才要请元嬷嬷高抬贵手,饶了我家女儿。”宝亲王嘲讽的回道。“映柔少时,你主仆二人仗着我爹的势,想要映柔的命,当时,你跪在我父母面前,指天咒地的发了什么誓?你可还记得?”宝亲王对着苏千灵问道。 苏千灵张目结舌瞪着宝亲王,“你……你怎么知道?” “事关我的女儿,我岂有不知之理?” 苏千灵早将此事遗忘,如今被宝亲王提起,不由胆怯的瞟老宝亲王一眼,复又转向女儿,见明珠不解的望着自己,她涨红了脸吶吶不能言。 “你以朱明珠起誓,若你、你身边侍候的或你的家人,敢再对我朱家人动手,你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而她则如何?你可还记得?” “为娼、为ji、为奴、为婢……”苏千灵低下头声若蚊蚋。 朱明珠瞠大了眼,看着母亲。 “元嬷嬷,你为何打翻茶水,又为何道茶里有毒?那丫鬟沏茶之时,难道你见着了她投毒入茶?”宝亲王又绕回来问元嬷嬷。 元嬷嬷无力的摇晃着头。 “当日苏千灵发了重誓,你也指天咒地为誓,我才饶了你一命,没想到你仍是死性未改,可就怨不得我们。”老宝亲王说完,又对着地上跪着连枝道:“你身为府中仆佣,意图谋害主家,你许以好处教唆她谋害皇亲,来人,将她二人送官究办。” “可……可那是泻药啊”虽然亲眼看着小王爷验出药汁有毒,连枝仍试图想要逃出生天,在两名护卫上前抓起她时,拚命的挣扎着,大声的嘶喊着,一名护卫手脚麻利卸了她的下巴,连枝被这手段吓得忘了挣扎,两脚无力的被拖出去。 “你有话,过大堂时,再好好的与大人说道去吧”龙大总管在他们经过身边时,轻声的道。 元嬷嬷抬起头,深深的看了苏千灵一眼道:“大姑娘,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背着你,听了大老爷的话,唆使人下毒,是我对不住你”话说完,她拔腿奔向堂屋的门,噗噗两声,就见她突兀的趴伏在地,苏千灵和朱明珠吓得紧抓住对方的手。 秋二叔走到元嬷嬷身边,示意两名暗卫将她扶起。“元嬷嬷,你还没过堂,怎么能让你死在这儿呢?”手法飞快拂过元嬷嬷的脸,卸了她的下巴,点了她的穴,才对她道:“你放心,只要你到了堂上,跟青天大老爷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我们就不会动你的大姑娘母女。” 元嬷嬷点点头,由暗卫带走。 苏千灵听到秋二叔对元嬷嬷说的话,心中底定,她转回头张口欲言,宝亲王却起身,看也不看她母女一眼,径自走进内室去。 第三百八十六章梦碎 第三百八十六章 梦碎 苏千灵看着宝亲王离开,心头又酸又涩,他们两个相貌相当,虽然家世相差甚大,但毕竟订了亲,姻缘簿上留了名,奈何却是从头到尾形同陌路。 朱明珠有些怨恨的望着已消失在帷幔后的宝亲王,倘若他当年不要弃她娘于京,而是与她娘圆房,兴许后头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让长辈认为心肠狠毒。 朱平珏走到老宝亲王身边,老宝亲王清了清喉咙,将苏千灵与朱天佑的亲事,详详细细的说清楚。 朱明珠不敢相信的瞪着上首的老宝亲王,她原以为自己的生父另有其人,已是很大的秘密了,却没料到,原来,母亲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宝亲王府近三十年? “父亲,您在跟媳妇说笑吗?”苏千灵不敢置信, “没有。”老宝亲王脸色很难看。“当年你祖父只求将你留在朱家,不在乎名份,他说你一旦回苏家只有死路一条,这门亲事是他千方百计求来的,会变成这样是他亏欠你,亏欠我朱家,所以他不敢求我们给你名份,只求给你一个安身之所。” “祖父他……”苏千灵泪盈于睫掩面轻泣。 “朱家一夕之间几近家破,我在战场上失去了父祖兄弟叔伯,人命是如此脆弱,因此我看重每一条生命,你祖父在我面前声泪俱下的保证,只要给你安身立命之地,其它的他都不在乎。我信了他,以我的妻子和儿子起誓,只可惜,我重然诺守信用,他却得寸进尺。”老宝亲王无奈的叹息。 人心,向来是最难捉摸的,欲望则是永难满足,他相信苏进,但是苏进却利用了他。 “天佑在宁州娶了依依,却碍于我这个老头子那不值斤两的面子,委屈了我的媳妇,在外以侧妃的身份见人。人前人后要矮人一截不说,你父亲见依依有了儿子,又到我跟前来闹了好几年,要求让天佑和你圆房,至少给你一儿半女也好傍身。” 朱明珠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苏千灵别开眼,不敢面对女儿,她自恃貌美知书达礼,宝亲王却视她如蛇蝎。 老宝亲王自嘲地轻笑一声。“只是没料到苏家的计划如此慎密,知道天佑爱憎分明的性子,他明知你杀他的孩子,他不可能会亲近你,就百般算计,在天佑的茶里下药,对,就如今天一样,只不过当时下的是*药,为了以防万一,还派人去请我过去,更让人暗中将你大嫂的弟弟以衣箱装着送进府来。” 说到这儿,苏千灵转回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老宝亲王,朱明珠也猛地抬头,盯着老宝亲王看。“果然,你们两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老宝亲王说不出是何感觉,深沉的无力感由心底漫延到四肢,他对她们两人的宽容,差点为自家人带来覆灭之灾。 “怪不得你会纵着元嬷嬷对映柔他们下毒。”老宝亲王重重的叹息。 “不,我没有,元嬷嬷她,她是因为小王爷杖责了她,我却没有出面护她,她觉得,只有听我大哥的话,将来她才能有好日子过。”苏千灵听出老宝亲王的失望,急忙开口否认,因为难堪,她刻意略过老宝亲王适才说的陈年往事。 “你知道了……”朱明珠喃喃的道。 “是,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孙女。” “所以,你才会偏疼那个贱种,却睬都不睬我?”朱明珠跳起来指着老宝亲王叫道。 “哼看看你的样子,可曾将祖父当自己的长辈?”朱平珏冷哼不屑的撇了嘴角,斜眼瞄着朱明珠。 “他那配当我的长辈。”朱明珠仍在叫嚣,“他要真当我是他的孙女,就不会撇下我,不带我去幽州。” “是,我没带你去,那是因为你执迷不悟,从小到大你一个大姑娘家,叫着嚷着要抢妹妹的未婚夫,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吗?不带你去幽州,自然是不想你去破坏映柔的婚礼,难不成我还错了?”老宝亲王气恼的数落她,朱平珏见状暗叹一声。 “闲话不必多说。”朱平珏看祖父一眼,见他仍悻悻然,知道他恼上了朱明珠,但这会儿要紧的是将人处置了。 老宝亲王看他一眼,朱平珏朝祖父微笑。“祖父,苏千远为何如此有恃无恐?因为有她在朱家。”朱平珏指着苏千灵。“他难道不知道她在府里妾身未明?为何他有胆子敢对咱们家的人下这种重手?” 老宝亲王沉默不语,孙子的问话,指明了因为他为苏千灵撑腰,因为他让他的母亲委屈近三十年,纵容了苏家。“您重然诺,可苏家并不把这当回事,苏老太爷跟您做的约定,您也说了,只有你们两人知情,为何他不跟他们说?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守约”朱平珏恨声道。 “你祖父什么都没跟你说过?”老宝亲王沉默许久,涩声问苏千灵。 苏千灵摇头。“自我嫁……”朱平珏灼灼目光让她不由自主的改口。“祖父什么都没跟我说。”她一直觉得奇怪,自小祖父待她如珠似宝,怎么她嫁为人妇之后,每每见着她,祖父总是欲言又止,如今回想起来,祖父应该是想跟她说这件事。 可是祖父最后还是抱着这个秘密离世,苏千灵低着头拭泪。 朱平珏走到老宝亲王身边,低声问道:“祖父,您还好吧?” 老宝亲王颓然颔首。 “您打算怎么做?” “送她们出府,去京北的望雁山庄。”老宝亲王沉吟片刻道。 “不送她们回苏家?”朱平珏问。 “送她们去苏家干么?哼说不准送她们去苏家,隔天苏千远就带着她们在府门前瞎闹。” 朱平珏点头。“也是。苏千远仗着有她们两在,才敢杀了咱们全家,好让她们两当家。” 苏千灵闻言扭着绢帕,嘴角翕翕想为大哥说话,但还是颓然垂首不语,朱明珠则急道:“可我是皇上封的公主,不日就要移居公主府,接着就要出嫁……” “皇上已知此事。”老宝亲王道。“赐婚一事,皇上已经决定为鄂族长另择佳配。” “可,……明珠在您身边长大的,您难道忍心……”苏千灵咬了咬唇,考虑再三还是想为女儿争出生天。 老宝亲王却摇头道:“如果是在苏家意图谋财害命之前,兴许我wωw奇Qìsuu書com网会容忍一二,只可惜,晚了。” 朱明珠安静了,她被这一连串的变故震得整个人都空了,她自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偏偏她最想要的,就是要不到父亲温柔的关注,只给柳依依,只给朱映柔,她想要秋冀阳,也是求之不得,现在就连她弃之如敝屣的公主身份、皇帝的赐婚都成了幻梦一场,求之不可得的,仍是水中月,她最好的出路也被断绝了 耳边老人和男人仍在跟母亲说话,她听而未闻,他们的声音如蜂鸣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她看见母亲哭倒在地,哭什么呢?老人眼眶微红,看着自己的眼神,是怜悯?还是厌恶?她分不出来,男人眼里只有一片冰冷,也是,从小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冰冷的,跟爹一样,不,不对,那不是爹,只是她一直以为那是爹。 自幼外祖母就说她美貌更胜母亲当年三分,将来定是好命女可是大舅母却抓着她的手暗暗叹气,怕她红颜薄命。 舅父家的几位姨娘们总是以艳羡又鄙夷的眼光看着她,她总不明白,她贵为宝亲王的嫡长女,是宝亲王妃唯一的独生嫡女,她们是该艳羡,但鄙夷什么?如今她懂了懂了她根本不是高高在上得以俯视她们的贵女 虽然从千晶姨母那里知晓自己的父亲另有其人,但,只要父亲、祖父他们不知道,自己就仍是宝亲王府的大郡主,一切都不会有变。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连她的生父是大舅母的娘家弟弟都知晓。 她想到了朱嬷嬷今早跟她说,老宝亲王夫妻进宫面圣,劝她等二老回来,便去留园请安,她就快要搬出宝亲王府,总不好让人留下她不敬长上的话柄……想到阳光灿烂的午后,第一次见到秋冀阳的那一天,想到更早之前,一样是阳光灿烂的午后,阴凉的树荫下,面无表情的元嬷嬷一言不发拿了竹子刺向那个比她受父亲疼爱的小女孩,鲜血从削尖的翠竹尖滑落在地,一滴、一滴的晕染了玉白大石地砖,她不敢动,看着元嬷嬷提着翠竹走向自己,翠竹被塞在自己手中,她还没反应过来,元嬷嬷已大力的抓着她的手,将翠竹再次刺进已经躺在地上的小女孩身上。 祖父失望无奈的眼神、父亲……憎恨的双眼、兄长愤怒欲将她撕裂的眼……朱映柔趴在地上,无神的眼远远的望着她、柳依依的眼、祖母的眼,一双双眼睛在她的眼前闪过,她伸出手想挥开那些如影随形令她害怕的眼睛。 苏千灵望着老宝亲王,眼露哀求的道:“明珠是无辜的,元嬷嬷下毒一事,她不知情,元嬷嬷连我都瞒着。” 老宝亲王淡淡的道:“她无辜,是,她是无辜,映柔和冀阳不无辜?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不无辜?” 苏千灵张着嘴不知如何说下去,等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求求您,明珠是我唯一的孩子,求您饶过她……” “不用再说了”老宝亲王摆手不愿再听,朝朱平珏颌首:“交给你了。” “是。”朱平珏点头,扶着老宝亲王起身,苏千灵追上前去,还想再为明珠求情,身后的异响让三个人同时回头,就见朱明珠狂乱的舞动着双手,不知道在驱赶什么,她双眼无神嘴里不断胡乱叫嚷着。 苏千灵朝她走了一步,却又退后,她轻声唤着:“明珠,明珠?” 朱平珏看情况不对,弹指点了朱明珠的昏穴,朱明珠瘫软倒地,苏千灵才急急上前探视女儿。 “她似乎魔症了”朱平珏道。 “你看着她们,我让大夫过来瞧瞧。”老宝亲王摇头叹息,推开孙子扶着自己的手,径自走进内室去。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朝他福了福,越过他往外去,老宝亲王看着她们走到朱明珠身边,齐夫人取出银针在朱明珠耳朵札针,然后他转身不再看那对母女一眼。 内室里,小小窝在祖母的身边,两祖孙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宝亲王则与妻子同坐在旁边的罗汉椅,秋冀阳独坐在太师椅上。 外间的一切,他们全听得一清二楚。 见老宝亲王进来,小小飞快起身,其它也纷纷起身见礼,。 “慢点,慢点,急什么?”老亲王妃嗔道。 小小转头朝老亲王妃嫣然一笑。“没事儿” “还说没事儿方才可把祖母吓坏了?”老亲王妃数落着。 老宝亲王早知小小他们两根本没喝药碗里的药,但见到孙女安然无恙,这才真正安下心来。 “你们两个当真无事?”让儿子扶着坐到炕上的老宝亲王问道。 “没事儿。”小小走到秋冀阳身边坐定后才对老宝亲王道。“刚刚大夫把过脉,我们都没事。” “那就好。” 苏千灵和朱明珠当日就被送去望雁山庄,同时,京里开始传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消息,苏千灵与宝亲王其实根本没有完婚,朱明珠是苏千灵与娘家大嫂兄弟私通所有。 顿时众人哗然,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大家都很好奇,可是宝亲王府闭门谢客,拒来访宾客于门外,更让大家纷纷揣测,这个消息的真伪…… 第三百八十七章风起上 第三百八十七章 风起 上 消息迅速的从京里各大酒楼、客栈往外漫延出去,有些好事者就守在宝亲王府外,大家都在等着看苏家知道这消息之后,会不会上宝亲王府讨个公道。 天香酒楼一楼的大堂里,坐满的酒客,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这件大八卦。 花园包厢里,几位贵妇聊起近三十年前的陈年往事,年少英伟的宝亲王世子朱天佑迎娶苏千灵的事,她们言词刻薄的聊到花轿才进门,宝亲王府后院就出大事,数落着苏千灵命硬克死了朱天佑的庶子们,秋凤阳和侯静蹙着眉快步跟上领路的小二,后头跟着的丫鬟奶娘低垂着头,小碎步急急追赶;大堂里有人语带嘲讽的谈起年前苏家狂妄的行为,幸灾乐祸的道:“苏大老爷真是愚啊自家妹子跟宝亲王结亲不算数,他竟然不知道?” “诶不是不知道,是装着不知道想想,这假的装成真的,可把人家真的给压得这么多年喘不过气啊” “就说宝亲王是宫里养大的,怎么不知宠妾灭妻的可怕偏生他走到那儿都带着侧妃,原来侧妃才是正主儿啊人家根本不是宠妾灭妻。” “哪哪哪,不能再叫人家侧妃了,人家柳家的才是名正言顺的宝亲王妃哪”瘦高汉子灌了杯酒下肚,才对着同桌的酒客道。 一个青衣小厮急匆匆的跑进来,大嗓门的边跑边嚷着:“邢部的大人审完案子,派官差去苏家拿人了” “那桩案子?”一个壮硕老翁伸手拉住跑过身边的小厮问。 “还有那桩,段老爷您忐健忘了,当然是苏家指使苏大姑奶奶的陪房,挑唆小丫鬟谋害宝亲王一家子的大案子啊” 只见壮硕老翁惊呼一声,右手将小厮放开,顺手就往四方桌用力一拍:“哎哎呦瞧膲这人老了还真不能不服老啊哈哈哈,这么个大案子我老头子怎么就给忘了。” 小厮呲牙裂嘴的揉着方才被老翁抓着的手臂。“您老不健忘,不健忘。”边说边往里头走,闪离了老翁那桌便拔腿就跑,这会儿四周的人才想起来。 “哎呀让小刘子给跑了,真是,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就没一个像他这么机灵的,不然咱们几个爷儿们,就可靠你们打探消息收钱过好日子了”胖墩墩跟尊弥勒佛相彷的富家老爷叹道。 “就是,就是。” 几个酒客数落着自家小厮不机灵,立在自家主子身后的小厮们面面相觑,他们要有小刘子的机巧,也不会卖身给自家主子这种主家当奴才了 被小刘子喊了一嗓子,酒客们蠢蠢欲动想要探知更多内情,想叫自家小厮去打听,又没人家的门路,只得央了小二去请小刘子的主人出来说书。 小刘子熟门熟路的一溜烟往后园去,天香楼在京城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酒楼,他的主子近来就住在天香楼的后院中,他轻快的走过每一间包厢,听到里头高谈阔论就伫足聆听一二,途经那间贵妇包厢时,同样的伫足听了半晌,才挠着耳朵离开。 “啧还说是名门贵妇咧刻薄起人来还真是比街坊的婆娘还尖酸。咦?”忽地他停下脚步,天香楼的包厢其实就是一明二暗的独立厢房,有的带耳房,有的厢房没有,各个厢房之间或以奇石、参天大树或高矮树丛来隔开,他现在经过的这间厢房应该是有人,明间廊下挂着红灯笼,表示有人使用这间厢房,屋里没有半点声响,他不禁好奇的靠过去。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小命儿,就给我闪远一点”一道冷厉的女音突然响起,吓得小刘子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这屋里的该不会是练家子吧?想到这儿,小刘子踩着沙沙作响的细碎小石子,慌慌张张的爬起身往后院去。 “这天香楼设计得还真巧,厢房的四周铺上小石子儿,只要人靠近,就会发出声响来。”侯静赞叹的托着香腮对正在倒酒的秋凤阳道。 “要是不好,六哥也不会买下来吧”住进福安商业协会之后,秋凤阳发现六哥眼光真的不错,商业协会里头主事的管事们,个个精明干练,也莫怪父亲一直希望能将家业传给六哥去扛。 “我回家之后,听我爹说起才晓得,你六嫂也不简单呢”侯静微喘着气道。 “怎么说?”秋凤阳倒了杯莲花白给侯静。 “琳琅宝阁的少东家,就是你六嫂,我爹知道之后,一直跟我说,让我跟六嫂打点好关系,将来他跟琳琅宝阁买古玩,就能便宜一些。” “琳琅宝阁的东西都很不便宜耶价格非常不好谈。”曾有个点子专门搜集古玩,她曾陪着进过琳琅宝阁两次,点子砍价砍不下来,最后败兴而归。 “十一哥和随风哥就这样把你丢在天香楼里?他们上那儿去了?”秋凤阳是接到十一哥通知,侯静一个人待在天香楼,让她过来领侯静去福安商业协会。 “不知道,我们一早进京,他们带我到天香楼后,说有事就走了。” 秋凤阳闻言瞪了侯静一眼。“你就不会问一声?” “问什么?反正他们想让我知道就会说,不想让我知道,我问到死他们两个也不会讲。”侯静两手一摊,很无奈的耸肩。 秋凤阳挠挠头。“一会儿我带你进福安商业协会去,我爹娘现在也住在福安商业协会里头。” “咦?不是都住在宝亲王府里吗?” “唉一言难尽,反正我爹受宝亲王所托,要连络些朋友,宝亲王府近日不方便,所以他们就跟我一同住在福安商业协会里。”秋凤阳想到这几天母亲欲言又止,就忍不住头痛。 侯静点点头。“我听说了,你六哥六嫂还好吧?” “什么我六哥六嫂,你该改口了”秋凤阳睨着侯静。 侯静羞红了脸瞪秋凤阳,这种程度的眼刀,对秋凤阳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她又倒了杯酒给侯静,侯静只得鸣金收兵接过酒杯一口饮尽,随即掩嘴轻咳。 “嗯,多练练酒量是对的,我十一哥的酒量忐好的,不过别喝得太急。” 侯静黑玉般的瞳眸,定定的看了秋凤阳好一会儿,忽地扑上去伸手挠秋凤阳,虽然会武,侯静的功力却差秋凤阳一大截,秋凤阳陡地一惊,随即放松下来,两个大女孩玩闹成一片,耳房里侯静的丫鬟奶娘团团围坐,眼观鼻鼻观心的捧茶取暖,完全不理会自家小姐和未来小姑嬉闹。 玩闹了好一会儿,侯静红扑扑的脸蛋,总算把那张苍白的脸给闹红了,秋凤阳坐回自己的椅子。 侯静也跟着坐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即连着咳了几声,侯静又喝了口茶,抬头见到秋凤阳看着自己的眼,笑着道:“没事,只是喝得急,呛到了。” 见秋凤阳仍是盯着自己看,侯静忙岔开话题。“那两位就这么给送出府去,苏家人没上门去闹腾?” 秋凤阳举箸挟了口鱼肉,放到嘴里慢慢的嚼了吞下后,才回道:“没,她们被送走,又没跟苏家人说,他们那会知道,再说,元嬷嬷和那个小丫鬟都给送进刑部去,苏家人敢闹吗?” “是送刑部?”侯静舀了碗汤,慢慢的喝着。 “嗯。谋害皇亲,只有死路一条。”秋凤阳道。 侯静有些不忍。“我听说那小丫鬟只是被哄骗的,她以为那是泻药,她不是真有心害人的。” “你啊被侯伯母保护得太好了。世家名门的仆佣都知道一件事,侍候主子们的饮食绝对要当心,因为你无心无恶意,却可能被人利用,这件事里,该怪的不是抓到那小丫鬟下药害人的受害者,而是哄骗她,教唆她去对主人下手的歹人才是。你想想看,若不是宝亲王府里正好有高人在,我六哥六嫂岂不是早已一命归阴?” 侯静赧红了脸。 “若非高人及时救了我六哥夫妻两,那个丫鬟难道叫嚷着她是被哄骗的,就能脱罪了事?”秋凤阳摇头又道:“不能因为我六哥他们现在没事,就认为那丫鬟无心伤人。” “我错了。”侯静讷讷道。 “静儿,你心肠太软了。”秋凤阳朝侯静摇摇头。“你这样子可不行啊” 侯静尴尬的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秋凤阳想了想,最后还是拉着她小声的提点她,要她注意身边的丫鬟们。 “不会吧”侯静不敢相信的看着未来的小姑。 “我观察过几次,每次我十一哥一出现,你身边的那两个丫鬟,总会忍不住红了脸,而且还抢着接近我十一哥。” “我怎么都没发现?”侯静问。 “你?你看到我十一哥自个儿就红脸,连看都不敢看他,对吧所以你也没注意到其它人。”秋凤阳取笑她。 侯静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方表哥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吗?”不然凤阳怎么如此了解? “嗯。只不过咱们家的男人,除了七哥之外,没有人有通房丫头,也没小妾,你将来嫁进来,可别傻傻的听你陪嫁的丫鬟和陪房的话,没闹清楚就给身边的丫鬟许诺,将来共侍一夫啊” 侯静诧异的张着小嘴。“啊”想到前一晚在客栈里,差点被两个丫鬟说动,许诺她们将来当通房丫鬟。 秋凤阳见状,知道自己说中了,笑道:“瞧,不是我哄你吧她们两个真的有心,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都还没出嫁呢她们就急着哄你了。” 侯静颌首,羞红了脸拉着秋凤阳讨教,该如何对付那两个对她未来夫婿有私心的丫鬟。 宝亲王府拙园东跨院正房,秋冀阳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从朱平珏手里接过信。 “他要见我们?” “正是。”朱平珏皱着眉头道。“我问过父亲,过几日就上报朝廷朱明珠暴毙,皇上要另外挑人嫁他。” “可惜了白黎族这条商路。”秋冀阳叹道。 “喂你就只难过这个?” “不然呢?福安商业协会可是已经在白黎族附近买客栈设点了。”秋冀阳瞪他。“花了钱没有收益,你看从武会不会暴跳如雷。” 朱平珏摸摸鼻子,瞟了坐在美人榻上看书的小小一眼,悄声的对秋冀阳道:“若真没法子,不妨让琳琅宝阁接手。” 第三百八十八章风起中 第三百八十八章 风起 中 “由琳琅宝阁接手?”秋冀阳挑起眉。 朱平珏朝他点头,道:“西南边也有不少古墓、上古的遗址,如果他们在那儿也有个据点,要开采什么的不是方便多了?”朱平珏设想的很周到,秋冀阳却不想让小小牵扯进去, “再说吧”秋冀阳淡道。 朱平珏也不急,低头在心里盘算着,先前打算利用朱明珠嫁进白黎族的机会,将人手安插进白黎族,但现在,朱明珠注定得死,和亲的人选要换人,还来得及把人安插进新的对象身边去吗?西南一地民风慓悍,能有鄂青烈这个靠山,自是事半功倍,如今事态生变,他们不晓得鄂青烈是否还想维持原状。 也不知道皇上打算换谁家的女儿嫁进白黎族,但婚期肯定不远,鄂青烈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京城,去年他进京停留了一阵子之后,便回族里去,没想到待不到十天,就又回返京城,他的迫切清楚可期,但他是急于将这桩婚事订下来,好得到天阳国的援手?还是另有原因? 朱平珏端起天青三仙献寿茶盏,他定睛看了一下茶盏,再转头看秋冀阳肘边的那杯茶盏,一式一样,也是三仙献寿,祖母真是的,深怕他们两个又遇险,特意去翻了库房吗? “笑什么?”秋冀阳觉得他看着茶盏傻笑的样子很逗,也很怪。 “西南最近还平静吗?”朱平珏收了笑,肃声问。 秋冀阳见他恢复正常,想了一下回道:“西夷人和北番连手偷袭了白黎族的村落,伤害不大,但是族里的长老,已经开始不满鄂青烈滞留不归。” “带头闹事的长老,肯定是前族长夫人的父亲。”朱平珏记得那位长老。 “是鄂太夫人的二弟,她父亲和兄长去年急病死了。”秋冀阳想了下道,“现在接任长老的是她的二弟,鄂太夫人没有子嗣,唯一的庶子又不是在她跟前养大的,她一心要让鄂青烈娶自己的侄女儿为妻。” 鄂青烈宁娶个外族女,也不愿娶嫡母娘家侄女,就怕他一旦留下儿女,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鄂青烈的亲娘呢?是那里人?” “这就不知道了,我方才说的这些,都是凤阁的人从驻防在当地的军户口中听来汇整的。”秋冀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看他请皇上赐婚,是看上祖父军中余威,皇帝看重你和岳父,如今朝中还有谁家能比?” “你想,他到底想见我们做什么?”朱平珏蹙眉。 “兴许想请你和岳父帮忙吧” “啧,我们能帮他什么忙?”朱平珏双手抓着炕桌边,俯身前倾低声道:“他想永久太平的掌理白黎族,就需要有人帮衬着,想来先前是我们家的消息好打听,又有苏家从中挑唆,让他了解我们泰半,如今肘变,他想探问除了我们家,还有谁?” “难不成他在京里,就没认识高官权贵?”小小好奇抬头问道。 “你不是在看书?”朱平珏问。 “看累了。”小小边说着边起身,朱平珏吓了一跳,忙要过去扶,小小却朝他摆手。“我又不是一会儿就要生了,那么紧张干么?”小小说着睨了兄长一眼 朱平珏讪笑几声。“我们在谈什么,你都听到了?” “嗯。”小小趿着鞋走到炕边,秋冀阳伸手扶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安梅又被老亲王妃借去帮忙,仪风院和怡心园两处侍候的人要大清理,这两地的丫鬟仆妇大都是苏家送进来的,苏千灵和朱明珠二人去望雁山庄,身边并没有带任何侍候的人。 宝亲王在管事来问时,冷哼一声道:“都是等死的人,还以为是去春游不成?” 管事立时噤声告退,心里暗恼自己干么自找骂挨,回头送她们母女两出府时,态度便强硬许多,不再如先前哈腰讨好。 两个主子被侍卫们请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两个院子里的人,个个人心惶惶,又听到元嬷嬷教唆人下毒谋害宝亲王全家,已被送官究办,大家更是慌了手脚,就连怡心园宫里派来的丫鬟们也是惶恐不安。 老亲王妃得到消息之后,考虑了半晌,觉得安梅、章嬷嬷二人理事沉稳,颇具章法,便跟小小借将,让她二人主理仪风院和怡心园下人的事,再将身边的两位嬷嬷派过去协理。拙园东跨院里安竹和安菊就累了,幸好这些天,住后罩房的丫鬟们经连枝一事后,安份懂事了许多,不再有人想着小心思。 宝亲王府闭门谢客,可是不代表家里的人都闲着。 老宝亲王忙着和宝亲王交割宝亲王府京里所有的产业,老亲王妃原本打算将当家主母的大权交到朱平珏的媳妇手上,可是再想想,还是先交到媳妇手里。 在苏千灵母女被送出府的当晚,老宝亲王和老亲王妃将内外院所有人全聚在一块,正正式式的将柳依依介绍给府中的总管、管事们,从婆母手中接下家中大权的对牌,柳依依心中感慨万千,只是那日之后,接下来几日,她都得忙着见那些管事们。 如此一来,安兰和兰香两人就真不知何时才能归还了。 这会儿屋里会没人侍候,全是因为朱平珏说他要来谈大事。结果谈的竟然是鄂青烈想见他们,小小翻了个白眼,这叫大事? “你们还没回答我,难道鄂族长在京里停留多时,都没认识几个高官显贵的?” “也许有。”秋冀阳道。“跟着他到京里的,有一大半是鄂太夫人的人,知道他到京里来的目的之后,怎么有可能让他如愿。”小小低头就看到炕桌上那一迭鄂青烈去年进京后所有行踪的记录,她顺手拿起来看。 “二师兄和五师弟这几天还好吧?” “还好。大夫说从文的脸这些天大有进益,把龙老总管乐坏了,忙写信去宁州,让龙大婶帮从文相看,他急着抱曾孙。” “那五师弟?” “打那天小郎去见他之后,他心情好多了,大夫说他的伤也好了泰半。” “那就好,从武这些天直追着我,问我怎么处理曾大统领的事。” “他不是要请辞京里的差事,想请调吗?” 秋冀阳颔首道:“兴许是幽州与他夫妻两相合,他老婆有了,把他乐得,不过诊出喜脉的大夫说曾太太因服过防妊的药,身子有些弱,还没完全养好,让他们最好不要枉动,原地养胎待产为宜。” “那……” “他请调的地点,就可能改在幽州,反正京里他是不待了。” 朱平珏想到痴缠秋冀阳多年的曾媚清。“那,他那位妹子……” “不知道,从武没讲,我也没问。反正他若没处理好家事,从武也不会准备给他调差。”秋冀阳一副所有大事都由从武做主,自己乐当甩手掌柜的样子,看得朱平珏牙痒痒的。 “怎么我就不如你走运,从文、从武两兄弟可是以一抵千的料,竟然全叫你给揽了。”朱平珏掀鼻子瞪眼睛,非常的不快。 “大师兄,有空跟我抱怨这个,不如你好好的培养身边那几个小厮。”秋冀阳提醒他。 朱平珏叹口气。“师父也不多收几个徒弟,不然我就可以再去拐师弟。” “该准备改口了。还叫师父”秋冀阳笑他。 “你管很多。”朱平珏回道。 两个男人闲扯淡,小小专心的看着那些记录,突然听到小小讶道:“咦?他去宁州干么?” “谁去宁州?”朱平珏问,伸手抓过小小正在看的那张纸。 小小瞪他,秋冀阳早已看过那些记录,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回西南,途经宁州有何不对?” “冀阳哥哥说错了,鄂族长去了宁州后,回京之后才回去的,接着又赶着回京里来。” 朱平珏也看出端睨来,“难不成他是追着她去宁州的?” 三个人都觉得很惊讶,小小耸了耸肩就丢开,各花入各眼,鄂族长也许就喜欢朱明珠这样的女子,论相貌,朱明珠很美,她的美如待放的牡丹,端庄大气又颇有自己的风韵,小小想到夜市里,穿红衣的那个女孩,那女孩不如明珠美,但两个人都有共同之处,性烈如火,朱明珠更加专注执着。 秋冀阳对朱明珠只有厌恶感,对鄂青烈是追着朱明珠去宁州的这个结论,他觉得匪夷所思。 朱平珏则伸手抚额,想到他爹跟他娘两个恩恩爱爱这么多年,有可能鄂青烈对朱明珠,是男女之爱?朱明珠耶他不由对鄂青烈这个人好奇起来? 章嬷嬷端坐在怡心园里,老亲王妃身边的刘嬷嬷则坐在她的对面。“宫里派来的丫鬟已点了名册,明日就送她们回宫。”章嬷嬷对刘嬷嬷道。 “老亲王妃既点了妹妹主理,这事全由你来做主。”刘嬷嬷端着茶盏轻抿了抿,有些酸意。 章嬷嬷微笑着继道:“至于从苏家带进来的丫鬟和仆妇,就全送回苏家去,姐姐看如何?” “送回去?”刘嬷嬷闻言愕然,“全送回去?”她摸了摸衣袖,里头放了好些个荷包,她方才借故去了趟净房,顺势收了不少礼,送礼的就盼能留在宝亲王府。 “正是。她们是苏家买下送进来侍候明珠小姐的,明珠小姐既已用不到了,她们自然就该送回苏家去。” “这……”刘嬷嬷为难的思索着该如何为她们说项,只听章嬷嬷又道。 “其实最难处置的是宫里来的,唉”章嬷嬷重重的叹口气。“虽然主子们也是才知道明珠小姐的身世,可皇上毕竟已经封她为公主,这会儿把宫里派来侍候的宫女送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惹恼皇上。” 刘嬷嬷讷讷的道:“不会吧不然,就别让她们回宫。” “那怎么成她们到府里来,就是为了随明珠小姐陪嫁的,如今明珠小姐都不在府里了,她们还留在府中,岂不是叫主子们想起这事来。”章嬷嬷道。 刘嬷嬷想着老亲王妃已经将府里大权交出去,现在当家做主的是宝亲王妃,明珠小姐和她娘应是这位新主母心头最恨的事,不能将明珠小姐她们的东西留下,让这位新主母想到就心烦。 章嬷嬷见她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不吵扰她,径自让人将苏家送进府的丫鬟、仆妇叫进正房,依名册点了名,给她们一个时辰收拾,当日就送回苏家去。 刘嬷嬷回过神来,怡心园已近人去楼空,管事嬷嬷带了几个粗使丫鬟进来,章嬷嬷交代她们几句,便起身准备回拙园。 “你已经处理好了?”刘嬷嬷有些怔愣。 章嬷嬷微笑的看着她:“接下来就是那些物什,明日送走了宫里的那些人,还请姐姐相陪,咱们得去公主府一趟。” “还去公主府?” “是啊有些东西是府里送过去的,总要去取回来,苏家的也要送回去才成。” 刘嬷嬷想到公主府中,还有些好东西,是老宝亲王给明珠小姐的,如今跟着明珠小姐的人己散,或许她还有路子能发笔小财……想到这儿,刘嬷嬷就忍不住笑开来。 第三百八十九章风起下 第三百八十九章 风起 下 仪风院的人事较怡心园的简单,打那儿归那儿去,而且她们都知道元嬷嬷的事了,庆幸宝亲王没有迁怒将她们全牵连进去,能保得住一条命就算万幸,谁也不敢打着留下来的心思,安梅和金嬷嬷轻松不少。 原本是分派安梅去处理怡心园的事,章嬷嬷却主动请缨,一句怡心园里有宫里来的,老亲王妃立刻允了,安梅暗松口气可又为难着,不知如何跟章嬷嬷通声气,怡心园里可是有会首费心安插进去的人手,就算要送回苏家,也得防着她们被贱卖出去。 这一日事尽,她跟金嬷嬷回留园复命,老亲王妃看她们处理得好,赞了几句,各自赏了布料,就见章嬷嬷与刘嬷嬷两噙着笑过来。 “回老亲王妃,怡心园里的人已经都处置妥当,明日要送宫里的几位回去。” “嗯。苏家那些人?” “方才都送回苏家去了。”章嬷嬷低声的回道:“明日奴婢想请刘嬷嬷、金嬷嬷一块去公主府。” “是该去一趟,多带些人手去,只有你们几个不够,明日我让大总管领着你们去吧尽早把事情理清楚来,也省得挂心。”老亲王妃坐在大炕上,府里总算清净了,老人家心里也算是放下重担。 她一直就怕自己撑不到,看不到这一天,总算啊 又再交代几句,老亲王妃就让她们退下休息,还特意嘱咐安梅,明日跟着章嬷嬷一块去,安梅不明所以,但还是曲膝福礼应诺下来。 她们才走,老宝亲王与宝亲王父子两从外院一道回来,老宝亲王边走还边道:“那些老滑头你且让人盯着些,毕竟体面了一辈子,不好叫他们临老没个好下场。” “知道了。”宝亲王颔首。 老亲王妃见了就嗔道。“有什么话不能进了屋子,坐下来再好好说,一定要边走边跟孩子唠叨?也不怕把孩子给冻着。” 老宝亲王一脸无奈的跟儿子道:“瞧见没,平珏要是娶得早,你这会儿孙子都满地跑了,你母亲还把你当娃儿,这种天怕你冻着,想当年……” “想当年也等坐下来再好好说。”老亲王妃赶着老宝亲王更衣去,接着转身对宝亲王道:“你也回了,依依也忙了几天,让她今儿好好休息,你们小两口好好自个儿吃饭去。” “是。”宝亲王想到妻子这些天,忙着脚不沾地,着实也有些担心。“那儿子就先回房去了。” “去吧去吧”老亲王妃赶着儿子回去。 另一头,安梅与章嬷嬷从留园出来,安梅边走边斟酌着该如何询问。 “你若是担心凤阁那几位,那大可不必。”安梅闻言一惊,停下脚步看着章嬷嬷。 章嬷嬷微笑着拉着她的手继续往拙园走。“是,我晓得会首安排了人进去,会首毕竟是男人,她们要送消息出来,总不好让会首身边的小厮去,所以会首跟我说了,让我安排了人去传消息。” 安梅这才安心的笑了。“幸好会首跟嬷嬷交代过了,我听她们怡心园侍候的人说了,幸好有朱嬷嬷稳住明珠小姐,否则,出格的事儿,只怕不只那一些。” 章嬷嬷轻声叹息。“也是。” 拙园已近,章嬷嬷收拾情绪与安梅相视一笑,快步走进拙园。 鄂青烈独坐天香楼的三楼包厢,一派优闲的嗑瓜子儿喝茶,倒是随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根本拿不准这位族长,究竟是何打算。 “族长,那个大庆皇帝到底想怎样?怎么又要召您进宫去?” “进宫就进宫,你们操什么心?”鄂青烈嘲弄的瞄了几个人一眼,见他们一个个噤声,才转回头喝茶。“如果有那个闲功夫,就四处去查探查探消息,别全窝在我这儿,窝囊” 那几个人摸了摸鼻子,溜出厢房,正巧与小厮擦身而过,在天香楼混了几日,三楼包厢来来去去就那几个小厮,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见是相熟的小厮便提点他一句。“我家公子今儿心情不怎么好,你当心点儿” “谢谢戚爷”那小厮笑得眼弯嘴翘,嘴甜的称呼那人一声爷,可把那人乐坏了,从小到大可没人叫过他一声爷嘿嘿 小厮敲门进了包厢,上前一礼自怀里掏出请柬,轻声道:“我家主子请鄂族长,明日过府一叙。” “你家主子?呵怪不得让我上天香楼来,原来这儿也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产业。” “宝亲王原是想请您过府,不过碍于此刻京里的目光焦点全在宝亲王府,明着下帖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鄂青烈展开帖子,大红洒金帖上,龙飞凤舞的字体,看得出写字的人个性。“这是小王爷写的。” “小人不知。”小厮低着头恭敬的回道:“族长若愿赴会,明日请到天香楼,由楼里派车将您送过去。” “这又是为何?”鄂青烈好奇的问,他干么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进宝亲王府啊? 小厮红着脸低下头道:“因为苏家。” 啊~鄂青烈想到了苏健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脑子一转明白过来,遂决定当晚住下,便让小厮去安排客房。 隔日一早,用过早膳之后,小厮恭敬的请他上了辆黑油平头马车,同车的还有个圆胖脸蛋满面笑容的汉子,小厮介绍引见后,鄂青烈才知,原来此人是天香楼的楼主蓝天香,就不知是先有天香楼还是先有蓝天香。 蓝楼主笑呵呵的道:“俺老子一辈子就只会开酒楼,正巧俺出生那会儿,俺爹盖这新楼子,恰巧要请师父起名,谁知那师父说,俺爹就是两天香,一是酒楼香,二是儿子香,俺爹闹不清楚正抓着师父要他解释清楚,那师父就问了,俺娘是不是在家正生着孩子,俺爹说是,那师父就说了,就不得了,酒楼就起名天香楼,您老儿子也叫天香,这不是两天香呗” 听着这人说话逗趣,鄂青烈心情也轻松不少,只好奇,照蓝楼主说法,这天香楼是蓝家的祖业,又为何成了福安商业协会的? 不待他问,蓝楼主就自个儿说了。“诶这年头啊就是有些人信不得,俺老子顺风顺水一辈子,没想到临老了栽跟头,一个周转不灵,差点天香楼就倒了。” 听到这儿,鄂青烈大概明白了,蓝楼主的爹险些撑不下去时,福安商业协会接手经营,原业主仍是挂著名,如此也就难怪,跟着他到京里来的那几个家伙没发现异状。 到了宝亲王府,蓝楼主随小厮去见龙从文,而他则由龙大总管领着去了外书房见老宝亲王父子。 拙园的书房里,朱平珏和秋冀阳两人正在商议事情,一个小厮踩着轻快的脚步进来。“小王爷,鄂族长已经到了。” “知道了。”朱平珏收拾东西起身,秋冀阳却不动如山继续研究手上的东西。 “喂走了。” “你去就好。”秋冀阳头也没抬的道。 朱平珏怔住。“你不过去?” “不。” “你不好奇他来见我们做什么?”朱平珏问。 秋冀阳放下手上的东西抬起头。“不好奇。大师兄你倒是太过好奇了。这可不是件好事。” 朱平珏噙着笑,好整以暇的又坐回原位。“为何?” “你外露的情绪太多,很容易被人掌握住心绪。” “嗯。你怎知我显露出来的情绪为真?也许我是故意装给人看的呢?” 秋冀阳挑眉看着朱平珏,良久才道:“大师兄还不快过去?” “急什么,鄂族长难得来一趟,祖父和父亲说不得要招待他一顿,到时咱们两再过去作陪就是。” 秋冀阳失笑,方才急的人是大师兄,现在说不急的还是他。 安梅与章嬷嬷一早就去与府里内院大总管去公主府,安菊几个就守在小小身边做针线活儿。 小丫鬟从拙园过来,脆声的禀报了鄂青烈的来访。 小小听了就丢下笔跟琳琅宝阁新送进来的总帐,好奇的问道:“这是谁啊?” 安菊放下手上的活儿,起身从暖罩里取出银瓶,替小小倒水,边道:“他就是皇帝给明珠小姐挑的夫婿。” 府里现在说起朱明珠,都称她明珠小姐,苏千灵则是苏大姑奶奶,小小点点头又问:“她出府的事,鄂族长不知道吗?” 其实她更想问,苏千灵不是宝亲王妃的事,这个人知道不?不过,她扫了一眼屋里满堂的丫鬟,暗暗叹气,问她们,她们也不知道吧她们天天守着自己,除了去留园、敬谨院请安之外,她们最多只能在府里各院串门罢了,能知道外头些什么? 冀阳哥哥老是被哥哥给拉去书房,皇帝虽然暂时没派哥哥职务,他也不用上朝,可是整日忙进忙出的,还老扯着冀阳哥哥陪着瞎忙活。 小小想着就皱起眉头来,觉得炕桌上摆的总帐很碍眼。 安菊看着夫人的脸转沉,小心翼翼的开口:“夫人可是觉得待在屋子里闷?要不要出去走走?” 小小侧着头想了想,“好,就出去逛逛,嗯,顺道去娘亲那儿蹭饭。”说着就要跳下炕来,吓得安菊忙阻止她。 “夫人,小心点。” 小小绽开笑颜。“没事儿,我知道分寸。” 安竹则笑着搁下手上的绣活。“夫人您老爱吓我们姐妹。” 安菊娇嗔着。“就是,夫人您老吓咱们。” 小小笑着趿着鞋就要起身,安竹上前哄着。“夫人别急,先把鞋穿好了再走。” “今天太阳不热风不冷,也没下雪地又不滑,你们紧张什么?”小小无奈的让安竹为自己穿好绣鞋。 天候正如小小所言,不冷不热,但安菊几个人还是为小小穿戴斗篷,一行人才出东跨院,一个小厮便急急忙忙去书房禀报。 这回不用朱平珏催,秋冀阳径自起身,临出书房时,扭头丢下一句:“就交给你收拾了,大师兄。”朱平珏望着满桌的纸片文书发怔,这也太狠了吧? 第三百九十章飘零上 第三百九十章 飘零 上 很多年后,当她再回想起这段日子时,竟然成了她最亲近母亲的短暂时日。 望雁山庄占地颇大,地里种的是各种果树,苏千灵她们母女二人迁到这儿来住,原以为会让人关在屋子里,没想到,她们一到望雁山庄就被安排住在仆役的排房里,母女两人同一间房,没有人侍候,所有的事都得自己来。 苏千灵原本丰腴,但南下一趟落了病根,再加上年前的一场病,婚事真相的打击,让她整个人全没了精神,朱明珠看着觉得心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马车到山庄,从宝亲王府押车送她们来的管事,将她们交给山庄总管后就走了,这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她们两是谁,不,也许总管知道。她不知道为何老人不将她们送回苏家,而是将她们两个人送到什么山庄里来,元嬷嬷自己作孽,她自己被送官究办就算了,为何她要受这个苦果 排房虽然垒得很结实,寒风吹不进来,但心头却像漏了缝的墙,不时窜过冰冷的寒风吹袭得她手脚冰冷。 虽然已经过了年,春天却还没来,刺骨的寒风仍是呼呼的吹,水是刺骨的冰凉。 从第一天自己打水擦桌抹椅,到厨房领饭,朱明珠原本戴满戒指的手,现在又红又肿,却得咬牙忍着,母亲从上马车离开宝亲王府起,就失了神魂,不知道吃不晓得喝,所有的琐事全都得由她来帮着处理。 被褥虽然干净,却有一股霉味,她原先闻着觉得难受,几日下来,竟也不觉得了。二月十七日是她原订要迁往公主府的日子,谁会想到她竟落到今日的境地? 记忆里雕龙画栋精致华丽的公主府,成了她梦境里的仙境,几日无梦的夜晚,这一日的梦让她哭着醒过来,她坐起身来,灰蒙蒙的屋里,与梦中那色彩鲜丽的公主府相去甚远,这一刻她竟有些分不出何为梦境何为真? 面对鄂族长的请求,老宝亲王和宝亲王两人的脸色大不同,老宝亲王有些欣喜又强按捺住,宝亲王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鄂青烈看着两人的脸色,在心里盘算了下,不发一言端坐着等他们两回答。 老宝亲王看儿子一眼,心里头有些没底,又想到皇帝说过的话,不由烦躁起来。他端起茶盏,借着掀茶盖的动作掩饰心烦。 屋子里三个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气氛就有些尴尬,站在一旁侍候的小厮低着头不敢动,能进外院书房来侍候的,对府里的事都颇清楚,小厮盯着脚下的青石地砖想,这位族长也忐不识相,明珠小姐并非宝亲王血脉,他真求了去,没了郡主及公主的名份,明珠小姐难道要委身为妾?可是皇帝要另择佳人许给鄂族长,有个公主夫人压在上头,明珠小姐这辈子还有好日子过吗? 能不能留明珠一命,决定权不在他手上,而是在皇帝,皇帝若决定最后她只能死,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鄂青烈想收了朱明珠?宝亲王端着茶盏慢条斯理的刮着茶沫,想收她做什么?明知她不是宝亲王府的大郡主,秋冀阳派人跟他说,鄂青烈昨夜宿在天香楼,天香楼里说书的说了些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鄂青烈定然也明白,却仍提出要纳明珠为妾? 他想藉此换取什么? 龙大总管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王爷、秋会首,老宝亲王和宝亲王正在见客。” “我们知道。”朱平珏笑道:“午膳可备好了?” “备好了,在后园七星楼设宴。” 朱平珏朗笑着。“就知道有你龙大总管在,什么事都不用愁。” 门帘撩起,进来两个高大俊逸的男子,鄂青烈与朱平珏曾有一面之缘,知道身着大红锦袍的颀长男子就是朱平珏,后头面容较严峻的男子,应该就是秋冀阳。 双方相互见礼,便一同去后园的七星楼,宾主尽欢之后,送走了鄂青烈,宝亲王一家子坐在七星楼三楼书房里。 “你打算怎么做?” “您先跟宫里通个气儿吧不要我们贸然答了人家,皇上却另有盘算。”宝亲王言下之意竟有几分同意鄂青烈的意思。 老宝亲王听了点头。“我让人送信去给皇上。”顿了下他又迟疑的问:“那苏千灵……” “等处置完她女儿再来处理她。” “你打算怎么做?” 宝亲王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她让我失去几个孩子,又让小小失踪多年,我没她那么心狠,就让她尝尝我和依依这些年所受过的苦吧” 老宝亲王一愣,叹道:“也罢,这是她自己该受的。” 朱平珏则道:“望雁山庄的总管送信过来,说苏大姑奶奶病了,要不要为她延医?” “病了?”宝亲王冷笑。 “是一直没好。”朱平珏更正道。“总要她人好好的,才能明白感受失去女儿的苦。” 宝亲王转头看父亲一眼,老宝亲王低头喝茶,微微颤抖的手却透露了他的心思,宝亲王想到父亲对自己的疼惜,以他和母亲起誓,也许他待苏千灵的好,是怕自己若违誓,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在自己和母亲身上吧 “让他们请大夫。” 朱平珏点头转身下楼去,老宝亲王起身坐到书案后提笔振书,待笔墨干了,就命人送进宫去。 宝亲王与秋冀阳一起回敬谨院,路上两翁婿边走边聊。“你倒聪明,把小小送到她娘那儿去。” “小小本来就活动惯了的,让她镇日关在家里,她本就不惯,现在有了孩子,她稍一走动,大家就如临大敌,闷也闷坏她,送她到岳母那儿,顺道走动一下,免得她闷坏了。” “你岳母这些天可忙坏了,要接手家务,又要忙着准备平珏的婚事。” “小婿想,这两天就带小小去福安山庄住。” “这么快?”宝亲王舍不得女儿。 秋冀阳却笑道:“府里要忙着大师兄娶亲的事,拙园要粉刷重整,我们住在那儿,工匠们无法动工,再拖下去只怕会延误到婚事,那可就不好。” 宝亲王叹口气,转头看着小径旁的大树,枝上已抽青嫩细芽,春日行将到来,树大分枝,女儿出嫁本就该住夫家去,刚回京时,是怕小小胎相不稳,如今养了快一个月,再留在府里住着也说不过去,更何况秋老爷和秋老太太都在京里,一直留着女儿、女婿住在亲王府里,着实不好。 “你还没跟小小说吧?” “尚未,小婿想先跟您说。” 宝亲王拍拍秋冀阳宽厚结实的肩膀。“从武可都打点好了?” “他早就催着我们搬过去,还有从文和杜真两个。”说着就顿了下,“另外,小婿想跟您借人。” “借大夫?”宝亲王早料想到了。 “是。” 宝亲王则道:“他与府里可没有契约,他留在府里,是他愿意的,你要借他去,要自己去跟他说。” 秋冀阳点头,心里暗想,大夫早就等着他开口请他去福安山庄了,只是,礼貌上总得先跟宝亲王这个现任雇主打个招呼。 两人进了敬谨院,小小靠在宝亲王妃身边,宝亲王妃伸手轻轻的拍哄着女儿。 外头丫鬟的请安声,早让宝亲王妃知道他们翁婿两过来了,不过她没有动,手仍是轻轻的在女儿背上拍抚着。 “这是怎么了?”宝亲王问。 宝亲王妃朝他们两个微笑。“小小说她想睡了,可是就是脑子乱烘烘的,睡不着觉。” 秋冀阳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小小这两天都这般,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好,白日里又只能闷坐在屋里。” “可问过齐夫人?” “问了,齐夫人只说让小小多走动走动。”秋冀阳道。 才说着,朱平珏也过来了,宝亲王索性将他和秋冀阳带到书房去,让宝亲王妃好好的哄小小睡觉。 三人在书房里分主次坐下后,宝亲王才道:“我打算让鄂青烈将朱明珠带回白黎族去。” 朱平珏有些讶异,秋冀阳却丝毫不为所动。“条件呢?” “我打算让她带着你们安插进去的人一起过去,她不可能当正室,只能为妾。” 朱平珏瞪着父亲。“这妥当吗?” “皇上打算让她死,如此一来,皇上才能名正言顺给鄂青烈另许婚配。我打算和朱明珠谈条件,她为我们做事,我们保她母亲不死。” “她会肯吗?”也怪不得朱平珏怀疑,苏千灵和朱明珠母女两根本不亲近,她会为了保住母亲的命,而甘愿为他们做事吗? “凡事都得试试,你怎知朱明珠不愿?”宝亲王盯着儿子的眼睛问。 朱平珏嗤笑一声。 秋冀阳看着宝亲王,良久才道:“朱明珠得死,她得改名换姓。” “是的。”宝亲王满意的看秋冀阳。“她不再是宝亲王府的大郡主朱明珠,也不是苏千灵的女儿,皇上会命人安排她的身世,我打算跟鄂青烈谈的条件是,他带朱明珠走,藉她安插我们的人进白黎族去,他需要我们的人帮他弹压族里的长老,我们则此谋利,福安商业协会与他们合作,在白黎族里设点,将白黎族产的药材运出来。” 而朱明珠就成了福安商业协会旗下的连络人。 “白黎族里有什么消息,也可藉此传出来。皇帝等于安了两拨人马进去,一在明,一在暗。” 朱明珠若聪明,就会稳住鄂青烈,她只是一颗随时都能废掉的棋子,看清了情势,她会知道如何取舍对她才是最有利的。 “若她想不透呢?”朱平珏对朱明珠完全不抱任何希望,那是一个傻蛋,笨到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仍由着性子胡来的傻蛋。 “放心吧我记得你们安排的那个嬷嬷,她似乎蛮听那位嬷嬷的劝。” 朱嬷嬷?“朱嬷嬷已经送回苏家去了。” “我知道,这样吧就安排朱明珠是她家的侄女,让鄂族长买下她们一家子,等他完婚后,他再抬朱明珠为妾。” 朱平珏小声的对秋冀阳说:“那个朱嬷嬷真可怜,要照顾这个便宜亲戚一辈子” 秋冀阳微笑不语,宝亲王则瞪了儿子一眼,朱明珠的路大致安排妥当,至于苏千灵……等朱明珠走了,就送她回苏家去吧 第三百九十零一章飘零中 第三百九十零一章 飘零 中 小小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夜里不好睡,只好日里补眠,这一来却成了日夜颠倒,把侍候的人整得七晕八素,安梅和章嬷嬷两个只好轮着来,有时秋冀阳忙,安菊和安竹两个扛不住,只能她们两个轮番上阵,和颜悦色的哄着夫人,歇午不可久,睡前帮着按压脚,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看着食单,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那儿出问题。 后来齐夫人火大了,干脆挑了一天就从早到晚就待在东跨院里,盯着小小吃饭喝水,总算看出端倪来。 “偏食?”秋冀阳和宝亲王妃异口同声惊呼。 “是。看食单都没问题,可是小谷主只挑素菜吃,正餐吃得少,因为都吃甜的糕点填饱肚子了。”齐夫人边说边狠狠的瞪着小小,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却把自己整惨,整整五日,她与小姑两个遍寻不着问题所在,还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 小小很无辜眨着黑玉般晶亮大眼,满脸无措的道:“我闻到那些菜味儿就不舒服嘛反倒是菊花甜糕、粟子蒸糕味儿甜,闻着就香,忍不住就吃多了。” “那她夜里不好睡?”这个问题非常困扰同床共枕的男人,想问,小小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就只会往他怀里钻,什么也不讲,钻得他心火起,却消不得,因为月份大了,宝亲王妃怕小两口太亲热惹出事来,红着脸让丈夫去跟女婿说,闺房里现在诸事不宜。 于是惹火的人不明究理,着火的人是有苦难言,小夫妻两就卡在那儿,中间还隔着肚里的娃儿,状况暂时无解。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擅妇科,也知人间有妻子有孕,便与妻子分房,闺房再纳房里人侍候男人的,但小谷主夫妻两,根本插不进其它人,她们也不希望说明白后,让秋家长辈起了想法,要给秋会首收房里人。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之后,便隐讳的拉了小小单独谈话去,是夜,屡屡上火的男人总算不在火烧火燎,小小侍候了丈夫一晚,难得的一夜好睡。 二月二十一日,风和日丽搬家出行的好日子,闭门谢客好些时日的宝亲王府,出来一队车马,英伟壮硕的护卫,团团护住的那辆马车,是宝亲王特为宝亲王妃打造的,原是随着夫妻两去了幽州,回程时,马车却未随行乘船返回,而是由循原路回京城,正好让身怀六甲的小郡主乘坐。 车队不长,倒是护卫的服色及居中的马车引起了京里众人的目光。 这日迁居福安山庄,勉强撑着跟祖父母、父母亲拜别后,一上马车,小小不分东西南北,靠着秋冀阳沉沉睡去。 直到马车扺达福安山庄,还是没醒。 难得身心舒畅的男人,直接将小小从车上抱下来,送上内院用的青帷小车,然后自己也坐上去,龙从武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不发一语,而各院管事、管事媳妇们则张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待车子走远,随行的丫鬟、仆妇们都跟着走了,一个管事嬷嬷才惊讶的道:“会首怎么坐上车了?” 龙从武冷冷的赏了她一眼。“会首受了伤,得养着。你们吩咐下去,管紧自己的嘴,主子的事情若有人敢非议,就别怪我严刑处置。” 秋冀阳久不在山庄,龙从武身为大总管,又身为会首的师弟,平日都是他在管着,脸一板威严立生,各管事们噤声颔首,管事嬷嬷曲膝应诺,方才惊呼的嬷嬷讷讷应是后,龙从武才放他们各自忙去。 自己则运起了轻功,几个起落反倒比青帷小车快些抵达映园。 秋冀阳原本的住院映园是座四进的院子,龙从武早就命人整理好,在秋冀阳成亲前就已重整粉刷过,里头摆的家具全是打宁州送来小小的陪嫁。 山庄里的人都知道,龙总管会武,而且武功还不弱,所以他飞身落地在映园的院门前,福安山庄里侍候的,都不觉得讶异,侍候小小的丫鬟们还没绕过弯,没看到他潇洒如飞仙翩翩落地那一幕,反倒是一早就候在映园前的梅香和贵珠两个看傻了眼。 梅香和贵珠两个人年前就到福安山庄了,梅香虽是当家主母的陪嫁丫鬟,夫人迟迟未到,龙总管却没让梅香和贵珠住进映园去,而是安排她们住在仆役群房里,因此一早,梅香和贵珠两个就候在映园门前。 贵珠看着龙从武,羞红了小脸,梅香则不屑的撇了嘴,这家伙竟然敢不让她住进映园去,平日就把她和贵珠拘在群房里,她本想比兰香她们,早些与映园里的丫鬟仆妇们打好关系,没想到她的盘算全让这男人给破坏了。 贵珠这一路从幽州到京城,总算有些明白了,夫人谁不派,偏分派她和梅香两个押车,只怕她们两个自以为隐密的如意算盘,早让人看在眼里。 她们离开幽州时,夫人和会首才成亲,正是蜜里调油亲热得很,梅香有小算盘,却做得太过明显,叫人不得不防,而自己肯定是受了梅香的牵累,贵珠恼恨自己的愚蠢,轻信四太太陪房的话。 她不是陪房,本是景波山庄的人,其它的丫鬟早在夫人面前混个脸熟了,只有自己,还没在夫人跟前有机会露脸,更不用说往会首跟前凑了,梅香跟自己不同,她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回到山庄之后,只怕梅香就要搬进映园,而自己还是只能待在群房里,等着有缺才能递补上去,但也不可能进映园去服侍夫人了。 青帷小车停下,贵珠挪了脚步往前站,梅香虽不解,动作倒也不慢,跟着往前挪了挪。 贵珠瞄她一眼,见梅香粉脸微红,明亮的双目期盼的紧盯着青帷小车不动,心想,这贱蹄子还是没死心哪自己可跟她不同,梅香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反观自己在福安山庄里无亲无故的,若要往上爬,只能让夫人留印象。 梅香伸手抿了抿鬓发,拉整了衣裙,将那少女美好浑圆的胸房突显出来,就盼会首一下车就能看到自己。 不过很可惜的是,车里的人没下来,映园的看门婆子卸下东角门门坎,青帷小车直接进院子里去,直入垂花门前才停下来。 龙总管挥手赶开梅香和贵珠两个,章嬷嬷和安梅几人上前跟龙从武见礼,一行人径自入内,却没有人招呼梅香和贵珠二人。 梅香站在一旁仔细的打量着随行的丫鬟,竟发现许多熟悉的脸孔不见了,换上的全是她不认识的陌生脸孔,兰香也不在其中,这是怎么回事?她想要回夫人身边侍候,夫人没下车,也没人招呼她,兰香若在,至少会给她递句话好安安她的心,可是兰香竟不见了。 她转头想问人,却发现贵珠不见了,她急急忙忙的追进映园去。 秋冀阳抱着小小回房,章嬷嬷和安梅两个忙侍候着让夫人安歇,秋冀阳则与龙从武在堂屋里坐定,梅香毛毛躁躁的冲进来,一双媚眼直勾勾的看着坐在上首的秋冀阳,他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梅香又些扭捏的上前想福礼。 龙从武严厉的斥问:“你是那个院子的?” 秋冀阳代答:“她是小小的陪嫁丫鬟。” 梅香听了大喜,会首还记得她耶双手绞着罗帕,娇羞的红着脸站在堂中。 安竹两个正领着小丫鬟端热水进来,见着这一幕,忍不住撇了嘴,安菊拉了她一下,两人朝秋冀阳二人福了福,便领着小丫鬟进内室去。 “陪嫁丫鬟?那她待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该进去侍候夫人吗?”龙从武问。 秋冀阳则端起茶盏道:“一家有一家的规矩,也许她在宝亲王府里学的规矩就是如此,一会儿你跟章嬷嬷谈谈,尽快让小小身边的丫鬟们学学庄里的规矩。” “嗯。”龙从武应诺,秋冀阳便开口问了几句商业协会里的事情,龙从武正要回答,见梅香仍站在原地不动,不由笑出声来。“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嘎?”梅香傻怔的看着,原本严酷的龙总管突然像春花盛开般笑开来。 龙从武懒得理会她,朝站在一旁映园的小丫鬟示意,将梅香拉出去。 梅香听到身旁响起的嗤笑,这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正是门前不知何时失了踪影的贵珠。 “你笑什么?”梅香有些恼羞成怒。 贵珠娇笑着拉了她,离开堂屋前的抱厦,寻了一处僻静处,才对梅香道:“好姐姐别恼,我方才问过了,你道兰香姐姐为何不在此?还有从景波山庄出来的一些小丫鬟都没看到?” 梅香顾不得质问她嘲笑自己的事,反拉着贵珠的手问。“为何?” 贵珠也不卖关子,将她们的行踪做了交代,梅香得知兰香留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怏怏的道:“若是我没被派去押车,兴许就能留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了。” 贵珠听她言词竟只在意此事,全然不为已死的那些姐妹们伤怀,不由觉得背脊一寒。梅香可是由现在的宝亲王妃出来的,那些在船难中死去的丫鬟们,有多少是平日带着她的姐妹,她竟没半点伤心? 贵珠有些明白,为何当初夫人会将陪嫁的丫鬟派去押车了,不止是因为她爱往会首跟前凑吧 第三百九十零二章飘零下 第三百九十零二章 飘零 下 “兰香姐姐难道要一直在侧妃身边侍候着?”梅香拉着贵珠问。 贵珠捺着性子笑道:“如今可不能称呼侧妃了,是宝亲王妃。我问过那几个新来的丫鬟,她们是打荣城跟回京里来的,兰香和安兰都跟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着,正在帮着宝亲王妃教新来的丫鬟呢兴许教得能上手,她们两就回来了。” “你不是说侧妃接手管着宝亲王府了吗?” “就跟你说,不能再称呼宝亲王妃为侧妃了。”贵珠知道有些人很计较这称谓的,她可不想被梅香一时疏忽给拖累。 梅香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又想到此刻福安山庄里,除了章嬷嬷及几个粗使的小丫鬟是随夫人嫁进来的,其它的小丫鬟都是荣城买的,安梅她们三个更是会首特为夫人备下的,她与这些人不熟,她一个陪嫁的大丫鬟却让夫人派去押车,指不定这些人心里瞧不上自己,章嬷嬷是侧妃给夫人的陪房,虽都曾在侧妃身边侍候,但章嬷嬷却不替她在夫人面前说好话,只怕还踩了自己一脚,说不得派她去押车就是章嬷嬷出的主意。 算起来,如今福安山庄内院里,她除了熟识贵珠之外,还真没任何有交情说得上话的人,贵珠却跟她不一样,贵珠虽是景波山庄跟出来的,但景波山庄与福安山庄都是秋会首的,也许她想要往上爬,还得借贵珠之力,现在不能跟她翻脸。 “你跟这院里的嬷嬷们熟吗?还是跟这儿的小丫鬟们熟?”梅香眼珠子一转,不再纠缠着这事。 “不熟。”贵珠神色有些防备,不过梅香根本没注意到。 只见她径自拉起贵珠的手,讨好的道:“山庄里没熟人也没关系,现在夫人到了,咱们可就有好日子过了。先说好,有福可要共享喔” 贵珠点点头,心道,夫人早回到京里,若真记得她们两个,怎么没给龙总管递个音,让他安排她们两个人的去处,而是不管不问的扔在山庄里呢?这会儿兰香都不在夫人跟前了,她方才打听过了,夫人跟前现在就是安梅领头,安竹和安菊两人跟着,其它的丫鬟都是新进的,她早在景波山庄时,就曾听说过,会首为了夫人,请了学有专精的嬷嬷教着特选出来的丫鬟,安梅她们四个是交了好运,早在会首找到夫人时,就让嬷嬷们选中,在成亲前就派去侍候夫人。 现在只怕兰香真回到夫人身边,都还不顶用,山庄里多的是会首当初特别培选的丫鬟可挑用,梅香还真以为自己顶着陪嫁丫鬟的名义,就真会被重用不成?之前在秋家庄,上头做主的不是会首,会首都能把那个什么世子送进府里,侍候那位备受老太太看重的颜姑娘的丫鬟们,全给拦在门外,并给送到外院去住,如今福安山庄是会首的地盘,夫人是当家做主的人,她要用谁,难道还有人敢驳了她? 梅香也未免太看重自己了,梅香仍在絮絮叨叨,贵珠不时点头应声,实则想着自己的盘算,两个人各自打着小算盘,浑然不觉身后不远处,有人将她们的对话听了去。 正房内室里,安梅与章嬷嬷轻手轻脚,为小小拆髻卸簪褪去外衣,屋里地龙烧得暖呼呼,小小躺在大红洒金锦缎被褥里,睡得香甜,红润的脸蛋上微翘的唇,就像个孩子似的,章嬷嬷突然鼻酸眼热,她抬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泪。 安梅浅笑着为小小将红缎床帏放下,才对章嬷嬷道:“您这是怎么了?” “你不觉得咱们夫人看起来都还像个孩子似的,竟然就要当娘了。”章嬷嬷是看着小小出生的,如今看到她都要当娘了,心里的感慨自是不可言喻。 安梅掩嘴轻笑。“可不是,尤其是耍赖不好好吃饭的时候最像。” 章嬷嬷闻言频频点头。“就是啊” 小小和秋冀阳在内室歇息时,向来不留人在内室里侍候,就算只有小小一人也是如此,因此章嬷嬷与安梅退出内室时,就将侍候的人全带出来,只留了两个小丫鬟在次间守着,堂屋里秋冀阳见她们出来,知道小小睡得正香,不由露出苦笑。 “小郡主还好吧?要不要让人请个大夫过来?” “没事。”想到前一晚的闹腾,秋冀阳的脸微微染红,“让她歇歇就好,她身边有郎夫人特意请来的两位表亲,她二人对照顾孕妇颇有经验。”不说是齐夫人她们是大夫,是避免日后有麻烦。 龙从武点头,知道没事就好,“商业协会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三师兄决断,凤阁那儿传了消息进来,我收在外院的书房里。” “我知道,你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说着就起身往内室去。 龙从武相貌不似龙从文的斯文俊美,他的脸棱角分明更似其祖父,一双细长凤眼,让他面无表情时,威严更胜其父。此刻他眼瞄向章嬷嬷和安梅,跟在她们身后的小丫鬟们,忍不住微微颤抖,这个总管看起来比宝亲王还可怕 “章嬷嬷。”龙从武与章嬷嬷正式的见礼,往日也不是没见过,但这次却不同,章嬷嬷是随小郡主嫁进福安山庄的陪房嬷嬷,不再是昔日侧妃身边得力的助手,不,该称呼宝亲王妃了,龙从武想到大师兄总算得偿宿愿,笑意就涌了上来。 章嬷嬷福了礼,便示意安梅将小丫鬟们带出去,见人都退下了,才跟分坐堂屋下首近门处的两张太师椅,商量起安排那些从荣城买来的丫鬟。 “若是好的,章嬷嬷不妨留下来亲自教着。”龙从武没有提起方才秋冀阳说要让丫鬟们学山庄里规矩的事情来,从秋冀阳及他大哥传回来的信,他知道梅香和贵珠两个丫鬟起了异心,否则也不会分派比一般小户人家女儿还娇养的大丫鬟去做押车的事。 章嬷嬷却道:“就算要留下来,也得让她们去学学府里的规矩,一家有一家的规矩,虽是小郡主身边侍候的,但进了福安山庄,就是福安山庄的人,这规矩要学,否则犯了府里的规矩,你让夫人罚她们不罚?” 龙从武轻笑。“章嬷嬷您还是以前一样,处处都为小郡主想的周到。” 两人又谈了些事,秋冀阳走出来,与章嬷嬷交代几句后,两个男人去了外院,章嬷嬷笑着走出堂屋,准备跟安梅商量看是要先让那几个丫鬟去学规矩,才一掀帘走出来,就看到安梅面沉如水从耳房处走过来。 “这是怎么了?”章嬷嬷见她脸色不好,拉着她进了次间,将原守在次间的两个小丫鬟遣开去后,才与安梅在杌子坐下。 安梅皱着眉头将方才小丫鬟听到的对话,跟章嬷嬷说了。 “梅香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安梅有些气恼。 “你要她想明白什么?她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想往上爬是自然的,会首年少英伟,青春少艾怎不动心?” “章嬷嬷”安梅惊呼。 “好孩子,我知道你不想,可你挡不了别人想,人各有志,夫人和会首没那个意思,就算梅香她想又能如何?” 安梅嘟着嘴:“那也不能让她给夫人添堵。” 章嬷嬷好笑的看着安梅难得显露的孩子气,“可她终究是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兰香这会又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总不能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一个都不剩。” 安梅闻言瞪大眼。“章嬷嬷,您还真要让她进映园?” “这可不是你我能做得主的,不过,进了福安山庄就得学着福安山庄里的规矩,做不到的要求的,自然就打发出去。”章嬷嬷轻描淡写的道。 安梅可是在福安山庄待过几年的,怎不知道山庄的要求,听到这儿才放下心来。 梅香和贵珠当日就搬进了映园后罩房,两个人成了第一拨去学规矩的丫鬟,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第二拨丫鬟回了,她们两个还是没学成回来。 这段时间,京里发生了不少事,首先是嘉南公主生母苏千灵因病而亡,嘉南公主伤心过度随母西去,她与白黎族族长的婚事就此停摆,皇上命首辅将家有适婚女的朝臣名单呈上来,他要重新为鄂族长婚配。 苏千远唆使苏千灵身边侍候的嬷嬷,谋害宝亲王一家,是为谋害皇亲,要处以极刑,苏千远在堂上大喊冤枉,是宝亲王不认他妹子这个妻子,所以设计陷害他,如此才能名正言顺摆脱掉他妹子。 刑部为此请来老宝亲王与宝亲王,还有当年宝亲王府的媒人老定国公关勋,关勋年事已高,由定国公关长呜及其孙镇北将军关东怀扶着上堂,老定国公一开口,将当年的事情一一说清楚来,连苏进当初声泪俱下求老宝亲王,给苏千灵一个安身立命之地的事也全说了。 老宝亲王补充道:“当年我一时心软,答应了你祖父,因为他说苏千灵若回返苏家,第一个会逼死她的人,就是你。只是没想到,因我心软,竟差点导致自家灭亡。” 苏千远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事,只不过他选择忘了,毕竟苏千灵能嫁入宝亲王府,是苏家的荣耀,怎堪被揭开那美丽华贵的外衣下,竟是不堪入目的真相。 当真相被揭穿,他颓然委坐于地,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如何威逼元嬷嬷的事,做了交代。 “你带着家人迁居庄子上,为何会突生下毒谋害宝亲王一家的念头?” “是我二叔苏健,他跟我说的。”苏千远将苏健在分家前,将苏家大半的财产带走,又在自己迁居乡间时,突然冒出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堂上的几位大人互相交换了一眼,便命人将苏千远带下去,又另外命人去找苏健,看来苏千远原本无意谋害宝亲王一家,而是受了苏健的怂恿。 刑部审理此案时,甚为隐密,毕竟事涉皇亲,小小会知道,全是因为朱平珏来说的。 “朱明珠和苏千灵真的死了?” “是死了。”朱平珏斩钉截铁的道。 秋冀阳拥着小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她们两个一定要死,尤其是朱明珠,她若不死,皇上怎么另为鄂青烈婚配。” 朱明珠的公主封号已经封了,皇上不好出尔反尔,只能让她死。 “那她现在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反正她的名字日后可能会被改。”朱平珏道。 “皇上答应了吗?”秋冀阳端着攒盒让小小挑着吃。 “答应什么?哦答应了,他不希望鄂青烈被四皇子拉过去,所以允了。” 小小转头不解的看着兄长。“四皇子?” “嗯,鄂族长的新娘子是与四皇子亲近的户部侍郎之女,相貌虽比不得朱明珠,不过听说知书达礼温柔娴雅。” 秋冀阳则和龙从武交换了个眼神,鄂青烈的后院,日后会很热闹吧 第三百九十零三章珍藏 第三百九十零三章 珍藏 之前月牙跟她说过,安梅她们也提到过,她的冀阳哥哥在福安山庄里,有一座专属的库房,里头摆放的全是他为她搜罗自各地的小东西,可是真正回到福安山庄后,却不见他提起。 乖乖的静养了大半个月,总算是适应了在福安山庄里的生活,在这儿上无长辈要请安,下无妯娌小姑要交好,日子过得快乐逍遥,除了秋冀阳非常忙。 福安商业协会有很多事需要他做决定,虽然之前龙从武处置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事得忙,就连龙从文也被拉去外院帮忙,先时,龙从文因为脸伤还别别扭扭的,把他老弟惹毛了。 “你别像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的成吧?反正你不是就烦你那张脸,这下不正好,没人再会看着你那张脸发花痴了。” 龙从文自小就因那张脸惹祸,男女桃花通通有,所以才爱易容遮住自己那张桃花脸。 被这么一说,龙从文反倒放下了,索性连脸上的绷带也不包,上过药的脸顶着药膏的颜色就这么去外院,一天两天,大家看惯了也就不足为奇。 小小对章嬷嬷笑道:“原来四师弟这么了得,连二师兄都乖乖买帐。” 只不过,秋冀阳三个人有时忙到天擦黑才回内院来,更多时候,秋冀阳回来时,小小已经睡下了。 倒是杜真整天关在龙从文住的真园里,小小忍不住问:“五师弟真的没事吗?” “没事”难得早回的秋冀阳,斜倚着床上的银红弹墨大迎枕看书。 小小让安梅她们退下,坐在秋冀阳身边问:“你们最近好忙,不是过了年就不用那么忙吗?” “嗯,先前各地的分会出了些事,所以让人去梳理,结果空出了不少缺,就要将人补上去。” 小小偏着头,灯光下黑亮的眼睛熠熠生辉,秋冀阳抬眼看着她,轻声的问:“住得惯吗?” “住得惯啊对了,你以前收着要给我的东西呢?安梅说你有个库房摆着。”小小嘴角微翘,猜着库房里不知放着些什么。 秋冀阳却难得的窘热了脸,幸好灯光下也看不太出来。“都不是贵重的玩意儿,可比不得老亲王妃和宝亲王妃库房里收着的那些。” “唉呀祖母和娘库房里的那些,只能摆着好看的,又不能拿在手上把玩。”小小倾身靠到丈夫身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对上秋冀阳的。“只要是你买的,我都喜欢。” 秋冀阳将书搁下,张开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喉头有些干,说不出话来,轻咳一声才要说什么,唇上传来柔馥触感,他双手搂住妻子同时伸舌探入芳津,小小红着脸伸手探入他中衣里,秋冀阳顺着她的动作,滑向她的颈侧,含住她圆润的耳珠,小小嘤咛一声,突然肚子动了一下。 “咦?”秋冀阳感觉到了,抚向她已经隆起的小腹。“是他在动?” “嗯,他这几天常动,有时候踢得我好痛。”小小娇声抱怨着。 秋冀阳一脸惊异的问:“你怎么都没提?”将小小抱入床榻内侧。 小小耸耸肩回他:“我忘了嘛这几天你回来得晚,隔天起来我就忘了说。” 秋冀阳皱着眉头。“最近这些天确实是忙,都没有好好陪你们。” “没关系,等你忙完了再说。”小小大方的道。“不过你可以先把库房里那些宝贝拿出来给我耍,不然我整天闷着,吃东西都没味。” 秋冀阳笑着朝她俯下身,“明儿一早我先带你去库房瞧。” “真的?”小小高兴的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真的。”随即吻上她的唇,大手探入粉红掐红并蒂莲的肚兜里,小小只觉胸前一凉,温热的大手迅速在她身上燃起情火。 天还没亮,小小就睁开眼睛,身旁的男人早己不知去向,床帏内一片漆黑,小小边嘀咕着边爬起来,伸手探向身旁,还有点暖暖的,是去净房吗? 小小推开锦被下床,掀开床帏趿上鞋,从旁边的屏风拉了件褙子披上肩,就要往外寻人去。 还没走到落花罩,就见一道人影带着寒气刮了进来。 “你怎么起来了?”秋冀阳定睛一看,发现小小迷迷糊糊的站在内室里,披着衣趿着鞋,发丝凌乱双颊绯红,迷蒙双眼别于清醒时的晶亮,却让他看着心里一动,。 “嗯。冀阳哥哥上那去了?”半睡半醒的小小憨态可掬眨巴着眼,看着秋冀阳走到临窗的大炕,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几件小东西放在炕桌上,然后脱下外袍丢在炕上。 “来。”秋冀阳边招呼她,边点起炕桌上的瓜型灯。 乍亮的光芒让小小眨了眨眼,缓缓的拖着脚靠过去。 “这是什么啊?”小小才走过去,就让秋冀阳搂到怀里。 “冷啊你就这样起身?”秋冀阳数落着老婆,边帮她把褙子穿好来,然后拉了放在炕几旁的深红团福锦被,披在自己身上,把小小放在自己怀里,仔细的将小小用锦被裹得密实了,才探出双手,拿起炕桌上的小玩意儿来。 “这个是竹车,在南州下边的滨州翠华城买的,是一个老翁做的,你瞧,这轮子也是竹子做的。” “咦?”小小惊异的看着只有巴掌大的竹制马车,马车上精细的刻纹,车上的小细节如车辕、车帘等等都雕得很仔细,放在炕桌上轻轻一推,车轮还会往前跑。 “真别致。” “还有这个,珠台,瞧,要把里头那个玉珠,过洞不落直到最后那个洞。”他又拿起一个木制的双层盒子,上面一层有好些洞,他从下层的小屉里取出一颗玉珠,放在上层木板上,上下左右侧倾着木盒,试图要让那颗玉珠闪开中间的洞。 小小专注的看着,见秋冀阳一路顺畅的让玉珠滑落最上方的木洞,开心的嚷出声来。 “嘘,别嚷得太大声,小心把章嬷嬷吵起来。”秋冀阳忙出声制止她。 小小缩肩点头吐个舌头,模样俏皮极了,秋冀阳轻拥着她,“有这几样,先玩着吧过两天闲了,我再带你进库房去挑?” “嗯。” 小小笑得眼弯嘴翘,朝秋冀阳猛点头。“章嬷嬷说女红不能做,伤眼,看书伤眼又伤神,算帐也只让我盘盘算盘,让我逛东院,可走没多久,安梅她们就怕我走太远,万一累着走不回来。” “真把你闷坏了。”秋冀阳觉得颇内疚,一回到福安山庄之后,他就没空陪着小小,章嬷嬷她们深怕怀着孩子的小小出状况,不敢由着她性子来,事事拦着不许她做,也亏得她脾气好,没有因此而不快动怒。 “也还好,只不过老见不到你,我很想你。”小小嘟着嘴在秋冀阳怀里嘟嚷着。 嗯,很直白的话,不过男人听了心里实在舒坦,一时激动起来,顾不及吹灯,抱着怀里的娇人儿回床上去,好好的以行动再次表示对妻子的爱意。 再次醒过来,已然天光大亮,小小翻个身手一搭,毫不意外身边的床位已空,她揉揉眼,撑着腰慢慢爬起来。 “安梅。”她轻声的唤道。 安梅正候在次间里,听到内室夫人叫唤,连忙应声入内。 “夫人可醒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小小掩嘴打了个呵欠。 “还差一刻巳初。”安梅将床帏勾在两侧,侍候着小小穿衣更衣,然后才唤小丫鬟端着热水进屋,侍候小小洗漱。 好不容易学好规矩的梅香,终于得到允许入内服侍夫人,一早就兴奋期待的候着,盼着能让夫人注意到自己,就算只问一句也好。 可是所有的小心谨慎全在看到炕桌上那几件精致难见的小玩意儿上破了功。 “这是什么啊”梅香睁着大眼,边用手拿起那辆竹车。 “梅香你在做什么?”才进屋的安竹见了轻斥了她一声,可是围着小小侍候的人全都听到了梅香那声惊呼,正转向临窗的大炕看着梅香。 梅香浑然不觉自己不该乱动内室的东西。 “放下。”小小怒斥道。 梅香边转头边抱怨道:“干么吓人啊赫夫人。” “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的。”那是冀阳哥哥冒着寒风,特意取来给她解闷的珍藏,在小小心中的地位,自与其它东西不同份量,她容不得别人碰,更何况碰的人还是对冀阳哥哥有所意图的梅香。 “夫人……”梅香泪盈于睫,我见犹怜的望着小小。 安梅见炕桌上的几样东西,都是别致精巧,虽不算名贵,但都是小孩子会喜欢的玩意儿,偏着头回忆前一晚似乎没有这些东西,等等,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难不成这些东西是会首多年来为夫人特意搜罗的那些宝贝? “放下。”小小双眼凌厉的看着梅香,丝毫不为她的泪水所动,其它在内室的小丫鬟眼见一直温和的夫人竟然动了气,一个个噤若寒蝉,只偷眼打量着那个今日新跟入内侍候的丫鬟。 梅香怏怏的放下手中的竹车,然后跪倒在地,心里其实有些忐忑,夫人向来宽和,她不过是拿了炕桌上的小东西来看,想来应该不会处罚太过,尤其自己还是陪嫁丫鬟,若因此被责罚,夫人的娘家也要丢脸吧只是如今院里头没有能为她求情说句话的人,安梅和安竹也不会替她说情,要是兰香在就好了 “把她拖出去。”小小指着梅香道,小丫鬟们曲膝应诺,几个小丫鬟一同上前拖走跪在地上的梅香。 “夫人您别气恼,为她气坏身子可不值。”安梅轻轻拍抚小小的背,然后瞧见了小小隐在中衣领下的一抹嫣红,那是……安梅的脸腾地一下子飞红起来。 第三百九十零四章春临上 第三百九十零四章 春临 上 梅香是小小的陪嫁丫鬟,全山庄的人都知道,夫人身边陪嫁的大丫鬟有两个,一个正待在宝亲王妃侍候,一个就是梅香,她没有随侍在夫人身边,反倒是一路从幽州押着夫人的嫁奁回京城来,会首在常圠城遇险,这两个陪嫁丫鬟没有一个陪在左右分忧。 兰香还好说,是夫人派过去侍候宝亲王妃养伤的,是替夫人尽孝,梅香嘛~这之中谁不堪被重用,大家全看得清楚。再加上夫人一回来,就命自己带回来的丫鬟去北院何嬷嬷那儿学规矩,那些新进的小丫鬟学了十天过关,梅香却学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过关,谁知道她一回映园侍候就出事? 因此梅香被人拉出正房,原在映园侍候的丫鬟、媳妇子冷眼看着,大家心里都在猜测着,梅香如此不堪,何以会被宝亲王妃选为夫人的陪嫁丫鬟? 而梅香被人七手八脚拉出去时,整个人都蒙了,她不过是拿炕桌上的小东西来看啊夫人却大动肝火,这是怎么回事? 前头小丫鬟挑了门帘,阳光照亮堂屋,梅香清醒过来,慌乱寻觅着能救她的人,并张嘴想要喊冤,拉着她的小丫鬟机灵的拉了自己身上的汗巾往她嘴里一塞。 “梅香姐姐你且忍忍”左侧小丫鬟道。 “是啊” “夫人正生气呢也不知安梅姐姐哄不哄得下来?”小丫鬟忧心的道。 另一个小丫鬟在后头推着梅香往前走。“快走,快走。我没见过夫人生气呢好吓人” “那个连枝给夫人下药,也不见夫人动这么大的肝火。” 连枝?这是谁?下药?梅香一悚,惊慌的转头想问个明白,小丫鬟们却没人理会她,赶紧把她拉出正房。 梅香不知道这件大事,她之前原让人拘在群房里,其它人不知道龙总管何以拘着她,也不敢亲近她和贵珠两个,贵珠去学了规矩之后,没有回群房,也没回映园,而是被安排去侍候龙从文。 小丫鬟们费尽力气总算将人拖到东厢前,是将人带出了正房,可究竟要把梅香拖到那儿去,她们都不知道,于是就慢下脚步。 “这是在干什么?”沉稳清冷的男声响起,梅香惊喜的抬起头。 “会首。”小丫鬟们手一松,窸窸窣窣的跪下,反倒是被拉出正房的梅香一个人站着。 梅香美目含泪,伸手扯下塞在嘴里的汗巾,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模样,让站在秋冀阳身后的章嬷嬷见了轻叹一声。 秋冀阳对梅香视而不见,朝跪在地上的小丫鬟道:“起来吧该干么干么去。” “是。”小丫鬟们低头应诺,纷纷起身又抓住梅香。 “会首,会首救我啊夫人要赶我出去。”梅香尖着嗓子叫嚷着,有如溺水的人就算是稻草也想攀着好求生。 秋冀阳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走向正房,梅香绝望的挣扎着,许是绝望里生出力气来,竟是让她挣脱开那几个小丫鬟,冲到了秋冀阳身边,她欣喜的伸手想攀住秋冀阳,却突兀的扑到了地上,她张望着,才发现秋冀阳已然闪身进入正房,梅香瘫在地上,自己既已被逐出正房,再怎么胆大也不敢贸然擅自闯进去.只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一回事?”去请章嬷嬷的人并没找到人,章嬷嬷并不知梅香为何被逐出来,单看方才那个阵仗,章嬷嬷心里喀蹬了一下,不会是夫人…… 几个小丫鬟见章嬷嬷问,便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在内室发生的事说了,章嬷嬷听夫人竟然动怒,难道是梅香这丫头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不过梅香本是夫人贴身侍候的人,夫人身边会有什么是连梅香也不能动的?任章嬷嬷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但夫人已交代命人请她过去,她便不急着处置梅香。 “把她先带到小议事厅去。” 映园是当家主母所居之地,内院的事都将交到小小手上,所以修整时,龙从武便做主将二进穿堂旁的厢房改成了小议事厅,还加建了抱厦。小丫鬟们得了令,福礼之后就扯着梅香走了。 章嬷嬷轻叹了口气,翠云扶着她的手问:“嬷嬷这是怎么了?夫人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 “唉,梅香这个孩子,原在宝亲王妃身边时,还是个机灵的孩子,怎知会成了今儿这个蠢笨的样儿?”章嬷嬷言之下意大有怪责梅香的不争气。 翠云轻笑道:“嬷嬷有所不知,梅香自来好运道,打进府就一直有人帮衬着她,只是可怜帮她的人,都没捞到好差事,反教她得了去。”翠云跟着章嬷嬷,与宝亲王妃身边的丫鬟们交好,也跟其它侍候的丫鬟交情好,很多八卦小道消息她都知晓,只是都听着没说出来。 “哦?”章嬷嬷倒不知道这一点。 “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时,有青柳姐姐她们护着,您当然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来,再说那时她也小啊没那个心思。”那时上头压着的是宝亲王,虽然宝亲王相貌英武有权有势,但宝亲王妃独宠多年,就算有那个心,也轮不到梅香往前凑啊 章嬷嬷就笑着曲指在她额上敲了一记,“好啊你个小丫头,拐着弯提醒嬷嬷,你大了有心思了啊”章嬷嬷面上不显心里却暗叹。 “嬷嬷”翠云娇嚷着跺脚不依。 “翠云啊你要记得,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是无可取代的,就恃宠而骄了。” “我知道了,嬷嬷。”翠云跟在章嬷嬷身边有段时间了,章嬷嬷随着宝亲王妃四处去,她也跟着出门长见识。“梅香姐姐真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 章嬷嬷嗤笑:“她怎么不知道,只不过是打算孤注一掷罢了” 陪嫁的丫鬟出问题,难道夫人就真的处理不得吗?当然不是,要处理,怎么处理,都有法子的,早早挑个人草率的配了出去也成,宝亲王妃疼宠娇惯这个女儿都来不及了,难道会为了个陪嫁的丫鬟跟女儿翻脸不成? 此外还能把梅香送回宝亲王府去,像兰香留在宝亲王妃身边一样,但真把梅香送回去,她能否像兰香一般待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那就是宝亲王府的总管要伤脑筋的事,然章嬷嬷想,梅香和兰香的情况可是大不相同,待遇自然也会大不同。 只是这些话,她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活到这个年纪,她见的人不少经的事也多,知道心有盘算的人海了去,但真能爬上枝头的却有几个?当年随宝亲王妃陪嫁的丫鬟,就剩下她一个了,宝亲王妃又看重她,委以重任随小郡主出嫁,女人出嫁,首要就是得夫婿的欢心,其它的都可以徐徐图之。 小郡主出嫁时,宝亲王妃操碎了心想挑好丫鬟给女儿,当初要是让青柳、青萝二人陪嫁过来,会不会她们两个就不会早早香消玉殒?想到那些死于非命的丫鬟,还有跟自己一同陪在宝亲王妃身边的老姐妹,章嬷嬷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嬷嬷,夫人让人请你过去呢”翠云提醒章嬷嬷,章嬷嬷点头往前走,翠云又好奇的问:“嬷嬷,明珠小姐那时候准备出嫁,大小丫鬟可都备足,还有宫里派来的丫鬟,但咱们夫人身边的丫鬟还有缺额吧” “嗯。”章嬷嬷漫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心思却转到了宫里,夫人封了公主,当初就说了会从宫里派丫鬟、嬷嬷过来,怎么会隔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宝亲王府里,老亲王妃也正和媳妇说起这件事情。“我问过了,皇后说秋家毕竟是武林世家,派了宫里的丫鬟、嬷嬷过去侍候,若是丫头跟她那婆婆不睦,又是一起住着的,那就是给小小撑腰,现在嘛,她婆婆对她好,而且不久就要回幽州去,反到小小她们都在京里住着,随时有需要了,再派过去也不迟。” 宝亲王妃坐在美人榻上,掩着嘴轻笑。这种打算也只有与皇后亲近的婆婆才说得出来,当皇后的人是随叫随使唤的。 “笑什么”老亲王妃没好气的白了媳妇一眼。 宝亲王妃笑着摇头,“拙园要粉刷,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先让平珏搬出来,赶紧的让工匠进来动工,这个可不能慢。” “媳妇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咱们府里是要请外头的泥瓦班子,还是……” “这得问内府,让龙大总管派人去问。” “是。” 婆媳两又谈了些婚事筹办的事,老亲王妃就让宝亲王妃回房歇息,“你身子还得好好养着,总不好新媳妇进门,你这个婆母却病倒在床。” 宝亲王妃笑着告退,出了留园,兰香扶着宝亲王妃的手道:“老亲王妃待您可真是不同了。” “是啊”宝亲王妃不欲多谈:“你们这几天带那几个新来的,觉得如何?” “有两个不错,肯学心思单纯。”兰香小心翼翼的道,同时想到了梅香,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你和梅香都是从我身边出去的,我听章嬷嬷说过,她去了秋家之后,就受人挑唆,心思就多了?” “是。”兰香不敢抬头,宝亲王妃侧眼看兰香,眉眼俱秀,虽及不上梅香清丽娇媚,却也是个清清秀秀的小佳人。 宝亲王妃轻叹一声。“回去之后,让你家夫人给你配个好的,福安商业协会跟山庄都有不少青年才俊,总能挑个合心意的。” 也许是青柳她们几个的离去,也或许是自己曾徘徊生死关头,宝亲王妃对身边的人更加的珍惜,然而对梅香,她却生不出怜惜之心。 兰香听了宝亲王妃的话,心里欣喜,同时也为梅香担忧,她微抬头嘴角翕合。 “若你想为梅香说话,就别提了,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为她说话的。” “主子,梅香她……” 宝亲王妃停下脚步,后头跟着的小丫鬟也跟着停下,她回头让她们留在原地,自己则带着兰香走前几步,才道:“我是让你们去侍候我的女儿,不是让你们去给添堵的,你明白吗?” “明白。”兰香慌张想跪下,宝亲王妃却伸手拉住她。 “梅香既然急着想嫁,我们当主子的也不好拦着她。”宝亲王妃说到后面已然冷下脸来,兰香不敢再为梅香求情。“回去吧” “是。”兰香应道,突然听闻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过来,到了宝亲王妃跟前,小丫鬟喘着气福了福道:“宝亲王妃,府外被定山军团团围住了。” 第三百九十零五章春临中 第三百九十零五章 春临 中 秋冀阳走进正房内室,见安梅正坐在炕边的小杌子上,哄着坐在炕上的小小。 小小早就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着落花罩,安梅专心一致的劝哄着,虽注意到夫人心神不定,直到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会首回来了。 “会首。”她连忙起身福礼,秋冀阳却朝她草草摆手。“你先下去吧” “是。”安梅低着头退下。 “怎么回事,怎么发火了?”秋冀阳上前搂住妻子,问得是怎么会发作梅香。 小小却摇着头反问:“外院没事了,怎么这么早回来?”小小那股酸气还没散,不想提梅香,觉得秋冀阳这个点回来很奇怪。 秋冀阳正色道:“定山军进京城了。” “定山军?”小小张大了眼疑惑的问,呃,这是什么地方的军队吗? “宁阳侯麾下。”秋冀阳回道。 “宁阳侯?是冬照城的那个?”小小不太懂,宁阳侯的定山军进京,为什么秋冀阳要这么严肃? 秋冀阳正色道:“记得太子被禁足的事吗?” “记得。”因为这件事,宝亲王府天天访客不断,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宁阳侯让定山军趁年节时返乡的队伍混入京来。”秋冀阳想到他们差一点漏掉这个消息,心里一阵恼怒,握拳在炕桌上重重一槌。“凤阁的人根本没注意到。” 见他生气,小小伸手将他揰桌的手抱在自己的掌中,“这怪不得他们,他们怎么知道宁阳侯会让那些人混在人群里,可是你们也知道他们怎么进京的了不是?不是凤阁的人发现的?” “不是。是一个从幽州押镖回京的老镖头发现的。他正巧与一队进京的商家同路,这户商家每年进京送年礼都是请福安商业协会的镖局保护。” “今年没有? “有。老镖头发现他们有两队送礼上京,觉得不对劲,再细察竟然发现进京的这些人不简单,这些人人高马大身材壮硕,言行举止都是军人作派,这一商家有这些人在,上京送年礼根本用不着请保镖。” 军户并不容易脱籍,一般的商家也养不起会武的护卫,顶多就是聘些拳脚灵活的地痞,供些钱粮,遇到有人上门捣乱时出面摆平,真要出了城,这些人一点也不管用,所以请镖局保护,就成了惯例。 “所以是宁阳侯借了这商家的名义,让定山军混在其中进京来?” 秋冀阳怏怏的点了头,凤阁向来是收集消息的中心,没想到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是由个老镖头发现的。 “定山军进京城来做什么?京里也有军队在,他们就算进京,难不成还真能谋反?” “他们顶多才五百人,就算再彪悍也敌不过御林军和御卫,更不用说还有京营的大军在,他们能成什么事?” “那他们来干么?”来玩? 宁阳侯似乎有点笨,本来他的黑衣定山军在幽州坐大,毕竟只有五百人,皇帝就算知道他有野心,顶多让附近的西北大营多加留意,不会一跃而为皇帝的眼中钉,现在他把人手调到京里来,不是教皇帝直接拔掉他吗?还是说他另有后手? 小小想了一下,没能想出其中关连,干脆放弃,直接问答案。 “他是为太子禁足一事而来。太子后宫失德,这一回不是第一次了。”秋冀阳顿了下又道:“他刚被封为太子时,就曾犯过一次,那时皇后就为他求过情,这是那天大师兄来时,跟我说的,这是宫里的私隐,外人不知。” “定山军却是为此而来?幽州到京城距离不算短,他们进京来既有所求,人数必定不少,这些人之前住在那儿?在那吃?有谁供应着这一切?而且时间不对吧?过年后,我们回到京里,才传出太子这事来,可是他们却是混在送年礼的队伍进京的,现在都三月份了,谁能供得起他们啊?” “四皇子。”秋冀阳很干脆的回答。“岳宜山与宁阳侯商议,由宁阳侯领兵入京,以太子私德有损,要逼皇上另立太子。” 小小睁大眼,完全没有秋冀阳预期的害怕恐慌,“这是岳宜山和宁阳侯之间的私密吧冀阳哥哥怎么知道的?” “记得宁阳侯世子吗?” “记得啊他怎样……”小小惊呼一声。“是他跟你说的?” “他派人过来说的,只是那个人才把讯息传到凤阁就断气了。”秋冀阳从怀里掏出颗蜡丸来,从中取出一张细细的纸条。“他把这东西交出来后,就伤重不治,凤阁的人将消息传回京,却不知如何回讯息给宁阳侯世子。” “定山军来京里,那宁阳侯呢?也来了?” “不知道,那厮忐狡猾,冬照城里一切如常,只说宁阳侯带两个庶子出门打猎,世子病弱,虽纳了个美妾却无福消受,至今美人依然被冷落在别院里头。”那美妾自然就是颜荔莲。 “那我娘她们会不会有危险?”有军队入京,冲击最大的该是京里的达官显贵,平常这些贵人们有权势作靠山,但遇乱?他们的显贵身份,反而让他们成了箭靶,宝亲王府一向受皇上看重,太子被禁足后,皇帝唯一见的人,就是老宝亲王父子,情份自是无人可比。 “虽然早知道定山军混入京来,岳父他们却不能动。”秋冀阳眉头深锁。“府里的暗卫、护卫们全员戒备,宁阳侯不会笨到跟岳父对上,他讨不了好。” “那公爹和婆母呢?还有凤阳。”秋老爷和秋老太太还留在京城里的福安商业协会。 “他们没事,我爹他们是平民百姓,宁阳侯不会找他们麻烦,再说,他们要离开京城的路多的是,福安商业协会每日进出的人多,混入其中就能离开。” 小小点头。 “我回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下头的人听得一丝半点的消息,在外头嚼舌头让你听见,反倒不好。” 小小白他一眼。“不怕。有小郎和大夫、表嫂、表姐在,真要有危险,让他们把人接出来就好。” 秋冀阳将她搂在怀里,安抚道:“是啊真要有危险,就让小郎去把他们全接出来。” 呃,夫妻两个很方便的就将郎主的禁令给忘得一乾二净,郎清双要是在这儿,恐怕要大声疾呼,我没有那么神奇的功力,能把那么多人接出来 定山军包围宝亲王府,府里的人照常作息,该干么就干么,除了不能出府,其它一切如常,正如秋冀阳所言,宁阳侯虽笨还不至于笨到跟宝亲王对上。困着他们不让出,是为了威逼皇上废太子。 不过四皇子也知道,废了太子,皇帝不可能立即新立太子,虽然他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但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他要的就是储君的位置空下来,皇上年岁已高,亲若兄弟的老宝亲王遇难一事,就打击他一次,太子后宫失德,又是一次打击,而宁阳侯威逼废储,他令宁阳侯的人控制了朝中权贵的行动,造成皇上再次受创。 接二连三的打击,就算是个青壮,也要受些折腾才能复原,而皇帝虽位高权重养尊处优多年却已年迈,他真能承受得住这打击吗? 四皇子想要登龙升天,却不想名声有碍,一旦太子从储君的位置下被赶下来,皇后剩下的两个儿子就不足为惧,就算要立嫡子,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争得过他 四皇子含笑敬了宁阳侯一杯酒。“多亏宁阳侯仗义襄助,否则父皇一直让太子蒙骗,真是有损天阳国的威名。” 宁阳侯客气的喝了酒,回房后,却呸了一声。“父亲?”宁阳侯三子被父亲冷厉的脸吓了一跳,宁阳侯二子赶忙屏退所有侍候的人。 “这只老狐狸,他真以为老子会屈居他之下?哼一旦那些挡路的家伙被收拾了,就是他命丧黄泉之时。”宁阳侯重重击桌,宁阳侯三子附合着喊了声好,二子却皱着眉头道:“父亲,您将人全带出来,只留大哥在冬照城,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大哥截断我们归路……” “呿,二哥你怕什么?四皇子这事要成了,咱们就直捣黄龙拱父亲坐上龙廷,还回去那个乡下地方干啥?”毕竟年少,思虑实在太过轻率。 宁阳侯二子开口正想再劝,宁阳侯却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四皇子和岳宜山来往的事,你们查得如何?” “查是查到了,但没有证据,说出去也没人信。” “哼这你就不懂了,到时候不用实证,只要有些风声传言,那些官儿们自然就会摒弃他,想想,四皇子拉扯下太子,除掉两个嫡皇子,这个名声传出去,他就算想当储君,皇帝肯吗?若再有传言他与前朝的废皇子子弟有往来,皇帝可还容得他?”宁阳侯睥睨着两个儿子,小儿子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二儿子虽有些迟疑仍是点了点头。 “老2,明**就去为各府外的定山军打打气,老三你……” “儿子知道,儿子去就是了。”宁阳侯三子垂头丧气,宁阳侯见状笑着重拍了儿子肩膀。 “爹知道你委屈了,四皇子那个孙女儿,实在是任性娇蛮,横竖你应付她几日就罢,也不用将她娶回去,哄着她得了。” “是。” 两兄弟告退,适巧与两名女子错身而过,宁阳侯笑着搂住二女转进内室,不一会儿就传出女子娇笑讨饶声,两兄弟站在门外无奈的互视一眼。 “二哥,你说大哥真会跟父亲翻脸吗?”语气里隐含期望,宁阳侯二子收敛心神低头恭谨的道:“会吧” 宁阳侯三子听着就绽开满意的笑容。“二哥放心,他日我得了太子之位,定会分你好处” “嗯,谢太子。”宁阳侯二子也笑,只是那笑只浮在脸上,看来有点假,宁阳侯三子却没看出来,伸手拉着二哥走进浓重的夜色里。 第三百九十零六章春临下 第三百九十零六章 春临 下 接下来的日子,京里呈现很诡异的安静,皇帝没有任何动静,宫里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朝中权贵也安静的过日子,只不过随着时日增长,城里百姓不安却慢慢的攀升,五城兵马司就像没看到定山军围困几家皇亲权贵之家似的,巡城途经远远的就绕过去,彷佛怕惊扰了定山军。 五军都督府就像空城,没有看到半个军官出入,倒是守着都督府的军士戒备森严,宁阳侯除了刚进京时曾要求皇帝废太子,之后也没再发话,他与皇帝,宫里宫外对峙着。 福安山庄外院来往进出的人增多,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丧考妣,交谈时刻意压低声量,似乎就怕高声引人注意。 这日秋冀阳和龙从文师兄弟几个,一如既往地全都聚在外院的议事厅里。 “宫里似乎毫无动静,倒是太医院的几个院使、院判都在宫里住下了。”龙从文的脸颊上两道长长的鲜红肉疤,由右上斜至左下,之外还有数道短些的疤痕稍微淡些,乍然看到确实很吓人,但看久了倒也习惯了,只是秋冀阳几个,知道他完好时的相貌,都不免暗暗为他惋惜。 龙从武一脸沉静的拿起凤阁传回来的讯息。“地炽国的潘将太子领兵南下,燕国公领兵迎战,目前战况不明。” “潘将太子?”被抓来帮忙杜真,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抬头问。 龙从武对杜真颔首给予肯定的答复后,又道:“另五皇子五日前领着燕国公旧部前往冬照城。”龙从武继续道。 “皇上早知宁阳侯有谋反之意,才把五皇子调过去的?”龙从文问。 “碰巧还是刻意都不重要,要紧的是,五皇子吃得下冬照城吗?”龙从武挑眉。 五皇子没带过兵,纸上谈兵他也许可以,但真的带兵遣将他压得住那些兵? “放心吧五皇子身边自有幕僚在,皇帝不可能当真把一个完全没有带兵行军经验的儿子丢到西北大营,而没有派人跟着。”秋冀阳笑道。 这倒是。 军事重地虽然戒备森严,可是战争来时刀剑无眼,可不会管你是何身份,再说,砍个小兵丁绝对不及砍掉领兵的将帅功劳来得大,五皇子的尊贵身份,去到西北大营里,与其说是护身符不如说是招祸符。 然而皇帝又为何将他丢到西北大营去? “皇帝的心思还真是让人猜不透。”杜真看着小厮奉上茶盏,一掀开茶盖,扑鼻而来的清香,却令他皱起眉头,他想念辛辣的酒香啊 “对了,平遥公主,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岳宜山可是她的侄子又是女婿,他的行踪难道她一点都不知情?”龙从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秋冀阳沉吟片刻。“平遥公主府似乎太过平静了,一会儿让人去盯着,还有,四皇子府,我总觉得岳宜山这个人很有心计。” 龙从文想到商业协会近来常遇上的难题。“你说那些事,会不会是他让人做的?” “那些事?”杜真悻悻然将茶盏放下,他向来是动手的料,动脑子的事实在不适合他,就像他习惯喝酒,喝茶实在太淡了,嘴里能淡出鸟来。 龙从文瞟他一眼,不以为意:“我本以为分会遇上的事,是那些被曾媚清得罪又眼见攀亲无望的名门富户,才搞出来的。” “你现在不这么想了?”龙从武似笑非笑的朝兄长问。 “只不过做不成亲戚,有必要找我们秽气吗?”龙从文双手一摊。 秋冀阳长身而立,笑道:“把岳宜山曾待过名门列出来,再对照一下,不就一目了然了?”边说边往走。 “诶?三师兄你上那儿去?”杜真见他走人,好生羡慕的急问。 “回去陪小小用膳。”话声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啧这个有老婆没兄弟的家伙”龙从文数落了一句,龙从武没说话只抬眼看他一眼,也起身走人。 “喂你上那去?”见亲弟不给脸,龙从文没好气的问。 “让人去注意平遥公主和四皇子,哥还是和五师弟一起回去好好用膳吃药,下晌你们两就待在屋里好好歇息吧有事,我再让人找你们。”龙从武站在门边道。 “知道了”龙从文朝他摆手,见龙从武出去了,才对杜真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四师兄变啰唆了?话变多了咧” 杜真朝他憨笑,跟着起身,一旁小厮立即上前扶着他,他的伤养了一阵,虽是好多了,不过他求好心切急着练功,反把伤势加重,大夫下令他得慢慢来,只许他打坐练内功,其它的功夫暂且不许练。 走出议事厅,几棵参天大树映入眼帘,已经开始展开青嫩新叶的大树随风伸展,春天来了,杜真想到去年春临时,他与胡惟二人匆匆去探望师父和师娘,师父考较他们两个武艺,师娘笑容满面的亲自下厨,备满一整桌的好酒、好菜,今年…… 大师兄说他让人把胡惟送回师父那儿,师父做主,把胡惟葬在附近的湖边,胡惟生前喜欢垂钓,呆坐在湖边一整日也不厌倦,鼻头一酸,他伸手轻压眼睑,将泪意按捺下,宝亲王在他搬出宝亲王府时,跟他谈过。 “祁师父膝下只有月牙一个女儿,他曾跟我提过,要收你和胡惟为义子,只是一直不好跟你们开口,怕你们不肯,这会儿,我不得不替他开口,你可愿意认他们夫妻为义父母?” “我……”杜真张着嘴,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师父一直有心收他们为义子,可他和胡惟在寻找自己的亲人,也怕自己不配,师娘是大师兄外祖家的远亲,师父也是皇亲,虽然离得远。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找回自己的家人,可是这和你认义父母并不相碍,胡惟的早逝,不是只有你伤心,他们两也伤心,毕竟是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孩子。”宝亲王拍拍他的肩膀,又道:“他们两老年纪也大了,月牙再一出嫁,承欢膝下的人都没了。” 他当时没有答应,宝亲王也没说什么,只交代他好好考虑就走了。 现在想想,师父为何要将胡惟葬在住家附近的湖边? “怎么了,站在这里发呆?”龙从文像见了鬼似的瞪着他,不能怪他,杜真从来没有发呆过,那是胡惟才会做的事,也难怪他吓到。 “没事。二师兄,你说我认师父、师娘为义父母可好?” “好太好了”龙从文闻言高兴的用力拍着他的背,害杜真一阵狂咳,也为自己惹来侍候杜真的小厮恼怒的眼光。 “咦?你这小子不错哦护主啊”龙从文赞赏的夸了一句,就转回头对杜真道:“好啊要认就得快,这样大师兄去迎娶月牙的时候,你才可以名正言顺以新娘兄长的名义,好好的刁难大师兄啊” 杜真难以置信瞪着龙从文,他赞成自己认义父母是因为这个? 虽然怀着身孕,小小却是日日练功不缀,或许是大半年的奔波,总算安定下来,近日孕期的反应弱了,肚子却见风涨似的,夜里总是要偎在秋冀阳怀里,才睡得好。章嬷嬷和安梅几个镇日跟前跟后,安梅只要一空下来,就钻进小厨房里,与齐夫人、齐六姑奶奶研究料理,章嬷嬷不许小小动针线,小小只得跟着安竹、安菊学打络子,倒是成果颇丰,秋冀阳如今腰上别的全是小小每日练习的成果。 秋冀阳从外院回来时,安梅正侍候着小小梳头。 “冀阳哥哥回来了。”小小坐在镜奁前,甜笑着跟他招呼。 “怎么这时候才在梳头?” “嗯,方才去逛院子弄乱了。”小小避重就轻的回道。 秋冀阳看小小回避自己的眼,便盯着安梅看,安梅被看得头皮发麻,只得无奈的对小小投以抱歉的眼神。“夫人遇上了住在客院的那些客人。” “那些人还没走?”秋冀阳讶异的问。 “没啊”小小有些气闷,任何一个女人知道有人在觊觎自己的男人,都不会很高兴,尤其这些女人竟然还踩到她的地盘里来大放厥词。 “你们没有护着夫人?”秋冀阳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竟然自家里还住着那些人。 “她们不知道我是谁。”小小安抚他。“只是听到她们互相在呛对方,谁比较有资格、有机会当你的宠妾,心里有些不舒服。” 秋冀阳看了安梅一眼,安梅立即福礼退下,秋冀阳坐在镜奁旁的小杌子,拉着小小的手道:“我绝不纳妾,我只要你一个。” “我知道,只是这些女人在家里,总是不好,万一她们像那个连枝一样,给你下药,那……” “我让从武去处理,不是跟你说在东院里逛逛就好吗?”秋冀阳下颏紧缩,他压着怒气问着小小。 小小决定不去管西院那些客人为何还没走的事,也不好跟秋冀阳说她好奇,才跑去西院一探究竟。只得挑了个最方便的回答。“东院都逛腻了。” “库房里的东西都玩过了?” “那倒没有,不过,表嫂说的好,现在才几个月,我现在就把那些玩意儿全搬出来玩过,还这么长的时间,怎么挨得住?还有生完孩子,还得坐月子呢到时候连屋子都不能出,表姐说,不如把那些东西都积攒到月子时,搬进正房里去,免得到时候关得慌。” 秋冀阳为之失笑,“难道玩烦了那些玩意儿,我就不能再买新的回来?” 小小怔住,对啊玩腻了还能再买新的回来嘛她抬头望着丈夫傻笑。“京里这些天都一直没动静吗?” “看样子皇帝打算跟他比耐性,太医院的几位院使、院判都住到宫里去,就不知道是谁病了。” 秋冀阳让人去找龙从武,龙从武知道是西院的那些贵客惹事,气得脸都歪了。 “不是都安排人送回去了吗?” “是都送回去了,不过她们又回来了。” 龙从武一听脸都绿了。“又回来?怎么没人跟我通报一声?” 管事讷讷的回道:“往年她们回去又来,跟您说时,您都道不必啰唆,以后不用跟您说,所以今年,内院的管事也就没来跟您说了。” 龙从武闻言怒瞪那管事。“胡来,今年能跟往年相比吗?如今会首已经成亲,夫人还身怀六甲呢要是那些不知轻重好争风吃醋的女人冲撞了夫人,可怎么得了” 众管事这才醒悟过来,是啊大家怎么胡涂了呢 第三百九十零七章平遥上 第三百九十零七章 平遥上 龙从武立刻命人将西院那些娇客请出去。 管事们好说歹说,总算说动了几个,但是这些娇滴滴的贵客们,岂是好相与的,就有两位小姐不肯走,其它原已开始收拾行李的小姐也改变了主意。 “我爹让我来福安山庄,是为了休养身子的,要是这么一走,又病了怎么办?” 管事嬷嬷面上和气的笑着,心里却在腹诽,离了咱们山庄就病,难不成还真当咱们山庄是疗养之处? “我爹说福安山庄好,想买下来当我的嫁妆,你让你们家会首开个价,我绝对会给你好处的” 管事嬷嬷笑而不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蛋,真以为自己家富可敌国?难道不知道她家夫人是谁? “嬷嬷,看在咱们相熟的份上,就帮帮我的忙,如果我能顺利嫁给秋会首,我定会重重答谢嬷嬷” “东方小姐,咱们会首己经成亲了。”我们家夫人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下小少爷了,痴心妄想也该有个限度。 真正的名门闺秀早在知道秋冀阳娶妻,就已被家里人接回去了,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让自家女儿当妾,更何况秋冀阳娶的是宝亲王的宝贝女儿,要想拉拢福安商业协会,只能另寻管道。这些接走女儿又再送回来的,大都是中小等级的富户,嫁给秋冀阳当正室既然无望,那么捞个受宠的妾室当当,对他们来说,也算不错的了 而见识了福安山庄的富裕生活后,这些小姑娘们心里只想着入主福安山庄,就算当个小妾,也好过家里人把她们嫁给比自家还不如的人家,只是,秋冀阳成亲前,她们住在福安山庄里,就不曾有机会见到他,他成亲之后,山庄里更是戒备森严,让她们的算盘落空,想要找秋夫人麻烦又落空,这会儿竟然让她们回家去。 在家里原就被娇宠的小姐们,一个个打定主意,不走就是不走。 管事嬷嬷们赶人无功而返,龙从武知情后有些哭笑不得。 “龙总管您说这要怎么办?” “她们不回去是吧没关系,就让她们家的人自己主动来接她们回去。”龙从武冷笑,“传令下去,断了这几家的生意。” “慢。”龙从文慢腾腾的走进议事厅。 “哥有意见?”龙从武问。 “断了他们的生意,没了进项,他们乐得把女儿丢在山庄里,让我们替他们养女儿。”龙从文笑道:“不如好心点,他们既然想靠女儿攀靠山,不如这样吧让人撮合,给那几位千金寻个亲事,她们终身有了着落,自然家里人就急着把她们接回去。” “那就麻烦哥费心了。”龙从武将这个苦差事直接砸给兄长,“传令下去,这次我们收尾了,再让人进福安山庄来住,你们就得负责把事儿给料理干净。” 管事嬷嬷们闻言身子簌簌发抖,纷纷点头应诺,老天爷,一次失误就够她们呛得了,她们怎么敢再放人进福安山庄来住。 京城东距福安胡同附近的东平巷,平遥公主府就座落在东平郡王府旁。 平遥公主的亲娘原是非常受宠的妃子,她的兄长十二皇子朱鹏云更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母妃温柔娴雅,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时哥哥刚娶了妻子,正准备着要为她说亲,嫂嫂很美,可是嫂嫂娘家已经家道中落,外祖父对这点,非常的不悦,几次让外祖母进宫来,在母妃跟前抱怨着。她还记得母妃无奈的笑容。 那幸福快乐的时光像水珠滴落到记忆的池子里,一夕之间,她位高权重的外祖父倒了,母妃三尺白绫赐死,十二皇兄被赐了一杯药,从此断绝子嗣,幸好嫂嫂肚子里还留下了兄长的血脉。 对这个侄子,她费尽心思,让丈夫为他弄了假身份,让他得以考功名,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可是…… 平遥公主承继自父母的容貌,虽然早已不年轻,但是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她看来雍容华贵,长媳坐在她身边的锦墩上,正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您想歇一歇吗?” “不用了”平遥公主虚弱摆了摆手。“宫里还是没透消息出来?” “没有。”若说公主府里最担心宁阳侯胆大妄为率兵进京的人,莫过于平遥公主的长媳。因为她最疼爱的嫡长女曹可娴就是嫁予宁阳侯世子。 女儿远嫁到幽州,她是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可是这个家是公主婆母做主,她不敢跟丈夫说,只能拉着奶娘哭,平遥公主府看似光鲜亮丽,其实皇帝怎么可能对这个妹妹不有所防备?她一直很怀疑小姑的丈夫,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一个简单的人,果然让她猜对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的身份竟然会是婆母亲兄长唯一的血脉。 “你说,宜山这孩子究竟是去了那里?我要知道他爹死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正好随侍在侧送他爹最后一程。”平遥公主叹了口气。 “娘,您宽宽心吧相公已经让人去找岳姑爷了。”连着数日在平遥公主身边侍疾的曹大夫人,肤色蜡黄两眼满布血丝嘴唇干裂,虽然整齐梳着牡丹髻,满头钗环簪饰,却掩不住她的憔悴。 “我这几天晚上总是睡不安稳……” “您想太多了,大姑奶奶不是捎了信回来,端午时,要带孩子们上京里来探您吗?大姑奶奶要是见了您这副模样,怕不心疼死了” 平遥公主摇摇头。“她真要心疼我,就搬回京里来住,何苦一个人带着孩子守在那儿。” 曹大夫人暗叹一声,嫁鸡随鸡,大姑奶奶嫁了岳姑爷,自然是住在岳姑爷的老家,那能独个儿搬出来住?谁让当初安排身份时,把岳姑爷的老家订在离京那么远的地方? 侍候平遥公主睡下后,曹大夫人回到自己院子,大丫鬟迎上前来,轻声的道:“大夫人,大老爷在屋里。” “大老爷回来了?怎么会那么早回来?”曹大夫人抬头错愕的问。 “大老爷脸色很不好。方才已经摔了一套茶盏。”大丫鬟脸色有点青,似乎被吓得狠了,曹大夫人点头屏退所有侍候的,自己一个人进屋里去。 “老爷这是怎么了?”曹诚脸色铁青坐在内室的炕上,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夫人。”他让妻子坐下,才悄声道:“查出来了,舅舅去世时,那个混蛋就在舅舅身边。” 曹大夫人不解的看着丈夫。“舅舅过世时,岳姑爷在身边侍候着,有何不对吗?老爷怎么……”怎么骂人混蛋呢? 曹诚冷哼一声,挑眉道:“你道那混蛋在舅舅身边做啥?” “舅舅过世能有儿子在旁不是……” “舅舅是他杀的。”不待妻子说完,曹诚直接将话截断道。 炕桌上的茶盏晃当一声,大夫人的手从桌上的茶盏上收回来,指尖轻抖着。“老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事没弄清楚,我会说这种话吗?”曹诚脸色铁青,将手上端着的茶盏重重的摔回炕桌上。“这可是跟着他十几年的幕僚说出来的话,怪不得舅舅一死,母亲捎了几次信给他,他都避不见面。” 曹大夫人面白如雪,颤着声问丈夫:“岳姑爷为何会……那人可跟老爷说明白?” “那个混蛋不想再等了。”说着重重击了炕桌一记,桌上的茶盏随之跳动发出了细磁碰撞的声响来。 “安泰说他去四皇子府做客时,好像有看到他。”曹大夫人想起儿子一早请安时,跟自己说的话。 “安泰去四皇子府做啥?”曹诚转头厉眼看着妻子。“他看到谁?岳宜山?” “是。四皇子这些天请了不少人做客,老爷不知道吗?还下了几次帖子给安泰。” “京里现在风声鹤唳,你怎么还让安泰掺和进去。”曹诚怒气腾腾的看着妻子。 曹大夫人怯怯的道:“我原也不想让安泰去,安泰也不想,可是四皇子府几次下帖,还让大总管亲自来送帖子。” 竟然派大总管亲自来,四皇子到底在想什么?依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在宁阳侯领兵在京里作怪时,还大肆宴请宾客?除非……岳宜山 “安泰自己一个人去的?” 见丈夫总算按捺下脾气,曹大夫人微松口气急道:“不,不是。母亲让安平他们兄弟几个一起去的。” “那只有安泰见到岳……在四皇子府里?” “应该吧老爷也知道,安平他们几个在我跟前从不多话。”安平他们几个是庶出,在嫡母面前向来是恭敬有礼,却不会与她闲话家常,她也没那习惯与几个庶子女闲聊。 曹诚点点头起身,“你尽快写封信去给可娴。” “给可娴?要写什么?” “写什么都好,随便写,然后让人把信拿到书房给我。”写什么不重要,他只想藉此派人去冬照城。 大夫人颔首,跟着起身送丈夫出门,曹诚让人把儿子们全找到书房去,临走前又回头跟妻子交代。“方才我跟夫人说的事情,千万不要跟母亲提起。” “妾身知道。” 看着丈夫远去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曹大夫人才整个人瘫软下来,弒父,这种事情,看来斯文的岳姑爷,怎么做得出来怎么可以……可是她相信丈夫不会信口雌黄,定是查了又查,才敢确定此事,婆母若知道自己的亲哥哥竟是死于唯一的侄子之手…… 她浑身一抖,不敢再想下去。 第三百九十零八章平遥中 第三百九十零八章 平遥中 天气渐渐回暖,映园里已不烧暖炕地龙,只留下熏笼,以备不时之需,春寒料峭谁知何时又突然转凉,毕竟福安山庄可是在山腰上。 小小一直觉得有个问题压在心头,模模糊糊道不清,章嬷嬷看着她心神不宁,以为是那日听到西院那些争吵闲话,惹得她心烦。 “夫人不用担心那些人,龙二爷已经让人去处理她们了。”章嬷嬷坐在炕边的锦杌上,安梅几个正将她们为小主子做的小衣服、襁褓等东西,放到炕上来让小小挑拣。 小小心不在焉的点头,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安梅和章嬷嬷互换一眼,安梅接着道:“会首对那些姑娘们从来无意。” “嗯,我知道。”小小偏着头,不明白她们为何提这件事。“二师兄和四师弟去处理了不是吗?”小小穿着一件嫩红的缎袄,衬得玉白肤色绯红,屋外阳光从窗子透进来,在她身上洒下一片光晕。 “是。”安梅怔怔的应声,然后问:“夫人您不是在为西院的事烦心?” “西院?喔你说那些姑娘们?干么烦心,你们把我守得牢牢的,她们想寻我秽气,还得进得了东院不是?”说到这个,小小就有点小哀怨了,因为西院的娇客们还没走*,龙从武深怕小小出了东院会让那些人找麻烦,再三请托秋冀阳把老婆管好,请她暂时不要出东院。 “真是的夫人可是当家主母,在自家内院却被限制行动不能出东院?”安菊脆声抱怨着,安梅闻言迅速转头瞪她一眼。 “别胡说。” “反正我怀着孩子,本来就不好到处乱跑。”小小若有所思的笑容,让章嬷嬷见了心里没底,“您不是为了西院的事烦心?那您……” “章嬷嬷,宁阳侯的定山军有多少人?”小小想了下冲口而出问道。 “五百人,这是定制,不能超过的。”这些分封在外的权贵们,能养的兵众是有定额的。 “五百个人,就能控制京里权贵们不让出,还围着皇宫不让人进?京里的五城兵马司和几处京营里的人全是饭桶?无能之辈?皇帝的御林军呢?” 章嬷嬷一听立刻就懂了。“夫人是怀疑,京里有人在支持着宁阳侯?” “不只是支持。”小小看着章嬷嬷笑道:“只怕是那些围着皇宫和宝亲王府的定山军里,有不少是假冒的吧” 章嬷嬷站起身来急道。“得跟会首说一声。” “说什么啊章嬷嬷,他们也许早就知道了。你看,皇帝也不动声色,就拖着跟宁阳侯耗,只怕这是要跟宁阳侯比耐心呢”小小笑着拉章嬷嬷坐下。 宁阳侯等不等得住呢? 五百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也还真是少,光是宝亲王身边的暗卫、宝亲王府的护卫加一加,也就差不多定山军的一半多,但他们包围的权贵之家,又不止宝亲王府一家,定山军的人手真要压制这些权贵,还真是有点儿势单力薄,尤其他们还是远道而来,真要对上,宁阳侯还真是讨不了好。 也许皇帝按兵不动,就是在看谁参与了这件事,又是谁麾下的兵将参与假冒了定山军。 小小坐在炕上,拿了件小褂子,把手放入袖子里,将衣服撑开来。“好小喔” “刚出生的孩子就这么一丁点儿”章嬷嬷道,又将话转回去。“不晓得是谁的人假冒定山军。” “这我可不知道。”见章嬷嬷看她,小小将衣服放到炕上,“我只是觉得京里的权贵由着宁阳侯的人作怪,却丝毫没有作为奇怪罢了,难道他们都觉得太子不堪,皇帝应该顺宁阳侯的要求把太子给废了?” 章嬷嬷闻言含蓄的抿嘴。“也许吧” 小小点点头。“他们要是敢动手早动了,现在就看皇帝要怎么发作他。” 章嬷嬷两眼闪亮看着小小,安梅她们拿着衣服问章嬷嬷,初生的娃儿要怎么穿,小少爷出生时,应该是六月,京里这个时候是最热的了,章嬷嬷教这么一问就忘了方才烦恼的事情。 小小坐在一旁听她们说话,心思却飞到远方,不晓得宝亲王府里头,现在怎么样了? 曹诚料得没错,四皇子是皇帝的儿子,他想要拉下太子自己顶上去,在该戒慎小心的当口,怎么可能会不知分寸的在此时大宴宾客?借他的名、他的别院宴客,是岳宜山和宁阳侯。 岳宜山年前就到京城,派了儿子到荣城、常圠城两地去,自己却一直缩在四皇子的别院里。苏千远被刑部请去过堂时,唯恐被侄子扯进去的苏健,惊怒的找上他,他一时情急拔了身边侍卫的剑将他刺死,没想到他命人处置苏健尸身时,让苏健的儿子逃走。 他借四皇子的名义宴客,就是要看看苏健的儿子有没有去投靠这些人,苏健的儿子跟在他身边十多年,一直是个不错的帮手,然而他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太多,此人不除,恐将成为自己的后患。 只是他请来的那几家,态度都不曾有变。这家伙究竟是逃往何处?他跟在自己身边,苏家人都不知有他存在,他不可能逃回苏家去求援,再说,苏千远现在关在刑部里头,苏家人连捞他出来的本钱都没有,不会收留一个陌生人来给自己添麻烦。 他唯一能求援的地方就只有自己这边的人脉,只不过,他会挑上谁来保护他,京里谁有那个能耐? 岳谨毓坐在书案上,看着父亲在屋里皱眉踱步,低头片刻后,又抬起头来。“父亲,今晚的宴会您要赴宴吗?” “嗯。”岳宜山心不在焉的应道。 “那您得去准备赴宴了,酉正了。” “知道了。”岳宜山头也没回的回房去,岳谨毓见父亲离开,方才舒了口气。 “大少爷您也要回房去吗?”一旁侍候的小厮问。 他摇摇头。“一会儿再说。”他知道父亲越来越焦燥,他一进京,父亲立刻将他召了去,让他将常圠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给他听,当他知道阿史那的计策全毁在阿缇娜之手时,父亲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扑跳,双眼赤红口里不断骂着jian货,早知她会坏事,就一早杀了她才是。 听得他紧蹙眉头,完全无法想象,他向来斯文有礼的父亲,竟然也有这般失了体面的一日。 “对了,何文怎么不见人影?”何文跟着他爹十几年,外貌高壮像个武人的他,才真是个彬彬有礼的文士,他几次险些惹恼父亲,全是何文劝下父亲的。 小厮摇头。“不知道,何先生已经好些天不见人了,不晓得是不是老爷派他出去办事。” 派他出去办事?岳谨毓失笑,何文一个庶务不通的人,能办得了啥事? “大少爷,夫人有信过来。”小厮小心的打量四周,才上前小声的道。 岳谨毓闻言也小心打量了四下,才对小厮道:“信呢?” “在这儿,您快看吧小的去外头守着。”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岳谨毓。 “不必,你帮我研墨。”岳谨毓接过信吩咐道。“你到外头去反而惹人注意,待在我旁边,提高警觉就是。” “是。” 岳谨毓展信快速扫视一遍,定下心神又细看一次,看完之后,他闭上眼半晌,又再将信看一次,这次看完后,他将信纸放到桌案上,挑了枝紫竹狼毫大楷笔,沾饱了墨在纸上一挥,立刻将整张纸染黑,他将那封已看不见字的信纸搁到一旁,连着染了几张纸后,才将这些纸全揉成一团丢到字纸篓里头。 小厮看了少爷一眼,又看看字纸篓还滴着墨的纸团。“你老子和妹妹,都给带回来了,你就安心吧” 小厮抬起头,一脸的惊喜:“少爷您……您说的,可是真的?”小厮不敢置信的停下握着墨条的手。 “真的。你安心吧小心些,免得引人起疑。” “是,是。”小厮点头如捣蒜,满脸的欣喜晶亮的双眼,根本藏不住他的欢快心情。 岳谨毓轻叹一声,提醒他。“若你再不收拾起脸上的笑,你就等着替他们收尸吧” 小厮立刻僵了脸,呆怔的双眼呆呆的看着他家少爷。“你要记得,我们现在身在何处,我爹既然能捏着你老子和妹妹,逼你把我的事透给他知道,怎知他没有防着你,又派另一人盯着你我?” 小厮一悚,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屋里,虽然一眼就能打量完整间房,但这儿可不是自家,谁晓得四皇子有没有在这屋里修什么暗道密门之类的,四皇子是当今皇帝的儿子,却与他家老爷交好,还帮着宁阳侯围困京城,说得难听一些,四皇子在利用老爷、利用宁阳侯为他自己的千秋大业做铺陈,他一个小厮都看出来了,他家老爷那么精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少爷,宁阳侯这事,会不会把老爷给牵扯进去?” “呵阿宽你现在才想到这个,还算有点小聪明。”岳谨毓笑着重铺上纸,在笔架上挑了枝笔,沾上墨在纸上落笔,勾勒出奇山梅花。 小厮伸手搔搔头,“少爷,我们住在四皇子这儿,万一有什么事情……” “你不用多想,你家老爷爱惜自己的生命得很,若在这儿住不妥,他早离了这儿,不会在这儿耗。”岳谨毓头不曾抬,继续画完梅花,待收笔才抬头对阿宽道:“若不安全了,他自然会让我们离了这儿。”岳谨毓忍不住想到何文,是因为此处不安全了,父亲才命他先行离去,还是另有原因? 第三百九十零九章平遥下 第三百九十零九章 平遥下 曹诚命人去查四皇子府宴请宾客的名单后,拿着名单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怔怔的发呆,他真是低估了这位表哥兼妹婿。 “相公?”曹大夫人眼见时辰已晚,寻到书房来,看到丈夫拿着张纸独坐灯下发呆,便出声唤他。 “你怎么过来了?” “快子时了,相公还不歇息?” 曹诚点头将名单对折放入怀中。“母亲可好?” “睡下又被恶梦惊醒,方才喂了宁神汤,才又睡下。”曹大夫人伸手揉着额心。“母亲这些天总是睡不安宁,我想明日上庙里,给母亲请个平安符。” “也好。那夫人早些安歇,明日还要出门。” “相公,我是在想……”曹大夫人拉住丈夫的衣袖,迟疑的道:“要不要请道士到府里来作作法事?” “这又是为何?” “还不是想安母亲的心吗?”曹大夫人有些哀怨的道:“母亲身子骨本就不健壮,年前得知舅舅死讯,情况更是雪上加霜,她老人家没了兄长,就盼着要见侄子,可是岳姑爷……” 请也请不来,叫老人家心里头挂记,这事不用妻子说,曹诚也明白,母亲的心病何在,可是他又不能将人绑来,他重重的叹口气。“芳妹那儿这几日可有信来?” “有,说了端午会上京来。”曹诚颔首让妻子先回房歇息,自己则又去外院书房。曹大夫人看着小厮簇拥着丈夫出去,脸上一片木然。 “大夫人,我们回房歇着吧”侍候的大丫鬟等了半晌,见曹大夫人动也不动,便轻声催促着。“您明日还要去庙里求平安符。” “啊我知道了。”曹大夫人领着丫鬟们,缓缓的踱回正房,才走到一半,就听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是谁?”大丫鬟扬声问道。 “大夫人,奴婢是公主身边的彩菊。” 曹大夫人让她上前来。 彩菊上前福礼道:“公主又醒了,情况似乎很不对劲。” “怎么回事?”曹大夫人铁青着脸问。 “公主醒来直嚷着要见父皇母妃,还说她十二哥来找她,怪她把他的儿子教坏了。” 曹大夫人脑子嗡地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脚下一软,身旁的大丫鬟忙伸手扶住她,发现主子的身子软绵,低头看才发现大夫人晕了过去。 “来人啊快去请御医。” 顿时院子里一片混乱,当家主母倒下了,公主似乎犯了胡涂,所有的事都堆在一块儿了大丫鬟们惊慌失措,小丫鬟们更不用说,全乱成一锅糊粥,一个个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如苍蝇般乱撞,满院子的乱跑。 好半晌才把已在后罩房的管事嬷嬷惊动了,出来主持大局。 将曹大夫人抬回正房内室安歇,命人去延请御医,已过宵禁时分,要拿名帖才能出门,又命人去外院书房通知曹诚。 等到曹诚从外院书房回来,已是一刻钟后的事,看着躺在床上不醒人事的妻子,曹诚面色凝重的叹了口气。“大老爷,公主那儿也不见好。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自然要去,唉你们侍候好大夫人,我先去母亲那儿等御医。” “是。” 等曹诚走了,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才暗松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盯着下头的小丫鬟,准备热水茶点,不止要供应一会儿来给大夫人看诊的御医,还有公主那儿的,一时之间,平遥公主府灯火通明,早已熄了火的厨房开始忙起来。 虽然京里气氛诡谲,宝亲王府里却是一片平静,送走了苏千灵母女两,处置了仪风院和怡心园两地,宝亲王总觉得这两个地方秽气,打算让人推了重建,宝亲王妃原本觉得好,可是定山军围府后,所有待处理的事,有一大半得搁下来,便跟夫婿商量是不是等儿子娶妻后再推院子。 “推是一定要推掉,重建可以不急,待月牙进门后再让人建也成。”夫妻两个难得坐在亭子里喝茶看景。 亭子只拆了面湖这一边的隔扇,往外看去,波光潾潾的湖面上,远远的掠过几只飞鸟。“这样会不会太急了些?”宝亲王妃皱着眉头算着日子,“所有的事情都给搁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平珏的婚事。” “你放心。”宝亲王伸手为妻子抿好耳鬓旁的碎发。“内府不敢耽误咱们家的。” 宝亲王妃素手纤纤为丈夫倒了杯热茶,“皇上什么时候要动作?” “慢慢的等吧,总要搞清楚有谁掺和其中,太子这次的事,看似巧合被揭穿,其实仔细一推敲就知道大有问题。” “嗯。亲王给说说吧妾身不明白。”宝亲王妃浅笑嫣然,宝亲王亲昵的伸手拧了她鼻子一记。 “调皮。你会不懂?” “就不懂,您给说说吧”宝亲王妃喜欢看夫婿神采飞扬的模样,故作不解哄他说话。 宝亲王笑道:“就给你说说。宁阳侯的定山军什么时候离开幽州的?这一路上就算他们乔装进京,冬照城定山军不在驻地,为何当地州、府、知县全没送消息进京?”他顿了下看着妻子问道。 “也许那些人真没发现呢不过说起来,太子在后宫出事,想要设计他的人,后宫里要有人脉才成。” “当然。”宝亲王看着湖面,想到太子,忍不住摇头叹息。“太子自小受宠,男女之事上头向来随心所欲,自小他就因此事被皇后痛打几回,成亲之后那次,皇帝是真的动怒了,还是皇后保下他的,那一次他是真的被吓狠了,之后有好些年进宫跟皇后请安,都是来去匆匆,片刻不敢停留。” “也许年纪大松懈了。” “其实这件事,他真是被人设计的,就算皇帝赐宴,他这些年也不敢放怀畅饮,在宫外,声色犬马闹得凶,可进了宫,他可就乖得跟只猫似的。要说他趁酒意轻薄宫女,有可能,但一个妃子?那妃子身边侍候的全死了哑了?不会喊、不会挡、不会拦?” 宝亲王妃点头应合。“所以你觉得太子这回是让人设计的。” “能设计他的人不少,但为何要这么做,对自己可有益处?这么一梳理下来,就只有四皇子有动机有能力。” “平珏他们说宁阳侯与平遥公主往来密切,岳宜山又是平遥公主的女婿。” 说起这位堂姑姑,宝亲王低头沉吟片刻才道:“你知道吗?看她长相,就知道她母妃何以受宠,她外祖家又为何胸有成竹,先帝会立十二皇子为继任皇帝。” “照你这么说,先帝岂不成了只贪好美色的男人,完全不考虑继任者的品性、能力?” “先帝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否则也不会废了朱鹏云。严格说来,皇帝做事都不希望被臣子挟制,宁阳侯这件事做差了,只怕事后他落不了个好下场。” “你方才说太子这回的事疑点重重,是不是因此,被围困的几家才会没有任何动静?” “嗯。”宝亲王喝了口茶。“你以为定山军真能困住我们家?那是我们不想动手,现在动手只会在京里造成动荡,也许宁阳侯有耐心,但是他的人不见得有耐心慢慢的等结果,或者说,假扮定山军加入围城的那些人,只怕已经等不及了。” 才说着,就见秋展捷疾行而至。“禀宝亲王,定山军动手了。” “守在我们门外的?” “不是,是守在宫门外的,还有,平遥公主病危,半夜时急召两名御医进府。” “两名御医?” “是。曹大夫人侍疾积劳成疾,昨夜得知公主病重,一时激动自己也昏了过去。” “我知道了,让他们再好好的盯着,记得压着那帮小子们,定山军没有动作,咱们的人可千万别情急动手。” “是。”秋展捷揖礼离去,宝亲王妃斜睨着丈夫。 “怎么了?” “定山军不是在府门外守着吗?定山军在宫外动手、平遥公主病重的消息,是怎么传进来的?” 宝亲王笑容可掬的道:“定山军人数不多,围着不让我们府内的人出,可他们没禁着人送菜送货上门,也没拦着夜香的车进出。” 宝亲王妃懂了。“他们人不多,怕管得太严,真要动手他们讨不了好,也怕我们被困着没吃没喝的,赌着命跟他们拚上,所以日常采买一切照常来。” “正是如此,可也让我们探知外头的情况,只是不如平日那般方便进出而已。” 在四皇子府上暂居的岳宜山,知道一手照抚他长大的姑母病重,会不会不惜曝光自己也要去探病呢?还是不闻不问的以他的大业为重? 宝亲王拉着宝亲王妃的手,轻轻的抚弄着那修长玉白的手指头。“我没想到四皇子会这么笨,竟然与岳宜山合谋。他贵为皇子,一生荣华享受不尽,他又不像我,得为皇帝天南地北的奔波,待在京里安享荣华,他还有何不满足的?难道真要坐上大位,才能满足?” 宝亲王妃似笑非笑的望着丈夫。“相公自己不也是不愿待在京里安享荣华,宁愿天南地北的去闯荡?你有那个心想为百姓做事,别人为何就该待在京里安享荣华?兴许他想争那个位置,是想为百姓做事啊?” “我们现在说的是四皇子,他这个人看似温润如玉的谦冲君子,忧国忧民,实际上的他自私自利得很,小时候过年时进宫朝贺,按品级亲疏赏赐,可是他总是一副礼让谦和的嘴脸,结果倒为自己得来最多的封赏。” “你是妒嫉他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吧?” “错,是他妒嫉我得到的赏赐,你该知道你家相公向来得皇上、皇后宠爱,又因为我不是皇子,他们二位赏赐给我的东西,不需要跟几位皇子一视同仁,他就看我不爽,几次鼓动五皇子、六皇子他们来跟我抢。” “不用说,他们肯定输的。”宝亲王妃道。 “他鼓动他们来跟我比试,等到我们闹得不可开交了,他又出面来充好人。” “其它几位皇子难道都是傻的,看不出他的真面目?” 宝亲王笑道:“他们当然不傻,在宫里长大的,谁能真的是傻的?几回之后,再笨的也知道别上他当。” “可这回,他却由着宁阳侯把他摆到明面上。”宝亲王妃不解的问。“太子若真被废,皇位最后会落到谁身上?” “太子如果被废,二皇子早逝,五皇子远在西北大营,京里唯一有资格的就是八皇子了。” “皇后所出的皇子如果都出了问题,皇位才可能落到他的头上。”宝亲王道。 “难不成太子出事之后,八皇子也会接着出事?” 第四百章折腰上 第四百章 折腰 上 定山军在北和门前与御林军起了冲突,消息传到四皇子府,四皇子召了宁阳侯到外书房。 宁阳侯姗姗来迟,四皇子紧蹙着眉看他,不待他坐下便开口厉声道:“怀远,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严加管束定山军吗?怎么让他们在北和门和御林军起了冲突?” 宁阳侯纪怀远忙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和御林军起了冲突?” 四皇子厉声道:“怎么,你不晓得?这些人是你带过来,难道你管不住他们?” 宁阳侯嘿笑两声,凑近四皇子跟前:“您贵人多忘事,在北和门的定山军,可有泰半是您四皇子妃娘家的家将啊” 四皇子眉眼一挑,冷冷的盯着宁阳侯看了半晌,才松开眉间,轻笑道:“那又如何?宁阳侯御下不力,未经允许擅离职守藩地,带兵进京图谋不轨,来人”四皇子暴喝一声,书房里拥入持剑侍卫,宁阳侯见状欲退,却骇然发现,这些人不是四皇子府里的卫侍,他们穿着的是御林军的袍服“把宁阳侯拿下,送进宫去。” 御林军如狼似虎的扑向宁阳侯,宁阳侯虽无防备,但他毕竟是个武人,顺手一抓将离自己最近的花瓶朝向他冲来的御林军掷去,另一手抬起高几做为护盾,挡格住攻向他的长剑,擒贼擒王,他张望了一下,想要抓四皇子为人质,四皇子身前已挡了三个人护卫他的安全。 宁阳侯对此有些失望,不过没时间多想,他左手上的高几已挨了数剑,甚至还有一把剑就嵌在高几上,他见状大喜,右手一捞将那把剑抽起,一手剑一手高几在书房中左挡右击,逐步往书房外退去。 “不要让他逃了”四皇子眼见宁阳侯就要退出书房,忙扬声提醒,暗暗希望守在书房外自己府里的卫侍将宁阳侯狙杀了。 宁阳侯在对战中听到了这话,顿时收脚不敢贸然退出书房,书房里是持剑御林军,书房外会是什么等着他?弓箭手? 御林军是皇帝的亲卫,武艺也许不是顶强,但至少都是上选,他们当初拉拢各营军士,独独拉不动御林军,宁阳侯双眼小心防备,眼下瞄到书房里铺着的宝蓝锦织五福地毯,地毯的另一头正站着四皇子及护卫他的御林军。 计上心来,几个箭步闪过攻击,他低下身子用力一抽,地毯很重,上头又站着几个人,不是能让他一下子就能拉动的,不过他要的也不是扯走地毯让他们倒下,而只是那一瞬间的疏于防备。 护在四皇子身前的御林军一时不备,摇晃了下,随即稳住身形,单只这片刻,宁阳侯已掠过阻挡他的御林军,来势甚急已到他们面前,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宁阳侯已持剑刺向护在四皇子身前的御林军,两边的人一惊挥剑砍向宁阳侯,宁阳侯将左手的高几拦在身前,再往前一推,同时,右手臂已然另一边的御林军刺伤,鲜血淋漓,血花随着剑势抽出而喷溅在四皇子的左脸颊上,挡在他身前的御林军丢开自己的剑,双手握住宁阳侯的手,不让他拔出来,宁阳侯气恼的用高几去撞他,硬将手中的剑抽出来,右腿一踢,那御林军身受重伤又遭重踢腿部,一个不稳就压住自己左侧的御林军,另一边的御林军被高几格开,未及反应过来,宁阳侯已一个转身将四皇子挟在自己身前。 追在他身后的御林军见状暗恼,然而情势已变,四皇子被长剑抵住脖子,身后的宁阳侯急喘不定,喷在耳际的低吼声,让四皇子的心狂跳,手脚俱僵,他长这么大不曾见过血,不知那喷溅到自己脸上的血竟是温热的,他不由自主想抬手去擦拭,宁阳侯冷笑道:“四皇子,要委屈你护送我出府。” “你……” 御林军没想到自己护得周全的四皇子竟然会被宁阳侯挟持住,扼腕气恼之余,更加惶恐,他们保护皇子不力,让四皇子身陷险境,若能将四皇子安然无恙救回,在皇上面前还有将功折罪的余地,若是救不回,他们几个不如当场死在这儿算了。 这样想着,几个御林军就想着从宁阳侯手中把四皇子夺回来,他们围在四周,随时准备出手要救回四皇子。 宁阳侯不可能一直挟持着四皇子坐困书房里,他一定得要出去,只有离开书房,他才有机会逃,御林军不是混吃等死的,他们时时操演随时提高警觉,骑马打仗也许他们不行,近身搏击的功力也许他们输宁阳侯一筹,但,想活下去的心,他们不比宁阳侯弱,他们几个人默契不错,宁阳侯只有孤身一人,还押着四皇子,四皇子又不是死的,有机会逃,他难道不动吗?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绕着宁阳侯和四皇子,慢慢的往书房门去,书房的门是个关卡,宁阳侯推着四皇子在前往书房门走,外头兵器锵擦声清晰可闻,书房里的御林军见宁阳侯一直保持四皇子护在他身前,便扬声疾呼:“小心,宁阳侯推着四皇子要出去了,当心别误伤了主子。” 宁阳侯一听,看到自己推着四皇子,心念一转,自己走前半步,让四皇子往后挡着追上前来的御林军。“退后,你们要再靠近,别怪我不客气了” 已走了几位娇客的福安山庄西院里,显得有些空旷冷清,这天两位还未离去的小姐便相约喝茶,这在往昔可是从不曾见过场面,侍候的丫鬟赶忙通知西院的管事嬷嬷。 “嬷嬷您看怎么办?” “怎么办?不过是小姑娘返家前相约闲聊,还能做什么?”管事嬷嬷嗤之以鼻的哼笑两声。 “嬷嬷,您道这两位是那个?一个是真州贾府千金,一位是宁州何府大小姐。”这丫鬟侍候西院的娇客久了,对这些千金小姐的来历如数家珍。 管事嬷嬷也是老经验的,对这些娇客的来历都了如指掌,听她一说便上了心。这两家一直对入主福安山庄表现出志在必得的态势,真州贾府,那可是会首的大侄子媳妇儿娘家的亲戚,仗着是会首的亲戚,想要亲上加亲,从进福安山庄来做客,就在众娇客间摆出女主人的姿态来,为此与曾大统领的妹子起了不少冲突。 虽然吴家之前来做客的姑娘出了差错,但是这位贾府千金可与之不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相貌更是精致脱俗,家境虽只是小富,可出手一点也不小。 只是听说这位会首那位侄儿媳妇口不择言,不止得罪了夫人,还将皇上、皇后也都编派了进去,让夫人的兄长震怒,原备受老太太宠爱的孙媳,如今非常不受秋家人待见,听说连她身边的陪嫁丫鬟也都给逐回娘家去了。 由此可见她们家夫人的手段之高,能将大少奶奶给挤兑下去,还不算什么,能让老太太不再坚持会首娶颜姑娘,还让颜姑娘回颜家嫁人作妾去,那才厉害啊 管事嬷嬷伸手抚额,宁州何府与柳家是世交,这位何大小姐虽然不似贾千金那般作派,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西院里其它娇客都走了,为何她们两个还不回去呢?管事嬷嬷好生着恼,其它家的姑娘都好侍候,顺着毛摸嘛好人拍捧的就使劲的拍捧到她忘了自己姓谁名啥,好贪小利的,就奉上小利,便能让她们笑颜如花开,唯独这两位娇客,最是麻烦。 一个想摆女主人的谱,可这是谁家的地盘,之前她爱摆这个谱,由得她去,反正上头龙总管压着,贾千金一个外人想摆什么谱,难道能越过他去?何大小姐低调内敛却会暗地里使绊子,贾千金不知吃过她多少闷亏,可傻得看不出来,还当何大小姐是闺中蜜友。 “是谁约谁喝茶?”管事嬷嬷问。 “何大小姐约贾千金喝茶。”丫鬟顿了顿又道:“她们会不会想使坏?” “她们还能怎么使坏?东院别说她们,就连我们都不让进,会首保护夫人可谓仔细小心,龙总管和龙军师两个人把东院守得紧密,她们两个外人难道还能混进去?” 丫鬟却摇头道:“嬷嬷,如果她们以礼求见,夫人真能不见她们?” “这……”也是,如果人家循礼求见夫人,夫人难道真能拿乔不见吗? 何府大小姐生得娇小玲珑,相貌清丽婉约,贾千金相貌端丽,唯一让她有所遗憾的是,她的身材高壮,明明就没吃多少东西偏生就肉呼呼的,一张脸蛋虽然精致娇美,可是身材的粗壮让她没有眼前何府大小姐那般楚楚可怜的娇丽模样。 她嗓门粗哑,何府大小姐就像是生来跟她作对似的,有着一管如黄鹂出谷的清脆嗓音。 “说吧你不会没事找我来喝茶吧?”贾千金一坐下,何府大小姐便摆手遣退了所有侍候的人。 “我是为姐姐不平,才约姐姐来喝茶消火的。”何大小姐轻声细语。 “我有什么好不平的?” “咦?姐姐还不知道吗?您那位表侄女几乎要让秋家给休回娘家了。”何大小姐掩嘴惊呼。 “表侄女?你说的是乐乐?她好端端的待在秋家庄。” “唉呀原来姐姐不知情啊”何大小姐又一惊呼,贾千金怒目而视。 “你有话就直接说,绕什么弯” 何大小姐这才轻声将家里传来的消息说予她听,贾千金听完脸色铁青,贾家的家境本就比不得吴家,她远道从真州到京里来,她娘曾对她耳提面命,一定要亲上加亲,就算是委身作妾,也一定要嫁入福安山庄,只要她能得秋冀阳看重,贾家才能攀得靠山往上爬,不然吴家就要一辈子压在贾家头顶上,怎么她连秋冀阳的面都见不着,乐乐就已经被秋夫人给踩到脚下去了。 她一向看吴乐乐不顺眼,一副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叫人看了就呕,可乐乐的命好,嫁入秋家庄立刻成了秋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听说宝亲王侧妃送的名贵衣料、头面,连乐乐的婆母都没份,秋老太太独独给了她。 这般娇宠疼爱,秋老太太竟然由着乐乐的婆母发作她?把她身边的陪嫁大丫鬟都给打了? 第四百零一章折腰中 第四百零一章 折腰 中 贾千金搁在裙裾上的手,紧紧的扭着手里的罗帕,她抬眼看何大小姐,眼露疑惑的问。“乐乐的事,你怎么会比我还清楚?” “呵”何大小姐掩嘴轻笑,心里暗恼,这个傻蛋什么时候变聪明了?她镇定的转了转眼珠子笑道。“大节下的,往来的人多,这种事儿当然就传进我们家来了,我们家待嫁的闺女儿可还有好些个呢” 这是什么意思?吴乐乐又没被休,秋家已在相看新任大孙媳妇的人选了?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想到这儿,她惊疑的看着何大小姐,何大小姐轻笑两声。 “难不成姐姐真的不知道?唉呀这吴家可真不厚道,自家姑娘都要被休了,怎么不跟你们家通个声气,怪不得这西院的丫鬟、管事嬷嬷们待你都不比之前啊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根由出在这儿啊” 其实西院待客的规矩一直没有变,不过贾千金听了何大小姐的话,心中有了成见,再将此次做客与之前一一应证起来,就觉得此次到福安山庄做客,管事嬷嬷及丫鬟们侍候时的态度有了不同。 何大小姐看着贾千金的脸色丕变,心里欢快得紧,赶紧又再加把火。“这位秋夫人可真是手段了得,瞧,这西院里的客都要散光了,咱们却是一面都没见到呢回去后,都没人相信吧” 贾千金有点防备的看着她,“你想如何?” “姐姐没能嫁给秋会首,回头家里人不会让你好受吧?”何大小姐话锋一转,语带同情的道。“其实妹妹家里也一样,原本都冀望着我们能得配佳婿,还能为家里添份助力,可是姐姐瞧,咱们打进福安山庄后,别说秋会首,就连秋夫人都缘悭一面,说给人听只怕没人会信吧”何大小姐哀婉的道,贾千金听着虽心有戚戚焉,却也听出火气来。 左绕右拐的就只绕在她们来福安山庄数回,不但秋冀阳没看过,现在就连他新娶的妻子也没见过,贾千金听着脾气就上来了,想要怂恿她陪着,两人一起去见秋夫人,直说就是了,真是不爽快。 何大小姐见贾千金眼里冒火,心想火烧足了,一会儿见了秋夫人,这个傻呼呼的二楞子自会替自己搭桥,想到此次出门时,她娘耳提面命跟她说的话,何大小姐眼眯了眯,明眸染上了阴霾,荳蔻年华的女儿家,谁不希望嫁个如意郎君,年少英伟相貌堂堂,以何家的家世,长辈不会让她嫁得太差,儿女是扩展势力的工具,联姻在世家大族最是常见,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下,利益、势力交织。 何家与柳家虽是世交,却没有姻亲关系,在宁州地界上,柳家家族兴盛,何家老太爷想与柳家攀亲,却都不了了之,只得拐着弯让她来福安山庄谋求机会,她的目标不是秋冀阳,而是朱平珏,那才是与柳家有实质关系的人,当家的柳老太爷嫡嫡亲的外孙。 只有攀上他,何家才可能如柳家当年一般,一飞冲天稳坐山头。 明明知道皇帝赐婚,母亲却要她……听说赐婚给小王爷的那位,是皇上的远亲,祖辈里有位皇家公主的,而且还是小王爷师父的独生爱女,两家是知根究底的,宝亲王夫妻对这位准媳妇是当女儿般疼爱,娶妻如此,妾室如何能争得夫君独专宠? 她一个世家嫡女,要她委身作妾已是千般委屈,父母还要她不择手段,最好抢在朱平珏娶妻之前,把事情给坐实了?想到这儿,何大小姐忍不住拧紧了手中的罗帕,她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强笑道:“姐姐,一点也不好奇秋夫人究竟是如何天仙化人,能把秋会首攒在手心里?难道不想为姐姐那位侄女儿出口怨气?” 贾千金怒火腾腾瞟了她一眼,想不想为吴乐乐出头?她和吴乐乐的交情没那么好,但见秋夫人一面亲近亲近,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她深吸口气道:“妹妹想见秋夫人一面,姐姐也想,只是听说秋夫人有孕在身,只怕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这姐姐倒是可以放心,我们在此做客,求见当家主母本是理所当然的事,秋夫人不见我们,传出去反倒是她失礼呢” 贾千金被说动了,点头应诺。 何大小姐立刻就命人去东院求见秋夫人。 西院的管事嬷嬷知道后,脸色难看的去了外院。 东院看门的婆子们看来传话何家丫鬟一眼后,互换了眼神,便让她在门前候着,派了小丫鬟去映园通知章嬷嬷。 章嬷嬷知道后,板着脸去正房跟小小说。 小小正坐在炕上,炕桌上摆着才刚从库房搬出来的小玩意儿,她头也没抬的对章嬷嬷道:“她们要求见我?” “是。”章嬷嬷面沉如水口气不善,似乎对她们不快快离去,还想着要见她家夫人非常不满。 “嗯。那就让她们来吧章嬷嬷不必恼。” “您贵为公主,岂是她们想见就见的。”章嬷嬷皱着眉头,一旁的安梅和安竹也板着脸。 “这样啊”小小抬起头,看到身边的三个人都板着脸在生气,便道:“既然不是她们想就能见的,那就驳了她们求见的时间,嬷嬷重订个时间给她们吧” “是。”章嬷嬷总算露出笑容,曲膝福礼而去。 安竹等章嬷嬷出去后,才到小小身边,轻声的道:“夫人为何要见她们,她们肯定不安好心。” “安竹”安梅闻言忙斥道。“别胡说。” 安竹嘟着嘴退到一边,小小却笑着对安梅道:“她们是来求见,咱们就好好的以礼相待见上一面,我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客吧?” “可是您这会儿可不比平日。” “放心,在我们的地盘上,她们能使什么坏?” 话是没错,可安梅却放不下心来,小小也不多说,径自拿起才从库房取出来的莲花灯、七巧板把玩着,丝毫未将西院两位娇客求见的事摆在心上。 安梅放不下心,却也知道夫人见那两位小姐是势在必行,也是,以夫人的身份,难道真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人?夫人是福安山庄的当家主母,又是皇帝亲封的公主,那两位客见了公主自得矮一截,会首对她们无心无意,她们就算想要造什么谣让夫人不快也不成。这么一想,安梅总算稍稍安下心来,想了想,便对安竹说一声,没有打扰小小,便出门寻章嬷嬷去。 章嬷嬷跟在宝亲王妃身边,也不是没见过对宝亲王有意的女子上门求见,宝亲王妃那时虽以侧妃名份见人,也从没畏怯过,宝亲王妃那时还不是在自个儿的地盘,夫人这会儿既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丈夫又是心眼里只有她一个,还怀着身孕,就算那两个女人想使坏,也得拈量着自家的斤两,得不得罪得起夫人、会首,还有夫人的父亲宝亲王。 这么一想,章嬷嬷心定了,进到小议事厅,让人把来传话的丫鬟带过来。 那个丫鬟有些胆怯的跟在小丫鬟身后,一路行来她忐忑不安的想跟小丫鬟搭话,小丫鬟却笑眯眯的一句话也不回,领着她来到映园,将她交给守门的婆子,自己就待在门边的耳房里候着。 龙从文坐在书案旁下首第一张太师椅上,端着茶盏错愕的瞪着坐在书案后的秋冀阳。“你刚才说什么?” 秋冀阳将手中的信纸慢慢的折起,神态自若的回道。“四皇子死了。” “被宁阳侯杀的?”龙从文猜测道。 “不是。”秋冀阳将信递给他。“宁阳侯先挟持四皇子,四皇子被御林军救下,宁阳侯被押进宫后,他与府里的幕僚密谈时被杀。” “这也未免……”龙从文边道边看,他快速看完后,忽地灵光一闪:“府里的幕僚?岳宜山?” “应该就是他。”秋冀阳打开另一封信,“顺天府的衙役在城外发现了一具男尸,我让凤阁的人去探过,是苏健。” “苏健?他死了?”龙从文讶道。 秋冀阳点头回道。“看样子是被人用剑杀的。” “谁杀的?等等,他的尸身就这样弃置荒野,连埋都没有埋?”龙从文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秋冀阳叹道:“二师兄这是在办案?” 龙从文端起茶盏。“你不觉得奇怪吗?岳宜山把苏健接走,苏健最后曝尸荒野,要说他的死和岳宜山没关系,我可不信。” 秋冀阳站起身来,走到龙从文身前。“二师兄还是别太过操劳了。”他仔细端详龙从文的脸,伤疤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吓人,也许是大夫天天盯着他上药有功。 “你说我?你的伤也不轻,咱们几个真能操劳的就只我弟一个,难道咱们真能把事全堆他头上?” “苏健的儿子与岳宜山多年的交情,岳宜山真会一剑杀了苏健?他儿子呢?”秋冀阳想了下开口问道。 “你不是让我别太操劳?” 秋冀阳却笑应:“只是闲聊讨论一番,难不成我们两还真能去抓人办案吗?” 龙从文放松了坐姿,整个人倚在太师椅中。“那倒也是。京里头能吏多得是,顺天府尹听说是个了不得的官,断案神准,上任至今还不曾遇过他破不了的悬案。” “这么神准?他上任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龙从文又道:“岳宜山若真是杀了四皇子的凶手,四皇子府里的人竟然会让他从容逃脱,是这些侍卫、小厮们无能,还是这些人本就是岳宜山的人?” “也许是因为御林军刚押了宁阳侯走,府里头的人没想到还有个人会对四皇子下手吧” 原以为出事的人会是八皇子,没想到竟是四皇子先送了命 “你派人混进北和门的定山军里?” “我是派了人去,不过他还没挑事,就闹开了,他见状况不对,便换了衣服溜了。”凤阁的人不止会打探消息,挑事的能力也不差,当然保命的功夫更是顶尖的,秋冀阳对这个青鸟的表现颇为满意。 “难道大师兄也派人去?”龙从文道。 “说不定,皇上跟八皇子都派了人混进去”秋冀阳若有所思的道。 第四百零二章折腰下 第四百零二章 折腰 下 现在的福安山庄里,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夫人的事,尤其夫人身怀六甲,丁点儿大的事,都会被会首、龙军师及龙总管当成天大的事来看。 外院的管事接到二门上的通知,知道了西院两位娇客不安份,还想去见夫人,脸一沉也不敢叫小厮传话,亲自往书房来通知会首。 一个新进府的小厮小声的咕哝着,“不过是有人求见夫人的一桩小事,有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吗?啧真是。”边说着边转身,没想到才一转头就让站在身后的龙总管给吓了一跳。 龙总管一身黑锦长袍,系深灰腰带,右侧一枚翠绿玉环,左侧一蓝灰荷包,他沉着脸一言不发看着小厮,小厮危颤颤的跪伏于地。“小的该死,龙总管饶命” 龙从武对身边的管事道:“送他去何嬷嬷那儿去。” “是。”那中年管事朝身后摆手,立时两个仆役上前将那才留头的小厮给带下去。 龙从武一双厉眼微眯,对身边的管事们问道:“西院现在还有谁在?” “真州的贾千金和宁州的何大小姐。” “就剩她们两个还没走?” “不,还有三位,不过今儿下晌已有两位要离去,另一位明日一早会走。” “那这两个呢?” 一名瘦高的管事想了一会儿回道:“真州贾府已派人来接,人已快到京城,宁州何府还没有消息传进。” “真州贾府跟吴家有亲?” “龙总管记性真好。”国字脸管事满脸真诚的赞道。 “吴家那位还关在后山上?”龙从武继续问,秋家庄里的事,本不该管,不过若是影响到福安商业协会,就要摸清楚来。 国字脸管事颔首回道:“是。秋大太太原想过年要让她回庄里,不过大少爷不允,说是那位在后山,连砸了几间屋子,秋大爷知道后,直叹是个败家精,便不让人重新置办屋里的摆设。” “你倒清楚?”龙从武微挑眉,国字脸管事讪笑着,龙从武也不多问,又道:“秋大爷想休这个儿媳吗?” “听说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可是碍着老太太所以才按下。”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件事既然会首和夫人撒手,咱们静观其变就好。”龙从武对几个管事说完,便让他们该干么干么去,自己则去了内院,既然那两位娇客要去拜访当家主母,他自然得去跟三师嫂身边的嬷嬷好好安排一番,可不能让三师嫂头一回以主母身份待客,就弱了声势。 秋冀阳正和龙从文在讨论是谁杀了苏健时,顺天府尹领着衙役从仵作那里出来,三十出头的高天萌紧蹙着眉头走在最先头,他的幕僚之一紧跟在侧。“老爷,让人看过了,是苏健苏老爷。” “苏健……这个名很耳熟……”近来定山军围城,巡城的兵马增多,不长眼的宵小想京里乱,趁乱作歹的多,累得高天萌接连审案数日,昨日黄昏时分接到有人在城外发现一具残破男尸的消息,捕头衙役原以为是那家穷汉饿死在城外头,没想到竟然是一剑毙命,审不完的贼赃又多了件凶杀案,让向来精明头脑清晰的高天萌也吃不消。“让谁去看过,那人又如何知道那尸首是苏健?” “回老爷话,苏家的下人半月前就曾来报过案,说他家老爷让客人接走后音讯全无,才到府里来报案。” “他家主人兴许是与友人出游,十天半个月不回府,也是有的,这人在半月前就来报案,也许是他杀了自家主人,故弄玄虚才来报的案。可有将人扣下严查?”高天萌瘦高身材,挟着官威这么一喝,那幕僚低下头,低声回答。“老爷见了那家人,就知道不可能是他下的手。” “哦?怎么说?” “那家人年岁已高,学生让衙役去苏家附近问过话,确实有马车将苏老爷接走,那马车虽然不起眼,可有眼尖的街坊注意到,那马车上有四皇子府的印记在。” 四皇子? 高天萌闻言双眸精光闪烁,一剑毙命,好耳熟的手法,难不成杀了苏健的人就是杀了四皇子的人? 等等,他想起为何觉得苏健的名字耳熟了,日前刑部审理意图谋害宝亲王一家子的苏千远所供,教唆他对宝亲王一家人下手的不就他二叔苏健吗? 高天萌脸色铁青的停下脚步。 “老爷?” “送帖子去刑部,我要去见刑部尚书。” 看来苏健的案子,和刑部正在审理的案子有关,甚至还和四皇子府有牵连,只是不知道最后会扯出什么来。 刑部尚书一看高天萌送来的案卷,五官全揪在一起,眯眯眼更是眯成了一条线,高天萌很有耐心的等着老尚书看完整个卷宗,茶盖清冽的碰撞声,烛火爆裂声,老尚书完全不受影响的看了一遍卷宗,又再重头看了两次,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高天萌道:“还请高府尹与老夫一同进宫面见皇上,请皇上裁夺。” 高天萌放下茶盏,起身恭敬的对老尚书一揖。“有劳您了。” 老尚书摇摇头,兜兜转转,太子没被扯下马,看来倒是出手的宁阳侯和四皇子被扯了出来,再加上谋害宝亲王一家的案子,老尚书忽然觉得头痛万分 虽然小小不在意,但是,章嬷嬷和龙从武非常的重视她见西院两位客人的事。 安竹一直嘟着嘴很是不平,安菊则是看夫人态若自然,她也就安心了。 秋冀阳从外院回来映园时,途经小议事厅,就见屋子里,章嬷嬷和龙从武巨细靡遗的从待客的地方讨论到屋子里的摆设,谁站在那个位置侍候,该准备什么茶、点心,他站在游廊下听了片刻,才失笑离去。 回了房,小小帮他除了大衣裳,跟着他去洗漱,夫妻两个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双双坐在内室临窗的大炕上。 “夫人,可要摆膳了?” “嗯。”小小朝安梅点头,秋冀阳则吩咐道:“别忘了给章嬷嬷和龙总管送饭进去,让他们吃饱了再说,不用那么急。” “咦?”小小乌黑的发以一柄单珠金簪松松的挽了个纂儿,清丽的脸蛋如出水芙蓉般透着沐浴后的红晕。“章嬷嬷和四师弟还没说完?”看到安梅肯定的回应,她以手托腮对丈夫道:“见那两位姑娘是很严重的事情吗?怎么比见五皇子还隆重啊?” 秋冀阳笑笑没回答她,小小也不在意,摆手让安梅唤人摆膳。 安梅她们知道,为何章嬷嬷和龙总管如此慎重其事,因为这是夫人以秋冀阳妻子,福安商业协会会首夫人身份,第一次正式待客,尤其招待的又是对会首有企图的两位姑娘,在他们看来,当然不能让人小觑了,但在小小来看,这不过是件小事。 用过饭,让人送上茶,秋冀阳知道四师弟和章嬷嬷用过饭,又展开另一波讨论大战时,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眉心。 “冀阳哥哥不舒服?”小小喝了口热茶,才抬头就看到秋冀阳按眉心的动作。 “没事。方才和二师兄讨论了些令人头疼的事,对了,定山军已经被抓了。” 小小惊喜的几乎跳起来,吓得秋冀阳忙伸手按住她。“真的?爹娘他们没事吧?定山军被抓住了,公爹和婆母他们要过来住了吗?” 秋冀阳干脆把小小抱到腿上来坐,屋子里侍候的,现在都非常有眼色,知道主子两蜜里调油感情好,小夫妻常有亲密的举动,一旦遇上就是低顺退下。 “岳父母他们都没事,我爹还要在城里住上一段时间,再说京里也要设秋家庄的据点,他这几天可忙了,至于我娘……” “婆婆怎么了?” 秋冀阳摇摇头,笑道:“也许是突然发现凤阳就要出嫁了,方家虽是武林中人,但也是世家大族,她怕凤阳嫁过去,侍候不了公婆,正忙着教她一些规矩。” 小小想到除夕那天,凤阳说的那些话,还有婆婆站在廊下,灯光映照下备受打击的脸,再想到他们请二老到京里来的目的,小小忽然觉得鼻头有点微酸,秋冀阳却没想那么多,见小小红了眼眶,以为她想宝亲王夫妻两,便道:“这些天京里状况还不甚明朗,等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岳父母就会过来看你了。” “哼说不定哥哥明日一早就跑来了。” 嗯,很有可能。但更可能的是,如果朱平珏若知道明天小小要见西院的客人,只怕半夜他就杀上福安山庄来了。 若说他视妻若命,那他这位大师兄肯定能荣膺视妹如命宝座,接连数日给关在府里出不来,这围府事一过,他不立刻上门来探望妹妹才怪。 夫妻两人相视一笑,一室温馨就如屋里温暖的灯光照在人心嵌上。 隔天一早,洒扫的仆役打着呵欠,拿着扫帚水桶鱼贯步出东西角门,就听到远远的马蹄声朝山庄而来,提着水桶的赶紧洒水,就怕一会儿马队过来,尘土飞扬可就不好。 但他们的速度还是差了一筹,不等他们洒完水,一队骑士已然奔近,马队在东角门前停下,居中的骑士身手矫健利落的下了马,一名机灵的仆役忙上前接过骑士丢掷而来的马缰。 “小王爷您来了” “嗯,你们起得倒早啊” 几个仆役讪笑着,东角门看门的仆役忙拆了门坎,请小王爷一行人入内。 随行的护卫牵着马跟着小厮去安置,朱平珏则由看门的管事领着去了内院。 “小王爷您来得真早,夫人要到巳正才要见那两位客人。” “你们夫人要见什么客人?”朱平珏闻言不由好生讶异,他以为三师弟会把小小关着,直到瓜熟蒂落,满月之后才会让她见客人。 “西院的客人。”呃……管事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小王爷原本明亮如太阳的笑脸,突然变成阴霾雷雨天了…… 第四百零三章醉翁之意上 第四百零三章 醉翁之意 上 福安山庄内院里被称为西院的,是什么地方,朱平珏岂有不知道的理,一听到是西院的客人求见小小,这福安山庄上下竟然就这样让她们求见? 那些来福安山庄作客的女人们,存的是什么心思,朱平珏很清楚,宝亲王府被围困时,他一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偏想不起来,现在总算想起来,他一直忘了问秋冀阳,西院里那些娇客清干净了没? 朱平珏阴沉着脸,大步流星走得飞快,那管事拚命的追赶,追到二门时,已不见小王爷的人,抹着额上斗大的汗珠,看守二门的婆子笑着跟他打招呼。 “李管事这是怎么了?” “小王爷,小王爷可是已经进去了?”李管事上气不接下气的,喘个不停。 “这么一大早,小王爷怎么可能到了?”门上的一个婆子白了他一眼。“李管事不会是没睡醒说梦话吧?” 旁边一个刚从内院过来的婆子道:“不对啊老婆子我方才是看到小王爷进来了,哟小王爷真不愧是咱们会首的大师兄,那轻功可不是盖的哪” “咦?小王爷真来啦?哎呀不会是有人跟小王爷通风报信,西院的客人要来找夫人麻烦,他是来给夫人撑腰的?”几个守门的婆子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呃……”李管事深怕露馅,赶忙道:“我还有事,既然小王爷已经进内院了,我就先回了。” 看门的婆子们朝他随便的招呼一声,理也不理他的径自聊开来,李管事悄悄的探手又抹了额上的汗,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大门去。 映园里的婆子才开门,就被黑了张脸的小王爷给吓了一跳。“小王爷,您…真早…” “你家会首呢?” “呃,会首去了练武场,夫人刚起。” “嗯。章嬷嬷呢?叫她来见我。”说完便往映园的小议事厅去,守门的婆子忙追上去。 “小王爷,夫人那儿……” “不用惊扰她,先叫章嬷嬷来见我。”朱平珏眼一瞪,婆子两怔怔的应诺,见小王爷进了小议事厅,两人分头行事,一人急急去请章嬷嬷,一人唤来小丫鬟去请会首。 小王爷脸色那么难看,不会是宝亲王府出了什么事吧? 朱平珏才在小议事厅坐下,立即有小丫鬟奉上热茶,朱平珏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章嬷嬷便到了。 章嬷嬷有些慌,脚步细碎的进了屋,她看到面沉如水的朱平珏,心里一悚,急问:“小王爷,是府里……” 朱平珏皱着眉头,放下茶碗问:“章嬷嬷怎么没拦着那些人求见小小?” 章嬷嬷怔忡的看着朱平珏,朱平珏见章嬷嬷的反应如此,有些不悦的又问了一次。 “您……府里没事吧?”章嬷嬷怯怯的问道。 “府里?会有什么事,定山军都被逮了,能有什么事……”话音方落,就见章嬷嬷双腿一软跌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中,朱平珏才反应过来。“府里没事。” “真没事?您没骗老奴?”章嬷嬷有些不敢相信,就怕朱平珏骗她,眼泪都急得掉下来,朱平珏看着却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真没事。”他再三保证道,心里纳闷章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那您怎么这个点来?”若不是宝亲王府里有什么急事,小王爷怎么会这么早赶过来,这个时辰到福安山庄,肯定是天还没亮就从宝亲王府出来了,摆明了就是不相信朱平珏的话。 “真没事。祖父母和爹娘他们都好,只是闷了几天,我睡不着,天才蒙蒙亮,我就领了人出来透气,一气跑得远了,就想来蹭饭。”朱平珏信誓旦旦的道。 章嬷嬷听他这么说才安了心,想到方才他那张黑脸,章嬷嬷起身施礼。“老奴失仪了,还请小王爷见谅。” 朱平珏朝她表示不必介意。“章嬷嬷也是担心娘亲,我明白的。”他顿了顿,见章嬷嬷缓了神色,他让章嬷嬷坐下,才开口问道:“方才我听说西院里还有人住着,她们想来见妹妹?” “是。” “你们怎么能让小小见西院那些人?”朱平珏很火,他就不信秋冀阳不知道西院那些女人是奔着什么来的。 “小王爷,这会儿可是在咱们的地盘上,她们能使什么坏?再说,夫人也不可能一辈子躲着都不见人。”章嬷嬷轻声细语的说道。 “可你怎知她们不会说些什么话,惹小小不开心” “哥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安梅打帘让小小进议事厅来,时辰尚早,小小只着半旧不新的白色对襟掐红牙襦衫及朱红素面半胸襦裙,头上挽了百合髻,只簪了枝珊瑚红牡丹头花,垂着颗珊瑚珠子,耳塞是珊瑚珠,玉润圆滑衬得她饱满的耳垂玉白丰满。 “你……是不是胖了?”朱平珏觉得几日不见,妹妹气色比先前好得多,但也似乎圆润了许多,他迟疑的开口道,有些怕惹眼前的孕妇不高兴。 孕妇没有不高兴,倒是嘟着嘴看章嬷嬷。“我就说胖了,章嬷嬷还硬说没有,来哄我。” 章嬷嬷早上前与安梅一左一右扶着小小进小议事厅来,闻言忙堆满了笑容。“是没胖多少啊小王爷是久不见您,才会这么觉得,怀着孩子本来就该圆润一些,毕竟您肚子里的小少爷禁不得饿。” “又哄我。”小小皱着眉头,倒是顺着二人扶持,坐到上首去。 “哥哥这么早就来了” “嗯。”朱平珏想了下,因为不知秋冀阳有没有跟小小说定山军的事,最后决定不提此事。“听说一会儿你要接待客人。” “是啊”小小扫了章嬷嬷和安梅一眼。“哥哥放心吧冀阳哥哥对她们完全没意思,所以不管她们胡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朱平珏有些讶异。“你对冀阳这么有信心?” “我这么多年不在冀阳哥哥身边,他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不是?更何况我人就在他身边,难道他反倒会对别的女人动心起念?”小小黑玉般明亮的眼盯着兄长看,看得朱平珏有些招架不住。 这倒也是。 秋冀阳这个人固执得很,认定相准了小小,就死心塌地的守着,就连人失踪了,他也不改其念,该说他迂呢还是该说他愚? 不过站在大舅子的立场,这个妹夫眼里心里只有他妹子一个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哥哥用过早饭了吗?”小小问道。 “还没,正是来你这儿蹭饭的。”朱平珏把蹭饭二字说的非常理直气壮,章嬷嬷和安梅几个忍不住掩嘴轻笑。 “那好,冀阳哥哥去练功,一会儿他回来,我们正好用饭。” “你不是还要见客人。”朱平珏问,也不知道秋冀阳何时练完回来。 小小侧耳倾听了下,嘴角微勾道:“冀阳哥哥知道我饿不得,肯定很快就回来。” 话声方落,杜真的大嗓门已经传进来。“大师兄,你可来了,快救我回去啊” “你够了救什么,让你在这儿养伤,吃穿不愁的,叫什么救命。”龙从文没好气的道。 秋冀阳率先进门,后头跟着龙从文、从武兄弟,走在最后面的是杜真,他愁眉苦脸的蹭进屋里来。 小小跟他们一一见礼后,便先行退下,让章嬷嬷安排他们几个男人用早膳,自己则回正房去。 贾千金梳了个灵蛇髻,丫鬟小心翼翼的为她簪上赤金镶蓝宝花形簪。 “小姐您看可以吗?” 贾千金点点头,她从镜奁前起身,低头看了自己,水蓝对襟襦衫,粉红折枝樱花襦裙,颜色似乎不衬她,贾千金皱着眉头打量着镜里的自己。 “小姐差不多时辰了。”见她似乎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两个丫鬟忍不住提醒她。 她抬头问左边的丫鬟,“你看我这身衣服,好像不是很衬我?” 侍候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小姐,您如果要换衣服,就会赶不及见秋夫人了。”在两个丫鬟看来,自家小姐穿什么其实都不重要,要紧的是,不能耽误了时辰。 贾千金却想着,自己的穿著打扮肯定及不上秋夫人,可不能被何大小姐给比下去。 何大小姐早早就换好衣服,坐在窗前看着丫鬟们为一会儿谁陪她去东院拌嘴。 见她们实在吵得不成样,何大小姐重重的茶碗丢到炕桌上,啪嚓一声,几个丫鬟听到声响,转头一看,发现何大小姐黑了脸,吶吶的低头垂手站好。 何大小姐轻轻的问,“你们可把我准备要送秋夫人的礼备妥了?” “备好了。”一个丫鬟忙将放在一旁高几上的木匣捧过来。“这是小姐吩咐的,前朝的书法名家的字帖,还有这个,八个一组粉彩鼻烟壶。小姐,您真要把这两样送出去?” 这两样是大小姐第一次上京时,夫人在宁州的琳琅宝阁买给大小姐的,大小姐一直视若珍宝,出门都不忘要带到京里来。 何大小姐颔首。“还不知道这两样东西,能不能搏得秋夫人青眼呢别说了,动作快些,可别误了时辰。” 几个丫鬟忙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打理好一切,侍候着何大小姐出院子,来到西院门前,就见贾千金一行人声势浩大的走过来。 “姐姐可迟了”何大小姐跟贾千金福礼打招呼,贾千金冷哼一声。 当她们一行人都瞎眼不成,明明才早她一步到门前,竟说她迟了。 贾千金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她一礼。“走吧可不好让秋夫人相候。”说完也不待何大小姐响应,便率着自己的丫鬟越过何大小姐主仆出西院。 何大小姐笑容微凝,双手紧贴在裙侧,抿着唇看着贾千金扬长而去,丫鬟见贾千金主仆出了西院门,悉悉窣窣的拐过弯就要失去踪影,忙唤道:“大小姐,我们可不好迟了。” 何大小姐才僵着脸点头,让丫鬟扶着出西院去。 贾千金一行人,人高腿长又走得早些,待何大小姐主仆追出来,她们已不见踪影,怔怔的站在园子的小桥上,何大小姐主仆却不知要往何处去,正想打发人回西院找人带路,就见一名嬷嬷快步走来。 “何大小姐,奴婢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来迎接贵客。” 何大小姐暗松口气,朝嬷嬷施礼谢过。 那嬷嬷侧身避过,引着何大小姐主仆往东院走。 “不知嬷嬷可见到贾家姐姐了?”何大小姐打探道。 嬷嬷笑而不答,只在前引路。 何大小姐忽然觉得有些气闷,遂不作声的跟在嬷嬷身后,连打量东院景色的心情也没了。 第四百零四章醉翁之意中 第四百零四章 醉翁之意 中 章嬷嬷安排了早膳给秋冀阳他们用之后,自己便出了小议事厅,先往外去了一会儿要待客的花厅,相熟的女客自然是招待到正房堂屋,再亲的,则是正房西次间夫人日常起居的宴息处接待,但今日来的两位娇客,实在连正房堂屋都进不了,更何况众人皆知她们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住进福安山庄来作客的,要是可以,章嬷嬷连东院都不想让她们进来,更諻论映园了。 可是夫人才是做主的人,她说要见,章嬷嬷还真不好说不。 安梅在内室侍候夫人梳妆,安竹和安菊两个则领着小丫鬟们在花厅里,花厅里早打扫好,安竹正指挥着小丫鬟将插好鲜花的花囊安置在花梨木花几上,花几共四张,分别刻了福禄寿喜四色图样。 安菊见章嬷嬷过来,笑眯眯的走过来。“章嬷嬷一会儿用什么茶待客好?” “龙总管前两天不是送来明前龙井,就用这待客好了。”章嬷嬷想了下回道。 安竹走过来道:“要我说啊,一人一杯白水给她们得了” 一旁的小丫鬟们听了,纷纷低头窃笑,安菊没好气的瞪了安竹一眼。“这是待客哪,可不是给夫人添麻烦的。” “反正她们就是来给夫人添堵的不是?” 章嬷嬷梭她们一眼,不理会两个人斗气,径自叫了个小丫鬟去唤管事嬷嬷过来。 “章嬷嬷您要找那位管事嬷嬷?” “去找西院的管事嬷嬷。”章嬷嬷吩咐道,“快去快回,可别耽误了” “是。”小丫鬟领命快步离去,章嬷嬷回头见安菊和安竹两个还在大眼瞪小眼,没好气的道:“茶叶平时都收在那儿?去清点一下,看看有那些茶可用。” “是。”安菊抢先开口,脚步轻快的去了正房的耳房,安竹见章嬷嬷在看自己,拖着脚步走到她跟前。 “一会儿要送的表礼都备妥了?” “都备好了,两位小姐各四色表礼。都是挑柳家送过来的时新款式。” “唔。我去看看夫人,你这儿再领她们仔细的看一遍,我老觉得好像有什么没备好的,偏又老想不起来。”章嬷嬷懊恼的打量着花厅,就盼自己能突然想起来什么东西没准备的。 安竹跟着打量了一遍后,突然福至心灵的道:“章嬷嬷,虽然夫人用过朝食,可客人不知何时走,万一夫人饿了怎么办?” “唉呀”章嬷嬷闻言指着安竹叫了一声,小丫鬟们不知发生何事,面面相觑,安竹被章嬷嬷这一叫骇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想起来了,待客的点心。” 安竹拍拍胸口。“章嬷嬷,我会被你吓死啦” “呵呵呵没事,没事儿。”章嬷嬷笑着拍安竹的肩头安抚她。“你去小厨房那儿看看她们今儿准备了什么点心给夫人用,拣一些可以待客的就好。” 安竹点头离去,章嬷嬷这才发现自己把两员大将都派出去,留在眼前的全是小丫鬟,不由愣了一下。 “章嬷嬷,西院的管事嬷嬷来了。” 章嬷嬷松了口气,忙让管事嬷嬷进来,问了几句话,她又让人请东院管事嬷嬷、映园管事嬷嬷等一同过来,一一交代妥当后,仅留下映园的管事嬷嬷,让其它人离去。 “就劳烦嬷嬷领着她们把花厅检查一遍。” “是。”映园的管事嬷嬷轻快的应诺,章嬷嬷出了花厅,就有小丫鬟上前禀报。“会首他们用过朝食了。” “他们要去外院了?”章嬷嬷问。 “没有,会首让人沏茶,还命贵喜去取信,几位爷就都待在议事厅旁的书室里。” 议事厅原是打算让夫人日后管家时,让众管事、管事嬷嬷等回事的地方,在旁边设了书室是要用笔墨时方便侍候,却没想到,先用上的竟是秋冀阳几个人。章嬷嬷颔首让人小心侍候着,自己则径去正房旁的耳房,这里设了茶水间,安菊正在里头清点夫人房里所有的茶叶。 章嬷嬷进来后,吩咐安菊准备明前龙井、茉莉香片待客。 “那夫人的呢?” “咱们夫人还是上枸杞红枣茶。” “嗯,晓得了。”安菊点头。 章嬷嬷微笑着去正房,正房里安梅已经侍候小小换了衣服,粉红折枝梅花白绫对襟襦衫,及胸素面红色襦裙,一身打扮与之前并无不同,只是布料更加精致,外加一件银纱绘折枝红梅薄纱罗披帛。 “章嬷嬷,冀阳哥哥他们用过膳了吗?” “用过了,会首他们似乎不打算出门,让人吩咐去外院取信进来。”章嬷嬷上前帮小小抿了下鬓角的碎发。 章嬷嬷附在小小耳边,轻声的说:“那两位,嬷嬷打探过了,贾千金长相精致身材却圆润,何大小姐不论相貌身材都是小巧玲珑,还有一管好声音。” “嗯。”小小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章嬷嬷,哥哥今儿来得真是早,会不会是府里有什么事情?” “小王爷说了没事,若真有急事,他肯定会说的。”章嬷嬷安抚小小。 说话间,小丫鬟来报。“夫人,客人已进了东院。” “知道了。” 来到映园,映园的管事嬷嬷已候在门前,她曲膝福礼。“两位姑娘安,请随老奴来。” “不敢。”何大小姐抢在贾千金之前开口,贾千金气闷的瞪了她一眼,两人跟着管事嬷嬷进垂花门往西穿过月洞门,一前一后步上游廊。 随她们来的丫鬟全留在门上,几个丫鬟不由有些急,抬头想说什么,看门的婆子笑道:“几位姑娘屋里头坐。” “啊嬷嬷,这是我家小姐备给秋夫人的礼。”何大小姐的丫鬟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捧盒忙道。“小姐忘了带进去,可否容我给我家小姐送过去?”说着就要越过其它人往游廊走。 “这是我家小姐的。”贾千金的丫鬟急道,脚下不停的也要跟进。 “何大小姐和贾千金真是太客气了老奴就先代夫人收下了,一会儿就让人呈给章嬷嬷。” 说话的嬷嬷笑容可掬,一扬手那两个丫鬟手上的捧盒已让映园的丫鬟接过去,两个想趁机进去的丫鬟被挡了回来,听到自家小姐的礼竟不是直接呈给秋夫人,,便着急道。“呈给章嬷嬷?这是要送给秋夫人的礼。” “所以才呈给章嬷嬷,章嬷嬷可是宝亲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宝亲王妃心疼我们夫人,才特意将她拨过来侍候我们夫人的。” 贾家的丫鬟悻悻然随看门的婆子进厢房去,何大小姐的丫鬟看着被挡住去路的丫鬟,那丫鬟站在门前,望着自己不能进的院里良久,才转身走下台阶,与其它丫鬟一同去厢房等候自家小姐。 贾千金一言不发的气鼓着脸,何大小姐则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管事嬷嬷搭话,偏偏这管事嬷嬷一张圆脸笑弯的眼,却是有张不轻易开口的嘴。 任她如何套近乎得到的全是笑,笑笑笑,没笑过啊何大小姐腹诽着,脸上的笑却也快挂不住了。 步行一段距离后,随着游廊拾阶而上,游廊外是层层相迭的奇石,眼前是三间敞轩,一中年美妇身着绛紫比甲栗色月华裙,暗沉的颜色的衣装却掩不住美妇一身雍容气质。 只见管事嬷嬷上行福礼。“章嬷嬷。”然后她转身为两位娇客介绍眼前美妇的身边。“这位是我们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章嬷嬷,章嬷嬷,这位是真州贾府千金,与府里大少奶奶是亲眷,这一位是宁州何大小姐,何家与柳家是世交。” 章嬷嬷温和有些疏离客气的笑道:“给两位姑娘请安。”说着边曲膝朝两位娇客福福。 何大小姐忙侧身回了半礼,“怎敢当章嬷嬷的礼。” 贾千金却大剌剌的受了礼,“你家大少奶奶是我侄女儿呢”言下之意,是她与夫人是平辈? 章嬷嬷面上笑容未变,眼睛一朝旁边一梭,就见几个小丫鬟低头垂手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动也不动,章嬷嬷颇为满意,朝管事嬷嬷微微点头。 管事嬷嬷便笑道:“请两位贵客先花厅里坐,老奴这就请夫人去。” 章嬷嬷领着她二人进敞轩,*光正好虫鸣鸟叫好不热闹,何大小姐正想开口说什么,章嬷嬷已领着她们进了二进院,平顶的游廊东西各三间厢房,正房三间带两耳房,屋子里鲜花似锦,东墙上挂著名家画作,西墙挂著名家书法,左右呼应相映成趣,墙边设长案,放着梅瓶香炉,另一侧是自鸣钟,长案两侧便是福禄寿喜四张花几,屋子中间是罗汉榻,地上两溜八张椅子四张茶几。 章嬷嬷将她们请入花厅里才坐下,就有丫鬟来报,夫人来了。 贾千金和何大小姐就见一抹娇小的人影,被众丫鬟簇拥着进入花厅,待分主次坐定后,贾千金颇为艳妒的盯着上首的小小看。 上天真是不公平 这秋夫人投胎投的好,投到了宝亲王妃的肚子里,成了宝亲王最疼爱娇宠的女儿,相貌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娇丽精致,但人家秋夫人的身材却是娇小玲珑,与何大小姐一般,那像自己,喝水都能胖,看到喜欢吃的食物,只能意思意思沾唇即止,却还是粗壮如武人般壮硕。 何大小姐是暗妒于心,面上笑容甜美,一开口就道:“姐姐生得真好,妹妹有幸见过宝亲王妃几面,与夫人真不愧是母女,相貌真是像极了,就不知小王爷相貌如何?” 第四百零五章醉翁之意下 第四百零五章 醉翁之意 下 何大小姐话一出口,立即引来贾千金和章嬷嬷等人的侧目,这话是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儿该问的吗?就是已婚的小媳妇儿来问也不合礼的,贾千金眼露不屑,嘴角嘲讽的撇下,还以为何家大小姐多知礼呢也不过如此。 章嬷嬷毕竟经的事多,面上未显露想法,倒是被问的正主儿轻轻的笑了。 “哥哥的相貌绝及不上何大小姐的郎君的,我家哥哥的样貌只是过得去罢了,不知何大小姐的夫婿是那位?能得配何大小姐这般人才的,肯定是位人中龙凤”小小弯弯眼嘴角翘,何大小姐却听着噎住。 “我……” “夫人,何大小姐还没订亲呢”章嬷嬷低下身子,声音低微却清晰可闻。 “咦?还没订亲事吗?”小小掩嘴轻呼,眨着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何大小姐。“真是对不住,原来是我误会了” 何大小姐只能僵笑虚应几句,贾千金却掩面轻笑,何大小姐悄悄的横了贾千金一眼,再挑起话题,却是没法子往小王爷身上引话。 她想了下问道:“不知秋夫人可晓得,秋大爷夫妇打算怎么处置大少奶奶?”贾千金一听皱着眉头梭了何大小姐又调回视线,盯着手边的茶盏,吴乐乐虽与她是亲戚,可从没把她这位表姨放在眼里,何大小姐跟她提了乐乐的事之后,她问了身边的嬷嬷。 嬷嬷原不肯说,她磨了好久,嬷嬷才跟她说乐乐的事,大致上与何大小姐与她说的并无不同,除了秋家并未相看新媳妇儿人选一事。秋家将乐乐拘在后山,并未少了她的用度,只没想到乐乐的性子竟比出嫁前还要辛辣,已被拘在后山仍砸屋毁房,才引得公婆不喜。 然而这种事情,在初次见面的秋夫人面前拿来当谈资,秋夫人也不会高兴吧? 小小笑容不减的道:“这我可不知道了,如果何大小姐真的想知道,一会儿我便替你修书一封去问我家兄嫂可好?” 何大小姐连续两次出了错,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平时若她遇到这种情况,身边的丫鬟都会帮衬着缓解场面,然今日贴身的丫鬟却被挡在了外头,让何大小姐有些不知所措。 贾千金压根不开口说话替她解围,吴乐乐要不要被休,这种事与她无关,更与何大小姐无关,这是秋家的家务事,轮不到她们两个外人插嘴多管闲事,何大小姐向来伶俐,今儿不知为何连着出状况。 小小喝着茶,香香甜甜的枣茶其实喝多了,还是会腻人的,不由自主的便皱着眉,把茶盏放回去。 章嬷嬷笑着打了圆场,问了贾家新添的小外孙子,又问了何家新生的小孙女,说起洗三礼等等事来,总算,两位小姐有了谈话的兴致。 “……那一组鼻烟壸是我母亲娘家的珍藏……” 小小点头,脑子飞快的回忆着宁州送来的总帐里头,宁州何家大夫人买了一组八个鼻烟壸,价格砍得非常低,因分阁主不在,对方又抬出与宁州柳家是世交,最后管事只好让对方以一百两的价格买走,事后还被山阁主狠削了一顿。 何大小姐明知琳琅宝阁是她郎爹家的产业,却拿在琳琅宝阁买的鼻烟壸,在她面前说是自己母亲娘家的珍藏?小小见何大小姐正和贾千金正争辩着,悄悄的将此事对章嬷嬷说了。 “夫人不用在意,何大小姐是在测试您会不会折了她的脸面,而且她也不信您会看帐,知道她在琳琅宝阁买了那组鼻烟壸吧” 小小点头,“何家的情况很不好吗?你觉不觉得她有些不择手段了?” 章嬷嬷应道:“何家这些年意图压过柳家,可是柳家并非是依附宝亲王才有今日规模,宝亲王妃嫁给宝亲王,只能说是为柳家锦上添花罢了柳家在老祖宗那时,就已是皇商,而且皇上早在宝亲王妃还年幼时,就说要封她为公主,那可不是在宝亲王妃嫁给宝亲王之后才说的,只是宝亲王妃的父亲婉拒了,后来宝亲王妃进宫见驾,皇上想起此事,为了替宝亲王妃撑腰,就不由分说的赐了封号。” 小小笑着道:“外祖父本来就是有本事的,可是何家却认为柳家因娘嫁了爹,才日渐兴隆的?” “正是。”章嬷嬷自小跟着宝亲王妃,这些事问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何大小姐踩着贾千金,搭上我,就是想攀上哥哥?可哥哥有月牙了,难不成她想作……” 章嬷嬷苦笑着点头。“世家嫡女作妾的不是没有,世人也一直以为宝亲王妃是侧妃,是妾室。何家虽表面与柳家交好,实则处处瞧柳家不顺眼,何家不止一次在公开的场合踩低宝亲王妃来提高自家身份。” 小小瞠大了眼,惊讶的问:“何家明目张胆的踩我娘,何家的女儿却还想着进我们家的门,当哥哥的小妾?” 章嬷嬷嘴角下撇,“就是如此。” 小小有些不敢置信。“何家当我是白痴吗?还是这何大小姐自作主张想委身给哥哥当妾?” “这……家里长辈若无意如此,也不会将她送来福安商业协会作客了。” 相比于秋冀阳,委身给小王爷当妾,确实好上许多,至少生下来的孩子,就有绝大的不同,秋家的庶子长大成人之后,可能分得一些财产自立更生去,对何家的帮助不大,但,当小王爷的妾室,若是得宠,小王爷一句话,何家便受益良多,如果皇上赐婚的那位正室,没有生儿子的话,庶出的儿子承继世子之位的可能性便大大的提高。谁说何家不会是成为柳家第二呢? 时近午时,这两位娇客却没有离去的打算,章嬷嬷有些着恼,“夫人,她们一直不告辞,难道您要跟她们一起用膳?” “不碍事。”小小安抚章嬷嬷。 “老奴怕您对着她们两,会吃不下。”章嬷嬷皱着眉头,安梅在一旁点头应合。 小小想了下,转头吩咐章嬷嬷:“这样吧一会儿我命人传膳,然后让人进来禀报……” 章嬷嬷担忧的道:“这成吗?” “当然成贾千金,我看不出来她意欲为何,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共侍一夫,还是打算跟何大小姐争当哥哥的小妾,不过何大小姐对哥哥有心,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花厅里发生了什么事,自然都有人通报给秋冀阳他们知晓。 龙从文听到何大小姐一开口就问朱平珏,忍不住就笑了。“原来三师弟的行情不如大师兄这么好啊人家何大小姐借住于此,想攀的竟是大师兄啊” 朱平珏脸色如常,只有跟他相熟的人才看出他眼中的怒火,身为宝亲王的世子,又是小王爷,被人当成目标,不是件稀罕的事情,可是竟然拐个弯,麻烦到他怀了侄子的妹妹,这就不是他所愿见的。 “这何家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打主意到小小身上来。” 龙从武板着脸道。:“何家前两年换了主事的,做生意开始不择手段,会想跟夫人拉近关系,好达到接近大师兄的目的,也不足为奇。” “现在怎么办?要让她继续在三师嫂跟前晃?万一三师嫂不察,答应了她什么,可就不妙”杜真一向把月牙当亲妹看,就怕三师嫂应下不该应承的事,给月牙添麻烦。 朱平珏瞪他一眼。“小小没那么笨。” “听说怀孕的女人都会变笨。何大小姐不厉害,她家也不会让她来做客。”龙从文道。“何家也许想攀三师弟,但苦无机会,山庄里有女主人,总算让她等到了机会,何大小姐可能想,与其攀三师弟,不如与小郡主关系打好,藉此攀上大师兄。” 秋冀阳淡笑着。“也许吧不过,小小未必会如她的意。”说着便转移了话题。“你们饿了没?” “饿了”忙了一上午,杜真迫不及待想离开这小书室。 “去问问,夫人打算在那儿用膳。”秋冀阳吩咐平喜。 平喜应命而去,不一会儿回来道:“夫人在园里的水榭设了宴,又在花厅设宴。” “这是怎么回事?”秋冀阳问,难不成她要陪那两位不知进退的小姐用饭?他忍不住为小小的胃口担忧。 “水榭的宴席是安排给我们的?”杜真想到从水榭看出去的景色,便有些兴奋。 “不是。”平喜回答杜真。“那是为两位小姐准备的,方才那两位小姐已告辞离开映园。” “已经走了?”朱平珏讶道,他还以为那两人会一直赖着不走。 “是。已经走了。”平喜想到方才的场面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两位小姐急着走,还差点撞成一团,两位小姐的丫鬟们急急忙忙要追,在映园外差点闹起来。” 正说着,安竹脆声的求见,秋冀阳让她进来,安竹曲膝福礼道:“夫人已在花厅备了午膳,请会首、小王爷诸位过去用饭。” 秋冀阳担心那两位小姐说话是否有冲撞了小小,草草收拾了东西,让平喜两人送回外院书房去,朱平珏几个人跟着,一同去了花厅。 用过膳后,才从章嬷嬷那儿得知,原来何、贾两位会迫不及待的离去,是因为她们以为朱平珏和秋冀阳要去园里的水榭用膳,她们急忙告辞,是想要制造不期而遇的场面。 “那她们去了水榭,没看到人……”朱平珏看着妹妹问。 “难道她们还能回头怪责我误导了她们?”小小一脸无辜的道。 龙从文摇头笑道:“你这是设计引人入套。” “我可没押着她们入套。”小小捧着茶盏回道。“府里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若不是府里有许多事,被围府给耽误了,爹和娘只怕就自已过来瞧你了。” “四皇子……他被杀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哥哥成亲?”小小不关心谁杀了四皇子。 “是得守丧,但我那是皇帝赐婚的,婚期要改,也得问内府,看皇上如何定夺。”如今已经三月,皇子过世,一般平民百姓只需三个月不得婚庆,但朱平珏是宗室,守丧的时间长一些,至少也得六个月,如此一来就可能无法按原定婚期成亲。 “你们想的难道就只有这样?不想知道四皇子是谁杀的?宁阳侯是与谁合谋,带领定山军围困京城,想逼皇上废太子的?” 小小翻白眼给龙从文看。“不想知道,那些自然有你们去操心,有皇帝去操心,再说,我担心那个也没用,难不成我知道了四皇子是谁杀的,我能去逮他归案?宁阳侯和谁合谋,皇帝要不要废太子,我能替皇上烦心这个?” 龙从文噎住,瞪着小小,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四百零六章并案上 第四百零六章 并案 上 男人们用过膳,喝了茶,等秋冀阳把老婆送回正房午歇后,几个师兄弟一同由东院东角门夹道去了外院书房。 小小现在歇午其实睡得不长,醒来后,安梅侍候她更衣后,小小便拉着安梅、安竹要出映园散步,才要出门,章嬷嬷正好从后罩房过来。 “章嬷嬷要上那儿去?”安竹见章嬷嬷带着翠云、翠芳两个,好奇的问道。 “园里、西院的嬷嬷过来回禀。” 小小点头。“那就劳烦嬷嬷了。” 章嬷嬷笑着应下,见她们要出去,便交代安梅、安竹要小心侍候,小小见她叮嘱起来就一长篇,忙道:“嬷嬷快去吧那几位嬷嬷只怕也还有事要忙,不好耽误她们。” 章嬷嬷这才惊觉,讪笑着告退,去了小议事厅。 小小则带着安梅几个出映园,东院的景色秀丽,冬去春临万物复苏,青翠的林木比精致的建筑更得小小的欢心,只有待在未经雕琢过甚的林子里,小小才有置身郎家庄的感觉。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仍是天天来把脉,可是郎家庄的事却所知不多,郎清双又跟在大夫身边,只跟她说她郎爹和阿娘好得很,让她安心养胎。 她也知道大家都是为她好,可是没见到亲人,明知他们安好,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踏实。 走在林木茂密的步道上,沙沙风声徐徐吹暖,现在的风不似冬时冰寒,东院里蜿蜒着溪流是园子里的汾湖分支,汾湖边上有座水榭,今日她玩的那手,宴席就设在汾湖旁的黎沁水榭。 见小小心不在焉的走着,安梅和安竹交换了个眼神,“夫人,前头有座敞轩,您要不要过去歇歇?” “那这么娇贵了?不过才走几步路而已。” 安竹却微侧身,让小小看到自己身后那几个小丫鬟,只见她们发乱气喘,似乎走得挺累的。 “咱们是习武之人,体能本就比寻常人好,这些丫鬟只怕很少这么爬上走下的。” “夫人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小少爷想。”安梅也劝道。 小小失笑,她没想到自己怀着身孕,随着地势爬山走坡的,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反倒是侍候她的小丫鬟们,一个个已经累得不成。 “回头要让她们好好的练练,否则侍候人的成了那副模样,能见人吗?”安梅瞪了那几个不成材的丫鬟一眼。 安竹拉拉她的袖子道:“姐姐别恼,她们又不会武,自然跟咱们不能相提并论。” “对了,那个梅香呢?”小小突然想起这个丫鬟来。 “梅香送去何嬷嬷那儿后,何嬷嬷原是要好好教教她的,可会首发话,既然无法对主子忠心耿耿,留着也没用,就让人送回宝亲王府去,只是正好遇上定山军作乱,给拖了下来,现在还在何嬷嬷那儿。” “嗯,待会哥哥回京时,让他顺手把人带回去吧不好一直搁着耽误了她。” “是。”安梅曲膝福礼,转身唤来小丫鬟,让她去何嬷嬷那儿说一声,小丫鬟抬起头,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安梅肃色道:“你们要记好,侍候主子只有一条,便是忠于主子,若是太会打算,那主子也不用你们侍候,为你们终身着想,让你们自去打算。梅香便是一例” 今日跟着出来的小丫鬟,都是从荣城跟回来的,在宝亲王府里见识了惩治人的手段,直接送交刑部去,没有二话不听辩驳,再见到梅香被发落,她们进府后,也跟梅香一同学过福安山庄的规矩的,知道梅香的心思有多大,虽不觉得夫人的处置有错,但见面三分情,知道梅香要被送回宝亲王府去,小丫鬟们心情都有些低落。 安梅交代完,便与安竹一同扶着小小去了敞轩,服侍小小坐在罗汉榻上后,安竹留安梅在小小跟前侍候,自己带着小丫鬟去沏茶。 “安竹姐姐,能否跟夫人说说情,留下梅香吧”说话的丫鬟有双灵动的眼睛,哀恳起来楚楚可怜。 旁边圆脸的小丫鬟闻言扯了她一把。“你快别浑说了,梅香姐姐犯了什么事,才要被处置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可是,梅香姐姐这些天,已受足了教训啦还要处置她,她岂不是太可怜了?” 她叫嚷着有点大声,安梅转头瞪了一眼,小小也听见了,不过她充耳不闻,梅香犯的事,在有些人眼里看来,兴许不算大事,但,在她看来,却是天大的事情,今天梅香可以因为想要当通房、想当姨娘就想对她的冀阳哥哥下药,若是让梅香如愿,它日梅香想为她的孩子争取什么,就有可能对她、对她的孩子、对冀阳哥哥再次下药。 也许梅香不知道,她和贵珠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药,但来路不明的东西,自己尚且不敢吃,她们就敢拿来下给主子用,谁能保证这样子的人,日后日子过得不顺遂,不如她的意时,会不会暗地里对她们一家子下毒手? 所以梅香不能留。 安梅向小小曲膝请罪。“都是奴婢没教好小鹂。” 小鹂便是那个意图为梅香求情的丫鬟,小小笑着让安梅起身。“这与你何关,有人就是耳根子软,就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都有好坏不一的,这些丫鬟买来后,虽是学了规矩,可真正学以致用的只怕少之又少。” 安梅有些难过的点点头。 “我记得你们跟我说过,当初冀阳哥哥挑了不少人让何嬷嬷她们教着,可是让何嬷嬷带去南州的就只有你们四个人。” “是。”安梅想到昔日在福安山庄学规矩、学厨艺,几个出挑的,相貌惊人的,都被刷了下去,她和安兰、安竹及安菊是仅剩的几个人中,相貌最不出挑,手艺仅是中上而已。 “忠心为主的人并不好找,更何况当初在荣城,要补的缺额实在太多,才从人伢子那儿挑了她们带回来,品性资质自然参次不齐,能留用到现在已是不简单,过些天可能还要劳烦章嬷嬷跟你再挑些从何嬷嬷那儿送过来的人。” 安梅点头。确实,荣城是个小地方,能挑的人就那么多,一路将就着用回来,若是成才自然就留下来,若是不行,被派到各地做粗使丫鬟也使得。 尤其是跟回来后不知进退,以为进了映园侍候,就高人一等的那些个,自然是留不得了。 章嬷嬷进了小议事厅后,听到园里的管事嬷嬷说到何、贾两位小姐,在园里闹腾得鸡飞狗跳的,忍俊不住,忙抬袖掩着脸轻笑。 “唉呦,您就不知道,这两位小姐怎么会闹成一团。” “她们闹什么?” “贾千金指着何大小姐说她不要脸,堂堂世家嫡女,想当小王爷的妾室,何大小姐则笑她,明知秋家薄待了她侄女儿,也不思为侄女讨个公道,只想着巴结秋夫人,妄想跟秋夫人共侍一夫。总之骂的可难听了。” 相骂无好话,章嬷嬷颔首,问西院的管事嬷嬷。“她们回了西院后还在闹腾?” “那倒没有,只是丫鬟们互使绊子,一会儿何大小姐的丫鬟说她家小姐的东西不见了,要进贾千金的院子去搜,贾千金的丫鬟则道前两天见到何家的丫鬟与在园里与人勾搭。” “与人勾搭?”章嬷嬷一悚,这些娇客若是又闹出吴家姑娘那种事来,可会对夫人的名声造成不良的影响。 “不是大少奶奶姑母那种事,我把说这话的丫鬟叫到跟前问了,原来是贾家的丫鬟,搭上了在东院侍候的一个叫贵珠的丫鬟,我又将贾家的丫鬟喊来,问她这件事,她说贵珠与她说,她有法子让会首纳她家小姐为妾。” “哦?这贵珠丫鬟竟然这么厉害?” “我一听可傻了,这贵珠丫鬟是何许人也?竟然敢应承这种事” 章嬷嬷让人上茶,西院的管事嬷嬷喝了一大口,又道:“我就好奇了,这贵珠跟贾家的丫鬟说这个,不知有何条件。” “贵珠提了什么条件?” “只说要贾千金成了会首姨娘时,开口把她要过去身边侍候。” 章嬷嬷气极反笑。“贾家的丫鬟没笨到答应她吧?” 西院的管事嬷嬷摇头。“贾家的丫鬟也不笨,没直接答应她,只说回去禀告她家小姐。章嬷嬷,这贵珠丫鬟是谁啊?怎么敢跟人信口开河?”西院的管事嬷嬷不解的问道。 章嬷嬷便将贵珠的来历说给她听,园里的管事嬷嬷叹道:“现在这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尽想些旁门左道的,连侍候主子都不用心,就想踩着主子往上爬。” “就是也不怕摔死她们。”两位管事嬷嬷抱怨着现在的丫鬟心高气傲,没本事还偏生自以为很有本事。 “福安山庄教出来的丫鬟还是好的,贵珠从幽州过来的,那儿主子们一年难得去几回,教出来的丫鬟不成才,也是难怪。” “章嬷嬷这话说的是,夫人身边的安梅几个,可是咱们何嬷嬷万里挑一,精挑细选好生教导的。” 章嬷嬷不着痕迹的捧了两位嬷嬷,连带着连何嬷嬷也好生捧了一番,打迭了好些拍捧的话,才将两位嬷嬷给送出映园。 翠芳和翠云笑得眼弯,章嬷嬷转回来,看到两个丫鬟笑得开心,忍不住笑骂:“笑什么,没看嬷嬷我累得嗓眼都冒火了,还不快沏茶来。” 翠芳才沏好茶送来,已有人来禀报章嬷嬷,梅香调唆小鹂为自己说情,意图挑拨小丫鬟对夫人不满。 章嬷嬷冷哼两声,把翠云唤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朱平珏要回去时,开口跟小小讨了个小丫鬟,小小不明所以,还是答应了,小鹂就在大家艳羡、同情、鄙视等等复杂的眼光中,随小王爷去了宝亲王府,同车的还有梅香。 梅香知道小鹂为自己说情,却反遭小王爷看中,亲自开口向夫人要了她,觉得既恼又妒,小鹂得知小王爷跟夫人开口讨了自己,以为自己将要飞上枝头,少女心雀跃万分,看梅香的眼光就复杂了。 她有些怯怯的缩在坐位上,两眼防备的看着梅香,一直到进了宝亲王府,两人下了马车,分别由管事嬷嬷带进府后,小鹂才松了口气。 跟着管事嬷嬷往内院走了几步,小鹂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梅香的背影,对梅香,小鹂的心情很复杂,自己为梅香说情,才引起小王爷对自己注意,进而向夫人讨了来,梅香跟自己一起回了宝亲王府,梅香身为陪嫁却意图对小郡主、会首不利,才被送回来处置的,自己将要飞上枝头,梅香却…… 第四百零七章并案下 第四百零七章 并案 下 虽然小小对时事不感兴趣,但有些事,秋冀阳却还是得跟她说。 “确定那些麻烦事儿,都是那些与岳宜山交好的世家名门搞出来的?”小小讶异的问,手上的茶盏差点被她弄翻,安梅忙上前接过,再放到炕桌上。 “大半是,一小半不是。”秋冀阳脸色不怎么好看,小小瞧着颇为纳闷。 “那一小半是为何要找福安商业协会的麻烦?” “抢生意争地盘,再有就是为自己的女眷出口气,说起来,还是曾大统领的妹子惹出来的。” 夫妻两个送走了朱平珏,便回了内室用晚膳,身边只留了安梅、安菊侍候着。 安梅和安菊听到曾大统领的妹子,不由互换一眼,说起来曾媚清被自己兄长打成重伤险些成残,不知道她伤养得如何了。 “曾大统领不回京城,要一直待在幽州了?”见秋冀阳颌首,小小好奇的问。“那京里头,他的职务谁来代?” “自然有人,这倒不用愁,只是,要摆平这些世家名门,有些麻烦就是。”他斟酌着要怎么说。 “他们找麻烦真是因为曾姑娘曾对自己的女眷不敬,还是懊恼跑了你这个乘龙快婿,所以才寻你的秽气,要给你添麻烦呢?”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二师兄道一次摆平一家,实在太慢,干脆一次把他们统统摆平” “哦要你一次将人家家里女眷全纳来当小妾?”小小有点冒火。 “不是。屋里只你一个就足矣。”秋冀阳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小小挣扎着要把手抽回,秋冀阳不放,小两口坐在炕上,隔着炕桌,两只右手过起招来,一扭一抽,一握一拉,你来我往的,看得安梅和安菊两个心惊胆颤。 “会首” “夫人” 两个丫鬟各喊一个,却不见主子收手,反倒越斗越快,一忽儿功夫就见炕桌上方掌影一片,啪啪几声,就见炕桌上的茶盏应声破裂,茶香随着茶水漫涎而流转。 “啊”小小惊呼一声,秋冀阳急忙收手问道:“怎么了?” “这小子踢我” 安梅和安菊两个如梦初醒,慌忙拿了东西上前收拾残局。 秋冀阳已将小小抱在怀里,将临窗大炕上的战局留给两丫鬟去收拾,自己抱着小小上了床。把小小安置在床上之后,他才靠坐在侧,低头轻抚着小小的肚子。 “一点动静都没有。”摸了半晌,准父亲有些不满的抱怨。 “他刚才明明踢得很用力的。” “那下回他再踢你,记得跟我说。”秋冀阳难得幼稚一次,小小伸手抚过他鬓边。“知道了。” 这边厢小夫妻傻兮兮的傻瓜情话说不完,那边厢两个丫鬟忍笑忍得好痛苦。 待收拾妥,两人退出去后,安菊才拉着安梅的袖子摀着自己的脸,轻声的道:“没想到会首傻起来,还真的挺傻的。” 安梅笑得流眼泪,她丝毫没有杀伤力的瞪着安菊,“不可胡说,怎么能说主子傻。” 安菊笑着眨了眨眼,院子里传出几声虫鸣声,。 梅香被送走了,梅香好不容易说动帮她说情的丫鬟,竟然得了小王爷的青睐,跟夫人要了去? 贵珠听了心里有如猫挠着坐立难安,她起身在屋子里转着,与她同屋的小丫鬟见了,噙着笑道:“贵珠姐姐,梅香姐姐被发落,你心里难受吗?” “啊?自然,自然难受,毕竟跟她朝夕相处了好一段时日嘛”贵珠原本丰腴的脸庞,进了真园侍候龙从文之后,开始急速变瘦,不晓得是因为回映园无望心里难受,还是龙军师太难侍候吃不下咽,总之,她瘦了。 真园虽不如映园大,但是里头的摆设,虽比不得映园,却是龙从文一手打理的,把贵珠调到他这儿侍候,是龙从武做的决定,当龙从武见到从幽州押车回来的贵珠时,怔愣了半晌,龙从文不是不娶妻,他曾有过一个小未婚妻,与贵珠的样貌,像了个十成十。 没想到,样貌相仿就算了,就连心术也一般。 小时候的龙从文虽男生女相,但也还不致于厌恶自己的长相到要把它藏起来,就是因为那个小未婚妻,自己见异思迁还把责任推到未婚夫太过俊美的长相上所致。 龙从武查过这贵珠的过往,知道她也有个未婚夫婿,贵珠家穷,卖了她好给家里兄长筹银两娶妻,但这桩婚事却未作罢,男方是京郊的农户,双方家长约定贵珠约满后,就让小两口完婚,贵珠自己也知此事。 可她仍是对秋冀阳动了心思。 兄长这么做自有其难平之处,对夫人那里却是不好交待,你要测试一个人的心思,为何要放到她那儿去?若不是夫人身边的人机灵,早早把她打发了,要真让她得了手,他们两兄弟怎么跟三师兄交代?跟宝亲王交代? 龙从武将人丢在仆役群房里,贵珠倒也还安份,三师兄他们一回来,贵珠心思就活络了,她不知道龙从武交代过真园的管事嬷嬷要注意她,只以为管事嬷嬷是因为她与梅香同被派去押车,对她心有存见,才故意处处刁难自己。 “绣儿,你道那小鹂是不是交了好运,要飞上枝头了?”贵珠是新进府的,对几位爷们的心性不了解,会问这种话倒不奇怪。 绣儿笑而不答,只拿眼盯着贵珠瞧。 “绣儿你这样瞧我作啥?” “我在看贵珠姐姐这通身的气派,将来肯定也是当个奶奶的料。” “真的?”贵珠听了喜上眉梢,想到自己与贾家丫鬟的约定,笑容更是甜美。 绣儿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碍眼,低下头拈了针线在自己新做的鞋上绣着花样,贵珠见状,径自拿出自己的荷包绣将起来,心里边盘算着,贾千金若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她得怎么做,才能让会首纳了贾千金做小。 宝贝孙子特意向孙女儿讨要一个丫鬟回来,老亲王妃大为惊讶,急急让人传孙子来,宝亲王妃也觉得奇怪,得知婆婆已把人传到留园,她忙放下手边的事赶过去。 小鹂孤身一人站在留园西次间里,怯生生的不敢抬头看上首的两位贵妇。 “就这丫头?” “回老亲王妃,正是这丫头。”领人进来的嬷嬷恭敬的应道。 “这丫头有什么特别之处,让平珏特意天未亮就去福安山庄把她要来?”老亲王妃误以为孙子一大早出门,是为了讨要这丫头去的。 “平珏向来自有主张,这事还是问他吧” 老亲王妃倚在天青弹墨大迎枕上,一双利眼上下打量着小鹂。宝亲王妃温婉的笑着,锐光从她微眯的眼里闪过,她看不出这丫鬟有何长处,能吸引儿子的青睐。 “你是小郡主身边侍候的?” “是。”小鹂脆生生的回道。 那声音倒是让老亲王妃舒展了眉头。“先把她安置在拙园,晚些再看小王爷打算如何安排。” 领小鹂进来的嬷嬷为难的道:“回老亲王妃,小王爷吩咐了,让这丫鬟住到内院的仆役群房去。” “咦?这是为何?”不是特意去要来打算收房的吗? “刑嬷嬷你听错了吧?”宝亲王妃问。 “回宝亲王妃话,小王爷确是这么吩咐的。” 老亲王妃与宝亲王妃婆媳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朱平珏这是在唱那一出,将人要来却不收在自己院里,反放到仆役群房去,难道,他本就没打算收房? “既然小王爷这么吩咐了,就照他交代的做吧” 刑嬷嬷将小鹂带下去后,宝亲王妃若有所思的道:“听说一道回来的还有梅香那丫鬟。” “唉梅香那个不争气的,你打算怎么处置她?”老亲王妃叹口气,梅香这般不省心的,像湿面团的甩不掉。 “她既是大了想嫁人,就放她回去,让她家里人帮她寻门亲事嫁了。” 老亲王妃点头。“也好,让她家里人做主,省得你替她操心还惹人嫌。” 隔天一早,还不等宝亲王妃让人把梅香的家人找来,朱平珏就已过来敬谨院。 宝亲王妃正在用早膳,见儿子来,忙要他坐,又命人准备了碗筷。“爹呢?” “天还没亮就去外院了,怎么这么早过来,有事?” “嗯,有点事。我从妹妹那儿要来的那个丫鬟,昨儿我把她许了人。”朱平珏接过安兰递过来的芋香米粥,喝了一口,挟了一筷子的翠绿青蔬入口。 “许人了?”宝亲王妃微愕,看了安兰一眼,安兰忙福礼退下,待屋里没人了,宝亲王妃才问:“你把那丫头要来,不是你要收房的?” “我收那么个丫鬟在房里做啥?”朱平珏慢条斯理的吃完朝食,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 宝亲王妃闻言一愣,“你不打算收通房?” “不打算。”朱平珏虽然已年近三十,但跟母亲说这房里事,仍不免红了脸。 儿子向来自有主张,宝亲王妃管不来,他既道不收通房,她便不再提,只好奇为何儿子特为这丫鬟费心。 “这个丫鬟心好啊才见几次面,就宁可得罪妹妹,也要替梅香说情,听说私底下她没少编派妹妹心狠好妒,连陪嫁的大丫鬟都容不下。” 宝亲王妃瞪大了眼,看着儿子。“你,你就为了这事,跟小小讨了这丫鬟回来?” “是啊” 宝亲王妃抚额兴叹。“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笨儿子来啊”边说边狠敲了儿子额头一记。 朱平珏没想到娘亲竟然出手教训他,防备不及连闪避都不曾,额上就挨了一记暴粟。 “娘” “这丫头在小小身边胡乱编派,小小没治她,你倒好,把这丫头要来,岂不是让其它人有样学样?”宝亲王妃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儿子。 朱平珏放下茶盏,嘻皮笑脸的道:“您打早了吧这后头的事都还没发落呢您道我真那么有闲心,去为个小丫鬟费心思?” 宝亲王妃听出不对,忙问。“你待如何?” “她不是好心为梅香求情吗?就让她去当梅香的主母,两个人共侍一夫去。” “你这,岂不是祸害了人家?” “唉娘放心,儿子办事绝对牢靠的。” “你打算让她们两去祸害谁家?” 朱平珏笑而不答,宝亲王妃瞪着他良久,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只得语重心长的叮嘱儿子。“你别太过自信。” “娘放心吧她们祸害不了人的,您记得管外祖父京里产业的大管事吧?” “记得。” “他身边有个小管事,上有寡母、寡嫂,还有个守望门寡的姐姐,下头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人是能干,却是不好说亲,大管事求到我这儿来,请我帮忙留意,若有好的要放出去,就帮忙看看。” 宝亲王妃听了,皱着眉头问:“你不怕她们两个嫁过去,给人家添麻烦?” “小鹂是什么人家出身的,能嫁个有出息的夫君,就算她好命了,至于梅香,她不是抢着爱做小吗?就让她去做小。” “不好,你那主意是给人添堵呢不如这样吧你既然看不得她们两有好日子过,那小管事不是有个弟弟吗?让梅香嫁那个弟弟,小鹂嫁哥哥。” “您不知道那小鹂把咱们家小小说得有多难听。”朱平珏面无表情的道。 “那是她的口业,是她的事,小小不会因此掉块肉,倒是咱们得为小小肚子里的孩子积积福。” 朱平珏同意了。“四皇子的丧事,宫里有决断了吗?” “皇帝下旨命大理寺主理,刑部及顺天府协理,你爹一早去外院,就是在跟龙大总管他们商议该怎么做。” “四皇子的命案,与顺天府何干?” “顺天府那里有桩案子,死者是苏千灵的二叔苏健,死法跟四皇子一样。” 朱平珏颔首,“皇上撑得住吗?” “皇后让人送了信给你祖母,让你祖父明儿进宫去见驾,丧子之恸自然非同小可,撑不住也得硬撑着。” 年近古稀面临白发人送黑发人,谁能不痛?尤其这个儿子原本身强体壮的,一朝死于非命,叫人如何承受得了。 除此之外,最让皇帝心情复杂的是,定山军进京,竟是这个儿子唆使的,为的是逼自己废太子,虽然他死于非命,但却抹不掉他意图不轨的事实。 第四百零八章春蚕上 第四百零八章 春蚕 上 三件案子并成了一案,大理寺主理,刑部及顺天府协理,京里因为定山军沉闷了许久,这下子开始热闹起来,大街小巷里议论纷纷,传闻不断却是当不得真。 起先有人道宁阳侯与四皇子连手其实是要逼宫,扬言要废太子,其实真正想要的是逼皇帝退位让贤,还有人道四皇子之死,是因他与宁阳侯两个互不相让,都想争得大位,宁阳侯才会一怒之下杀了四皇子。 但不知为何又牵扯进顺天府和刑部来,没有确切的消息,只能大家胡猜。 苏千晶接到苏大太太捎来的信,气急的在房里直打转。 “你去打听得如何了?”她问坐在桌边喝茶的丈夫。 只见他重重的叹口气,“只怕不好办。我想,你这几日早些整理行装,我们趁早南下吧” “丢下我娘他们?”苏千晶错愕的看着丈夫。 “唉”他艰难的开口:“若再拖下去,只怕大哥、大嫂要逼我休了你。” 苏千晶跌坐于地,他慌张的伸手将妻子扶起。“晶儿,我不想夫妻分离,孩子们没了娘,所以咱们避开吧” “可是……”苏千晶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丈夫,丈夫那张平凡温和的脸上满是歉疚。 “本来,我们该帮着奉养岳母天年,可我们这会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二郎。” “这么着,这张银票你让苏嬷嬷送过去救急,多了咱们也出不了,只能尽尽人事。” 苏千晶含泪点头。 她以为自己嫁得最差,姐姐千灵贵为皇室宗亲,妹妹虽为委身为妾,将军府门第可也不低,只有她的夫家,是不见经传的商家。可是姐姐那个亲王妃的位置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妹妹有如将军夫君的禁脔,被元配妒忌下了重药,此生无子嗣,她却儿女满堂,说起来,倒是她日子最好过了。 她抱着夫婿,庆幸自己嫁得重情重义的夫君,却也哀怜姐姐、妹妹的不幸。 “二郎,离开京城前,我还有件事想做。”她伏在丈夫怀里道。 “什么事?”男人将妻子的泪拭去,轻声的问道。 “我们既然要离开京城了,总要把娘的境况透给姐姐知晓。” 二郎面色凝重,迟疑了半晌才道:“只怕她已不在宝亲王府。”定山军进城之前,传出苏千灵与宝亲王的婚礼根本作不得数,朱明珠也不是朱家血脉,苏家犯下这等大罪,竟还想毒杀宝亲王一家,好让苏千灵母女鸠占鹊巢。 连他这等温和性子的人,听闻此等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怒不可遏,更諻论当事者,时隔多日,苏千灵母女两人绝不可能待在宝亲王府里。 “怎么说?姐姐不在宝亲王府,那她会去了那里?”苏千晶急问道。 “你既想要去宝亲王府,便明日去吧”二郎提议道。 苏千晶神色复杂的看着丈夫,他温和的脸上只有淡淡的笑容,没有鄙视没有批判,只有淡淡温暖的微笑。 她看过如宝亲王那等英伟俊美的男子,也见过自己家兄长、父执辈俊秀的面貌,还是那个斯文的书生,但他们的笑容,都及不上眼前这已入中年,平凡的男子脸上那温暖的笑,所给自己的感动。 隔天一早,苏千晶就去了宝亲王府,随着管事嬷嬷一路行来,远远的却见仪风院、怡心园的方向隐隐传来男人的声音,及敲击重槌声。 “这是……”苏千晶问道。 “宝亲王觉得那两地秽气,趁着小王爷娶妻要修整,便命内府wωw奇Qìsuu書com网一并处理了。”管事嬷嬷淡淡的道。 处理了?难道是要打掉?苏千晶再次暗叹宝亲王的心狠,眼眶倏地一热,她忙眨去泪意,堆着笑容,向管事嬷嬷打探苏千灵母女的去向。 “这可不是咱们做下人能说的,您还是去问宝亲王妃吧”管事嬷嬷笑容可掬的回应,并轻轻的推回了她握着荷包的手。 苏千晶悻悻然收回手,看着宝亲王府里来来往往的仆役,倒是与之前进府时有所不同,与她们擦身而过的丫鬟、媳妇子们低眉垂首快步疾行,不曾抬眼好奇张望,轻声细语恭敬有礼。 管事嬷嬷见她似乎看怔了,叹道:“这府里还是得有个当家主母坐镇才成,老亲王妃费了老大的精神才让这些不成才的学了点规矩。”管事嬷嬷摇摇头叹道。 苏千晶闻言怔怔的点头,心里为姐姐不平,老亲王妃那老太婆就算搬离了亲王府,却仍不放权给苏千灵,如今却来编派她姐姐的不是? 管事嬷嬷领她到敬谨院前,便躬身欲退下。 “等等。”苏千晶诧异的道:“你不领我进去?” “您说笑了,老奴可没那身份能进主院。”说着便将人交给敬谨院看门的婆子。 两个婆子召来小丫鬟入内通禀,一个婆子歉然的对苏千晶道:“您来的不巧,我们宝亲王妃正忙着理事。” “理事?”宝亲王妃是谁?苏千晶一下子有些扭不过来,恍惚的问道。 “宝亲王妃自然是我们宝亲王的正妃,苏二姑太太您没事吧?” “啊?”苏千晶张着双茫然的眼,看着问话的婆子。 小丫鬟脚程快,一下子就跑回来。“宝亲王妃请客人到花厅稍坐片刻。” 说着就引着苏千晶进入敬谨院,花厅在二进的东侧,是将东厢房改建的敞轩,日常接待不亲近的女客,。 摆设很雅致,正中挂了一副牡丹图,苏千晶对画涉猎不深,但也看得出是名家手笔,再看两侧,隔扇前左右对衬的花几,插着当季的鲜花,红色折牡丹椅帔、靠垫、桌围,花厅里一片喜气洋洋。 小丫鬟请苏千晶坐,上了热茶后,便福礼退下,苏千晶细细的打量着,突然她眼睛一亮,将手中的白瓷牡丹茶盏放到身旁的茶几上,匆匆起身走到花几旁,仔细的端详起花几上的花瓶,这是宁窑烧,是这两年新起的窑,价格不高,偶有极品却是一对花瓶以千两计,而花厅里就摆了八组,宁窑烧的特点是釉彩很特殊,釉面上像是上了层若有似无的金漆,但细瞧又没有含金。 她与丈夫曾想引进京城,却碍于窑主开价太高而作罢。 没想到宝亲王妃竟已在府里添置了宁窑烧,等一下,宁窑,该不会宝亲王是幕后的老板,所以那窑主才会对他们夫妻开出天价吧? “苏二姑奶奶真是好眼力。” 苏千晶听到那有些清冷的女音,忙回头看向花厅的门口,门前那巧笑嫣然的贵妇,正是柳依依。 苏千晶打迭起精神,向宝亲王妃福礼,双方分主次坐定后,宝亲王妃等丫鬟上了茶退下之后,才问道:“苏二姑奶奶是稀客,不晓得今日有何贵事?” 苏千晶清了清喉咙,将来意说了。“……家母病重,就怕有个万一……” “苏大姑奶奶病重,老亲王妃做主送到庄子上休养。” “那明珠……” 宝亲王妃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千晶。“明珠自然是随着去侍候照顾她娘。” 苏千晶看着那张脸,觉得非常难以启齿说自己的要求。 “等苏大姑奶奶养好身子,我自然会命人将她送回苏家去。”现在苏千远已被关在刑部大牢,把苏千灵送回苏家,应该无碍了。 苏千晶闻言愕然,她以为宝亲王会容不得苏千灵活着。 宝亲王妃端了茶,苏千晶惴着满怀的困惑离去。 送走客人,安兰和兰香侍着宝亲王妃回房,内室临窗的大炕上,宝亲王正歪在大迎枕上看书。 “回来了。”宝亲王抬起头问。 宝亲王妃让安兰她们退下,自己坐到丈夫身边,将苏千晶的来意跟宝亲王说了。“我应允她,待苏千灵病养好就送回去。” 宝亲王沉吟片刻,道:“也好。”他坐直身子,“明儿把望雁山庄的管事喊来,既然要送回苏家去,就不要拖沓,尽早把她送回去吧” 她?只有一个人?“只送苏千灵回去?” “皇上那儿还要用朱明珠,你只要交代一声,让他们把人送回去,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做。” 宝亲王妃颔首,宝亲王有事从不瞒她,她知晓鄂青烈的要求。“知道了,那苏大姑奶奶那些妆奁……” “你看着办吧至于朱明珠,给她备份嫁妆,算是全了爹疼了她多年的情份。” “该给多少?”这个不好拿捏,宝亲王妃皱着眉头问。 “不必太厚,怡心园里有些她用惯的,送过去得了。”宝亲王拉过妻子的手,细细的摩挲着。 宝亲王妃没好气的梭他一眼。“送那些旧东西好吗?” “怎么不好,提醒她曾有过的好日子。”宝亲王挑眉道。“小小那儿,你让人去看了?” “我打算明儿过去,也不知道安梅几个侍候得如何……”宝亲王妃说起女儿,便叨叨絮絮个没完没了。 屋外安兰和兰香相视一笑,留下小丫鬟在外间侍候,两个人去了茶水间。 “梅香的事你听说了吗?”兰香怏怏地问。 “听说了。”安兰轻拍兰香的肩。“我早跟你说过,那是个有主意的,你是替她白担心。” 兰香有些唏嘘:“以前的姐妹就剩我们两个人,因为当了陪嫁才逃过一劫,没想到她去了福安山庄仍是不改其志。” 安兰轻笑。“你啊真是个实心眼的,你这儿伤心难过,她只怕怨死你为何不在夫人跟前侍候,不然也好替她说话求个情。” 兰香像蔫了的茄子,颓然的摇头道:“梅香的事,任谁求情都没有用的。以前大家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着,她犯傻做错事的时候多,该她做的事,她总是赖着青柳姐姐她们几个,她总说她们是大的,理应照顾咱们这些小的,可是她永远都是小的,要人照顾她,烫坏了宝亲王的衣袍,她就只会哭,几个姐姐忙翻了天补救,她还跟我抱怨,姐姐们怪她,所以没人理会她。” 安兰倒了杯茶给她,兰香一口喝干,双眼茫然的看着前方。“姐姐们了几天几夜,把衣服救回来,我让她去谢谢几位姐姐,她却跟我说,她们是大的,我们是小的,做错了事,她们本就该帮着我们,不然主子们怪责下来,她们也有错。” 安兰几不可闻的叹了声。 “我好想姐姐她们,若是她们在,该有多好” “青柳姐姐她们一起去了,至少有个伴。” 兰香点点头,安兰起身拧了条帕子给她,“擦擦。”兰香接过展开擦了脸,羞赧的对安兰道:“让姐姐见笑了。” “人各有路,梅香的事,你今天为她哭过一回,是全了你的姐妹之情,日后就别再想她了。”安兰觉得兰香是没有受过什么大*折的人,一起当差过的姐妹除了梅香外,都死于非命,才会对梅香那个没心没肺的如此上心。 安兰想到昨儿来跟她闲聊的嬷嬷说,梅香在外院的群房里还不安份,想方设法的托人传话给兰香,想要兰香替她在宝亲王妃跟前求求情。“我听说小王爷做主,把她和小鹂许了人家,大概过些日子就要嫁人了。” “这么快?”兰香愕然。 “昨儿下晌,宝亲王妃派了人去梅香家里,梅香这几天可能就要被接回去了,你……若有想给她添妆的,跟我提一声,我们一道送吧” 兰香沉默良久才应声:“那就劳烦姐姐,要送什么好?” “送什么啊……我也不晓得……”安兰见兰香专心想着要送什么给梅香添妆,才暗松口气。 出过元嬷嬷和连枝的事后,宝亲王府的这几位主子,可是对这种事深恶痛绝,梅香虽未曾得手,但有此意图就够她死上几回。梅香为求自保肯定会一直托人找兰香代她求情。兰香心肠软,又习惯帮衬着梅香,只有让兰香自己想明白,才不会在自己不注意时,惹祸上身而不自知。 夫人身边的陪嫁大丫鬟,如今只剩兰香一个,虽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着,但待她们教着的丫鬟们上手,她们两个可是要回夫人身边的,要是兰香被梅香连累,一道儿被发落出去,夫人的陪嫁大丫鬟岂不是一个都不留。 第四百零九章春蚕中 第四百零九章 春蚕 中 隔日天才刚亮,安兰便寻来个小丫鬟,交给她一个荷包及一个包袱,让她给梅香送去,宝亲王妃要去福安山庄探望女儿,梅香家里人却不知何时会到,总不好人走了,礼还没送,日后又要托人送去。 老亲王妃也想去看孙女,昨夜宫里却突传她今日进宫,宝亲王妃亲自侍候婆母更衣,老亲王妃一个晚上没睡好,眼睛下乌青一片,宝亲王妃开了盒宫里赐的蜜粉,细细的匀了给老亲王妃上妆。 老亲王妃叨念着要给小小送什么过去,又怕孙女儿闷在屋里不好,让宝亲王妃出门时,把她廊下养的几只鸟儿给带过去,还命金嬷嬷取出库房里摆着的滇州细梭布及宁州真丝布、真州细葛布。 “让针线好的丫鬟帮着做小衣服、尿布什么的。”宝亲王妃正往老亲王妃头上戴一品诰命夫人的头面。 “娘忘了,小小还住在拙园时,就让人送布过去做衣服给孩子了。” “唉呀你看我这老糊涂,怎么忘了。那让人把库房里头,以前天佑小时玩的玩意儿取出来,该晾晒的、该清洗的,让她们都动起来,别等到我的小曾孙出生了,要玩什么都没有。” 这些东西早就让人做了,宝亲王妃和金嬷嬷互换了一眼,金嬷嬷一脸的无奈,宝亲王妃温柔的笑着应诺。 这个时候,宫里为什么突然召见,大家心里都没底。 收拾好了将老亲王妃夫妻送上马车,宝亲王妃整理一番后,上车去了福安山庄。 宫里头一片肃穆,老亲王妃进了坤宁宫,见了皇后,皇后一身素服,四皇子虽不是她亲生的,但仍是喊她母后,看着程贵妃娇娇怯怯怀着他,看着他出生,那么壮实的一个孩子,渐渐长大成人,看着他成家,有了孩子,有了孙子,然后一夕之间,他死了 “程贵妃这几天就没停过,整日不消停的抹眼泪。好像天底下就她最伤心,就她最可怜”皇后轻声的在老亲王妃耳边低声抱怨着。 老亲王妃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回道:“都是当娘的,怎么不伤心。” “我知道,只是,唉”宫里个个都是人精,程贵妃要是演技不好,也当不上一宫主位。“她伤心四皇子死,可也想借机为小九谋前途。” “谋前途?这怎么说?”老亲王妃问。 “太子那个不成材的家伙,皇上这回是铁了心要废了他,储君的位置谁来坐?”太子是皇后的亲生子,可是她所生的三个儿子里头,这个儿子也是最软弱,最不成材的。 老亲王妃一悚,睁大了眼看着皇后。“她想为九皇子争太子之位?” “说什么老四死的冤枉,皇上得要补偿她,补偿她们母子,说得好像宁阳侯会待在老四那儿,全是太子设计陷害的,全是我教唆的。”皇后眯着眼笑道。 毕竟是姐妹,老亲王妃清楚的感觉到姐姐那怒目相向狂焰的火气,在平静的笑容下,翻滚沸腾几欲让人覆灭。 “太子在后宫出事,他是怎么一路畅行无阻的直到翠微宫的?殷美人在翠微宫不是主位,太子与后宫的嫔妃并不熟稔,他如何与向来低调甚少外出的殷美人勾搭成奸?” 老亲王妃听着心惊,忙伸手想拦阻皇后往下说。 “没事儿,这是皇上跟我谈起时说的。”皇后笑着安抚惊恐的妹妹。 同样的话,皇上能说,皇后却不能说,那话既是皇上说的,皇后说给娘家人听,其实也是不妥的。 皇后笑笑便岔开去,老亲王妃松了口气。“瞧你这没出息的。这么点事就吓成这德性。” “姐姐是贵人,自然不觉得什么。”老亲王妃没好气的道。 皇后屏退宫人,从怀里掏出封信来,将它交给老亲王妃。 “这是?” “太子托人送来的。” 老亲王妃恭敬的展信,才一看她神色就变了,“这是怎么说的?” “这兔崽子想脱身,病急乱投医了。” 信里指证历历,是宝亲王为报年前之仇,才命宁阳侯率定山军进京,想扯他下马,扶持四皇弟上位,又道宁阳侯世子送了秋冀阳四个美婢,此为连系的证据,四皇子之所以死于非命,是因为宝亲王想自己当皇帝,四皇弟不肯,宝亲王就抽剑刺死他,苏家的二叔苏达便死于相同的手法。 老亲王妃看完,脸色铁青一片,手抖得不成样,皇后伸手握住她颤抖着几乎把信抖落的手。“我知道是他胡诌,可他又指证历历,唉。” “姐妹一场,我也不瞒皇后,太子趁我们一家遭难,落井下石趁人之危,我是气恼的,再怎么说都是亲戚,他是我的嫡亲侄子,是老宝亲王的堂侄,不帮着守家业,反倒唆使外人出手夺产,是人都有三分性,怎么不气?可是,咱们家一直忙着恢复元气,还有处理苏千灵和朱明珠的事,有那个闲心绕那么大一圈设计他吗?”老亲王妃气愤的道。 “再说他出事的地方在后宫,姐姐也知道,我这么多年来深居简出,京里的贵人我都未必认得全,更何况后宫?天佑和依依两个,因为苏千灵的关系,回京几乎就是为祭祀而回,好不容易盼到小孙女儿回来,跑了幽州这么一趟把孙女儿嫁了,再来就要忙孙子的婚事,您说,谁有功夫去做这件事,更别提我家老头子与宁阳侯不对盘,天佑怎么可能指使得动宁阳侯他调动定山军进京来?” 皇后点头。“我知道,只是太子关着禁足呢他怎么知道宁阳侯世子送四个美婢给我那干孙女婿。” “美婢不是送给我那孙女婿的。”老亲王妃将秋太太出于善心收留了颜家孤女的事全盘托出。 皇后轻笑着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平遥为了她那个侄子真是费尽苦心,就不知她知不知晓她心心念念的兄长便是死在这个侄子之手。” 老亲王妃一怔,难道皇后已知朱鹏云是死在岳宜山的剑下?皇后朝她意味深长的一笑。“太子被人糊弄了,他把那人的话信了十成十,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杀人凶手。” 平遥公主府外院书房,曹诚将弟弟曹兴找来,两兄弟对坐,身前炕桌上放着茶盏及放着各式做成花形的点心的八角攒盒,只是两人对茶、糕点没有半点兴趣。 良久,曹兴方开口:“大哥找我来是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妹婿的事。”曹诚涩涩的道。 “表哥的事,大哥不需问我,我与他向来不对盘,大哥也不是不知晓。”曹兴悻悻道。 “我知道。”娘亲心眼里只有岳宜山这个侄子,连自己的枕边人都得靠边站,儿子、女儿在她眼中只是为岳宜山铺路的工具。 “皇上、皇后待咱们家不薄,该有的从不曾缺过,几位皇子虽不是很亲近,可也从不曾给咱们难堪,那像我们那个亲亲表兄,倨傲得像咱们生来就是他的奴仆似的。” 曹诚无奈的叹口气。“我找你来不是要说这个,而是……他杀了四皇子,还杀了苏达。” “他……逃到咱们家来了?”曹兴讶问。 “没有,目前没有,我不知道他这会儿躲在那儿栖身。”曹诚摇头。 曹兴想到那些传闻里的一些细节,四皇子和苏达两件案子之所以合并,是因为两人被杀的手法一致,然后他想到去年过世的朱鹏云。 三件案子竟然手法一样。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他如果来,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送交官府。只是,府里上下有泰半的人是奉他为主,咱们两个主子说一百句话,还扺不上他这个假主子一句话。”曹诚自嘲的笑道。 曹兴两手一摊:“你总算明白了。” 两兄弟相对无言,小厮匆匆来报。“公主病危。” 曹诚慌张起身,一个趔趄差点扑倒,曹兴忙伸手扶住兄长,泪已经盈眶,虽然不亲近,但总是自己母亲,得知她病危,两个兄弟急急忙忙赶往内院。 内院正院已响起震天哭声,两兄弟惶急的对望一眼,互相搀扶着步入正院,院子里站满了丫鬟仆妇,一个个抹着泪,公主身边嬷嬷见他们兄弟进来,哭着扑倒在曹兴脚边,双手搥地喊着:“哥儿们回来了,公主啊您等着,哥儿去替你报仇” “这是怎么回事?“曹诚一把拎起那嬷嬷。 那嬷嬷哭得泣不成声,答不出话来。曹诚一把丢开她,朝院子里的众人问:“公主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你们哭个什么劲?” “相公。”正屋前传来妻子的声音,曹诚转头望去,曹大夫人和曹二夫人并肩而立,两妯娌哭红了眼。“娘等着你们……” 屋里床上平遥公主睁着愤恨的双眼死不暝目,曹诚两兄弟进到正屋,走到内室门前便双双跪下膝行入内,见到母亲狰狞的死相,两兄弟悲从中来掩面痛哭。 曹大夫人等两兄弟哭得泰半个时辰,才让人把他们扶起,安置在内室临窗的大炕上坐下。 “娘怎么死的……” “一早曾嬷嬷领了个人进来,娘见了,就让我们都退出去,后来曾嬷嬷领了人出去,我便进屋来,没想到就看到娘一口气上不来,忙叫人请御医来,可是不等御医到,娘就去了。” “曾嬷嬷人呢?” “已命人去找,还没找到人。” 正说着,一名管事嬷嬷匆匆入内:“找到了,曾嬷嬷死在东角门外。” “她领进来的人呢?” 管事嬷嬷摇头。“那人已不知去向。” 第四百一十章春蚕下 第四百一十章 春蚕 下 平遥公主在京里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之前也传出她缠绵病榻,因此她的死并不引人注意。公主府不比四皇子府,治丧的规模无法相比,加上平遥公主早在出嫁前就不受重视,于是她一死,府里的众人都在为前途发愁。 四皇子府同样也在服丧,死于非命的四皇子已入殓,钦天监却迟迟未宣布何时下葬。另一方面大理寺寺丞已查出,宁阳侯被押进宫去时,四皇子还活得好好的,并且亲送御林军出府,坊间却传言四皇子是被宁阳侯一剑刺死,大理寺寺丞对刑部、顺天府两位协理的主管摇头叹息道:“一丁点风声就传得有鼻有眼的” 刑部尚书捋了下巴泛白的胡子:“查了那么多日,却是查不出究竟那下手的幕僚是何许人也,实怪哉。” 顺天府府尹年纪最轻,年资最浅,在两位同僚跟前,却丝毫不露怯。“苏达既与意图谋害宝亲王府的苏千远为叔侄,查问苏千远,兴许能查出些蛛丝马迹来” 刑部尚书却皱着眉道:“苏千远还有个同胞弟弟,分家之后便不知去向,是否把此人找来查问一番?” “还有苏家的几位姑奶奶,总是清查一下,苏达是否真与四皇子相熟?” “这苏家好手段,虽然苏千灵嫁宝亲王的事落了空,好歹她也占着宝亲王妃的位置,在宝亲王府里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她的兄长、叔父既然想利用她谋夺财产,她难道一点也不知情?” “嗯,皇上圣意,命我等清查此案,既有皇上的旨意在,想来宝亲王也不会为难咱们才是。” 三人会唔之后,便送了帖子去宝亲王府,要过府问苏千灵话,宝亲王回了信,请他们径去望雁山庄问话即可。由于苏千灵牵涉到的是刑部主理的案子,于是便由刑部派了人去问话,大理寺、顺天府也派人随行。 众人到了望雁山庄,山庄总管将人请进大厅,能在宝亲王府产业上,当总管的,眼力自是不可缺的,这几位大人虽是简单的青衣长袍,目光精锐,手上不时按着随身的刀、剑,再细瞧,他们腰上系着的腰牌,竟分是顺天府的铜牌、刑部的铜牌及大理寺的银牌,他脑子转得快,想到了那三件案子,又想到山庄里前不久送来的那对母女,想来这几位大人就是要来问案的吧 果不其然,请人在大厅里坐定后,腰系刑部铜牌,领头的那位大人便要求见苏千灵。 总管恭声应诺,转身出了大厅,便唤人急去将苏千灵带过来。 朱明珠刚晾晒好衣物进屋来,见母亲歪在炕上的枕上,皱着眉头小睡,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墙边放下木盆,只是不习惯洗衣的手不听使唤,木盆叩叩两声滑到地上,她吓了一大跳,忙回头看炕上,母亲已经睁开了眼,明媚的双眸因为多日夜不成眠,而布满了红丝,青白浮肿的脸颊,已不复见往昔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 人们都是逢高踩低的,同住在排房的仆妇们,对她们母女两的身份很是好奇,明珠不屑跟她们交谈,于是就惹来那些人时不时的几句闲言闲语刺人,让一直没养好身子的苏千灵,心头有如千斤重担压着,夜里总是难以入眠,白日里歪着就睡着了,只是稍微有点声响就被惊醒。 苏千灵把女儿召到跟前坐下,看着璀璨芳华的女儿如蒙尘的明珠,失去了原有的青*光彩,一双纤纤玉手如今得为自己操持所有的杂务,柔嫩的肌肤被骄阳炙烤,总是红通一片,她可怜的明珠,自生下来后,何时受过这等折磨?她靠炕上怜惜的抚着明珠削瘦的脸庞。 忽地外面传来敲门声,明珠忙上前应门,只见管事嬷嬷板着脸,“快点儿京里来了人,要问你话。” 苏千灵瞠大了眼,不解的看着站在门口的管事嬷嬷,嘴角翕合,管事嬷嬷冷冷的道:“动作快点儿,可不好让大人们久候。” “嬷嬷可知京里的大人来,所为何事?”朱明珠从衣箱里取出件素青比甲,听到嬷嬷催促,忙走到母亲身边,握住母亲的手,触手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她低头一看,母亲眼里流露出不安与恐惧,她深吸口气,抢在嬷嬷又要开口前问道。 管事嬷嬷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道:“大人们要问事,你们快点过去便是,那来闲功夫问这么多”朱明珠应是,然后手脚麻利为母亲穿上比甲,然后扶着她出门。 苏千灵眯着眼低着头,许久未出房门的她,踏到门外来,竟有些畏怯,明亮的阳光照得她有些晕眩,她不由握紧女儿的手。门外围了几个婆子、媳妇子悄悄细语着。 朱明珠扶着苏千灵经过时,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那些媳妇子嗤笑着盯着她们看,丝毫不以为杵,婆子们更是毫不避忌的看着她们两。 苏千灵拍拍女儿的手,让她别在意,母女两跟着管事嬷嬷来到大厅,见到厅里的阵仗,母女两不由一悚。 总管在一旁道:“几位大人专程过来问话,你可别误了几位大人的事儿。”总管说完转身进入厅里,苏千灵点头跟着进入大厅,见到在座的几位大人,母女两不由一悚。 “苏大姑奶奶,苏达与四皇子之间可有往来?” “二叔?”苏千灵一怔,她来到望雁山庄后就一直关在房里,什么消息全然不知,可朱明珠早从其它人耳语中听了泰半,闻言抬头瞪着问话的男子。 “我娘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朱明珠怒道。 那几个男人没有理会她,径自又问了数个问题,苏千灵被他们问得一怔一愣,只凭直觉回答,朱明珠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直到他们离去良久,她还没回过神来。 总管冷冷的看着她们母女良久,才让管事嬷嬷领她们回去。 回到房里,朱明珠将母亲安置在炕上后,才转身走到桌前想要倒茶,身后幽幽响起母亲恍惚的声音。 “我一直都知道他心里眼里都没有我,可是,我真的真的很爱他,虽然只见过他几面,可他的一言一行,全烙在我的脑海里,挥也挥不去。” 朱明珠叹口气,倒好水拿到母亲身边,苏千灵看着女儿走过来,手里被放了一杯水,她忙一口气喝完,方才回答那些问题,早已如火烧燎的嗓子眼这才稍稍缓了些。 “可原来我们家带给他的,从来都不是好事,只有一连串的悲哀及恨事。”苏千灵越过女儿,看向幽远的过往,一行清泪滑过她瘦削的脸颊,朱明珠递了帕子过去。 “娘,难道我们就待在这儿一辈子?” 苏千灵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女儿。 “您既与……他不是夫妻,我们待在这儿,名不正言不顺的……”朱明珠不知该如何说,事实上,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她们住在这儿,虽是衣食无缺,可是总是没有自由,不能出山庄,元嬷嬷和连枝的案子,将大舅牵扯进去,现在又冒出苏二外叔祖死于非命,顺天府府尹怀疑杀他的人,与杀害四皇子的凶手是同一人。 苏家败落,家中如今又少了男人撑着家,外祖母本就卧病在床,大舅母……也不知她一个人支应门庭,可应付得来? 女儿的问话如破云穿入的阳光,直射入苏千灵混沌的神智。“跟管事嬷嬷说一声,我要见总管。” 朱明珠忽听闻母亲神智清明的这句话,不由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出门去找管事嬷嬷。不想才出门,还没走出小院,总管就领了几位管事嬷嬷、仆妇进来。 “姑娘在此正好,宝亲王让人传话过来,要送二位归家去。” “归家?”朱明珠凄然一笑,她可还有家?“那就劳烦总管及众位。” 总管颔首,朝旁边的仆妇摆手,她们立即动了起来,进了屋中将苏千灵请出来,起了箱笼不到一刻钟便将她们母女及行李一起送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远去,一个管事嬷嬷好奇的问道:“那两位到底是谁?” “唉呦何家的,你还真是榆木脑袋啊她们两还能是谁?自然是宝亲王妃和明珠大郡主啊”嘴角一颗痣的管事嬷嬷鄙视的道。 “你才当心点,那两个怎配当宝亲王妃和大郡主,是苏大姑奶奶和明珠小姐,宝亲王妃可在宝亲王府里。” 几个嬷嬷笑了起来,总管闻声转过头,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马车里,苏千灵母女两个不知此去何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行,路行不久,车身忽地一阵剧烈震荡,原已昏昏欲睡的两母女被摇得惊恐的抱在一起,一阵天翻地覆,母女两人都昏了过去。 头上传来剧痛,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千斤重,令她睁不开眼来,她想抬手抚去头痛,却发现手臂传来激烈的刺痛,她只觉泪水一直从眼睛流出来,湿了她的脸,顺着脸颊滑入耳中 “别动,千灵,好好躺着。别动。”耳际传来沙哑的女声,微湿柔软的布巾拭去她脸上的泪渍。 大嫂? “大嫂?”她张开嘴唤了一声,听到耳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不可闻,但苏大太太听见了,她轻声的道:“是,是我,你现在在家里了,安心吧” 是吗?她回来了,回到娘亲身边了吗?苏千灵微舒眉头,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苏大太太为小姑掖了掖被角,然后扶着床板起身,她朝桌边坐着的苏大老太太安抚的一笑。“娘,我们出去吧让千灵多睡会儿。” 苏大老太太点点头,危颤颤的起身,苏大太太上前扶住婆婆,婆媳两临出房门,苏大老太太又回首看了女儿一眼,想到了她那可怜的外孙女儿,不由悲从中来,掩面轻泣。 第四百一十一章失落上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失落 上 夜里,苏千灵醒了几次,迷迷糊糊间,听闻隔房传来细碎的对话声。 “娘,您可要挺住,大姑太太要养伤,媳妇要办明珠的丧仪,您若再倒下,大姑太太知晓原因,可怎么受得住。”沙哑的嗓音曾经温婉,现在却粗哑的如沙纸磨过般的刺耳。 “我知道,只是忍不住伤心,我可怜的明珠。”苏大太太轻轻拍了拍婆婆的背,家里如今连余钱都没有,年轻貌美的丫鬟早卖了换钱,留在身边的,只余少不更事未留头的小丫鬟,再来便是庄子上的农妇,根本不懂得侍候人。 苏大太太低头掉泪,暗想,今日苏家的窘境,什么时候才是头。 “大太太,大老爷纳的那个新姨娘跑了”一个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从外头一路喊进门。 “跑了就跑了罢,叫嚷什么。”苏大太太训了她一句,少了一个人就少养活一个,若不是她爹是庄头,早将她卖了换钱。 “不是啊”小丫鬟抖着声道:“新姨娘方才去您屋里,抱着一个包袱出来,然后和庄头一家上马车走了。” 苏大太太闻言丢开婆婆,急急赶往自己住的厢房,远远的就见房门洞开,屋里箱笼被翻开倾倒,她尚存的一些首饰全都不翼而飞,转身想骂人只见跟在身后怯生生的小丫鬟,小丫鬟脸上还挂着一抹煤灰。 一个婆子畏怯的探头进屋来,“大太太,庄头走了,这庄子里的活计,谁来管?” 苏大太太腿下一软,就要跌坐于地,可想到病弱的婆婆,重伤的小姑,还有明珠,她硬撑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她生的两个女儿,一个被太子弃在别庄里,只怕早已尸骨无存,大女儿远在他乡做官夫人,只是,纪家早已道不欢迎她这个岳家上门去。 三个小姑,一个躺在屋里还昏迷着,一个即将随夫远行,能力有限只送来一张救急的银票,一个被当家主母关在府里,苏家败了之后,只怕她在夫家的日子只会差不会好。 小叔分家之后,音讯全无,丈夫被关在刑部里头,她竟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早知如此,她抵死也绝不让唯一的弟弟,去做那件事,苏大太太抬手压着眼睛,明知他那个死心眼的,对苏千灵有着爱慕之意,偏偏她还让他往死路上走,自他从宝亲王府回来之后,便郁郁寡欢,得知苏千灵生了女儿,他高兴的拉着她的手,眼睛含着泪光道:“幸好是女儿,幸好是生女儿” 她那时心里还想,呆子,生儿子才好啊生儿子才能稳住苏千灵在宝亲王府的地位,才能继承宝亲王的位置 弟弟却看得比她透 他将苏家人的品性全看清摸透。 苏千灵生的是女儿,丈夫都胆敢让元嬷嬷对宝亲王一家下毒手,若当年她生的是儿子,岂不是为了让那孩子继承爵位,早早对宝亲王一家出手?不,不对,苏家从苏千灵嫁过去后,就一直在对宝亲王一家出手。 先是杀了庶子女,再是杀了怀着身孕的姨娘,他们曾试图对朱平珏出手,可是朱平珏是嫡子,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宝亲王带他回京里时,他已非襁褓幼儿,甚至请封为王爷,所以才想先让苏千灵生孩子分宠,再来下手杀朱平珏。 只可惜人算不及天算,苏千灵终究无能与宝亲王圆房产子,她生下的是邱盼丰的女儿,朱平珏除了身边有人保护,他也会武,派去的杀手屡屡铩羽而归,最后才会选择对朱映柔出手。 现在,是苏家的报应到了吗? 小小送走宝亲王妃,一转身就看到安竹几个正窃窃私语,安梅轻咳一声,安竹忙住口抬头。 “夫人,宝亲王妃已连着三天来探望您,怎么不索性小住几日呢?”安竹甜笑着上前扶着小小回房。 小小浅笑着,双手放在腹部,小家伙这两天很活跃,娘亲来的时候,他总是很爱伸展身子,似乎要提醒她们自己的存在。 安梅没好气的横了安竹一眼。“宝亲王妃才接手家务,要忙着翻修屋子,要忙着小王爷的婚事,怎么可能住下?” 安竹朝安梅讨好的一笑,岔开话题去,小小看着她们嬉闹,心思却转到之前秋冀阳跟她说的事上头。 开门做生意,本来就会遇到各色的人,福安商业协会日渐坐大,在许多人眼中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无法拉拢合作,自是要使些小手段作作怪,这本也正常,与岳宜山交好的那几家,针对各地分会抢生意,若他们有本事,舍得下重本不怕亏,福安商业协会也不怕他们相争,若他们不惜成本,那也由得他们去恶性竞争。 龙从文他们衡量过,这几家名门颇好名声,若他们真为岳宜山出手,那,为求善名,他们台面上的手段只能光明正大,私底下想要杀人放火,还得提防着事情一旦被揭开来,他们自家的名声会一蹶不振。 如果事情发展真如他们所料,四皇子和苏达都是岳宜山所杀,那么不用他们出手,岳宜山便需为自己所犯的罪负责,届时这几家名门自会收手,毕竟要对上福安商业协会,就要有心理准备会对上宝亲王。 麻烦的是另外四家,这四家名门说大不算大,只有近五十年基业,真正百年以上的名门,未必将福安商业协会看在眼里,就更不用说会让女眷以各种借口住进福安山庄来,想借机与秋冀阳有接触的机会。 真州贾氏与这四家名门相比,又差了一层。宁州何氏倒是与他们一样,只不过何氏这些年为与柳家攀比,新任的家主经营不善,数次投资皆失利,如今仅堪与贾氏相提并论。不过这不代表在地方上贾氏及何氏就没有找福安商业协会的麻烦,不过两家的女儿还在福安山庄住着,他们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为难真州与宁州的分会罢了。 那日秋冀阳与她分析情况之后,小小忍不住生起气来,曾媚清为一己之私得罪了人,却要别人来替她收尾善后最最可恶的是龙从武,他管着福安山庄,若不是他发话,就不信曾媚清能有机会一次又一次的得罪那些名门千金。 “真该让从武去一一摆平才是。”小小气恼的道。 秋冀阳听了苦笑将妻子拥入怀里。“你想,我和二师兄能天南地北的四处去,阿武却只能守在福安山庄里,天天面对着那些富家千金们,那些千金小姐在家是何性情,我不知道,但住在西院,却一个个都是好生事的主儿,阿武身为山庄总管,她们要个头花、皂角等杂物,统统要报到他跟前来,他一个大男人怎能不烦闷。” 小小惊异的看着秋冀阳。“你故意纵着他,由着他去使坏的?” “我并不想让那些人住到山庄来,这是我们的家,为何要由着人住在这儿?你说我小气也好,爱计较也好,我与这些人非亲非故,她们借住福安山庄,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一切开销全是算在我头上,我辛苦赚钱来养这些人做什?” “那冀阳哥哥为何答应让她们借住?”既然不乐意替人家养女眷,又为何答应人家来小住? 秋冀阳无奈的道:“还不是二师兄惹得祸,福安山庄初建好时,一些有往来的商家来贺喜做客,有位客人见福安山庄的景色宜人,便开口问可否让他的小女儿来借住几日,道是他家女儿就要远嫁关外,一直住在京里的她,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色,让她留个念想,二师兄没跟我们商量,就应承下来,结果其它客人也提出相同要求,西院本是我为自家人留着的,结果被二师兄来这么一手,只好日夜赶工,修筑了围墙,将好好的一个园子分而为三。” 小小点点头,她就觉得园子里竟还分东、西两个院子很奇怪,原来是建好后,才临时加建围墙分隔出来的。 龙从文一时兴起答应了一位客人,让他的女儿出嫁前来山庄小住,没想到造成后患无穷,此例一开,自不好回绝其它人,秋冀阳不高兴好好的家园,进驻了不相干的人,龙从武火大,每天就已忙得不可开交,却还要分神招呼那些娇客。 于是,以未来秋冀阳夫人、山庄当家主母自居的曾媚清,与那些名门千金对上,龙从武乐得有人出头得罪人,自己则躲在后头看好戏。 “你们打算怎么做?”小小支着下巴靠在炕桌上问。 “这四家除了真州韦氏是曾媚清与其它千金起争执时被无辜波及外,萍州魏氏的女儿豪迈直爽,当初与曾媚清比试,被一剑抵住脖子,觉得脸面下不去。荆州的杨氏和杜氏最是无赖。杨氏与杜氏是亲家,偏巧两家这一代都没有女儿。” “没有女儿,那来女眷到福安山庄来做客?” “自然不是杨氏、杜氏自家的女儿,有传言道,杨氏、杜氏两家的千金是秦淮河边的花坊出来的。” 小小听了有点傻眼,那岂不是说,杨氏、杜氏送来做客的,其实是出自花楼里的小姐?买下这等擅诱精通讨好男人手段的女子,记名在自家名下,送来福安山庄做客,若是冀阳哥哥真为对方动心…… “买来的义女,真会对他们言听计从?” “那就不得而知,但是当时这两家女眷在此做客时,就有陪着自家小姐来做客的嬷嬷传出这种话来,曾媚清信了,便上门挑衅去。” 树要皮人要脸,当面不揭人短,背后莫论人长,曾媚清却杀上门去揭人隐私。 “不是说曾大统领都一一去拜访谢罪过吗?” “可没人说,你谢了罪我就一定得饶恕,从此不提此事吧?” 小小抚额头痛的梭秋冀阳一眼。“真是麻烦啊” 被无辜波及的,家里亲人舍不得女儿受委屈,要找人出气,寻上当地的福安商业协会分会,很合理,他们可以容忍,只要不得寸进尺,日子长了,气总会消,气消了就不会再找麻烦。 豪迈直爽的魏氏小姐,只需让她觉得气平,也不会计较太久。 麻烦的是荆州的杨、杜二家,这两家做了假,当初只要让那两位小姐无功而返,回去之后另择佳婿联姻,一样可为自家谋利,可被曾媚清这么一揭开来,当时住在山庄里的名门千金不止一人,她们身边侍候的最是嘴碎,离开山庄回去之后,流言就传出去了,杨、杜两家事后知情已来不及补救。 流言这种东西,最是可怕,三分真来假亦真,杨、杜二家根基本就不厚,经此一事,诚信难免受影响。 小小皱着眉头坐到炕上,安竹见状忙拉住要开口的安菊。“怎么了?” “你没看到夫人正在想事情?” “看到了。唉我有事要跟夫人说啊”安菊扁着嘴道。 小小回过神,便问道:“什么事?” “夫人,西院又住进一个客人。” “哦?是谁?” “是……是明珠小姐。”安菊咬着唇,眼睛担忧的看着小小。 第四百一十二章失落中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失落 中 朱明珠住在西院里?“怎么回事?” “方才有人将她送过来,听说她乘的车摔了,她摔得不轻,此刻还昏睡着。” 正说着,章嬷嬷来了,也是说此事来的。 知道安菊已经说了,不由瞪她一眼。“章嬷嬷可知是怎么回事?”指着炕边的小杌子让她坐。 “夫人安心。”章嬷嬷坐在小杌子上,拍着小小的手安抚道,她转头对安菊摆了摆手,安菊会意,忙领着屋里侍候的人全退了下去。 “前两天顺天府和刑部派人去望雁山庄问案子,宝亲王待他们问完话,便派人将苏大姑太太母女送回苏家去。半道上却出了事,明珠小姐身亡,苏大姑太太重伤昏迷。” “身亡?”不是说她住进西院里吗? “皇上同意了鄂青烈的要求,明珠小姐自然不能再是朱明珠。” 也就是说为了制造出她死亡的假象,她们母女的车才会出事?“那又为何送到福安山庄来?” “本来皇上那儿要派人接走的,只是……” 皇上遇到丧子之痛,牵来扯去还与苏家有关连,只怕这会儿没人敢去提醒皇上,朱明珠的事情。 “原本可以将她送回宝亲王府,或是别庄的,可这两地都有人熟识她,放在外头又怕她跑了,会首原是要将她送过去鄂族长住处。” “鄂族长又旅居在外,处处不便。”小小点着桌面道。 “正是。所以龙大少才想到西院这会儿不是空着吗?里头都是咱们山庄的自己人,人生地不熟的,她想走也走不了。” “只怕她住进西院根本就不想走呢”想到有着姐妹名份,她都还死盯着冀阳哥哥,如今的她,可能不想方设法的巴上秋冀阳吗?思及此,小小便觉不快。 “夫人,您还信不过会首?”章嬷嬷觉得小小想太多了。 “我当然信他,是信不过朱明珠。” 章嬷嬷轻笑。“她会想明白的。” 秋冀阳回到映园时,已然是掌灯时分,一踏进映园,便觉不对劲,龙从文兄弟两个见状拉着杜真回自己的院子用膳,秋冀阳大步流星走进正房,安梅几个恭敬有礼的跟他请安,他走进内室,发现小小拥被高卧,这才几时就睡下了? “这是怎么了?”秋冀阳担忧上前问道。 “没事,只是心里不痛快。”小小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红扑扑的脸蛋怏怏的,秋冀阳却以为她不舒服,扬声让人请齐夫人她们过来。 “我没事,不用让人请表嫂她们来。” “没事怎么这么早歇下?”秋冀阳见她要起来,忙伸手扶她坐起,将迎枕塞到她腰后。 小小搂着他的腰,闷闷的道。“你把明珠接回来。” “那可不是我接来的。”说到这件事,他也很不快,可是朱平珏也不知能把人放到那儿去。“他们没先跟宫里通个气,就先弄翻了车,让她们母女两个都受伤昏迷。” “摔得这么重,两个人都昏迷?” “自然不是,早在那之前就让她们吸了迷香。”秋冀阳叹道。“当然,是可以将朱明珠安置在宝亲王府。” 小小摇着头。“不行,府里在推院子,要粉刷拙园,有很多工匠在。”人多口杂,一个不慎就会出差错。 “正是如此,也不能将她送去别庄。因为老宝亲王夫妻现在都住在宝亲王府里,别庄上的人手不足。” “你们把她扣下,对苏家那边怎么说?” “说什么?马车在荒郊野外出事,送苏千灵回苏家的车夫说只见到苏千灵一个伤者,除此之外就是斑斑血迹,其余的,他们就自己补上了。” “那朱明珠……” “你不用去管她,有事,四师弟会去处理。” 小小看着他半晌,忽道:“冀阳哥哥更衣没,我侍候你去洗漱吧” 秋冀阳见她眼若星辰明亮,适才不快尽去,便笑着起身。“不敢有劳,把儿子顾好最重要。” 小小嘟着嘴:“这小家伙还没出生,就一个个只记得他,眼里都没我了” “这话真酸,你还跟儿子吃酸?” “哼” 秋冀阳亲蜜的拧了她鼻子一记,才转身去了净房。 待他更衣出来,小小已经让人将晚膳端上来。“天气有些热,本来想到花厅那边去用膳的。” “在屋里用就好,一会儿用过膳,我陪你在院子里消食。” 夫妻两个用过饭,在院子里散步时,秋冀阳道:“本来想五月时要办个家宴,请商业协会主事们的女眷到山庄来做客,可是那时,你的月份可能太大了,还要待客太辛苦了,所以,我想,四月中就先办个宴,请她们来做客,你觉得如何?” 小小皱着眉头抱着丈夫的手臂,边走边道:“一定要办?” “让她们认识你,她们的夫婿都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主事,你的身份在那儿,她们不敢不敬。” “倒不是怕她们不敬,是……唉哟我不知道能跟她们说什么?” 秋冀阳微笑。“不怕,到时也不用一直陪着她们,她们知道你有孕在身,会体谅一二,但这宴会一定要办。” “为什么?” “你想想,做生意需要什么?” “人。”这也是琳琅宝阁现在面临的问题,郎家庄的人们不会老,店一开十年,掌柜的不显老,那是人家爹娘生得好,驻颜有术嘛可是掌柜的、伙计们全都不显老?虽然他们用了法术稍稍变老了些,还是会启人疑窦。再则,琳琅宝阁生意越来越好,人手面临不足的窘况,要招外人,就得小心防着被人发现他们的秘密。 “人脉很重要,福安商业协会各个分会在各地,需要交际应酬,有时,有些消息不好打探,就要靠主事的女眷出面。” 小小点头。福安商业协会不比琳琅宝阁,有些时候消息不够灵通,就可能造成损失。 “你与各主事的女眷处得好,等于是替我拉拢了这些人的心。” “知道了。”两个人安静的走了一段后,小小问:“那四家,你们可商议好要怎么处理了?” 秋冀阳想到此事,嘴角微勾轻声的道:“岳母知情后,让从文自去想法子解决。” “这事可不像之前西院那几位小姐般,替她们寻结亲对象就能解决的。” 秋冀阳道:“杨氏和杜氏二家,那是自找的,谁让他们两家自己先做了假,被揭开来觉得没脸,可怪不得人。魏氏千金的婚期将近,我打算请凤阳帮忙送个礼去。” “叫凤阳去送礼?” “嗯。凤阳和魏氏千金的性子应该颇相合,凤阳也快出阁了,夫家正好与魏氏的夫家是亲戚。” “啊魏氏若与凤阳交好,日后在夫家也有帮助。” “若魏氏千金想不通,转不过弯来,魏氏家主看到陪着凤阳去的随风,自会说服女儿。” “那韦氏呢?” 秋冀阳皱着眉,“严格说起来,韦氏被波及很无辜,但她因此病倒久未痊愈,对她及韦家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且不说当日为何被波及,同住在西院中,不止韦家小姐一人,遭受波及的也不只她一个。为何别人家的小姐都没事,韦家小姐却病倒?事情都过了多久时日,她却没有好转?让人不得不怀疑韦家小姐若是成亲之后,是否能承担起为**、母的职责来, “凤阁的人也查不出韦家千金的情况吗?” “他们查过。韦家千金本就是个弱质闺阁,在家里一直备受娇宠,被家人送到福安山庄来,她原以为是让她来游玩散心,与其它的世家名门千金交好,没有想到家人打的主意,却是要她近水楼台来接近我。” 秋冀阳说到这种事,不免有些羞赧,小小拉着他的手嘟着嘴道:“真好,有一大堆世家名门的千金小姐追着要嫁冀阳哥哥。” 被妻子这么一闹,秋冀阳正色的道:“我可对她们没意思。” “知道。”小小笑着以指扣他的掌肉。 “别闹”秋冀阳的手掌与她的交握,阻止小小作乱引火。“韦家千金当时可能只是借机一晕了事,趁势要求回家,却没料到会引发韦家人对福安商业协会的不满。” “她回家之后,怕被家人责骂她,只能继续装病下去?” 请来的大夫名医全不知晓这韦家千金犯的是心病,看不出她有何病症,只当她是身子虚,韦家的长辈因此更恼上福安商业协会,认为是他们害得自家女儿病倒,身子病弱的韦氏千金年近十九却乏人问津,叫他们怎能不气。 “要请阿娘派药谷的大夫去看看她吗?” “成吗?” “嗯。我明日跟表嫂说一声,韦家千金这算是心病吧”秋冀阳让人将院子里挂了一盏盏的琉璃风灯,琉璃风灯里燃的是不冒烟的上好灯油,将院子里照得亮晃晃的,一点也没有夜的神秘及幽丽,章嬷嬷第一晚看了后忍不住叹道:“幸好咱们家会首很会挣钱,不然再有钱,那经得起这般烧钱。” 安竹和安菊两个守在游廊下,章嬷嬷早将所有的小丫鬟们全拘到后罩房去,日间她们忙着,夜间闲着时,章嬷嬷便将何嬷嬷几位请来,再次好生教教这些小丫鬟们规矩及手艺。 西院的那位贵客昏迷了一整个下晌,好不容易总算清醒,西院的管事赶忙通知会首及龙从文等人。秋冀阳皱着眉头,让他们去通知龙从文和龙从武,并不管此事。 龙从文揉着眉间,无奈的接下这差事,龙从武则转身吩咐凤阁的主事嬷嬷派人去看着朱明珠。 “你让凤阁的人去,妥当吗?” “反正日后她也算是凤阁的人,让凤阁的人去照顾她,正好。”龙从武冷着脸道。 宝亲王妃那天来,得知龙从文打算一口气摆平近来找麻烦的那四家名门,而他打算推小小出面去处理后,便冷了脸,将事情全丢回他们两兄弟脸上来。 自作孽不可活,指得就是他们两兄弟 第四百一十三章失落下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失落 下 秋冀阳和小小根本不过问朱明珠的事,龙从武也当了甩手掌柜,将事情甩给了凤阁的主事嬷嬷,主事嬷嬷原有些忐忑,一来二往的便也放下心来,好好的整治朱明珠。 装也得有三分样。 指给白黎族族长的妻子人选,可是户部侍郎的女儿,虽说她素有贤名,但成了亲,谁能保证她容得下一个行事比她大家作派的妾?更何况朱明珠此去要先从侍候人的丫鬟做起,若是改不了她的言行举止,还没抬举成妾,就先让正室给收拾了,岂不坏了会首他们的计划? 朱明珠自小让苏千灵捧在手心上,如珠如宝的,恨不得好的全给她,老宝亲王对她甚为疼宠,在宝亲王府之中,除非与宝亲王的命令抵触,否则朱明珠还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虽然住在望雁山庄时,她亲手操持了些杂务,但,住进福安山庄之后,那积累了十多年的脾性又显露出来。 主事嬷嬷派了一个叫阿福的丫鬟去照顾朱明珠,阿福相貌平平,胜在脾气好眼色佳,没想到去照顾了一晚上后,阿福便回到主事嬷嬷那儿抱怨。 “那丫头还以为自己仍是什么郡主的,竟然要我侍候她”气呼呼的阿福,脸鼓得圆圆的,像只嘟嘴的青蛙,主事嬷嬷觉得好笑的伸手弹了她一指道:“若是好办的,派谁去不成?也不会派你去,就是难办,嬷嬷才找你,你要知道,她毕竟娇生惯养了十多年,你得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她伏低做小,否则,她去了白黎族之后,山长水远的,她想靠谁?只能靠自己。” 阿福揉揉被主事嬷嬷弹红的额头,不解的道:“皇上既已另外赐婚,想要送探子进白黎族不是难事,为何还一定要帮她假造身份混进去呢?” 主事嬷嬷笑道:“那是主子们的事,我们管不着,只消将主子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妥便是。” 阿福点头,想到朱明珠犹不清楚自身处境,忍不住抚额兴叹。 苏大太太身边如今只有一个小丫鬟,这两天正忙着办朱明珠的丧事,庄户上的婆子、媳妇们坐在树荫下折着纸莲花,坐在木桌边上的一个看来二十七、八岁的媳妇,边折边纳闷问:“前些时日不就传出咱们大姑太太和侄小姐死了,怎么会大姑太太重伤给人送回来,侄小姐却死了。” “说死了,也没瞧见尸身,可怜喔我家那口子问了那车夫,他说只见血没见人,可能是让野兽给拖走了。” “哎哎哎,你们说,这可能吗?京城边上有会吃人的野兽?” “哎呦当然是假呗你想想看,人宝亲王可是高高在上的皇亲哪偏生老爷他们让他养了野男人的种十多年,哎,男人那个咽得下那口气” “可不,只怕侄小姐没死也让人活活弄死了” 几个婆子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适才开口的媳妇又道:“不是啊若是容不下,咱们大姑太太才该被抓去浸猪笼,弄得生不如死吗?怎么会让她好端端的?” “你傻啦?大姑太太如今还叫好端端的?破相腿折,那有好端端的?” “但,她还活着啊” “唉这些贵人们的事情啊真真假假,你们想啊都说大姑太太命好,嫁到皇室宗亲做贵夫人,可是,你们听过她身上有诰命吗?”见大家摇头,说话的婆子得意的道:“那有嫁到皇家做儿媳,皇上却没封她诰命,更别说每年大朝仪,大姑太太都不曾进宫朝拜去。” “侄小姐真不是皇家血脉?” “不是哪我那日听到二姑太太和大太太说话,好像侄小姐是大太太娘家弟弟的女儿。” “唉呦怎么这么乱啊” 叽哩呱啦,手上利落的折着莲花,嘴里说着主子们的八卦隐私。 白发苍苍的老婆子啐了她们一口,“别再说这些了,让侄小姐听了也不安心。” 老婆子这么一说,大家便静了下来,她们这会儿说的是有关侄小姐的身世隐私,谁知几个婆子突觉脚底发毛,媳妇们互相对看,纷纷收了声,一时之间,树荫下安安静静的,只听闻风吹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飞鸟滑过吱啾两声,都会让她们心惊的抖一下,不知是谁先开始,轻轻的念起了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远远的传来跶跶的马蹄声及车轮重压路面辘辘声,“咦?这是什么声音?” 耳尖的媳妇抬头张望着,她们坐着的大树就在院门边上,大家面面相觑,这庄子附近没有其它大户人家,苏家虽然只剩这片庄子,可是当初买下时,整个庄子加附近的田地、山林倒也还不算小。 这队车马很显然是到苏家来的。 看门的老苍头开了门,迎进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老苍头冲着她们招手,一个年轻的媳妇起身,整了整衣服,压了压鬓角才碎步上前。 “去屋里通报一声,宝亲王府的龙大总管来了。” “是。”那媳妇尖细的应了声,一摇二摆三回头的慢慢往正屋去。 老苍头小心的看了龙大总管一眼,见他脸色不豫,抬头一看那媳妇动作慢吞吞的,便大声喝斥道:“快点去。” 那媳妇骇了一跳,听到大树下传来讥笑声,心一慌,脚下一滞,老苍头又开骂,她才急急忙忙往正屋去。 不一会儿,苏大太太扶着婆婆出来,龙大总管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两人急赶而至。 “龙大总管。”苏大太太与婆婆二人曲膝福礼,龙大总管微微颔首。 树下的众人紧盯着看,苏大太太张望了下,有些不知所措,苏大老太太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所为何来?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老太太,我奉老宝亲王之命,将苏大姑太太的妆奁送过来。” 妆奁? 苏大太太一怔,苏大老太太含着泪点头道:“有劳龙大总管了。” 龙大总管朝身后的管事招手,立刻有个精干的管事上前来,“不知那位有空与我对对单子,清点一番?” 苏大太太忙应声,但又迟疑了下,回头看婆婆一眼。 苏大老太太点头道:“你去吧龙大总管,可否移步让我老婆子奉杯茶。” “多谢老太太。” 苏大老太太领着龙大总管往正屋去,身后看门的老苍头卸了门坎,让运送苏千灵嫁妆的马车驶入院里,苏大太太领着人,与宝亲王府的管事一一按当年的嫁妆单子清点交割。 一边清点着,几个婆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没想到大姑太太的嫁妆这么丰厚” “没想到,宝亲王府竟然将大姑太太的嫁妆全送回来。” “哎,宝亲王府那是富贵至极的人家,怎么会贪大姑太太的妆奁” “那怎么早不送回来?”说话的媳妇尖声的道。 一旁个三大五粗的婆子撞了她一下道:“早送回来做啥?好让你小姑和公婆卷跑?” “你以为你小姑和公婆卷跑了大太太房里的东西,他们会没事吗?” “阿云哪你要是知道他们在那,就早点说,别忘了他们的身契可还在大太太手里呢” 几个婆子苦口婆心的劝着,那媳妇眼睛闪呀闪,就是没应声,眼睛直在马车上卸下的箱笼上打转着。 屋里,龙大总管却没有坐下喝茶,而是请苏大老太太陪着去见苏千灵。 苏千灵已醒转,正靠在炕上迭放一起的被褥上,不知在想什么,见母亲陪着龙大总管进来,她有些惊慌失措,眼底流露出几分期盼。 “大姑太太,这是老宝亲王让我过来请你签的。”龙大总管说着从袖里取出一份二式的纸来。 “这是……”苏千灵接过一看,竟是朱明珠的身契。“你们,欺人太甚。”气恼的一甩,将两张纸甩落于地。 苏大老太太危颤颤的上前弯腰拾起。她不解的看着龙大总管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千灵签明珠的身契?” “这是老宝亲王跟皇上求情,讨来的恩典。苏大姑太太不会以为,你和明珠小姐两个人能不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我,我们,我们母女可没做什么坏事。” “有没有做坏事,相信不用在下指明,老太太和大姑太太都是明白人,自己都应心知肚明。”见苏千灵愤恨不已的瞪视自己,龙大总管一笑。“意图谋害皇室宗亲,便是死罪,相信不用在下提醒,大姑太太当初花轿进门,后宅就出了大事吧几位小少爷、小姐虽是庶出,但,他们是宝亲王的儿女,便是皇亲。” 苏千灵一怔,她没有想过,那几个孩子竟也算是皇亲? 老宝亲王容忍苏家至此,临了还求了皇上,饶她和明珠一命泪水扑簌簌的滑落,苏大老太太上前搂住女儿,轻声的抚慰着。 “你们打算把明珠卖往何处?”苏千灵问,心里想着就算要舍出自己一条命,也要把女儿给赎回来。 “苏大姑太太还是先签了吧在下还要回去复命。”龙大总管取出随身带着的文房四宝,及一方印台,放在炕桌上,轻轻的对苏千灵道。 屋外传来嘈杂声,苏千灵不解的望向母亲,苏大老太太道:“龙大总管送了你的妆奁回来。” 苏千灵眼睛一亮,她的妆奁不少,要赎回明珠,岂不轻松容易?只要知道明珠被卖往何处即可 苏大老太太看着女儿那欣喜的模样,不由暗暗叹息,既是皇上有命,怎么可能让她们轻易赎回明珠呢? 龙大总管一晒,也不多说,让苏千灵在身契上签了名,捺了手印。 苏千灵想着要从他口中问出明珠将被卖往何地,他却只笑不语,待墨迹干了之后,他便起身告辞。 苏大老太太送他出去,转回来时,见女儿披了衣服要往外去,忙拉住她。 “你想干么?” “娘,他不说不打紧,不是还有宝亲王府的人在吗?我找他们问去。” 苏大老太太毕竟年弱体衰,拦不住受了伤的苏千灵。 一出正屋,见着廊下挂着的白灯笼,苏千灵不由一怔,原就虚弱的她方才与母亲推搡,就已喘不气来,这会儿她双腿一软,就要瘫软于地,苏大太太身边侍候的小丫鬟正好从厨房过来,忙上前扶住她。 “这是怎么回事?” “侄小姐死啦再几日要出殡了,大姑太太不知道吗?” 苏千灵如逢雷击整个人酥麻麻的,不远处衣着光鲜整齐的宝亲王府仆役,利落的搬卸那喜气的箱笼下车,庄子里的庄户青、灰的服色黯淡的跟在他们身边忙着,大嫂一身青衣素裙,跟着一管事对着单子,门边大树下,桌上摆着一只只纸莲花。 春风微送悲伤的气味,她定睛一瞧,院门边上的一间厢房外,有两个婆子正烧着纸钱,她如坠五里云雾之中,眼前的一切似梦似幻,她转身一双不再明媚的空洞大眼,呆滞的看着苏大老太太,声音又如自远处幽谷传来。“明珠,明珠死了吗?” 苏大老太太颔首,声若洪钟斩钉截铁的回道:“世上不再有明珠此人。” 一股巨大的空洞失落感,将苏千灵整个人笼罩,明珠死了她的女儿,她视若珍宝的女儿…… 她神智涣散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耳边隐约传来,母亲惊慌的叫喊声,似乎还有那个小丫鬟的哀嚎。 苏千灵想着,母亲,我终于明白,终于了解了,为何朱天佑他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原来失去孩子的痛,真的叫人痛不欲生…… 第四百一十四章生离 第四百一十四章 生离 苏大太太倒了杯热茶给苏大老太太,然后坐在婆婆身边的小杌子,她梭了躺在炕上的苏千灵一眼,才转头轻声问道:“龙大总管真让千灵签了明珠的身契?” 苏大老太太点头,沉重的叹口气道:“我问他,明珠还活着吗?” “他怎么说?”苏大太太急问。 “他说世上不再有朱明珠。”想起那男人冷峻的脸,笑着却令人发寒的眼,苏大老太太不禁一阵寒。 “这是什么意思?”苏大太太不解。 苏大老太太白她一眼。“既签了身契,名字就随买下她的主子去发落了,又怎么还会叫明珠呢?” 苏大太太总算反应过来,怔了好半晌,才问婆婆:“那外头……” 苏大老太太想了下,最后叹道:“唉就照原订的办,朱明珠已死,日后她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对她来说也算是件好事。”苏家如今家破人也凋零,也不知道苏千远的案子会不会牵累她们这些女眷,二儿子一家没了消息,说来令人心寒,苏大老太太原在心里不止一次怨过这个儿子,但长子因案被关后,她才慢慢醒过味来。 苏大太太茫然的看着前方,苏千灵仍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屋里空洞雪白一片,千灵的嫁妆里有几副书画,这个庄子当初买下时,就不曾打算在这儿住下,虽是正屋,次间、稍间里却连置放物品的多宝格都没有,只有高柜供收衣物。 想到家具这种大物,苏大太太稍稍回过神,她微抬眼瞄向婆婆,手悄悄的探向胸口,微吐口气,与她清点嫁妆的管事道,当年特地备的床、柜等家具,拆卸时有了折损,所以便由老亲王妃做主折成现银,她当下没想太多,只清点完时才想到,宝亲王府是何等的人家,怎么可能在搬拆时会损坏家具?忽地想起二姑太太送银票过来时道,宝亲王真是个心狠的,竟推了仪风院和怡心园。 想来,是因此将那屋里所有的家具也一并处理了吧 然而这也好,她们正缺现银,苏千灵的嫁妆是价值不菲,要换成现银还得费番周折,而且她这个当大嫂的也不好出面处理。 她有些心虚的偷眼觑向婆婆,见她仍在为明珠的事抹泪,方放下心来,随即心又硬起来,这个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她还有婆婆要照顾,苏千灵如今也要看大夫疗养,这钱,她拿来花用,是理所当然的。 苏大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口,喃喃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离了我们是件好事,终身大事才可能有着落。” 屋里响起嘤嘤悲泣,苏大太太转头一看,苏千灵蜷着身子,尖细压抑的哭泣声,从蒙头的被下传出来。 苏大老太太危颤颤的起身,苏大太太忙上前扶持,苏大老太太缓步走到炕边坐下,“是苏家对不起你,也对不住明珠。”老泪纵横的苏大老太太伸手拍抚女儿,苏大太太想到早逝的弟弟,想到再也不得见的侄女,也不禁悲从中来。 与苏大太太清点嫁妆的管事,面无表情的站在廊下,一个媳妇讪讪然站在旁边,屋里哭声不绝,那管事听了半晌后,道:“有劳嫂子跟主家说一声,我们这就先回了。” “是,是。”那媳妇卑躬屈膝的送走管事,见他们离去后,那媳妇悄悄看了眼正堂里,然后便轻快的离去。 才过午,龙大总管已将身契送到福安山庄,秋冀阳几人不在,他便去探望小小并将身契交予她,见她一切安好,笑道:“宝亲王正忙着,不然早与宝亲王妃一同过府来探望您了。” “龙大总管辛苦了”小小请他坐,让安梅奉茶。“父亲和祖父身边有龙大总管帮着分忧,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龙大总管笑着家常几句,便告辞离去。 小小拿着身契坐在桌边发呆。 秋冀阳回来,见安梅等人都在外间,不由觉得奇怪。“你们不在夫人跟前侍候着,怎么都避到外间来?” “夫人正想着事。”安梅上前福礼,并将龙大总管来,还交给小小一张身契的事说了。 秋冀阳颔首,让她们在外头待着,自己转身入内室去。 “在想什么?” “啊冀阳哥哥回来了。”小小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惊呼一声。“安梅她们也不叫我一声。” “这是什么?”秋冀阳在她身边的锦墩坐下,指着她手上的身契问。 小小将身契递给他。“是龙大总管送来的。为什么要她签身契?” “嗯,官家做事总想滴水不漏。”秋冀阳没说的是,想要朱明珠死心,认清自己不再是个自由身,而是卖身的奴婢,想到凤阁主事嬷嬷呈报上来的消息,秋冀阳眯紧了眼,嘴角微抿,朱明珠将阿福气得扬言就算主事嬷嬷要罚她,她也不要回去面对朱明珠。太自以为是。这是那个好脾气的阿福对朱明珠的评语。 “冀阳哥哥,朱明珠还没改名吗?”小小起身走到茶几,沏了杯茶回来。 “还没。”秋冀阳接过小小递来的茶盏。 “我听小丫鬟们在说,她和阿福角力,阿福惨败。”小小坐下后以手支腮,看着秋冀阳慢慢的掀盖搅动着茶叶。 “她们跟你说的?” “不是,是我听到她们在闲聊。为什么要让阿福去教她如何当个丫鬟?” “为什么……为了不让她的身份被拆穿来。” “何必呢?也许鄂族长就是喜欢她原来的样子呢?你们硬将人脾性给改了,鄂族长也许反倒不喜呢” “是吗?”秋冀阳放下茶盏,低头贴到小小的腹部,“儿子今儿皮不皮?”边问,边伸手抚着小小的腹部,突然他感觉到那神奇的动作。“他踢我”傻爹爹惊喜若狂,高兴的扬眉叫道。 小小闷哼一声,没好气的瞪他。“很痛。” 秋冀阳笑着一手搂住小小,一手则轻抚着她的腹部。 “她还要在西院住多久?”小小有点累,丈夫温暖的怀抱,及温热的大手在腹部巡梭着,舒服的感觉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鄂族长十月成亲,张侍郎的女儿大约八月就要离京。” “那朱明珠呢?” “她最迟四月初就要到鄂族长身边去,咱们四月要请各主事的女眷们来小聚,不可能将她留到那时。” 小小点头。“冀阳哥哥想过怎么安排她到鄂族长身边了吗?” “你想到了?”秋冀阳轻吻她额际问。 “嗯,将鄂族长请到山庄来做客,顺道请些商家主事来,然后……”声音渐渐不可闻,秋冀阳低头一看,小小竟然已睡着,他不禁失笑,将妻子打横抱起,安置到床上,唤入安梅几个,侍候小小睡下,自己则拿着朱明珠的身契去找龙从武。 隔日一早,阿福再次踏进西院,西院的管事嬷嬷满脸笑的迎接她。“嬷嬷,我又来了。” “阿福姑娘来了。今儿个应该可以收服她了吧” 阿福垮着脸皱着眉道:“希望承嬷嬷金口吉言,真能让我收服她,唉真是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 “她还以为自己仍是高高在上的大郡主?”管事嬷嬷陪着阿福往朱明珠住着的偏僻小院去。 “那倒没有,只是那个嘴脸,唉”阿福叹口气,想到要再见到那任性的朱明珠,她的心情就好不起来。 管事嬷嬷同情的拍拍她的肩头,送她进入那上锁的小院,然后转身离去。 阿福走过小院步入西厢,朱明珠坐在西厢南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她怔怔的看着窗棂,不知在想什么。 “朱明珠。”阿福在帷幔下站定,开口唤她。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我的名讳。”朱明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的跳起身,眼看就要扑过来。 阿福轻轻的抚过自己的衣裙,然后淡淡的道:“主子有命,今日起你便更名为朱千珠。” “你们凭什么改我的名字?” “就凭你母亲将你卖给了我们。”阿福笑道。 “我才不信你,我要见我娘我要见我娘。”朱明珠生气的叫道。 阿福抬手伸指掏了掏耳朵。“身契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你母亲苏千灵将你卖给了天香楼。” “天香楼?”这是什么地方?娘又为何将她卖给天香楼?她们母女两个不是要回苏家吗?为何她一觉醒来,就被关在这个小院里头,若不是眼前这个气死人的圆脸丫鬟日日出现,她真以为这天地里,只剩她一个人活着了。 “我娘,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由我来回答姑娘的问题吧”一个冷硬的男人声音突地响起,朱明珠被他的出现吓了一大跳,阿福回头见到来人,恭敬的福身施礼。“见过龙总管。” “龙总管?”朱明珠双眼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龙从武走到桌边坐下,阿福沏了茶奉上,他冷冷的看了朱明珠一眼,朱明珠一悚,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害怕眼前的男人。 “这是你的身契,现在的你,不再是宝亲王府里的大郡主,也不是苏千灵的女儿,你是天香楼的新买进的丫鬟元珠。” 朱明珠不敢置信的接过那张轻飘飘,对她而言却如铅块般沉重的身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拆散我们母女?为什么要让我娘卖了我?” 龙从武冷笑一声,“你母亲又为何狠心对小郡主痛下毒手,让宝亲王夫妻痛失爱女?这,是报应” 第四百一十五章通透上 第四百一十五章 通透 上 有些人是牛脾气,怎么教就是不受教。 朱元珠就是这么个脾气的人,龙从武一句报应,虽让她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认命,却不见她受教,乖乖的学习身为丫鬟该尽的本份。 小小听到小丫鬟们的闲聊,感觉战况似乎节节攀升,忍不住把章嬷嬷请来讨教一番。 “这阿福啊是跟她硬杠上了”章嬷嬷拿了安梅她们做的小衣服来让小小看,边说边拿起件小衣裳来瞧。 “我听她们说,四师弟安排她一个人独住在西院里的小院?” “嗯。凤阁的主事嬷嬷弄拧了,让她独住,还一整个小院由得她折腾?啧怪道她还认不清自个儿现在是个丫鬟的身份,您瞧,咱们院里那个丫鬟睡独房?那个不是两三个人挤一间房。就算屋子够大,厢房够多,也不会让丫鬟们睡独房的。可他们在这个安排上,太优厚她了。”章嬷嬷折起手中的小衣服,细细端详小小的气色,然后满意的对安梅道:“你的手艺精进了不少,夫人气色好很多。” 之前在常圠城、荣城等处奔波,怀相差,所以夫人那时气色极差,回到京里怀相虽好些,但兴许是苏家那些事,让夫人心情不佳,连带气色也不好。 “章嬷嬷,是咱们山庄养人,夫人的气色才会好起来的,安梅可不敢居功。” 小小伸手在红绸缎襁褓上轻轻抚过,“章嬷嬷,这两日偏劳了。” “这是老奴应该的。只是,鄂族长就要到庄里做客,这个元珠仍不受教,万一,让人看出破绽来,拆穿了她的身世……”章嬷嬷想到丫鬟间的碎言碎语不由担心。 小小对元珠原本的言行就不喜,如今她改换身份,成了自家的丫鬟,仍因她的言行引起大家的闲言,就觉厌烦,她紧蹙眉头螓首微偏,想了好半晌方问道:“她原本的言行,跟丫鬟的应有的言行,相差甚远吗?” “是。” “差多少?”小小不是很懂。 章嬷嬷沉吟片刻,回道:“挑最简单的来说,这满屋子的人,只有您可以高兴坐就坐,但咱们侍候您的,就只有您赐坐,咱们才能坐。元珠如今就是从高兴坐就坐的身份,成了……” “主子让她坐,她才能坐下,不然她就只能站着?” “正是。” 小小想,那就难怪朱元珠适应不来了,她从小就是高高在上的人,大概连自己倒杯茶都不曾呢想叫她侍候人? “您别操心这些事,还是替嬷嬷想想,会首要请鄂族长及几个药材的盘商、药坊的主事到庄里来做客,咱们要准备些什么?” 小小顺着章嬷嬷的意思转移的心思,跟她商量起有那些客人要来,要让他们住在那里、吃的、喝的、用的、侍候的人要多少等琐事。 这个宴会是小小提议的,可是她提了个头就睡过去了,后续的事情全然不晓,章嬷嬷想藉此让小小心里有个底,四月份的宴会,可是轻忽不得,正好,有这个宴会练练手。 商量了一阵子,秋冀阳回房用午膳,章嬷嬷趁机告退,用过午饭后便去找龙从武,跟他提议拨几个丫鬟与朱元珠同住,龙从武有些迟疑,章嬷嬷笑道:“难道你怕她趁隙跑出来?” “不。我是怕人多口杂。”龙从武苦笑。 章嬷嬷不以为然。“你以为她日后跟在鄂族长身边,事就不多?还是怕她使坏?” “章嬷嬷也不是不知道,她对三师兄的痴迷,想方设法就是想得到三师兄的注意。”有梅香、贵珠等人的先例在前,怪不得龙从武小心翼翼。 “这你就错了。朱元珠可没梅香、贵珠两人的眼色,那么多个丫鬟,梅香谁不挑,偏看上小鹂为她求情?贵珠又如何与贾府的丫鬟搭上线,她怎不找何家的丫鬟?” 龙从武摇摇头,他还真没想过,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主事嬷嬷应知道朱元珠的性子,与阿福的性情,才会派阿福去教朱元珠的吧?”章嬷嬷见龙从武点头,笑意更深的道:“能把阿福这么好脾气的人惹火,不是件简单的事,可是朱元珠做到了。” “阿福被气的直嚷着不肯再去教她,还是主事嬷嬷好说歹说的才答应下来。”龙从武苦笑的想到,主事嬷嬷几乎天天到他跟前抱怨,看要不要多派几个人去教朱元珠,也好让阿福喘口气。 “这两年,一些新进来不受教的丫鬟,都是阿福收服的,没想到朱元珠竟让她踢了铁板。” “朱元珠那个人吃软不吃硬。”章嬷嬷想起被原被安排到朱元珠身边的朱嬷嬷。“那位朱嬷嬷倒是个能干的。” 龙从武却道:“现在不能让朱嬷嬷出面,我们没打算让朱元珠真正进入凤阁,她顶多算是个媒介,真正要做事传话的主事是朱嬷嬷。不过倒是可以先送几个到时要送人的美女过去小院。” 章嬷嬷笑着起身告辞,送人美婢、美妾的事情,她最好还是不要过问太多。 龙从武送走了章嬷嬷,便去安排将那些美女住进西院与朱元珠同住。 当晚朱元珠住的小院就热闹了。 秋冀阳让人送信给凤阳,商请她帮忙,方随风送礼去荆州,秋老爷知道女儿和未婚夫婿要替秋冀阳送礼,便嚷着要去,拉着妻子和凤阳、同阳到福安山庄住了一日,便起程要去荆州。 秋老太太对着小小欲言又止,不得不说她对这个儿媳是有所歉疚的,小小成亲进门时,她为与丈夫、儿子呕气没有到场,还使性子要秋冀阳撇下小小,去救颜荔莲,现在她有孕在身,她在福安山庄待不了几日,就又要去荆州,送完礼之后,他们两老就要启程回幽州去,因为接下来还有同阳、凤阳的婚事要忙。 秋三爷、四爷及八爷已经离了幽州,原本是打算三个人各走各的,后来三兄弟又决定一同行动,他们打算找好了地点后,再将妻子儿女接过去。 秋老爷觉得甚好,也找了江湖上的友人相帮,这一路回幽州,正好顺道看看三个儿子找的地方好不好。 但这么一来,小小生产时,秋老太太势必不可能还在京里。小小拉着婆婆的手诚挚的道:“没关系,凤阳出嫁,可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儿,您自然要好好多看看她,来日方长嘛成亲只那么一回啊孩子出生之后,您再来看他的机会可多的是。” 秋老太太看着小小那双清澄的眼睛,确定她不介意,才叹道:“那好,有空我定多来睢瞧我的宝贝金孙。” “嗯。” 早上送走了秋老爷一行人,下午鄂青烈就到了福安山庄。 随他进京的几个长老,一个个摆张臭脸的跟进山庄来,龙从武将他们安排在外院的客院里,那几个长老跟在鄂青烈身边,唠叨着要他尽快回去,既然天阳国原订要给他的新娘子死了,那不正好,表示他和天阳国的女人无缘,还是回去娶前族长夫人的侄女为妻…… 前头引路的管事一路微笑的招呼着,那几个长老却频翻白眼赏他,见鄂族长一言不发,任那些老头张狂,管事不由暗赞这位族长的脾气好,又想到这两天听到内院传来的小道消息,不禁同情这位族长,除了要忍受这些老头无礼的态度外,可能还要面临一个任性高傲的小妾。 鄂青烈心情很好的进了客院,丢下长老和小厮们整理行李,他径自跟管事去见秋冀阳等人。 当夜,秋冀阳设宴款待鄂族长一行人,小小自己用过膳后,本想到外头散步消食的,安梅几个忙劝住她。 “会首不在,夫人要是有个闪失,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安梅领头一说,安竹和安菊两个跟着点头,小丫鬟们也跟着应和,小小只得打消念头。 “可待在屋子里,实在无聊啊”小小敲了下桌子。“这么着,你们会不会玩牌?来玩牌吧” “看牌得费眼力”安竹道。 小小一听,整个脸垮下来。“安竹啊你别泼冷水嘛” “章嬷嬷过来会念叨我们的。”安竹无辜的睁着圆眼道。 “不然,你们说说故事唱唱小曲儿吧”小小抱着大迎枕,歪在另一迎枕上。 “说八卦” “说鬼故事” “乡野传奇比较好听。” “别说鬼故事吧夜了,万一让夫人听了,不好睡可怎么好?” 几个丫鬟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小小便让她们随兴坐下,安梅与安菊两个便坐在炕边的脚踏上,安竹坐在靠近茶几的小杌子,其它的小丫鬟们各自找了小杌子坐下。 “谁先来?” “敲鼓传花,谁接到花,就谁先来吧” 小小从炕几翻出个小皮鼓,还有一枝小木槌,安梅等人知道那是秋冀阳收在库房的小玩竟儿,其它小丫鬟见着,倒是对皮鼓的作功精致颇为惊叹。 “夫人还收着这种小东西啊” “那准是给小少爷备的吧” 安梅几个掩嘴轻笑,小小瞪她们一眼,从头上取下朵绢花来掷过去,安梅接个正着,笑着道:“正好,有花可传了。” 小小笑着坐正了身子,自己拿起鼓槌错落有致的敲了起来。 第四百一十六章通透中 第四百一十六章 通透 中 丫鬟们有的唱小曲儿,有个丫鬟当真说了鬼故事,惹得大家嘘她,可偏又想听完,磨磨蹭蹭的才将可怕的鬼故事说完,接下来的小丫鬟说了个蛇精的故事,方才惊悚的气氛全被忧伤给替换,大家纷纷拿着罗帕拭泪。 “那蛇精真可怜男人带她回家,却保不了她。”听完故事之后,安梅叹道。 “既然兔精和狼精找到了她,她为何不跟她们回山林去呢?”一个小丫鬟眼眶泛红的,不解的问。 “为了等那个薄情的男人归家吧”说故事的小丫鬟淡淡的道。“我姥姥说,她姥姥小时候还跑去那废墟找那口井,不过,不晓得是不是怕蛇精出来报仇,那废墟竟然一口井都不曾留下,全打掉了。” “这故事里,只有蛇精、兔精、狼精,没有蝶精吗?”小小突然问道。 “没有。”那小丫鬟摇摇头。 “那个带蛇精回家的男人,后来有回去吗?蛇精有等到他吗?”小小追问着。 “没有。那个男人在外经商时客死异乡,蛇精被大妇及其它妾室陷害没了孩子的事,他根本就没得信,那男人没有子嗣,好不容易蛇精怀了,却被好妒的大妇她们打了胎,还把蛇精推入了井里,没想到那男人却在异乡,因为没有子嗣,族里的人贪财,便借口过继,将家产夺了去,那大妇好歹有个名份,继子奉养她天年,其它的姬妾听说就全卖了。” 小小颔首,手指轻点鼓声又响,绢花继续传下去,轮到了安竹,安竹抓着花傻笑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安梅便和安菊拱她唱小曲儿,安竹红着脸害羞的唱了首摇篮曲,倒是勾起了这些离家离了爹娘的小姑娘们思乡情愁来。 安梅一看,暗道声糟,气氛这么差,一个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明日怎么当差啊 小小却笑道:“嗯,今儿听了一耳朵又是故事又是小曲儿的,总算热闹了一回,明儿我让小厨房给你们加菜。你们说说,让小厨房做什么好,玫瑰香糕?粟子糕还是……” “啊芙蓉花卷好甜甜香香的,样子又好瞧,一层层的花瓣,漂亮极了。”安梅忙接话。 毕竟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说起吃的便纷纷笑逐颜开,卖身为奴的她们,在主子面前连哭都不成,主子宽厚,她们更不能得寸进尺的不知分寸,脸上笑着,心里想起了那想当半个主子的梅香来,论身份,梅香比她们都更亲夫人,但夫人丝毫不容情的将她打发回了宝亲王府,就是因为她不安份,思及此,大家小心翼翼的望向了上首的夫人。 灿笑如花的娇颜,却隐约有些恹然,安梅和安竹也看出来夫人心情不是很好,寻思着外院的宴席也快散了,便让小丫鬟们谢夫人然后告退,安菊带着她们退下去备热水、热汤,一会儿会首回来好用。 安梅、安竹侍候小小拆髻卸环的准备安歇。 坐在镜奁前,小小怔怔的望着镜里的自己,想着方才小丫鬟说的蛇精。“怎么没有蝶精呢?” “夫人?” “你说,怎么会没有蝶精呢?” 安梅想了下,猜想夫人是在想那蛇精的故事。“故事里,没有蝶精啊” “她们四个明明是好朋友,怎么会去找蛇精时,偏就少了一个呢?” 安梅听了与安竹两个面面相觑,一个乡野传奇的小故事,怎么就让夫人死死攒着呢? 小小自己也不知道,外院散了后,秋冀阳与龙从文几人在映园议事厅旁的书室里密商,等他回房时,小小早已歇下,隔天一早练完功,夫妻两对坐用早膳时,小小给他说了这个故事,问他听过吗? 秋冀阳偏着头想了半晌才道:“听过。不过不太一样。” “咦?听过?”不止小小惊讶,就连安梅、安竹及昨夜说故事的丫鬟也觉得惊讶。“那儿不一样?” “你说的这个故事还没完,后头兔精和狼精各有她们的故事,对,还有只蝶精。” “真有蝶精?”安竹忍不住冲口而出。 “有。这四个小精怪里,只有蝶精没有陷入人世间的情爱里,不过她的同伴,蛇精痴守井底等待那个永远回不来的商人,兔精生生世世追着重新投胎转世的樵夫,狼精……” “狼精怎么样?” “狼精一尸两命死于山中,其夫追至山中原欲殉情,后被狼精的兄长所救,拜在舅兄门下修行。” “蝶精呢?” “她三个好友因为情爱而下场不一,所以她伤心之余就潜心修行,后因她曾助许多有情人渡过难关,百姓感念她,为她建了庙,就叫情人庙。”秋冀阳看着小小的眼睛缓缓道来。 小小似有所感,眨着美目疑惑的看着丈夫。“这个故事是真的?” “不晓得,这故事一直在幽州附近流传着。” 小小放下粥碗微吐口气,“今天其它客人就到了吗?” “嗯,这两天会忙一点,可能只有早膳能陪你。”秋冀阳低声歉然道。 小小朝他扬起灿烂的笑容。“没事,晚上早些回来,少喝点酒。” “嗯,知道了。”他伸手轻勾了小小放在炕桌上的手指。 送秋冀阳出了门,小小让人去请章嬷嬷来,不想,小丫鬟回报说章嬷嬷一早就去外院了,安梅在旁提醒,章嬷嬷帮着安排外院待客的事情,想来事多,所以大清早的就过去看着。 小小点头,让她拟了几个菜单,给外院的厨房送去,又让安梅准备着今儿要加菜的事,才忙到一半,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一起来了。 小小等齐夫人把完脉后,让安梅先去小厨房忙,又把安菊、安竹两个打发出去,其它的小丫鬟见三个心腹丫鬟都被打发了,急忙福身告退。 “咦?变机灵了?”齐六姑奶奶见她们不待小小发话,极有眼色的告退,忍不住笑道。 小小将昨夜小丫鬟说的,和一早秋冀阳说的两个不同版本的故事,说予齐夫人两人听。 “小谷主想问什么?” “只是觉得这故事好耳熟,听了就觉得心酸酸的。”小小愣了一下,也不明白为何想提这个事。 “这故事,说的就是你们的事儿,只不过,青瑶和朝舞的事,我们不是很清楚,倒是彩衣仙子,她执掌的情人庙就在沧山别院附近,兴许小谷主还经过此庙呢” “青瑶?朝舞?她们是谁?” “青瑶就是蛇精,朝舞则是兔精,青瑶是最早离开山林,她相貌妖艳行事大胆,若非谷主出事,怎么也不可能让小谷主与她有所往来。”齐夫人说起此事有些恼怒。 齐六姑奶奶对小小苦笑。“若早知小谷主会因寂寞而流浪在外,与青瑶结识,大谷主怎么也不会将药谷丢下。” 言下之意,当年的她会出事,是因为结识了青瑶?不过饶是如此,她却不曾想去回顾过往,那是前世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像是传奇的乡野故事,只是好奇四个好友,为何故事里却不见蝶精罢了 齐六姑奶奶笑mimi的道:“彩衣是个有情有义的,听说她新收两个徒弟,都是教了没两日,就让她们的夫婿给追回去。” 小小好奇的睁着黑亮的眼问:“是青青和小朝?”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交换了一眼,“正是。谷主让我转告小谷主,她派人去看那位韦姑娘。” “如何?韦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韦姑娘并没有病,咱们派去的简大夫连续把了三天的脉,把话一说,韦家人并无意外之色,显见韦家人早知韦姑娘没病。”齐六姑奶奶道。“只不过真的难以议婚。” 小小点头。“果然,韦家明知韦姑娘没病,就不知道他们是打算赖上冀阳哥哥呢?还是打算藉此要求些什么?简大夫是……” “简大夫是在药谷学医的,原就是真州地界的名医,韦家一直派人前去求医,简大夫是知趣的,谷主没开口,他就一直没理会韦家。” 小小托着香腮做了个鬼脸。“这简大夫还真是……万一韦姑娘真有病在身,这岂不是耽误病情?” “虽然说医者父母心,不过,咱们药谷出来的,还真没有那等悲天悯人的情操,大谷主曾道,就算是大夫,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肚皮,如果自己连肚皮都喂不饱,何来能力为人治病?”齐夫人深吸口气,美目难得显见怒火,脸蛋绯红,她索性起身站到小小跟前。“人吃五谷杂粮,生病了,是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可不是大夫害的,找大夫治病,大夫收钱不是天经地义,凭什么就要当大夫的为病人牺牲?” 小小看了齐六姑奶奶一眼,见她淡笑不语,转头又见齐夫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只得点头附和。 “去饭馆酒楼吃饭宿店,是不是要花钱?” “是……” “买头面首饰,要不要花钱买?” “要……”小小发现自己好像误触了什么禁地……她抬眼向齐六姑奶奶投去求救的眼神,齐六姑奶奶却朝她笑着微摇头。 以什么医者父母心,要求当大夫的救命,吃用的药全仗大夫供应,却不付一毛,大夫不肯救人,还会被病人或病人家眷责骂,就算看了诊,但是没救活也会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她也对这样的病家头痛,但不似嫂嫂这般激动。 “他们自己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患病找到大夫那儿,却要求人免费诊疗,免费治好他们的病,这对吗?” “不对……表嫂,别气,别恼,为那种人生气不划算,哪你气倒了,他们也没损失,可是表哥就心疼你了,是吧?” 齐夫人听了,总算不再说话,而是坐下来喘气,小小赶忙倒了杯茶给她。“反正咱们别理这种人就是,表嫂别气。” 齐夫人接过茶,大大的喝了口,然后递给小小。“还要” “哦”小小忙又倒茶给她。 见她似乎消气了,小小忙岔开话题,问起表哥的事情来,齐夫人一说到丈夫,心情就好了许多,齐六姑奶奶帮着聊起来,好不容易送走她们,小小已经累到直想趴到床上大睡一场,可惜,现在的她只能躺平,不能趴着。 安梅领着人端午膳的炕桌进屋来,就见小小趴在桌上。 “夫人?” “没事。”小小懒洋洋的道。“章嬷嬷回来了吗?” “没。奴婢让小丫鬟守在二门,让外院有消息就传回来。” “那……” “客人都到了?” “到了。”安梅侍候她到炕上坐,安竹拧了帕子呈上来,小小接过擦了手,问道:“元珠那……” “主事嬷嬷将那几位姑娘拨过去小院后,元珠姑娘便消停了。”安梅说得很含蓄,安竹却噗哧笑了。 “元珠姑娘自恃着身份,不屑与那几位姑娘为伍,昨儿夜里,元珠姑娘弹了琴。” “呃……我怎么没听到?”山庄虽大,但夜里有琴声,应该隐约可闻,可小小却一点印象也没。 “那是自然,夫人睡得早,元珠姑娘是大半夜里弹的。” 安梅用白甜瓷碗,盛了白玉梗米粥给小小,小小从安竹手上接过汤匙,舀了口粥试了温度后,配着小菜吃完粥,才问:“她吵到人了?” “那几位姑娘可不是省事的,有一位吹了箫,还有一位也弹琴,还有两位就在小院里跳起舞来,西院的管事嬷嬷可气了,气冲冲的领了人冲到小院,骂她们不懂规矩,日后去了贵人家里,若也这般,只怕贵人会怪责咱们福安山庄出去的不懂规矩,就说要将她们全退回去,另择好的送贵人。” “然后呢?”小小兴味浓厚的问道,边接过安梅端给她的茶。 “那几位姑娘脸都白了一个个簌簌发抖着跪求管事嬷嬷,说她们以后不敢这么斗气了,会守规矩,求她别把她们退回去。” “元珠呢?” “阿福说元珠问了她,那几位姑娘的身份,还有要把她们送给贵人是怎么回事?听说之后就消停了,不再跟阿福对着来。” 小小听完,却不知为何,有种心酸的感觉。 第四百一十七章通透下 第四百一十七章 通透 下 秋冀阳与龙从文、杜真一起进内院,龙从武还在外院的大花厅招呼客人,西院的管事嬷嬷搓着手不安的等着秋冀阳,见到他们,忙迎上前去。 “见过会首、龙军师、杜爷。” “嬷嬷有事?” “是。”管事嬷嬷低声道:“禀会首,那元珠姑娘想要见您或是夫人。” 秋冀阳一听是朱元珠的事,脸一沉便道:“夫人不方便见她。”却没有说自己要不要见。 管事嬷嬷为难的望向龙从文,希望他帮忙说句话。 “她想干么?”龙从文问。 “老奴不知。”管事嬷嬷低声道,“这姑娘原本是一身的戾气,昨夜让老奴骂了一顿之后,阿福姑娘跟她说明,同院那几位姑娘的身份之后,她那身戾气便消散怠尽,只是那平静的模样,反倒让人不安。” “一会儿章嬷嬷回来,请章嬷嬷去一趟吧”秋冀阳听了龙从文与管事嬷嬷的对话之后,淡淡的交代了一声,便先行回映园去,管事嬷嬷松了口气,龙从文噙着笑拉着杜真也回房去。不一会儿,就见章嬷嬷进二门,章嬷嬷得知秋冀阳交代她去看朱元珠,轻笑了声,与管事嬷嬷一同去了朱元珠住的小院。 与朱元珠同住的几位姑娘,都去了外院的宴席上侍候,因此小院里,只有朱元珠一个人在,章嬷嬷与管事嬷嬷一起进小院来,看门的婆子满脸笑的迎她们进门。 章嬷嬷让管事嬷嬷在院门的小屋等她,“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管事嬷嬷点头,看着章嬷嬷领着身边的两个小丫鬟从容不迫的走进小院,婆子陪笑讨好的请管事嬷嬷进屋里奉茶。管事嬷嬷见章嬷嬷三人走进厢房,不一会儿就见其中一个小丫鬟轻快地走过来。 “怎么了?” “嬷嬷、婆婆,章嬷嬷让我出来沏茶。”翠云甜甜一笑,婆子赶忙将屋外廊下小泥炉上的水壶提给她,又从屋里高柜里,取出她自己用的茶叶包。“给。”翠云接过手,曲膝福礼谢过之后,便提着水转身回厢房去。 “唉,这章嬷嬷也是宝亲王府出来的,人家教的丫鬟就不一样,元珠姑娘怎么就那德性?” 管事嬷嬷瞄她一眼,轻声道:“人家章嬷嬷是自小跟在宝亲王妃身边长大的,教出来的丫鬟自然不同,元珠姑娘那是给苏大姑太太给惯的,原是高高在上的大郡主,能跟个小丫鬟一样吗?”管事嬷嬷叹息一声。“咱们西院里住过的名门千金多了,你见过那个千金小姐有元珠丫头那等相貌?” 婆子摇头。“可惜啊人美命不美,性子又差,这等人才就算运气好,得男人一时宠爱,能有多久的好日子?嬷嬷可记得,去年荆州的那个杨氏?” 怎么可能忘记,荆州杨氏和杜氏两家的小姐,因为是买自烟花之地,假冒嫡出千金给送到山庄来做客,还因此惹了一场风波。 管事嬷嬷颔首。“说起来,杨家那位姑娘长的确实是千娇百媚,娇滴滴的,又懂得讨人欢心。” “我家侄子镖局里当差,前日才从荆州回来,听他说,那杨家小姐手段了得,竟然让杨家送入太子府去,杨家因此才敢在荆州找咱们的麻烦。” 管事嬷嬷听了一怔,“此事可当真?” “当真。杜家的小姐也送给太子了,只是,她不如杨氏受宠罢了。” 管事嬷嬷寻思着要与龙总管说一声,西院是她管着的,当初她一时疏忽,让那些婆子、丫鬟们碎嘴,才让曾媚清听了去,惹了场风波,管事嬷嬷轻叹口气,接过婆子递来的茶,暖了她不知何时变得冰冷的手指。 章嬷嬷一进厢房,就见朱元珠端正的坐在炕上,看到章嬷嬷进来,朱元珠缓缓的起身,她见过她,在柳依依身边,在朱映柔身边,这个中年美妇似乎颇受重视。 “听说元珠姑娘想见我家夫人?” “是。请问嬷嬷是那位……”朱元珠福礼,章嬷嬷避也不避的受了她的礼,朱元珠眸子一黯,脸色一沉。 “我是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姑娘称呼我章嬷嬷就是。” “章嬷嬷。”朱元珠脸上挂着笑,她功力太浅,笑容生硬又虚假。“我想见夫人或是会首。”她明白,经过元嬷嬷的事之后,他们不会见她,但如今的她,只能求他们。 “元珠姑娘该明白,夫人不可能见你。”章嬷嬷姿态优雅的走到桌边坐下,转头对身边的小丫鬟道:“去沏茶来。” “是。”小丫鬟脆声领命出去,另一个小丫鬟则乖巧的站在章嬷嬷身边。 朱元珠见章嬷嬷未经自己允准就自行坐下,心里不满,嘴角就拉下来,她走到桌边就要坐下,却听到章嬷嬷轻咳了声,她不由抬眼望去,就见一直温和微笑着的章嬷嬷,此刻面沉如水双眼森冷的看着自己,她不由一恼怒目而视。 “元珠,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看章嬷嬷?”翠芳斥道。 “你们”朱元珠闻言怒道。 “元珠姑娘,我是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论等论份,姑娘在我面前只有站着的份儿。”章嬷嬷温和的话,冷酷的揭露出朱元珠如今的身份。 朱元珠一窒,她不敢置信的瞪着章嬷嬷,“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苏大姑太太卖给天香楼的丫鬟,照我说,姑娘现在连当个粗使丫鬟都不够格。”章嬷嬷轻叹。 朱元珠上前一步,不知想争辩什么,翠芳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 章嬷嬷轻笑提醒她。“元珠姑娘,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在这儿耗,你一整日闲着,嬷嬷我今儿可是打睁眼忙到现在。” “那你们大可让夫人来见我,就不用你来了。” 章嬷嬷摇头轻叹,翠芳冷冷的道:“元珠,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让夫人来见你?凭你也配?” 正说着,翠云提着热水进屋来,她对屋里箭拔弩张的气氛视而不见,甜笑着对章嬷嬷道:“嬷嬷委屈点,婆子那儿只有碎茶。” “不妨,有茶喝就好,今儿忙得脚不沾地,你们两也累坏了。” 翠云动作轻巧的沏了茶,端给章嬷嬷之后,才笑道:“咱们那有嬷嬷这么劳累,忙了一整日,还得过来小院。”说着便梭了朱元珠一眼。“元珠想求见夫人,不知有何事?” 章嬷嬷喝口茶,与翠芳一同看着朱元珠。“元珠姑娘脾性大着呢打咱们进来到现在,也没听她说为何求见夫人。” 从头到尾都不曾提她要见秋冀阳,朱元珠深吸口气道:“我想见见我娘。” “就这样?”章嬷嬷波澜不兴的问。 “是。”朱元珠点头。 章嬷嬷放下茶杯,起身欲走。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何时能见我娘?”朱元珠见她们要走,却不曾给句承诺,忙开口问。 “元珠姑娘,你以前也让丫鬟侍候过,你的丫鬟能跟你要求想见她娘亲吗?”章嬷嬷好笑又好气的丢下话,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翠云提着热水跟在章嬷嬷身后出门,翠芳落后一步,似笑非笑的望着朱元珠。“我听说元珠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因为侍候得不好,被活活杖毙,不晓得,元珠姑娘可还记得?” 翠芳说完话,不再理会她,转身轻巧的出了厢房。 朱元珠站在原地,有如泥塑木雕,被翠芳的话勾起了刻意推到角落里的记忆,那几个大丫鬟侍候她,不可谓不尽心,但是,芙莲还是让娘亲一怒之下杖毙,她原以为秋冀阳是因老宝亲王所托,向娘亲买下自己,仍会善待她,一如往昔老人疼爱她那般。 如今看来,只怕是自己错估了情势。昨夜那个老妖婆扠着腰,将那几个与自己斗气的女人骂得跪地求饶,却没对自己指责半句,虽然阿福说她们是秋冀阳买来要送人的姑娘,可自己与她们不一样啊她曾是宝亲王府的大郡主若让人知道,秋冀阳将她买下,却将她送人,岂不被人耻笑? 才想着,就听到屋外,翠云数落着翠芳。“你跟她说那些干么?” “就看她不顺眼呗” “你啊”说着,两个丫鬟声音渐去,屋里的朱元珠慢慢走回炕上,想来她当真是独身一人,没有人会帮她,也没有人会疼她了 秋冀阳一踏进映园,小丫鬟们便如喜鹊欢笑着,叫嚷着会首回来了,他先是一愣,之后才醒悟,小小应该还没睡下吧不然这些小丫鬟怎么敢这么叫嚷着,早被安梅给收拾了。 脚步不停的往正房走,远远的就看到正房廊下灯笼亮着,窗棂透出温暖的光芒来,他寻思着,以前的夜晚总是觉得睡房清冷,是何时变得温馨? 安梅挑帘出来,见着他,忙曲膝福礼。“会首回来了,夫人让人备了解酒汤。” “嗯,记得也给二师兄他们送去。” “回会首,三位爷那儿早都送过去了。” “嗯。你们都下去吧” “是。”安梅朝屋里的丫鬟们挥挥手,她们悉悉窣窣的鱼贯退出,秋冀阳等她们都离开了,才自己挑帘进屋。 内室里小小正坐在炕上,见到他进来,扬起了灿如朝阳的笑容。“冀阳哥哥回来了,安菊,醒酒汤。” 在内室里侍候的安菊和安竹笑着起身给秋冀阳福礼,安菊笑着去取醒酒汤,安竹则上前取过秋冀阳的外袍,挂在屏风上后,转身从高柜里取出干净的衣袍进浴间放好,安菊端来醒酒汤,小小端给秋冀阳,然后安菊便和安竹两人一同退下,临去时,两人还细心的落花罩的帷幔拉好。 秋冀阳接过醒酒汤一口饮尽,然后径自去了浴间洗漱更衣。 等他出来,小小已拿了柔软的大棉巾等着帮他拭发。 “今天把事情解决了。”秋冀阳径自在大炕上坐下,小小半倚在大迎枕上拿着大棉巾帮他拭发。 “嗯。” “不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小小笑道。“不过,她会乖乖的去吗?”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能安排的,我们都安排妥当了。”秋冀阳闭上眼,让小小轻柔的按压他的头皮。 “如果她能想通,这是她最好的出路,此后安份过日子,也不枉祖父一片苦心。”小小半跪起身,轻缓的隔着棉巾帮丈夫擦干头发。 “我自己来吧你别太劳累了。”秋冀阳毕竟心疼老婆,深怕她累着,自己接手胡乱的搓着棉巾,将长发擦干。 小小见状好笑的拍开他的手。“这样都弄乱了,一会儿要梳开,才累人呢” 秋冀阳只得乖乖的任小小摆布,让小小跪在胸前,她的手在他头上的棉巾上按压,他的手则轻轻的揉着她的后腰。“舒服不?” “嗯。” 小小的脸微红,月份越大后腰就越发酸疼,可是,他的大手舒解了酸疼,不一会儿就渐渐往下滑到她紧翘的臀部,暧昧的揉着,耳际男人温热的气息,让她全身几欲软成一江春水…… 第四百一十八章力争上 第四百一十八章 力争 上 小小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一睁眼,就看到秋冀阳阳刚的脸,只见他温柔的笑。“醒了?”一手轻抚过小小的额发, “嗯。”小小打了个呵欠,突然昨夜亲密交缠的记忆涌上心头,脸蛋微红,她凑上前吻住丈夫的唇。 “别闹晚一些回来再陪你。”秋冀阳由着小小厮磨,在她的手往自己下身滑去时,一把抓住不让她作乱。 “咦?冀阳哥哥要去那?”秋冀阳扶着小小半坐起身,自己坐在床沿。 “今天外院那几位客人都要走了。”秋冀阳伸手抚过小小的发丝,细软的发丝缠在手指上,他轻轻的将发丝抓拢,小小朝他嫣然一笑。 “事情,都办妥了吗?” “差不多了。二师兄原是打算送美人给那几位客人,这样,鄂族长回去时,也带一个女子,就不会太打眼。” “原打算?” “章嬷嬷后来说不好,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别的商家若要送我们美人,我们就不好回绝。” 小小点头。“如果别人送你们美女,你们要怎么办?收下来当妾?还是再送人?”火气开始往上冒。 “小醋坛子”秋冀阳点点她的俏鼻,“放心,如果有人送,那自然全由二师兄收下,毕竟这主意是他出的。” 小小偏着头望着他,疑惑之情溢于言表,秋冀阳却笑而不答,“想起身了吗?今天不练功?” “要。”肚子里的小家伙很机灵,好像她打坐练功对他很有好处,只要她练功,他便乖乖的不作怪,要是她那天偷个懒,睡迟不练功,整天都会作呕不适,但孩子的动作却会有气无力。 秋冀阳爱怜的轻吻她的脸颊。“我陪你练。” “今天不去练武场?” “不去。我陪你用过膳再去外院。” “好。”小小甜笑的点头,夫妻两便开始打坐练功。 屋外安梅面无表情的看着西院来的小丫鬟,半晌才道:“你跟我来。”小丫鬟怯生生的点头,跟着安梅去了后罩房。 章嬷嬷已洗漱打扮好,正要往外院去。 见安梅领着小丫鬟进来,不由一怔。“这是怎么了?” 安梅上前福礼,边轻声道:“西院的那几位姑娘听说要把她们退回去,正在闹腾。” “那一位呢?” “那位一早就让人先送走了。”安梅低声道。 章嬷嬷微点头,转头看着小丫鬟问:“是管事嬷嬷让你来的?” “是。”小丫鬟怯生生的小声回道。 “我随你过去。安梅你一会儿帮我跟夫人说一声。” 安梅噙着笑,在章嬷嬷耳边轻道:“会首还在屋里。” 章嬷嬷嘴角微勾,“早膳可得备丰盛些。” “知道了。” 章嬷嬷随小丫鬟去了西院,安梅让个小丫鬟守在堂屋里,自己则钻进小厨房去准备早膳。 西院的管事嬷嬷见到章嬷嬷来,忙笑着搓手迎上来。“章嬷嬷,真是对不住,又劳烦嬷嬷来。” “我来是不打紧,就怕龙总管知道后,怪责嬷嬷办事不力”对这位管事嬷嬷推诿的作为,章嬷嬷就算不喜,也没在脸上显出来,只淡淡的提点她一句,脚下不停的往那座僻偏小院去。 管事嬷嬷脸色一白,忙追上前去。“章嬷嬷,章嬷嬷……” “这事还得请凤阁的主事嬷嬷来才成,当初是凤阁出面买下她们的不是?” “是,是,我这就让人去请主事嬷嬷过来。” 章嬷嬷径自去了小院,阿福站在朱元珠住的厢房前,正在上锁,其它厢房隐约传来叫嚷声,阿福皱着眉头,将锁匙收起,转身便见到章嬷嬷进来,她忙上前福礼。 “章嬷嬷。” “阿福姑娘。”章嬷嬷朝她颔首,下巴朝另外几间厢房的方向一扬,问:“那是怎么了?” 阿福撇撇嘴,道:“昨儿夜里,她们几个不得贵人们的青睐,今儿一早,知道根本没出席的元珠姑娘,竟然要随鄂族长去,就炸锅了。” “阿福姑娘,咱们姐妹不服啊凭什么她连出去都不曾,却能随鄂族长去?”隔壁厢房门刷地冲出个穿着桃红比甲的姑娘来,花容玉貌甚是娇美,只可惜这会儿全让怒火给扭曲了脸蛋。 “就是啊明明那个何老爷就蛮喜欢我的。”另一间厢房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声音,甜软娇媚,再一看那身姿婀娜多姿,身若无骨的倚在厢房门,端的是蚀骨的妖媚。 “不是说咱们侍候的好,就要送予贵人的吗?” 昨夜席面上,她们最想攀的贵人,当然是白黎族的族长,那可是一族之长,瞧那健壮的身材,俊美的容貌,无一不令人心醉神迷,最重要的是,鄂族长现下无正妻,若在他娶妻之前,得了他宠爱,就算日后头顶上压着个皇上御赐的正室,那又如何?白黎族远在西南,鄂族长要宠爱谁,皇帝可管不着 当然,秋会首和龙军师等人,也是上上之选,可是秋会首才新婚,夫人已身怀六甲,听说也不曾有通房侍寝,再想到秋会首成亲之前,这么多年连花楼也不曾去,就知这个主儿不是容易被魅惑的,龙军师破了相,手上的钱、权不如鄂族长或秋会首,与其挑他,还不如随鄂族长去。 她们几个心里盘算得精,却没想过,龙从文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将她们送鄂青烈,她们是幌子,用来掩饰朱元珠的。不过后来,章嬷嬷说开此先例,将来如何收场,龙从文一悚,连忙打消了将这几位送予那些药材盘商及药坊主事的念头。 章嬷嬷冷眼瞧着,轻声问阿福:“这几位姑娘的身契在谁那儿?” “在龙总管那儿。” “嗯,当初买下她们时,可曾说过是买来何用?” “不曾。”阿福摇摇头,因为要送她们来小院与朱元珠同住,所以主事嬷嬷把事情交代给阿福,阿福头很痛,有的时候太被人重用,不是件好事。 章嬷嬷点头,带着阿福走到院里的老树下,树下摆着张石桌,旁边还有石椅,阿福走前一步,掏了汗巾在石椅轻掸,才侍候着章嬷嬷坐,翠云早去了看门婆子那儿沏茶,翠芳守在院门前。 翠云端了茶盘过来,翠芳随后疾步而至。“章嬷嬷,主事嬷嬷来了” “来了吗?”章嬷嬷朝翠云嘉许的一笑。“瞧你机灵的。” 翠云微笑的将茶盘上的茶盏搁下。“今儿特意将嬷嬷惯吃的茶叶带过来。” 章嬷嬷点头,才想说什么,就见娇小个头的主事嬷嬷已快步进了小院,章嬷嬷起身笑着迎接她。。 “章嬷嬷安”主事嬷嬷笑容可掬的朝章嬷嬷福礼。 章嬷嬷回礼,两个分别坐在石椅上,那几位姑娘不约而同的来到老树下,一个个娇柔蚀骨的朝主事嬷嬷福礼。 “这位可是夫人跟前得力的嬷嬷,章嬷嬷。”主事嬷嬷一反方才的和气,板着脸道。 那几个姑娘方才朝章嬷嬷施礼。章嬷嬷却起身避过。“不敢受各位姑娘的礼。” 她们脸色有些苍白,章嬷嬷视而不见的对主事嬷嬷问道:“这几位姑娘的身契可在嬷嬷那儿?” “不在。都由龙总管收着。”阿福抬头看了章嬷嬷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看这几位姑娘娇媚可人,应不是一般人家养得出来的姑娘。”章嬷嬷端起茶盏,轻轻的掀盖,茶香随着热气溢出,充盈在鼻翼间。 翠云将茶盘上另一杯茶端给主事嬷嬷,主事嬷嬷接过掀盖一闻,转头对章嬷嬷道:“这可不是那婆子的茶。” “这是夫人前两天给的。”翠云道。 “主事嬷嬷要喜欢,就先带回去用。”章嬷嬷示意翠云拿出茶叶罐来。 翠云笑着从袖里取出一个小茶罐,递给主事嬷嬷,主事嬷嬷笑着收下。“谢谢章姐姐。” “那儿的话,夫人以后还得主事嬷嬷多多帮衬着。” “那是一定的。” 下面站着的几个姑娘听她们闲话家常起来,不由暗恼,一个拧着帕子,一个搅着身上的腰带,那个妖媚入骨的忍不住,开口道:“两位嬷嬷,好歹给句话吧” “给什么话?”主事嬷嬷抬头瞄她一眼,问道:“你们身契既在福安山庄里,就是山庄里的奴婢,做什么都由着主子们安排,要我们给什么话?” 奴婢? 她们能懂得像个丫鬟,侍候主子吗?“可是……” “你们是从花楼来的,可没人说你们一辈子就是花娘吧?”主事嬷嬷冷硬的道。“当初买下你们,可没说一定安排你们做什么是吧?” “是……” 只不过她们惯常侍候男人,唱小曲儿跳舞助兴,床上媚功讨好男人,真没想过,有朝一日不再做这些事情。一时之间,几个人都有些怔愣了。 主事嬷嬷朝阿福道:“既然贵人们没看上,那一会儿就让她们搬回后山的院子去吧” “知道了。”阿福点头,领命出了小院,没一会儿功夫便领了粗使的丫鬟、仆妇进来,要帮那几位收拾箱笼。 “章嬷嬷,这儿乱,不如到我那儿歇歇去。” “不了,今儿外院还忙着,主事姐姐也知道,夫人这会儿不禁累,妹妹得替她扛着些。” 主事嬷嬷笑着朝她摆手,“知道夫人怀着孩子,章姐姐辛苦了。今儿就不留你,改日有空闲,再到我那儿转转。” “一定,一定。”章嬷嬷领着翠云、翠芳二人去了外院,主事嬷嬷这才对那几个姑娘道:“进了福安山庄,就是山庄的人,主子就是会首师兄弟和夫人,主子要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竟然还敢闹腾?哼,想来你们是不曾被教训过” 阿福在章嬷嬷离去后,便站在主事嬷嬷身边,听到主事嬷嬷冷硬着声开口训斥,不由心底一寒。“她们进了福安山庄后,还没学过咱们的规矩,就先送到何嬷嬷那儿,交代何嬷嬷好好的教教她们。” “是。”阿福忍不住朝那几个千娇百媚的姑娘投去同情的一眼。 以为是进福安山庄转一圈,便可挟带福安山庄的名义飞上枝头当凤凰,没想到绕了一圈,飞不上枝头,却惨跌进何嬷嬷那个深渊去 第四百一十九章力争中 第四百一十九章 力争 中 小小夫妻两用过早膳后,秋冀阳便去外院送客,昨夜鄂族长说了,请秋冀阳师兄弟帮忙,要找几个可靠的人手,那几位药材盘商和药坊主事都知道,鄂青烈与福安商业协会之间约定了要开商路,他们也是为此事,才应邀前来。 白黎族的药材名贵难得,他们跟福安商业协会打好关系,将来这门生意赚取的利润,可是相当的可观。 听到鄂族长的请托,自然,他们心知肚明,那是要为此安插人手进去,白黎族的前族长夫人一家难缠,在座的盘商都曾耳闻,想来之所以不大张旗鼓的进驻,也是为此。想到这儿,大家不由庆幸,若是那位嘉南公主仍健在,福安商业协会大可不必如此低调,身为娘家妹婿,他旗下的商业协会想与姐夫做生意,大可光明正大。 谁成想,好好的一门亲事,竟然会成了泡影?更令人想象不到的是,嘉南公主的娘亲竟与宝亲王根本没有成婚,嘉南公主也非皇室宗亲,难怪这位公主要病故了 不过也幸好如此,他们这些人才能分一杯羹。 因此他们来时,送了不少礼,章嬷嬷前夜忙到很晚,就是因为看着人将那些礼记册入库去。这些原不归章嬷嬷做,外院自有外院的管事会处理,偏偏外院司库的管事大半个月就告了病假,昨日外院来了贵客,送的礼多又贵重,本来是堆放着,待他回来再理也行,龙从武却福到心灵的去了库房瞧了一眼,发现不对,这几位贵客送的礼着实不轻,他们送了礼,自然是要回礼的,没理清楚人家送什么礼,万一回的礼轻了,岂不得罪了人? 只得偏劳章嬷嬷,请她看着,往日她跟在宝亲王妃身边,送礼、收礼的事,应该是很熟悉,让她代劳,再从库房里挑出合宜的回礼,就不需等司库的管事病愈,便可将事情处理了。 章嬷嬷从西院出来,也去了外院,她要打理送这几位贵客的回礼。 一到库房外,就看到个瘦削汉子边咳着边数落着:“这是那门子的礼啊?那婆子说啥你们就是啥啦?啊?夫人?夫人怎么样,夫人了不得啊我呸,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想插手到老子的地盘来,当老子是混吃的不成?这才休了两日的假,你们倒好,转头捧着婆子的大腿去了?有贵客来,有贵客来不会去跟我说一声……” 旁边的几个小厮、小管事们头低低的,刚开始还试图解释一二,之后见那管事根本听而不闻,索性就由着他骂,只听那管事指天咒地骂骂咧咧的的浑骂一通,章嬷嬷站在角门处听着,久久没动静,听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内院。 “嬷嬷怎么不进去?”翠芳纳闷的跟在章嬷嬷身后。 “不进去,本来就不是咱们的差事,是因为人手不足,才帮忙管着的,既然人回来了,那自然就不好插手去管。”章嬷嬷头也不回的道。 话虽如此,但章嬷嬷的脸色却不很好看。 “可是……” “回头什么也不许说,知道吗?”章嬷嬷回头郑重的交代两个丫鬟。 “嬷嬷就由着那人这样骂夫人?”翠芳嘟着嘴不解的问。 章嬷嬷笑着摇头。“那是外院,可不归夫人管,你们想想,要是让会首知道那人敢背地里编派夫人跟夫人的人会如何?” 照会首娇宠夫人的那股劲儿,可以肯定的是,那人绝对讨不了好,但他既敢在贵客来时请休,又敢在库房外大声数落人,还编派到夫人头上去,想来定有倚仗吧 果然,回了映园之后,章嬷嬷让翠云去外头转了一圈,一个时辰后回来,就见她笑得甜似要滴出蜜来。 “怎样?” “那人娶的是会首远房的亲戚,听说岳母与老太太感情不错。” “老太太前几日来,他不知道?” “不知,嬷嬷我跟您说,这人的人缘不好,所以谁也没跟他说什么确切的消息。早前他打听到老太太在京里的福安商业协会住着,便想着要请假,好去求见老太太,龙总管一直没准他的假,磨了几日,他就索性请了病假,转头便带着他家里的老小去了京里,这两天山庄里忙着迎贵客,也没人去京城里通知他,一大家子昨夜回到山庄里,他才晓得几天前老太太随老爷去了萍州,司库的事又让嬷嬷代劳了,气得砸了一套茶具。” 翠云温和稳重,但说到打探事情,那是非翠芳莫属。 章嬷嬷点点头,就不再提此事,领着两个丫鬟去正房。 小小坐在炕上正让齐夫人把脉,见她来忙让人端锦墩让她坐,又跟她说:“天气热,一会儿午膳摆到花厅去吧” “好啊” 用过午膳正想歇午,宁州柳家的管事送来布料及香料等物,柳嬷嬷随章嬷嬷进映园来,一见到小小,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小姐都长这么大了” 小小见这位与章嬷嬷年龄相仿的嬷嬷一脸激动的看着自己,不由有些头皮发麻。 章嬷嬷才说了柳嬷嬷是柳大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管事,柳嬷嬷已经跪到地上给小小磕头,小小忙让人扶起她。 柳嬷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由安梅扶起来,掏出汗巾就往脸上擦,“让小小姐见笑了老太太直念着小小姐,知道找着了,心里不知多欢喜,就盼着早些见上一面,不料身子骨不争气,一病就病得起不了身,现在还在用药养着。”说着,柳嬷嬷又开始抹泪。“幸好这开年之后,听到的都是好消息,老太太心才宽了许多。” 柳家族长的嫡出女嫁到宝亲王府,竟然是委身为侧,这事让柳大老太太气恼于心许多年,虽然明知女儿才是正室,外孙、外孙女才是正经嫡出的世子、郡主,可老人家心里的怨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尤其她又只独生一女。 万万没想到,这小外孙女儿还遭贼人所害,一丢就丢了十年,那几年她没少给宝亲王脸色看,幸好外孙女儿失踪多年找回来,她心里欢喜得紧,没想到却乐极生悲,高兴太过,喝了酒吹了风,偶感风寒就这么倒下,连外孙女儿出阁,她都没法儿出席,恼得她拿丈夫出气。 所以宝亲王妃在汀河上出事,大家都不敢跟她说,只说消息不明,苏家的人胆大妄为,最后分家败破,老太太听了心情大好,又知道外孙女儿入门喜,不日就要给她添小外曾孙,老太太喜得恨不得插翅就飞到京城来。 柳嬷嬷叨叨絮絮的说着,小小让人给她续了好几次茶,她像是积攒了一辈子的话要说似的,最后还是章嬷嬷出面。“夫人怀着身孕呢坐了这半日,怕是累了吧” “唉呦瞧我这胡涂的,一个劲儿直咋呼个没完,都忘了小小姐现在可是金贵的呢”柳嬷嬷起身又是叨叨个没完,小小摇头表示不在意,让章嬷嬷安置她歇息。 安梅等人看着章嬷嬷带着人去远了,才松了口气。“这柳嬷嬷真是个妙人” “柳家大老太太怎么会用这么个人当嬷嬷?” “你别说,日后,你们两个当了管事嬷嬷,说不得也是那个样子,兴头上来就哭鼻子。”安梅取笑安竹和安菊两个。 小小则支着下颏想着,外祖母不晓得是个怎么样的人? 宁阳侯被逮,定山军所带来的围城危机,似乎就如水滴滴入了池子里,融成了一体,不见了踪影。 当年二皇子一死,宫里立刻封了平王的封号,赐封邑予平王妃。 如今四皇子死后,四皇子府却人心惶惶,四皇子生前疑似与宁阳侯合谋,引来定山军逼皇帝废太子,宫里迟迟没有消息,难怪宫里的程贵妃心急的不是为儿子的死找到凶手,而是想要为自己及九皇子谋得更实质的利益。 死了一个儿子,皇帝岂有不伤心的理,可是他如今对四皇子感觉十分复杂,对四皇子勾结宁阳侯,想要逼自己废太子,皇帝是怒,但这儿子死了,皇帝也悲,这两种情感纠缠着,皇帝非常的矛盾。 偏偏程贵妃这个为人母的,竟不思为子找到凶手,只想要他补偿她的损失,要他废太子,封九皇子为太子,皇帝十分的震怒。 他在坤宁宫里既伤心又恼怒的对皇后道:“老四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来,还不都是她教出来的,她教坏了朕的一个好儿子,让他长出这种歪斜的心思来,才会引来杀身之祸,她竟还想着要朕弥补她?封小九太子?凭什么朕才想要她赔朕一个活生生的好儿子来” 这话,让皇后密密的封在了坤宁宫里,若有外传,杀无赦。 因此程贵妃虽是丧子,却没有为自己在皇帝心里挣得多点筹码,反倒失了圣心,九皇子也对母妃的作为寒心,除了去四皇子府吊唁外,便闭门谢客,宫里程贵妃多次派人宣他进宫,他都称病未去。 四皇子妃在四皇子一死,就病倒了,皇子皇孙们荫恩的差使,不会因为家中长辈亡故而要丁忧,但在府里守孝,不代表他们耳目不聪,多少也都明白了,程贵妃在宫里被冷待。 四皇子妃半靠在大迎枕上,秀美的脸庞有些浮肿,眼下一片青。“母妃怎么说?” “娘娘说了,圣上一直待在坤宁宫。” 也就是说,程贵妃见不到皇上。那也不奇怪,皇上倚重皇后,数十年如一日,自年少仍是皇子时便是如此。 自己丈夫想要坐上那张龙椅,四皇子妃岂有不知的理?只是,想当皇帝,前头挡着立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后头还有皇后嫡出的五皇子、八皇子,四皇子凭什么去争?就算太子失德被废,皇后还有两个嫡出的儿子在,程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不占长、不占嫡,才能虽显,可皇子中,有才能可不只他一个。 偏偏他动心了。 跟前朝废皇子的儿子勾搭上,那甚至是没记在玉碟上的儿子,朱鹏云根本不该有子嗣的,四皇子偏生让那人说动了,允诺那人,那人助他登上龙位,他便助那人认祖归宗,不成想,他就此丧命。 “还没找到那个人吗?”她幽冷的声音有如鬼魅般,让一屋子侍候的人背心发冷。 “禀主子,属下们无能,那人实在狡猾,竟然从后门溜走了。”那一排五个侍卫跪在地下,头低得不能再低。 “混蛋”四皇子妃用力的将手边的茶盏甩出去,匡当一声,砸在了一个侍卫的右肩,然后落在他身侧的青石地砖上,茶汁茶叶洒了那侍卫一身,他和右侧的侍卫的手上脸上被碎瓷喷溅割伤。 “你们这一群蠢材守着四皇子却让人杀了他,就在这屋里就在自己的书屋里啊你们干什么去了啊”四皇子妃尖刻着站起身,一向温柔如春风和暖的女子,此刻披发散髻,簪钗滚落了一地。“那人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竟然能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的逃出府去,好容易找到人,偏无能的看着他又逃脱出去你们说,府里养着你们干么废物” 第四百二十章力争下 第四百二十章 力争 下 四皇子妃这边怒气腾腾,太子府那边也不安宁,太子听了一个新幕僚的话,写了封文情并茂的信柬呈给皇上,宫里却迟迟没有任何音讯,太子渐渐磨去了耐性,焦躁不安起来,他的脾气日大,侍候的内侍、宫女每日被杖责的多不胜数,太子妃早带着皇太孙一家避到庄子去,太子府里能劝住太子脾气的人,竟是少之又少。 除了新宠的那对姐妹花,再来竟是那个新幕僚。 惹得其它几位幕僚着实眼红,不过这位幕僚确实有他的一套,宁阳侯领定山军就是为了皇帝废了太子,太子知情后,岂有不气不恼的,偏生这不知打那钻出来的幕僚,三言两语就将太子的火气给消下去。 岳宜山噙着笑跟在其它几位幕僚身后步进书房,坐在上首的太子俊则俊矣,近看才发现他眼下漆黑一片,两眼无神,额间皱纹横生,嘴角下撇,面色却是潮红,似有无数怨气待发。 他随着其它几位幕僚作揖行礼,太子随意挥手让他们不必多礼,话虽如此,这些幕僚却谁敢真的不拘礼,岳宜山倒是随性的,就坐在地下左侧首座,惹来屋里众人的侧目,太子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便让他们其它人也坐,众幕僚口里谦让着,好半晌才按年纪长幼落坐。 他们有的从太子一开府就跟随身边,老成持重是这些人的特点,因此,岳宜山的飞扬激越,总使他们为之侧目,不屑与之为伍。太子让人上茶后,才缓缓道:“今日请诸位先生来,是有事相商……” 大家聚精会神的听着太子说话,唯有岳宜山心思不知转到何处去,太子说得沉重,他却嘴角一直噙笑。待太子说完话,他才回过神来,聆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该如何挽回圣心,将太子之位稳坐。 岳宜山并不多言,偶尔开口总是惹来其它人的侧目,岳宜山在同僚间并不受欢迎,提了几次意见之后,便不再开口,太子听了他们左一言右一句的,大概也烦腻了,坐了不久就先行离开,岳宜山看主子都走了,这些人还争辩得的兴高采烈的,不由觉得可笑,待了半晌便借口不适退席。 出了书房,他信步走回住处,太子府规制大,外院有特为幕僚们设的住院,他才一出角门,就看到跟了他十多年的侍从守在夹道里。 他走前几步,侍从便疾步跟上,边低声的道:“主子,大少爷已平安的与夫人会合。” “嗯。让人盯着他们些。” “是。” 岳宜山边走边冷哼道:“还以为那老头会给太子好的,没想到竟全是昏聩之辈,现在什么情况了,还在那里争论一动不如一静,以不变应万变的,全是纸上谈兵,哼” 那侍从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主仆二人回到暂住的小院,小院里都是跟着岳宜山多年的奴仆,他不信任生面孔,侍从示意门房将院门关上,转头疾步跟上已进正房的主子,一进正房,岳宜山坐到正中的罗汉椅,让那侍从坐下。“公主府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那侍从摇头。“没有,何文那小子没有去公主府,主子,您上回去公主府实在是太冒险了” “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你以为公主府那些平庸至极的蠢材,能看出我有何不妥?别忘了堂堂四皇子府的那批护卫,都没能当场逮住我这个杀人凶手,公主府的那些人又如何能知,姑姑是被我几句话给气死的。”岳宜山得意洋洋的道。 那侍从眼里暗藏忧心,面上却恭顺的笑着,这位主子打去年从老主子的住处回来就剑走偏锋,路是越走越偏激,怂恿金家大少爷去唆使诚国公幼孙,对老宝亲王一家出手,又挑唆太子对宝亲王府出手,还让何文的父亲教唆苏千远对宝亲王府一家下毒,这几件事全都绕着宝亲王府,明明主子与宝亲王素不相识,为何几次出手都针对宝亲王府而去? 杀了何文的父亲,他可以理解,苏老头人心不足,狮子大开口,要求太多,可惜的是,没能将何文一起杀了,反倒让他逃了出去,四皇子开口闭口就是怪责主子,引来宁阳侯这个祸害,御林军已然前来拿人,竟还想伤他 岳宜山喝着茶,心里在盘算着事情,侍从见他在沉思,一动也不敢动的,端坐在椅中,直到屋里光线渐渐暗下,屋外响起阵阵雷声,风呼啸着刮来水气,不一会儿,轰隆一声,霹雳啪啦的雨声敲击在屋顶上叮当作响。 “咦?下雨了?”岳宜山起身走到窗前,隔着窗棂看着雨丝翻飞,院里的海棠、芙蓉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两个中年仆役快步的穿梭在厢房间,他们在关门窗,以免雨水打进屋里弄湿东西。 坐在椅中的侍从暗松口气,跟着起身。“主子,若是无事,属下先告退了。” “嗯,去吧” 侍从出了正房转身回房,走到月洞门前,便见管事拉着一个年约十四的男孩朝他走来。 “尹管事,这孩子怎么了?” “没什么,是俞伦病了,躺了七八天,就是没好,我跟太子府的总管说,他说俞伦再不好就得挪出去,然后给了这小子,说暂替着俞伦。” “俞伦的差事不怎么打紧,就算少了他一个,也没关系,这孩子还是让他回吧免得让主子见了,心里头不喜。” 管事重重的叹口气。“我也知道啊可是,人家是太子府的总管,我怎么好回绝他?” 主子的性子他们都明白,但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太子府里,各个幕僚住的小院,都是由太子府的总管分派仆役过来,他们想防着人家,人家太子府的人才想防着他们呢毕竟相较之下,是太子府的金贵,而他们这些外人才是需要被防备的人。 管事为难,侍从也明白,他低着头想了下道:“不然,让他在后罩房里待着吧让他做些轻简的差使,别让他到主子跟前去,主子应该不会到后罩房来。” “也好。”管事对那小厮道:“听见了?你就乖乖的待在后罩房,可别乱跑不然咱们也护不了你。” “是。”那小厮正值变声,声音粗嘎难闻,管事皱着眉头,正想带他过后罩房去,侍从道:“我带他过去,尹管事忙你的去吧” “那就有劳了。” 尹管事将人交给侍从,自己便忙去,侍从带着小厮往后罩房去,这小院大概是专为带着家眷的幕僚而建,后罩房中间的小院不小,侍从指了一处厢房,让小厮住。 “我们人少,事却不少,你先住下来,等尹管事忙完了,再让他分派你差事。” “谢谢大哥。”小厮乖巧的应道,抱着行李进了厢房,侍从见他进房去,状似兴奋的摸摸床,摸摸桌椅,暗想应该是个不曾自己独住一间房的孩子吧他摇着头轻笑,在雨声中走回自己的房。 鄂青烈将更了名的朱元珠领走后,隔了两天,天香楼又送去几个人供他差使,已成了鄂族长枕边人的朱元珠,看到其中一名仆妇时,讶异的张大了嘴,朱嬷嬷朝她福礼,温和的笑脸让朱元珠见了不由悲从中来,泪水扑簌簌的掉个不停,朱嬷嬷上前拿着汗巾帮她擦拭,边低声道:“恭喜姑娘,如今该称呼您姨娘了” 朱元珠听了嘤嘤饮泣,朱嬷嬷只轻道:“姨娘快别哭了,哭多了眼睛就不漂亮了。”朱元珠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份,慢慢的收了泪,抬起头看着朱嬷嬷。 “嬷嬷怎么会到这儿来?” “我们几个人回了苏家之后,便让大太太作主发卖换钱,听说大老太太身子不好,老爷又进了刑部,家里头等着钱花用。”平淡的陈述,却让朱元珠又红了眼。 “我娘呢?你们出来的时候,我娘她可已回了苏家?” “天香楼来接走我们时,大姑太太还没回苏家,可是过来鄂族长这儿时,听说宝亲王府已将大姑太太送回苏家去,还将当年抬进府的嫁妆全退了回去。想来家里应该是不缺钱花用了。” 朱元珠木然的点头。 苏家、母亲、宝亲王府……那一切有如前世,伸出手几乎可以碰触到,却在真正伸手碰触时如幻灭的梦境,飘渺而不可及。 朱嬷嬷也不想多提那些,遭逢人生大变的朱元珠,如今待人不比从前,虽然才不过一两个月,朱元珠已然懂得沉静。 朱嬷嬷笑着为她梳发,有些心酸的发现,才十七岁的朱元珠已有雪白的发丝.朱元珠不笨,在福安山庄的西院醒来之后,阿福曾跟她说,那里是福安山庄,是秋冀阳的地盘,小院里来了几个花枝招展、妖娆媚骨的女子,她们口口声声她们要被送给贵人,然后她们去赴宴,隔日自己就被送上马车,来到这个不知名的院子,见到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侠士,她还记得,当初去宁州的路上,在客栈里与他擦身而过。 芙莲她们几个还偷偷的猜测着他的身份,她们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他的长相、衣着……芙莲已经死了,玉莲她们如今也不知去向,母亲,母亲把她卖了。 她倔强的咬着唇畔,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下来。 然后,这位朱嬷嬷又再次回到她身边来侍候 这两天她听着那些男人们叽哩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可是她隐约猜出来,他们对鄂青烈将自己带回来很不满,事实上是非常不满,不过鄂青烈一般都由着他们去吵,只有吵得久了,惹他不耐烦了,才会怒吼一声。 “鄂族长待姨娘真是有心了,瞧,这是姨娘常用的金钗步摇。”朱嬷嬷从旁边的木匣取出一枝金累丝蝴蝶步摇,朱元珠闻言抬眼,赫然是她在宝亲王府里常用的首饰。 “这是怎么回事?”朱元珠一把抓过步摇问道。 “听说,这是老宝亲王命龙大总管送过来的。”朱嬷嬷微笑回道。 老宝亲王命人送来的?送给她? “他怎么……”朱元珠倏地住口,是了,秋冀阳是老宝亲王的孙女婿,自己被送给鄂青烈,老宝亲王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送来她昔日惯用的东西,又是为什么?难道还妄想要她念着旧情吗? 他的孙女、孙女婿可是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 朱嬷嬷看着镜里的朱元珠眼中戾气渐生,不由叹气。“老宝亲王命龙大总管送东西来时,曾交代了几句话。” “什么话?” “老宝亲王说毕竟是他曾疼惜了十几年的孙女儿,就算朱明珠已死,能将她用过的东西,送予相貌相仿的姨娘,也算圆了一段情份。” 朱元珠转头瞪着朱嬷嬷,眼眶里满是泪水,她倔强的仰高了下巴,嘴角翕翕,良久.朱嬷嬷眼里的怜惜击溃了朱元珠的倔强,泪水夺眶而出,双唇颤抖着,张嘴欲言数次,却不知该说什么…… 第四百二十一章急转上 第四百二十一章 急转上 送走了鄂青烈与朱元珠,顺利的将朱嬷嬷等人安插进鄂青烈身边去,这事让秋冀阳几个师兄弟松了口气,在白黎族附近已买了宅子,客栈的人手都已就位,如今就能安心开业了。 凤阁的人是早在那附近活动,只不过一直没有明白的定下来,要在那儿设凤阁的点,如今确认了,那一条线的人心也安了,龙从文拨了个通世情又忠心的总管过去,朱嬷嬷待在朱元珠身边,没几日就收服了那个心高气傲闹不清如今身份的朱元珠,阿福得知消息额手称庆。“嬷嬷啊今后不会再让我带那么麻烦的姑娘了吧?” 主事嬷嬷笑着拍拍她的头,什么话也没说的去见了章嬷嬷。 章嬷嬷领了她去见小小,小小知道她是凤阁的主事嬷嬷,忙请她坐,热情客气的招呼了她一下午,临走时还让章嬷嬷挑了柳家送来的布料给她。 出了映园,主事嬷嬷拉着章嬷嬷的手道:“咱们会首是个有福的,娶了这么个不带娇气的妻子。” 主事嬷嬷见多了当家夫人们、权贵名门的小姐,一个个端着架子居高临下,原本待下人本就该端着,可是时时端着,难免予人疏离之感。 章嬷嬷笑着道:“是咱们家夫人命好,会首是个专心的,不过咱们夫人忐好奇的,姐姐往后要是常被夫人找来说话,可千万别见怪啊” “那能啊妹妹我啊就巴不得日日到夫人跟前晃悠,瞧,才这半日,就掏了夫人不少家底啊” 章嬷嬷亲亲热热的将人送走,回到正房里,小小正遣退安梅等人,章嬷嬷将翠云两个也留在外头,让安竹带她们两个去耍,自己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 “章嬷嬷,坐。”小小坐在炕上,指了旁边的锦墩让她坐。 章嬷嬷坐下后,小小才问道:“这位主事嬷嬷怎么会突然想到跑了来?” 按说凤阁是福安商业协会旗下的,就算小小身为当家主母,管也只管福山庄的内院,管不到凤阁去,主事嬷嬷却主动凑上来,小小不由满腹疑惑。 “这是主事嬷嬷临走时给的荷包。”章嬷嬷从袖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绣了粉红缠枝桃花荷咆来,将荷包交给小小。 小小接过手,解开荷包的束带,里头是一封信柬,是朱元珠写的。 小小看完之后,递给了章嬷嬷。“让人送回去给祖父吧以后她若再送私信出来……” “您放心,只这一回,以后,不会再有了。” 老宝亲王只求尽一份心意,凤阁也不可能由着朱元珠拿捏着替她传送私信。 小小点头,将这事丢开,专心的筹划起五月份招待各主事、总管太太们的宴席,她自来随性,偏偏这事一点也不能由着她性子来,事无巨细全送到跟前来,把她搅得焦头烂额的,幸好,安兰和兰香两个回来了。 宝亲王妃留在宁州别院的几个丫鬟、管事嬷嬷跟着柳家送东西上来,总算能将安兰两个人还回去。 秋冀阳几个人除了忙鄂青烈及白黎族商事外,还有那几家与岳宜山有往来的世家名门要摆平,另一方面,自然是要找到岳宜山这个人,若能釜底抽薪撂倒岳宜山,这几家名门也就兴不起风浪,如今他们也只是小打小闹,根本不敢举着大旗找麻烦,因为他们上头还有长辈在,这些长辈未必乐见自家与宝亲王府反目。 外院书房里已经连着几日挑灯夜战,龙从文打定主意要抢先在皇帝的人找到岳宜山之前出手,龙从武却持反对意见,秋冀阳也反对,龙从武想的是好不容易才将人安插进太子府,怎能因为岳宜山这个家伙,把暗桩给暴露出来,秋冀阳则认为,抢先在皇帝的影卫之前出手,势必替福安商业协会惹来**烦,也让宝亲王一直让他们保持低调的心意徒然无功。 “啧我们的人先出手将他拿下,皇帝就算忌惮我们,他年纪也大了,再忌惮也不过几日。” “那可难说。”秋冀阳皱着眉头道:“岳父在宫里待过,对皇上尚且这般提防,二师兄难道看不出来吗?” 龙从文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龙从武倒是指着桌上的信柬问:“这岳宜山难道真跟宝亲王有仇?不然这些事全是针对宝亲王来的,汀河一事,差点连宝亲王妃也搭了进去,太子插手夺产,元嬷嬷下毒,全冲着宝亲王来。” “谁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秋冀阳叹道。“朱鹏云被废,被先帝绝嗣,就是为了确保他外祖遗留下的那些人,不会拥戴他的子嗣,好扰乱朝纲,偏偏就这么巧,朱鹏云的正妃怀着他,躲过一劫平安的出生,还顺顺当当的长大,这平遥公主实在功不可没。” “哼这个平遥公主那么样栽培他,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思,想的不过是藉由这个侄子,好让她的儿孙们一辈子得享尊荣,否则她怎么会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龙从文又道:“平遥公主死的那天,公主府里有个婆子死在府外角门附近,你们说,这会不会太巧了点?” “让人去查查吧”秋冀阳朝龙从武颔首,示意他写下来。 龙从武写得一手好字,他看了一下自己写的几张待干的纸,道:“我们能查知岳宜山的行踪,皇帝的人怎么会迟迟没有动静?” 皇帝的影卫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都能查到岳宜山窝在太子府里,他们怎么可能不知情?还是,那位至尊另有盘算? 凤阁潜在太子府里的青鸟,发现岳宜山的行踪时,着实惊讶不已,这个人怎么敢他才杀了四皇子,然后竟潜在太子府邸之中,大理寺那些追查的人,只怕都往外追去,谁都想不到他会大剌剌的安坐于太子府中当幕僚? 秋冀阳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将消息送去宝亲王府,宝亲王知情后,原想调动人手守在太子府邸外,打算守株待兔等着岳宜山出现。 朱平珏忙阻止了父亲。 “祖母不是才道太子上书指陈父亲污陷他?您若调动人手守在他府外,岂不坐实了他的指控,您对他心怀不满?” 宝亲王微笑的打消主意,让朱平珏去向秋冀阳借调人手,要打探消息,还是得凤阁的人出马较为妥当。 老亲王妃打那日从宫里回来后便病了,御医来看了之后道是上了年纪,情绪波动过甚,累坏了,需要好好的静养一阵子,这日御医再次前来诊脉,临走时,还跟宝亲王透了消息,宫里皇帝忧思过重,病了,病榻前都是由皇后亲手照料。 宝亲王点点头,让龙大总管送御医出府,回头让暗卫们往宫里去打听消息,证实了皇帝是真的病了。 原来前日,程贵妃不请而至,闯进坤宁宫硬是要见皇上,皇后未及开口,程贵妃已然破口大骂,指责皇后心狠,拘着皇帝不见众妃,她死了儿子伤心欲绝,皇帝岂有不见她的理…… 她原意大概是要让皇帝对皇后生疑生厌,明知皇上在寝宫内,还故意大声喧闹,万万没想到,竟反让自己彻底惹怒了皇上,皇帝连见都不见她,便下旨降程贵妃级,程贵妃被贬为程美人,送到内府关押。 九皇子得知消息依然闭门不出,既不曾往宫里替母求情,也不曾往四皇子府去探望。 皇帝处置完程美人后,就突然倒下,宫里宣召御医,密而不宣皇帝的病情。 老宝亲王知道后,忙要人递条子,他要请宫去。 “爹,您这会儿不宜进宫去。”宝亲王匆匆赶到留园,老宝亲王正唤人帮他更衣。 老宝亲王转头看着儿子道,“我知道,可我……”担心皇上 宝亲王扶着父亲坐下,老宝亲王对这位至尊的感情,如父如兄,是至亲,知道他病倒,他怎么会不着急?将心比心,若是父亲此刻倒下,自己肯定也是心急如焚,但,宫里那位,毕竟不是常人。 “我让暗卫去探听消息,御医也说并无大碍,只是被气急了昏过去,要静养数日。” 老宝亲王重重的拍击身边的几桌。“这个程贵妃真是个不省心的,养出那样的儿子来,偏还不知轻重的闯坤宁宫。” 宝亲王淡道:“程美人只怕命不久矣她向来手段狠毒,如今失了圣心,只怕是无缘再见天日。” 程贵妃看似弱质纤纤,实则好胜得紧,程氏家族不像后族,皇后娘家只有一个嫡亲妹妹,就是他的娘亲老亲王妃,其它的族亲都不在京里,程家在朝中的势力堪称程半朝,如若太子登基,这些人会否对新帝尽忠,还是个未知数。 也因此,程贵妃才敢要求皇帝要补偿她,要求废太子改立九皇子为储君。 她何来底气?就是仗恃着程家在朝中的势力。 可是,四皇子的死,依附程家的朝臣开始松动,程家的势力已不如程贵妃所想的那般牢固,太子呈上信柬喊冤,将罪责推在宝亲王头上,推到四皇子身上,尤其是关系到他被禁足的主因,后宫失德一事。 此事他归罪在宝亲王身上去,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宝亲王若要出手对付他,不会使这计,太子与宝亲王除了是同族堂兄弟外,更是姨表兄弟,宝亲王要这么做,后宫必须要有人帮衬着,与他关系最近的只有皇后,然而皇后掌理六宫,她怎么可能容许人朝自己儿子泼污水,但是这事若是四皇子所为,那可信度就提高不少,四皇子是谁?程贵妃之子,程贵妃若想要人放水,好引太子入瓮,可谓小事一桩。 于是,原本看不明白的人,也都看清楚了,再加上宁阳侯确实是从四皇子府被捕,原本就采观望态度的人不变应万变,而原站队程家的朝臣们,也开始回避程尚书的邀约。 一旦程贵妃被贬,因何被贬,皇上因此气病的消息传出来,只怕程尚书也扛不住了。 京里又要乱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急转下 第四百二十二章 急转下 天才蒙蒙亮,老宝亲王夫妇、宝亲王夫妻及朱平珏一同去了宫里,因为皇帝就在坤宁宫养病,所以内侍将他们一家人全领往坤宁宫。 高正官站在坤宁宫外,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眼睛却出奇的明亮,他朝老宝亲王一家揖礼。 老宝亲王顾不得礼,上前一大步,低声问:“皇上……” “皇上方才已经醒了,老宝亲王不必着急。”高正官跟在皇帝身边多年,有些事情,他知道得比皇后还多,皇帝命大理寺审宁阳侯,他奉旨去旁听,宁阳侯到现在还不知四皇子已死,审讯时,他将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四皇子派了幕僚去找他,一切都谈妥后,由程贵妃居中安排,一切果如先前设计一般,除了宫门前提前发动,四皇子临阵倒戈。 若问宁阳侯恨不恨? 那当然是恨。 尤其他一下狱,宫里便八百里加急,晋封宁阳侯世子继任宁阳侯,而他的庶子及嫡三子,皆随他在京,因此也一并下狱,听说宁阳侯太夫人一病不起,将家务全交到了新任的宁阳侯夫人手上。当年宁阳侯心狠毒辣,其原配夫人也不諻多让,以药催生世子,险险占住嫡长名份,宁阳侯族亲曾试图拥立其弟,而后其弟一家全死于高价聘来的护卫之手,时隔多年,凶手仍未就逮。 高正官想起那曾意气风发的宁阳侯,在阳光灿烂的猎场里,领着亲兵以最快的速度,猎得最多的猎物,那马上睥睨傲视群伦的神气,跟先前那委靡不振老态龙钟的样子相去甚远。 宁阳侯年岁与四皇子相仿,当年在京里时,两人是互看对方不顺眼,万万没想到,多年后四皇子竟会选择他做为盟友 高正官暗叹口气,将老宝亲王一家子迎进坤宁宫里。 未进坤宁宫,就闻到浓重的药味,宝亲王妃扶着老亲王妃,微微皱起秀眉,身上按品穿着公主服饰,头上顶着的头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老亲王妃放慢了脚步,她微抬头不解的朝婆婆看去。 老亲王妃低声道:“都忘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养好。” 宝亲王妃朝婆婆嫣然一笑,“伤是好了,只是太久没戴这头冠,压得人不习惯。” 老亲王妃拍拍她的手,婆媳两个慢慢走在老宝亲王父子二人身后,朱平珏走在最后面,旁边是一个皇后宫里的小内侍,他正低声的跟他说着。 “皇上知道岳宜山窝在那儿了。” “那怎么还没……”朱平珏忽地一顿,太子、岳宜山、平遥公主、四皇子,这几个人,这几个人是怎么牵扯在一块的?“皇上看过太子那封信之后,难道都不曾发过话?” “皇上发过火。”小内侍想了半晌后回道。“后来便一直压着,没提怎么处置太子,皇后也问过皇上,皇上没松口。” 朱平珏叹口气。 这场局,程贵妃和四皇子是最大的输家,宁阳侯更是输惨,还未落幕,皇上就已将宁阳侯世子晋升为宁阳侯,可见皇上心中已有定见。五皇子统领大军就近盯着冬照城,定山军全员被擒,宁阳侯心心念念要扶植嫡三子上位,如今父子全进了大理寺监牢,新任的宁阳侯与其父不睦,没有外援爵位被夺,他已翻身无望。 四皇子已死,程贵妃被贬,太子…… 岳宜山竟然潜在两位皇子身边,还真是分身有术啊 朱平珏思忖间,脚步不停的进了宫里,朱平珏随父祖跟皇后见了礼,便由高正官领着去见皇帝,皇后坐在西次间的临窗大炕上,眼皮红肿,泛着血丝的双眼,看到老亲王妃时,又开始扑簌簌的掉下泪来。 老亲王妃坐在下首也跟着抹泪,宝亲王妃坐在一旁陪着,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探视过皇上之后,老宝亲王等人心情沉重的回了府,朱平珏送长辈们回到家,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福安山庄。 秋冀阳等人原就在外院书房,知道他来,便让管事将人迎进来。朱平珏一进门,便屏退下人。“皇上病了” “病了?怎么病的?”龙从文问。 “大师兄怎么知道的?”秋冀阳皱着眉。 朱平珏喝了口茶,道:“御医昨日到府里为祖母看诊,临去时漏的口风,皇上被程贵妃气昏过去,今日我与祖父他们一同进宫去,人是醒了,可是状况实在不怎么好。”皇上原本慈和的脸如今温润尽去,只余严峻锋棱,虽然才清醒,话倒是说的清楚。 “皇上说逼一逼太子,若他成材,那张龙椅就由他坐去,只是要辛苦五皇子和八皇子等人辅佐他,还要父亲帮衬着点。”朱平珏觉得满嘴苦涩。 书房里一片静默,只有窗外山风吹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才响起低沉的男声。 “若他不成材呢?”龙从武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层层迭迭的树荫,遥远的天际正快速翻飞的云朵,不多时,雷声响起,雨声哗啦的倾泻,随着劲风吹进雨的凉意。 说来好笑,太子算来是他们几个人的父执辈,结果他们几个人竟在这儿谈论太子是否成材 “皇上在等,只不过太子的那封信,让皇帝很失望。” 都当祖父的人了遇事只会推诿,没有一点担当,现在还是个太子,上头还有个皇帝扛着,日后他若登基为帝,要怎么担起来?能怪皇帝放心不下吗? “说起来,皇帝对太子从不曾真正放下心来,瞧瞧他在咱们这年纪,都做了什么?”龙从文鄙视的问。 什么也没做 秋冀阳垂眼不语,龙从武走回秋冀阳身边坐下。 虽说大庆帝是太平天子,但在位期间这么长,也不是完全没有遇到天灾人祸的,几位皇子都曾为朝廷办过差,唯有太子,不曾出过一点力。 “不说他了。这个是宁州那边送来的消息。”龙从文将信柬交给朱平珏。 朱平珏接过看了两眼,有些诧异的道:“这怎么可能?” 秋冀阳抬眼看他,给予肯定的答案。“真的,他远在那时就盯上岳父了。” 不敢置信的朱平珏瞠大眼,“这个人未免太过诡异了”顿了顿,朱平珏抓着信柬问:“这消息确实?” “确实。我原以为是同名同姓,特地找来柳嬷嬷问过,确定是他,没有错。” 朱平珏自然知道柳嬷嬷是跟随在外祖母身边得力的,若她也确定,那应该就没有错了。 “岳宜山竟然在那时就……” “柳嬷嬷说,当年岳母就是因为大姨祖母为其子逼婚,才会刚及笄便嫁予岳父。” 朱平珏想到那位大姨祖母跟她那不成材的儿子,就皱起了眉头。“那位表舅不过是常宁伯被赶出府自立的庶弟,怎么就敢逼我娘嫁他,原来还有人在背后教唆他啊” 龙从武突然开口道:“如果岳宜山早在宝亲王未娶宝亲王妃之前,就已经盯着他,那现在……” 朱平珏与秋冀阳对望半晌,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拔腿冲出书房。 龙从武怔了下,才跟着起身追出去,龙从文则慢条斯理的喝完茶,放下茶盏,慢慢的起身,伸手整了整衣袍,这才缓缓步出书房。 天香楼后院厢房,宝亲王闲适的端着茶盏,姿势优雅的掀盖,轻缓的吹拂着,茶香在周身环绕,对面坐着的赫然是岳宜山,他噙着一抹笑,靠在椅中眯着眼,打量着宝亲王。 良久,他开口道:“我没想到你真会前来赴约。” 宝亲王眼也没抬,淡淡的冷哼一声。 “你还是没变,还是跟二十多年前一样,那副事不关己的死样子”岳宜山咬着牙,面上的笑容有些扭曲。 宝亲王轻缓的将手中的甜白瓷茶盏放下,清冷的眼对上岳宜山燃着火焰的眸。“我以为你不是来叙旧的。” 岳宜山盯着宝亲王的眼,慢慢的裂嘴而笑。“哦?你倒说说看,我不是来叙旧,那我是来干么的?” 厢房里很安静,沉静得有如一滩死水,沉沉的,拖不动,压得人心里头慌,厢房里头只有宝亲王和岳宜山两个人,外间龙大总管和秋展扬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八仙桌旁,岳宜山的侍从则站在通往内间的落花罩前。 那侍从小心防备的看着龙大总管和秋展扬,一边还支着耳朵,聆听屋里的动静。 良久才听到宝亲王的低沉满含磁性,有些魅惑人心的声音道:“你是来杀我的。” 岳宜山放声大笑 “正是。”岳宜山笑得眉眼俱欢,好半晌才正色肃然道:“我是来杀你的。” 宝亲王不发一言的看着他,岳宜山起身,在屋里踱着方步。“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吗?” “不知。”宝亲王回道。 “我是无辜的,你知道吗?我爹也是无辜的,他根本就不想造反,他没想过要当皇帝,可是他外祖父想,那个老头子想,他的那些部下更想从龙之功,所以中了坐在上头那个人的计,帮着他收拾了你们家,自己却没落得好,自家被诛,女儿赐死,就连我爹都被皇上下药绝嗣。” 宝亲王慢慢地又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岳宜山见他喝了茶,眼睛陡地一亮,随即又掩藏住,他又道:“那时候我还在娘胎里,幸好没被发现,我娘诈死后,在姑姑的产业上生下我,她心心念念的只有我爹,根本就没有我。” 岳宜山走到宝亲王身边的太师椅坐下,倾过身道:“我不像你,一出生就受众人宠爱,皇帝、皇后甚至不顾宫仪的把你抱进宫去,你是天之骄子,而我,只能在庄子上,像个野孩子一样被养大。我才是凤子龙孙,我才是朱冠伦的嫡亲孙子,你凭什么享受荣华富贵,凭什么?” 宝亲王微眯着眼,他与眼前这个男人,在二十多年前曾有过数面之缘,不曾想,此人对自己怀有如此深的怨恨。 “本来,你和苏家联姻,就再适合不过了只可惜苏家自己搞砸了。”岳宜山貌似颇为惋惜的道,“不用我出手,你就悲惨万分的陷入痛苦深渊。”他的笑声欢畅。 宝亲王下颏收紧,眼角绷紧抿着唇,冷冷的看着岳宜山。 “你知道吗?你该感谢我的,要不是我,你还娶不到柳依依” 第四百二十三章忆往 第四百二十三章 忆往 “柳家是什么身份,常宁伯的庶子就算是姨表亲,他怎么就敢上门逼亲?他娘还妄想着要嫁柳大老爷为妾,真真是笑死人啊都是只徐娘半老的破鞋了,她还想着跟自己的妹子共夫哪可笑不?”岳宜山冲着宝亲王笑得开怀,淡淡的酒气从他身上逸出,让宝亲王微皱了眉头。 “常宁伯那个急中色鬼可是被她活活气死的,要不是碍着个孝字,常宁伯世子也不会只将她和庶弟逐出伯府,让他们母子两回宁州自立去,他可是连吃了她们的心都有啊哈哈哈” 宝亲王聚精会神防备的看着他。 “我一看就知道你对柳依依有情,不过你在京里的那个苏……就是商人之女,柳家又不可能将唯一的嫡女嫁你,你注定要想着她,另娶他人为妻的,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让你得偿所愿老天爷真是待你不薄” “是你唆使他向柳家逼婚的?” “那可不,嘿我做的不差吧哈哈哈”岳宜山想起往事,就兴奋得双眼发光,整个人几乎坐不住的在椅中前俯后仰,不一会儿他重倾身向前,冲着宝亲王咧嘴而笑。“操弄人心,真是件再好玩不过的事情。” “十二皇叔就由着你这么胡来?” “嘿他又不是我爹,我名份上的爹可不是他,我爹姓岳,是名门岳氏最后一滴血脉,可惜时运不济,连个亲生血脉都传承不了”岳宜山轻笑着,眼神逐渐涣散,他跌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宝亲王,忽地灵光一闪,他瞪着宝亲王。“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你该问的是,你的人对你做了什么?”宝亲王缓缓起身,神态冷陌的看着他。 岳宜山努力以手指头往大腿上用力一掐,手指却无力的滑下长袍,颓然的靠在大腿上,他只觉眼皮沉重几乎要睁不开来,最后一丝神智溃散前,他脑子里转过最后一个念头,是谁?对他下手。 当岳宜山瘫软在椅子里时,他的侍从疾步入内,看到主子瘫在椅子里,他的眼睛闪了一下,而后朝宝亲王抱拳歉然道:“给您添麻烦了” “你做的很好。”宝亲王朝他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不一会儿进来四个御林军,将已经昏迷的岳宜山拿下送到大理寺。 宝亲王走到外间,重重的吐了口气,阴郁的闷气却仍沉淀淀的压在心头,他朝龙大总管和秋展捷示意,他们二人随即跟在他身后走出厢房。 “我们回去吧” 才走了几步路,就见到朱平珏几个人冲过来。“爹?您没事吧?” 秋冀阳没有开口,眼睛上下的打量着宝亲王,见他神色有些恹然,但周身上下并无不妥,才稍稍放下心来。 “没事。” “你们怎么会来?”龙大总管不着痕迹,心疼的看了长子一眼。 “岳宜山……”话才说到一半,就看到被御林军拖出厢房的岳宜山。“他…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回去再说吧”宝亲王淡淡的道,率先走向通往角门的小径,秋冀阳忙上前领路。 回到宝亲王府,龙老总管亲自候在府门,见宝亲王安然下马,暗暗松了一大口气,迎上前去低声道:“老宝亲王在书房里等着您。” “知道了。” 进了书房,老宝亲王正端着茶盏,见他们进屋来,忙放下茶盏,开口问道:“怎么样?逮到那个兔崽仔没?” “逮到了。”宝亲王应道,伸手接过儿子递来的茶盏。 大家依次坐下后,宝亲王才将岳宜山的事情做了交代。 “您早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朱平珏听到竟是岳宜山的侍从对他下了药,而非听命对父亲下药时,不由惊呼。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仙。”宝亲王失笑。“那侍从是他父亲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那他……他还看着岳宜山对他父亲出手?” “他们父子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侍从正好不在,后来才从别人那里推敲出来的。岳宜山防心很重,凤阁不是也安插了人手进去?” “是,只不过那只青鸟探得消息不久后,便被派去跟在岳谨毓身边,跟着去了平遥公主府。” 老宝亲王轻叹。“没想到这个人真是不简单,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兴风作浪。” “太子府那边……” “自有大理寺寺丞去烦恼。”老宝亲王喝口茶道:“总算是把岳宜山给抓住了。”皇上也能松口气了吧 等秋冀阳他们回去之后,朱平珏跟在父亲身边,慢慢的走回敬谨院,他屏退侍候的人,低声的问:“当年娘真的不想嫁给您?” “真的。她说她不跟人共侍一夫,更不委屈做小,若不是你母亲的姑母及表舅帮着,只怕还真娶不到你母亲。”想起往事,宝亲王忍不住叹气,能娶到柳依依,可是费了他好大一番功夫 “当年,究竟是怎么样?”朱平珏好奇的问。 “当年啊~”丢下这一句后,宝亲王笑着径自越过儿子,大步流星进了敬谨院。 朱平珏呆怔在原地半晌,然后才笑着摇头追上前去。 秋冀阳回来后,跟小小说起岳宜山被逮的事,还提到了些许过往的事,隔日一早,小小便拉着章嬷嬷问当年的事来。 章嬷嬷看着小小认真的双眼,想起二十多年前的宝亲王妃来。“我自小就跟在小姐身边,柳家家大业大,大老太爷求娶大老太太时,大姨太太已经入常宁伯府为妾,大老太太是嫡出,而大姨太太是庶出女,看大老太太向来不顺眼,见大老太太嫁入柳家,她心里就不痛快,后来见到大老太爷,那更是火上浇油一发不可收拾了。” “为什么?” “大老太爷长得好啊傻孩子,您瞧宝亲王妃长得好吧?” “嗯,我娘可是大美人。”小小觉得与有荣焉,得意的笑弯眼。 “常宁伯本就风流倜傥,他花言巧语的哄了大姨太太委身,后来碍于名声才纳她为妾,可他女人实在太多,大姨太太进了伯府后,几乎就是独守空房,她皮相虽美,但内里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小小受教的点头。“所以娘说,女人不能只能靠着一张脸蛋儿,头发底下的东西也很重要。” “是。大姨太太几次上门来,都试图去大老太爷跟前晃悠。” 小小托着腮听得入神。“外祖母都没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也没做。”章嬷嬷浅笑。“小姐见了就恼,这个大姨母明明有夫婿,竟还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 “我娘怎么做?” 章嬷嬷将炕桌上的攒盒打开,香香甜甜的糕点味立时诱人食欲,小小挑了块芝麻卷,放进嘴里一嚼,浓浓的芝麻香,配上甜甜的蜜,松软软的口感,小小吃了一块之后,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小姐想让她在大老太爷跟前出丑,不过还没出手,就让大老太太阻止了。” “咦?为什么?外祖母不好出手,娘出手不好吗?” 章嬷嬷为小小倒了杯茶,才道:“大老太太说,咱们越防着她,男人反而越想一探为何咱们要防着,一来二往的,男人的心都偏了。” 小小捧着茶杯,眨巴着眼问:“后来呢?” “小姐见大老太太都不当回事,就静观其变,由着大姨太太自己去瞎闹,没多久常宁伯夫人就下令不许她出门。小姐十四岁那年,常宁伯死了,传言是被她气死的。” “呃……真的是她气死的?” “那就不得而知,只晓得她那个儿子是个不成材的,吃喝嫖赌样样来,管也管不住,常宁伯夫人是个名门闺秀,做不出丢丑露乖的事来,只要她一管这个庶子,大姨太太就撒泼闹事,那时候柳家有些亲戚上门打秋风,大姨太太就笑大老太太心慈手软,由着人上门占便宜,要大老太太学着点。”章嬷嬷说起这位大姨太太时,口气十分的鄙视。 “她现在呢?” “早死了小姐生小王爷那年,她儿子犯了案,被判刑斩首,她受不住,就跟着去了。”章嬷嬷叹口气,“小姐十三岁时,那时候姑太太的丈夫死了,姑太太带着儿子回娘家附近来住,姑太太没女儿,宠小姐宠得,族里就有人说,姑太太那儿子将来定是要娶小姐为妻。” 章嬷嬷顿了顿,小小听她声音有些沙哑,忙斟了杯茶给她,章嬷嬷接过喝了一口,“后来消息传了出去,小姐行将及笄,可上门提亲的人却很少,看来小姐就要嫁姑表少爷了,那时也不知是谁去撺掇姨表少爷,让大姨太太上门来提亲,那时候常宁伯已死,她们母子两个被赶出常宁伯府,姨表少爷却还仗着常宁伯府的势头,想要强压小姐嫁他为妻。” “那我爹?我爹呢?” “宝亲王那时跟老宝亲王闹翻了,领了皇差南下办差,没想到遇了难,让姑表少爷给救回去。” “所以才会认识我娘?” “正是。后来姨表少爷逼得让人受不了时,宝亲王主动提亲,可他那桩婚事举国上下皆知,小姐不想嫁,宝亲王跟小姐磨了许久,小姐才终于点头答应。” “那位姑表少爷呢?” “他本就无意娶小姐,他和小王爷的师父,月牙姑娘的父亲是同门师兄弟,与同门的师妹早已订有婚约。” “那撺掇着我娘姨表兄的人,就是岳宜山?” 章嬷嬷摇头,“老奴不知,柳嬷嬷也许知道。” 小小点头道:“冀阳哥哥查过了,应该没错,这个人真是坏透了不好好安份的过日子偏爱四处作怪,冀阳哥哥说了,这个人还杀了他自己的爹,苏千灵的二叔,还有四皇子,还有,汀河上祖父他们会遇难,也是他在背后操弄的。” 章嬷嬷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幸好他已经被抓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端午上 第四百二十四章 端午 上 宴会订在五月五,在京城附近的主事夫人们都得了信儿,纷纷准备着赴宴。 福安山庄位在京城外的福安郡,与老宝亲王住的别庄很近,约一个时辰的路程,老宝亲王夫妻常住别庄时,是由龙从武就近照料着,这日一早,别庄的总管灰败着张脸前来求援,别庄附近的庄子有猎户上山打猎,遇到了大仙,半死不活的躺在半道上让人救回来。 原以为是个例,没想到连着七、八个猎户都遇着相同的事,别庄也组了队上山查看,可是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他们知晓,常年跟在宝亲王身边的大夫如今被秋冀阳请到福安山庄来,想要请他过去帮忙诊疗,另一方面也想请他们帮忙查一查这件怪事。 龙从武带着人手骑着大马,大夫和药僮坐着马车,一同去了别庄。 龙从文镇日埋首书房,岳宜山被逮的事,还没传出来,所以那些应他所请,找福安商业协会麻烦的名门世家还没收手,依然在各地分会抢生意、抹黑…… 至于秋冀阳,今年肯定是无法四处查帐,几个兄弟的伤都养得差不多了,可是小小待产,天气渐热,幸好福安山庄在山上,山风徐徐,又时不时的下雨凉爽不少,但却不知为何,小小老喊热,福安山庄没有泉眼,但附近有不少温泉,宝亲王妃就让人哄着她,等她生完孩子,出月子就带她去温泉玩儿。 负责哄小小的人,自然是莫章嬷嬷莫属,把章嬷嬷累得紧,除了要筹办五月的宴会,还得应付孩子脾气动不动会发作的小小,齐夫人姑嫂两个常常一来诊疗就待一整日,齐夫人清冷,齐六姑奶奶可亲,小丫鬟们常常围绕在齐六姑奶奶身边问东问西的。 安兰和兰香回到福安山庄后,小小身边的丫鬟们开始进入状况,不再有如梅香这般依恃身份有妄想的丫鬟,也没有像小鹂那般自以为是,擅自插嘴想管到小小头上去的丫鬟,安梅严格,安兰亲和,两人互相辅佐着,将一干小丫鬟们治得服服贴贴循规蹈矩。 安竹和安菊两个虽然年纪较小,比较口没遮拦,但在安梅和安兰的管束下,在小小跟前,说话比较谨慎了。 小小不知道这算不算好,她身子日渐沉重,有时一晚上要起夜几次,都是由秋冀阳照顾着,章嬷嬷原有些不安,宝亲王妃与宝亲王来探视女儿时,章嬷嬷跟宝亲王妃提了这事,宝亲王妃似笑非笑的看着章嬷嬷道:“这有什么不好,小冀原就疼小小,知道她怀着孩子辛苦,生孩子更痛苦,将来才会把小小更疼入心去。” 章嬷嬷讪讪的道:“毕竟是爷们,夫人孕期没有纳通房侍候,已是异数,还让他侍候着夫人……” “你啊怎么就忘了我当年怀孩子,不也是宝亲王这样照顾的?” 章嬷嬷道:“您那不一样啊宝亲王那时候就怕您一个不高兴要跟他和离,日日夜夜寸不敢离,尤其是出了那回事后……” “哪你也说了,他怕我不高兴跟他和离,我爹就盼着有个孙子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业,若是我跟他分了,孩子我不可能给他,所以他小心翼翼的捧着我,小冀又何尝不是呢?就连我,有时夜里醒来都会想,是真的吗?小小真的回来了?嫁人了?要生孩子了?真不是梦?” “您想太多了,这可不好。”章嬷嬷劝着。 宝亲王妃笑着,神情有些恍惚,幽幽的道:“小冀对小小用情之深,可能咱们都看不出来,他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你让他白日忙着夜里回来还见不到小小,他受得了?” 章嬷嬷讪笑着,“您说的是,只是老奴担心,会首毕竟是商业协会之首,成了亲屋里就只夫人一个专宠,怕外人有闲话。” 宝亲王妃却笑道:“你放心,谁敢有闲话?那些丫鬟?依你的手段还怕治不住?” 章嬷嬷摇头担忧道:“外院库房的管事,他的岳母与老太太颇为交好,前些时,老奴去帮手,听到他在背后编派着夫人的不是,就怕老太太那儿对夫人会有想法。” “嗯。我明白了,亲家母现时到那儿了?” “算算脚程应该是到真州了。”章嬷嬷想了下回道。 宝亲王妃颔首,说到了即将到来的宴会。“可有什么需要帮衬的,人手够不够?你得好好教小小,她嫁的不是小门小户的男人,日后这种应酬只会多不会少。” 章嬷嬷应诺。“太子真的病重了?” “是啊听说那日大理寺寺丞让人去提岳宜山的随从,太子知道自己府邸竟然成了包庇杀人凶手的地方,一惊一怒就这么倒下了,都几天了还没醒过来。皇上服了几剂药,原也和缓过来,听到太子病倒,他的病情也反复了起来。” 章嬷嬷摇头叹息。 送走宝亲王妃,章嬷嬷跟小小商议着要不要请戏班到山庄来,小小原本喜欢热闹,可是怀了孩子之后,却喜静,想到戏班的锣鼓喧天她就紧皱眉头。“还是不要吧免得有人把帐算到爹的头上去。” 章嬷嬷想想也是,会首虽不是个官,但宝亲王是皇亲,四皇子再怎么说,都是他的亲人,是小小的长辈,还是低调的好。 “这太子怎么会这么胡涂,贸然的送上那样一封信,将罪责推到宝亲王身上去?” “他要是个聪明的,皇帝只怕更加头痛吧”小小从安梅手里接过浸过井水的湿帕子,往自己的脸上轻拍。“这才四月,还不到五月,怎么就这么热啊” 因为怀了身孕,大家不敢让小小吃冰的,小小喜欢吃清甜新鲜的水果,安梅只能以井水湃凉过再送上来。 “您要不要到花厅那边坐,那儿风比较凉快些。”安兰问道。 小小点头,移师花厅去。 出了正房,徐徐凉风迎面而来,云层压得低,流云飞快的划过映园的天空,原还畅亮的天攸地的暗了下来,有如浓墨涂抹上了天空,小小转身退回正房,心头觉得跳动得飞快。 “夫人?”安梅离她最近,觉得她的脸色不对,担忧的问道。 “没事,只是觉得心头压得不舒服。” 齐夫人上前取代安梅,她边扶着小小,边把着脉,将小小扶回内室,让她在美人榻坐下后才道:“没事,没事,就是退回来的时候走的急,没事儿,看样子要下大雨了,你们赶紧的,该干么干么去。” 章嬷嬷想了下便道,“我带着人去各处巡视一番,别让雨水打湿了东西。” 小小点头,章嬷嬷便领着屋里的小丫鬟们出去,安梅见齐夫人、齐六姑奶奶都在,便道:“快到午食了,夫人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奴婢做去。” “今儿别做太麻烦的了,做汤面吧,热乎乎的,正好取暖。”小小偏着头想了下回道。 安梅点头,“我给您做面去,现做的手拉面,您想加什么料?” “都好,还有,让人做了给冀阳哥哥他们送去。” “是。” 安竹几个也让齐夫人打发走,齐夫人等人都走了之后,才坐到小小身边道:“您现在心还跳得急吗?” “不会了。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场雨是上头的天将领着天兵在抓人。” “抓人?”小小纳闷的问道。 齐夫人道:“您跟在小郎身边,难道不曾遇到天雷?” 小小摇摇头:“什么是天雷?” “谷主当初遇到的就是天雷,才会魂飞魄散,累得郎主得四处搜寻她四散的魂魄。” “哦”小小一听,总算有些明白了,齐夫人姑嫂近来总是守在她身边,“表嫂,今天一早别庄请了大夫和四师弟去帮忙。” “想来就是有精怪出没,才会惹来天雷。”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对视,她们算得出来附近有精怪存在,也知道对方在危害人间,可是她们不能插手,对方就是要伤及无辜,引动天雷收拾,她们若插手,难说会不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小小自幼生活在郎家庄,除了不能习法术,他们的一些戒律,她是再明白不过的,因此听齐夫人说了之后,就丢开去,拿起章嬷嬷先前写的清单来看。 外间传来安菊和小丫鬟的对话,齐六姑奶奶见小小专心在看清单,便悄悄的设下结界,让小小听不到外间的对话。 小丫鬟正好奇的问:“安菊姐姐,夫人要请这些主事夫人,她们来就来,为何还要带着自己的女儿、侄女们来啊?” 安菊左右瞧了一下,发现屋里除了自己和这个小丫鬟,竟然没有其它人在,不由一怔,小丫鬟拉了下兰香的衣袖又问。“安菊姐姐,你说这些主事夫人是不是想请夫人帮她们家里的女儿、侄女们做媒啊?” 安菊回过神,笑道:“夫人怀着孩子呢管着你们这些丫头都来不及了,那有闲空去管别人家女儿们的婚事。” “不是啊安菊姐姐,你看,就是因为夫人有了身孕,会首没有屋里人侍候,所以那些夫人们才想着要把自家的女儿带来给夫人瞧吧”小丫鬟很隐讳的笑着。 安菊却沉下脸,小丫鬟见状自觉的低下头去,好半晌,她才呶嗫的道:“我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些夫人们带来的女眷多了些嘛” 安菊冷笑:“她们有什么心思,我们管不着,可是你在夫人身边侍候着,就不能歪了心思,会首待夫人如何,我们在身边侍候的,看得最是清楚,你不要以为夫人和善,就和小鹂一样起了心眼,还编派到夫人头上去,还自以为是。” 小丫鬟怯怯的应道:“知道了,我以后不敢了。” 安菊瞪她一眼,才拉着她出正房。 第四百二十五章端午中 第四百二十五章 端午 中 能在福安商业协会里当上主事的,都有点心计老于世情,会首熬着不娶妻不纳妾,丢着满山庄的名门千金,连瞧都不瞧一眼,他们心里头都有着小算盘,会首娶了小郡主后,应该也不是个流连花间的风流种,自家的女儿没那等福气,只能退而求其次,龙军师和龙总管兄弟两个,也是非常好的女婿人选。 谁家有女儿,有机会,谁不想靠女儿来攀得高枝?相对的,儿子娶媳就不能高娶,瞧瞧他们会首,娶了小郡主,秋老爷和秋老太太头回到京里来,一到京城却是住到儿媳妇家去,后又移居福安商业协会后宅,直到会首领着夫人回山庄安居了,秋老爷夫妇才偕儿女同来,然也不过短暂停留两日便启程远行,听说这一去,就要直接回秋家庄去。 这可不是明明白白的表示了,会首娶了媳妇儿,心就都偏到岳家去了,连自家爹娘都退避三舍啊 福安商业协会几大客栈的掌柜主事,私下商议后,决定那是会首家的私事,他们管不着,也无法管。凤阁京城里的大管事前两日就接到主事嬷嬷的信函,只有一条,忠心侍主。大管事跟几个主事、总管商讨过,他们主管消息打探及传送消息,最是明白会首心思,主事嬷嬷让他们忠心侍主,他们当然明白,主事嬷嬷在提点他们。 回头就跟家里的妻子、母亲说了,让她们上山庄做客时,一定要待夫人恭敬。 “瞧老爷说的,您忘了,夫人除了是咱们会首的妻子之外,还是个公主呢咱们这平头百姓能成为她府上的座上宾,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尤其她还怀着孩子,难不成咱们还敢给她下脸子不成?” 凤阁大管事点头,对妻子说的话颇为赞同。 “倒是镖局的那几位镖主,似乎对夫人颇有不满。”虽然不甚熟悉,但因为丈夫同在福安商业协会当差,人情往来牵来拉去的,多多少少都有几面之缘。 大管事接过妻子递来的帕子,狠狠的往脸上抹了汗,“他们家里的说的?” “欸。”她讪讪的应道。“那日去上香,远远的见到她们几位,就上前打了招呼,看样子,她们几位对曾大统领调去幽州当差,似乎颇为不满。” 大管事冷哼一声。“妇人之见。老曾去了幽州才好,不用管他岳家那堆破事,妹子养好了伤,听说会首的大嫂牵了线,就要有人家了,最重要的是,老曾的婆娘总算是有了娃啦嘿这可是件大喜事啊”大管事将帕子交给妻子,接过茶盏喝了一大口又道:“她们几个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老曾挪了窝,她们家的那口子才能往上挪,虽然忙些,可是这名头、薪酬可是大大的上涨。” 大管事的妻子这才恍悟。“怪不得,我瞧她们手脚可大了,香油钱一添竟是一百两。往常几曾见她们出手这么大方的,连添个五两都要踌躇半日,那日给师太银子那个爽快,啧,可是从没见过,还有她们的衣饰也换新了,若不是在丧中啊得穿着素淡些,那衣色肯定要鲜亮许多。只是老爷,这回去山庄,要不要带女儿们去?” “去就去,不过别想着靠女儿攀龙附凤的,让丫头们去给夫人见见,添个眼缘也好,夫人毕竟年轻,办个宴会见到的都是你们这么上了年纪的婆婆妈**,怕不把她烦死。”大管事坐到罗汉榻上,大管事的妻子蹲下身,为丈夫脱了鞋。 大管事的妻子低着头,心里盘算着要帮女儿们打点那些衣服首饰,忽闻丈夫又提醒她:“可别尽带着鲜亮的衣服去显摆,别忘了,就算不亲,四皇子还算是夫人的堂伯父。” “知道了” 五月初四这日,客人陆续的来到,西院又开始热闹起来,因为客多,西院里较大的院子可能就安排住进两户女眷,主事夫人们的年龄从四、五十到三十许、二十出头都有,随着母亲、嫂嫂们来山庄的未婚女子也不少,有的如凤阁大管事家的姑娘是来添眼缘的,也有是来开眼界,还有其它想法打算的。 西院的管事嬷嬷见多了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倒是未曾接触过自己商号的主事夫人们,这些女眷不像那些世家千金,打听拢络都交给贴身的嬷嬷或是丫鬟来做,这几位主事夫人比较倾向亲自出马。 早上才住进来,各小院侍候的丫鬟、媳妇就纷纷来到她跟前。“您瞧,这是商业协会里的严主事夫人赏的。”一个有着一双杏眼的丫鬟,将手上的一个荷包打开给管事嬷嬷看。 “这是……”里头是一对赤金玫瑰耳塞,下头缀着两个珍珠,耳塞和珍珠的成色都不差,虽然不大,但对她们这些侍候的丫鬟们来说,有些太贵重了,管事嬷嬷沉着脸问:“她都问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杏眼丫鬟眨了眨眼,眼往一边瞟。 管事嬷嬷看着她半晌,沉着声叮嘱着:“严主事夫人与你素昧平生,头回见面就给了这么厚的礼,你既收下了,心里该拈量着,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可要记得,自己如今这差事可是得来不易,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杏眼丫鬟一窒,怯怯的抬眼看着管事嬷嬷,管事嬷嬷也不催她,径自从桌上的攒盒里拿了块杏仁奶酥,放入嘴里,慢慢的品尝着杏仁的香、浓浓的奶味,吃完了奶酥,她喝了口茶,茶香与口中仍余留的奶味融合。 杏眼丫鬟才呶嗫的道:“她想知道,她家小姑为何没有嫁予曾大统领。” “还有呢?” “还有夫人喜欢吃些什么,用些什么,嬷嬷,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杏眼丫鬟急急摆手道。 打探夫人的喜好,这也没什么,谁不想讨好夫人?只不过,她们这位夫人看似娇娇小小,是个不经事的大孩子,事实上也是个任性的孩子,吃的用的挑剔得紧,想想也不足为奇,夫人可是宝亲王唯一的掌上明珠,吃穿用度皆上品,自小这么长大的,能不挑吗? “我记得严家还有闺女儿待嫁?” “嬷嬷有所不知,严主事的长女曾许过人家,对方因病过逝,严总管想从商业协会年轻的管事里挑个孙女婿,可是严主事夫妇想将女儿嫁个书香人家。” “想要请夫人帮忙说项?”管事嬷嬷问。 “应该是吧”杏眼丫鬟心里暗想,依严主事夫人那口气,她家的闺女儿想嫁的还不是寻常的书香门第,而是家有三进士两首辅的那一家,她暗不屑的撇了嘴,真是太不自量力了,也不看看自家是什么出身的,竟然想高攀何首辅的侄孙儿。 管事嬷嬷唤她一声,见她没反应,又敲了下桌子,才让杏眼丫鬟回过神来。“会首可宝贝夫人了,小王爷三天两头的过府来,你该明白他们不会让夫人为这些琐事操烦。” “我明白,嬷嬷,严主事夫人看来跟严总管夫人不合,咱们安排着她们婆媳两同住,会不会惹事啊?” 管事嬷嬷闻言轻笑。“你放心吧她们闹就闹吧西院这会儿住的都是她们夫婿的同僚,闹出事儿来,难保不会让自家男人在同僚跟前丢脸,严总管夫人会有分寸的。” 杏眼丫鬟点头,同时暗自提醒自己,这两天得离严主事夫人远点。 午后,章嬷嬷应西院管事嬷嬷之邀,赴西院小坐。 一进西院游廊,远远的就见管事嬷嬷的屋子廊下站着几个丫鬟、媳妇,章嬷嬷朝翠芳使了个眼色,翠芳笑着点头,快步上前跟她们见礼,她们与翠芳见了礼,翠芳一口一个姐姐长姐姐短的,很快的就跟她们打成了一片,正笑语着,抬眼一看章嬷嬷带着翠云走走停停,忙上前将人迎进屋去。 翠云跟着章嬷嬷进了管事嬷嬷屋里,翠芳则留在外头套近乎。 管事嬷嬷见章嬷嬷来了,忙请她坐,让小丫鬟去沏茶,章嬷嬷指着翠云笑道:“让她去,这几天教她沏茶,正好考较考较她。” 管事嬷嬷点头,让身边的小丫鬟带翠云去沏茶,自己则跟章嬷嬷说事。 “……这么说来,有几家有待嫁的闺女儿的,她们都带着来,是打算……” “有的我听说了,家里都相好了对象,可能想托夫人开个口提一句,也算是沾沾夫人的福气,还有的是想请夫人开口,让人帮忙相看对象。再有就是……” “就是……?” “唉还不就是那回事,想着夫人有了孩子,会首身边没有屋里侍候的,想瞧膲有没有机会能……” “嗯。我明白。”章嬷嬷道,管事嬷嬷见章嬷嬷的脸色如常没有动怒,便松了口气。 “其实啊会首没那个心,夫人那儿却是……” “不可能的,夫人的义父母夫妻恩爱,宝亲王夫妇更是情深,身边都没有侍候的,那日宝亲王妃说了,夫人有孕在身不能动气。” 管事嬷嬷脸色一红,讷讷道:“我也知道,只是那几位主事夫人们有这个盘算……,实在不好……得罪她们……”管事嬷嬷颇为难,那个杏眼丫鬟来禀的事,她多少从别人那儿听了一些,而后几位主事夫人亲自领了女儿上她这儿小坐,又是送礼又是允诺好些事,让管事嬷嬷左右为难起来,这才赶忙请了章嬷嬷过来。 “我们管不了她们怎么想,但咱们心里得明白,咱们的主子是谁,是会首,是夫人。那些主事夫人们算什么?她们的夫婿在福安商业协会中当差,他们的主子难道不是会首和夫人?”换句话说,她们能允诺管事嬷嬷的事,夫人岂有办不到的理? 再论亲疏,在福安山庄西院里当差,自然比商业协会主事夫人们来得更加亲近夫人,只有她们讨好管事嬷嬷,请她在夫人面前说好话的理,那有让她偏帮她们,而惹恼夫人的?管事嬷嬷要敢这么做,第一个要被处置的就是她。 管事嬷嬷脸红的几乎滴出血来。“我明白。” “好姐姐,我知道你在西院当差辛苦了,夫人也知道,你好好的管束着西院的人,待这宴会结束,少不了你好处的。”章嬷嬷轻言道。 管事嬷嬷脸上乍红乍白的,又要硬扯出个笑容,章嬷嬷见了心底暗自好笑,将话岔开去, 第四百二十六章端午下 第四百二十六章 端午 下 章嬷嬷一出管事嬷嬷的房,就看到迎面来了几位妇人领着自家女儿、侄女儿朝她走来,这些主事夫人们身上的服色倒还好,清一色素淡的颜色,但是她们身后领着的几个姑娘们,身上虽没有鲜丽得红色系,但青蓝等色的襦衫衣裙上,却绣着色彩缤纷的各色花朵,虽是衬得小姑娘们青春正盛好年华,却也令章嬷嬷微了眉头。 香气袭人。 午后微风轻送,陈陈香气非常直接迎面袭来,梨花香、桂花香、玫瑰香……章嬷嬷闻着那混杂成一股浊气的香味,脑子忽地想到,明日宴席可得在通风的地方办,否则这么浊的气,让夫人闻着,若是不适岂不该糟 来人未语先笑,“管事嬷嬷您好啊这位是……”走在最前方的圆润脸,鬓边一对圆润南珠耳塞,随着话声左右摇晃着。 管事嬷嬷见到来人,脸色微变,心里暗道不是才来过,怎么又来了?章嬷嬷微扯了她一下,对来人们曲膝福礼。“老身是夫人身边的陪房,给各位主事夫人请安,这几位姑娘长得真是好,是主事夫人们的掌上明珠吗?” 管事嬷嬷让章嬷嬷一扯,总算稍稍恢复了原本的精明,笑着上前一一引介着。 亏得她的好记性,能将才见过一面的主事夫人和姑娘们,一个不错的介绍给章嬷嬷,章嬷嬷笑着一一见礼。 见过礼后,领头的主事夫人便道:“在外头说话实在不方便,不知可否借管事嬷嬷的房,让咱们好好的聊聊?” 管事嬷嬷正想开口,却听章嬷嬷笑着致歉,“能有机会和几位夫人、姑娘们亲近,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老身出来久了,怕夫人那儿要找,您们各位才到,也要时间安置,就不叨扰各位,等闲了再去打扰各位夫人们。” “章嬷嬷既然忙,咱们也不好拉着您,您忙。” 章嬷嬷曲膝福礼退去,待出了西院,翠芳才嘟呶着:“她们真是托大,竟然敢受章嬷嬷的礼” 章嬷嬷笑骂的戳了她光洁的额头一记。“她们怎么受不得?” “她们不也是奴才” “那不一样。”章嬷嬷语重心长的轻声道:“至少她们是良家子,不是卖身为仆的,又是妻以夫贵,在会首面前都是体面人,怎么受不得我的礼?” “可是……”翠芳就是觉得不舒服。 翠云比翠芳机灵,瞧了章嬷嬷带笑的脸,忙啐了翠芳一口,然后道:“方才那几位姑娘身上真是香,就不知道这几种香气混杂,有孕的人闻会不会有碍?” “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咱们去问问齐夫人去。”章嬷嬷就在想这个问题,听翠云提起,正好转移话题。 到了齐夫人姑嫂两的住院,章嬷嬷与齐夫人谈话,翠芳和翠云两出去沏茶,翠云见翠芳一副蔫然的模样,忍不住笑着道:“你在恼什么?要是不想一辈子当个丫鬟,等你年纪到了,请夫人和嬷嬷帮你挑个好的,嗯,挑个在商业协会里当主事的小伙子嫁,日后我见了你,你也得受我的礼了。”翠云笑道。 翠芳瞪她。“才不是在想这个呢我是在想,章嬷嬷真疼夫人。” 翠云提着热水冲茶盏,边分神道:“原来不是想这个,而是在吃醋啊嬷嬷就不疼你吗?” “你说,咱们认章嬷嬷当干娘好不?” “嘎?”翠云忙放下手边的事,正色看着翠芳。“你是认真的?” “当然啊” 翠云却勉强的扯开嘴笑:“你要认干娘,也得章嬷嬷肯。” “章嬷嬷会不肯吗?”翠芳反问。 翠云不理她,将茶冲好了,放到茶盘上,端着就要走,翠芳却拉着她的手不放。 “松手,你要想,就自个儿跟章嬷嬷说去。”翠云沉着脸,看着翠芳抓着自己的手。 翠芳讪讪的松开手。“我这不是想两个人一起,比较有成算吗?” 翠云不理会她,端着茶盘送去给齐夫人和章嬷嬷。 小小午睡起来,脸蛋红扑扑的,云鬓松散,安梅等人侍候着更衣,要再帮她重新梳髻,小小却摇头。“挽个纂就好,今儿不会再下雨了吧?” “看来是不会了。”安梅拿着象牙梳轻轻的为她梳顺长发。 “夫人看看要插那根簪子?”安菊端着首饰盒让小小挑。 小小看了下,挑了金镶玉芙蓉簪,也许是因为她习武,所以不喜在头上簪着步摇,安菊几个也明白,呈上来的首饰盒里没有摆放步摇。 “那些主事夫人都到了?” “到了,您下帖子去,她们怎么会不来呢?” 小小瞅了安竹一眼,又问安梅。“带着闺女儿来的多不多?” 安梅想了下回道:“有带闺女儿的,也有带媳妇的。” “咦?带媳妇来?”安兰端着去暑汤进屋来。 “可不是人人都生女儿的,也有人家只生儿子。”安梅帮小小挽了纂子,然后簪上芙蓉簪。 章嬷嬷进来时,小小已梳妆好,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后面的窗支开来,阵阵的微风吹进屋里来。 “章嬷嬷来了。”小丫鬟们吱吱喳喳的,安梅瞪她们一眼,她们忙收声退到一旁去。 小小见章嬷嬷来,笑着让她坐,“西院那边可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老奴是来跟您禀报一声,明儿原是打算在花厅宴客,可方才齐夫人说您这几天身子状况好,建议不妨设宴在园子里的水榭,一来消暑,二来通风。” “好啊”小小轻抚着腹部,高兴得眼里的碎光璀璨。 安梅打趣道:“夫人这些天可闷坏了总算可以到园子里透透气” 这几日,天候就像要将小小困在正房里似的,只要她起心动念要出正房,就刮风下雨的,要是不知情,还真以为有什么神人现世,在暗里的操控着天气,就是要将小小困在屋里,不让她乱跑咧 章嬷嬷接过安梅递过来的消暑汤,喝了一口后道:“说起来,宝亲王妃怀着小王爷时,也遇上端午,宁州端午时会在韶川举行竞舟,您也知道的,宝亲王年少英俊又多金,谁看着不想攀上去。” 小小一听要讲故事,眼睛闪闪发亮,看得章嬷嬷暗笑。“就跟冀阳哥哥一样。” “那是。”章嬷嬷一本正经的应道,安梅几个掩嘴轻笑,小小理直气壮的扫她们一眼,见她们收声,才又转回头催促章嬷嬷往下说。 “韶川啊,又宽又平,川岸两边权贵世家搭了一座座华丽又隐密的棚子,还有商家酒楼搭建楼高三层的酒楼,放眼望去可以眺望到对岸,那时大家都认为宝亲王妃是侧妃,听说了宝亲王妃有孕在身,有不少眼红的人家就想着趁此机会,若让自家的女眷得了宝亲王青睐,不说别的,就单是分薄宝亲王妃的宠,就够了 就连那些花楼名ji也是这么想。平日难得有机会见到宝亲王,端午那日,各花楼也搭了楼,要选出最美、最娇、最柔、最媚的花魁,选这个可得花大钱,那一日特别允许花楼的名ji们到处去拉拢客人投她们一票。说来也是巧,我们的马车竟与琼花楼花魁的马车碰到一块。因为宝亲王妃有孕在身,宝亲王黑着脸下了车。” “爹去骂人了?” “嗯。宝亲王一下车,我们几个大丫鬟就挑了车帘偷瞧,就见那花魁身边的丫鬟拚命赔不是,宝亲王板着张脸也不说话,龙大总管就站在一旁,劝也不劝,我们几个见了着急,总不能在那种地方跟那种女人计较啊” 章嬷嬷想起往事,想到当年自己几个姐妹们的稚嫩,“可宝亲王妃不动如山,懒懒的倚在迎枕上,杏雪那时候可比宝亲王妃还急,那花魁下了车来,嬷嬷我啊生平头回见到那么千娇百媚的女子,人家都说宝亲王妃弱不胜衣,殊不知天底下有那般媚人蚀骨的女人。” 想到杏雪,章嬷嬷眸色一黯。 小小见章嬷嬷神色迷离,便道:“嬷嬷,后来呢?我爹见着那么个千娇百媚的名ji,魂都给勾去了?” “那名ji肯定会勾魂,事隔这么多年,章嬷嬷说起她来,还会失了神呢” 章嬷嬷不好意思的笑笑。“老奴失态,让夫人见笑了。” “嬷嬷,我爹没让那女人勾了魂去吧?” “没。宝亲王根本不等她开口,便让人把那花魁的车给拉到一旁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回来,上车走人。” 小小托着腮,斜靠在炕桌上,“我爹没理那花魁,还让人拉走她的车,那场面岂不很难堪?”小小想象着父亲对着自己向来温和慈爱的脸,甩脸丝毫不给那花魁好脸色看,会是什么样子?娘亲慵懒的倚在迎枕上,明知有那种消融蚀骨的美女在觊觎丈夫,却不以为意? “嬷嬷,我娘真的不怕我爹被那花魁给迷了眼?”她见过苏千灵,那也是个大美人呢娘亲真的丝毫不在意,不担心?还是故意在爹亲跟前不在意? 章嬷嬷笑道:“宝亲王见过的美人儿还少得了吗?夫人可别忘了,宝亲王自小在宫里长大,宫里有多少美人儿,怎么可能随便就让人迷了去?” 小小点头,心里却在想,冀阳哥哥可不是在宫里长大的,他见过的美人儿肯定没有爹多,她低下头看到自己隆起的小腹,心里不由开始隐隐不安起来,章嬷嬷没有发现小小原本璀璨的眼眸黯了下去。 “那一日,宝亲王不甩那花魁,可架不住其它人家的女眷来访。”章嬷嬷声音有些紧,她抬起头看着小小的眼。“因为是端午,她们送的礼多半是香串、香包等物,平日这些东西上身不打紧。” 小小看章嬷嬷肃穆的神色,静下心来,想了半晌。“香串和香包里头会让人放了什么不妥的东西?” 第四百二十七章夏日上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夏日 上 章嬷嬷一直坐到了掌灯时分,安梅送章嬷嬷出正房时,跟着章嬷嬷回后罩房,刚过月洞门,就见两个丫鬟走过来,她们规规矩矩的跟章嬷嬷福礼,章嬷嬷点点头,径自往后罩房走。 “章嬷嬷,您今儿不是突然想到宝亲王妃当年怀小王爷时的事吧?” 章嬷嬷偏着头微笑。“就你机灵。”章嬷嬷轻笑,走了几步才又道:“西院的管事嬷嬷请我过去,出来时正巧遇上了各个镖局主事的内眷。” “应该有不少正适龄待嫁的姑娘吧” “正是。”章嬷嬷轻叹。“镖局的主事夫人们比较不像其它的主事夫人那般注意小节,因此她们自己的服色虽然照了规矩来,可年轻的姑娘们,却是在花色上偷了巧,脂粉香气袭人,一个个用的都是不同的香。” 安梅她们用的脂粉都是小小赏下的,小小的脂粉全是来自宝亲王妃备的,那多是内府制的,脂粉匀细色淡,最重要的是,没有香味。 内府制的脂粉,有含香味儿,跟不含香味的,听说是因为皇后不喜,她嫌一种脂粉一个味,口脂又一个味,一个人身上太多不同的香气,将整个人的气息都混杂了。也不知是否因此,皇帝自来宠幸的嫔妃,皆不用有香味的脂粉,内府便特别做了两种,供六宫各妃主们挑用。 小小则是一知道有这种没香味的脂粉,便赖着娘亲,别给她有香味的脂粉。 安梅是那时才晓得,原来夫人用不惯有香味的脂粉,而习惯了干净清淡的皂角香味后,再闻到数种不同脂粉味混杂于一身,闻起来确实不怎么舒服。 “那香包和香串的事。” “嗯,那时候,我们大家都不懂,亲近的女眷送来,又起哄着要宝亲王妃戴上给她看,香包一戴上身后也没想到会出问题。” “嬷嬷是怕明天有人会送什么动了手脚的礼来?”安梅面沉如水,定定的望着章嬷嬷。 “应该不会,只是你们在夫人身边侍候着,总是得多长个心眼才行,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会首的身份和地位,若没有人觊觎着夫人的位置,你信吗?” 安梅摇摇头,不说其它,近在眼前的例子才送回宝亲王府不久。 “章嬷嬷,梅香和小鹂她们两个,真的让小王爷许人了?” “是啊都许了人,小鹂的家人不在京里,小王爷为了日后让她压梅香一头,让她认了府里的一名总管当义父,小王爷这招啊实在是……”章嬷嬷笑得有些尴尬,总觉得小王爷去管这事,未免小题大作了些。 安梅却道:“前两天我听到那几个小丫鬟在窃窃私语,说小鹂的运气真是好,编派夫人之后,竟然让小王爷看上给讨了回去,还说日后随夫人回娘家,兴许还能见到当了小王爷妾室的小鹂。” 章嬷嬷笑着摇头。“这些小丫头,真是缺心眼。小王爷那么偏疼夫人,怎么可能容得下编派夫人的人在自己身边?” 安梅道:“章嬷嬷还是跟何嬷嬷那儿打个招呼,有人手可以换的,还是换一换吧” 章嬷嬷颔首。 小小想的却不是她以前从来不曾想过或担心的事。 章嬷嬷和安梅出去之后,她便倚在迎枕上拿本书,视而不见的看着,安竹和安菊两个见她拿著书,却久久没有翻页,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夫人在看书还是在发呆啊?” “发呆吧”安竹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肯定的道。 安菊有些担心。“你说夫人是不是在担心明日的宴会?” “可能吧”安竹想了下。“只是前两次也不见夫人担忧过。” 安菊起身从柜子里取出绣篮来,拿了件孩子穿用的肚兜来,在绣篮里仔细挑了绣线,取了针穿上后,开始绣起肚兜,然后轻声的道:“之前那两位千金一看就知道,会首对她们完全没意思,请鄂族长他们,是为了处理元珠姑娘,但明日的宴会,却是招待会首属下的女眷。” “那又怎样?她们家里的男人都在会首手下当差,难不成她们敢给夫人脸色瞧?” “她们当然不敢。”安菊朝安竹呶了呶嘴,示意她也拿绣件来帮忙,安竹朝她扮个鬼脸,低头在绣篮里拿起一个荷包。“咦?这个荷包的样子怎么是蜈蚣?” 安菊凑过来看了后道:“这是五毒,章嬷嬷那天拿来的绣样,说是端午时应景用的,安兰姐姐前天就绣好其它的样子了,就剩下这个。” 安竹似想到什么,嘻嘻笑的看着安菊,安菊没好气的道:“笑什么啊?” “你不觉得安兰姐姐跟以前不太一样?” “那儿不一样?”安菊瞪安竹一眼。 “哪,你不觉得安兰姐姐从回来之后,就常常若有所思吗?” “咦?有吗?”安菊讶道。 安竹笑道:“你没看出来?” “没。”安菊很直接的回道,反把安竹给吓到。“你跟安兰姐姐同房,你都没看出来?” 安菊又瞪她一眼。“你和安梅姐姐同房,你看出来安梅姐姐心里想什么吗?” “呃……” “你道安梅姐姐为何要送章嬷嬷出去?”安菊问。 “你知道?”章嬷嬷是夫人身边得力的,但她常来来去去,也从不见安梅送她出去,所以方才安梅要送章嬷嬷,安竹和安菊都觉得奇怪。 “不知道。”安菊理直气壮的道。 安竹闻言忍不住翻个大大的白眼给她。“那你还说?” “就说了,你和安梅姐姐同房,你不也不晓得她在想什么?那我如何知道安兰姐姐想什么?” 安竹顿了下,“也是。”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分享下自己的发现。“我觉得安兰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你怎么知道的?”安菊问道。 “是谁?你怎么知道的?”甜糯的声音问道。 安竹和安菊同时怔了下,安菊回头一看,赫然看到夫人就站在自己身边,安竹抬头就看到一脸好奇的小小正看着自己。 “夫人,您什么时候下炕来的?怎么没穿着鞋?”安竹跳起来,将手上的绣件摆回绣篮去,低头看到小小竟是光着脚,忙扶着她回炕上去。 安菊也丢下手上的肚兜,去了净房拧了块湿帕子出来,匆匆走到小小身边,蹲在地上要帮小小擦脚。 “你们别急嘛天热,不穿着鞋凉快嘛”小小嘟着嘴,看着安菊帮自己擦脚,又拿干软的帕子再擦一次,然后帮她穿上罗袜。 “欸,你们刚在说安兰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安竹一愣,安菊也呆了。“夫人,您听到了?” “嗯。她喜欢谁?”小小好奇的盯着安竹。 安竹慌张的摆摆手。“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安兰姐姐回来之后,老是会失神,不知她在想什么。” 小小点头。“没错,安兰从娘亲那边回来后,跟以前不太一样,原来那是她有喜欢的人了啊” 呃,这个嘛……安竹涨红脸,却不知该怎么跟小小说那全是自己瞎猜的。 小小只是笑着,并不追问下去,倒是安竹和安菊两个小心翼翼的侍候着,安兰和安梅进屋来侍候时,她们两便匆匆退下,惹得安梅讶异的看了她们两个好一会儿,安兰没注意到她们两个的异常,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安梅觉得今天当差实在很累,想找个时机跟安兰她们说,明日要小心处理那些夫人、姑娘送来的礼,却苦无机会,安竹、安菊两又似乎避着自己,让她连跟她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安兰……,安梅几乎要哀怨的悲叹了,安兰帮夫人沐浴,差点把皂角往夫人的嘴里塞,洗发时也没兑水,差点将夫人给烫伤,幸好自己及时发现。 这会儿帮夫人绞干头发,她一直搓着同段头发,安梅上前接替她时,竟发现夫人两眼闪亮的看着自己。 小小打发安兰出去,对安梅问道:“安兰这些天是怎么了?今儿尤其严重?”“ 安梅迟疑了片刻后,方开口道:“之前就曾听安兰说过,她爹娘早逝,是因为祖父重病,为了筹钱给老人家治病才会卖入福安商业协会来,却是仍来不及挽回老人家的性命。” “我记得。” “安兰那时没说的是,她祖父曾为她订过一门亲事。” “那是……”小小疑惑看着安梅。 安梅轻叹口气道:“她跟在宝亲王妃身边时,见到了她那个未婚夫婿,也看到了他家的人。” “怎么会?”小小想不出来跟在娘身边,怎么会让安兰见到故人。 安梅道:“原来她未婚夫婿跟他的兄长都在内府供职,宝亲王府里要推院子,要粉刷拙园……” 小小恍悟。“他们是内府的工匠?” “正是。安兰不想跟他有牵扯,可是……” “如何?” 安梅嘴角翕翕,最后才道:“她未婚夫的兄长追着他,要他应承他兄嫂为他订亲,他却断然的拒绝了,说他已有妻子,不能背弃承诺。他兄长气急败坏的骂他,说也不知对方被卖到那儿去当奴才去了,他还死守着这桩婚约,实在太过迂腐。” 小小听了托着腮,半晌才道:“你说,安兰是不是……” 安梅摇头道:“这奴婢不知,也不知这人的品格如何,若他早知安兰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着,刻意在她面前演了这么一幕……” “应该不至于吧再说你们不都是进了福安商业协会后才改名的?他怎么会知道安兰如今的名,而且安兰和兰香在荣城时,便到娘身边侍候着,他一个内府的工匠,如何打探得到这些事情?” 安梅想了下,觉得也是,这事属内宅的人事,又是宝亲王妃身边贴身的丫鬟,他们若想跟内院的人打探,势必立时被逐出府去。 “我让冀阳哥哥和哥哥去查查,说不得,会是件好姻缘”小小边说着,眼睛闪闪发亮,安梅松了口气,微笑着应诺。 第四百二十八章夏日中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夏日 中 当晚秋冀阳早早就回来,两夫妻用过饭,安梅领着丫鬟撤下放着晚膳的炕桌,换上另一张炕桌,安兰将瓜型灯轻轻的放到炕桌上,临窗的大炕上立时笼罩在温暖的昏黄光芒里。 安菊端了装了热水的银瓶,放到炕几旁的暖罩里,几个丫鬟福礼退下,安兰最后一个退下,她将勾在落花罩两旁的帷幔放下,次间里就剩夫妻两个,小小依偎在丈夫的怀里,秋冀阳正在看凤阁这些天送来的消息。 小小悄声的对秋冀阳说了安兰的事,秋冀阳点点头应承道:“明日一早,大师兄会过来,到时我跟他提一声。” “哥哥要来?”小小在秋冀阳怀里抬头,看到秋冀阳下巴暗青的胡渣,伸手轻轻的抚过,秋冀阳微偏下巴吻上她的手指头道:“你明日要宴客,你说大师兄会不来吗?” “他真闲”小小嗤了一声,心里却暖暖的。“四皇子的案子,大理寺审完了吗?” “快了。”秋冀阳轻笑。“皇上前日让岳父去大理寺,私下问了些事后,当晚高正官又去了一趟,岳宜山隔日便传出重病,人已经脱了形,只怕是时日无多。” “爹怎么会跟他单独见面?幸好是选在天香楼,有你的人在。”前日娘亲过来时,在她跟前狠狠的数落了父亲一顿,她才晓得,原来这个恶人约了父亲见面,还在茶里下药,想要让父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想到却让天香楼的小二发现,偷偷的倒了那杯茶。 秋冀阳嘲讽的笑道:“岳宜山毕竟不是京里人,凭他,还查不出天香楼是我的,再说,他这个人狂妄自大,尤其是他杀了四皇子之后,竟然能顺利从四皇子府全身而退,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可思议,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件得意的事。” “爹也很托大啊”小小嘟着嘴,不满的数落着。“如果不是岳宜山身边的那侍从迷了他,爹能安然无恙?还能将他顺利逮下?” 秋冀阳顿了下,明智的不去提醒她,宝亲王怎么可能会没有防备。“说来讽刺,朱鹏云早看出岳宜山不是个安份的,将人安插到儿子身边去,偏偏岳宜山杀他那时,这侍从被派去办事,没能救他自己一命,这侍从日后反成了制住岳宜山的人。” “皇上肯定很生气,两个儿子都被同一个人耍得团团转。” 秋冀阳将手上的信柬放到炕桌上,“气恼是一定的,不过,四皇子和太子两个人,也都不清白。皇上现在肯定很苦恼,是要将四皇子所犯下的罪全揭出来,然后四皇子妃、皇孙们全要废为庶人,还是留着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的盯牢,免得再出现岳宜山这种事来。” 小小抓过秋冀阳的手,温热的手指头修长,隐含着无限的力量,她想到昨夜,这带着魔力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眼里柔软的漾出一汪春水,秋冀阳的双腿环在她的之外,她敏感的发现自己的胸房渴望着那双手,下身开始软热起来。 “怎么了?”秋冀阳发现小小渐渐潮红的脸,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的问,雪玉的耳贝染上了绯红,他探舌将那粉嫩耳垂卷入口中碾转缠绵,小小嘤咛一声微动了下身子,他将小小抱到自己盘着的双腿中,小小整个人软软的瘫入他的怀抱中,男人灼热的气息在她耳际灼烧。 秋冀阳气息不稳的伸手探入她的衣襟里,另一手则拨开她散开的裙裾,探入那湿热敏感的地方…… 外间安梅让小丫鬟们都下去休息,自己和安兰两个坐在八仙桌边,绣篮摆在桌上,安梅拿了件小衣服缝着,安兰则纳着细棉布准备要给小少爷当尿布用。 “今儿夫人问我了。” “问你什么?”安兰低着头拿着针正在纳着棉布。 “问起你的事。” 安兰怔了下,抬起头问:“我的事?夫人怎么会……” “你成天心神不属的,你当夫人看不出来?”安梅挑了眉。 安兰正想问她跟夫人说了什么,忽地听到内室传来暧昧的声响,她们两个立时红了脸,拿了绣篮避到另一边的次间去,安梅放下绣篮,轻咳了几声,才道:“咳,我让小厨房备热水去。” 安兰红着脸轻应了声,安梅转身出了正房,她则想到与她有婚约的男子身上去,那一天她途经小径,听到他压低了声量对他兄长说,承诺就是承诺,他不能因为双方的家长不在了,她卖身为奴就不承认这门亲事。 “她既委身为婢,终身大事势必无法自主,说不得已经为人妇。” “这一切都是大哥猜测的。素兰为尽孝才自卖己身为婢,我们家当时帮不上忙,你让我毁婚另娶,我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了,至少让我知道她安好。” “我们连她被卖到那儿都不知道,怎么知道她如今的现况?”大哥气恼的道。 “上个月底,我已经从她老家邻居那儿问到当年经手的人牙子是那个了。” “你都找了多久了,现在才问到那人牙子是谁?你等得起,你嫂子家的表妹等不得。”大哥哀叹着。 兄弟两争执许久,当兄长的要弟弟尽快成亲,弟弟则是一再强调自己已有婚约,他从未对嫂子的表妹有意,断然回绝掉这门亲事。 安兰却明白,他大嫂想为小叔牵红线的主因,与其让小叔娶不知如今品性为何的女子为妻,倒不如娶了自己的表妹,表姊妹互知对方性情,他大嫂也好拿捏弟妹。 知道他没忘了自己,没忘了婚约,安兰心里很是高兴,却不得不多想一些,她如今在夫人身边侍候,婚事自要由夫人来安排,但她看到那人时,被她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不受控制的翻了上来,强迫她去回忆,那有父母、祖父呵护的美好回忆,还有他…… 桌上的灯火突然爆裂一声,将她震回神来,她轻叹一声,走到桌边坐下,安梅走了进来,见她坐在桌边发呆,便道:“夫人说要让会首和小王爷去查查看那人的品行,若是好的,兴许就让你……” 安兰冲着她摇头,安梅住了嘴,不解的看着她。 “我已不是那个和他有婚约的人,我现在是安兰,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他该娶个能让他家里人接受的妻子。” “安兰……” 安兰将自己听到的事说予安梅听,安梅不以为然道:“你想太多了,这门亲事是双方长辈订下的,有信物有凭证在,再说,你如何确定他娶了他大嫂的表妹,就肯定会夫妻和谐,妯娌和睦?” “可是……” “我猜啊也许他就是不喜他大嫂的表妹,所以才拿这门亲当挡箭牌,再说,你们两小时候不也熟识吗?两个人相较之下,他宁可要娶不知身在何方的你,也不要近在眼前大嫂的表妹,可见他真不喜那女人。” “那要是他遇上个喜欢的呢?” 安梅一怔,安兰向来温柔娴静,处处像个大姐姐般的照顾她们,开导她们,没想到这会儿竟钻起牛角尖来。 安兰见安梅回不了话,微笑的道:“我怕他家里人知道我在夫人身边侍候,给夫人、会首添麻烦,他家里的人又何尝不担心,我卖身为婢为奴,他要赎我得花多少钱帛?大宅门里头当丫鬟,心计不深混不好,嫁他后,妯娌之间如何相处?” 安梅有点傻住,安兰想得未免太多了,可也看出安兰对未婚夫是有心的,有没有情,她看不出来,但安兰对那人用心了,若没有心,就不会替他设想这么多。 一时之间,她想不出主意来,看安兰做着针线活,她轻叹一声,跟着做起来。 西院各小院都住满了人,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凤阁大管事夫人坐在内室里,两个女儿及侄女儿坐在一旁,各自忙着手上的绣活。 “姑姑,福安山庄真是美极了,光这小院精致的让人不想归家。”杏眼桃腮的十七岁少女抬起头,双眼灿亮着对大管事夫人道。 大管事的两个女儿闻言抬头看了表姐一眼,然后互相对望,妹妹撇了下嘴,姐姐嘴角微翘,两人不约而同低下头,继续忙着绣活。 大管事夫人微笑,伸手抚了抚鬓角。“这是当然,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名门千金喜欢上福安山庄来做客,咱们能上山庄来做客,实是机会难得,因此才会带你来开开眼界。” 她原是不想带这侄女儿来,但是娘家的大嫂得知,她将带着女儿到山庄来做客,便软磨硬泡的跟她耗了几日,直到她松口,才放过她,两个女儿非常不悦,因为准备好的衣物,要分出一半给表姐穿用。 “姑姑,如果……我听说秋会首的夫人有身孕了,您说他会不会……”桃腮绯红,她想说却又碍于两个表妹就在旁边,只得一双眼拚命的朝姑姑暗示着。 大管事夫人对这个侄女没有好感,前时她们母女两,拚命暗示要她开口,聘她当儿媳,这会儿又想藉她们好攀上会首?行前丈夫交代过,她可不想让这丫头毁了丈夫的前程。 “不早了,你们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 “是。”两个女儿脆声应道,收拾手里的绣活。 小院里侍候的丫鬟们上前帮忙收拾,领着两位姑娘回房,唯有那侄女儿仍待在大管事夫人身边不走。“你快回去歇着吧” “姑姑,今儿让侄女儿侍候您吧” “不必,这儿有丫鬟上夜,你还是回去歇息吧” 被姑姑毫不留情面的拒绝,当下那姑娘的脸煞白,大管事夫人笑道:“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给添麻烦的。” 那姑娘才悻悻然随丫鬟离去。大管事夫人才准备睡下,就见两个女儿一前一后又回来。 “你们怎么跑回来了?”大管事夫人披了衣要下床,小女儿快步上前,脱了鞋坐到娘亲身边,嘴里娇声抱怨着:“我不要跟表姐一起睡” “怎么了?”大管事夫人帮大女儿脱了外衣,交给丫鬟,丫鬟将衣服挂在屏风上,留下床边高几上的灯,然后持着灯曲膝告退,大管事夫人让两个女儿躺在自己两旁。 “表姐好似从不曾被人侍候过,拚命的使唤丫鬟,一会儿倒茶,一会儿搧扇,茶来嫌热,搧风嫌凉,总之没一会儿消停,丢死人了。”大女儿冷声道。 大管事夫人轻叹一声,明天,是不是要想个法子,让那丫头无法出门赴宴呢? 第四百二十九章夏日下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夏日 下 五月五这天,天气炎热,轻薄材质的衣饰上身,安梅特意为小小挑了件竹叶青薄缎素服,看来清爽又符合丧期,云鬓上只插着银镶玉的素兰簪,耳际上两朵银兰耳塞,小巧玲珑煞是讨喜,高腰襦裙系着淡紫飘带,青色绣鞋上,一对须角危颤颤的蝴蝶,不时从裙裾下探出头。 “穿这个不会太惹眼?” “要不是四皇子过世,今儿您见这些家眷,可得穿得尊贵喜气,如今只能穿这清淡的颜色。” 小小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朝自己扮了个鬼脸,“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啊”她转头对章嬷嬷道:“如果有人请我帮她们家里的姑娘们做媒……” 章嬷嬷坐在桌边,正在看准备要送人的表礼,闻言抬头道:“您不用担心,她们不敢指使您,您愿意顺手帮她们忙,那是她们的福气,若是不应承,那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您现在是双身子,月份又重了,她们就算想请您出面帮忙,也得衡量情况不是?” 小小点头,她就怕要面对那些女眷的请托。 前一天她一直担心初五这日会下雨,不过齐夫人跟她保证,这天晴空万里,她半信半疑,齐六姑奶奶拉着她道:“安心吧不会再突然下雨了。” “真的?” “真的。上面逮到人了,说来还是少谷主帮的忙。” 小小睁大眼不解的看着齐六姑奶奶。“大谷主是外祖,谷主是我娘,小谷主是我。” “少谷主是您的兄长。您不会忘了他吧?” “怎么会忘记他,当年可是他把我救回郎家庄去的,他怎么会去帮忙天将逮人,等等,他到这附近来,怎么没来看我?” 齐六姑奶奶笑。“他来过,只是您不晓得。” “我没见到人,那等于没来。” 齐六姑奶奶只是笑,不过小小隐约猜到了,既然大哥都来帮忙,肯定不是好对付的,那几日诡异的雨,也许是大哥怕她遇到危险,故意不让她出门才下的雨吧“ “小王爷已经到了,在外院书房。”安竹轻快的进屋来,掩嘴轻笑着道。 “哥哥这么早就到了?”小小颇为诧异。 “您瞧,这是外院送过来的,小王爷怕您闷坏了,让人给您找了新玩意儿来。”安竹将怀里捧着的锦盒放在炕桌上。 “这会儿夫人那有空,先收到库房去吧”章嬷嬷笑嗔道。 “是。”安竹笑应,然后从安梅那儿取了钥匙,与安菊一同去了库房。 巳初,小小坐着软轿出东院,一路往园里的水榭去,沿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她身边丫鬟、媳妇子将她团团护住,早到的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话,看到如此阵仗,猜也猜出来是谁到了。 小小是主人,早到本就应当,但如今她是双身子,主事夫人们本想她不会这么早出现,万没想到,她会这般早就出现。 水榭里已布置妥当,潺潺水声消去不少暑气,廊柱挂着轻薄罗纱,风一吹微微荡漾,荡得人心也跟着晃啊晃。几个年纪轻的小姑娘嬉笑着坐在水榭的廊上,看着湖光山色,身旁是贴心侍候的丫鬟,不时送上茶水点心,她们在家里虽也有丫鬟侍候,可从没这么舒心过。 “难怪那些名门千金来山庄里做客,就不想走了,原来让人侍候的好好的日子,是这么的舒服。”一个年约十三,还带着幼儿肥嫩面容的小姑娘艳羡的看着小丫鬟耳垂上的珍珠耳塞,那对耳塞的珠子比她耳朵上戴的那对要圆要大,赤金的成份也较好,在阳光下随着小丫鬟的动作,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 另一个小姑娘年约十四,双颊较瘦削,相貌与前者相仿,应是姐妹,她冷哼一声,暗道没出息看着小丫鬟艳羡什么?小丫鬟身上能有什么好的就算有,还不是侍候人的份儿。 正说着,便听闻水榭外传来声响,衣袂窸窣作响,却只闻一平稳温和低声吩咐着,她们好奇的转头看去,只见层层薄纱那一方,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娇小的女子入内。 “这么那么矮啊?” “嘘,你当心点,别胡乱说。” “那可是小郡主又是会首的夫人,当心她聪到了,回头让会首找你爹麻烦。” “哼怕她啊只不过是会投胎嘛”一开口就批人矮的尖酸口气,不因同伴的制止,反倒更加酸味儿的道。“要不是她爹是宝亲王,会首也不会娶她。” 其它小姑娘都噤了声,凤阁大管事的两个女儿也在其中,妹妹拉着姐姐起身,就要避开她们。 “你们要去那?” “呃,妹妹要去更衣,我陪她去。”甄婉镇定的微笑道。 “姐,快点儿”甄华拉着姐姐催促道。 那几个小姑娘见状,便不再留她们,倒是方才语气拈酸的小姑娘冷哼一声。“怎么?怕我连累你们,想要赶紧避开啊?” 甄婉只笑不语,带着妹妹跟随小丫鬟离去,其它几个小姑娘纷纷找了借口离开,只留下那个尖酸的小姑娘忿忿然,看着同伴们一一弃她而去。 侍候她的丫鬟怯怯的上前问:“姑娘,咱们是不是也进去了?” “进去?进去干么?去讨好巴结人?哼反正这山庄我又嫁不进来享福,何必去巴结于她?” 丫鬟暗叹面上却仍劝着,好说歹说才将她劝进去。 旁边福安山庄的丫鬟们见人走了,上前井然有序的收拾残局。 水榭倚傍着一座小丘而建,主楼是五间不隔断的敞间,所有的隔扇都是可拆卸的,遇着天冷便关上,二楼可以远眺湖光美景,一旁还有厢房、排房及小厨房,厢房是为备着有客来可住,排房则是给侍候人的丫鬟、媳妇们歇脚的,设置小厨房,原只备着小炉烧水沏茶方便,后来龙从文觉得还是弄个灶台,要是在水榭宴客,煮食方便些,不过水榭平日没有人在此居住,只派丫鬟、媳妇定时打扫维护。 小小一进水榭,就让侍候到东侧最里间,此处两面环山,一方面湖,与次间隔扇相隔,今日宴客,章嬷嬷让人将隔扇卸下,换上了细密的青纱罗,与外间分隔开来,又派了媳妇子守在此地。 “夫人,凤阁的主事嬷嬷来了。” “请她进来。” 小小慵懒的倚在美人榻上,主事嬷嬷进屋来,她微微抬手请主事嬷嬷坐。 主事嬷嬷瞧着,不由有些担心的问道:“夫人可还好?” “还好,只是水气有些腥味,闻着不甚舒服。” 安梅倒了茶来,闻言便道:“您不舒服也不说一声,方才可吓坏人了。” 小小懒懒的抬眼看了她一眼,便调回视线看主事嬷嬷。“让嬷嬷见笑了,原也不知闻着水气会不适,那知一进屋就作呕。” “那您歇息会儿,我再让那些主事夫人过来请安,您闻着水气不适,这水榭还是别久待的好。” 小小软软的应了声,主事嬷嬷起身告退,主事嬷嬷一走,安梅便凑到小小跟前道:“您是听了那几个小姑娘的话心里不痛快?还是真闻着水气不适?” 小小转头盯着安梅瞧了半晌,轻声的问:“若是听她们的话心里不痛快又如何?嘴长在人脸上,咱们可管不了人家要说什么不是?我是真闻了水气不舒服,那味儿真腥臭,怎么你们闻不到?” 安兰凑过来笑道:“您现在有孕在身,兴许是小少爷闻不得这腥味。” 点点头,小小伸手接过安梅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后,才又道:“那些小姑娘都是各家主事的闺女儿?” “有些是亲闺女儿,有些是侄女儿,说是来开眼界的,把咱们山庄当成什么地方了”安竹捧着黄花梨梅花攒盒走过来。“您要不要吃块点心压压?” 小小笑着摇头。“不要,你们不要一直让我吃东西,一会儿吃不下午膳怎么办?” “凤阁的几位主事夫人们都还好,分会的主事夫人也都蛮明理的,倒是镖局的那几位,啧曾大统领的妹子给会首惹了祸,前不久咱们还帮着收拾善后呢她们竟还说曾大姑娘比夫人好,会帮衬着会首招呼那些名门千金。”安菊匆匆走进来,一脸气鼓的抱怨着。 “理她们呢”安竹哼道。 兰香领着小丫鬟们端着要送人的表礼走进来,“夫人您看要放在那儿?” 安梅走上前清点数量,那一份份表礼都以红绸包着,上头别着写着明细及名的小布条,闻言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小已道,放到墙边的条案去。 章嬷嬷领着翠云进来,安兰几个曲膝福礼后道:“怎不见翠芳?” “她啊准是让章嬷嬷撒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难怪方才看到阿福在那几个姑娘身边打转,原来主事嬷嬷也派她去打探消息?”兰香恍悟。 章嬷嬷嗔她们几个一眼,来到小小身边。“主事嬷嬷跟我说了,我才晓得夫人闻着水气不适,要不要换个地方歇息?前头的厢房也都饬倒过的。” 小小摇摇头道:“那有那么娇贵这会儿舒服多了,没事。”小小一手扶着腹部,一手撑着椅臂,缓慢的坐直来。“章嬷嬷都跟那些主事夫人们打过招呼了?” “是。一会儿,主事嬷嬷会领她们进来跟您请安,有两家想请您当媒人。” 小小闻言一怔,惊慌的抬眼看着章嬷嬷,不等她开口,章嬷嬷便急急道:“您不用慌,是现成的媒人,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是想沾沾您的福气,不用您亲自去谈那些琐事。” “这不好吧?” “她们不急,只要您答应当个现成的媒人就成,还有这几家的,她们想请您帮忙牵个红线,我已经跟她们说,您现在双身子,那有闲空管这,她们颇为体谅的作罢了,我就把主事嬷嬷推出去,让她帮着瞧人选去。” 安梅几个已经掩嘴轻笑,小小笑道:“章嬷嬷把主事嬷嬷推出去,日后主事嬷嬷怕是把我恨上了” “那能啊这也是事先跟她谈过的,她也乐意啊再说,这可是再好不过的由头。” “咦?” “您想啊主事嬷嬷有些事情要做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不是,有这作媒的好由头,她串门走户的再便利不过。” 小小颔首,“不过之后还是得送个礼给她,谢谢她帮着分忧。” 章嬷嬷含笑点头。“夫人真是长进了,得,嬷嬷记着了。” 第四百三十章麟儿上 第四百三十章 麟儿 上 主事嬷嬷领了主事夫人们进来,一一引介给小小认识之后,便让人带着出去了。 外头的碎声细语,小小统统听得分明,心里头憋得慌,却说不出口,编派她若非投胎得好,嫁不了人人想嫁的秋冀阳,若不是皇家为她撑腰,她休想椒房独宠,有一个听来似乎被阻在门外,无法入内的小姑娘,忿忿不平气恼万分的道:“她娘是个狐媚子,才能将苏家那个正室元配给挤了出去,狐媚子生的女儿,当然也是狐媚子,怪不得早早迷得会首神魂颠倒非她不娶” 话声未落便有一低沉女音喝斥了她,那女子不服的顶了几句,低沉的女音不知说了什么,就听那女子拔高了声量,喊着姑姑你不能这样待我。 这段插曲自然不只小小听见,立在屋里侍候的小丫鬟都听见了,一个个垂首低目不敢抬头,小小偏着头玩着自己身上的佩饰,安梅和安兰、兰香三个毕竟年纪稍长,听到这些闲话,倒也没什么,安菊和安竹两个就炸毛了,安菊急跨两步要出去,便让安梅给拦了。 “安梅姐姐” “你出去作啥?她们要胡说,你若出去跟她较真,岂不跌了夫人的份。” “可是……” 小小接过安兰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懒洋洋的道:“收拾收拾,我们回去吧” “那宴席……” “请主事嬷嬷帮我招呼吧我累了。”小小一手摀着肚子,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疼,她扁着嘴脸色泛白,轻轻的抽着气,安梅站在她旁边,见她异状,以为是让方才那说宝亲王妃是狐媚子,又指夫人也是狐媚子的女子给气的,只小心的侍候她起身。 章嬷嬷一看,虽觉得小小的气色不是很好,但想到她一到水榭就不舒服,想来真是水里的腥气把她熏着了,便让人备轿,好把小小送回映园。 回映园的途中,小小又疼了几次,到后来甚至隐隐有宫缩的征症,回到映园后,她让安梅去请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过来把脉,这其间小小已疼的额发全湿,全身冒汗,章嬷嬷将水榭的事托给主事嬷嬷后,匆匆回到映园,跟齐夫人姑嫂前后脚进了映园,齐夫人一把脉便道:“让人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章嬷嬷只觉如坠五里云雾中,完全不解齐夫人在说什么。 “你家小少爷等不及要出来了,啧还真是个性急的娃。” 章嬷嬷一怔,然后有些木然的问:“夫人这才几个月,就要生了?” “就说你家小少爷是个性急的,急着想出来呗”齐夫人朝齐六姑奶奶使了个眼色,齐六姑奶奶微微点头,屏息传讯出去,安梅等人也都傻了,怎么这会儿就要生了? “夫人只说作呕,没说肚子疼啊?”章嬷嬷还没反应过来,讷讷的道。 齐夫人笑:“这生孩子那能个个都一样的,嬷嬷还是快命人去备热水、剪子,嗯,那个紫果也让人备下,哦,还有,让人去通知秋会首一声吧” 安兰是最快恢复正常的,她笑容满溢欢快的应诺,转头吩咐身边的小丫鬟让她快去外院通知会首等人,还要派人去宝亲王府通知一声。小丫鬟点头雀跃地疾步往外去,齐六姑奶奶温声细语的,将反应过来后,嘻笑吵闹的大小丫鬟们全都清了出去,只留下懂医的安兰,齐夫人看了眼章嬷嬷,最后还是让翠云将她扶出去。 “一会儿章嬷嬷回过神了,让她振作点,里里外外还有不少事要她帮着打点呢” “是。”翠云扶着失神的章嬷嬷出去。 齐夫人才对齐六姑奶奶道:“早知道就不让她办劳啥子宴会。” “那也没什么要她忙的,你要她整天闲着没事干,岂不要她无聊死,她小时候有多皮,嫂嫂可还记得?” “怎么忘得了。”齐夫人掩嘴轻笑。“从来没人敢整你哥,只有小谷主整得他哇哇叫,偏还不能跟她发脾气。”想到夫婿那俊逸淡然如水的脸,因为小小将他苦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药汁,喂给了他最疼爱的一只兔子,结果兔子成了兔精,性情大变,原本温驯可爱成了讥诮叛逆,而大受打击的黑了脸,小小却还拉着他的手问,小兔子是不是不喜欢黑呼呼的药汁?为什么他要熬出黑得像墨汁的药汤来? 那时小郎和小小两个,是药谷里的捣蛋鬼,只要那里出状况,肯定他们两个闯的祸,小小那时伤势才大好,让她乖乖待着什么都不动,简直是不可能的事,那时还能用习字、习算术等事来分她的心,眼下怀着身孕,有章嬷嬷在,小小做针线活不能动,看书也不可能看一整日,更不用说对帐,章嬷嬷说那费神伤眼,外出散步,又巧遇天雷,小小不是一般养在深闺中长大的闺秀,这样的日子她能熬多久? 因此她们才会同意小小办这个宴会,只没想到……小小还是会受到人们闲言闲语的影响。 “怎么会这么早就发作了呢?”齐六姑奶奶对此甚为不解。 “哼还不是肚子里的那个家伙怕旧事重演”齐夫人想了下,忍不住冷哼一声。 安兰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齐六姑奶奶瞟她一眼,又看向嫂子。“没关系吗?” 齐夫人顺着小姑的眼神,看向安兰,顿了一下后道:“没问题,反正事后再消了她的记忆就成了。” “嫂嫂可别忘了,谷主在小谷主身上下的禁制,可是到现在都没能解开呢” “呃……”齐夫人闻言不由迟疑了下,谷主的医术比她们高明许多,可她下在小谷主身上的禁制,不是她不解,而是解不开,小谷主成亲之前,谷主就暗地里解过数次,但是看来小谷主似乎并未完全恢复儿时记忆。 她们二人并无自信能封了人记忆,然后又复原,或是能只针对某一段记忆下咒。 安兰也没心思去研究她们在说什么,她取来新买的剪子,放在火上烤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湿棉布擦拭,放到一旁备用着,又转头看小小。 因为根本没有想到会这么早,产房什么都还没准备,那剪子还是前两天小王爷送来的,说是提前准备着,免得到时候事多给忘了,那时章嬷嬷收下后,还嗔笑道事关夫人,那能忘记,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派上用场。 “要在这房里生吗?”安梅想了下,还是开口问了齐夫人。 “去问章嬷嬷,看看是不是能将西边的耳房布置成产房?”齐夫人走到床边,看着半躺在床上的小小。 小小额上的细汗密布,贝齿咬着唇,眼眸半瞇,听到她走近,小小睁开眼看着她,齐夫人拿出手绢帮她擦汗,小小见安兰走出去,便拉着齐夫人的手问。“阿娘呢?我阿娘在那?我怕。”才说完,又一阵疼痛来袭,小小疼得闭上眼,轻泣声溢出唇瓣。 “谷主一会儿就到,您别急,我们不会让您出事的。”齐夫人轻声安抚着。 “……你们明明说要到六、七月的,怎么会五月初,他就…嘶……他就要出来了……啊”小小的手指紧紧的扣在齐夫人的皓臂上,齐夫人忍着痛,朝齐六姑奶奶招手。 齐六姑奶奶忙上前,帮忙安抚小小。 章嬷嬷也正为产房的事伤脑筋,安兰这么一说,她忙带着人去西耳房,屋子里有张床,那原是准备着给上夜的丫鬟们睡的,不算很舒适,但只要铺垫上柔软的被褥,应该能让夫人睡得舒服吧 因为小小已经发作了,章嬷嬷不敢耽搁,脚不沾地的忙碌穿梭在库房与西耳房之间,真园、尚园的管事嬷嬷领着人过来帮忙,一时之间映园里人潮川流不息。 齐六姑奶奶让安梅去准备吃食。 安梅有些怔住,“吃食?” 齐六姑奶奶笑道:“快去准备,啊,让你们准备的紫果呢?” “在这儿。”安梅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递给齐六姑奶奶。“这是会首之前放在我这儿的。” “嗯,你快去吧你家夫人还不知何时会生,总不好让她饿到没力气生孩子吧?” 安梅嘴角翕翕,最后还是曲膝福礼而去,边走脑子边在想,可得做些夫人爱吃又方便、易克化的,该做什么好呢? 安竹和安菊两个年纪较小,章嬷嬷让她们两个去库房找东西布置西耳房,当秋冀阳走进映园时,就见几个粗壮有力的仆妇搬着一座黑檀木屏风,旁边两三个小丫鬟捧着插着鲜花的花瓶、攒盒等物。 龙从文诧异的问:“这是在搬家?” “不是吧?不是说三师嫂要生了?”杜真的大声量,将一院子忙碌的丫鬟、仆妇的目光引过来,见她们要曲膝请安,秋冀阳忙挥手示意她们径自忙去。 朱平珏面色有些苍白,龙从武则问经过身边的丫鬟。“夫人呢?” “夫人在房里,齐夫人正陪着。”说完便急匆匆告退,她还有事得忙呢 秋冀阳快步进了正房,章嬷嬷正在吩咐西院的管事嬷嬷,让她小心侍候着西院的客人,见到秋冀阳进屋来,忙起身福礼。 他只草草点头便疾步闪进内室去,西院的管事嬷嬷正要说什么,就见朱平珏等人也进屋来,管事嬷嬷瞠目,看到小王爷一脸忧色,她并不惊讶,但她从不知道龙总管和龙军师对夫人如此关心,龙军师和龙总管两个人一个人满头汗,一个俊脸紧绷。 章嬷嬷上前福礼,将四个师兄弟全请到太师椅上坐下,然后让小丫鬟上茶。 “小小,怎么样了?不是还早着吗?怎么今儿就说要生了?”朱平珏接过茶,声音微颤的道,就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提早发作。 龙从武也紧盯着章嬷嬷,章嬷嬷安抚的拍拍小王爷的手。“没事儿,没事。齐夫人在屋里头照料着,放心吧小王爷可命人回府去通知宝亲王妃了?” 朱平珏点头,“章嬷嬷让人准备着地方,我怕爹娘知道后,会过来候着。”章嬷嬷深知他们夫妻的脾性,点了头让人去收拾出几间厢房来。 “夫人还不知何时会生,几位爷在这儿也不方便,不如先到小议事厅去。” 龙从文率先起身,杜真跟在他身后,龙从武却是问章嬷嬷几件琐事,然后起身离去时,将西院的管事嬷嬷一并带去小议事厅。 朱平珏待他们走了,才问章嬷嬷:“今儿宴客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章嬷嬷回答后,才想到那个说宝亲王妃是狐媚子的女子,她迟疑了半晌,朱平珏将她的神色看得分明,追问道。“章嬷嬷……” “应该没有关系吧那姑娘说了对宝亲王妃不敬的话,夫人当时听了也没气恼,只说想回来……” 章嬷嬷有些畏怯的闪避着朱平珏灼然的眼光。“章嬷嬷还是将今儿宴会上的事,一一跟我说分明。” 章嬷嬷便将小小到水榭后,闻了水气觉得腥臭难受而作呕,后见了主事夫人们,因为主事夫人们带来的女眷太多,怕不适的小小太过劳累,便将大部份年轻的姑娘留在外头,没想到竟引来那样的话语。 朱平珏冷哼一声。 内室里,秋冀阳将章嬷嬷的话全听了进去,他知道小小耳力好,可以肯定的是,她听到的绝不只章嬷嬷说的那些话而已,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将那些话放在心上,还让自己着恼而动了胎气。 齐夫人见他神色不豫,上前道:“你别怪她,怀了身孕后,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她也不想听了那些闲话之后,让自己不痛快。” 只是事情很诡异的朝向郎毓宁当年的经历发展 第四百三十一章麟儿中 第四百三十一章 麟儿 中 章嬷嬷很快就让人把西耳房整理好,齐夫人要扶小小过去,秋冀阳却将小小抱起,齐夫人摇头让他将小小放下。 “让小谷主多走动走动的好,你这样对她反而没好处。” 秋冀阳迟疑片刻,怀中的小小脸色惨白,紧咬着唇,一双黑亮的眼含着泪光看着他,他可以感觉怀里的小小轻颤着。“我自己走过去吧” 小小深吸口气,伸手轻推他,秋冀阳回过神来,将小小放下,齐夫人让小小坐下,为她穿上鞋,秋冀阳皱着眉看着,因为怀孕,小小的鞋全换新,嫩乎乎的脚丫子蜷着,小小穿好鞋起身时,突然一阵疼,让她又跌回椅中,把秋冀阳吓出一身冷汗来。 “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齐夫人空洞的安抚着,秋冀阳扶起小小,一步步慢慢地往西耳房去,齐六姑奶奶进屋来,看到秋冀阳如临大敌的扶着小小,掩着嘴轻咳一声,齐夫人看到她,嘴唇微启说了几句话,小小他们都没有听见,当然也没看到齐六姑奶奶摇头回应。 齐夫人不解的看着小姑,齐六姑奶奶苦笑无声回道:“少谷主办完差事回了趟药谷,谷主这会正揪着少谷主问话,小谷主应没那么快生,所以姥姥她们说等谷主骂完少谷主,就跟她说。” 齐夫人无奈的点头。“大谷主那儿呢?” “来了,来了,他们都在映园外守着。”齐六姑奶奶总算露出笑意。“金狼族的众位长老们都已经在外头候着,连狐族族长都到了。”说到狐族族长时,齐六姑奶奶忍不住冷哼一声。 “有他们在外头护法就好,那家伙当年下的咒语总算要破了”齐夫人露出一丝笑意。 齐六姑奶奶又哼一声,“等他生出来,我一定要好好的打他一顿。” 齐夫人嘴角含笑。“那也得等他生下来,说来他也冤,那回历劫一次功德圆满就能晋升仙官之职,偏偏胎死腹中,只得重历劫,他本就脾性不好,忿然施咒后重投胎就忘了这事,若不是金狼族一直没有新生命降临,引得几位长老去查,只怕金狼族莫名覆灭,都不知究竟是出了何事。” 齐六姑奶奶点头附和着,与嫂嫂一同去西耳房。西耳房里已让安竹她们布置妥,一进门就见到一座黑漆螺钿寿山福海屏风,屋里放着罗汉榻和一套八仙桌、锦墩,黄花梨架子床上挂着天青轻纱福禄寿喜帐幔,高几上放着插着新鲜花卉的花瓶,内侧另一座屏风隔出净房。 墙上挂着花荫玉兔卷、对月图等名家画作,几件珍玩放在靠墙的博古架上,小小坐在床沿,秋冀阳搂着她,小两口正低声私语。 齐夫人拉住小姑,两人在落花罩下,等他们说完话。 秋冀阳正哄着小小,将她听到的,让她觉得不舒服的话说给他听,小小却不理他,只道:“知道这些做啥?随她们说去,是真是假我自己最清楚。” “既然知道如此,怎么还……”还把自己恼得动了胎气?秋冀阳没说出口。 小小吐了吐舌头。“知道是一回事,可是心里不痛快,又是另一回事。” “那就跟我说,我替你出气。” “不要。我要你全心在我身上,才不要你替我出气,分了心在她们身上。”小小嘟着嘴。“我很贪心的,我不想你花心思去对付她们,将她们放在眼里和心上。” 秋冀阳好气又好笑。“你这小醋坛子,连这样都不成?” “嗯。”小小霸道想反转身抱住他,却悲哀的发现,肚子里的孩子非常的不给面子,狠狠的踹了她一脚,让她倒抽口气,眼泪疼得落下,滴在秋冀阳环着小小的手背上。 “怎么了?” “疼。”额上冒出细细的薄汗,小小双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里,可是疼痛一波*的来,齐夫人见状,忙上前将小小从秋冀阳怀里接过手。 “表嫂……” “去去去。你该出去了,别在这儿碍事。”齐夫人将秋冀阳推出去,便扬声道:“来人,将会首带走。” 齐六姑奶奶在秋冀阳一走,便在西耳房设下结界,结界一下,郎主与郎主夫人立即出现在屋里。 “谷主,您可来了。” “你去外头吧看着我爹,别让他坐不住冲进来,还有,方才我好像看到海阁老将胡琪带来了。” 郎主点头,“我看到了,让小郎去盯着她,你放心吧外头的事就交给我吧”说完他伸手摸了郎主夫人的脸颊,然后看了正倚在齐夫人身上痛得直抽气的女儿一眼,然后消失。 郎主夫人回过头,上前替小小把脉。“那小子把你照顾的不错。吃圆了啊” 小小看到郎主夫人只想埋到她怀里去撒娇,被这么一调侃,就红了脸,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阵疼,手指头牢牢的扣住郎主夫人的手腕,只喊了声娘,便说不出话来,郎主夫人和齐夫人忙将她安置到床上。 郎主夫人皱着眉头道:“太快了,怎么会这么快?” “谷主,您这孙子真的是个急性子看来他当真要挑今儿出生。”齐夫人让小小躺下,然后帮她检查了下身后,跟着皱眉说道。 郎主夫人看女儿老咬着唇忍痛不喊出声来,不舍的拿着湿帕子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水,边道:“傻丫头,痛就喊出来啊忍着做什么?” 小小已经痛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的觉得额上湿湿的,耳边听到阿娘清冷的声音数落她的话,忍不住轻笑。 “少谷主他们都待在外头守着。”齐六姑奶奶将药箱打开,一一检视着。 “嗯。”郎主夫人的手抚着小小的腹部。 秋冀阳心魂不属的走到堂屋外,朱平珏在小议事厅里坐不住,起身走出来透气便看到秋冀阳走过来。 “小小呢?” “夫人已挪到西耳房,齐夫人命我们把会首送到小议事厅来。” “知道了,你们去忙吧”朱平珏摆手让她们离去,两个丫鬟曲膝福礼便急步往外去。 后头朱平珏又道:“去拿些酒来,还有吃的。” “是。”两个丫鬟转身应诺后,才又匆匆离去。 小议事厅里,龙从文和杜真听到朱平珏吩咐上酒,不由诧异的对望一眼。 “二师兄,你说等到月牙生娃儿时,大师兄会不会紧张得直接晕过去?”杜真没想到朱平珏竟然会想喝酒。 龙从文不以为意的耸肩,“西院的客人们知道夫人要生产了?” “不知道,章嬷嬷说这会儿让她们知道,她们也帮不上忙,若是她们来探望,大家反而要分神招呼她们,不如等夫人生下小少爷再说。”站在一旁侍候的丫鬟回道。 “既是如此,便让人将西院守好。” “是。” 龙从武撩袍走进小议事厅,进来便狠狠的灌了一壶茶,“方才凤阁传讯来,真州的云家已经收手了,看来是知道岳宜山就逮的消息了。” “皇上迟迟不下决定,到底是打算拿太子怎么办?”杜真剥了花生往嘴里丢。 “谁知道。你决定了吗?拜师父师娘为义父母?” 杜真有些别扭,“也不知道师父师娘愿不愿意。” 龙从武暗笑,面上却正色道:“我爹已去信询问过师父二老,师父立刻就让凤阁传了讯息过来。” 杜真转头看他,眼里又是期待又恐惧,他论文及不上大师兄和二师兄,论武比不上三师兄,论机敏赶不上四师兄,论贴心是胡惟最懂师父师娘的心,他就是个大剌剌的粗汉子,师父和师娘若有其它人可挑,绝对不会要他,可大师兄将是师父的女婿,其它师兄也都有高堂,胡惟又已…… “师父说,你义妹就要出嫁,你这当大哥的怎么还在京里闲晃?”龙从武将师父的来信递给杜真,杜真接过一看,裂开了嘴傻笑。 “四师兄,看来,我要先下宁州去了。” “等三师嫂平安生了孩子,你再去吧也好顺道将这个好消息一并通知师父他老人家。” 杜真高兴的频点头。 龙从文暗笑呆子啊月牙出嫁了,师父师娘肯定要盯着杜真娶妻,只怕杜真去到宁州,迎面而来的会是一场又一场的相亲场面。 龙从武则是苦笑,与师父的信一同来的,还有他们的娘写来的信,龙夫人知道长子破了相,已经在宁州相看了无数的女子,前时柳家送礼来,随着一起来的是龙夫人让人精心绘制的各家女子画像,师父送来的信里,也顺带提了一句,问龙从文可有看中意的,若有,便可趁他们到宁州迎亲时,一起将亲事订下。 师父说得简单,龙从文将他拿过去的画像全丢在一旁,连看都不曾,怎么挑? 安梅让人送了酒菜,朱平珏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场面,但最让他印象深刻又无力的该是当年小小出生,他陪在父亲身边,看着父亲心不在焉的守在院子里,娘在产房里多久,他就在院子待了多久,小小出生时,是在天暖乍寒的二月,外祖父、表舅们来来去去,外祖母在娘身边陪着。 娘亲的叫声从一开始的清楚可闻,到后来的低哑嘶吼,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不改颜色的父亲竟然红了眼,陪在廊下一声声低语安抚着娘亲,天蒙蒙亮时,婴儿的啼哭声嘹亮,他让外祖父抱在怀里,看着爹哭到眼泪鼻涕齐飞,对着他说,你母亲平安了。 外祖母将包在襁褓里的小小抱出来,对他说,“珏儿啊你有妹妹了” 他将那个小不点抱在怀里,那小家伙睁着黑玉般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他,而现在,那个小家伙要生娃娃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啊 朱平珏一口饮尽酒杯里的酒,然后又倒了一杯,他抬眼看秋冀阳,这个师弟,第一次照面就把他的宝贝妹妹给拐了去,眼里只有他,现在还要为他生孩子,想到这儿,朱平珏就有些忿忿然,不过看到秋冀阳的眼睛随着小小的叫声而眯紧,心里头总算有些平了,他抬手斟了杯酒给秋冀阳。 秋冀阳接过手,却没有喝,而是端在手上。 朱平珏低声道:“你可要好好待小小,否则我可不饶你。” 秋冀阳怔怔的转头看朱平玒。“她是我的命,我不待她好,待谁好?” 第四百三十二章麟儿下 第四百三十二章 麟儿 下 宝亲王府得知小小要生了,老宝亲王当下就坐不住,丢下来拜访的访客,边大声唤着龙老总管边往外走。 “爹,您要去那儿?” “上福安山庄去看丫头啊快,让人请龙老总管过来,让人通知老亲王妃没有啊?”老宝亲王大步流星走在前,龙大总管跟在他身边侍候着,就怕老人家一急,腿脚不利索,一边还让人往库房去请龙老总管来。 “别忘了请龙老总管从库房里挑些红枣、紫果等药材来。” “是。”小厮应命而去。 留园里,老亲王妃正在挑布料,准备要为娶孙媳妇做新衣裳,皇后为了朱平珏要娶亲,特意送了几匹上好的云织过来,送礼过来的女官笑道:“虽说知道柳家新出的云织肯定少不了您这份,不过这是皇上和皇后的一番心意。” 宝亲王妃坐在八仙桌旁,细看着桌上放着的布料。红地串枝芙蓉、红地牡丹纹天华织、红地绿缠枝宝仙纹云织等,都是喜庆的颜色,却是秋冬厚实的质料,纤长玉指在红地织金缠枝莲的花样上轻轻的描划着,半晌才轻启檀口道:“娘,您看皇后娘娘是不是在暗示咱们将婚期延后?” 老亲王妃顿了下,将身边的小丫鬟遣了出去,才对媳妇颔首道:“我也这么想,虽然四皇子是死于非命,生前还勾结了宁阳侯,可终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要延期,要延到何时?”宝亲王妃伸手抚额,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儿子娶亲,眼看着他届而立之龄,放眼全天阳国,有那家权贵的儿子能拖到这个年纪不成婚的 “我在想,希望我们延期,应该是皇后的意思,皇上可未必这么想。”老亲王妃若有所思的伸手在布料的花纹上摩挲着,良久才道:“这么着,让你爹去见皇上,央请皇上下旨,请钦天监再算个合适的婚期,如果皇上应了,那就是要改期,若皇上不允,自然就照原订的日期走。” 宝亲王妃想了下点头同意,就在这时,两个小丫鬟像喜鹊报喜,吱吱喳喳欢快的嚷着:“小郡主要生了。” 老亲王妃惊得一抖手,将手边的茶盏打翻,清脆的茶碗、茶盖碰撞声,两个小丫鬟们吓得怔住,宝亲王妃扬声将被遣出的丫鬟们唤进来。茶盖叩在桌上,茶碗却在桌上转了下,碰到了放着布料的托盘,最后滴溜溜的滚到地上,摔在了水磨青石地砖上,碎瓷四溅,进屋来的丫鬟见状忙上前要收拾善后。 宝亲王妃镇定的分派工作,将老亲王妃交给金嬷嬷,让她侍候着老亲王妃去更衣,再让丫鬟们将布料一一移到临窗的大炕上,换上新的桌巾,收拾掉已碎的茶盏。 然后她才转头问道:“方才说什么,小郡主要生了?真的假的? 兴匆匆进来报讯的小丫鬟被方才的场面一唬,脸色惨白,听到宝亲王妃问话,还呆怔着不知回应,拿着换下的宝蓝万字不断头桌巾要出去的丫鬟推了她一把,她们两才醒过神来,急急道:“真的,是真的,是福安山庄小姑爷派人来通知的。” 宝亲王妃算算时间,觉得不对,怎么会提早?莫不是动了胎气?然后又想到今儿是初五,小小今儿请了京里的各处主事夫人们到福安山庄做客,平珏因此天未亮就出门,难道是宴席上出了什么事,才让小小提早生产? 想到这儿,宝亲王妃不禁又急又慌,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紧皱着眉转身往内室去。 老亲王妃已换了衣服,金嬷嬷正在帮她穿上青地淡紫缠枝葡萄纹褙子。她见宝亲王妃走进来,不等她开口便道:“我听到了,咱们这就去福安山庄。” “嗯。”宝亲王妃心魂不属的漫应一声,上前扶着婆婆出内室,才走出来,就听到老宝亲王大声的嚷着:“咱们上福安山庄去,丫头要生娃了”一进门看到妻子,老脸笑得如盛开的菊花般灿烂,“丫头要生了,快,咱们快到福安山庄去看小曾孙去。” “知道了,去,把我备下要给曾孙少爷的东西带着,咱们这就出门去。”老亲王妃对丈夫嗔了句,转头吩咐金嬷嬷,金嬷嬷几个人笑容可掬的将收在高柜里的包袱取出。 宝亲王送走了来访的贵客,正要回内院,远远的就看到垂花门前已备妥马车,宝亲王妃正扶着老亲王妃要上马车。 “儿子来了。”老宝亲王道。 宝亲王加快脚步,走到马车前,“我让人去福安山庄守着,等小小生了,就让他们传消息回来。” “我和你母亲那坐得住啊我们要去福安山庄,没有在那儿守着,我不放心。”老宝亲王声若洪钟精神很好,宝亲王仔细的打量父母一眼,见他二人脸色很好,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跟你媳妇坐一起,我有事要跟你爹说。”老亲王妃拍拍儿子的手,宝亲王颔首,将二老送上马车,自己则与宝亲王妃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从夹道经东角门出宝亲王府,宝亲王接过宝亲王妃递给他的茶,问道:“娘要跟爹说什么?” “还不是要说平珏的婚事。”将婆婆的打算说给丈夫听。“虽然说延期也不打紧,可是若能如期完婚,也好早放下一桩心事。” 也许是经历了汀河之难,又逢四皇子死于非命,皇上、太子接连患病,让老亲王妃对孙子的婚事颇为急切,彷佛深怕自己看不到孙子成亲生子。 宝亲王听了之后,沉吟良久,“这么做也不是不可行。平珏的婚事是皇上赐婚的,婚期要改,自然得请钦天监重新算日。” 宝亲王妃点头,又道:“咱们如今要在京里住下了吗?那宁州那儿,是不是……” “你得好好养着,宁州别院自然还是要回去,不过你毕竟是当家主母,想要以前那样随我东奔西跑,自是不妥,而且你的伤势虽已大好,但还是得好好养着。若是早日将媳妇教上手,能让她当家主事的话……” 宝亲王妃想到月牙一副天真澜漫,有时比小小还不解事的样子,就觉得头疼,又想到小小的产期还早,忍不住叨念起来。“明明日子还没到,怎么今儿就要生了呢?” 宝亲王将妻子搂到怀里,低声道:“郎主他们离去时曾道,小小生产时,他们全族都会到场,有她阿娘在,你就放心吧” 宝亲王妃轻应了声,倚在丈夫宽阔的胸怀,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稳定心跳声,让她惶惶不安的心缓缓的平静下来。 “要让人去请御医吗?”宝亲王低声问。 “不是说有小小的阿娘在吗?再说也还有齐夫人姑嫂在。”宝亲王妃顿了下又道:“八皇子来是为了何事?” “请爹在皇上面前为太子求个情。”他低声道,眼睛从车窗薄纱看出去,车队出福安胡同,转进东大街,这附近多是权贵宅第,来往的车马不多,车队经过四皇子府前,白色的灯笼在风微微摇晃,放眼望去尽是凄清。 再过去不远处,便是太子府,他微叹口气,想到远在燕州驻守的五皇子,及刚送走的八皇子,年幼时,太子、二皇子两个人最年长,太子向来温和软弱,遇有纷争总是退避三舍,绝不掺合,二皇子最有长兄风范,管着他们这些小的,没想到文武双全的他,一次风寒就要了他的命。 那时皇后才准备要为二儿子订亲,正相看着朝中大臣之女,万万没料到,这般出众的儿子竟会一病不起。 三皇子素来体弱,皇上免他上学,从朝臣的幼子中挑了人伴读,他还记得,没有人愿意做这差事,大家想侍候的是未来有望承继大统的皇子,而非体弱多病早早就被排除在外的三皇子,他的母妃人微言轻,皇后为此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为三皇子找到人伴读。 而今皇上年老病中,太子岌岌可危,五皇子被皇帝派出去驻守燕州,继承大统之人,除却八皇子还有谁?五皇子领命出京时,他还颇疑惑,皇帝这么多年不封各皇子为王,将他们全放在京里,却突然在最近派了五皇子领兵出京驻守,所为何来? 如今回想整件事情,皇上若早知宁阳侯有异心,让五皇子前去燕州,为的就是防燕国公与他勾结,若燕国公不愿接替诚国公,或诚国公不愿回京,只怕皇帝早就备了后手,要收拾他们。 太子被设计失德一事,皇上命他禁足,算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严惩于他,太子出格的事可不止这一桩,比之更严重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皇上都轻轻放下,这次明知他被人陷害,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严惩,想来皇帝本就打算废太子了。 宝亲王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的吐了出来,似要将胸口郁闷之气全数吐尽。 宝亲王妃挂心女儿,一路上虽偎在丈夫怀里,夫妻二人却各想各的心事。 车队出了京城后,便往福安山庄疾驰,来到福安山庄门前,就见门房、小厮一个个笑容灿似骄阳照眼。 “恭喜老宝亲王、老亲王妃,添了曾孙少爷” “咱们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啊” 马车还没停妥,就听到一声声贺喜。 生了? 宝亲王夫妻对视一眼急忙下车,来到映园,就见所有人笑容灿灿,映园正房堂屋里,坐着朱平珏等人,几个人正放声大笑,秋冀阳俊脸绯红,抱着包在襁褓中的儿子,一脸尴尬的瞪着师兄弟们。 小丫鬟们扬声通报,朱平珏站起身来,笑道:“祖父,祖母您们怎么来了?爹、娘,快来看,我的小侄子”说着就往秋冀阳怀里探去,要将襁褓接过去,不想秋冀阳瞪他一眼,冷冷的道:“这是我儿子。” 宝亲王不知他们在闹什么,只扶着父亲就坐,宝亲王妃扶着老亲王妃正问着章嬷嬷。 “夫人一切安好,小少爷等不及要出来,近午开始发作,半个时辰前就生了,丫鬟们侍候着夫人洗理后,夫人含着紫果就睡下了。” 老亲王妃摆手,“我们先去看小小。”章嬷嬷也知小小未到产期就生产,她们没看到人无法安心,忙引着她们去西耳房,边还道:“因为日子还早,也没想到要准备产房,还是发作了才匆匆准备的。” “匆忙倒还无妨,就怕没封好窗,让风灌了进去。” “老奴都让人封密实了,老亲王妃请放心。” “嗯,你办事老道这不用说,不然依依也不会让你过来侍候小小。”老亲王妃点头赞道。 章嬷嬷脸都红了,来到西耳房,安梅将老亲王妃迎进去,宝亲王妃看了四下,问道:“怎么没看到齐夫人她们?” “哦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累坏了,小少爷呱呱落地后,老奴见她们累得嘴唇发白,站都站不稳,便让人侍候她们回房休息去。” 宝亲王妃轻应一声,屋里只有安梅几个丫鬟在,并没有看到郎主夫人,想来她们不曾现身,她走上前,老亲王妃坐在床沿伸手轻抚小小的脸颊。 小小虽然脸色苍白,但正睡得香甜,应该是累坏了吧 宝亲王妃心头微软,老亲王妃见她走过来,笑着道:“咱们家小小是个有福的,虽然早产却生得快,想来不曾多受折磨。” 宝亲王妃颔首,想到自己生两个孩子时,都是痛了一天一夜,生完孩子,喉咙嘶哑疼痛,四肢百骸像是被人拆解开来,只想狠狠的睡上几日夜。 “奶娘可找妥了?” “都备妥了。” “那就好。” 看孙女儿睡得沉,老亲王妃起身往堂屋去,她还没看曾孙呢 宝亲王妃让安梅侍候婆婆出去,自己则留在西耳房里。 “说吧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提早发作,是被人冲撞动了胎气吗?”宝亲王妃面沉如水低声厉道。 第四百三十三章洗三上 第四百三十三章 洗三 上 秋冀阳抱着儿子不快的瞪着朱平珏等人,大师兄他们几个笑话他,在待产时胡言乱语,说小小是他的命,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 宝亲王知情后,似笑非笑的盯着儿子良久,看得朱平珏全身不自在,讪讪的拉着祖父说:“祖父,冀阳这山庄盖了这么久,您老人家都没来好好逛过吧趁今儿这好日子,我陪您去好好逛逛。” 老宝亲王还没见到小曾外孙不想走,可拗不过孙儿求饶的眼神,只得起身由着朱平珏搀扶着出映园,龙老总管一见到两个孙子忍不住数落起来。 “你瞧瞧,冀阳都成亲生子了,小王爷再过不久就要娶小王妃回来,就剩你们两个,你母亲不是从宁州捎来画像,要你好生瞧瞧挑个妻子吗?我看啊你干脆多挑几个,赶紧的给我生个大胖曾孙……” 龙从文苦着脸被祖父拉着手数落着,龙大总管袖手旁观,龙从武连忙开口问:“爹,你们今天不回去吧?我去安排地方给你们住下。” 秋冀阳则道:“东院还有几处院子。” 龙从武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 龙大总管施施然的道:“我跟你一道吧你们送讯去宫里了吗?” 秋冀阳和龙从武愕然,“为何要通知宫里?” 宝亲王端起茶盏淡道:“小小如今可不止是宝亲王府的小郡主,她还是嘉宁公主,她生了子嗣,自然要跟宫里通知一声。” 龙大总管对宝亲王道:“看来还是得好好教导一番才行。” 宝亲王颔首。“嗯,今天就先让我们的人帮着。” 龙大总管便与龙从武到外院去,派了暗卫回京去通知宫里及府里,另外又从福安山庄外院的小厮里挑了几个稳重、机灵的好好教导一番,省得下回有需要,他们不懂得宫规犯错还连累小小他们。 龙老总管难得有机会盯着长孙,“你母亲送来的那些画像呢?” “在真园的书房里。”龙从文蔫然,适才嘲笑秋冀阳时的神态已不复见,龙老总管押着他回真园去,打定主意要他从那些画像里挑一个当他未来的孙媳。 宝亲王起身走到秋冀阳身边,他伸手接过小外孙,小家伙正睡得香甜,粉嫩的小嘴还咂巴着,看起来可爱极了。 杜真眼见他们一一被长辈拉走,心里直庆幸师父二老不在,秋冀阳把孩子交给宝亲王后,杜真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前来。 “三师兄,不是我要笑你,实在是难得见你呆头呆脑的样子……” “知道。”秋冀阳不想多言,让他去整理行李。“师父既然有信要你早些回去宁州,你还是早点启程的好,晚些我们再一起挑礼让你一同带回去,师父、师娘要收你义子,日后就得麻烦你多替我们孝敬师父他们。” 杜真点头,摸摸鼻子径自回房。 老亲王妃由安梅扶着走出来,见到儿子抱着小曾外孙,忙招手让他抱过来。 “您先坐下。”宝亲王示意安梅侍候老亲王妃坐下,才将外孙放到母亲怀里。 “真好嗳,要是平珏早几年娶妻,我的曾孙们怕不早就满地跑了。”老亲王妃忍不住数落,宝亲王听而未闻,带着秋冀阳走出正房。 “小小今天不是请了客人吗?” “她们都住在西院里。” 宝亲王沉吟片刻,“这里那儿能谈事?” 秋冀阳领着宝亲王去小议事厅旁的小书室,坐定后,宝亲王才道:“八皇子一早过府来。” 秋冀阳没有说话,只安静的泡茶,宝亲王又道:“他是个聪明人。” “他想……” “他想请我爹替太子求个情。” “皇上早就准备扶他上位了吧?”秋冀阳递了茶盏给宝亲王。 “你看出来了?” “嗯。”秋冀阳抬头看宝亲王。“您打算怎么做?” 宝亲王淡然一笑。“他请我们为太子求情,我们自然是诚惶诚恐的婉拒,否则岂不是太过托大?” 秋冀阳掀盖喝茶。 宝亲王又道:“皇上心里早有定见,我们可没那个本事为太子扭转乾坤,八皇子也只是尽人事,太子如今重病,御医也透了风声,只怕是拖日子了。” 秋冀阳轻叹口气,皇帝也病着,看来不久天阳国就将有新帝即位。 一觉醒来,小小只觉得全身瘫软,可是精神却很好,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架子床的床顶,跟她睡惯的床很不一样,身边有两个呼吸声,一个绵长一个轻浅,她转头便看到丈夫的脸近在咫尺,却不是平常的位置,他闭着眼睛神态安详。 绵长的呼息是冀阳哥哥的,那轻浅的是谁? 她微撑起身子,就看到秋冀阳跟她之间放在一个襁褓,一双乌溜溜的眼,正正的对上她的。 这是她的孩子?她生的?让她疼得要命痛的要死的家伙? 小娃儿打了个呵欠,扭着身子,似乎被包得很不舒服。 他一动,秋冀阳立刻就醒了,他看到小小醒了,脸上立刻浮现笑容。“醒了,饿不,要不要吃些东西?” “呃……我要去更衣。”小小沙哑的道,秋冀阳笑着坐起身,伸手掀开床帏扬声唤侍候的丫鬟进来,小小眨了眨眼,才适应满室光华。 “现在是什么时辰?”小小打了个呵欠,问道。 “亥初。”安梅上前回道。“夫人饿不饿?宝亲王妃吩咐熬着鱼汤,怕您饿着。” 秋冀阳披了道袍,将孩子抱在怀里,好让内侧的小小下床。 “您要去那儿?” “我要去更衣。”小小低声的道,脚趿了鞋就要起身,却身形一晃,一阵晕眩袭来,眼前一片漆黑,她伸手攀着跟前的安梅,两耳嗡嗡作响,安梅被吓了一跳,转头望着秋冀阳,秋冀阳将孩子交给安兰,自己将小小接过来搂在怀里。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头晕眼黑全身痛,尤其……那里和肚子最痛。”她贴在秋冀阳胸前细语道。 秋冀阳想了下,便将她整个人抱起,走到屏风隔出的净房,将她放下,又让她靠自己好一阵子后,待她不晕了,才将她交给安梅,自已守在外头。 安兰见他面露忧虑,“齐夫人说夫人这胎生得快,可血也流得多,看来是失血过多才会头晕,坐褥时好好的吃些补血的,应该不日即可痊愈。” 秋冀阳点点头,“让人去看看齐夫人她们,她们为了小小劳累,可得让人好好侍候着。” “是。” 安兰抱着孩子走到外间去,吩咐小丫鬟们,安梅扶着小小慢慢的从屏风后走出来,秋冀阳忙上前要抱她,小小却推了推他。“孩子呢?我还没看过他。” 安梅忙道:“我去抱小少爷过来。” 秋冀阳则扶着小小走到架子床坐下。“我娘她们来了?” “他们一接消息就赶过来了。” 小小点头。看屋里没人,便轻声的附在他耳边道:“阿娘他们都有来。” “那他们人呢?” “去庆祝了。”小小有些不悦。“他们说诅咒破解了,他们终于能有下一代,就全跑了。” 秋冀阳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懂,好像是咱们儿子以前曾下了诅咒,金狼族自郎毓宁死后就不曾再有孩子出生。” “不对,小郎不就出生了?” “他不算,他是金狼和狐族混血的,反正阿娘说咱们儿子出生之后,这个诅咒就破解了,他们要好好盯着双字辈的成亲生娃你都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看了我一眼,拍拍我的头,然后瞧了儿子,冷哼一声,就消失了。” 秋冀阳可以想见那个场面。 小小嘟着嘴道:“表嫂和表姐还抓着儿子打了他屁股。” “哦?她们为何打他?” “说他皮呗性子忐急的,让她们差点反应不及。” 安梅抱着孩子进来,小小笑着接过手,她不会抱孩子,孩子可能觉得不舒服,嘤嘤哭了起来,小小伸手探向他的小嘴,他立刻就含住母亲的手,吸了一下,吸不到东西,就吐了出来继续哭。 “好好玩” 呃,秋冀阳看了安梅一眼,安梅立时机灵的道:“夫人,小少爷许是饿了,我带他去让奶娘喂奶吧” “嗯。”小小依依不舍的将孩子交给安梅,安兰领着小丫鬟进来。 “夫人,您饿了吧这是鱼汤,还有面线。” 安兰让小丫鬟将手上的托盘放到八仙桌,然后取一个小碗,从托盘上盛着鱼汤的青花举家欢乐大碗里盛了鱼汤。 鱼汤熬成雪白,上头洒了青翠的葱粒,扑鼻的清香,让小小不由食指大动。小小一气喝完。 安兰接过空碗,问:“您要不要用鱼汤加面线再吃一些?” “不要了。”小小摇头倚在秋冀阳怀里,昏昏欲睡。 秋冀阳让她睡下,帮她盖好被子,才挑眉看着安兰。 安兰有些不安的道:“齐夫人让我们在鱼汤里加了安神的药材,说是让夫人好好歇息。” “嗯。你们都下去吧” “会首您要在这儿歇息?”安兰问,小丫鬟诧异的看过来。 “自然,你们都去歇着吧夫人这儿有我在。” 安兰放下心,让小丫鬟端着托盘退下,来到外头,小丫鬟才小声问道:“会首留在里头不打紧吗?” 安兰转头一笑。“当然。” “可是,男人不好留在产房里吧?人家知道了会说闲话的。” “会首待在夫人身边,是映园里的事,外人如何知道?除非是有人碎嘴出去乱说。” 小丫鬟一悚,忙摆手道:“我不会说,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那就好。” 安兰温和一笑,小丫鬟却抖着脚跟在她身后,心里直打鼓,安兰姐姐该不会发现,她跟西院的小丫鬟闲聊过会首和夫人之间的事儿吧? 第四百三十四章洗三中 第四百三十四章 洗三 中 安梅推开被褥坐起身来,耳边还传来小婴儿嘹亮的哭声。 “小少爷……嗓子真亮”安竹翻个身嘟嚷着。 安梅嘴角轻扬,下床趿着鞋走到窗边,屋外天空还没大亮,两个婆子正在撤廊下挂的灯笼,倾耳可以听到她们的说话声。 “昨儿老宝亲王赏了夫人身边侍候的各十两银,你拿了没?” “拿了,拿了。啧,宝亲王和宝亲王妃也各赏了五两银,你知道吗?光章嬷嬷就拿了至少五十两赏银呢”酸溜的语气让安梅不由皱起眉头。 “唉人家照料着夫人,还帮着理家呢咱们啊能有顿好吃的就心满意足了。” “那倒是。”婆子用长竿取下高挂着的灯笼,另一个婆子吹熄了蜡烛取出,放到旁边的箱子里,将灯笼一压,圆形的白灯笼便成扁平状,她放到箱子另一侧。 “章嬷嬷倒是好手段,我听说外院管库房的管事,背地里对她出言不逊,没两天就让龙总管给处置了。” 拿着长竿的婆子四下张望了下,才道:“听说咱们院里有几个小丫鬟被处置了?” “嘎?为何?”收拾灯笼的婆子,拉着箱子往前走,闻言便停在同伴的身边。 那婆子故弄虚玄的挤眉弄眼道:“唉呦,还有得着说吗?章嬷嬷在排除异己啊只要不听她话的,她就要全撵出去。” 安梅在屋里听得直皱眉,安竹在她身边打了个呵欠,“姐姐不用烦恼,章嬷嬷没那心思想要一人独大。” “我没有烦恼。”安梅转头看安竹,见她跟自己一样趿了鞋,没有披件衣服就起身,便从旁边的椅背上拉了件衣服给她。“穿上,这会儿凉。” 安竹接过披上,也拉了一件给她。“姐姐也得穿着,夫人要坐褥,咱们跟前侍候的可不好病了,万一过病气给夫人,那可不就不好。” 安梅点头依言穿上那件比甲。 “原来映园这些媳妇婆子们,私底下这么编派章嬷嬷。”安梅成日忙得跟陀螺似的转不停,何曾有时间听到这种闲言闲语。 安竹不以为意的耸肩。 “明明昨日是我发落那几个小丫鬟的,她们也能往章嬷嬷身上推。” “姐姐别是傻了吧?”安竹不太明白安梅在恼什么。“向来那些媳妇婆子们最是嘴坏,夫人陪嫁的人里头,在身边贴身侍候的,就章嬷嬷和兰香姐姐二人,其它的都在夫人的陪嫁庄子里,梅香就不用说了,兰香姐姐一看就是个心软的,唯有章嬷嬷,她既是宝亲王妃身边得力的,又颇受夫人倚重,一到山庄里,夫人双身子不好理事,大小事都由章嬷嬷来处理,那些媳妇、婆子们觉得日子不如以前舒心,就将气往章嬷嬷身上发。” 以往会首未娶妻,又不常在山庄里,所以映园里的事是管事嬷嬷说了算,现在则不然,会首娶亲,且不论内院、东院是不是夫人管,夫人是映园的女主人是无庸置疑的,夫人不适交由陪房嬷嬷来帮着管,是理所当然,难道还由着管事嬷嬷做主吗? 于是冲突就与日俱增,小丫鬟们由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们管着,管事嬷嬷就被分薄了大半的权利,夫人又将映园的事交给章嬷嬷,管事嬷嬷更是被挤到角落去,安梅又管着小厨房,管事嬷嬷在映园里完全无用武之地。 以往靠着老交情,在映园里三天打渔五天晒网的仆妇们,日子变得很不轻松,找管事嬷嬷说情,管事嬷嬷尚且自身难保,于是乎抱怨、暗指章嬷嬷独大的话,就开始出现了。 屋外那两个婆子,也是映园管事嬷嬷的亲信,好日子过多了,一时不顺遂口里叨念抱怨,也是情有可原。 安梅轻叹一声。章嬷嬷这些日子跟在夫人身边的辛苦,她们都看在眼里,夫人孩子性,遇着不舒服的时候,就要人哄着,章嬷嬷要管着映园的事,西院那管事嬷嬷摆不平朱元珠,推给章嬷嬷去处理,那几个美女吵闹不休,她也推给章嬷嬷处置。 映园的管事嬷嬷若是个得力的倒还能分担一二,没想到看似精明的管事嬷嬷,临到大权旁落也胡涂了,只想着给章嬷嬷下绊子说闲话,却忘记自己的本份,安梅暗自警惕。 安竹倒了茶,坐在桌边轻声道:“没想到宝亲王妃看来那么温雅,动怒起来不用提高声量,就能震摄人。” 安梅坐到她旁边,倒了杯白水。 “小少爷的洗三礼,不晓得会有多少人来?”安竹好奇的问。 “不知道,可是看宝亲王妃昨晚跟章嬷嬷商议到很晚,看来贵客可能不少。” 夫人的娘家可不止宝亲王府一户人家,只是皇帝与太子正病着,四皇子、平遥公主忌中,宫里可能派人送礼来,各皇子妃会不会来呢?四皇子妃是肯定不会出现,太子妃要侍疾,也不会来,但与宝亲王、老宝亲王交好的权贵家的女眷们,那是肯定会到。 安梅一口喝干了水,“不管宫里、皇亲宗室会来多少人,反正咱们就是侍候好夫人便是。老太太和老爷虽不在京里,但先前老爷住在福安商业协会时,曾与不少江湖上的友人通过信息,说不得,武林中人来得也不少。” 安竹先前以为小少爷的洗三礼,只有外曾祖母、和外祖母会到,她可完全没想到还有什么贵客,方才听安梅这么一说,她悚然一惊。“这么说来,西院那些主事夫人们,可能要出来帮着招呼客人?” “也许吧” 昨日宝亲王妃问了章嬷嬷和侍候小小去水榭的丫鬟们,知道有人说她是狐媚子,宝亲王妃微眯了眼,听完之后,竟笑得云淡风轻的对章嬷嬷道:“凤阁的主事嬷嬷知道这些事吧?” “知道。”别人不晓得,可章嬷嬷岂有不知道,她自小侍候的宝亲王妃最是护着自己人,当年元嬷嬷伤了夫人,宝亲王妃便利用下人们最爱八卦的心态,将怀疑的种子撒到苏千灵的心里去,让她自己亲自动手拔除掉对朱明珠忠心耿耿的奶娘、丫鬟们。 苏千灵想要小郡主的命,她便要朱明珠身边没有可信赖的人,直到小郡主失踪,宝亲王妃伤心失意了好一段时间,才逐渐恢复回来,那时苏千灵早就不信任在朱明珠身边侍候的人,不定期的换掉女儿身边侍候的人。 宝亲王妃总是迂回前进,旁人总以为她柔弱似蒲柳,其实她坚韧善忍,章嬷嬷看那些丫鬟们回话完,暗松口气的模样,不由暗地里轻叹。 安梅站在章嬷嬷身边,自然看清章嬷嬷的忧心,趁着去安排老宝亲王夫妻和宝亲王夫妇的住处,安梅偷偷的问了章嬷嬷,章嬷嬷朝她微笑。“放心吧宝亲王妃不会让她们下不了台的。” 安梅揣揣不安,今早一醒心里就挂记此事。 “安梅姐,咱们今天跟平常一样,要在外间守着等会首或夫人唤了才进去吗?” “嗯,收拾收拾,咱们该过去候着了。” 因为有奶娘在,小小生产完的夜里睡得沉,秋冀阳睁开眼,不一样的床顶让他怔了下,身边的小小攀着他的手臂,正不停用鼻子揉着他的衣袖。 “小小?你醒了?” “没有。”小小眼也不睁的嘟呶道。“我还在睡觉。” 秋冀阳听她孩子气的话,不由失笑。“醒了就起身吧祖母和岳母她们都在山庄里住着,你总不好睡迟,让她们笑话你吧?” “不管。我昨天好累的,全身酸痛。” “那儿痛?我帮你揉揉。”秋冀阳说着便往小小探去,他温热的手掌凝聚内力,缓缓在小小的四肢抚过,小小只觉浑身都轻松起来,原本沉滞在四肢的酸痛尽去,她睁眼朝秋冀阳笑道:“冀阳哥哥这一手可厉害了。” “表嫂教的。”他坐在床尾,抓着小小的足踝轻推着,小小觉得腹部的疼痛消减了不少。 “咦?我怎么还穿着罗袜?” “表姐怕你着凉,特地交代要让你穿着。” 小小讪笑一声,暗想该不会是表姐知道她嫌热不穿鞋在屋里走吧? “你今天还有精神打坐吗?” “有。”小小在丈夫的扶持下坐起身来。“我要陪着冀阳哥哥一辈子,看着小家伙长大呢所以身子一定要养好来。” 秋冀阳看着她灿如春花的小脸,良久才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在她耳畔细语,只见小小听闻后,笑容更加灿烂,双手紧紧的抱着丈夫的腰,也细语回应他。 原本秋冀阳让人别传消息进西院,但宝亲王妃知道有人编派她,编派小小等事后,便让章嬷嬷亲自去西院管事嬷嬷那里说了些话,一早西院的主事夫人们起身洗漱时,得知昨日会首夫人已产下麟儿,惊异不一。 再知道宝亲王一家子昨天下午就全赶来山庄之后,就有人坐不住了。 “姑母,咱们是不是要去给夫人贺喜啊?”满脸期待的讨好笑容,甜wωw奇Qìsuu書com网蜜却令人腻味。 凤阁大管事夫人闻言看侄女一眼,暗想,若不是侄女昨日胡乱说话,也不会惹恼了凤阁主事嬷嬷,昨日下午,主事嬷嬷过来找她,话里话外都是提点她,千万不要因想着提携娘家侄女,反倒将丈夫、儿女都丢到脑后去。 想她一直以来战战兢兢,深怕做不好妻子的职责,没有照抚好儿女,却因娘家侄女说话不慎,而被丈夫的上司训斥,心里实在委屈得紧,此时见侄女似毫不知自己闯祸,反而还一副想要踩着她们往上爬的嘴脸,就不由板起了脸来。 “不用。” “姑母是主事夫人之一,会首夫人诞育麟儿可是大喜事,姑母怎能不去道贺?”她急道。 大管事夫人淡淡的道:“说起来是我的错,你爹娘都不在福安商业协会当差,此次宴请的是福安商业协会主事夫人、总管夫人们,就连你表妹们都不该带来。” 甄华拉着姐姐的衣袖,有些害怕的看着表姐,只见表姐的脸一下子刷白,颤着声音道:“姑姑这是在嫌我?” “我嫌你什么?”大管事夫人浅笑,“你都要出阁的年纪了,姑母实在不该贸然将你带出来招摇,一会儿就让甄嬷嬷陪着你们姐儿三个回家去。” “姑姑”表姐一脸哀戚,甄嬷嬷领命上前道:“表姑娘还是收敛些的好。” “我在和我姑姑说话,谁让你这奴才多嘴的。” 甄嬷嬷低头不语,大管事夫人懒得理会她,摆手让人将她带出去,甄婉较懂事,也不多说什么便带着妹妹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先回家去。 甄华边收拾东西边嘟嚷着:“都是表姐不好,那张嘴老是口没遮拦的,许是昨日得罪了人,不然那位主事嬷嬷也不会把娘叫去训了一顿。” 甄婉忙让她噤声。“你胡说些什么娘方才说的对,夫人宴请的是娘她们,可是娘却带了我们和表姐同来,说起来本就是我们不对。” “可是别的主事夫人不也带了女儿、侄女来吗?怎么人家就可以,咱们就不行?”甄华很懊恼,来到福安山庄还没好好的游玩呢昨日一路直奔水榭而去,因为夫人早退,由凤阁主事嬷嬷代为招呼大家,用过膳后,便让人送她们回西院,而进了西院之后就没办法再出去。 几位相熟的主事夫人来串门,还猜测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没想到夫人昨日竟生了老宝亲王他们一家子下午就赶到山庄来,晚了也没回去,就宿在东院里陪着夫人。 “夫人的命真好生来就受宠,嫁个如意郎君,丈夫除了她就没有旁的女人,现在又生下儿子,姐,你说,有没有人这么命好的啊” 甄婉听了不由轻笑。“她的好命可是用许多磨难换来的呢” “咦?”甄华毕竟年少,姐姐这么一说,立时引起她的好奇来,顾不得收拾东西,就赖着姐姐说给她听,甄婉赶着回家,只草草说了几句,甄华听完之后坐在一旁发呆,甄婉收拾妥当后,见妹妹仍在发怔,便推她一把。 “你怎么了?” “照姐姐这么说,宝亲王妃根本不是狐媚子,夫人也不是啊为何表姐要胡说呢?没得给咱们招祸,说不得连爹也给捎带上了。”甄华忍不住抱怨。 “她,就是见不得人好。之前她和舅母想着她嫁进来给咱们当嫂嫂,后来知道有机会来福安山庄做客,又巴着娘要跟来,她和舅母就没想过,她凭什么进福安山庄来攀龙附凤?人贵自知,大哥如今在会首身边当差,颇受倚重,都不可能娶她,会首又怎么可能看上她那尖酸苛薄的人当小妾?” 甄华咋舌,她一向以为自己对表姐尖酸呢没想到姐姐比她还苛薄。 第四百三十五章洗三下 第四百三十五章 洗三 下 谢谢忧伤的蔷薇童鞋的粉红票o(∩_∩)o~ 这一日先行告辞离去的主事夫人就有五、六位,但像凤阁大管事夫人这般将女儿、侄女送回去,自己留下来的也三、四位,带着女儿、媳妇前来,也不曾先行离开的,更有近十位。 章嬷嬷得知后,前去跟宝亲王妃说,宝亲王妃问:“那编派我和小小是狐媚子的是那个?” “是凤阁大管事夫人的娘家侄女,一早她催着她姑母来给夫人贺喜。” “哦?然后呢?”宝亲王妃用过早膳,正在喝茶。 “刚刚大管事夫人将女儿和侄女先送回去了,您看,是不是要调整她们的住所?万一有贵客来,赶不及回去……” “嗯,这事应该让小小自个儿去操心才是。”宝亲王妃点头。 “瞧您说的,小郡主在坐褥呢您让老奴拿这去烦她,她还能好好调养身子吗?难道您就只想小郡主只生小少爷一个不成?”章嬷嬷笑道。 宝亲王妃想到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外孙,便眉开眼笑。“冀阳给孩子起名了没?” “还没呢听龙大爷说,会首可能会请宝亲王或是老宝亲王来帮孩子起名。” 宝亲王妃掩嘴轻笑。“取个小名倒是可以,大名还是等孩子的祖父来起吧” 虽然秋冀阳现在与父母的关系比婚前好的多,但是有些事宁愿多讲究些。 章嬷嬷点头,宝亲王妃想到儿子的婚事来,便道:“小小提早前生孩子也好,不然,我还真怕到时候她哥娶亲,她不好出席。” 小丫鬟来报,西院的管事嬷嬷求见,章嬷嬷听着就皱了眉,宝亲王妃疑道:“她来有何事?” 章嬷嬷但笑不语,宝亲王妃看章嬷嬷的神色有些尴尬,就不再多问,让人将西院的管事嬷嬷带进来。 管事嬷嬷虽是见多了名门千金,那日也见到了原是大郡主的朱明珠,可完全没想到,宝亲王妃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传言里这位贵人纤纤玉手可翻云覆雨,见过朱明珠,就可猜想其母当年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可宝亲王妃却稳稳的掌握住丈夫,不教他被苏千灵给迷走。 这会儿见到宝亲王妃,管事嬷嬷微微一愣,眼前的这位贵妇看似不比夫人大多少,眉眼如画的她,与夫人相比,多了成熟的风韵,却也更柔弱三分。 章嬷嬷问管事嬷嬷话,管事嬷嬷收敛心神,小心翼翼的道:“禀宝亲王妃,有几位主事夫人托奴婢来问一声,小少爷的洗三礼,可需要她们帮忙招呼客人?” “她们有心便来。”宝亲王妃淡淡的道,管事嬷嬷却感到无比的压迫感,她讷讷应诺,正要退下,忽闻一丫鬟急急来报。“宫里,宝亲王妃,宫里派人给小少爷送洗三礼来了。” 虽心里早有准备,但知道宫里让人送礼来,还是让福安山庄的下人们惊喜万分,也才真正有了他们的主子是皇亲的感受。 前一日老宝亲王一家前来,他们就已感到压力,深怕一个不经心便要受责难,外院的小厮们感受最深,因为龙大总管和龙总管挑了数人,专司与宫里往来的事宜。 小小坐褥中,所以宫里送礼来,自是由老宝亲王带着宝亲王、秋冀阳等人接下,小小看到那些来自皇后、贵妃等人的贺礼,托着腮道:“全是金光灿灿的玩意儿”还不如山、海阁主他们送来的东西,有绛珠仙草,这仙草吃了能身轻如燕,近人高的红珊瑚树,由玉石、各色珠宝做的盆栽,青玉双螭佩、如小指大小的玉雕折枝童子等物,其中最好玩的莫过于那只通体雪白的大狗,阿娘说是狐狸,郎爹说这狐狸便是当年害得她早逝的元凶,所以特地送来给小家伙报仇的。 这些宝贝了却要明日才以郎家庄的名义送过来。 小小叹口气,让人将皇后等人送来的礼收起。 洗三这天冠盖云集。 一大早福安山庄的门房便忙得脚不沾地,一波*来的全是贵不可言的贵人,五皇子妃是最早到的,她与儿媳、长女一同来,见着老亲王妃婆媳互相见礼后,就忙不迭的跟老亲王妃、宝亲王妃告罪。 “我们家五皇爷离京匆忙,侄媳是后来才晓得,原来他在荣城时,干了胡涂事”五皇子妃不好意思的道。 “五皇子妃说那儿话,五皇子向来豪迈直爽,跟他侄子感情好,才这样跟他耍呢”老亲王妃笑容可掬的道。 五皇子妃讪笑着,丈夫带在身边的侍妾、美人儿一个个娇媚入骨,那些人精明算计的心思,她岂有不知的礼,丈夫回京后跟她说,这回怕是把叔父和姨母给得罪狠了。 她好笑又好气,既然明知朱平珏背后靠山很硬,为何还硬要去招惹呢?听老亲王妃的语气,就知道人家长辈火气还没消,她面上轻笑,暗地里咬牙,决定回去之后以此为由,好好的清理府里的莺莺燕燕。 正当五皇子妃绞尽脑汁,想要再说些什么话时,又有贵客到了。 这次是三皇子妃与六皇子妃连袂而来,她们两人一高瘦严肃,一圆润讨喜,她们也是带着媳妇、女儿同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一算,屋里就好几台戏了,侍候宝亲王妃的丫鬟们忙进忙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三皇子妃与六皇子妃虽是一起来,可是看起来感情似乎不好,反倒是三皇子的长媳与五皇子妃的嫡媳有话聊,几位郡主们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大家聊了几句,又有客人来到,勤亲王妃、荣亲王世子妃、和王妃等人的到来,屋里热热闹闹,宝亲王妃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请她们移驾到映园去。 “嫂子忐娇宠闺女儿,一早让咱们到侄女儿屋里坐,这会儿不就省了这功夫。”和王妃声音尖锐,其父当年千方百计想把女儿嫁给宝亲王,却不敢明着与平乐公主争婿,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她嫁给已出五服的和王爷朱知礼。 没有出色的儿孙,和王府早已没落,相比宝亲王府的深受眷宠,和王府有如阴日黄昏,行将黯淡的步入历史,和王妃自年轻就不曾安享荣华富贵,她急切的想要攀上宝亲王府,期盼能为儿孙挣得个前程。 宝亲王夫妻甚少出现在京里,而老宝亲王夫妇更是避居别庄,别庄里常是闭门谢客,让这些贵妇们想要拉拢攀交情,都苦无下手之处。 年前传出汀河之难,有不少人等着看宝亲王府没落,没想到过年后,情况丕变,老宝亲王依然深受皇帝倚重,苏家指使下毒谋害,宝亲王为妻子正名,这一桩桩一件件,接连发生,女眷们想上门拜访,却总被老亲王妃以宝亲王妃养伤为由婉拒,而另僻门路,找上福安山庄,一句夫人养胎不便见客给拒于门外。 如今得知这位嘉宁公主已顺利生下一子,皇后及各位嫔妃送了贺礼,她们总算有了理由前来拜访。 与和王府打着相同主意的,还有平乐公主及其女周初蕾。 平乐公主如今已改称平乐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妹中唯一还健在的,平遥死后,长公主只余她一人,周驸马已死,平乐长公主只今余女儿初蕾一人陪侍身边,她的儿子甚至没有留下子嗣,在花楼里与人争风吃醋,而遭人击杀,初蕾和离不成,生下女儿后便带着今已十四的外孙女儿回京来,如今平乐长公主心心念念的便是这外孙女的婚事,可是她与平遥一样,并不受皇帝待见,加上周初蕾昔日旧事,婚后闹和离的事情,让人印象深刻,让她想为外孙女谋一门好亲事都难。 她深居简出,昨日得知朱映柔产子的事,便想着福安山庄位处城郊,会亲临的宗室勋贵女眷肯定不会太多,正好方便她与老亲王妃说话,没想到今日一来,在福安山庄外就堵了半日,打发去探听,才知竟连几位皇子妃都带着女儿、媳妇前来。 当下平乐长公主心一沉,周初蕾板着脸不快抱怨道:“娘,我可不想看那女人得意洋洋的脸。” 平乐长公主看蒙懂无知的外孙女儿一眼,才没好气的对女儿道:“为了月儿的终身大事,你这当娘的,就不能低气下气一回?” 周初蕾瞪了女儿一眼,如春花般美好的少女怯怯的低下头去,周初蕾才回头对母亲道:“当初娘不也没为我的婚事,去跟皇帝舅舅低声下气吗?哼我一想到她那个没良心的爹,就上火了,让我为了她跟人低声下气,门都没有” 平乐长公主看着外孙女畏缩的模样,心头也气,可是不来不成,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只有与老亲王妃说上话,向她请托,为外孙女儿寻门亲事,再不济,请她放话一句,也好过自己辛辛苦苦盘算却全盘落空。 “娘您贵为长公主,您外孙女的婚事,何需去请托老亲王妃?进宫去跟皇后说一声,不就得了。” 平乐长公主低头不语,女儿说自己不曾为她低声下气去求人,她确实是没有,当年的她年轻气盛,进宫跟皇后直言要将初蕾许配给朱天佑,没想到从那之后,皇后待她冷淡如水,宫里有什么份例虽少不了她这份,却是不再如之前常常召她入宫相陪,现在皇帝又在病中,她想进宫见皇后,只怕是不可能的事。 其它的勋贵皆知周初蕾的名声与脾气,她的女儿想在京里找到合适的对象,可谓难上加难,思来想去,除了人面广的宝亲王可以请托外,她真想不出有谁能帮得了忙。 老亲王妃亲自主持洗三礼,听到外曾孙子声音嘹亮,小腿有力的蹬着水,一屋子贵妇全都笑容满面,小小跟这些娇客们都不熟悉,所以她们要进西耳房探望,都被宝亲王妃婉拒了。 “那孩子早产,大夫说要好好静养,就不敢劳烦各位,一会儿咱们到花厅去用餐。” 宝亲王妃自正名后,是第一次见这些贵妇,她们也是首次有机会能接触这位传奇人物,当媳妇暗忖,明明自己是正室,却要自己委屈近三十年,以侧室见人,不晓得自己能否吞忍得下,当婆婆则想,有谁家的媳妇面对危险时,敢以己命相搏? 于是乎两代的贵妇对宝亲王妃除了艳羡她数十年如一日被丈夫娇宠外,更佩服她隐忍的功夫。 秋冀阳等人在外头招呼宾客,有不少人对秋冀阳是又羡又妒,虽然有几个人心里暗讽他攀龙附凤,但人家有本事,为娶宝亲王的女儿,拚搏十年建下福安商业协会及福安山庄这样的产业,在在让人暗自佩服。 三皇子本就体弱,甚少出门,今日却特意前来,是宾客中最引人侧目的一位,而最让人注目的莫过于八皇子了储君之位几乎已是他囊中物,围在他身边的人只多不少。 近来京里自定山军作乱后,便一直陷在低潮之中,四皇子亡故,更是让大伙儿沉闷不已,这场洗三礼,竟成了近期最热闹的一场盛宴 第四百三十六章佳期上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佳期 上 福安山庄热闹非凡,在京里的福安商业协会及旗下各商号、客栈及镖局,宾客也是络绎不绝,不像福安山庄来的全是京里勋贵、皇室宗亲,而是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江湖侠少、商行主事等,他们自知上福安山庄去,遇上那些贵客,只会束手束脚浑身不舒坦,不会自找没趣。 福安商业协会的余大主事年近四十许,身着宝蓝直裰,腰间玄色绦带系着一枚翠玉葫芦,下方五枚小铜钱,他忙得连水都没得喝,一早忙到近午才有空坐下来喝杯茶。 他一坐下,立刻有丫鬟奉上茶水,他接过手一口饮尽。 “严总管可过来了?” “严总管还在前头招呼客人,萍州卢家庄、燕州马帮都遣了人来。”立时就有管事上前回话。 余大主事颔首,转头吩咐丫鬟:“让厨房给我煮碗面来,多加些醋。” “是。”丫鬟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严总管就过来了,他身着天青直裰,腰间玄色绦带也是系着翠玉葫芦,下方却是三枚小铜钱,他一进来先与余大主事见礼,才在八仙桌边坐下。 “如何?”余大主事边问他,边让人上茶。 严总管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两口才道:“都送了顶贵重的礼,有些太重了。”他微挑眉看余大主事,余大主事面容丝毫未变,他看了半晌不禁有些失望。 一个杏眼容长脸的丫鬟端了面来,香喷喷的麻油香混着酸到令人牙根发软的酸味,青花磁碗里,细白的面条上搁着青翠的葱丝、豆苗、鲜艳的胡萝卜丝及嫩黄的蛋皮,在这暑热劳累的午时,正好开胃。 严总管闻着肚子就咕噜作响,余大主事看着微笑,将面挪到严总管面前。“严总管先用吧” “这怎么好意思?”严总管嘴上客气,可手里却丝毫不客气的接过丫鬟放在软帕上递过来筷子。 “再让厨房送一碗来就是,严总管只管先用,一会儿外头还得劳烦严总管。” 严总管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拿着筷子将面条与酌料拌匀,面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余大主事端起茶轻啜一口,然后道:“严管事可已回到京城?” 严总管一凝,随即不动声色的继续吃面,丫鬟又端了几碗面过来。 余大主事挑眉睐她一眼,丫鬟道:“大厨说大伙都该饿了,便多做了些送来。” 严总管忙抬头道:“等等,再给我一碗。” 丫鬟将面碗端到余大主事面前,然后又放一碗在严总管面前,才曲膝退下。 “小少爷的名起了没?方才那几位追着我问。” “还没。”余大主事接过筷子边拌面边回道。 “瞧他们那意思,是想和咱们小少爷订娃娃亲。”严总管吃完了一碗,喝了口茶道。 余大主事埋首吃面没有回答,谁都想攀这门亲,可是这事不归他们管,再说,会首上有高堂,夫人除了祖父母、双亲,还有个皇帝堂伯祖,及皇后姨婆,兴许小少爷的婚事,这小两口都没法拿主意。 一旁侍候的丫鬟互换了一眼,见余大主事吃完了面,忙上前撤下餐具,重新沏了杯茶送上。 严总管一气吃完两碗面,才满足的吁口气,接过丫鬟奉上帕子拭了嘴,再接过茶,慢慢的掀盖。“余大主事夫人怎么没去山庄赴宴?”他双眼满含兴味问。 “拙荆娘家有事,不克出席,听说严总管夫人和严主事夫人都去了?”余大主事轻描淡写的带过,将话引到那对走到那儿都不对头的婆媳身上去。 “嗯。”严总管有些蔫然,藉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快。 两个小厮一进一后告进。“禀余大主事,又有客到。” “回严总管,沧浪派陈当家和百草堂蔡堂主打起来了。” 余大主事眉一挑,对严总管道:“就劳烦严总管前去处理一下,今儿是小少爷的好日子。” 严总管点头,起身随小厮离去。 另一个小厮才道:“滨州阜阳城何城主、美人庄纪庄主都派了人送礼来。” “知道了。”余大主事将茶喝尽,起身随小厮前去清点贺礼。 屋里两个丫鬟边收拾茶具,边闲聊着。“这些人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滨州离咱们这儿至少有一个月的路程呢怎么能赶在洗三,礼就送到了?” 另一个丫鬟嗔笑道:“你傻了啊这些送礼来的,自然不可能由滨州过来,他们原就在京城里,难不成就只许咱们商业协会在各州府设点,他们就不能在京里开店?” “欸你说,严总管是不是和余大主事不对盘啊?” “你才知道啊” 她们两端着茶盘、餐具走出来。“京里的商业协会本是龙二爷掌理,那会儿啊余大主事还只是个小管事,可后事情越来越多,龙二爷还得管着福安山庄的事,总不能天天这样两边跑,边拔擢余大主事上来,可他一上来,就压了原本的上司一头。” “严总管?” “嗯哪你晓得严总管有个女儿,也在商业协会里当差吧?” “知道啊我娘跟我说,严管事可本事的咧一个妇道人家年纪轻轻就管着一院子的事,是咱们商业协会里年岁最轻就当上管事的。” 她们两走到厨房,将茶盘、餐盘交给小丫鬟,便相偕走回来。 “当初,严总管看中了曾大统领当女婿,严管事那时在曾大统领身边跟前跟后的,大家都以为这婚事十拿九稳,没想到,曾大统领却请了会首他们相陪,去曾夫人家提亲,严总管那个呕啊” 另一个丫鬟看到碎石子路旁,有株开得灿烂的石榴,她上前折了一朵。 “真漂亮,可惜不能簪着。” “嗯。”那丫鬟将石榴别在身上的荷包上。“这跟余大主事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严管事嫁不了曾大统领,严总管就打算招余大主事为婿,谁晓得,召了他要说这事,却被余大主事抢先开口,他已订了婚事,不日就要成亲。所以严管事后来才嫁了她那个短命的夫婿。” “嘎?原来如此啊难怪严总管老是有意无意的找余大主事的碴。” 余大主事随小厮去了门房旁的厢房,里头堆满了各色的礼物,他不由轻叹。 福安商业协会随着触角越伸越广,想要讨好巴结的人众,难得有这个机会,怎不卯足全力巴结呢?会首年少有为,除了他自己努力打拚之外,宝亲王父子为了这个准女婿,在背后也出力不少,思及此,他不免想到另一个为女儿费尽心思的父亲。 严总管不知女儿在幽州藉职务之便,设了个局,让曾大统领跳,只晓得女儿原要嫁曾大统领为妾,后来他那短命女婿的双亲作梗婚事才黄了。 婚事未成,差事又丢了,严管事只得回京城来投靠双亲,两老心疼女儿,百般偏宠三个外孙,倒惹得儿子、媳妇不满,事情闹得人尽知,家里闹纷纷,严总管心里不痛快,天天对着余大主事,就迁怒到他头上,若不是这小子抢在他开口前订了亲事,他的宝贝女儿就不会嫁给那个短命鬼。 余大主事曾为此去见秋冀阳,秋冀阳反问他:“你觉得严总管把这火气撒到你头上,是应该的吗?” “不。” “嗯。那你为此调差,岂不告诉人,你有错?” 余大主事有些不平。“属下不认为自己有错。当年属下只是一个小管事,严总管不曾与属下提过婚事,再说,属下与拙荆是双方长辈订的亲。” 秋冀阳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道:“那不就得了?严总管原本相中的女婿,是曾道眉,不是你余晨,曾大统领订了亲,严总管的打算泡了汤,他才想到你,可是从曾大统领订亲,到严总管找你打算说这件事,中间隔了多久时日?” 余大主事低头想了一下才道:“相隔近一个月。” 秋冀阳两手一摊笑道:“瞧,这一个月里,可有人对你旁敲侧击谈你的婚事?” “不曾。”余大主事反应过来。“严总管只是要找一个对象发泄不满?”虽是疑问句,但其实他心里已肯定严总管便是如此。 “是啊。” 一旁闲闲喝茶的龙从文道:“之前严管事的丈夫未亡,严总管可曾这般针对你?” “也有,不过没有这些日子这么严重。” 龙从武从厚厚的账本里抬头道:“那是因为严管事再嫁不成,而且她为了再嫁曾大统领,用了手段,除了她爹不晓得,这消息都传遍了,她要再嫁只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余大主事才反应过来,严总管的夫人应该是知情,他儿子、媳妇也晓得,所以严总管夫妻偏宠女儿、外孙,才会让儿子夫妻紧张,家里天天吵,也就难怪严总管到了商业协会里,要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只要他没给商业协会惹出事来,就放着他,不过让人小心盯着,我可不想他因为私事,而做出危害大家的事来。” 余大主事郑重的点头应诺。 小厮拿着礼单上前,唤他一声,余大主事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礼单,正要开始清点,就见他派去盯着严总管的管事,在门外一闪而过,他低头沉吟片刻,将屋里的小厮遣出去,就见那管事撩袍入内。 “如何?” “严总管方才接了他们两家的礼,私下应了他们请托的事。” “可知是何事?” 那管事脸色不豫,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他问属下要镖局跟官府的标单。” 第四百三十七章佳期中 第四百三十七章 佳期 中 余大主事心里一沉,难不成近来谈成的生意老黄了,都是严总管从中作梗? “你给他了?”余大主事垂下眼低声的问。 管事看看左右才摇头道:“属下跟他说,这标单不是轻易可得的。严总管不以为意的笑笑便走了。” “继续盯着他,还有让人盯着跟他常往来的人。”余大主事抬起头,淡淡的对管事说。 “是。”管事转身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余大主事拿着礼单心不在焉的清点着,他原本只是个在镖局里跑腿的小厮,他不懂武,想当个镖师都不成,只能艳羡的看着镖师们威风凛凛的护着镖出门,一趟趟赚进白花花的银子。 当初镖局的局主苛待曾大统领兄妹时,他只道老曾必死无疑,自己家里食指繁浩,根本没那个能力帮忙,但明知局主他们为恶,让他完全不管,他良心上又说不过去,这才通知老曾消息,让他最后逃过一劫。 而后秋会首找他进福安商业协会,他想,这个男人几个师兄弟不错,便进了福安商业协会,虽然从小厮做起工钱不多,事多又杂,唯一说得上好处的便是会首安排人教他识字,他努力不怠,总算当上了商业协会的大主事一职,当然会首也没亏待他,他成亲时才只是个小管事,可是会首和龙大爷兄弟都到了,他爹后来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的说,自己没本事让他读书识字,要他记得会首提携之情,要尽心尽力为福安商业协会效力。 而一路随着福安商业协会日渐茁庄的他,福安商业协会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不容人欺负。 福安山庄里的贵客们,待到下晌才离开,三皇子夫妻不曾用膳,便早早离去,七皇子几个,母妃不受宠的便与大部份的客人一样,用过午膳后,稍事歇息便赶着回去,而八皇子夫妇则待到申初才离去,九皇子府只派人送来贺仪,五皇子妃与六皇子一家待到隔日才告辞离去。 郎家庄的贺礼直到近酉时才到。 当晚宿在西院里的六皇子妃,与媳妇、女儿三个人坐在院子乘凉,惠德郡主艳羡的倚在母亲身边道:“真是没想到,郎家庄这么大的手笔,只不过是个义女啊送给外孙的贺礼竟然是一车队的珍玩古物。” 世子夫人不作声,低头专心为婆婆和小姑沏茶。 六皇子妃睐了女儿一眼。“你懂什么?郎家庄是做什么买卖的?今儿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送这些东西,还不就是为了引动公卿涌向琳琅宝阁,去买那些附庸风雅的玩意儿。” 世子夫人默默的将茶盏端到六皇子妃面前,惠德郡主自己动手,从世子夫人手上黄梨木托盘上接过茶盏。 “那些贵客都回去了,只剩咱们。” 六皇子妃轻掀茶盖,细磁轻碰声应和着虫声唧唧,“我瞧着,倒只有那只大狗价值不菲。我记得阿遥不是就想要只狗儿吗?” 惠德郡主闻言看向嫂嫂,世子夫人轻声细语的回道:“多亏母亲怗记着,相公已寻了数只狗儿,就是没那只这么漂亮,若是阿遥见了肯定喜欢。” 六皇子妃浅笑着,朝身边的嬷嬷示意,那嬷嬷立即曲膝离去,惠德郡主有些忐忑。“母亲,那是人家送外孙的礼……” “那又如何?反正那小娃儿这么小,等到他大,知道玩了,那狗也该老了不是,倒不如先给了我,日后要再生小的,再给他送来。”六皇子妃一副志在必得,惠德郡主却不像母亲这般乐观,那有人来做客,相中人家送给主人的礼就硬要的?她悄悄瞟向嫂子,只见她玉白脸颊丝毫没有任何表情,她似乎察觉到小姑在盯着自己看,偏转头过来,惠德郡主忙低下头喝茶。 惠德郡主暗叹一声。 一个小丫鬟来报,五皇子妃请她们过去喝茶,六皇子妃笑着应了,然后起身拉着女儿:“走,回房更衣去。” 惠德郡主看嫂嫂一眼,见她仍低垂着头不发一语,不由劝道:“母亲,咱们出来的匆忙,那儿有带衣服来。” “啧”六皇子妃拉着女儿进了内室,直走到墙边的黑漆立柜前,拉开柜门,里头竟是一套套素淡华服。“这是怎么回事?” “哼这朱映柔显摆呗怕人不知道她娘家里是做什么的啊?瞧这些衣服放在这儿不是给咱们穿的,难不成是衣服多到自个儿院子搁不完,摆到招呼客人的院子来的?” 惠德郡主没说话,侍候着母亲更了衣,一同去了五皇子妃那儿喝茶。 世子夫人没有同去,她待在婆婆房里,整理着方才换下的衣物。 “夫人,世子不是已经给小少爷找来狗儿了吗?您怎么……” “那有什么,婆婆不是一向说她最疼阿遥吗?那好,我倒要看看,她真的把阿遥放在心头上了吗?” “您明知嘉宁公主是宝亲王的宝贝心头肉,他那会由着六皇子妃讨要给他外孙的礼啊” 世子夫人浅笑不语。 映园里,老宝亲王送走那些烦人的宾客后,就直奔映园,要看他的小曾外孙,宝亲王苦笑着尾随于后,朱平珏被几个年轻的勋贵子弟拉去喝酒,秋冀阳则直言他重伤未痊愈,医嘱不得喝酒,龙从文自然也是如此推脱,龙从武一句职责在身,恕不奉陪,杜真就算想陪着去,也被龙从文瞪到不敢应声,只好委屈朱平珏孤身应战。 老亲王妃坐在西屋的暖阁里,怀里抱着小家伙,他才喝过奶,小嘴呶了呶,乖乖的躺在外曾祖母怀里头。 “这小家伙跟他外祖父真像。” “是啊”宝亲王妃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浅笑。 老亲王妃伸手在曾外孙的脸上轻轻的抚过,可能是不舒服,他不安的在襁褓里扭着,老亲王妃笑着轻拍他。 “这娃儿提早出生,等通知了秋老爷,等他花些时间起名,再等他传回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难道就一直小家伙、小家伙的叫?”老亲王妃问。 宝亲王妃抬眼看向在旁边侍候的安梅,安梅忙道:“小少爷方才洗三的时候,哭得很嘹亮,夫人回房后就说,嗓子这么亮,就叫亮亮吧” “你家会首都没说什么?” 安梅笑笑没有答话,老亲王妃看着媳妇道:“难道真就由着小小胡乱起名?” “亮亮好听啊”女儿自个儿起的名,宝亲王妃当然是没有异议。 小家伙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有好感,老亲王妃念了几次,他便张开了黑玉晶亮的眼睛直盯着老亲王妃。 “唉呀咱们亮亮醒了” 不会说话的小娃娃,一睡醒就有几件事要忙,一是饿醒,一是尿急,再来是睡饱了,小亮亮吃了奶才睡下的,这会儿不停的扭,一旁的奶娘上前道:“小少爷怕是尿急了。” “啊”老亲王妃将孩子交给奶娘抱去端尿,自己则对宝亲王妃道:“这孩子真是聪明” 宝亲王妃掩嘴轻笑,旁边的丫鬟也跟着笑,说来也怪不得老亲王妃,她生下儿子,还没清醒把儿子看分明,宫里就抱朱天佑进宫去,真正带回身边来,都已经会跑会跳了,至于朱天佑那四个庶子女,今儿才生一个,还没缓过气,又来一个,四个小婴儿接连报到,老亲王妃喜是喜,却也分不出手来抱着这些孩子,朱平珏回京时,也是会跑会跳的年纪了,根本不让人抱。 因此对小小生的儿子,老亲王妃是爱不释手。 “我决定了,我要留下帮小小坐月子。” 宝亲王妃一愣,“娘……” “你们明儿回去,就帮我整理我惯用的送过来。” “可平珏的婚事……” “你放心,我让你爹进宫去,很快就会有消息,如果皇上当真要咱们延后,那也成,你就把家里的事安排下,也过来陪着小小坐月子。” 宝亲王妃笑容微凝,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老宝亲王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我的小曾外孙呢?”大步的走进屋里来,小丫鬟们被他的大嗓门吓得怔住,一个较大的丫鬟呆呆的指着西屋暖阁,老宝亲王一步不停的就往西屋去。 “爹”宝亲王苦笑,跟在父亲身后。 老亲王妃瞪了丈夫一眼。“小点声,万一把我的小亮亮给吓着,夜里不好睡,我就跟你算帐”老亲王妃声量温婉却咬字异常清楚,老宝亲王为之一悚,忙收敛声量,小声的问:“小家伙呢?” “奶娘抱着去端尿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安静点儿,没得把小亮亮吓到,这刚出娘胎的娃儿可禁不得你这样吓。” 老宝亲王讪笑着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宝亲王妃起身亲去沏茶,宝亲王看了一圈,问:“这儿够暖和吧?那两个奶娘可靠吗?……”一迭声的问题把老亲王妃砸得晕头转向。 宝亲王妃端了茶过来奉茶给公婆及丈夫后,才坐到绣墩回答丈夫的问题。“这会儿天气正热着,只要没有穿堂风,又包着襁褓,够暖了。那两个奶娘都是凤阁的主事嬷嬷亲自挑过,也让章嬷嬷看过,还让何嬷嬷好好的教过,又有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把关她们的饮食,你就安心吧” 宝亲王听完后,道:“我这不是担心吗?娘,刚刚说小亮亮是……” “是小小起的,说小家伙的声音嘹亮,我觉得好,就先叫着,否则等他祖父起了名送过来,都不知道要何时了。” 宝亲王没有异议,奶娘正好抱着孩子进来,老宝亲王便急着接过手,他手忙脚乱了老半天,才将襁褓抱稳,小亮亮一直很有耐心,睁着明亮的眼看着身边的几个人指导抱着自己的人,总算被抱稳妥,他皱皱鼻子打了个呵欠,眼皮子搭下来,小嘴砸巴几下睡着了。 可爱的小模样让老宝亲王心头一软。 “我决定要坐下来,看着小小坐月子。”老亲王妃重申自己刚下的决定。 老宝亲王一听,跟着说:“我也要。” “爹”宝亲王一愣,这是什么情况,两位老人家统统要住到他女婿这儿来,帮孙女儿坐月子?是舍不得离了小亮亮吧 第四百三十八章佳期下 第四百三十八章 佳期 下 秋冀阳就跟在宝亲王身后,不过他没跟进暖阁,反直奔耳房看小小去。 齐夫人正坐在床边把脉,齐六姑奶奶坐在临窗的太师椅,手里拿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逗着趴在跟前,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的大白狗。 因为怕吓到映园里侍候的丫鬟、仆妇们,可怜的白狐胡琪,被指狐为狗,牠觉得非常的委屈,可是这些金狼、紫狼们才不在乎,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没冤没仇的练拳脚,大家欺负牠欺负的多顺手啊 山阁主兄弟把牠送出来,大家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完全没了元气,还是小郎一句提醒了他们,大家才恢复元气,决定日后天天轮值来陪着小亮亮,否则会迷魂大法的胡琪,万一把小亮亮给迷了,教唆他为非作歹可怎么得了 小小披着发穿着中衣坐在床上,伸出右手放在小几的小引枕让齐夫人为她把脉,见秋冀阳进来,灿笑如花,“冀阳哥哥回来了,安菊……” 安菊上前递了条湿帕子给秋冀阳擦脸。 “怎么样?”秋冀阳擦过脸,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坐到小小身边,伸手握住她放在床上的手,触手冰凉让他觉得有些心惊。 “还可以。虽然是早产,不过小小的身子调养的不错,只要好好的、乖乖的听话,身子很快就能恢复。”齐夫人看他握着小小的手,眼里流露出担忧,便笑着回答他。 “这只大狗,你们打算给牠起什么名?”齐六姑奶奶扬声问。 “西院的客人都在问,打那儿找来这么漂亮的狗儿的。”安竹奉茶给秋冀阳,边笑着对小小说。 小小抬眼看齐夫人,齐夫人笑道:“姑父向来有本事,不然怎么扛得起琳琅宝阁呢?” 几个小丫鬟不知道,可安菊她们却都是晓得的,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可是郎夫人的娘家侄女儿。 说也没说半句,这么漂亮的大白狗打那儿找来的,只说人有本事,几个小丫鬟对看一眼,见秋冀阳摆手,便安静的随安菊她们退下。 秋冀阳低声问道:“郎爹他们都来了?” 小小打了个呵欠,秋冀阳眼露询问的看向齐夫人。 “全都喝醉躺下了,就连大谷主都醉了,少谷主还被人灌了酒,可把谷主气得半死。”齐夫人收手起身,示意秋冀阳让小小躺下,小小乖顺的躺下,秋冀阳为她掖了被子,正要退开,小小却伸手拉住他的手不放,他只得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不放。 齐六姑奶奶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大白狗,眼珠子一亮,只差没乐得流下口水来。 秋冀阳对那只大白狗实在不放心。 “你不用担心,牠如今已无道行,翻不出花样来的。”齐夫人轻声道。 是吗?秋冀阳存疑,齐夫人微笑的转移了话题。 闲聊几句后,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便起身告辞,她们离去时,顺手将大白狗带走,秋冀阳大松口气的表情,让齐六姑奶奶忍俊不住,走出映园还是笑得收不住口。 两个年约十岁的小丫鬟迎面而来,曲膝见礼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待齐氏姑嫂远去,两个小丫鬟方颤抖着回过神来。 “方才跟在她们身边的,可就是六皇子妃说的大狗?”小丫鬟声音有些抖,她自小在山林长大,家里有猎犬,没见过如此大的狗。 “应该是吧” 那只大白狗近半个人高,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人,丝毫不怯生,反倒是她们看了心生恐惧。 “齐夫人她们竟然不怕,就这样由着牠跟在身边。”伸手拍抚胸口,她觉得大狗的眼儿似乎会勾魂,心儿这会儿还急遽砰跳。 “难怪六皇子妃想跟夫人讨了去。” “走吧管事嬷嬷让咱们过来跟章嬷嬷说事的,可不是让咱们来玩的。” 两个小丫鬟快步进了映园找章嬷嬷,章嬷嬷从暖阁告退出来,在小议事厅见两个小丫鬟,小丫鬟把事情说给章嬷嬷听,听完后,章嬷嬷不由蹙眉问:“六皇子妃真让人来跟夫人讨那只大狗?郎家庄送来的大狗?”章嬷嬷问得详细,小丫鬟频频点头。 “那嬷嬷比我们早出西院,难道她没有来吗?” 章嬷嬷心底冷笑,就算是皇子妃的人,进了西院,没主子们的话,想出西院?那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没有看到那位嬷嬷,不妨事,你们回去就跟管事嬷嬷说,我知道了。” 小丫鬟点点头,章嬷嬷让翠芳抓了把桂圆糖给她们,两个小丫鬟笑嘻嘻的曲膝退下,待人走远了,章嬷嬷才对翠芳道:“去看看六皇子妃派出来的嬷嬷去了那里?” 翠芳去了大半个时辰,才转回来。“那嬷嬷去外院找六皇子。” “六皇子怎么说?” “那嬷嬷没见到六皇子,是六皇子身边的一名总管见了她。” “是吗?”章嬷嬷又问:“那总管说了什么?” 翠芳摇摇头。“那总管听了之后,只回她知道了,然后什么也没多说,嬷嬷,您说六皇子不会真的开口跟夫人要那只狗吧?” “不晓得。”章嬷嬷沉吟片刻。“郎大爷也是奇人,怎么会送只那么大的狗给小少爷呢?小少爷才多大啊?怎么跟那狗儿玩?” 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郎大爷疼惜女儿、疼宠外孙的礼,岂容得人随意讨要。章嬷嬷随后将此事禀告了宝亲王妃等人,知道六皇子派人来请,大家心头不由硌磴了下。 老宝亲王领着儿子径自去了外院,老亲王妃抱着亮亮,带着宝亲王妃去看小小,小小已经睡下,秋冀阳接过孩子,送两位长辈出门,不过老亲王妃不让他抱着孩子出堂屋。 “得了,快让小亮亮回去睡,别让他吹了风。”老亲王妃说是这么说,手却不断的放在亮亮的脸上抚摸着。 宝亲王妃只得道:“娘,让亮亮好好睡,咱们明儿再过来吧”劝了半天,老亲王妃才依依不舍的离去,秋冀阳看着怀里的儿子,心里暖暖的,低头在儿子脸上摩挲了下,才抱着他回耳房,把孩子放在小小身边,一大一小睡得香甜,这是他的妻、他的子,秋冀阳心满意足的看着她们。 客院的小院里,老宝亲王父子与六皇子见礼后,分主次落坐,六皇子便直言道:“堂叔父,小侄想劳驾您帮个忙。”六皇子斯文的有如一个书生,样貌与皇帝仅有三分相像。 “若是能帮得上忙,就一定帮,若帮不上……” “那是。”六皇子直言道:“侄儿的孙子阿遥喜欢动物,前些日子他爹帮他找了几只狗,可是一直都不能如他的意。” 老宝亲王不以为意的点头,接过六皇子身边侍候的宫女呈上的茶盏,宝亲王则摆手拒绝了。那宫女脸色有些不悦,曲膝退下。 六皇子又道:“今日小侄女儿义父送来的礼,有只大白狗……” “嗯。” “可否请堂伯父拜托郎大爷,帮小侄寻只一样的狗。” 宝亲王伸手轻轻拂过衣襬,老宝亲王轻啜口茶,才道:“这事我不能应承你,不是我不帮,而是连络不上郎大爷。” 六皇子为难的低下头,沉吟片刻,方抬头要说什么,却让宝亲王抢先开口:“若是六皇爷费尽心思为阿遥找来一样的狗儿,父亲开口跟六皇爷讨要,您可能割爱?” 六皇子淡然一笑,“我明白,只是忍不住开口一问。” “您明白就好。” 老宝亲王放下茶盏,就要起身,六皇子忙开口。“堂叔父,您先请慢,既是不能割爱,可否麻烦您,跟郎大爷说一声,请他代为找寻,或是捎个消息给我,看是在何处找到的,我派人去找也成。” 老宝亲王没说话,只起身离去,宝亲王深深的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六皇子送走了人,转身走回来撩袍坐下,方才上茶的宫女抱着茶盘走过来。“您大可直接讨要啊您可是皇子,老宝亲王他们不过是隔房的亲王,您……” “够了你懂什么”六皇子抬眼冷冷的看了那宫女一眼,她倏地一窒,粉脸血色全无。“我虽是皇子,可是没有封王,大位无望,新帝一旦即位,我的处境只怕比现在还不如,宝亲王一家恩宠不断,你也看到了,今日八皇弟夫妻亲来道贺。” 那宫女颓然点头。“那主子明知他们不会答应,又为何要开这个口……” “我若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做,你母亲可会与我善罢罢休?” 那宫女这才深深叹气一声。“惠儿,爹知道,你嫂子不是个坏人,只不过心计深了些,你母亲让我护得有些不着边了,也难怪你嫂子,她的日子可不好过。” 惠德郡主颓然坐到六皇子身边。“阿遥很喜欢大哥给他找的狗,若不是嫂子,娘也未必会……” “那你就错了,你母亲虽是单纯可也固执,若她看上了要不到,她能烦死你的。” 惠德郡主担忧道:“现在怎么办呢?” “再找找吧到时就哄她那狗死了。” “这能成吗?万一娘看到了……” 六皇子不以为然的道:“你不觉得你堂叔祖来时,就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吗?” 惠德郡主想了下微微点头。 “我们住在人家的地盘里,说不得你母亲在西院里说的话,早让人传到他们耳里,也都知道这主意是你母亲出的,你想想看,日后他们还会邀请你母亲来做客吗?” 不会。 所以她娘根本无法知道,那狗是否真死了。惠德郡主稍稍放下心来,娘亲老是随意就被嫂子几句话给挑弄了,真不晓得会不会那日真闯出大祸来。 老宝亲王悻悻然回了房,隔日一早便与儿子、媳妇回府,并让人递牌子进宫,当日午后,皇上便派了高正官来接他进宫。 他回府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 宝亲王在门前接他,老宝亲王笑容可掬的对儿子道:“皇上说,平珏的婚事如期举行” 第四百三十九章迎亲上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迎亲 上 洗三礼隔日,西院送走了五皇子妃及六皇子妃等人,留下来帮着招呼客人的主事夫人们,多留了两日后,也准备离去,章嬷嬷领着两列丫鬟捧着表礼送客,有几位想要央请小小做个便宜媒人的,也不好开这个口,七嘴八舌央请章嬷嬷帮忙想法子,章嬷嬷被吵得头晕脑涨,最后灵光一闪指了凤阁大管事夫人,让众主事夫人找凤阁大管事夫人相帮。 甄大管事夫人万万没想到矛头指向自己来,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主事夫人们已径自跟她约了改日上门拜访后各自散去。 甄大管事夫人怔怔的看着众人离去,等她反应过来时,不由求助的瞅着章嬷嬷。 “这……这我那成啊” “成,当然成。这可是大好的机会,甄大管事夫人若与这些夫人们交好,对甄大管事和甄大少爷只有好处,再说您是为夫人分忧,夫人也会记得您的好。”章嬷嬷微笑拍拍她的手。 甄大管事夫人闻言沉吟了下,才道:“可我什么都不懂……” “只是便宜媒人,我听丫鬟说,这几位夫人,其实都谈得差不多了,只是想请夫人出面,又巧遇前阵子京里乱,才会拖到现在还没正式下订,您就做做好心帮个忙,您不懂也不打紧,商业协会里多的是懂的,这喜事嘛谁不乐意相帮?” 章嬷嬷又打迭了一箩筐好话,才将甄大管事夫人送走。 待将这些贵客们全送了,翠芳跟在章嬷嬷身后,慢慢走回映园。“嬷嬷,您为什么这么抬举甄大管事夫人?” “是她自己挣来的,可不是嬷嬷我抬举她。”章嬷嬷抿了抿耳鬓的碎发。“主事嬷嬷提点她之后,她便当机立断的将她那个侄女儿送走,连两个女儿也一并送回家去,是个果断又知进退的,轻重分得清,这是很要紧的,她一家的前途全系在甄家的男人身上,只有甄大管事这位置坐得稳,甄管事得会首看重,这可比将她那不靠谱的侄女儿塞给会首,或是福安山庄里任何一位主子,关系要来得牢靠。” 翠芳若有所思,翠云则问:“所以嬷嬷让她帮着去做这个现成的媒人。” “正是。” 章嬷嬷见翠芳若有所思,便问她,“你可知我不挑其它几位夫人的原因吗?” 咦?为什么?” “你觉得甄大管事夫人如何?” 问她这种问题?章嬷嬷会不会太抬举她了?翠芳怔了下,不知如何回答,章嬷嬷又道:“这些天你探听了不少事,想想看,那些丫鬟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翠芳点头,章嬷嬷指了斜坡上的亭子,“我们上那儿歇歇腿,忙了这些天,腿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翠云笑眯眯扶着章嬷嬷走上石梯往亭子走,翠芳心不在焉的跟上,翠云掸了掸石椅,侍候章嬷嬷坐下后,转头看翠芳,才发现她停在半道上,日头正高从石梯两旁的树荫缝隙间洒曳而下,翠芳却偏站在没有树荫遮蔽的地方,翠云本想上前唤她,可想到方才章嬷嬷问翠芳的话,很明显的是在提点她,脚下一滞,微偏头看章嬷嬷。 “你觉得我偏心了?”章嬷嬷低头从荷包里拿出一包蜜饯,伸手招呼她坐到身边来。 “没有。”翠云老实的摇头回道:“翠芳机灵爽利,嘴又甜,偏生得一张老实脸,她去打听消息,没有人不乐意跟她说的。” “嗯,你也是能干的,只是跟她不一样,但让她做细活儿,那可就能要她的命。”章嬷嬷招呼她吃蜜饯。 翠云拿了颗黑亮的烟熏乌梅放到嘴里,入口的酸溜滋味,让她眯了眼,但精神为之一振,想到了翠芳那手女红,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这就对了,你们两个各有各的好,谁也高不过谁去。” 翠云乖巧的点点头。 翠芳提着裙急步而来。“嬷嬷,嬷嬷” “如何?” 站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好半会儿,翠芳额角鼻尖冒着细细的汗珠,粉脸绯红,双眼明亮的站到章嬷嬷跟前:“甄大管事夫人行事果断,明白事理,又是凤阁大管事的夫人,其它的主事夫人对她大都会买帐。” “为何?”翠云不懂。 “你想想看,凤阁管的是什么?”章嬷嬷耐心十足的道。 “消息,啊我懂了。”翠云笑嘻嘻,章嬷嬷看看时辰不早,便带着她们回映园去。 映园里很热闹,老亲王妃坐在小小房里临窗摆着的罗汉榻,宝亲王妃坐在小小床边,小小靠着宝亲王妃。 “哥哥的婚期不变吗?” “嗯,皇上说了如期举行。娘,您就先跟我回去吧待忙完了平珏的婚事,您要在福安山庄里住多久,媳妇都陪着您。” “我说了要陪着小小坐月子的。”老亲王妃耍赖,宝亲王妃完全想象不到,为何一直明理的老亲王妃,何以如此坚持。 小小眨巴着灵动的双眼,看看祖母再看看娘亲,忽然觉得祖母跟自己一样,在跟娘亲撒娇呢可她不敢直说,怕被祖母修理,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哥哥的婚事还差什么要准备的?” “大部份都准备好了,只是最近这几天就要启程去宁州迎亲,就怕有什么不妥之处,到时将亲家给开罪了。”宝亲王妃想到府里那忙得脚不沾地的龙老总管及龙大总管,还有自己昨日忙得连水都没空喝,所以今日一早便由儿子送她过来,一来将宫里让老宝亲王带回来,要给小小补身的药材送过来,二来就是将老亲王妃接回去,省得遇到事要问她,还得打发人急马过府询问。 “祖母。”小小下床趿着鞋,一溜烟的窜到老亲王妃身边,老亲王妃笑呵呵的拍拍小孙女儿的脸。 “祖母答应陪着你,就一定做到。放心。” 宝亲王妃登时脸黑了一半,难不成老亲王妃答应了小小要在这儿陪着她? 小小贴着老亲王妃的手臂蹭着。“祖母。”甜糯软软的声音,让老亲王妃一听心先软一半。“哥哥要成亲,我却不能去帮忙,人家心里难过。” 老亲王妃笑而不语,听着小孙女儿赖在身边叨叨絮絮,宝亲王妃坐在旁边看了半天,才稍稍醒悟过,难不成婆婆是在跟小小撒娇? 小小最后索性将亮亮抱来,放到老亲王妃怀里。“祖母就好心帮个忙,让亮亮的舅母顺顺利利的进门,快快生个表弟陪他一块玩” 老亲王妃这才松口,应允下晌随宝亲王妃回府。 章嬷嬷赶忙让人去外院通知朱平珏,朱平珏一听松了口气,继续对众师兄弟们施压。 “你们当真不赏脸?”朱平珏的火气越来越压不住,龙从文听而未闻的交代杜真。“听好了,这几样是我给月牙添妆的,这几样是你三师兄的,还有这些,是你四师兄的。可别弄混了。” 杜真垮着脸,看着桌上一份份堆得老高的礼。“二师兄,就不能派个人陪着我回去吗?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带得回去啊” 真是太难为他了 “谁让你偷酒喝,早告诉你不能喝,会影响伤势,你偏偷喝,喝了也就算了,还醉得不省人事,要是前两天出发,兴许还能让人陪着你回去,现在你可得加快行程,否则就会跟大师兄一起抵达。” 杜真忍不住求助的看向秋冀阳,秋冀阳正忙着与龙从武对帐,没功夫理会他。 朱平珏用力的拍拍桌子,“喂我说你们,我要娶月牙,让你们跟着去迎娶,你们一个个给我摆烂啊?” 龙从文没好气的瞟他一眼。“三师兄肯定不能去,六月初五,小亮亮要摆满月酒,他这个当爹能不在场?你舍得你侄子满月礼他爹不在场?” 朱平珏一噎,他没想到,宁州虽近,但是来回都要带着聘礼及嫁妆,行程肯定快不了,平时赶得急,十天便能来回,迎亲却不然,好吧妹婿不能去,那龙从文兄弟呢? “福安商业协会少主满月礼,我们两个能不在,但事前筹备可少不了我们两。” “那怎么办?”朱平珏一愣,难不成他还真只能找那几个草包? 秋冀阳和龙从武交换一眼道:“我们无法陪着大师兄从京出发,可是倒是可以赶一赶,去宁州陪你迎亲。” 朱平珏眼光一亮。“真的?” “真的。月牙是师父的宝贝女儿,她要出嫁,我们统统不出席,对师父也说不过去。”秋冀阳道。 龙从武也点头应诺,龙从文只得颔首同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四皇子府里,四皇子妃整个人形销骨立,瘦得不成人样,儿子、媳妇在旁侍疾,看着都觉心惊,这日传来皇上口喻,嘉城王爷的婚事如期举行,四皇子妃听闻后,狂笑到几近颠狂。 “娘,娘,您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皇上,你的祖父明知你父亡故,宗室要守丧,偏还明言要他如期完婚,这算什么?你爹贵为皇子,不明不白死于非命,凶手逮到了,可案子却还不了结。”四皇子妃枯瘦如鸡爪的手死命掐住儿子的手,世子忍痛劝着母亲。 “您想开点吧父亲私下做的那些事,您难道不知道吗?您不知,难道皇爷爷会不晓得吗?” “你是说,皇上可能知道那些事?” 世子重重的叹口气道:“娘,皇爷爷是什么人,他身边有多少人供他使唤,爹私下拉扯宁阳侯,借助宫里娘娘之力,意图扯下太子,光看娘娘被贬,九皇叔纹风不动,您还看不出来什么来吗?” 四皇子妃听儿子提到宫里娘娘及九皇子,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太子府里太子病得不省人事,太子妃得知朱平珏的婚事不用改期,不由对着儿子叹道:“日后你千万要好好的拉拢宝亲王一家。” “娘,只怕宝亲王不会理睬我们。”谁会那么大度的对自己下暗手的人有好脸色,至少他自己就做不到。 “不管他们家理不理睬我们,咱们都得跟他们家赔礼。”太子妃无嗔无喜的眼看向床上的男人,太子有张好皮相,自年少便吸引了不少女儿心,但皮相好,性子软弱温和的他,对女子来者不拒温柔体贴,唯一一次心狠手辣,就断绝了自己的前程而不自知,还是一样游戏花丛间,直到这会儿不省人事,犹不知自己的命运已在多年前就已经到头了 第四百四十章迎亲中 第四百四十章 迎亲 中 五皇子妃则是拉着世子夫人进库房去,打算好好的挑拣贺仪,婆媳两个及五皇子妃倚重的陪房嬷嬷,左挑右拣了好半日,就是挑不出合心意的礼来。 “主子,您看这可好?”陪房嬷嬷指着箱笼里的荷叶滚珠翡翠水盆。 五皇子妃蹙眉瞧了那水盆,“这不好吧是要贺新婚,这翡翠水盆是生财……” 世子夫人拿了柄紫檀木嵌宝石花卉三镶如意给婆婆看,五皇子妃见了,想了半晌还是摇头。 世子夫人看看时辰,微皱了眉头,正不知要挑什么好时,正好看到镶嵌在墙上的多宝格架上一錾金委角长方形盆,盆中主景是一棵石榴,铜镀金树干,翡翠小叶,红宝石分做果实与花瓣,花儿以宝蓝为心、金蕊意态生动,果实饱满晶莹,心中不由一动。 “母亲,这红宝翡翠石榴盆景您看如何?” 五皇子妃看了下,“嗯,红宝喜庆,石榴寓意好,就这个吧”又挑了粉色纻罗纱,及湖色地织银缎等布料给世子夫人。“这几匹布让人做衣裳去,到时候,咱们婆媳两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喝喜酒。” “是。”世子夫人示意嬷嬷接下,然后上前搀扶五皇子妃的右手臂,“囡囡她们几个快下学了,一会儿回来见不到您,只怕那几个要吵翻天。” 五皇子妃想到孙女,笑着领头走出库房,边走边问起几个孙子的功课来,世子夫人轻声的回答,缓缓的走出库房所在的院子,看着嬷嬷将库房上了锁,然后才一起走回正房。 “唉你说这琳琅宝阁怎么这么本事,总是能找到让人惊艳的宝物,看到那日洗三,郎家庄送来的礼啊我都觉得咱们那礼怎么挑,都拿不出手。”五皇子妃想到丈夫困在京里时,三不五时就要上琳琅宝阁逛逛,回来总是眉飞色舞的跟她详述,琳琅宝阁又进了什么宝贝。 “您别说,他们送的那只狗,让人看了害怕呢”世子夫人扶着婆婆踏上台阶,“怎么会送那么大的一只狗给才出生的娃儿呢?”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送来保护小外孙的,福安山庄毕竟是在山上,前些时候还传出山上出精怪呢”五皇子妃道。 “我听丫鬟们说,六皇子妃让六皇叔去跟老宝亲王讨那只狗。” “呵”五皇子妃忍不住轻笑。“你六皇婶是个胡涂的,那是谁送的?她以为是寻常人家送的礼,郎家庄的郎大爷可是你映柔堂妹的义父,长者赐礼,能由着她要的?真是天真哪” 世子夫人一愣,“郎大爷是映柔妹妹的义父?这咱们怎么都不知晓?” 五皇子妃睐她一眼道:“这消息并没有外传,人家郎大爷对这唯一的义女有多疼宠?他把琳琅宝阁给义女当嫁妆哪” “嘎?”这么大手笔?这仅是义女啊 “想不透?” “这么大的消息,怎么没有传得人尽皆知?”世子夫人轻声低语。 她们转上游廊走向正房,微风吹得游廊旁的大树沙沙作响,扑鼻而来的花香,令人心情愉悦,五皇子妃停下脚步,看着园里的景致,她指了指园里摆放的玲珑奇石。“瞧,你可记得这奇石是几时买的?” 世子夫人不解其意,看着玲珑奇石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那是前年,公爹在琳琅宝阁买的,是来自东岩关的古墓,是古墓里的造景石。花了五万银,还不包括运送过来的费用。” 五皇子妃笑问:“你想,若是今时今日,你公爹再上琳琅宝阁去买这玲珑奇石,他会花多少银子?” 世子夫人若有所思的扶着婆婆继续往前走,“六皇叔不知此事吗?” “他开口要了吗?”五皇子妃嗤笑一声问。 “嗯,他是请老宝亲王递个话,想商请郎大爷帮忙找……” “他还算是个明白人,不过你六皇婶做事会这么不靠谱,也是他给惯的,活该他累。” 世子夫人没有回话,才走过月洞门,就听到一连串银铃般欢快的笑声,世子夫人忙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五皇子妃自然瞧见媳妇的动作,安抚道:“不碍事,孩子嘛总不能老拘着她们。” “可是,总是四皇伯……” 五皇子妃草草点了个头,不再说什么,只脚下加快了速度往正房去。 在正房门前遇到下学回来的孩子们,世子夫人年方十四的五女,见祖母回来,笑吟吟的上前搀扶她,边像只小黄鹂鸟围着五皇子妃说今日在学堂上发生的事。 “……采姐姐说遥哥哥又添了只狗儿,好大好大一只喔听说是映柔姐姐家送的呢” 五皇子妃闻言有些错愕的看向儿媳,世子夫人也一怔,这,可能吗? 六皇子家得了只与嘉宁公主家一样的大白狗,消息也传进了宝亲王府,外书房里,宝亲王面沉如水的对小厮道:“去查清楚来。” “是。”小厮领命而去。 宝亲王转头看向朱平珏,朱平珏耸了耸肩,“您别看我,我回来时还看到那只狗跟在齐夫人身边,怎么会跑到六皇子府去?” 老宝亲王冷哼了一声道:“不用说,这准是小六子为了哄老婆,耍的招数。他还真是为了哄老婆费尽心力啊” 宝亲王却道:“我不管他要哄谁,传出这种谣言来就不对,说不得让人以为小小是个不知礼的,竟将她义父送给外孙的礼送人。” 朱平珏托着下巴问:“到底那只大狗有什么不同之处,除了特别大,特别白,特别……”他诡异的连想到那只被郎清双抓在手中的狐狸…,可能吗?难不成真是那只狐狸? “那狗体型大却温驯,通人性,你没见它跟在齐夫人身边,也不见驯养,就乖巧的跟在身边?这要去打猎,带着这么一只狗,光是站出去就增色不少。” 朱平珏为之错愕,“六皇伯母就为这,不惜得罪人也要抢到手?” 宝亲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儿子:“有些人就是如此,手里攒着绝世珍宝却毫不在意,但一旦有人想抢,原本弃之如敝屣的,剎时成了抢手货,绝不轻易松手。” 朱平珏忙摇手道:“我可是一直都把月牙当绝世珍宝,从不曾弃她如敝履。” “她与我们家是远亲,又是你师父的独生爱女,你娶了她,可得待她好。”宝亲王郑重交代。 “儿子知道。”朱平珏起身正色回道。 老宝亲王舍不得孙子被儿子训话,忙岔开话问:“你迎亲时,他们去不去?” “五师弟昨日已经先回宁州了。”想到那个可怜兮兮的大个头,捧着一堆礼盒,身前还有一堆礼物的样子,朱平珏忍俊不住。 “你们还真让他孤身上路?一个人带着那些要送你师父、师母及月牙的礼物?”宝亲王问。 朱平珏轻咳了声。“怎么可能这回他回去还要拜师父为义父,我现在不帮着点,回头迎亲时,他这新上任的大舅子要是给我难看,可怎么办?” 原本他是没想到这点,还是秋冀阳提醒他,他才醒悟过来急忙补救,派了如今已成心腹的贴身小厮陪着杜真回宁州,亲自打点了车马。 看着杜真一脸真诚感激的脸,朱平珏有些心虚,有时细想,他不是盘算得好好的吗?杜真和胡惟两个是听他使唤的得力助手,他有些感伤的想起已逝的胡惟,想到杜真成了师父的义子之后,最小的师弟竟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大舅子……他怎么有种已然掌控不住情况的无力感呢? “冀阳是一定得待到亮亮满月宴后,才能去宁州。”宝亲王道。 朱平珏有些不满了。“爹,我才是你儿子,我要娶老婆,难道不比你外孙重要?” “是很重要啊所以我将几个大管事都派去陪你迎娶了不是?” 朱平珏挑了眉道:“您让龙大总管陪我去,我就信了。” 这会儿换宝亲王挑眉。“别闹了,你龙大叔得打理你成亲的事。” “您不让他回宁州一趟,他怎么跟龙大婶商量从文兄弟的婚事?” 老宝亲王赞同道:“这两兄弟年龄也不小了,从文又破了相,婚事只怕不好说,还是得让他们夫妻两个尽早商议一番,咱们总不好耽误他们的终身大事。” 宝亲王道:“是儿子欠考虑了,一会儿就跟他说一声,到时候就让他随你回宁州,也正好让他把你龙大婶接上京来。” 小小虽在坐褥,但商业协会里各主事夫人们除了打发人送礼来,更结伴同来拜访,原本有老亲王妃坐镇接待,可老亲王妃被接回府去后,这些主事夫人们来得更加殷劝。 “又来了?”小小正喝着装在白甜瓷碗里,已撇去油的金黄鸡汤,听到小丫鬟来报,瞪大了圆亮的明眸问。 “是。”小丫鬟低头回道。 小小看了章嬷嬷一眼,章嬷嬷微笑道:“福安商业协会下一季要在京西再开两家酒楼,京东一家茶楼,京南一家客栈。这几位大概都是为人说项来的。” 小小放下玉白调羹,将白甜瓷碗递给安梅,接过安兰递来的帕子拭了唇。“为人说项为何要来见我?” “这几位明知您在坐褥,却不知进退的频频上门来打扰,您不想理,就别理会她们。”章嬷嬷劝道。 小小摇摇头,“让她们来,我这几天躺得有些累了,见见她们也好,总不好老拒绝不见人。” “您是会首夫人,可用不着委屈自己。” “瞧嬷嬷说的,不碍事。”小小甜甜一笑,将帕子递给安兰,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见见人无妨,我不会随便应承她们的请托,给冀阳哥哥添麻烦的。” 小小抬起眼,眼儿一挑,章嬷嬷为之一怔,小郡主已然初具**妩媚风情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迎亲下 第四百四十一章 迎亲 下 这日来的是福安商业协会顺风货运张主事夫人,及长庆酒楼何主事夫人,这两位夫人长相相似,都有张爱笑的脸,尤其是笑起来,嘴角都有一个梨涡,小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们两看。 张主事夫人笑如桃花:“夫人可是觉得我与何主事夫人长得像?” 小小点头。“你们不会是姐妹吧?” “不,我们成亲之后互不相识,成亲后相继迁到京里来,却老遇到有人认错人。”何主事夫人身子微倾,“后来商业协会的余大主事请满月酒,才晓得竟然有人跟我长得这么像。” 张主事夫人坐在一旁,频频点头应和道:“我娘来京里探我,见到她,直说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以为自己有个闺女儿流落在外呢” “我娘也这么说,我娘跟她娘说,说不得还真什么地方弄错了,她一直怀疑自己怎么生下个猢狲来。” “我娘就说啦那肯定没错,咱家这个也是个猢狲” 众人一阵笑,小小笑得眼弯弯,章嬷嬷一旁看了,不由松了口气,转头和安梅轻声道:“我去盯着厨房,你们小心侍候。” 安梅及安兰两点头应诺,张主事夫人又说些笑话,大家又是一阵笑,说笑一番后,何主事夫人朝张主事夫人使了个眼色,张主事夫人微点螓首回应。 小小看在眼里,心想,来了 张主事夫人开口说起了自己的侄子,“说起我这侄儿,我这当姑姑的不敢说他能干,但他实在是个老实人,在我家老爷身边当差几年了,余大主事也觉得他好,可就没地方让他挪挪窝。”张主事夫人眼眸低垂,双手交握,“他祖母就挂着他,深怕他没出息。” “老人家都是这样的。”何主事夫人劝慰她。“以往咱们有什么烦忧,只能姐妹们互相倾吐,现在可好了,咱们有什么难的,上头也有人顶着了。” 小小但笑不语低头喝茶。 张主事夫人有些急,嘴角翕翕想再说什么,何主事夫人却朝她摆摆手,安梅站在小小身边,两位主事夫人的小动作尽入眼中,场面一时冷了下来,张主事夫人见小小不开口,只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脸色微凝,她朝何主事夫人看去,何主事夫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便有些不悦了。 张主事夫人蓦然想到何主事夫人的儿子年方七岁,外传何主事有意让儿子去考科举,可是就算本朝不禁商人子弟考科举,但考科举岂是容易的事更不用说,何少爷生性顽劣,已不知气走几位夫子。 宝亲王是皇亲,老宝亲王又是武将,文武不相属统,但若藉宝亲王之势,请得好先生,或是附读在文官大儒家的学堂…… 她寻思了一番,正想要如何开这个口时,章嬷嬷领着小丫鬟回来了。 章嬷嬷身后的小丫鬟们端着炕桌,上头一看就知是给夫人补身用的汤水。扑鼻而来的麻油香,令人食指大动,小小却皱了眉头。 “嬷嬷,有客人在呢” “这是齐夫人交代的,得趁热喝。”为了小小好,章嬷嬷可强硬了,对她讨饶的可怜模样视若无睹,径自指挥着小丫鬟换炕桌。“用了这鸡汤,得好好歇着。” “这才什么时辰,就叫我歇着?”小小抗议道,章嬷嬷不为所动,亲自将鸡汤端到小小手中,看着她喝完拭了嘴,这才满意的笑道:“这才对嘛生完孩子得要静养的,尤其您又是早产,这身子不好好养着,怎么再帮小少爷添个弟弟、妹妹?” 这几句话明的是在说小小,实际上在批谁?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何主事夫人讪笑着,张主事夫人脸色难看,半晌回不出半句话来,于是两人草草告辞离去。 送走了客人,小小打了个呵欠,拉着安梅的手道:“去看亮亮在做什么,要是醒着就把他抱过来。” 安梅去了暖阁,见小少爷正醒着,便带着奶娘把孩子抱过来。 小小已经散了发,慬着中衣坐在床上,章嬷嬷正叨念着:“您啊明知她们要让您操烦,还理她们,直接就端茶送客了。” “嗯,幸好嬷嬷赶得巧。”小小软糯的道,声音已经有些含混,安兰正蹲在脚踏板边为小小脱鞋,听得她声音不对,抬起头看了一眼。 章嬷嬷朝她眨了眨眼,安兰便忍着疑惑,侍候着小小睡下,奶娘把亮亮抱过来,小小让她把儿子放在她枕边,然后含着笑闭上眼,立即沉沉睡去。 章嬷嬷让安梅和奶娘在耳房里侍候,自己带着安兰走出来。 “怎么还放安眠宁神的药?”一出耳房,安兰便问道。 “齐夫人说这两天夫人没睡好,所以下了安眠的药,让她好好休息。” 安兰皱着眉想了下,“夫人睡不好,是不是因为这两天夜里都下大雨打雷的关系?” “不知道。”章嬷嬷摇摇头。“那个药下得不重,一会儿午膳,还是得把夫人唤起来。” “怎么不午后再用药呢?那样夫人午歇可以睡得长些?” 章嬷嬷笑道:“这怎么成,午休睡得长,夜里不成眠,岂不弄巧成拙了?” “啊这倒也是。”安兰笑了下,复又想起方才告辞的两位主事夫人来。“……嬷嬷,您没让夫人给她们个准信儿,就这样让她们走了,不会有什么闲话吧?” 章嬷嬷走进小议事厅,厅里侍候的小丫鬟立刻跑去沏茶,章嬷嬷与安兰两人在小书室里坐下后,章嬷嬷才道:“大家都知道夫人早产要养身,这关系到的可是会首的子嗣问题,她们一个两个的来叨扰,名为关心,实为骚扰,一个个都是为了自己私心来的,那个是真的关心夫人身子的?” “凤阁的主事嬷嬷天天来,倒是提点了夫人不少事儿。” “嗯,人家那才是真的关心夫人,今儿来的两位,一个为侄儿求差事,另一个是为了儿子读书的事。” 小丫鬟沏了茶,端着茶盘一一呈上,章嬷嬷见她手脚利落稳重,便称赞了她几句,喜得小丫鬟脸上乐得开了花,告退时,满心欢喜溢于言表。 安兰讶异的问:“嬷嬷怎么知道她们所为何来?” 方才章嬷嬷明明不在屋里,怎么晓得张主事夫人为侄儿求差事,“何主事夫人是为何少爷读书的事来的?” 何主事夫人可是连开口都没有呢 “这个,是凤阁的主事嬷嬷今儿早上跟我说的。”章嬷嬷喝了口茶道:“今儿我若不给她们一点难看,过几日,夫人就要出月子了,到时来山庄拜访夫人的只会多不会少。会首在,她们就敢这么为难夫人,满月宴后,会首和龙总管他们都要南下宁州,去帮小王爷迎亲,到时,她们岂不更张狂了?” “嬷嬷,您觉不觉得,这些天来,来的这些主事夫人们,一个个越来越敢要求请托?” 章嬷嬷苦笑。“你现在才看出来?” 安兰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笑道:“嗯。一开始来的几位,就是请夫人出月子后,一定要出席他们孩子的婚宴,接下来的就是请夫人说项,帮忙安插她们的亲戚差事,昨儿来的许总管夫人最是过份,竟是为她女儿来求夫人,允她入府侍候会首。” “夫人让我请凤阁主事嬷嬷查了,你道她们如何怎么会如此大胆,原来洗三礼后没两天,就传出夫人送了六皇子府一份大礼。” 安兰愣了下。“夫人根本没让人送礼啊?送什么礼啊?” 章嬷嬷嘴角一撇道:“你记得洗三礼午后,郎大爷让人送了什么来?” “满满当当的古玩珍宝,啊那只大白狗。” “正是。” 洗三礼才过几日,就因为六皇子开口要,夫人就将人家送的礼转赠了在旁人眼里兴许没什么,顶多就是觉得这位公主不懂礼,但看在这些主事夫人眼里,可就成了软弱可欺。 安兰怯怯的问道:“章嬷嬷,应该没有人知道郎家庄与夫人的关系吧?” 章嬷嬷脸色一沉。 五月二十五日吉时,朱平珏启程前往宁州迎亲。 福安胡同宝亲王府府门前,燃起了长串的鞭炮,霹雳啪啦响彻云霄,烟雾迷漫彩纸飞扬,领队的护卫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十几辆结实朴素的马车尾随在后,朱平珏一身簇新宝蓝地直裰,头戴七梁冠,脚踏八宝奔兔双喜临门云纹锦靴,只见他动作爽利上了马,飒飒英姿迷倒了围观人群里的小媳妇大姑娘们。 锣鼓喧天中,宝亲王妃忍不住泪眼婆娑看着儿子远去的马上英姿,老亲王妃叹口气,将自己的罗帕递给她。“好啦这是喜事啊哭什么?” “媳妇是高兴。等了那么久,总算,总算等到了他成亲。”宝亲王妃接过罗帕在眼下按压了下,哽咽低声道。 “家里还有得忙,你别喜坏了,知道吗?”老亲王妃担忧的叮嘱着,宝亲王妃原本身子骨如何,没有常住一块儿,她并不知道,但重伤后,看着儿媳从鬼门关被拉回来,老亲王妃是心有余悸,因此深怕媳妇身子熬不住,常常要她有空闲就多歇着。 “媳妇儿省得。”宝亲王妃破涕而笑,婆婆的关心让她心窝觉得暖暖的。 老亲王妃挽着她的手,婆媳两慢慢往回走,老宝亲王则与龙老总管去了外书房。 “你放心,这回让他们把你媳妇给接过来,接下来就等着喝从文和从武的喜酒了”老宝亲王安慰着龙老总管,龙大总管随朱平珏去了宁州,府里的事情就交由了龙老总管来发落,不过老人家忙得很快乐,因为从文老是推说,小王爷都尚未娶妻,他不好先娶,其实老人家心里明白,孙子当年被那个未婚妻伤得太深,所以推脱着不肯成亲,便拿小王爷当挡箭牌,从武也有样学样,推到从文未娶,他不好越过长兄。 哼哼,这回儿子亲自把媳妇接到京里来,有媳妇儿在,还怕那两个兔崽子不乖乖就范 第四百四十二章满月上 第四百四十二章 满月 上 六月初四这天,老宝亲王夫妇两天未亮,就带着给曾外孙的满月礼,到福安山庄去,宝亲王无奈的送二老出门,龙老总管领着外院大总管,及众管事们随侍在侧,龙老总管见车队远去,便上前对宝亲王道:“您下晌不也要与宝亲王妃一块过去吗?” 宝亲王朝龙老总管苦笑。“父亲可把龙叔累着了?” “这点小事,那儿累得着,放心放心倒是您今日要办的事可不少,咱们还是进去忙吧,早些弄妥来,您就能跟宝亲王妃早点过去看亮少爷。” 宝亲王点头。“我知道,这些年来多亏了从文和从武两个,否则冀阳一个人,也打理不来福安商业协会。” 龙老总管绽开笑容,“他们两个得您和姑爷看重,是他们两的福气。” 两个人边说边走回外院理事,朱平珏的婚事在即,又是皇帝赐婚,琐事多如牛毛,宝亲王府时隔近三十年办喜事,大部份的管事们都没经验,加上内府派来的内侍挑刺,简直就被众人整得人仰马翻。 回到外院书房,一名管事匆匆进来。“回宝亲王,查出来了。” “查出什么?”宝亲王在书案后头也没抬的问。 “六皇子府那只大犬的来历。” “哦?”宝亲王抬起头,“说。” “六皇子派了管事在福安山庄附近查探,追查郎家庄的车队从何而来。” 宝亲王嗤笑一声,管事噤了声,宝亲王摆手让他往下说。 “查到了别庄附近的山林,前些时候曾有怪事发生,那管事带了猎人在附近守了几日,没有发生怪事,却找到了一只大白犬。” “那只狗真的跟郎大爷送来的很像?” “小的去瞧过,确实很像。”管事一脸兴奋的道。“也跟小郡主府上那狗一样,颇通人性。” “哦?那六皇子运气可真是好啊”宝亲王沉吟片刻,吩咐道:“让人把话传出去,六皇子的运气甚佳,别人家费尽苦心才能猎到稀有大犬,他却能随意捕到。” 管事领命而去,宝亲王冷笑一声,随即就将此事抛到脑后。 终于要结束被关在屋里,不能随意出门,不能洗头的日子,小小简直欢喜到痛哭流涕了 秋冀阳抱着老婆,听她语无伦次的喃喃自语声,不由莞尔。“好了,知道你委屈,等满月了,我带你到京里去好好玩几天,随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陪着你爱玩什么就玩什么,好不?” 小小埋着他怀里咕哝了几句,秋冀阳听不清楚,低头靠在她额上让她再说一次。 “冀阳哥哥坏。” “我坏?那里坏了?”秋冀阳双手环着她的腰,手指忍不住往那起伏有致的曲线上滑去。 “你哄我,亮亮一满月,你和二师兄、四师弟要去宁州,帮哥哥迎亲,忘了吗?”小小娇嗔道。 秋冀阳笑道:“那不急,反正赶在六月二十五之前到就行。” 小小惊喜的仰头问:“真没问题?” “当然。”秋冀阳俯首吻上小小的唇,将满腔热情全辗转于一吻,小手不老实的往男人衣里探去,结实的肌理宽阔的背,俏皮的手挑起了男人炽热情火,热息滑向柔美的颈项,温热的舌在如贝绯红的耳际厮磨舔吻,小小浑身一颤,忍不住紧紧的扣住男人的背,男人的中衣滑开,贴上她丝滑的中衣。 秋冀阳不耐的伸手拉开小小的中衣,带着情火的大手探入宝蓝丝绣并蒂莲肚兜下,将微突的茱萸拈在指间把玩,灵舌在小小的耳贝里舔舐,边诉说着绵绵情话。 小小喘气着,娇臀下男人灼热的欲望,让她心跳几乎失速,不安的挪动着身子,秋冀阳却在她耳际轻笑,右手锁住她不安份的臀。“别乱动,不然我可忍不住了。” “坏……”小小软糯无力的抗议,却惹来男人更加亲蜜的抚触,让她无暇抱怨,攀着他的身子轻颤着,。 秋冀阳探手将肚兜的系绳拉开,失了支撑的系绳,肚兜贴在粉嫩的肌肤上,他将小小放到床上,热唇顺着耳、颈、滑向急促起伏的山峰,手口并用的除去碍事的肚兜,含苞待放的并蒂莲滑到了架子床前的脚踏上。 敏感的峰顶让男人带魔力的手揉搓着,另一边则被男人爱怜的舔弄着,热潮由下身漫延开来,“冀……”小小的声音破碎支离,修长的双腿朝男人敞开来,秋冀阳的下身隔着衣物顶弄着她汨汨春潮之处。 她不解的睁开水眸看着他,只见他双眸紧闭俊脸扭曲似乎很痛苦,她轻轻的抬头贴上他的唇,突然他一声闷哼全身紧绷,她感到本就潮湿不堪的下身,被迅速漉湿,一股栗子花香扑向她,秋冀阳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要从她身上翻下,小小的双手双脚飞快的巴住他。 “会压着你。” “嗯……”小小摇头不放,秋冀阳只得由她,抬手轻抚她贴在脸旁湿漉漉的发丝,小小的唇寻索着他的,他轻轻的吻住她的唇。 良久小小才松开他,他翻身下床去了屏风后净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拧了帕子走回来,要帮小小清理,小小潮红未褪的抢过帕子。 “你帮人家找衣服来。”娇嗔地耍赖,秋冀阳微笑的转身去高柜为她取衣服,拿了衣服转过身,就看到小小坐在架子床上,拿着帕子清理自己,柔软的亵裤半挂在床沿,如瀑般洒曳的黑发半遮着她嫩白的肌肤,尖挺嫣红的茱萸在黑发间探出头来,勾引他炽热的欲望,小小似乎感觉到丈夫的视线,半转过脸望着他,那才被他爱怜过的红唇微启,他举步上前,忽地,亮亮响亮的哭声传来,让他脚下一滞,小小转回头快速的清理好自己。 “冀阳哥哥,衣服。” 他几不可闻的微叹一声,将衣服递给她,小小手忙脚乱的不知先穿什么好,他只得上前充当丫鬟,侍候娇妻穿衣。 小两口一早在房里做了什么,根本瞒不住人,安梅她们几个满脸通红的处理善后,章嬷嬷是又喜又恼,喜的自然是会首对夫人恩爱不减,恼的是,夫人还没出月子,他就这般控制不住,万一伤了夫人的身子,可怎么是好?但这事她不能揪着会首骂,也不能说夫人什么,男人的欲望一来,女人挡得住吗?再说,瞧夫人一脸绯红娇羞的模样,气色比前两天好,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得将话全憋在心里头。 用过早膳后,秋冀阳去了外院,章嬷嬷对着小小嘴角翕翕,终究还是选择了不提此事,毕竟明日就要出月子了,秋冀阳能忍到现在也算了得。 章嬷嬷轻叹一声,便与小小禀事。 “……严总管和严主事父子,就因为严春桃的婚事不顺,起了口角,严主事夫妻认为父母袒护严春桃,明知她做了错事,毁了自己的名声,没有责备一声,还纵着她,深恐会影响家里的儿女名声。” “严春桃……”小小喃喃道,手指头在怀里的儿子眼前转着圈,亮亮的眼珠子跟着母亲的手指轻移,安梅看了笑道:“夫人别逗小少爷了,一会儿晕了可不好。” 小小停手低头看儿子,亮亮的眼定定的对上她的,小小朝儿子扮个鬼脸。“他可以看得这么远吗?” 咭 亮亮发出笑声,引来章嬷嬷几人的关注。 “唉呀咱们小少爷笑了呢” 一下子关注备至,亮亮不爽了,身子在襁褓里扭着,小嘴一扁大声的哭了。奶娘忙上前来,“小少爷该是要端尿了。” “喔。”小小将亮亮交给奶娘,然后才转过头对章嬷嬷道:“严春桃就是那时要嫁曾大统领的?” “正是。”章嬷嬷摆手让小丫鬟们退下,才对小小道:“严管事的丈夫早逝,她要带着三个孩子再嫁,理应与婆家先知会一声,就不知那儿出了错,成亲当日婆家人跑来阻止,婚事不成本也没什么,可是没过多久,就传出婚事落定之前,严管事便与曾大统领有了苟且。” 小小托着腮,像听故事的娃儿般,明亮的黑玉瞳专注的看着章嬷嬷,小小问:“为什么会传出这种话来?” “不知道,但,严管事在幽州待不住,也无颜回福安商业协会做事。” 小小不解的看着章嬷嬷。“嬷嬷今天跟我说这件事情,是为了……” “因为先前传出您将郎大爷送亮亮少爷的大犬转送给六皇子。” “我明白了。嬷嬷是怕严总管夫人会如那几位主事夫人们一样,为了严春桃的婚事,求到我这儿来?” 章嬷嬷苦笑的点头。“老奴怕您不清楚这事,贸然应承下来。” 小小不以为意。“我心里有数了。不过她真与曾大统领有……” “这不好说,毕竟她那时是客院的管事,曾太太不在,有事也只能直接跟曾大统领谈,只不过无风不起浪,传言说的有眉有眼的,若不是真有些暧昧,也不会传出风声。凤阁的主事嬷嬷说,严总管夫人打定主意,定要您应承下来,否则就打算赖着不走。” 小小一怔,安兰与安梅讶然,安竹则忿然的嚷着:“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天下父母心,严总管夫人看着儿子夫妻两对女儿颇有怨言,深怕她百年之后,女儿无依无靠,所以才想方设法的,要为严春桃挑门好亲事再嫁。”章嬷嬷不禁为严总管夫人说话。 “她婆家呢?她有三个孩子呢难道她婆家不管她?” 第四百四十三章满月中 第四百四十三章 满月 中 “唉她都带着孩子回娘家,兴许是撕破脸了。”章嬷嬷叹息道。 安竹低头不语,安菊轻推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看到安菊担忧的眼,朝她微微一笑。 章嬷嬷接着便将话题转到明日的满月宴上,“几位皇子妃、世子夫人、郡主肯定会到,那日洗三时便说了,另外信国公夫人及安定侯爷夫人年事已高,由世子夫人代替出席,诚国公夫人、武穆侯夫人、平国公夫人派人来说,一定会到。” “嗯。”老亲王妃待在福安山庄的两天里,给了她一本册子,里面有京里头各家权贵的姓名、品级、背景等等详尽的资料,她草草翻阅后,觉得头很痛,跟祖母撒娇耍赖了一番,结果被祖母骂没出息,还说下回要考她,把她吓得头皮直发麻。 小小心不在焉的听着章嬷嬷禀报,明日会有那些贵妇会前来祝贺,心思却京里这些贵妇们错综复杂的关系上,要弄明白这些关系,比打理琳琅宝阁那乱七八糟的帐务还叫人头疼,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抬手托着腮,眼皮子越来越重,她干脆闭上眼养神。 章嬷嬷禀报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小小有任何响应,抬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章嬷嬷见状便想起身告退,忽闻丫鬟来报,老宝亲王夫妇到了。章嬷嬷立时转头去看小小,只见小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虎地跳了起来,把众丫鬟们吓了一大跳。 “祖母来了?”小小惊慌的嚷着,也顾不得穿鞋,仅穿着罗袜跳下炕,慌乱的不知要往那儿去,安梅及安兰忙上前安抚她。 章嬷嬷见小小被吓得狠了,急忙上前自己则将小小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边让安梅去倒茶,安兰取宁神丸来,一低头,便在小小嫩白的颈项处看到一朵红梅,嫣红的印记在雪白的肌肤上特别的明显,当下暗道晚些得请齐夫人配些去淤的药膏来。 安兰去取了宁神丸来,侍候着小小服下后,又喝了口热茶,才让她稍稍平静下来。 “安兰姐姐,怎么夫人会被吓得这么厉害啊?”安竹拉拉安兰的袖子问。 安兰低头看她一眼,才道:“夫人这些天没少为那本册子伤神,你也不是不晓得。” 安竹眨巴着眼儿不解的望着安兰。“那本册子到底有多厉害啊?怎么能把夫人吓成这样?” 安兰笑着戳了她额角一记,“要不要我请夫人把那册子给你帮忙记?” 安竹忙摇手讨饶。“别吧好姐姐,你饶了我吧夫人都吃不住,我哪帮得上忙” 接过小小喝了一口就不再喝的茶,安梅转身朝她们两示意上前帮忙整钗理装。 章嬷嬷坐在炕边的绣墩上,右手握着小小的手,左手则轻柔的拍抚着,小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没事了。” “您别急,京里那些贵夫人们之间的关系,那能一下子就理清楚,您虽年纪轻,但品级高,她们说些什么,您听就是,听不顺耳的,就当耳边风吹过就算,别往心里头去,为她们说的闲话伤神伤身可不值……”章嬷嬷细细的说着,小小听着频频点头。 然后才细着声道:“我知道了。” 小丫鬟匆匆进来报,“老宝亲王妃到了。” 安菊蹲下身子帮小小穿鞋,然后与章嬷嬷扶着小小起身,才走出耳房,就看到老亲王妃由金嬷嬷扶着走进来。 “哎,你出来做什么,快,快把她给我扶进屋里去。”老亲王妃看到孙女儿迎出来,不由斥道、 小小软着声道:“我想祖母了嘛” “你啊”老亲王妃上前点了她额头一记,然后祖孙两一起回了耳房,坐定上茶后,老亲王妃才问:“亮亮呢?在睡觉?” 章嬷嬷连忙让人去暖阁,不一会儿,奶娘便抱着亮亮过来。 亮亮张着黑亮的眼东张西望,也不知他是否认得人,老亲王妃一接过他,他便笑了,逗得老亲王妃大喜,抱着曾外孙不放手。 老亲王妃抱着亮亮,问章嬷嬷满月宴准备得如何,边问还边提点一些该注意的事情,例如座席该如何安排,谁跟谁话不投机,凑在一块没两句话就要吵起来,还有谁家跟那家是亲家,安排座位时得注意。 章嬷嬷一一应诺,不久便起身告退,亮亮安份的躺在曾外祖母怀里睡着了,金嬷嬷换来奶娘抱亮亮回暖阁。 老亲王妃摆手遣退屋里所有侍候的,然后才拉着小小仔细的端详,好半会儿后才道:“冀阳把你照顾得不错,不过出了月,这身子可不能只补,还得练练。” “练什么?” “练……咳咳,给。”老亲王妃脸上飞红,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然后从袖里取出一本册子来。 小小头皮立刻发麻,不是吧?又来一本册子?看着祖母递出来的红皮册子,小小觉得有如千金重,迟迟不敢伸手接,老亲王妃以为孙女儿害羞,为免尴尬持续下去,便拉过孙女儿的手将册子交到她手上。 “哪,这是宫里嫔妃们产后练身的功法……” 小小懵懂的接过,然后翻开来看了一下,吶吶的开口问:“祖母……” “反正你练就是了。”老亲王妃嚅嗫的道,然后又郑重的叮嘱道:“这可得收好,知道吗?” 小小点头,将册子收到怀里。 老亲王妃端起茶喝了一口,“京里这些权贵,你可弄清楚关系了?” “祖母,冀阳哥哥不是官,也不是权贵。”小小轻声的提醒祖母。 “傻丫头,你们两个怎不是权贵?啊?你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驸马,若不是住在这山庄里,你又在安胎,你以为能一直这么清闲?” 小小睁大眼,“您不是要跟孙女儿说,以后天天会有人上门拜访?” “倒不至于天天儿来,不过你心里得有个谱,朝中的局势你多少得了解一些。”说到这儿,老亲王妃不由叹口气,瞅着孙女儿半晌,瞅得小小不安的挪了挪身子。“你可知道京里传出,你把郎大爷送给亮亮的大犬转赠给六皇爷家孙子?” “知道。”小小口气平淡,“这些天山庄来了不少客人,要求越来越过份,孙女儿便让凤阁的主事嬷嬷去查了。” “嗯,你祖父与皇上情同手足,甚至比亲兄弟还亲,你爹自小受皇上、皇后疼惜,不少人眼红他们受皇帝重视。你年纪轻,又有那个传言在先,只怕日后看中这点,找上你来说项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小小笑颜如花,“祖母放心,孙女心里头明白的,不会给爹和祖父找麻烦。” “你心里有谱就好。”老亲王妃拍拍她的手道。“好啦你也坐了好半天了,去躺躺,我让丫鬟们进来侍候你。”老亲王妃说着便起身,扬声唤人进屋来侍候。 “祖母今儿要住下对吧?”小小跟着下炕,抱着老亲王妃的手臂娇憨的问。 “是。”老亲王妃怜爱的点了孙女的额头一记。“下晌你爹娘应该也会过来,这两日我便住下陪你,想多住两日却是不成,等忙完你哥的婚事,祖母再过来。” “嗯”小小点头,让金嬷嬷小心侍候着祖母去住处,还让安梅跟着去侍候,送走老亲王妃,才让安兰侍候躺下休息。 小小穿着中衣躺在床上,安兰帮她掖了被子,放下床幔后才退出去。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小小翻个身将方才祖母给她的册子从枕子摸出来,看了一下后又放回去,脑子乱哄哄的,闭上了眼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这个时候让她睡,她还真睡不着,阿娘她们来去匆匆,也不知在忙什么,齐夫人倒是透露了一点消息,听说胡琪的爹逃了,当初他到底是死了还是被关,小小记不清了,但是这位狐族长老野心勃勃,她倒是听齐六姑奶奶说过,他想争狐族族长之位,屡争不过老族长,当老族长命不久矣时,他便鼓动族人拱他当族长,却仍是争不过胡天华。 所以他逼胡天华与他女儿订亲,却没想到胡琪违抗其父,看上了金狼族族长郎士奇,追着要嫁给他,根本不管他已有妻子、儿女。 胡琪被小郎拿走了内丹,没了修为的她,成了只大白狗被送来当亮亮的礼物;胡长老逃走不知去向,郎爹、阿娘她们很忙…… 小小忽地灵光一闪。 那个让大家以为她不懂礼、好欺压的消息说,她将郎爹送的大白狗转赠给六皇爷。 可是胡琪化身的大白狗明明就还在表嫂、表姐身边,六皇子府里的大白狗从何而来? 难不成会是…… 她猛地坐起身来,掀开床帏,扬声唤安兰进来。 安兰进屋里来,见她坐在床沿,问道:“夫人怎么了?” “你让人请齐夫人她们过来,还有,请她们带着那只狗来。还有,让人去请大夫一起过来。” 安兰闻言惊道:“夫人可是那里不舒服?” “我没事,只是想到件事要问他们,你快去让人请他们来吧” 安兰眼里布满忧心,点头应诺,转身出去让小丫鬟们去请人。 第四百四十四章满月下 第四百四十四章 满月 下 齐夫人姑嫂及大夫很快就赶到映园,速度之快,让安兰有些惊讶,可也觉得有点窝心,她眨眨眼,扯出一抹笑来,领着她们鱼贯入屋。 小小若有所思的坐在罗汉榻上,见他们来,抬起头微笑招呼着,边还吩咐安兰将亮亮抱过来。 等抱了亮亮过来,小小接过手,便让安兰带着其它人退下,安兰忧心忡忡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齐夫人纤手一挥设下结界,才问:“怎么了?” “能让……听不见吗?”小小指着趴在齐六姑奶奶跟前的大犬道。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对望一眼,最后一致看向大夫,大夫才抬起手朝胡琪比划了一下,大犬摇摇尾巴,耳朵动了下,似乎完全无事发生,小郎见状跳起来,对着大夫没好气的皱了鼻子道:“拜托,您老那什么破法术啊?一看就知道不灵光。” “你厉害?不然你来啊?”大夫恼了,吹胡子瞪眼睛的喷着气。 小郎朝他得意的扬眉,转身朝胡琪点了两下,大犬若有所感的转头张望,大尾巴在地上刷了刷,头趴到交迭的前腿上,歪着头看着齐六姑奶奶拿着手上的黑丸子。 “成了?”小小轻声的问道。 小郎迅速转回头,眯成细长的俊眸冒着火瞪她,小小挺起胸扬起下巴。“我又不会法术,怎么,问问也不成?” 长期于小小这位姑婆祖的威吓下生活,小小一发威,小郎只能投降。他转头没好气的道:“我那敢啊真的成了,你看你方才泼妇上身,它都没反应不是?” 小小听到泼妇二字恼了,起身下榻,将亮亮硬塞到小郎怀里,然后朝他的脚狠狠的踩下去,没有意外的听到小郎吃痛的闷哼声,欺负人非常顺手的小小露出笑容。“敢说我泼妇哼”甩头转身走回去, 五指连心,脚趾也一样连着心,吃痛的小郎差点将怀里的小家伙丢出去。“你这娘还真狠,你就不怕我痛得将他给摔了?” 小小脚下一滞,猛地转身劈手便将亮亮夺回来,小郎怀中的暖意乍然消失,让他微怔了下,心头有股说不上来的沉滞不快,他扯开嘴角笑道:“当了娘真是不一样了” 小小头微偏抵着亮亮的头,两双黑亮的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小郎张口欲言,最终颓然放弃。“我得叫他什么?”他认命的看着大夫询问,问小小,她肯定是搞不清楚辈份的胡乱让他叫。 “舅公。”大夫毫不客气的回道,并且挑了眉道,“小小你都叫姑婆祖了,那我呢?嘎?浑小子?”这一老一少最近不晓得为何总抬扛,齐夫人姑嫂干脆听而未闻的视若无睹,小小抱着儿子看着他们一来一往吵得热闹,等了半晌,仍不见停下,只好高声叫道:“我让你们来是有事要说,不是看你们吵架的。” “也对,你让我们来做什么?”大夫回座,朝小小招手,伸手把亮亮抱到怀里,这个小家伙可是得来不易啊等了这么多年,可等到他出生,大夫看着他的小脸蛋,心思又跑掉了,小小的小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才把他的心思拉回来。 小小确定他心思归位后,便将自己猜测胡长老藏身于六皇子府的事说给他们听。 大夫听完后面色凝重的道:“我知道了,晚些我让你表哥和表姐夫过来帮忙。” 小小点点头,只是心里有些疑惑,表哥和表姐夫也是大夫,让他们来帮忙,帮什么忙?大夫对她明白显露的疑惑视而不见,有些事多说无益,狐族的事还是交给狐族的人处理。 小郎接收到大夫瞪过来的冷厉眼神,苦笑着低头以心音通知他那对久别重逢的父母。 齐六姑奶奶看了眼安静趴在地上的大狗,轻声问大夫:“谷主,这丸子可要改方子?” “不用。”大夫说完后,又立时改口。“等等,给添几样,嗯……”大夫想了下后嘴角扬起一丝诡谲的笑,顺口念了几项药材,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听了一怔,迟疑了半晌想追问确定,只听大夫朗声大笑道:“就这样没错,便这般做吧” 齐夫人姑嫂面面相觑,不知大夫究竟打算如何,小小完全听不懂,她也不好奇追问,倒是小郎托着腮看着大夫径自笑得像偷吃了池塘里锦鲤的猫儿般得意,边寻思着,狐族里谁适合拉来配胡琪? 秋冀阳师兄弟三个,陪着老宝亲王一起用午膳,小小则在祖母温和慈爱的眼光下,硬着头皮喝下已喝到想吐的补汤,天天这些补汤不重样食材餐餐不同,但相同的是药味浓重,喝了一个月,对小小来说,她已分不出鸡、猪、鱼各式汤品有何不一样,只觉喝起来感觉都一样。 这些补汤里唯独少一样催奶的,因为她没有奶水,她试着喂亮亮喝奶,结果亮亮吸半天喝不到奶气坏了,哇哇大哭得让人心疼不已,小小只得放弃。 看孙女儿苦着脸把补汤喝完,老亲王妃微笑安抚她:“忍忍,把身子养好要紧。” “孙女明白。”小小把补汤喝完放下碗,接过安梅递过来的帕子拭嘴,才露出笑容道。 “啧,笑得真难看。”老亲王妃让人将残食撤下,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去暖阁看亮亮,然后回住处休息。 安梅侍候着小小睡下歇息,安兰等小小睡下后,安梅一走出来,她便扯着安梅走到抱厦,“齐夫人她们可有交代什么?” “没有。交代什么?”安梅不解的问。 安兰便将上午小小让人请了齐夫人姑嫂及大夫的事跟她说,安梅听了,想了半晌才道:“也许是夫人想到什么重要的事,要跟齐夫人她们商议也说不定。” “我是怕夫人身子不适……”安兰皱着眉头,拉着安梅的手担心道。 安梅却道:“夫人若真有不舒服,她不会瞒着我们的,只怕是有事与齐夫人她们相商吧你别忘了,齐夫人她们可是药谷的人,而大夫跟在宝亲王身边多年,都是习医的,有他们看着,夫人就算真有那儿不适,怎瞒得过他们?也许是要问宝亲王妃和会首的伤势呢?” “是吗?” “一定是的,好啦别多想了。小少爷明天就满月,可有一大堆事要忙呢就算真有什么,也待明日宴会之后,再来伤脑筋吧” 安兰只得点头暂时搁下。 申正,宝亲王夫妻到了,老亲王妃笑着数落儿媳:“就知道你等不及看孙子。” 宝亲王妃但笑不语。 晚上便在映园里设宴,男人们在堂屋里设宴,女人们则在西耳房里用餐,用过膳后,龙从文和龙从武代秋冀阳,分别送长辈们回房休息。 隔天一早,安梅等人侍候着小小洗漱,然后搬回房去,安兰则带着小丫鬟们将西耳房还原,龙从文急匆匆的拿着封信走进映园时,就看到丫鬟仆妇们正忙进忙出的搬着物什。 “龙军师。”安兰朝他福礼,心里讶异他这会儿怎么有空进映园来。 “会首呢?” “您到堂屋稍坐,奴婢这就去请会首。” 龙从文颌首,自己撩袍走进堂屋去,才坐定,小丫鬟便奉上茶,他掀盖喝了口,秋冀阳就匆匆从内室出来。 “二师兄早。” “不早了,哪你爹的信总算是赶到了” 秋冀阳如释重负露出笑容。“真的?”他伸手接过龙从文递来的信柬,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信,“我爹给亮亮起了大名,秋昱昭。排行十二,七弟添了个女儿,叫昱文。乐乐病了,所以将她移回庄里。” 龙从文刻意掠过最后一件事不提,“昱昭啊一会得把这事跟老宝亲王他们说一声,七爷总算添了孩子,他也算如愿以偿了。” 秋冀阳点头,同样不再提吴乐乐的事。 贺客盈门,这一回与洗三最大的不同是,来客不仅限皇室宗亲,首辅为首的文官也派人送来贺礼,诚国公等在京的权贵们,不只送礼,更是亲自前来祝贺,尤其是诚国公,老宝亲王一家从荣城回来,他便屡次上门谢罪,但是总觉得自己诚意不够,因此今日不止自己上门,还带着长子夫妇同来。 外院冠盖云集,内院里衣香鬓影,有几位性子急的贵妇,缠着老亲王妃婆媳,想要与亮亮订亲。 “这种事情,他祖父母在呢那能咱们外祖家的拿主意是不?”老亲王妃三言两语就婉拒了。 小小坐在一旁,暗暗佩服。 宝亲王妃打量了一圈,没有看到六皇子妃,只看到世子夫人,她招来章嬷嬷询问,章嬷嬷掩嘴轻笑。“六皇子妃病了。” “病了?” “是啊世子夫人说六皇子妃昨夜偶染风寒,怕今儿来会过给小少爷,就她和郡主姑嫂两个来。” 昨夜偶染风寒,宝亲王妃嗤笑一声。 只怕是六皇子深恐不长眼的妻子把他们得罪狠了,因此拘着她不让出门吧 正准备开席,宫里来人送了皇上、皇后的贺礼来,贺礼之重前所未见,洗三时只有皇后为首,后宫嫔妃们送的礼,满月则连皇上都送了礼,来贺的宾客心思各异,而消息传至内院,各皇子妃们心里五味杂陈,就连皇帝的孙女儿们是又妒又羡,世子夫人们更是气恼不已。 论夫家,朱映柔这个半路加封的公主,夫家真的及不上她们的婆家,但是那没关系啊人家有皇帝堂伯祖宠,给她撑腰啊 瞧瞧,一样生儿育女,人家的娃才出生满月,皇帝就送了礼来,那像她们的孩子,得等到周岁,宫里才送礼来。 顿时满屋子酸气四溢,小小觉得这些女人的怨妒的眼光,比什么都可怕,拉了拉身旁母亲的袖子,轻声道:“她们好像很不高兴?” 宝亲王妃低语回道:“当然,她们嫉妒亮亮,才出生就得了皇帝青睐,你失踪多年,他们疼惜你在外吃苦,才厚待亮亮。再说,冀阳又不在朝为官,也不怕朝中百官巴结,你等着看吧日后皇帝才不会像待亮亮这样厚待你侄子。” 第四百四十五章小别上 第四百四十五章 小别 上 老亲王妃招呼着众人入席。 内院的席面设在映园的花厅,明间设了一席,暗间设了席面较小的八席,居中的席面上,坐了老亲王妃婆媳及小小,五皇子妃、八皇子妃及几位国公夫人也同席,各府的郡主、世子夫人们等年轻的,则分列暗间的席面。 八皇子妃与宝亲王妃相谈甚欢,五皇子妃不时笑着搭上几句,宝亲王妃女红不行,自小培出来的眼力却是顶尖的,说起衣饰配件头头是道,五皇子妃妯娌两对穿着打扮非常在行,三个人聊起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态。 小小坐在娘亲身边,听她们聊起衣服、首饰,听得她头晕脑涨,老亲王妃拍拍孙女的手,轻声的道:“累了吧?我让丫鬟们侍候你回房歇息去。” 小小扫了席上的贵妇们一圈,转头轻声对祖母问:“那不会失礼吗?” “没关系,你才出月子身子虚,她们都是过来人,当能体谅一二。”老亲王妃声量虽未扬高,可是同席的几位都听得一清二楚,五皇子妃忙出声帮劝道:“是啊侄女儿不用介意,身子要紧。” “说的是,身子要紧。”诚国公夫人也开口帮忙。 信国公夫人也道:“公主还是保重凤体为要。” 小小点头起身致歉,由安梅及安兰侍候着退席。 几位世子夫人们对小小的离席,投去艳羡的目光,一面容有些憔悴的**低声道:“有娘家人撑腰就是好。” “谁说不是。”同席一圆脸的妇人道:“不过这婆家人怎么一个也不见啊?” “可不是。娘家人太强势,也未必是福啊”席间一位年约二十的**尖刻的道。 话声方落席上便响起讥嘲的嗤笑声,她们声量不算大,上菜的丫鬟动作利落轻巧的将手上端的清蒸鱼放到席面上,退下时不着痕迹的瞄了说笑的那几位,随即有礼的退下。 看丫鬟退下后,面容憔悴的**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还以为咱们这位商贾出身的驸马爷,府里侍候的定是粗鄙不堪的,没想到还挺有规矩。” “财大气粗呗”年约二十的**是此席上最年轻的,说起话来却也最尖刻。“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当然也能弄来这么懂规矩的丫鬟,再说,你们眼睛瞎了不成,没看到那儿坐的是谁啊?宝亲王妃啊说不得这儿侍候的,全是打宝亲王府带过来使唤的。” 其它几位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的另起话题,不理会那**。 因为才出月子,老亲王妃怕孙女儿受寒,所以正房与花厅虽离得近,仍是不让她自己走回去,小小站在游廊让安梅为自己穿戴斗篷,小脸上没有笑容,安兰让小丫鬟去唤人抬软轿过来,走回来时,见小小脸色不好,以为她累了。 “夫人稍等会儿,她们一会就把轿子抬过来。” 小小挤出个笑容来。“我不能自己走回去啊?” “老亲王妃也是为您好。” 小小只得点头,乖乖的站在原地等仆妇抬软轿过来,轿子很快就来了,安梅两个小心的侍候小小上轿。 轿子一走,两个从席上出来更衣的贵妇见了,摇着头回席。“这位公主也未免太娇贵了,才几步路的功夫,也要乘轿咧” “可不是,唉,真是命好。” 她们唏叹着自己命不如人,艳羡着小小的好命。 满月宴办得很隆重,福安山庄内外院的仆佣们,再一次深刻的体认到,自家的主子如今的身份,已非单纯的商贾,而是皇亲。 洗三礼时,他们已有所有感,可不如此次感受强烈。 小少爷满月,皇帝竟然送了礼来。 放眼全天阳国,可是史无前例啊连皇孙们出生,顶多是各皇子的母妃们送贺礼,想当年皇太孙出生,皇后也只让人送了药材给太子妃补身,那有什么贺礼,可今日,他们小少爷甫一出生,皇后送了洗三礼给添盆,还赐了布料、童玩等物,而满月礼,皇帝让人送的礼有金镶玉如意、长命锁等精致摆饰及饰物,论价值只能算普通,可是代表的意思却不同。 怎不叫他们大家欢喜。 一个麻脸小厮,抽空歇腿时,拉了身边的管事窃窃私语道:“王管事,咱们也能算是在皇亲府里当差了” 王管事细长眼睛几成一条线,“你以为这是好事?告诉你知,在皇亲国戚府里头当差,规矩大如天多如牛毛,记得都记不全,像你这样办事不牢靠的,早晚会让总管给收拾了” 麻脸小厮缩着脖子,讪讪陪着笑,王管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待他去得远了,站在原地的麻脸小厮才朝地上吐了唾沫,“我呸不过说一句实话罢了,拿你老子开骂,摆什么谱” 一旁的小厮们有的摇头不理他,径自忙自己的去,有的贼眼一转拔脚告状去,还有两三个与他交好的,拉了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几句,见他越劝越上火,面面相觑摇头放弃。 高大国字脸的管事领着两个小厮匆匆从夹道过来,见他们全杵在院落里,不由扬声让他们快忙活去,大伙儿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这些人真是太闲了,要是怠慢了贵客,龙总管不扒了他们的皮。”声若洪钟的另一名管事从穿堂旁的厢房出来。 两个小厮噤口不言,高大的管事瞟了他一眼,问:“要进六皇爷府的人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小刘和吴大已经安插进去。”声若洪钟的管事嘿笑两声,上前攀着前者的肩头。“我办事你放心吧只是,为何要安插人进去?” 高大管事瞟他一眼道:“主子怎么交代,咱们怎么做就是。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两人边说边走,两个小厮跟在其后,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曳在铺着院子里,当人都走远后,院里金桂树下钻出一只毛色有些灰白的狗,它的眼有些混浊,瘦弱的它似乎是有病在身,走的缓慢,反应有些迟顿,它在桂树下转了一圈,然后趴在地上,耳朵动了下,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传来,它抬眼看向传来脚步声的夹道,一个矮小的身影冒出来,尾巴在地上摆动发出沙沙声。 那小男孩小心地四处张望,看到它趴在桂树底下,然后露出缺了颗门牙的憨傻笑容,朝它跑去,嘴里还喊着:“阿傻,原来你在这。”他一高兴便忘了要轻手轻脚,脚步声砰砰的响,狗儿抬起头看着他朝自己跑来,干脆站起来迎接他。 “阿傻你怎么跑到这来,我找你好久。”小男孩搂住阿傻的脖子,力道之大差点没把那狗勒死,阿傻挣扎无效,索性由着他去。“来,我们家去,你不要老乱乱跑,要娘看到,肯定又要打你。” 边说着边把阿傻带着走出院子,阿傻摇着尾巴跟着小男孩往外走,鼻子不停的嗅着,那味道它很熟,熟到有些怀念,有些心痛,让它想到不久前,让人背叛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 满月宴结束后,福安山庄上下忙着收拾善后,贵客们一一离去,却不免有些失望。 五皇子妃和儿媳同车,世子夫人倒了杯茶给婆婆,口气有些遗憾的道:“还以为能看到郎家庄送满月礼来呢” 五皇子妃慵懒的靠在大迎枕上,抬手接过茶,睐了儿媳一眼,“郎家庄的人也怕了吧” “那倒是。”世子夫人轻笑,“六皇婶病得还真是巧。” “这天是越来越热了,也不知你爹在燕州可还习惯?”五皇子妃想到丈夫,眉间微微皱了起来。 世子夫人低头闭口不语,五皇子远去燕州多时,其间捎信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内容简短,可上回却特别提了一下,让五皇子妃准备了几套京里时兴的女装及头面。 对家里众人毫无闻问,却交代这种东西,世子夫人看了都觉心寒,就不用说身为妻子的五皇子妃作何感想。 “媳妇听说定海寺祈福求平安挺灵验,您看……” “嗯,回头你安排一下,咱们去定海寺给你爹求个平安符。” “是。”世子夫人脆声应道。 “你说这宝亲王妃是吃什么用什么,怎么儿子都要而立之年了,她看来就是不显老?”五皇子妃低语。 世子夫人方才并未与婆婆同席,只知宴席上婆婆和宝亲王妃、八皇婶相谈甚欢,却不知她们聊些什么,见婆婆眼睛闭上了,便拿了件斗篷为她盖上,然后坐到一旁闭目养神。 后头另一辆车里,坐着的是六皇子府的世子夫人,她的陪房嬷嬷正低声禀报自己今日打探来的消息。“果然六皇爷是哄着六皇子妃的,郎家庄送的那只狗,根本就还养在山庄里,听说是跟在公主的表嫂身边。” “哼早知道了。那传言传得绘声绘影的,大家就信以为真了真是,谁不晓得宝亲王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他的女儿岂是好相与的就算真不知礼,难道她那丈夫也是个不懂礼的?他还做生意哪他有可能由着妻子做出这种事来吗?亏得那些贵妇们,还信以为真,想要藉此走通这条路,好巴上宝亲王呢” 陪房嬷嬷涎着笑,附和道:“可不是,还是咱们姑娘聪明,没让六皇爷给唬弄住。” “哼公公会这么哄婆婆不让人意外,让我觉得意外的是,他上那儿找来一模一样的狗儿?” “姑娘,您还是得当心点,可不能让阿遥少爷跟那只狗太过亲近,那狗的眼太野了,万一凶性大发,给一口咬着了,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啊” 世子夫人若有所思的笑了,冷冷的笑意,却让陪房嬷嬷一颤。 “姑娘?”她怯怯的唤道。 “是啊那么大的狗儿,若给咬着了,可是不死也得成残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小别中 第四百四十六章 小别 中 一整日忙得喉干舌燥脚不沾地,好容易送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们,大伙儿心里顿时松了下来,一些个较油滑的小厮们,逮到机会就溜班,躲在僻静的角落树荫下歇腿顺便闲聊。 “刘胖子,你好运道啊你母亲说你要随会首他们南下去迎亲。”个头矮小的张二颇为眼红,他与刘胖同龄,可人家硬是高他一个头,身材壮硕得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真的?”消息不灵通的苏三搔搔头,艳羡地看着身旁憨笑着的伙伴。 刘胖呵笑着,“我力气大啊跟着会首他们出门,又能跑腿还能帮忙搬东西,你们几个去,能顶得什么用?瞧瞧你们那细胳臂,啧” 苏三一听伸出胳臂来,把衣袖捋起露出那瘦骨嶙峋的手臂,刘胖笑呵呵的伸出自己的手,其它人凑前来看,刘胖的手臂足足是苏三的两倍,他一握拳,那肌肉分明,隐含力道的臂膀,立时将苏三的手给比下去,苏三垂头丧气的退开去,张二又羡又妒的伸手摸了下刘胖的手,也忍不住哀叹。 “喂喂,苏三,你七弟今儿又偷跑进来了。”坐在树下乘凉的一名小厮,忽地想到此事,脸色凝重的提醒身形瘦削的苏三。“高管事让我跟你说,回去请你母亲好好看紧他,别再让他跑进来。” “知道了。”苏三不好意思的点头应道。 “苏三,你家明明就三兄弟,你哥叫苏大,你苏三,你弟却跳到苏七去了?” 嘿笑两声,苏三挠挠腮道:“俺上头还有个哥哥,不过才出生没两天就死了。” 其它人恍然大悟,苏七之所以叫苏七,肯定是上头有已经不在的兄长。 刘胖却不解的问:“苏七为啥叫苏七?” 张二不屑的撇撇嘴:“连这都不懂,还想跟会首出门跑腿?别没的给会首他们添麻烦才好。” 眼看着他们又要闹起来,方才提醒苏三管好弟弟的小厮,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们安静点儿还真以为主子们不知道咱们在这儿偷懒吗?” 呃,此话一出,原本打闹成团的小厮们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眼睛齐刷刷的投向树下。 “你们不会不知道,咱们山庄里有暗卫的吧?”见他们傻傻颔首,他又道,“你们以为他们在保护山庄的同时,见着你们做歹偷闲,会不会呈报上去?” 只见他们讪讪的低下头,刘胖憨傻的挠头,苏三想到屡次偷溜进山庄来的弟弟头痛不已,而以张二为首的几个人,脸色难看的猜测,不知他们偷鸡摸狗的勾当,可曾被人发现呈报上去? 见他们安静下来后,那发话的小厮对苏三问道:“你家那只狗很不错,是打那儿来的?” “是七儿在后乱逛的时候捡到的,那只狗受了伤,笨笨呆呆的,俺哥管它叫阿傻。” “阿傻啊?那狗看起来,跟小少爷那只狗儿顶像的。” 郎大爷送来的狗儿,他们都见过,可是那只狗娇贵得很,都是由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亲手照料,不假手他人,他们远远的瞧过,那毛色真是漂亮,体型又大,跟阿傻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怎么会将两者相提并论呢? 那小厮也没多说,瞧瞧时辰,不让他们多想的,赶人回去工作。 小小沐浴后,觉得那混浊的气味总算被洗净了,鼻翼间嗅到的不再是混杂着各式香气、汗味及食物的香气,而是清爽的皂角香味,不由舒心的拥被甜笑。 安梅和安兰帮她拭干湿发,章嬷嬷拿着册子坐在一旁的绣墩,低声的禀着事。“……六皇子府的世子夫人送了南珠一斛。” 小小听了原不觉得有何异样,但章嬷嬷却特意提了,那表示不对劲?“跟冀阳哥哥说了吗?” “跟会首禀报过了,会首说退回去。” 小小点了点头,“那就退回去,嗯,再加赠南海珊瑚屏风一座,我记得在库房里有看到。” “是。”章嬷嬷拿着笔在册子上勾划了下,又接着道:“太子仍卧病在床,太子妃及皇太孙妃无暇过府祝贺,但都着人送了礼来。” 小小抬手打了个呵欠。“很贵重?” “不,寻常的满月贺礼罢了。”章嬷嬷回道,“会首他们打算何时出门?” “不知道,没说呢嗯,得给冀阳哥哥打点行李,新做的那几件衣服搁那儿了?陪着哥哥去迎亲,可要打扮得称头些。” “您放心吧每季新做的衣服都是先送到宁州别院去,迎亲时要穿的新衣,拿那些就顶用了。” 奶娘抱着亮亮过来,小小伸手接过儿子,亮亮正吹着奶泡泡,一到母亲怀里,他微微嗅了下,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来。 “咦?小少爷笑了”安梅笑道。 章嬷嬷问奶娘:“小少爷吃的可好?” “吃的好,睡得好,奴婢带过的孩子里,小少爷是最好带的,吃饱喝足了,也不要人抱,只爱自己躺着玩。” “小亮亮,我是娘喔知不知道啊”经过一个月的练习,小小现在抱孩子的架势比之前好太多了,原本她一抱孩子,大家就提着心守在旁边,深怕她把孩子掉了。 小小朝儿子叽叽咕咕说着话,亮亮似乎听得懂,不时朝她露出无牙的笑容,两手在襁褓两不安份的扭着,强劲有力的小腿踢蹬着。 外头小丫鬟此起彼落喊着会首安,安梅忙加快手上的动作,安兰则起身领着小丫鬟去准备热水,章嬷嬷收拢册子,才收妥就见秋冀阳大步流星进屋里来。 丫鬟们纷纷请安,秋冀阳朝她们随意的摆了摆手,目光锁在妻儿身上。章嬷嬷噙着笑起身告退,奶娘也跟着要告退,两眼却为难的看着小小怀里的亮亮,不知道要不要把孩子抱走。 章嬷嬷顺手拉了她一把,将她带出去,边附耳轻声道:“你先回暖阁去吧一会儿夫人若要你来抱小少爷,再过来就是。” 秋冀阳炽热的眼在小小身上爱抚着,那灼热的目光似有重量,小小只觉得他目光所及之处,都被燃上火苗,如夏季里干燥的林木,一丁点星火便足以席卷燎原。 “儿子在这儿呢”小小抱着儿子娇嗔着。 秋冀阳上前俯身将儿子抱起。“这小家伙会压手了。”浓浓的奶香味儿,秋冀阳微笑伸手搔着亮亮的下颔,亮亮吃痒,咕唧咕唧的笑了,下身随着一热,湿热的尿液顺着他爹的手往下,湿了他爹的衣裳。 小小娇笑出声。“唉呀亮亮的童子尿。” 秋冀阳朝妻子投去警告的一瞥,扬声换小丫鬟让奶娘来抱亮亮去更衣。奶娘不好意思匆匆赶来,将亮亮抱走,小丫鬟尾随于后,将落花罩的帐幔拉好,跟着奶娘去了暖阁。 小小起身趿着鞋拉着丈夫温热结实的大手,“走吧我侍候你更衣洗漱。” “不如,你再陪我沐浴一次吧”秋冀阳反手将小小拉入怀里,隔着中衣揉着她柔软腰肢。 小小微嘟着唇,娇嗔着道:“人家才洗好,头发才擦干呢” 秋冀阳的唇贴着她的发轻吻着:“嗯,好香。来吧一会儿弄湿了,我帮你擦干它。”强大的男性气息笼罩在小小周身,想到前一天早上的亲密,小小觉得双腿微软,温热的气息从耳际一路滑向胸前,她不知要如何是好时,秋冀阳的手已然探向薄薄的衣襟内,攫住那柔软的贲起,往后靠在丈夫胸前,由着他恣意轻怜。 香汗淋漓秀发微湿的贴在脸颊上,小小攀附在丈夫宽阔背上的手,无力的滑下,男人的头靠在她的肩头上,两人的气息未定,他的手轻拨过她的湿发,唇轻轻的吻上她的粉颊,那原本白玉无瑕的肌肤染了一片绯红,颈项间数朵盛开的红梅,让男人的眼再度染上情欲,探舌轻卷过一朵朵红梅。 “冀阳哥哥什么时候要出门?” “不出门了。” 秋冀阳埋首那高耸柔馥的乳间,甜甜的乳香味,让他才宣泻过的欲望又重度蠢蠢欲动。 “不出门?为啥?不是说好要陪哥哥去迎亲的吗?” “不想去了。”秋冀阳的手在妻子玲珑的曲线上游移,嘴里不负责任说着任性的话。 小小伸手将他埋首自己胸房的头抬起,看进那双漆黑的眼中,“原来冀阳哥哥也会耍孩子气啊?”嘻嘻 小小笑得花枝乱颤,忽地猛抽口气,随即娇吟出声,秋冀阳在她的胸前**着,让她不由得展开自己的身子,由着他摆弄,喘气着求饶,却引来男人更加缠绵的纠缠。 “你这小没良心的我要出远门,难道一点儿都不想留我?” 小小沉入黑甜乡之际,恍惚听到秋冀阳咬着她的耳垂抱怨着,她抬起无力的手环住男人的腰际,然而力气被完全抽干的手,没一会儿就瘫软的滑下男人的身子,秋冀阳无奈的苦笑,翻身下床拧了帕子来帮小小清理一番,然后细心轻柔的为她穿上干净的中衣,为她盖好被子,然后才径自去净房清理自己。 再回到床上时,看着睡得香甜的小小,他忍不住伸手拧了她鼻头一记。“这个小没良心的,就不会舍不得我吗?” 哀叹一声,他熄灯上床,黑暗中,柔软香馥的身子滚入他的怀里,小小抱着他呓语着:“冀阳哥哥乖,要快点回来,不可以被人拐跑了……” 帐幔里,秋冀阳搂紧小小,细语保证道:“很快很快就回来了。” “你乖喔不可以被人拐跑了……”秋冀阳总算心满意足的笑容,闭上眼进入梦乡。 第四百四十七章小别下 第四百四十七章 小别 下 老亲王妃虽不舍亮亮,可是宝贝孙子的婚礼就迫在眉睫,满月宴的隔天,老宝亲王夫妇一早就由宝亲王送回府,宝亲王妃则留下来多待了一天,因为柳家的满月礼初六才送到。 送礼来的是柳大老太太另一位倚重的毕嬷嬷。 高瘦的毕嬷嬷一来,便恭恭敬敬的给宝亲王妃和小小行大礼。 “毕嬷嬷快请起。”宝亲王妃与小小在映园次间见她,毕嬷嬷微笑起身,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次间里的摆设,因为才成亲未久,家具及椅垫、桌围等物一看就知是新的,墙上挂的是名家的富贵牡丹图,及前朝的书法大家写的字,黑檀木花几上的花瓶里,插的是新鲜的花卉,九扇屏风前放着条案,条案上没有放置炉瓶,而是摆着一个放满当季水果的天青大碗,屋里果香、花香轻盈的交缠着舞出属于她们香氛。 宝亲王妃让她坐,轻声细语的问:“我爹和我娘身子还好吧?” “好,都好,大老爷和大老太太会一同上京来喝喜酒,小郡主跟小王爷两长得真是像。”毕嬷嬷掏出帕子轻拭眼泪,“大老太太就担心您和小郡主的身子,知道小郡主早产,大老太太担心得睡不着,还是请大夫开了方子服了药,才能入眠。” 宝亲王妃皱着眉:“不是交代他们别说的吗?” “大老太太可精明着,小孙少爷出生的日子这么一算,那个瞒得了她老人家?” 宝亲王妃失笑。“我怎么忘了,娘亲向来精明着。” “小孙少爷呢?”毕嬷嬷道:“您好歹也让奴婢好好的瞧上一瞧,回了柳家之后,也好跟她们那些人显摆一番。” 小小听了便让安梅去把亮亮抱过来,毕嬷嬷欢喜的看了亮亮,直说长得真是好,亮亮也很非常赏脸的恩赐一泡童子尿给毕嬷嬷。 这下尴尬了小小忙让章嬷嬷带着毕嬷嬷去更衣,还很不好意思的赏了她一身新衣服。 章嬷嬷领着毕嬷嬷下去,两个人一同去了章嬷嬷的房里,换好衣服后,两个人坐在窗前的椅子喝茶,毕嬷嬷拉着章嬷嬷的手叹道:“你是个有福的。瞧瞧,这屋子摆设,小郡主待你又好,唉我和柳嬷嬷两个,将来还不知落到那儿去。” “有你这么说话的呗?”章嬷嬷嗔她一声。“大老太太待你们姐妹两还不好?” “好当然好。可是她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我们还能侍候她多久?长房无嗣,大老爷又不肯选个人来承嗣。”毕嬷嬷愁眉不展。 章嬷嬷不语,这承嗣大事,她实在不好说什么,便将话题岔开来。“钧大爷近来身子如何?介婷姑娘的婚期该近了吧?” “钧大爷的身子已恢复泰半,回春堂的坐堂大夫都道仍需好好的静养,不可太过操劳,至于介婷姑娘的婚事……”毕嬷嬷轻叹一声。“严老爷没挨过去,年前去世了。” 章嬷嬷一愣,“那严十八……” “叶会首做主,在百日内纳了严十八进门,只是圆房得等三年后。”毕嬷嬷苦笑。“介婷姑娘的婚期一变再变,如今说好了是六月三十。” “六月三十?”这日子与小王爷和月牙的婚期如此接近,到时候柳家会有多少人前去贺喜? “钧老爷养病,船运的大小事全由介中、介君两位爷发落,中大爷家最近是喜事盈门,清风少爷和清月小姐的婚事都订好了,就等四皇子的丧期一过就能婚嫁。”毕嬷嬷顿了顿,低声又道:“君二爷纳了个良妾,可把二奶奶给气翻了。” 章嬷嬷讶异瞠大眼。“君二爷收个房里人不足为奇,可他竟收个良妾?” “可不是这个贵妾你道是谁?是二奶奶的简家表妹啊” 章嬷嬷一听顿时傻眼,这是怎么一笔胡涂帐啊“简家?二奶奶之前一直想撮合娶介婷姑娘的那个简家?” 毕嬷嬷微微颔首:“纳了简家庶女为妾,就算介婷姑娘的婚事有变,也不可能让她嫁入兄长小妾的娘家去当媳妇的。” 二奶奶只怕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吧 “君二爷怎么会想到纳这个妾室?” “呵,这全是二奶奶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想设计婷姑娘与简家表少爷私会,却没想到,当场被她逮到私会的人竟是君二爷和简家表小姐。” 章嬷嬷一时之间愣住了,毕嬷嬷俏皮的朝她眨眨眼,章嬷嬷恍悟过来,不由掩面无声狂笑。 宝亲王府里事多,宝亲王妃得知双亲将到京里来,便要毕嬷嬷等人随她回宝亲王府,待喝过喜酒后,他们再随柳大老爷他们回宁州去。 毕嬷嬷却道送过礼就要赶回去,“不是小的们不想多留在京里开眼界,实在是老太太要上京来,府里总要有人看家,也要有人随行侍候,奴婢送了这趟礼,自然要赶回去,免得老太太出门在外还要挂记府里。” 宝亲王妃只得嘱咐她们路上小心,将人送出门,自己回宝亲王府去。 本来还打算让秋冀阳他们与柳家人同行,后来想想,还是打消了念头,秋冀阳他们几个人带着随行的小厮轻装便行,快马加鞭即可赶在十日内抵达宁州,但与柳家人同行可就不一样了,毕嬷嬷虽是仆妇,但在柳府也是体面的嬷嬷,身边也有小丫鬟随侍,仆妇们做粗重的活儿,带着这一批妇道人家,行程只会慢不会快。 她知道龙从文两兄弟着急得很,因为初四那天他们才晓得,龙大总管此次陪着朱平珏南下迎亲,打算顺道将龙大太太给接回京里来。 龙大太太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她,动不动就掉眼泪,有事没事就掉泪,美人垂泪我见犹怜,任何心软的无不任其搓圆捏扁,宝亲王妃与她相处的日子长久,怎不知龙大太太以此将两个儿子压得死死的。 龙从武长年待在福安山庄,逢年过节也甚少去宁州承欢父母膝下,也是因为如此。 龙从文当年订的亲事,便是龙大太太做的主,得知准媳妇是个不善的,伤了儿子的心,龙大太太自责不已,动不动就对长子哭成泪人儿,龙从文厌恶自己的貌美面容,除了是被人所伤,另一半则是源自龙大太太。 他们想赶去宁州劝阻龙大太太回京长住。 秋冀阳纵然不舍娇妻幼子,仍拗不过龙从文兄弟,赶在初七一早启程前往宁州,天还没亮,两夫妻便起身练功,收功后,秋冀阳抱着小小厮磨了半天,最后才在儿子响亮的哭声下颓然收手。 “不然我跟你们一起去” 秋冀阳眼睛乍然一亮,随即又灭了光采。“不成,你得好好在家养身子,你若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就带着亮亮去宝亲王府住几天。” “府里没人没关系吗?” “那些总管、管事们可不是吃闲饭的,主子不在府里,他们就乱了套,那还留他们何用?” 小小点头,吩咐安梅她们传膳。 用过饭,秋冀阳抱着儿子狠狠的亲了几口,才依依不舍的被龙从文给硬拖出门。 章嬷嬷好笑的看着他们远去后,才对小小道:“若是可以,会首只怕要将夫人和小少爷一块儿带着去了。” “我也想去啊”小小落寞的道:“只是表嫂说我还得再养养,唉” 章嬷嬷只得劝着:“会首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安梅她们也跟着附和,小小点头回房。 接下来的日子,小小快被接踵而来的请帖拜帖淹没,皇上因病迟迟未发落四皇子的事,民间禁忌已除不禁饮宴。 宝亲王府忙着准备小王爷的婚事,宫里数次派人请了老宝亲王和老亲王妃进宫,宝亲王妃忙得脚不沾地,娇弱的身子一度昏倒,小小知道后,忙抱着儿子拖着齐夫人姑嫂过府探望,幸好只是太过劳累脱力,齐夫人开了药方,宝亲王妃喝了两帖就已恢复大半,加上小小带来紫果给娘亲补身子。 宫里消息颇为灵通,得知小小回宝亲王府探望母亲,隔日一早便宣她及亮亮进宫。 虽然小小已经出嫁,但她是宝亲王的掌上明珠,修整拙园时,便将原订要给她的栖岚院一并修整,她回来便安排她住在栖岚院。 老亲王妃担心孙女儿不懂进宫朝见的礼仪,前一晚就住在栖岚院里,陪着孙女儿。 这么一忙乱,小小根本无暇去思念出远门的丈夫,一个晚上就在祖母严厉的教导下,练习请安福礼等各项礼仪。 等到老亲王妃总算满意,放她回去休息时,小小差点就趴在地上动都不想动了。 最后还是安梅几个人,强忍着笑意把她给扶回房去,她们轻手轻脚的为小小拆髻卸环除衣,小小几乎是累到一沾枕便沉沉入睡。 章嬷嬷见状松了口气。“还是您行,夫人打会首出门那天起,就没好好睡过。” 老亲王妃上前,见小小已酣睡,伸手在她的俏鼻上一弹,小小吃痛皱着眉头翻身,将头埋入内侧让人弹不到她的鼻。 “这丫头”老亲王妃问章嬷嬷。“奶娘不能进宫,小小她自个儿应付得来亮亮吗?” “小少爷可喜欢夫人了,只要夫人抱着,就肯定乖巧无比,您就放心吧” 老亲王妃不置可否,带孩子她不行,就怕出状况,小小应付不来,她也应付不了,那就糟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秘辛 第四百四十八章 秘辛 沁凉的晨风席卷过车帘,小小揉揉鼻子,老亲王妃抬手将她的手拨下来。“用帕子,别用手。” “喔。”小小颔首,用绢帕压了压鼻头,“奇怪,我怎么觉得鼻子有点痛呢?”小小觉得奇怪,却找不出原因,伸手想托腮,看到老亲王妃瞟过来的眼神,忙正襟危坐,可是没一会儿就撑不住的歪着头靠向身边的大迎枕。 老亲王妃瞪了小小一眼,小小忙挺直肩坐正来,她才转头对奶娘道:“我们进宫,你们就在外头候着。” “是。”奶娘低眉顺眼的回道,怀里的小少爷朝她吹了个奶泡泡,黑玉般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奶娘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睡觉。 老亲王妃看着小外曾孙的可爱模样,微笑道:“这孩子又睡了?” “车子里暖和,奶娘抱着他觉着舒服吧” 小小看了儿子一眼,微微叹口气,转头看老亲王妃,不能躺、不能歪着,只好找事做,“祖母,外头好安静。””马车经过端阳里,这附近全是权贵的宅第,各府门前只有洒扫的仆役,各司其职洒水扫地,还有仆役攀到府墙路侧的树上修剪枝桠。 老亲王妃浅淡微笑。“皇上还在养病,百官不用上朝,这大道上自然安静,不过各府宅后的巷弄可就热闹了。” 小小点头。“这我知道,小郎以前带我去逛过,有些宅子后头还有摊子卖吃食。” “哦?你们都去那儿逛过?” “很多地方啊有些衙门后巷,大清早热闹的跟市集没两样。” 老亲王妃颔首。“我和你姨祖母幼年失恃,你外曾祖父忙于国事,全仗着你姨祖母手把手教着,都说长姐如母,你姨祖母管我倒真管得严,小时候听丫鬟们说宅子后巷里,有人卖吃的、喝的,甚至连用的杂货都有,就忍不住好奇,央着丫鬟带我去看。” 老亲王妃轻轻的说起往事来,小小专心听着,还不忘时时注意奶娘怀里的儿子。 “我们府后头,有个小贩卖得是糖山楂,红艳艳的果子,用根竹签串在一块,家里不给吃甜,怕崩了牙,那一回出去,我就买了它十枝八枝的,打算一气吃个够。” “啊,我吃过,外头的糖黏呼呼,甜的腻人,里头的果子涩得紧,不怎么好吃。”小小边说边想起那酸溜溜涩得舌苦,同时又甜得黏呼的果子来。 “就是这个味儿,可惜我就吃那么一口,然后就让你姨祖母逮着了,嘿她罚我去跪祠堂,把我买的吃食全收了。” “啊?怎么全收了,没给您留?”小小惊呼。 “没,后来听丫鬟们背后偷偷在议论,那些糖山楂啊全进了你姨祖母的肚子里去了。” 不是吧?祖母说的姨祖母可是当今皇后…… 小小想着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这几日,上福安山庄去的人多吗?”老亲王妃问。 “人不多。倒是帖子挺多的,我问过章嬷嬷那些帖子怎么处理。” “她怎么说?”老亲王妃闲适的靠着宝石蓝洒金大迎枕上问。 小小从身旁的银瓶倒了两杯茶,端了一杯给老亲王妃,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才道:“章嬷嬷说,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那些帖子再怎么重要,也及不上自己心里舒坦痛快来得重要。” 老亲王妃面上微笑着,心里却硌磴了一下,“有人让你不痛快?” “没有,只是章嬷嬷这么说罢了祖母放心,孙女儿记得您说过的,人家如果存心要让我们不痛快,我们为何要顺他们的意,让自己不痛快” “嗯她们来求你的事,对她们而言,确是不好办的事,你若有闲有空,是可以考虑帮扶一把,可是若是过份的要求,那你大可理都不必理会。”老亲王妃意味深长看了小小一眼。 小小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拉着祖母撒娇,要她再讲些皇后和她小时候的事情,老亲王妃顺着孙女儿的意,继续说起陈年往事。 到了宫门前下了马车,皇后身边得力的女官及内侍,正候在内仪门,见她们来到,忙上前相迎,见礼之后那杏眼桃腮的女官,让人抬了软轿过来。 “这……”老亲王妃欲推辞,女官忙道:“这是皇后体谅南宁公主甫出月子,身子虚弱呢您老就别推辞了。” 老亲王妃想到孙女儿早产才出月子,身子确实虚了些,又要抱着孩子,便不再推辞,让小小上了软轿。 来到坤宁宫,女官扶着老亲王妃和小小下了软轿,跟着女官进了内室,穿着宝石蓝褙子,墨地暗团花月华裙的皇后,端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小小照着祖母前一晚教的,跪在蒲团上跟皇后行礼。 “快,快扶起来。”皇后忙招呼宫女将小小扶起来。“来,到我跟前来。”皇后的脸虽已芳华不再,但从她的气质、举止来看,年轻时的她定是风华绝代的美人。 皇后细细的端详眼前的女孩儿,虽已成亲育子,但看来仍是一团孩儿气,秀丽的脸上清晰可见父系坚毅性格的遗传。“嗯,长得跟她哥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这丫头长得比她哥有福气,笑起来漂亮多了。” 皇后又让人把亮亮抱过来,亮亮睡得正香,一手换过一手的,终于让他不爽快了。张开眼睛咧开嘴就要哭,却被人屈了手指头塞住了小嘴,小舌头推了两下,发现这肉呼呼的有味的东西,似乎蛮好玩的,转着小脑袋用着无牙的牙床磨着。 “这小家伙叫什么名?长得跟他外祖父真是像,连这动作也像。哭起来怎样?” “嘎?您别看他小,哭起来可是会震坏人耳朵的。” 皇后欣喜的颔首。“真真是跟他外祖父一个样,你还记得天佑小时候一哭,何姥姥怎么治他的?” “塞手指头,不过这招式到了他长牙就不好用了。” “可不是。”说了几句家常,又问过朱平珏的婚事后,皇后让宫女领小小带着亮亮去歇息,她有话要跟老亲王妃谈,屏退众人之后,她对老亲王妃道:“太子的病只怕是好不了了。” 老亲王妃怔住,皇后神色黯然。 “姐姐……” “那孩子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心思歪了。” 老亲王妃望着皇后,半晌不知如何回应。 “你记得当初我帮小二看的是那家的姑娘?” “白家,礼部尚书的小女儿。”老亲王妃嘘唏道:“那是个薄命的,跟二皇子两个竟然相继过世。” “她没死,如今还好好的活着。” 老亲王妃瞠大了眼。“怎么可能?” “她在太子府里。”皇后深吸了口气,“太子一直表现得那么软弱温文没有主见,却为了她,唉” 老亲王妃噤口不语,皇后看她一眼道:“有时候孩子多,未必是好事,你瞧,我生了四个儿子,老大温文,老2出众,老五豪迈,老八圆滑,谁也没想到,老大竟然对弟弟痛下毒手。” “皇上知道?” “知道,皇上说他想看看,太子有没有自省的能力,皇上想要太子有决断力、有能力扛起一个国家。” 只可惜,皇帝失望了,太子一辈子唯一采用强硬手段,就是买通了御医,对亲弟下毒手,然后逼迫礼部尚书致仕,白氏诈死,然后他将白氏纳为妾室。这二十多年来,太子没有任何建树,只有一笔笔敛财贪墨的事迹传入皇帝耳目。 “真不知道那个岳宜山是如何周旋在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他说动老四设计太子后宫失德一事,然后鼓动宁阳侯兴兵要逼皇上废太子,另一边他还打算謆动太子逼宫。” 老亲王妃惊讶的问:“案子已经审出来了?” “案子已经审好,但老四和太子两个人,实在叫皇上左右为难,迟迟无法决断。”皇后轻叹一声。“若是可以,皇上希望岳宜山的案子不要将他们两人牵扯进去,但又怕今日宽容,日后又纵出另一个岳宜山来。一个岳宜山就搅得大家人仰马翻,要再多来几个,只怕日后接任的皇帝有吃不完的苦头。” 老亲王妃听完皇后的苦水,走出坤宁宫时,迎面而来一阵清风,吹得她打了个激灵,小小抱着亮亮跟在旁边,见她脸色惨白,小小担忧的唤她。“祖母?” “没事。”老亲王妃脚步沉重,心里头沉淀淀的,皇后适才与她说的秘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偏头轻拍小小的手,又说了一次:“没事。只是听到些事,觉得……唉做人真是难。” “做人确实很难。有一堆的规矩要守,走路有走路的规矩,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就连穿衣也有规矩。”小小点头赞同道,打从她在南州找到秋冀阳开始,她就有一大堆规矩要守,唉走到那儿都有一串人跟着,这个规矩大概是所有的规矩里,最让她讨厌的了。 “你啊无方不成矩无圆不成规,这世上就连皇帝也得守规矩呢” “这我知道,海阁主他们兄弟两个,曾经守在皇宫里很多天,他们回来之后说,看不懂皇帝有什么好,为什么人人抢着当。” 老亲王妃四下张望了下,见领路的宫女离得远,才轻声道:“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皇帝是最可怜的,走到那儿不只有人跟着,还有人时时记录下他的言行举止,连他召那个嫔妃侍候都要详细记录,哦,还有,连什么出恭都得记下来呢” 老亲王妃听了一怔,随即笑嗔着瞪了孙女儿一眼,“这种话也乱话。” 小小若无其事的耸肩,怀里的亮亮跟着老亲王妃发出笑声,会笑就好小小松了口气,低头看儿子,亮亮笑得很快乐,小娃娃的笑声和笑容是有感染力的,前头引路的宫女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第四百四十九章访客上 第四百四十九章 访客 上 从宫里回来后,老亲王妃有些怅然,虽然亮亮很可爱,老亲王妃看着小曾外孙,就不免想到当年那几个天真无邪的小皇子,谁能想到长大之后,竟然心狠的对亲弟下手。 马车停妥,小小扶着老亲王妃下马车,候在门前的老宝亲王见老伴神色不对,抬眼看小小,小小苦笑以对,皇后与祖母说的事情,她听得一清二楚,但皇后既将她遣开,可见此事她不希望旁人知晓,因此方才在马车上,祖母只字不提,她便不问,现在又怎么可能将事情说出来。 宝亲王妃伸手扶着婆婆,宝亲王则接过奶娘怀里的外孙,他与父亲交换了一眼,任两父子再怎么精明,也猜测不出老亲王妃为何神色黯然。 回到留园,老宝亲王正想问明白,小厮却来报几位皇爷来访。 “那几个?”老宝亲王眉一挑不怒而威。 小厮想到前些日子传出的消息,胆怯的瞄了屋里的宝亲王夫妻和小郡主,才小声的道:“回老宝亲王,是六皇爷、九皇爷。” “他又来干么?”老宝亲王听到六皇爷,怒火立即飙高,把小厮吓得簌簌发抖。 宝亲王将外孙交给奶娘,嘱咐几句,便拉着气恼的父亲一同到外院见客人。 老亲王妃进了内室后,轻叹一声。“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事多就别在这儿耽搁了,还是快去理事吧” 宝亲王妃拗不过婆婆,只得嘱咐小小照应祖母,便带着丫鬟们到小花厅理事。 “丫头,你也回房去。” 小小摇摇头。“我和亮亮待在这儿陪祖母。” “还是带亮亮回房去吧待在我这儿,他怎么好好睡?” “我让奶娘带他在暖阁睡,祖母就让我在这儿陪您吧”小小很坚持,老亲王妃嘴角微扬,让金嬷嬷侍候着去更衣,回来时,炕桌上摆了棋盘,小小正聚精会神的研究着。 “你会下棋?” “会一点儿,祖母若不累,咱们来下盘棋吧” 老亲王妃点头,金嬷嬷侍候她坐到炕上,丫鬟沏了茶送上来,随即轻手轻脚的退下,金嬷嬷看了一会儿,便留下她们祖孙两,悄悄的退到屋外。 夏日炎炎阳光正盛,将院里的景物都染上了一层金光,亮灿灿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安梅领着小丫鬟端着食盒正要进留园,就见一小丫鬟匆匆而至。 “啊安梅姐姐,山庄派人来了。”小丫鬟福礼脆声道。 “何事?” “呃……”小丫鬟有些迟疑,安梅轻咳两声,小丫鬟这才道:“章嬷嬷派人过来要接小郡主回去。” “可有说为何?” 小丫鬟顿了下,小心的开口回道:“不知是那家的下人,找上山庄,要找她们家的姑娘。” “找她们家的姑娘?”安梅不解的问。“怎么会上山庄找我们要她们家姑娘呢?” “是。她们说秋公子把她们家姑娘拐跑了。”小丫鬟怯生生的道。 “那也不该找……”安梅深吸口气缓和了情绪。“来人呢?” “在外院候着。” “可有让老宝亲王和宝亲王知晓?” 小丫鬟点头如捣蒜。“有,有。有可是老宝亲王他们有客在,所以就让我进来跟小郡主说一声。” 章嬷嬷会派人来请,那表示章嬷嬷也无法处理?安梅叹口气,领着小丫鬟一同进留园。 宝亲王妃正在小花厅里理事,安梅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跟宝亲王妃说一声,若是夫人要立即回府,也得跟宝亲王妃说。 小花厅外已无人等候,宝亲王妃正听着最后一位管事嬷嬷回事,站在她身边的丫鬟眼尖,看到在门前的安梅,弯身悄声的跟宝亲王妃提了,宝亲王妃眼一抬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梅,微微颌首,待管事嬷嬷退下后,她便招手让安梅进来。 “有事?” “是。”安梅将章嬷嬷派人来接小小的事说了,宝亲王妃微偏着头想了下:“是那家的姑娘?她们说是秋公子,秋家可有很多位爷,她们可有说是那位爷带走她家姑娘?” 来通报的小丫鬟茫然的摇头以对,宝亲王妃失笑。“瞧我,都胡涂了,问她,她怎么会知道”边说着边起身对安梅道:“咱们一起过去,你让人回栖岚院说一声,让她们整理东西。” “是。”安梅跟在宝亲王妃身后出了小花厅,嘱咐个小丫鬟回栖岚院去。 正房里,小小右手执子左手托腮,正对着棋盘伤神。 见宝亲王妃进来,忙跳起身来讨救兵。 “娘,快,快来救我,祖母把我逼到无路可走了。” 老亲王妃好整以暇的端着茶盏喝茶,听到小小嚷着求救,不由轻笑嗔她一眼。 小小扶着娘亲坐到炕上,宝亲王妃便将事情跟小小说了,小小一怔,看着外院的小丫鬟问:“章嬷嬷派人接我?” 小丫鬟点头。小小想了下道:“我这就回去,亮亮……” “亮亮留在这儿,你回去问清楚来,万不可轻易生气。”老亲王妃嘱咐她。 小小有些莫名,本想问明白来却又打住,只乖乖点头应诺,就要起身出门。 宝亲王妃拦了她。“午膳都备好了,吃过饭再回去,你去,让外院的管事好好的招呼来接小郡主的人。”小丫鬟领命而去。 安梅领着丫鬟们将放着棋盘的炕桌撤下,换上摆好午膳的大黑檀木炕桌。 老亲王妃转头吩咐人去备车。 “祖母?”小小不解。 “你的公主车驾内府还没送来,就先用你爹的。” 小小不懂有何不同,不都是车吗?宝亲王妃却知道其中不同,福安商业协会的车就算再舒适,也及不上有宝亲王府标记的车,进出城门时,待遇可是大大的不相同。 既然两位长辈都这么说,小小摸摸鼻子乖乖从命。 吃过饭,安梅侍候着小小上了车,一路快马加鞭往京城外的福安山庄去。 回到福安山庄,外院的总管和管事们迎上来,小小看了他们一眼,发现他们紧绷着脸,眼中忧色浓郁,小小没多说什么,便上了青帷小车往内院,章嬷嬷正候在二门,见她下车,忙迎上前来,小声的禀报:“夫人,那桑家的丫鬟、嬷嬷吵着要见您。” “哦?桑家?” “滨州阜阳桑家,江湖人称美人庄,据闻是桑家的姑娘个个皆美人而闻名。” 小小点头,她听过,也曾好奇的去阜阳城,想要一探究竟,不过事与愿违,没有看到美人,倒是见着好些江湖好汉,他们皆是冲着美人庄而去,却半道上被小郎给迷了魂,她们因此被那些为小郎美色所惑的人追逐,最后狼狈的逃进琳琅宝阁里,才结束悲惨的命运。 “美人庄啊去年年初,美人庄的桑桃花嫁入京城夏家为媳,然后美人庄的美人一个接着一个出嫁,我到南州城时,美人庄最后一个美人出嫁到关外去了,所以现在的美人庄已不是桑家,而是阜阳的纪家庄。” 章嬷嬷愕然,安梅和安兰几个也怔住,这种事情,怎么夫人会知道? 小小耸耸肩,问章嬷嬷:“桑家已无美人了,她们找我们要她家的那位姑娘?该是去找她们家的姑爷们要才对吧?” 章嬷嬷如梦初醒,急急道:“她们说桑家还有一位姑娘未出阁。” “那怎么会和我们扯上关系?” 小小边说边往东院映园走,章嬷嬷低声道:“是十少爷。” “十少爷?他怎么了?” “他接下了护送桑姑娘到京城来的差事,可是半道上,却将这些人甩下,自己带着桑姑娘不知去向。” 小小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章嬷嬷。“那位桑姑娘到京城来做什么?” 章嬷嬷拉了小小一下,边走边说:“听说是嫁不出去,到京城来探望嫁入夏家,已怀了身孕的妹妹,顺便请亲家帮忙牵线作媒。” “她们去夏家找过了吗?” “没有。听她们的口气,似乎还没进京,知道我们山庄在京城外,就到我们这儿来了。” 章嬷嬷没有说的是,桑家那几位似乎已将盘缠用尽,若是找不到桑姑娘,她们两头都不好交差,只得赖到福安山庄来,会首既是十少的兄长,十少办差出了事,主家找上门,会首定要帮忙处理,再者是,福安山庄耳目多人手众,要找十少也方便。 小小颔首快步回房,换了衣服后,便让人请桑家的下人过来。 她们跟在小丫鬟身后鱼贯而入,她们毫不客气的盯着小小看,章嬷嬷在旁看了心里来气,瞪着她们不放。 “见过秋夫人。”为首的丫鬟脆声福礼,其它人跟着曲膝福礼。 小小打量着她们,只见四个大丫鬟衣着鲜丽,簪环皆上品,两个媳妇子打扮虽不如大丫鬟,却也不是普通仆妇穿用得起。 “你们且安心住下吧”小小什么也不问,只交代她们住下,接着就转头嘱咐章嬷嬷让人带她们去客院安置。 为首的大丫鬟一怔,她没想到眼前这位娇娇弱弱的秋夫人什么都不问,那她们怎么提要求? “秋夫人……” “你们放心,我们小十既然接了差事,定会好好将桑姑娘送到地头。” “可是……秋十少怎么可以丢下我们,光带着姑娘一个人走?” 小小扬眉似笑非笑的道:“你们在路上可是遇险了?” “是。” 其它丫鬟七嘴八舌争相说着前些天遇到的险事,小小托着腮,在心里算算路程,若是她没有猜错,秋慎阳可能护着桑姑娘离去时,遇到了秋冀阳他们吧就不知是否跟着秋冀阳他们一道儿去了宁州,与朱平珏会合? 第四百五十章访客中 第四百五十章 访客 中 桑家的丫鬟、仆妇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领头的丫鬟没有掺合着投诉秋十爷,只是低眉垂首兀自噙着笑,听了好一会儿后,她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赫然发现映园里侍候的丫鬟们不知何时不见了大半,留下的应该是秋夫人的亲信,但见她们守在两侧落花罩前,秋夫人端坐在上首,旁边只有那位一早接待她们的章嬷嬷。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甜糯的声儿问道:“听起来似乎我家小十真是罪大恶极呢怎么丢下你们去面对那些恶人,只带着桑姑娘一个人走。” “就是啊秋夫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秋十爷实在是太过份了。”红着眼气愤告状的是一穿着粉红襦裙的大丫鬟。 “秋十爷也不想想,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这样撇下我们,不是让我们去死吗?”拿着绣帕拭着泪模样娇弱是穿着白地绣折枝海棠的大丫鬟。 小小点头应和着。“你们说的是。我家小十确实不应该,嗯,桑老爷付十爷多少钱保护你家姑娘?” “一千两。”一个仆妇心直口快直接回道。 “那桑家庄请十爷保护你们付了多少钱?”小小一双眼眸闪着算计的光芒看着站在面前的桑家人。 方才开口的仆妇张目结舌,其它几个丫鬟也怔住,一起看向领头的丫鬟,那丫鬟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不待她们回答,小小又问:“依你们所言,桑姑娘是个木讷寡言的,那遇到的危险也不是她惹来的吧?” 那几个丫鬟、仆妇似乎反应了过来,责难的看着领头丫鬟的眼,那丫鬟涨红脸辩驳道:“我家姑娘不善言词,我开口斥责那几个恶人,她并无不悦,出了事怎么将事情就全推到我头上来,再说秋十爷本就该护我们周全才是。” 小小颔首,不与她争论,她振振有词的说完后,胸口起伏不定,俏脸绯红似是受了极大委屈,一双眼直视上首的小小。 “我明白了,待找到我家小十,定让他向姑娘你赔罪便是。”小小笑着朝兰香招手。“你带她们下去吧” 兰香曲膝应诺,走到桑家人的面前。“诸位请随我来。” 那些丫鬟、仆妇朝小小福礼,便随兰香走向屋外,唯独那领头的丫鬟仍站在原地,怒气未消的瞪着小小。 章嬷嬷上前欲开口斥责她,小小手快拦住她,偏着头看着那丫鬟问:“还没请问姑娘名字?” “樨香。”哼,现在才想到问吗?樨香眼里盛着不满。 小小眼中含笑的问。“你们是如何脱险的?” 樨香顿时不知如何回答,如何脱险的?她怎能说,秋十爷护着海棠姑娘一走,那些恶人追着他们而去?之前对着其它人,她自信满满信誓旦旦,不过是哄骗一个涉世未深养在深闺的娇娇女,这有何难?更何况她们之前听过流言,这位秋夫人不过是运气好,虽得皇帝封了公主称号,实则没有底气,否则怎么会将义父送给外孙的礼,转送给六皇爷的孙子? 但现在看着那眉目如画巧笑俏兮的脸,樨香突然觉得自己的算盘似乎打错了。 不待她多言,小小已开口让安兰帮兰香的忙,带她们去客院歇息,待安兰将失神的樨香带出门与兰香她们离去。 小小若有所思的沉吟半晌,章嬷嬷和安梅站在一旁,不敢开口打扰她。 “这事听起来似是十爷的错,他不该丢下这些侍候桑姑娘的丫鬟和仆妇,径自带着桑姑娘走,但嬷嬷可听出不对之处?”小小脆声的问。 章嬷嬷想了下:“老奴也觉奇怪,她们既说遇了险,没有盘缠了才会就近找上我们,而非进京找夏少奶奶。”章嬷嬷若有所思。“但身上的衣物整齐鲜丽,身上的首饰样样不缺……” “嬷嬷还是让人看好她们,别放她们在山庄走动。”小小眼儿亮晶晶,像是娃儿找到好玩的东西来了兴致。“去请凤阁的主事嬷嬷来一趟,还有外院的总管。”安梅忙曲膝应诺转身出去。 章嬷嬷迟疑了半晌:“您觉得她们有问题?” “她们自称是桑家庄的人,可有任何凭证?谁能确认她们的身份?冀阳哥哥虽是秋家庄的人,但福安山庄与秋家庄并无关连,她们找上福安山庄来讨救兵,是否有人提点她们?”小小接过安菊奉上的茶盏,轻掀茶盖慢条斯理的道。“她们丢了主子,一点也不惊慌,那个樨香还能口齿清晰,句句说的都是小十,一点也不担心她家姑娘的安危。” 安菊疑惑的问道:“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不知道。”小小两手一摊,笑着睐了安菊一眼。“不是为钱就是为情,樨香可算是个小美人呢” 安菊和安竹对望一眼。“夫人,您一会儿要再回宝亲王府,还是……” 小小抬眼看墙边条案上的自鸣钟,“明天一早再过去吧章嬷嬷让人先招呼送我回来的人,跟他们知会一声。” “小少爷不知道会不会造反?”章嬷嬷想到小少爷,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小小无奈的说:“没办法啊这件事总得赶紧处理好,也不知道小十怎么想的。对了,十一弟和凤阳都订了亲,婚期都订下,怎么小十会没有订亲?” 安菊小声的道:“十一爷和十二姑娘的婚事都是老爷订下的,但十爷的婚事,老太太相看了许多家的姑娘,可是十爷就是不愿,听说十爷性子好,每次有什么难缠的差事交给他,都能顺顺当当的,大爷和二姑爷就劝老爷别急着为十爷订亲,免得遇到难缠的点子,没人可接差。” 小十性子好?小小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她一点也不觉得小十脾气好。 正说着,主事嬷嬷和外院总管连袂而至。见礼之后,小小开门见山直言道:“桑家人在外头吵闹时,可是有许多客人在?” “是。”总管脸色铁青,他从未见过那家丫鬟会不顾自家姑娘名声,大肆吵嚷将事态变得更加严重的。“都是属下的错,不该让她们口无遮拦的乱嚷嚷。” “那不关你的事。倒是咱们外院有多少待客的厢房?有多少人职司接待上门送礼、送帖子的人?” “以前往来的多是商家,送礼、送帖子大都送到京里商业协会去,甚少送到山庄来。”总管低着头回道。 “门房目前那儿可有厢房?” “有,左右各两间厢房。” “整理一间厢房出来,若是上门的是仆妇,就招呼她们进厢房休息。”小小看着总管道。 总管颇不以为然,但仍点头应诺,小小又道:“近日来送礼、送帖的仆妇可多?” 总管一时答不上来,忍不住抬头看了主事嬷嬷一眼。 “外院由你管着,虽不至于所有事都得了如指掌,但门房可谓山庄的门面,若这门面予人印象不好,岂不让人看轻咱们?” 总管悚然连忙应是。 “章嬷嬷,劳烦你通知何嬷嬷一声,外院里那些嬷嬷、丫鬟们要好好教教她们招呼客人的应对之道,可不能因为来者是仆妇,便轻忽怠慢了人。” “是。” 章嬷嬷和总管退下后,小小才轻声请主事嬷嬷坐。“嬷嬷可知会首他们现今在何处?” “快到京城了。”主事嬷嬷笑道:“夫人让属下过来,可是为了桑家的事?” “嗯。”小小托着腮。“我见过小十,他办事是个极为牢靠的,否则大家不会这么倚重他,什么难缠的点子都丢给他。” 主事嬷嬷微笑道:“属下一早就让人将桑家的资料清查出来。”主事嬷嬷从袖里取出几张纸,递给安竹,安竹接了转身呈给小小。 “十爷之前与会首碰面,会首就让人将事情传回来,还让凤阁的人去查桑五姑娘身边丫鬟们的底细。” “有问题?” “那个樨香看上了十爷,连番示好不果便恼羞成怒,沿路频频出么蛾子,害得桑五姑娘数次遇险。” “三番四次的遇险后,小十火大了?” “是。”主事嬷嬷掩嘴轻笑,“十爷生气了,得知会首他们就在附近,他索性带着桑五姑娘离去,丢下那几个丫鬟仆妇,与会首他们碰头后,会首从分会挑了几个丫鬟随行,一同去宁州陪小王爷迎亲,传信回来的人道十爷对桑五姑娘似乎颇有好感。” 小小挑眉轻笑:“真的?对了,桑家这些丫鬟没有丢了财物?” “属下让人清查过,十爷与桑五姑娘离去时,那几个恶人追上去了,根本就不曾对她们这些下人出手。” 小小伸手在案上轻轻敲击,主事嬷嬷慢慢喝着茶。“我知道了,还请嬷嬷帮忙,让凤阁的人送个信给桑家庄吧先让他们心里有个谱,桑五姑娘闺誉未损,小十那是事急从权。” 主事嬷嬷应诺而去。 安竹侍候着小小进内室去,边好奇的道:“不晓得桑五姑娘长得如何?” “十爷向来最讨厌娇蛮任性的姑娘,偏偏大爷他们遇到像这样的差事,都会丢给十爷去接。” 小小心里腹诽,那就难怪小十迟迟不肯成亲,更常常办完差事后,都要到秋冀阳这儿赖个一阵子才肯走。 第四百五十一章访客下 第四百五十一章 访客 下 隔天,凤阁主事嬷嬷笑容可掬进了门,小小刚用过朝食,见主事嬷嬷来,笑着请她坐,让小丫鬟去请章嬷嬷过来。 “主事嬷嬷可查清楚了?”安梅端了茶过来,小小接过茶盏,放到炕桌上,主事嬷嬷接了茶放到身边的花几。 “是。十爷带着桑姑娘与会首碰了面,会首就近从分会里调了丫鬟、仆妇随行,与小王爷会合后,一同去祁家迎亲。这些是会首见到十爷后,便吩咐下来清查的。”主事嬷嬷从袖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小小。 小小接过后,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快速看完,微笑的道:“原来这位樨香姑娘心倒挺大的。” “她八成以为自己配十爷,还是十爷高攀了,不想十爷不睬她,她便唆使着众人给十爷添麻烦。” 放下信,小小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十一爷和十二姑娘都已订了亲,为何十爷还没娶妻?” 主事嬷嬷抿嘴笑道:“十爷是个能干的,凡是遇到任性难缠的差事,都是分派给他去办,听说,当年老太太给他相中个媳妇,他连看都没看就跟秋老爷说,他的老婆得他自己喜欢。” 小小想到颜荔莲,暗想婆婆相中的媳妇,该不会跟颜荔莲如出一辙吧?“桑家庄一共有六个姑娘,我记得桑家最小的女儿嫁到京城夏家。” 正说着,章嬷嬷到了,见礼之后分别落坐,主事嬷嬷才道。“是。夏老太爷做的主,他为孙子聘了桑桃花为妻,有人传言夏老太爷当时是想聘美人庄最美的姑娘为孙媳,桑家当家的梅姨娘却将桑家六女之中,最不出色的桑桃花嫁过去。” “哦?” “桑家这位梅姨娘很是能干,桑太太无所出身子又弱,桑家三个儿子皆是梅姨娘所出。” “桑家竟是由个姨娘当家?”章嬷嬷讶道。 “可不是。”主事嬷嬷抿嘴笑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桑太太身子娇弱,整年缠绵病榻之上,桑老爷共有六房妾室,不过除了梅姨娘是他亲自纳进门,其它几位姨娘,不是人家送的,就是女方家里有所求,而纳进门的。” “那这位五姑娘?” “五姑娘桑海棠是桑家六个女儿之中最美的,只是她不笑,总是板着张脸。” 章嬷嬷若有所思,“既然是最美,怎么会她的姐妹们全嫁了,独留她一个未出阁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主事嬷嬷端起茶盏道。 小小将炕桌上的信给章嬷嬷看,章嬷嬷看完之后,忍不住嗤笑一声。“十爷长得俊俏,真是到那儿都惹桃花。” 小小点头。“可不是。”顿了下又问道:“算算日子,冀阳哥哥他们该回来了吧?” “应该就这两天会到。”章嬷嬷在心里算了下道。“西院已经准备好了,就不知柳家大老太爷他们要住在别院还是咱们这儿。” 祁家在京里没有产业,祁母虽与皇室有亲戚关系,但关系远,当年的公主府,早已不复存在,柳家在京里倒是有几处宅院,就不知他们会选择住那儿。 “都先准备好,这两日就麻烦章嬷嬷多费些心,多盯着些。” 章嬷嬷点头应诺,便告退忙去了,主事嬷嬷则多留了会儿,“夫人,这些日子,有不少位贵人托人传讯,想要请您引介琳琅宝阁的阁主。” 小小似笑非笑的看着主事嬷嬷。“琳琅宝阁的阁主们有很多位,这些贵人要我引介那一位?” 主事嬷嬷轻笑:“引介最难缠的吧” 小小笑得很甜,“六皇子妃也是其中之一?” “她是最积极的了”主事嬷嬷开怀咯笑。“六皇子放出那个消息之后,宝亲王便让人传出去,六皇子手上有能人异士,能觅得珍禽异兽并奇珍异宝。这些天六皇子府很是热闹,六皇子妃成了女眷们争相求见的对象。” 小小双眼明亮的看着主事嬷嬷,像是做了坏事的顽童般满眼期待。“这么说来,六皇子妃可成了京里的大红人?” “正是。”主事嬷嬷倾身热切的道:“她如愿成了大红人,可也伤脑筋得很,六皇子的孙子阿遥小少爷带着那只雪白大犬到学里显摆,几位皇子的孙子们见了无不眼红的,为了安抚自家的孩子,他们便找上六皇子夫妇。” 小小开心的道:“就让他们忙去吧” 主事嬷嬷笑着告辞,安梅待主事嬷嬷走后,才问:“夫人怎不怕那些贵人们找上您帮忙?” “找我?我连义父送的礼都给拱手让人了,依他们想法,定是将义父惹恼了,郎爹怎么可能会帮我?他们找我帮忙,还不如找六皇子呢” 安梅这才明白过来。 “来吧帮我打理一番,我们去宝亲王府吧” 亮亮一看到娘亲,笑咧开无齿的嘴,兴高采烈的望着她,小小上前接过儿子,朝他挤眉弄眼。 “是什么事,那么急着让你回去?” “小十的差事出了点差池,随侍的下人们被撂下了,找不到自家的姑娘,所以上福安山庄找人帮忙。” “福安山庄的总管们处理不来?” 小小抱着儿子巧笑倩兮。“若是寻常的丫鬟,总管们当然处理得来,问题是他们没遇过,不把自己姑娘声誉当回事的丫鬟。” 小小将桑家丫鬟一到福安山庄,便在门厅里大声嚷嚷的事说给祖母和娘亲听。 老亲王妃皱起眉头道:“这桑家不会是打冀阳的主意吧?” “我看倒像是算计小十来着。” “一早主事嬷嬷跟我说,小十带着桑五姑娘跟冀阳哥哥他们一同去宁州迎亲了,冀阳哥哥早吩咐凤阁的人去查小十之前的行程。”小小把章嬷嬷昨日听到事,全跟两位长辈说。 “您们看,这件事要怎么办?” “等秋家小十和桑家的姑娘到了京城后再说。”宝亲王妃交代女儿。“小十既然是遇险时,带着桑姑娘去找冀阳,这桑姑娘身边可能行李、首饰都没有,你让章嬷嬷先帮她备好。通知夏家是对的,毕竟是她的妹子,她上京城来探望夏少奶奶,却没有音讯,只怕夏少奶奶急坏了。” “知道了。” 小小看安兰一眼,安兰随即转身出去吩咐人办事。 宝亲王妃留亮亮在老亲王妃身边耍,拉着小小陪她去小议事厅理事。 “外祖父他们要来,娘可知他们要住在那儿?” “还没接到信,柳家在京里的宅子有好几处,规模虽都不小,可平日都有人住着,我在想是不是安排他们住在府里。” “或者安排他们住到福安山庄。” 宝亲王妃笑着点了女儿额头一记。“也成啊你让凤阁传言去跟冀阳他们说一声吧看看他们什么打算。” 陪着娘亲理事,午膳时,老宝亲王和宝亲王都回到留园用饭,老宝亲王饭后,抱着亮亮逗弄着,久久不放手,直到亮亮睡着了,他才依依不舍的让奶娘抱他回暖阁去。 服侍老亲王妃睡下午歇,小小正回栖岚院,就听小丫鬟来报,夏少奶奶求见。 小小看着娘亲,宝亲王妃沉吟片刻后道:“这个时候来,肯定是焦急万分,夏少奶奶似乎身怀六甲。” “请她进来,我到二门的花厅去见她。” 宝亲王妃点点头,让安梅她们小心侍候着小小。 花厅里,夏少奶奶桑桃花身着高腰襦裙,装扮简单清雅,发髻上只插了枝檀香木雕的衔珠桃花簪,她相貌清秀满面忧色,在厅里不安的坐着,身边侍候的丫鬟愁眉不展,不时小心翼翼的劝着。 小小进屋来,她立即起身,匆匆行了福礼,便急切的开口问道:“敢问公主,我家五姐可安好?” “有我家小叔护她周全,应是安好无虞。” “那她现在何处?”夏少奶奶露出释然的笑容。 小小看着她良久,才回道:“她随我家兄前去迎亲,这两日就会到京城。” 夏少奶奶一怔,“家姐怎么会随小王爷一同去迎亲?” 小小将她们遇险,秋慎阳护着桑五姑娘离去,与朱平珏等人一同去宁州迎亲的事说给夏少奶奶听。 “遇险?家姐向来是个木讷寡言的,怎么会惹来险事?” “这就要问桑五姑娘身边侍候的人。” 夏少奶奶颔首,“多谢公主相告,家里早在一个半月前就通知,家姐要上京里来陪我待产,可是却迟迟不见人影,我都快急坏了,如今见她安然无恙,心里总算放下块大石头。” 她身边的丫鬟微笑的道:“早跟少奶奶说了,五姑娘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您偏不信。” “多谢公主相告。”夏少奶奶再次郑重福礼谢过,小小见她大腹便便,也不多留她,只道待迎亲队伍返京,便让人将桑五姑娘送过去。 夏少奶奶又是连番称谢,小小命人小心的将她送上车,待夏家人离去后,安竹小声的道:“夏少奶奶才是真担心桑五姑娘安危的,桑家那几个下人,根本一点也不担心她家姑娘安危嘛” 安梅瞪她一眼。“你懂什么?桑五姑娘是夏少奶奶去信相邀,所以才会离家的,若是她出了事,夏少奶奶心怎么能安?侍候她的那几个丫鬟,都是知道十爷本事的,自然不会为她的安危操心。” 安竹嘴里还是嘟嚷着,小小看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安竹抬眼看小小,“奴婢在想,昨日章嬷嬷听到的那些话,那几个人似乎是将桑五姑娘的行李私吞了,难道不怕被桑五姑娘识破吗?” 第四百五十二章花好上 第四百五十二章 花好 上 安梅没好气的看了安竹一眼。“你管人家呢她们敢这么做,还能是什么,无非是吃定了桑家这位五姑娘是个好性子的主儿,就算知道此事,也吞忍下去不发作她们。” “这是不是叫做奴大欺主啊?” 小小噙着笑起身走出花厅,安竹嘟着嘴跟在一旁,安梅瞄她一眼,便小心扶着小小走在前。 小小轻声的道:“桑家的丫鬟胆肥敢欺到主子头上去,是桑家的事,咱们管不着。” “那桑五姑娘不就很可怜?”安竹喃喃道。 “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难道你能一一的抱不平?”小小停下脚步正色看着安竹问。“再说吧,你焉知桑五姑娘可怜?你替她抱不平,兴许她反过来还觉得你多事呢” “嘎?怎么会?”安竹惊讶的问,小小却浅笑不语。 回到留园,宝亲王妃正等着她。 “娘没有午歇?” “没,我看你收拾一下,带着亮亮先回去吧” “嗯。”小小点头笑道。“女儿也这么想,哥哥他们快要到京城了,不管外祖父他们要不要到山庄来住,总要先准备着。” “你明白就好。”宝亲王妃爱怜的为女儿抿了鬓发,“待你哥的婚事告一段落,你再带亮亮回娘家来小住。” “那还不如您和祖母过来山庄小住呢” 小小带着儿子回了福安山庄,亮亮不知是不是记得前一晚没看到娘亲,一直黏着娘亲不放,小小只好带着他一起睡,亮亮心满意足的攀着娘睡得香甜,小小抱着他,心里软软的,她从小就是最小的,从未被人这么依赖着,在郎家庄里,小郎与她年龄最相近,也都大她二百余岁,就不用说其它人了。 被儿子这么依赖着,小小觉得自己为了儿子,可以不惜一切只为换得他的笑容。嘻嘻小小在儿子额上轻吻,然后和儿子头碰头进入梦乡。 却不知,外间安梅她们几个不敢睡,就怕小小照顾不来小少爷,暖阁里的奶娘心有忐忑,一整晚都不敢深睡,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迷蒙中亮亮似乎在哭,半梦半醒中,小小伸手想去安抚儿子,却让温暖坚定的手握住,她微惊忙睁眼,熟悉的男性气味挟带着室外清新的寒气从上方笼罩而下,是冀阳哥哥回来了? 她唇瓣微启正想开口,却被暖热的唇覆住,她想提醒他,儿子在旁边,那带魔力的手滑进她中衣里,小小嘤咛一声将自己敞开来,迎接丈夫热情的抚触。 ***** 秋冀阳轻轻抚过小小的额发,他半侧过身子,免得把小小压坏了,小小却抱紧他的背,靠在他怀里嘟哝着。 “怎么了?” “……” “外祖父他们跟着我回来的,月牙他们也是。” “咦?”小小猛然一抬头,“他们要住在我们这儿?” “嗯。小十也跟回来了。”秋冀阳翻身躺平,小小立刻攀上来,柔软的贲起半压着他宽厚的胸膛,男人的眼眸因欲望而转深,她却丝毫未觉。 “你让他们住在那儿?” “外祖父他们自然是住东院,师父和师娘带着月牙住西院。” 月牙是待嫁女,跟着父母住西院,那小十呢?还有桑五姑娘呢? “小十自然跟着住东院,桑姑娘住在西院。”他边说边心不在焉的在她柔滑细腻的背上缓缓的抚弄着,唇也随之在小小身上燃起一簇簇火焰,小小明亮的大眼染上了迷蒙,由着丈夫的热情再一次席卷她的神智。 等到她昏沉的攀着丈夫的肩,从浴间回到内室,她迷迷糊糊的发现,儿子不在床上。 “儿子呢?”她喃喃问道。 “奶娘看着,好好睡吧”秋冀阳瘖哑着声轻轻的回道,小小含糊的点了头,随即埋首在秋冀阳怀里,沉沉入睡。 隔日小小醒来时,秋冀阳还睡在她身边,英挺的脸上布满疲惫,她伸出手抚过他下颏凌乱的胡渣,短短刺刺的触感,小小这时才有他真的回来了的感受,秋冀阳睁开俊眸,看到小小呆怔的看着自己的脸发呆,不由轻笑。 “发什么呆?” 小小回过神来,露出笑容投入他的怀抱。“你真的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秋冀阳深深吸口气,将小小身上干净软甜的气味吸入。 “你终于回来了。”小小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让秋冀阳听了失笑的同时,心里也温暖不已,被人这么惦记眷恋着,实在是一件很棒的事。 夫妻两个就这样厮混了半晌,待唤安梅等人入内时,安梅她们一个个脸色绯红,眼睛都不敢往秋冀阳那儿看去,也不敢直视小小。 用过膳后,秋冀阳带着小小和亮亮一同去拜见外祖父母。 柳大老爷瘦高身材,眼睛炯炯有神,柳大老太太满头银丝,容貌犹带风韵,可以想见年轻时多么的风华绝代,她看着小小的眼满是激动,面上却是淡淡的,小小有些捉不稳外祖母的态度,可是看到她那暗紫马面裙上,有着明显的抓痕,小小觉得稍松口气,从秋冀阳手中将亮亮抱过来。 “外祖母,这是亮亮。” “好好好。”柳大老太太接过亮亮,亮亮又被人换手抱,小嘴儿一扁,就要不高兴的哭了,柳大老太太忙起身摇着宝贝外曾孙。 亮亮昨夜和娘亲一起睡饱饱,虽然后来被他久别而归的父亲丢给了奶娘,不过他正好饿了,就大人大量的不跟他计较,刚刚他又一路抱着自己,亮亮很高兴,可是他娘接过他又将他交给这个陌生人,他不要啦才想张嘴抗议,这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很上道的抱着他摇着拍着他的小屁屁,让他有点不知道要哭,还是收声好好享受呢? “唉呀这孩子真是乖,脾气又好,谁抱都好啊”柳大老太太高兴的道。 亮亮一听,称赞我耶大眼明亮,决定笑一个嘉奖她,柳大老太太看着露出笑容的亮亮,更是喜的爱不释手,柳大老爷在一旁争着要抱,两个老人家逗着小曾外孙玩。 秋冀阳便道:“外祖父,我先带小小去拜见师父和师娘……” “去吧去吧亮亮留在我们这儿,有我们看着,你放心。” “是。” 秋冀阳微笑带着小小告退,径自去了西院见师父他们,月牙沉稳不少,看到小小,高兴的拉着她到一边去说悄悄话,秋冀阳则先告退去外院理事。 秋冀阳安排师父他们住的是西院最精致的院落,月牙拉着小小到自己住的厢房,小小轻声问道:“住的可还习惯?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合意的?” “没有,你啊真是变了个人,以前你可不会管这些事。”月牙瞪着小小道。 小小掩嘴轻笑。“那有变啊?之前大家都出门在外,现在你可是在我这儿待嫁呢当然要把你照顾好,不然哥哥可要找我麻烦的。” “胡……胡说什么啊”月牙红了脸色厉内荏的斥道,看到小小脸上的笑容,她咬咬唇,眼珠子一转,指着东边道:“你可知三师兄带着个绝世大美人儿回来?” “知道。是小十的差事。” “你知道?是了,我真是傻的,有凤阁在,你有什么不知道的。” 小小笑着倒了杯茶给月牙。“其实不关凤阁的事,是桑家的下人找上门来,我才知道此事。” “唉,那桑姑娘真是个大美人儿,可惜,是个木头美人,半天说不到一句话。跟她说话真是累死人。”月牙喝了口茶润喉。“你知道小十这家伙真是可恶到家了,人是他带来的,结果就把人往我这儿一丢,他就不闻不问了。” “那是小十信你会帮着照顾她嘛”小小安抚她。 “怪的是,桑姑娘也什么都不问,小十叫她跟着我,她就跟着,我摆脸色给她,她也不在意,不是拿著书就是拿着绣棚跟在我旁边,唉呀,你都不知道,我娘看了多满意啊恨不得把我跟她掉换。” 师娘看起来是个温柔娴静的,根本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人会生出月牙这样性子的女儿来。 “对了,我的小师侄呢?三师兄一说到儿子,就乐得跟个白痴似的,我爹和我娘这一路就盼着看到他,你小心喔别让我爹看中了硬把他带回宁州练武去。” 小小笑而不语。 月牙叽叽喳喳的拉着小小说了大半天话,直到章嬷嬷让人来请小小,她才悻悻然放人。 小小回到映园,章嬷嬷正候在小议事厅,小小坐下后,接过安梅奉上的茶,喝了一口才问:“可让人去通知夏少奶奶了?”她让章嬷嬷坐,安兰端了点心过来,小小让章嬷嬷吃点心,自己挑了块酸枣糕。 “已让人去通知夏家,还有桑家的丫鬟们吵着要见她家小姐。”章嬷嬷道。 “嗯,先去跟桑五姑娘说一声,看她要不要见。” 章嬷嬷颔首让翠云去通知桑五姑娘,然后才问道:“桑家的事,可要跟十爷说一声?” 小小慢慢的品尝酸枣糕,待咽下酸甜的糕点,喝了口清香的茶,才开口:“小十的差事还没结束吧?他还没把桑五姑娘送到地头,眼下这些人当然归他管喽” 第四百五十三章花好中 第四百五十三章 花好 中 外院的书房,坐着年轻俊俏的秋慎阳,年方二十四岁,与秋十一爷秋同阳同龄,义子十一爷都订了亲事,眼看着十二姑娘凤阳也要完婚,偏生这位俊俏英伟的十爷不止没成亲,连订亲也不曾,外院侍候的丫鬟们一个个好奇的紧,可是她们没资格进书房,倒是书房里侍候的丫鬟趁着送茶的机会多瞄两眼。 她抱着花梨木茶盘满脸娇笑的步出书房,随即被好姐妹们一把拉到穿堂处。 “怎么样?珊瑚,十爷跟你说话了吗?”穿着翠绿衫裙的丫鬟悄声的问。 “说什么?说什么?”圆脸白地红团花衫裙的丫鬟几乎凑到珊瑚的脸前,嘴巴一张有股不怎么好闻的气味直冲珊瑚的门面,珊瑚微皱了眉,伸手将她的脸推开。 “说什么啊”珊瑚原本绯红的脸,此时涨得通红,十爷长得俊俏,姐妹们既心仪他也嫉妒着自己,能有机会进去侍候,可是十爷只朝她微微一笑,跟她道了声谢啊少女心事尚不及细品,就让这些姐妹们一吵,全偏了调,此刻她不由气恼的跺脚斥道:“我不过进去奉个茶罢了,他能说什么啊真是的。” 其它几个丫鬟不相信,正叽叽喳喳闹着时,珊瑚看到秋冀阳与凤阁主事嬷嬷、何嬷嬷远远的走过来,心里一惊忙拨开拉着她衣服不放的手,整了整衣衫,圆脸的丫鬟被她拨开手还变了脸色,便不快的嘟嚷着:“怎么,进书房去侍候就高咱们一等啦拉你衣服也不行啊?”其它几个丫鬟也不悦的数落她。 珊瑚无暇理会她们,因为何嬷嬷的双眼凌厉的扫了她一眼,她颤着声福礼。“会首、主事嬷嬷、何嬷嬷安。” 其它丫鬟这才惊觉,一个个忙曲膝福礼请安,秋冀阳视而不见的越过她们,主事嬷嬷笑容可掬的看了她们一眼,跟在秋冀阳身后进了书房,何嬷嬷则停下脚,蹙眉看着她们。 “你们几个职司何处?” 几个丫鬟吶吶的应道,何嬷嬷含糊的点了头,对随行小丫鬟道:“记清楚了?” “都记得了。”小丫鬟低沉的声音应诺。 “一会儿见了管事嬷嬷,好好的问她,这个时辰她们几个该做什么,怎么有空闲在这儿闲聊。” “是。”小丫鬟乖巧的应着,何嬷嬷朝她颔首。“去吧” 小丫鬟福礼而去,珊瑚几个丫鬟簌簌发抖,若是平日偷闲躲懒,何嬷嬷会睁只眼闭只眼,可今时非比寻常,一早管事嬷嬷还耳提面命,要仔细当差千万不能偷懒,她们却让会首及何嬷嬷当场逮到她们围在一块嘻闹…… “何嬷嬷,何嬷嬷我们以后不敢了。” “何嬷嬷,您大人大量,放了我们吧”一个人开口讨饶,其它人也跟着求情,何嬷嬷却理也不理,径自朝身边其它几个丫鬟交代。 “看好她们,一会儿让管事嬷嬷领着去我那儿领罚。” “是。”清脆响亮的声齐齐应诺,珊瑚几个丫鬟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围站一块。 何嬷嬷交代完,转身进书房去。 秋冀阳一进书房,就看到秋慎阳坐在桌前喝着茶,秋慎阳看到六哥进门,起身见礼。 分主次落坐后,秋冀阳开口问道。“你这差事是怎么回事,为何桑家的那几个丫鬟会跑到山庄来求助?” 秋慎阳带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找上自己,什么话也没多说,他当时也没多问,只交代凤阁的人去查,但他没想到桑家人会找到福安山庄来,找上小小求助。 秋慎阳看了主事嬷嬷一眼,秋冀阳没好气的道:“这件事,主事嬷嬷都晓得。” “什么啊六哥你都让人查了,还让我说什么?”秋慎阳不悦的眯了眼道。 “只能查个大概。”秋冀阳不讳言自己让凤阁的人去清查此事。 秋慎阳眯细眼盯着六哥看了半晌,才两手一摊,无可奈何的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桑家是怎么回事。说来桑家也不是小门小户的,可这位海棠姑娘身边的丫鬟,硬是比她这个主子还有底气,遇事态度强硬不说,这一路上简直就是挟持着她,以她的名义尽惹麻烦。”秋慎阳气愤不平的道。 秋冀阳抚额兴叹。 这一路上他忙得很,从分会调了丫鬟、仆妇照顾那位桑姑娘后,他也没空细问,秋慎阳没说,凤阁查清送来的资料他也无暇去看,还是昨日主事嬷嬷送了急讯给他,他才晓得秋慎阳把桑姑娘带走后,桑家下人竟找到福安山庄来。 昨夜一路急赶,接了主事嬷嬷传来的急信,也只草草掠过,并无细瞧,方才离开西院,遇上来找他的主事嬷嬷,才从她口中得知,原来桑家这几个丫鬟竟然敢做下这等欺凌主子的事来。 “那你也不能只带桑姑娘径自离去,丢下她们不管。” “六哥,你知道我的,我办事向来牢靠,若不是知道她们会没事,我怎么会丢下她们只带桑海棠走?”秋慎阳辩道。 “你把她们主子带走,怎确定找麻烦的那些家伙,会放过她们?她们可是身无分文寸步难行,才会找上福安山庄来求助。” 秋慎阳跳起来嘴里暴出一连串咒骂的话,秋冀阳听而未闻喝茶,主事嬷嬷低头掸着棕色马面裙,何嬷嬷此时告进,见到秋慎阳暴走咒骂不休,不觉怔愣在原地。 秋冀阳招呼何嬷嬷坐,“何嬷嬷可问过客院侍候的丫鬟了?” “问过了。”何嬷嬷叹息一声道:“原来桑家共有六个女儿,这位五姑娘长得最出色,可也因此惹得众姨娘们忌惮她,她的姐妹们都出嫁后,原本众人竞娶的她,竟然乏人问津,她身边原本有两个贴身丫鬟,其中一个年前让家人赎回去嫁人了,还有一个出门前患病无法跟出门。” “那她身边的这些丫鬟,都不是原本侍候她的?”秋慎阳急切的问。 “是。那个带头的樨香的父母是桑夫人最倚重的陪房,桑夫人无所出,待樨香有如亲女,可是就算她再怎么看重樨香,也无法让樨香成为桑家的主子。” 仗着桑五姑娘嫡母的势,就不难理解这樨香胆敢这么对待桑海棠,也就能明白,她为何认为自己得配秋慎阳。 秋慎阳冷哼一声。“难怪啊那个樨香哼一声,那个傻蛋就乖乖听话。” 秋冀阳他们互视一眼,心知肚明秋慎阳口中的傻蛋是那个。 “她们把傻蛋的行李全分了?” 何嬷嬷耸肩道:“这就不得而知,不过她们穿金戴银,还有银钱收买人买消息。” 秋慎阳又是一阵嘀咕,才问:“她们知道我们到了?” “知道,早吵着要见她家姑娘,适才西院的丫鬟来报,桑姑娘问可否不见她们。” “当然可以,哼,我去处理她们。”说着就要出门去。 秋冀阳却出声拦了他。“等等。你只不过是个护卫,保护桑五姑娘安全的,可没资格去管桑家的下人欺凌主子。” “六哥”秋慎阳瞠目,不敢相信秋冀阳会拦他。 “你六嫂之前已通知夏少奶奶,要处置人,夏少奶奶比你有资格,再说,那个丫鬟是桑夫人的人,你贸然出手为难她,让桑五姑娘回去后,怎么面对嫡母?” “可是……” “再说,你怎么知道那丫鬟所为,不是出自桑夫人授意?” 秋慎阳忿忿不平的跌坐回去,拿着一双眼瞪着六哥。“那我要怎么做?” “你把桑五姑娘送去夏家,至于夏少奶奶要如何处置那些丫鬟,就是她们姐妹的事。”秋冀阳快刀挥乱麻。 秋慎阳却有些犹豫,他看着六哥嘴角翕翕,秋冀阳却不理他,径自跟主事嬷嬷说起别的事来,何嬷嬷也参与讨论,何嬷嬷告辞离去,她还得去处置方才偷闲的那些丫鬟。 主事嬷嬷则跟秋冀阳报告起小小处置六皇子夫妻的事来。 “六皇子没有大声喊冤吗?” “没。”主事嬷嬷浅笑。“夫人问我,六皇子妃最想要什么。” “哦?嬷嬷怎么说?”秋冀阳颇有兴致的问。 “虽说都是皇家的媳妇,可还是分了亲疏,六皇子在皇帝跟前向来不是个显眼的,六皇子妃娘家不厚,她当了皇子妃多年,却不曾出头过,这次可是出尽风头。” 秋冀阳扯开嘴角微笑。“她面上越风光,骨子里就越虚。” “可不是,这两天她急着找夫人为她引见琳琅宝阁的阁主。” “晾一晾她,不急。” “是。” 主事嬷嬷笑着起身告退。 秋慎阳等人都走了,才上前拉着秋冀阳道。“六哥,我有话跟你说。” “嗯,说吧” “你说,她回去是不是还会被那几个丫鬟欺压?”秋慎阳眼里满布忧色。 秋冀阳抬眼仔细的打量了十弟好一会儿,才道:“这是自然,她身边这几个丫鬟,既然都是有私心的,又有嫡母倚重陪房的女儿在,再加上她不善言词的性子,只怕回去后,吃了闷亏都不敢吭一声。” 秋慎阳愤愤的以拳击桌,震得桌上杯盘价响,秋冀阳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十弟,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先传信给父母,通知他们一声,不用为小十寻找佳人良配,他自己已经找到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花好下 第四百五十四章 花好 下 小小在小议事厅待了一会儿,便往外祖父母住处去,她的小亮亮可被曾外祖父母留着耍呢 小丫鬟见到小小来,忙上前请安,请她进屋里去,柳大老爷见她进来,朝她招手。“丫头过来。” “外祖父。”小小规规矩矩的福礼请安,柳大老爷老怀大慰:“你这入门喜就一举得男。秋家老爷、老太太不知要多欢喜。” 生儿育女在老人家眼中是顶顶要紧的头等大事,为夫家开枝散叶,是为人媳者首一要事,见小小头胎就生儿子,柳大老爷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他让小小进内室去,小小微笑告退,内室里柳大老太太正抱着亮亮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逗着他玩,亮亮睁着明亮有神的眼盯着柳大老太太手里的华胜。 “这孩子跟你小时一样,都喜欢这个华胜。”柳大老太太看到小小进来,便笑道。 小小走到炕边,未语先笑,亮亮似乎有所觉,不再理会外曾祖母,转头看小小,一看清他娘来了,立刻露出一个超大的笑容,兴高采烈的要往小小那儿攀去。 “唉呀,这小家伙会认人了,知道娘来了。” 小小伸手抱过儿子,亮亮叽叽咕咕的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手舞足蹈的似乎在跟他娘报告他方才在这儿玩了什么,柳大老太太让小小坐在自己身边。 “你叔祖母跟我说,你长像跟你哥像,爽利的孩子,我就想怎么可能,你不在我们身边,没我们看顾着,怎么可能长得好,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你义父母待你真的很好。” “嗯。”小小郑重的点头回道:“郎爹他们待我真的很好。” 柳大老太太问:“那我怎么听说,你把你义父送给亮亮的礼转赠给了你六皇叔?” 小小哀叹一声。“外祖母,那是人讹传的。郎爹送给亮亮的大白犬,现在让我表嫂和表姐帮看着呢” “齐夫人姑嫂?”柳大老太太拿着罗帕擦着亮亮的口水。 “嗯。” “听说她们两一路陪着你,帮你安胎,还帮你母亲疗伤?” 小小正要点头,却突然顿住,她不知娘亲受伤的事,外祖母知道多少,眨着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柳大老太太。 柳大老太太拍着她的手安抚的道:“我都知道了。虽然心疼你母亲,可是她救了你祖母,这是她应该做的事,她做的很好。” “外祖母没有生气吧?”小小怯怯的问道。 “没有,你母亲做的对,我怎么会生气?”柳大老太太有些哽咽的道:“只是心疼我的女儿。”她就那么一个女儿,如珠如宝的养大,却一直因夫家而受委屈,女儿成亲后虽一直住在宁州,让她不时可以见到女儿,可想到女儿的委屈,难免心里不爽快。老亲王妃是女儿的婆母,一直容忍着媳妇远居不在跟前孝敬,对这位亲家,柳大老太太心里过意不去,但对女儿碍于老宝亲王之故,要委屈求全更是不舍。 “冀阳把所有的事,都跟我们说清楚了。”柳大老太太笑着端起茶来。 咦?“怎么是冀阳哥哥跟您说,哥哥没跟您说吗?” “你哥不好意思说。”柳大老太太轻笑两声,随即咳了起来,小小忙起身让开来,一旁侍候的丫鬟上前来,一个端了茶给柳大老太太,一个则轻轻拍着老人家的背,柳大老太太抬眼看到小小眼露忧色,朝她摆手示意。 待柳大老太太稍稍平复下来,她才对小小道:“没事儿,年纪大了,身子骨总是不好调养,去年病那一回,就落下了病根来,时不时就咳,没事儿。” 小小点头,不知表嫂那儿有没有药方。 “你母亲的伤势可有落下病根来?” “还好,祖母常盯着让娘要多休息。” “那就好。唉,说来可怜,身边侍候的全走了。”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的丫鬟、仆妇,有些是柳家的家生子,就算不是家生子,也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久了的,柳大老太太也都熟识,一夕之间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孩们,一路从小丫鬟到能独当一面的管事嬷嬷,全死于非命,令柳大老太太不胜唏嘘,同时也庆幸着自己的女儿能从那场劫难中存活下来。 “倒是你啊那时候就怀了孩子,幸好这孩子要跟着你,不然你这样大悲大忧,可是极伤身子的……”想到那时候小小怀着孩子,一方面担忧母亲的伤,一方面又要寻夫,不免心疼的数落几句。 小小傻笑,由着外祖母叨念,亮亮很合作,靠在母亲的怀里,闭上眼睛就要睡觉,柳大老太太看到亮亮昏昏欲睡,忙收声不叨念了。 “睡着了,好啦,不念叨你了,你那表嫂、表姐可在庄里?”见小小点头,柳大老太太吩咐道:“晚一些帮我请她们过来,我要好好的谢谢她们,帮我照顾你和你母亲。” “知道。” “亮亮先让奶娘抱去暖阁睡吧午膳……”奶娘忙上前从小小怀里接过小少爷。 “我在这儿陪您和外祖父用午膳。”小小低头帮儿子整好衣服,才回头对柳大老太太说。 柳大老太太笑着点头,拉着小小的手,一同去了暖阁,看着奶娘将亮亮放到床上睡下后,才回次间用餐。 午膳后,小小回到映园准备歇午,才进内室就看到秋冀阳倚在临窗的大炕上看书。 “咦?冀阳哥哥怎么回来了?” “嗯。你陪外祖母他们一起吃饭?” “是啊冀阳哥哥是回来要跟我一起用午膳的吗?”小小走上前,站在炕前问道。 秋冀阳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没,我在书房跟小十一起用过了。” “二师兄和四师弟没跟你和五师弟一起回来?” “回来了。他们随大师兄回宝亲王府。”想到龙大总管一家三个大男人,全败在龙大婶的眼泪攻势,秋冀阳闷咳两声。 “你也咳?”小小担忧的道。 “没事。”秋冀阳知她想起柳大老太太。“外祖母是去年病根未愈,年底时又知道岳母受了重伤后忧思郁结,所以外祖父才力主她上京里来,一来让她亲见大师兄成亲,二来让她看看岳母,三来,让她多年来的心事做个了结。” “多年的心事?”小小不解的望着秋冀阳问。 秋冀阳将她揽入怀中,将那压在柳大老太太心头近三十年的心事,细细说给小小听。 福安山庄外院的客院里,樨香几个全聚在一块。樱梅从桌上的梅花食盒里挑了块雪丝糖放入嘴里,边朝坐在身边的暖玉使了个眼色。 “樨香,他们不是说只要姑娘一到,就会让我们去见姑娘的吗?”暖玉怯生生的问。 瑶香冷笑道:“这儿可是福安山庄,不是桑家庄,不是她樨香姑娘的地盘,别说见咱们家五姑娘了,连秋夫人都见不着”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秋夫人是谁?她可是南宁公主,是宝亲王府的小郡主,她的身份尊贵,咱们自然是见不到她。”樨香冷冷的道。 瑶香瞪着她道:“那之前是谁说,只要进了福安山庄,就一切顺利的?” 樨香扯出一抹微笑,“你们放心吧五姑娘是什么性子,只要她姨娘还在桑家庄,她能不听我们的吗?” “哼你总这么说,但说到底,她可是名正言顺的主子姑娘,而你?哼,不过是夫人脚边的一条狗,用得着你,就赏你点好处。” “咱们这样分了五姑娘的东西,万一她追究起来?” “怕什么啊你。”樨香没好气的瞪着樱梅道:“她都让秋爷带走了,怎么知道她的东西有没有被人劫走,只要你不露怯心虚,她能拿你如何?” 瑶香的母亲毕竟是经了事的嬷嬷,摇头道:“那可不一定,你别忘了,咱们现在不在桑家庄,而且京里除了五姑娘,还有六姑娘在呢六姑娘跟她娘一样,可精明着。” 樨香站起身来,扫视众人一眼。“就算六姑娘在又如何?她现在可不是桑家的姑娘了,管得着娘家的丫鬟吗?” 虽然樨香说的很好听,可是众人仍是惴惴不安,说到底,她们毕竟不是樨香,樱梅虽是二爷跟前得用的,但如今的她已被二少奶奶送到五姑娘房里侍候着,二爷还记得她是谁吗?再说,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三位爷对待异母的妹妹们,可都疼爱得很,若知樱梅欺凌五姑娘,二爷会挺樱梅还是五姑娘? 暖玉当初被撇下,没有随六姑娘出嫁,在桑家已无靠山,她依附着樱梅、靠着樨香,只盼能有机会重回六姑娘身边侍候。 瑶香母女对五姑娘身边的丫鬟出手,才挤进五姑娘身边。 严格说起来,几个人之中,只有樨香有桑夫人这个大靠山,然而,樨香的作为,真全是出自那温柔和善的桑夫人所授意吗? 还是她自己私心所为? 瑶香与母亲互视一眼,心底不由兴起一丝畏怯,瑶香的娘有些后悔,暗恼自己当初怎么会鬼迷了心窍,听任樨香摆布。 “你们别忘了,五姑娘的东西你们都拿了。”樨香冷笑的环视众人。“你们只要记得,六姑娘已经出嫁了,我们是五姑娘身边的丫鬟仆妇,六姑娘不可能越过五姑娘来处置我们的。我们有错,也只有夫人能处置。” 樨香说的自信满满,其它人却犹疑不定,但曾做下的事,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夏家午后就派人来接桑五姑娘,小小终于见到了桑海棠,月牙拉着小小悄声道:“怎么样,是个大美人吧?” “嗯。”桑海棠确实是个大美人,但与宝亲王妃相比起来,却木讷许多,只有那双不时闪现好奇的眼,让人怀疑她是否真是个没脾性由着人欺凌到头上的人? 第四百五十五章月圆上 第四百五十五章 月圆 上 桑海棠跟小小见过礼道了谢,便随夏家派来的嬷嬷离去,至于樨香她们…… 午后阳光正好,小小带着亮亮到花厅后的亭子玩,章嬷嬷将樨香她们交给夏家的管事后,回到映园禀报此事。 “她们很错愕。”小小让章嬷嬷坐,章嬷嬷扶着翠芳的手坐到铺在草地上的红地织锦地毯上,她坐定后伸手接过安梅奉上的茶碗,沁凉的触感,满身的暑气散了泰半,她喝了一口,清甜的蜜茶凉入心头。 “夏家的管事让她们见桑五姑娘吗?”小小抓着亮亮的脚,不让他乱踢,亮亮奋力的想挣开万恶娘亲的大手,可惜没用,小嘴一扁就要放声大哭,小小忙松开手,亮亮随即高兴的踢动自己的小脚丫,冲着娘亲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没有。那位管事从头到尾没松过口,板着脸对她们的笑容视而不见。”章嬷嬷笑着掏出身上的罗帕,放到亮亮的脸上方,一抖一抖的,鲜亮的桃红罗帕,很是引人注目,亮亮伸手去抓,抓到了就往嘴里塞。“欸,小少爷这不能吃。”章嬷嬷用手去掏,亮亮用力咬着,就是不松口。 小小笑得眼里碎光流转,安梅几个站在一旁,忍俊不住转头偷笑。 亮亮发现这个游戏蛮好玩的,一手紧抓罗帕不放,一手挥舞着拨着伸到嘴边的手,同时两脚还高兴的踢着。 月牙坐在旁边,忍不住笑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啊”边说边倚在小小的肩头上。 小小拉着她的手道:“那你快点给我添个大胖侄子,好跟亮亮做伴吧” “不跟你说了。”月牙羞红了脸,随即故若无事的问:“桑家会怎么处置那几个人?” 小小不在乎的道:“不知道。不过一般的人家,如果遇上这样的事,会如何处置?” “奴大欺主,这算是恶奴,直接发卖也有,送官究办也成,就看桑家当家做主的人怎么处理。”月牙跟随朱平珏在外办过案子,也不是没遇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桑家近两年名头大了点,竟传出这样的事来,不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小小与小郎在各分阁往来,也是在城镇游走,这种事情听过看过的也不少,反倒是安梅她们这些丫鬟,没有见识过,难免有些惊异,尤其她们都是侍候人的,在何嬷嬷手下吃尽苦头才学好规矩,像樨香她们胆敢瓜分主子的财物,对她们而言简直是胆大包天了。 这件事不得不说在福安山庄里,掀起了不小的涟漪,何嬷嬷不亏是有经验的,立时与章嬷嬷商议,要好好针对此事,对山庄里的下人仆佣们,好好来个重新教育一番。 “不过,就算樨香有桑夫人当靠山,其它人未必靠得上啊难不成她们以为小十会把差事办砸?” “您放心吧凤阁的主事嬷嬷方才让人传话,十爷请她帮忙送信给桑家庄庄主,还有秋老爷。” 亮亮玩得太开心,直接尿湿裤子,章嬷嬷让奶娘带他去换干净的衣服,安梅和安兰分别扶着小小和月牙起身,这地毯被小少爷尿湿了,得好好的洗晾一番。 走到亭子里,安竹及安菊已摆好椅垫在罗汉榻上,小小看了四周,悄声问月牙:“你的丫鬟呢?” “我让她们整理我的东西,我娘知道桑家那几个的作为后,吓得把她们抓到跟前,耳提面命一番,只不过有小心思的,还是一样,改不了的。” 小小托着腮看着月牙。“能让师娘看中,挑了当你陪嫁丫鬟的,应该都是平常得用的吧?” “那是。她们几个人长得好脾气也好,针黹中馈样样行,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呵,我跟她们这一比啊就成了个混吃混喝的野丫头,命好投生在我娘的肚皮成了主子,而她们命不好成了丫鬟。我回去之后,我娘看着我,成天哀叹,说我这个样子,能得几天夫宠?唉念得我心烦。”月牙说着说着便颓丧的倚在小小肩头上哀叹。 安梅朝安兰使了个眼色,与章嬷嬷等人一同悄悄的退下。 “哥哥跟你一起出生入死,这份情谊可是你那些丫鬟没有的。再说了,你怎知那几个丫鬟都存了那等心思?” 月牙幽幽一叹。“你想想,当初你看我,是不是很轻易的就看出来我想什么?” 小小闻言点了点头,月牙咧开嘴露出个微弱的笑容来。“其实她们也对三师兄起心思的,只不过,三师兄从未给过她们机会。” “她们怎么样起心思?” “几位师兄回了宁州,都会上我家去小住几天,一来是我爹要点拨他们武艺,二来尊师重道,我爹膝下无子,他们为人子弟的便尽尽孝,你说,他们到我家小住,她们贴身侍候着,若是互相有意,就……”月牙顿了下,又道:“只不过,别说三师兄谢绝她们近身侍候,其它几位师兄也是如此。” 祁家没有年少的男主人,师父注重养身之道,发妻虽只生育一女,他却不曾纳妾收房,待在祁家侍候的丫鬟们,只能苦熬着年资到被放出去嫁人,或由祁夫人给配个管事或小厮,她们看到了祁老爷的弟子们,一个个年少英伟,怎能不春心悸动怀有暇思? 又怎么会不想跟着唯一的小姐出嫁,日后成了姑爷房里人呢?更何况自家的姑娘,如今要嫁的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宗亲 身为姑娘的陪嫁丫鬟,成为通房丫鬟,日后晋身姨娘,是她们身为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的一条出路。 若是运气好,生个一儿半女终身有靠,还能当上半个主子,安享荣华富贵,岂不美哉 月牙不是不知这个惯例,可是她却为这个惯例,而日夜煎熬着。 祁夫人因为月牙长时间在外,将身边的丫鬟们当女儿般来教养,虽然仍是做着丫鬟的差事,她们所学,与一般的闺秀并无两样?也就难怪她们有心要往上爬。 当初她让小小直言挑明女儿家的心事,觉得很难堪,但,那时她是一厢情愿,也因此没有看清大师兄对她的疼宠,在幽州那段日子,她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却要在众人面前摆出笑颜来,撑得很痛苦,随柳二老太爷他们回宁州的路上,她时常一个人独处,大家只以为她亲事底定害羞,也就让她一个人待着。 没想到回家之后,娘亲得知她被赐婚给大师兄,一方面喜不自禁,另一方面却担心她怎么担待起王妃的身份。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挑陪嫁丫鬟,祁夫人将身边得用的丫鬟一字排开,挨个儿的跟她说她们的优点,当她听到娘亲哀叹她的不受教,再看到那些丫鬟们含羞待怯娇美绯红的脸,一把妒火由肚腹之间往上缓缓的闷烧着,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烧灼着她的神智。 让她恨不得丢下这一切独自高飞。 “我听说,你打发了梅香,因为她想要……” “嗯。”小小直认不讳。“章嬷嬷她们发现梅香和原在知福院侍候的一个丫鬟,暗地里藏了药想对冀阳哥哥下手,所以就打发她们押送妆奁回京,回来之后,梅香还是不死心,所以就打发她回宝亲王府去。”小小只大略带过,一些细节全省略不提。 月牙听了露出艳羡之色。 “真好,你母亲给了你章嬷嬷,光她一个陪房嬷嬷就够了。三师兄又早早为你备好了丫鬟,那像我,唉我自小就不习惯丫鬟们侍候,结果要出嫁,身边的丫鬟全是些不贴心的。” 小小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得拍拍她的肩。“哥哥一定会待你很好的。” “希望如此。”月牙淡然一笑,似乎并不这么想。 小小拉着她的手,明亮的大眼对着迷茫的眼。“月牙,你不认为自己值得哥哥对你好吗?” 月牙茫然的道:“我有那一点值得?我那手女红,拿得出手吗?更不用说下厨做菜了,琴棋书画虽懂,却样样不精,当初宝亲王妃教我们看帐管家,你也知道我的,根本就……” “但是,你热心善良,路见不平仗义直言。” “也为大师兄平添许多麻烦。” 小小握紧她的手,直视她闪避的眼。“哥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他若觉得你待在他身边办差,会给他惹麻烦,他早就撇下你了不是?” 月牙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小小突觉心疼,之前的月牙多么的直率,明知不可为,不试一试绝不死心,她却失了往日的自信,丝毫不见当日初见时,光采夺目的美丽风采。 小小想到月牙曾说祁夫人想要桑五姑娘那样的女儿,不由紧紧的握住月牙的手。“你不会以为哥哥真会喜欢像桑五姑娘那样的媳妇儿吧?” “不会吗?”月牙怯怯的道。 “那是你母亲想要一个那样的女儿,不是我哥想要那样的媳妇,再说,桑五姑娘也未必真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木讷。” “咦?”月牙一怔,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小小。 “你可要知道,桑家庄是桑六姑娘,也就是夏家少奶奶桑桃花的姨娘当家。” “怎么会?”月牙只知道秋慎阳护送桑五姑娘赴京,随侍在桑海棠身边的丫鬟仆妇全来自福安商业协会,其它的事,她一概不知。 小小将主事嬷嬷查到的,章嬷嬷听到的,全跟月牙说明白。 “那个樨香真的这么大胆?” “嗯。她爹娘是桑夫人的陪房,她自己一直备受桑夫人疼爱,仗着夫人的势,你说姨娘生的桑五姑娘底气可有她足?” 月牙安静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 “你是祁家的大小姐,是我哥师尊的独生爱女,是皇帝赐婚给我哥的媳妇儿,你母亲给的那些陪嫁丫鬟们,服侍得让你舒心是应该,是本份,但想踩着你,把你当成她们攀折富贵飞上枝头的垫脚石,就比那个樨香还不如了你大可打发掉她们,难不成你母亲还会因你打发了对你不尽心的丫鬟而气恼你?” 月牙低头不语。 “你才是你母亲的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不是她们,如果有人想伤害我的亮亮,我非跟他们拚命不可,你母亲难道就不会吗?”小小双眼灿亮。 月牙轻叹一声,为母则强眼前的**,已不是初见时那有着稚童天真的少女,她历经母难、夫险、怀孕、生子等种种磨练,也许她那张脸蛋仍是娇嫩如春花美妍,但掩藏不住她内在坚韧的光华。 第四百五十六章月圆中 第四百五十六章 月圆 中 是夜,在柳大老爷住处设宴,为柳大老爷夫妻、祁家一家四口等人洗尘。 祁夫人笑容满面的打量着女儿,月牙梳着随云髻只簪着枝赤金匾簪,粉橘地绣花棉裙,清丽优雅,就是脸上的笑容全无,让祁夫人见了蹙起眉头。 “你这是怎么了?老是这么闷闷不乐的。”祁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一同坐到美人榻上。 月牙摇摇头,下午小小开解她的话,她不是不明白,偏就心里头过不去。 娘亲殷殷细语,月牙神魂不守,祁夫人不是没看到女儿心不在焉,却无计可施,身边的丫鬟看看时辰,忙上前提醒。 “夫人,就快开席了。” “我知道。”祁夫人再看女儿一眼,终究还是颓然放弃,怏怏起身领着女儿出门与丈夫会合。 杜真已从东院过来,正与祁父在堂屋里喝茶,见到祁夫人母女进屋来,忙起身迎上来。 “师娘……”杜真才喊了一声,就被师父冷哼一声,师娘狠瞪了一眼,他讪讪然地改口。“娘。妹妹。” “嗯。”祁夫人上前帮他整理衣冠,“都喊了这么几日,还不习惯改不过来?” 杜真抬手搔搔头,却让祁夫人扬手打了下来,她一反手拉着杜真到祁老爷跟前道。“老爷你看看,这孩子这么一打扮,真是一表人材啊” 祁老爷点点头,趁老婆转身时,丢给新上任的儿子一抹爱莫能助的眼神。“还是夫人心细,派到真儿身边侍候的丫鬟真是巧手,才几天功夫就做出这身衣服来。” 祁夫人摇头:“这可不是那几个丫鬟的手艺做得出来的,他这身衣服是阳儿他媳妇命人送过来的。” 祁老爷打量了一番道:“那孩子眼光不错,知道真儿穿什么都不如穿玄色的好看。” “这身玄色可不是简单的,我问过章嬷嬷,这布料是柳家布庄是云织,云织最出名的就是上头织纹细致精巧,只不过怎么会刚好做得这般合身?” “我下宁州之前,三师嫂就命人量身裁衣了。”杜真笑道。“几位师兄们都有份。” 祁夫人微笑道:“这才对,她将你们几个师兄弟照顾好,你们师兄弟几个感情好,阳儿心里自然感激她。”说着,祁夫人就看了女儿一眼,月牙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 杜真不明白女儿家的心事,只觉得月牙变了许多,他低下头想到了胡惟,不由暗叹口气。 祁老爷放下甜白瓷茶盏,起身道:“该走了,真儿,这可得由你来带路,我老听你们说福安山庄,可打建好之后,都没机会来好好细瞧。” 杜真立即将愁思暂抛脑后,笑开怀的道:“师父叫我带路去东院,这我成,可要叫我给您介绍山庄,这我可不行,那得二师兄和四师兄两个来,他们两一个自兴建起就参与意见,一个是待得最久,山庄里头的一草一木,问四师兄是清楚不过的了。” 待进了东院,花草扶疏林木森森,一路穿花拂柳来到柳大老爷住处,祁老爷对三个徒弟的能耐颇为满意。 宴席设在堂屋后方的敞轩,柳大老爷与祁老爷乃是远亲,双方见礼后,分别落坐,男人们坐在敞轩正中,女眷则居侧,席中柳大老太太还命人将小曾外孙抱过来,祁老爷夫妇听秋冀阳说了一路宝贝儿子,终于见到后爱不释手,亮亮很乖觉,冲着祁老爷和祁夫人不吝惜的送出一个又一个甜笑,祁夫人见了心里软成了水,抱着亮亮不撒手。 还是小小怕把师娘累着,藉亮亮要喝奶的空档,让奶娘抱回映园休息去。 “亮亮这孩子不怕生,真好。” “娘说现在还不怕生,等到要长牙了,就认人了。” “那倒是,长牙倒没什么,一次一颗的长还好,就怕是一气长个三四颗,那可不妙,孩子难受外,还会发热,这又痛又发烧的,可是能把大人整得心疼死。” “师娘好清楚啊” “月牙小时候便是如此,她长到十个月才长第一颗牙,那会儿还好,只下来,竟然一口气四颗牙一块长,真是把人整惨了,她牙床疼,又发着烧,怎么抱都不对。” 小小挟了块糖醋鸡腿肉给月牙,边笑道:“原来月牙小时候不好带啊” 祁夫人想起女儿小时候,泪盈于睫,“可不是,我年幼失亲,虽然出生富贵,上无长辈护佑,你师父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成亲之后,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摸索着,生月牙那时,还是靠柳大老太太帮忙,才熬过来的。”祁夫人朝柳大老太太感激的一笑。 柳大老太太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璇哥儿是咱们家的亲戚,我照顾你们是应该的。再说,咱们家几个小家伙,若不是拜在璇哥儿门下,岂能练得一身的好功夫?你放心,月牙嫁给平珏之后,若是那小子敢欺负月牙,我第一个不饶他” “有您老人家这句话,我这当娘的就放心了”祁夫人笑着举杯敬柳大老太太酒,柳大老太太喝了酒,看着月牙微笑道:“月牙丫头,你且放开怀,平珏那小子跟他爹一个样,是个重情重义的,他与你的情份,你自己心里该是最明白的,快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的养足精神,当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啊” 小小拐了月牙一肘子,月牙回过神来,忙微笑点头应诺。 祁老爷对着秋冀阳道:“亮亮的根骨不错。” “是。小小义父已经说了,待他三岁就派人来教他习武。” 祁老爷皱了眉头。“郎家庄有教武的师父吗?” 秋冀阳微笑回道:“当年师父不是曾道小小不适习武?” “是啊说起来真是可惜,她聪慧又坚韧,心思单纯一意,若是能习武,成就定在你及珏儿之上。” 秋冀阳摇头道:“小小确实有着一身好武艺。” “咦?” 这下不止祁老爷惊异了,连柳大老爷也好奇,他可是记得小外孙女,当年因为只有她被撇下不能习武,闷闷不乐了好久,还是他带着小外孙女练字,才稍稍转移了她的心思。 秋冀阳将小小受了重伤筋脉全断,郎家庄费尽心力将她救回来,小小如何不畏坚苦的苦练,终于练成一身好武艺的事一一说给两位长辈听,杜真不时在旁补充。 “大师兄和三师兄两个对打,她竟然敢切进去,以一敌二,把他们两个摆平。” 这话的水分大,秋冀阳和朱平珏两个,一个爱妻,一个疼妹,小小插足其中,他们怕打伤她,自然出手的力道会减轻,可是若小小对自己的武艺没有自信,也断不敢贸然插手。 “那可得找个机会,好好的切磋切磋。”祁老爷捋过美须。 柳大老爷朝他瞪去。“小小才坐完月子,她这胎是早产,身子骨还要好好的调养,你可别一个兴头上来,把她给打伤了。要是伤了她,我可不饶你” “是。”祁老爷无奈笑道:“您老人家放心,有阳儿在一旁盯着,小侄怎么会伤着她?” “哼哼反正你给我记着就是。” 祁老爷莫可奈何的点头应诺。 隔天一早,宝亲王夫妇带着儿子登门,将柳大老爷夫妇请回宝亲王府去,柳大老爷思前想后犹豫不决,宝亲王劝道:“您二老是珏儿的外祖父母,当日小小出嫁,您两没到,已是小婿遗憾。” “嗯哼谁让你大老远的挑到幽州去嫁女儿啊”柳大老爷没好气的呛他。 宝亲王在岳父母跟前向来恭谨,被岳父这么一呛,只得摸摸鼻子闭嘴。 “您就当疼疼外孙吧瞧您偏心的,只待在妹妹这儿,好歹也上宝亲王府去瞧瞧,为了外孙的婚礼,娘亲可忙坏了,您二老就当心疼女儿,去瞧瞧有那儿不稳妥的,也好提点提点一番,可别让人笑话我娘。” 说什么都没比独生爱女重要,柳大老爷也知道,女儿最近才正了名份,社交场合上,除了看靠山背景,再来就是实力,柳依依正名之后,虽出席过秋昱昭的洗三及满月,但主角不是她,也非宝亲王府主办的,京里这些贵妇们,等着要看的是小王爷的婚礼,虽是皇帝赐婚,有内府帮衬着,但还是得看当家主母的能力。 女儿在宁州除了管着宁州别院外,还帮着打理柳家家业,能力如何,自不用旁人说,当爹娘最是明白,可是京里头的这些达官贵人却是另一回事,二老就怕人家先因女儿原本的身份,瞧她不起,纵使正了名份,仍是担心女儿会被人瞧轻欺负,这次朱平珏娶妻,他们才会不远千里而来。 外孙都这么说了,两个老人家便随女儿、女婿去了宝亲王府。 六月二十七日送嫁妆,福安山庄宾客盈门,小小陪着祁夫人招待上门的女眷,原以为上门来的女眷们,祁夫人可能一个都不识,没想到她竟然与大半的女宾相识,并且相谈甚欢,小小虽然惊讶,却没功夫多想,直到忙到日落西山华灯初上,她才有空坐下来好好喝口水,。 安梅侍候着小小洗漱沐浴,洗去一身疲惫后,小小倚在临窗的大炕上,安兰坐在脚踏帮她揉着脚掌。 “没想到招呼那些客人,比练功还要累”之前几次招待客人,她不是因为怀孕,就是有长辈们在,招呼客人们、突发的状况等琐事都落不到她头上来,今日却不同,祁老爷是秋冀阳的师尊,祁月牙要从福安山庄出嫁,一应事宜都要由她这个师嫂来处理。 “夫人今天可真是累坏了”安兰轻轻揉捏着小小浑圆玉白的脚掌。 小小原本闭着眼,突然张开来,“亮亮呢?” “小少爷喝过奶已经睡下了。”安菊端着蜜糖莲枣汤过来。“章嬷嬷让人过来说,内府来的几位都安置好了,内府来的教养嬷嬷现在月牙姑娘那儿。” 小小想到教养嬷嬷是教什么的,莹玉的脸颊乍然绯红,她猛然坐正起来,安兰被吓了一跳,抬头不解的看着小小。 “没事,嗯咳,没事。”小小脸红红,安抚的朝安兰笑笑。“对了,师娘是什么来历啊?五皇子妃她们似乎都认得她?” 安梅摇摇头,安兰也道不知,倒是安菊语出惊人。“我知道。” “你知道?” “嗯,在幽州的时候,我问过平贵他们,祁夫人的娘亲曾经也是个公主呢” “曾经?” “她过世了嘛” 就算过世了也会福泽后人,就像平遥公主过世,她的儿子被封郡王,祁夫人却没有封号,而且嫁的对象竟是个江湖人。 小小颇为好奇,安菊却也只知这一点皮毛,多的也不晓。 第四百五十七章月圆下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月圆 下 安兰问了几句,安菊全答不上来,安兰忍不住伸手戳了她额头一记。“你啊到底问了些什么?” “没什么啊贵喜哥哥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安菊委屈的嘟着嘴道。“只知道祁夫人娘家没人承继,所以公主府已被收回去了,啊,就是之前要赐给大郡主,呃,赐给元珠姑娘的那座府邸。” 小小笑着让她去请章嬷嬷过来,安梅和安兰两个忍不住抱怨:“这丫头一问三不知,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 安竹收拾了浴间,笑着道:“若夫人真想知道,大可问凤阁的主事嬷嬷,她若不知,让人去查就晓得了。” 小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来,正对着三双好奇期盼的眼,笑弯眼道:“我只不过好奇,师娘怎么会与五皇婶她们熟识罢了。现在看来,她们会来添妆,是因为与师娘相熟之故吧” “夫人您可说少了,月牙姑娘明日成婚之后,就是嘉南王妃,也是宝亲王世子妃,皇上既倚重宝亲王,当然她们要好好巴结世子妃啊” 小小笑着放下茶盏,没有多说什么,章嬷嬷来了之后,小小跟她商议明日的事宜。 “……夫人是一定要回宝亲王府去的,毕竟姑奶奶,您若没到,那些爱挑刺的贵妇们,不晓得之后会传出什么样的话出来。” “嗯,冀阳哥哥也这么说。”小小让安梅给章嬷嬷沏茶,然后托着腮道。 章嬷嬷则笑着安抚她:“您放心,山庄里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明日就等小王爷上门迎亲,其它也就没什么事。” “那一切就有劳嬷嬷了。” 章嬷嬷起身福礼,“这是老奴该做的。” “对了,月牙要带几个丫鬟过去?”小小好奇的问道。 “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跟您那会儿比,可多了不少人。”章嬷嬷谨慎的抬眼道。 小小不以为意的挥手。“那是当然,不过月牙跟我一样,不喜欢人跟紧紧的侍候着。” 章嬷嬷暗松口气,她原以为小小会在意陪嫁丫鬟的人数多寡,只不过回心一想,夫人几曾在意这些,不禁失笑暗叹自己将人想窄了。 “我将安梅和安竹留下,你们两个就帮着章嬷嬷。” 安梅和安竹曲膝福礼,脆声应诺。 “您和小少爷侍候的人……” “放心吧嬷嬷还怕没人帮忙照顾他吗?”小小挑起秀眉。 章嬷嬷笑着点头。“是老奴多虑了。明日定不负夫人所托。” “有嬷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几位主事夫人的事,可都办妥了?” “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您放心吧甄大管事夫人还真是个人才,那几位主事夫人请她相帮说媒,都顺利稳当的谈妥,就等四皇子的事告一个段落,就订亲迎娶。” 小小抚手称庆,“那就好,我就怕她办不来,回头那些主事夫人怪到我头上来,进而迁怒冀阳哥哥。” “您多心了,她们怎么敢。” 小小笑着转移话题。“不是有个主事夫人想将她女儿送进来侍候冀阳哥哥?” 章嬷嬷微愕,“您怎么知道?”她微凝着利眼看向安梅等人。 “不是她们,是小丫鬟们闲聊,让我听到了。”小小不好说,自己听到章嬷嬷气恼的抱怨此事,给安梅等人听,只得托词塘塞过去。 “您放心,会首对您可是专心一意的,您可别因此事跟会首闹别扭” 小小轻抚章嬷嬷的手臂。“我明白。”小小垂下眼眸轻声问:“嬷嬷会这么说,是那主事夫人到冀阳哥哥那儿说去了?” “会首忙着,那有闲空见她,更没心思理会她。”章嬷嬷迟疑了半晌才道。 “让贵喜他们注意些,别让这等琐事扰烦了冀阳哥哥。” “是。嬷嬷一会儿就跟他们几个交代去。” 又说了几件事后,章嬷嬷起身告退,小小让安梅和安竹去送她,另外正想打发人去外院,就听到外间此起彼落请安的声音。 “会首回来了。”小丫鬟扬声道。 话声未落秋冀阳大步流星的进屋里来,小小上前亲手侍候他,安兰见状领着小丫鬟们窸窸窣窣的退下。 “儿子呢?” “奶娘说他睡下了。吃过没?” “吃过了。陪着五师弟喝了不少酒。”酒气随着他温热的气息散在小小周身。 小小皱了俏鼻嘟嚷着:“这酒不好,气味不纯。” “喔?照你说,什么酒比较好?” “当然是郎家庄的果露酒啊不过郎爹忐小气了,送给亮亮的礼竟然只有一小坛,还被大夫半道给劫走了。” 小小轻声抱怨着,不一会儿抱怨声转成了嘤咛声,外间留守的小丫鬟红着脸退出正房,屋里一室春意盎然,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他们成亲还未满一年,嗯,尚属新婚…… 隔天一早秋冀阳带着妻小前去西院,跟师父请安。 祁老爷双目炯炯有神盯着小小,小小一派态然自若,彷佛丝毫未曾察觉祁老爷的目光,她柔声的跟祁夫人致歉。 “都是一家人,阳儿媳妇别这么客气。” 小小低声道:“徒媳将陪房嬷嬷及几个得用的大丫鬟留下,师娘若有事,直管吩咐她们便是。” “好孩子,多亏你们了。”祁夫人清泪盈睫,“月牙日后还要你们多照顾。” “月牙往后可是我的嫂子呢是她照顾我。”小小拉着月牙的手道。 秋冀阳看看时辰,“时候不早,我们得出门了。” 祁老爷不舍的将亮亮将给秋冀阳,亮亮看到爹,开心的手舞足蹈,不忘扯了一把美须给他爹当礼物。 祁老爷疼得疵牙裂嘴,却不能跟个小娃娃计较,只得瞪着秋冀阳出气,秋冀阳装作不知,径自跟杜真交代着。 “你放心,外院的大小管事都会帮着你。” 杜真抓着秋冀阳的前襟。“三师兄,大师兄他们有三个人,我只有一个……” “你是大师兄的大舅子。”秋冀阳不着痕迹的将衣襟从杜真手里扯回来,大手用力的在杜真的背上重重一拍。“放心,他们是来娶亲,不是来打架的,你只有一个人,没关系,他们得好好求着,不然你不开门,他们进不来,就娶不到新娘子。” 小小站在旁边,伸手接过亮亮,然后扯着秋冀阳,不管杜真还在意图说服秋冀阳留下,径自朝祁老爷夫妻福礼告退。 上了马车,秋冀阳才松口气。“真看不出来,原来五师弟磨人的功夫这么厉害。” 小小掩嘴轻笑,亮亮看到母亲笑,也张开嘴露出无齿的笑容。 宝亲王府这厢热热闹闹办喜事,各皇子府里人心浮动。 皇帝前两日下了旨,封了四皇子律亲王,四皇子已逝,四皇子嫡长子为律王爷,四皇子府改为律王府。 三皇子封了诚亲王,五皇子为忠亲王,六皇子为贤亲王,七皇子、八皇子及九皇子等未封亲王,这一举措让朝中大为震动,目光全投向太子府,太子仍在病中,太子府闭门谢客,诚亲王府却是一改往昔闭门之举,迎来不少贺客。 宝亲王娶媳的事,稍稍弱了些光采。 一到宝亲王府,秋冀阳随即被宝亲王请去外院书房帮忙待客,小小带着亮亮径自去了留园,老亲王妃看到孙女、外曾孙,笑得合不拢嘴。 “回来啦见到你母亲没有?” “没,一回来就先来跟祖母请安。”小小抱着亮亮,原要跪下跟老亲王妃请安,老亲王妃忙道:“得了,不讲这些虚礼,快过来让祖母看看,怎么瘦了?”老亲王妃心疼的抚向小小的脸颊。 小小笑道:“那呀大家都说我胖呢只有祖母嫌我瘦” “嗯哼”老亲王妃嗔她一眼道:“嫌祖母疼你啊?是,这会儿多了好几个疼你的,当然不在乎祖母了。”老人家竟然吃起醋来,小小有点傻眼,不知所措的看着祖母。 金嬷嬷忙笑着上前为小小解围。“老亲王妃这是怕小郡主吃醋哪今儿府里办喜事,要娶小王妃了,老亲王妃又多了个要疼的,怕小郡主心里头不痛快” 小小将亮亮交给金嬷嬷,自己上前揽着老亲王妃的手臂,撒娇着道:“唉呀原来祖母来个恶人先告状啊先把罪套给孙女儿,日后孙女儿吃醋祖母偏疼嫂嫂,就没话说了,谁让孙女儿有太多个人疼,不在意祖母了。” 老亲王妃被小小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你这嫂嫂进门真是难啊祖母我盼啊盼,等啊等,你瞧瞧,你哥都几岁了才把你嫂嫂迎进来,你都生娃了,她这会儿才刚进门,怎么赶得及你啊” “祖母放心,月牙看起来是个有福的,肯定一进门就带喜来,来年啊就让祖母,曾孙抱满怀。” 金嬷嬷在旁凑趣道:“就是,就是,小郡主吉言,来年肯定让老亲王妃曾孙抱满怀。” 一屋子欢言喜笑,不一会儿,就听小丫鬟们一一通传着,贺客上门了。 小小让人领齐夫人姑嫂带着奶娘,抱着亮亮去栖岚院。 “你要不要去跟你外祖父母他们请个安?”老亲王妃吶吶的问。 小小转头看老亲王妃。“他们在敬谨院,你去请个安吧”小小点头,金嬷嬷送小小出留园。 “祖母怎么了?” 金嬷嬷苦笑。“宝亲王妃委屈了近三十年,老亲王妃见到亲家,自然是理亏的,尤其这回又托宝亲王妃的福才逃过一劫,对着柳大老太太,老亲王妃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老亲王妃这一辈子顺风顺水,除了子嗣上有些难,但上无长辈,由得她去。儿子的婚事由不得她做主,她非常介怀。苏家刁难她,她便一气之下给儿子纳了四个妾,儿子娶柳依依,再一次又不由她做主,她便将气撒在儿媳头上。 亏得宝亲王妃忍了下来。 之前没见到亲家,老亲王妃不觉得什么,前日见了亲家之后,老亲王妃就觉得气虚啊 小小想到外祖母那双敏锐的利眼,不由暗暗同情起祖母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进门 第四百五十八章 进门 才到留园院门,小小请金嬷嬷留步,金嬷嬷还欲客气,小小直言婉拒:“一会儿贵客就到了,祖母这儿肯定忙翻,嬷嬷还是留在祖母身边侍候,又不是不知道路。” 金嬷嬷这才曲膝福礼,站在院门台阶下目送小小她们离开,小小一行人转过弯,她才转身回去。 远远的,小小就闻到好几种香气混杂着在清新的林木气味中,她蹙起眉头,转身对齐夫人道:“表嫂这香气真浓郁。” 齐夫人上前两步,“小谷主若不喜,咱们从这儿绕过去吧”齐夫人指向半人高的树丛,隐约可见一条隐蔽的小径。 小小回头惊讶的看齐夫人,齐夫人微笑道:“是这家伙发现的。”小小顺着她的眼光往下看,那只叫琪儿的大白狗乖巧的摇着大尾巴。 “走吧”小小让齐夫人带着琪儿领头走,其它人跟在后头,几个小丫鬟边走边好奇的张望着。 “这儿什么时候修了这条小路?” “之前好像没见过?” 她们这边吱吱喳喳的往小径走,那边香风习习,一群俏丫鬟簇拥着贤亲王妃及几位贵夫人袅袅而至。 贤亲王妃走在最前方,几位侯夫人、伯夫人轻声细语的尾随于后,沿路走来美景不断,贤亲王妃却一路心魂不属,兴许是对贤亲王妃这个称号还有些不适应,常宁伯夫人唤了她两声,她都没反应。 “对不住,宝亲王府里真是美似仙境,我娘一时看呆了。”惠德郡主见母亲恍若未闻,伸手轻扯了母亲一下,然后笑着转头对常宁伯夫人道。 “那倒是。有些年没来过了,这修茸的真是好。”常宁伯夫人淡笑,看了惠德郡主一眼。“惠德也不小了吧?” 惠德郡主小脸一红低下头去。 贤亲王妃有些不快的瞟了常宁伯夫人一眼。“她爹想多留她几年。” “唉呀贤亲王疼女儿那是自然,可贤亲王妃倒是得拿主意啊女儿大了总是要嫁的,对了,我记得惠德好像还大嘉宁公主三、四个月不是?人家嘉宁公主都成亲生娃了,惠德还待字闺中。” “可不是,嘉宁公主都生娃了,我听说那娃娃生得可壮实,洗三那天踢水踢得欢快极了。” “就是就是就不知咱们今儿进门的新娘子,什么时候给宝亲王添孙子啊” “唉你们别说,看看宝亲王,还真想象不出来他当外祖父的样。” 几位贵夫人说起宝亲王,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的欢,贤亲王妃微青了脸,惠德郡主抬眼瞧见,忙轻扯母亲的衣袖,贤亲王妃恼怒的转头瞪她,惠德郡主朝母亲怯生生的露出讨好的笑靥。 贤亲王妃深吸口气,扯出僵硬的笑容道:“瞧你们,说得起劲儿都忘了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一会儿新娘子就进门了,咱们还在这儿闲扯。” “唉呀说的是。走走走,可别让老亲王妃久等不到咱们,待会儿老人家不知道要怎么编派咱们。”边说着,世子夫人边扶着婆婆贤亲王妃往留园走,还不忘回头招呼着众位夫人。 前方领路的丫鬟浅浅的笑着,领她们来到留园院门前,院里迎出管事嬷嬷,笑容满面的将贵客们迎进正房,惠德郡主拉着嫂嫂落后了几步。 “怎么了?”世子夫人微笑的问。 “嫂嫂,母亲怎么进了宝亲王府就心神不属的?” “婆婆向来疼妹妹,妹妹都不知道,嫂嫂又怎么会知道呢?”世子夫人轻描淡写的撇开。 惠德郡主眼露质疑。 世子夫人环住小姑的肩头道:“妹妹且放宽心吧今儿来的几位夫人家里,都有出色的儿子呢” 惠德郡主有些扭捏的瞄世子夫人。“嫂嫂取笑我了。” “唉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天经地义的事,就不知母亲想为妹妹挑个什么样的人家。”世子夫人抚额叹道。 惠德郡主想到适才下车时见到,那随宝亲王上前迎客的男子,俏脸不禁微红。 世子夫人眼一撇,看到小姑眼眸含春粉颊绯丽,心底冷笑脸上却笑得更欢。“以咱们家妹妹的人品,父亲和母亲肯定要精心挑选未来的东床快婿。” 一旁引路的丫鬟忍不住抬眼看世子夫人,却被她美丽脸上冰冷的笑颜吓住,慌张的低下头去。 齐夫人与琪儿在前领路,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来到栖岚院的院门前。“咦?走这条快捷方式竟比平日快了些?”安梅讶道。 栖岚院的看门婆子见到小小她们,急忙笑着上前来。小小让丫鬟们先行入内安置,自己则带着亮亮去敬谨院。 请过安后,柳大老爷就让宝亲王派人请到外院去,宝亲王妃在二门花厅那待客,柳大老太太便对小小道:“咱们到你栖岚院去吧” “我不用去帮娘招呼客人吗?” “你是出嫁的姑奶奶,又才刚生产完,还是好好养着吧再说,你还得顾着小的,哪亮亮是不是啊?是不是想要娘陪着你?”柳大老太太逗着亮亮,亮亮睁着黑亮的大眼睛,似乎在考虑什么。 小小跟着外祖母,带着儿子回栖岚院去。 柳大老太太见到齐夫人身边的大白狗,不由定睛仔细的端详着。 “你义父和干娘实在是很疼你,为了你,还特意请了你表嫂和表姐陪着你,一路从幽州到京城,就为了照顾你和亮亮。” 小小含笑点头。 所有的人都只见到郎家庄在洗三时,送来几车的珍奇古玩,还有琪儿这只大狗,但不管这些东西有多名贵,值多少钱,都及不上齐夫人姑嫂陪伴着怀孕的小小长途跋涉,细心照顾着孕妇,帮她安胎,助她度过几次劫难来得珍贵。 珍贵的不是那些古玩,名贵的不是那只难得的大狗,而是郎家对小小的那份心。 柳大老太太起身朝齐夫人姑嫂曲膝福礼。“老身谢过郎家庄高义,两位的大恩。” 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互视一眼,连忙起身避过谦称不敢并福身回礼。 柳大老太太拉着齐夫人二人,问起小小在郎家庄的事情,齐夫人一一细数小小幼时的事情,柳大老太太听到小外孙女当年竟然筋骨全断,心疼的直抹泪,小小手足无措的递帕子,嘴里安抚着道:“外祖母,我现在很好啊真的,真的很好,阿娘医术好,把我都治好了。” 齐夫人没想到光这一点小事,就让柳大老太太直掉泪,有些慌的安抚道:“大老太太安心,小谷主如今身子健壮,您瞧,虽然早产,可是她母子均安,亮亮还长得这般壮实聪慧。” “是啊,是啊”小小一旁附合着。 安兰几个丫鬟站在旁边,也跟在柳大老太太抹泪,她们从不知夫人曾经受创如此之重。 “外祖母,您别想那事,我跟您说我和小郎一起出去查帐遇到的事,连表嫂她们都不知道的喔”小小从外祖母怀里抱过亮亮,说起小郎的糗事来。 “小郎是谁?” “小郎是……”小小一时噎住,突然不知怎么跟外祖母说。 “小郎是郎家庄里辈份最小的孩子,算起来要喊小谷主姨婆祖的。”齐六姑奶奶解围道。 小小怔住。“不是该喊我姑婆祖吗?” “是姨婆祖,他娘得喊您姨婆。” “是吗?啊,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郎很爱吃,又爱玩,特别爱捉弄人……” 柳大老太太听着听着,渐渐的就倚在大迎枕上沉沉睡去。 小小低头一看,亮亮没有睡着,睁着大大的黑眼瞳盯着她看,“干么?娘亲说的故事不好听?你怎么没睡着?” 亮亮朝母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脸蛋朝母亲怀里拱了拱,齐六姑奶奶道:“亮亮要喝奶了吧?” 小小朝他皱皱鼻子,“饿了啊?让奶娘给你喝饱饱,你陪外曾祖母好好睡觉,知道吗?” 奶娘噙着笑上前接过亮亮,小小让丫鬟们侍候柳大老太太睡下,自己则领着安兰等人去了二门花厅找宝亲王妃,外祖母心疼她,怕她累,她也心疼娘亲,怕娘亲累坏了 宝亲王妃在花厅里招待上门道贺的女眷们,看到女儿过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怎么过来了?你外祖母没把你留着?” “外祖母睡着了。”小小朝一个女眷微笑。 “怎么会?”宝亲王妃看看条案上的自鸣钟,纳闷道:“你外祖母从不在这个时候睡觉的,不会是病了吧?”她忧心的微蹙秀眉。 “应该不是吧”小小有些心虚,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怎么?你跟外祖母方才做什么了?” “哈哈,就,就说起我刚到郎家庄那会儿的事嘛哈,那也没什么啊外祖母听着就抹了泪。”小小讪笑着回答母亲,宝亲王妃温和的瞪着她,瞪得她直打哈哈,最后还是乖乖回答。 看着女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宝亲王妃心里一软,“你外祖母心疼你,打小她就最疼你,结果你一失踪就是十年,十年生死不知,她这些年只要想到你,就骂你爹。” “咦?这是为何?”小小不解。 “骂你爹不早些处置苏家人,才累及你受累。”宝亲王妃说及此事,要她完全不怨恨丈夫,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体谅丈夫的难处,否则她也不会隐忍这么些年。 小小摸摸鼻子,傻笑道:“那也不关爹的事,其实是我自己不好,阿娘早警告我,偏偏我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才会搞到筋骨全断的下场。” 宝亲王妃摸摸女儿的脸颊。“后来就听话了?” “那当然。” 正说着,外头炮竹响彻云霄,新娘子进门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新人上 第四百五十九章 新人 上 宝亲王妃笑容满面跟众女眷告罪先行离开,小小扶着宝亲王妃出花厅,帮着母亲整了整衣冠。 “得了,你要随我同去吗?” 小小摇摇头,“我回祖母那儿去。”宝亲王妃颔首,想了下又对女儿道:“贤亲王妃应该已经在留园,你留心。” “嗯,女儿明白。”小小甜甜一笑,宝亲王妃深深的看女儿一眼,随后微笑着带着下人离去。 安兰站在小小身边,将宝亲王妃那一眼看得清,本有些不解,不过随后她想起了,六皇子妃曾托人要请夫人引荐琳琅宝阁分阁主的事儿来,顿时明白了,只是,此事夫人不曾跟宝亲王妃提起,宝亲王妃却满府的客人谁也不提,偏提了贤亲王妃。 若有所思的安兰低头不语,小小对站在一旁的管事嬷嬷吩咐,让她们请花厅里的女眷们,移驾到正厅去观礼。 管事嬷嬷应诺而去,小小转身往留园去。 留园里几个亲王妃正坐在堂屋里,围着老亲王妃闲聊,郡主、世子夫人们站在亲王妃们的身后,屋子里香氛袭人,小小进来后不着痕迹的掩面蹙眉,上前笑眯眯的与厅里的众人分别见礼后,她走到老亲王妃身边,老亲王妃让人端了锦墩给小小坐。 诚亲王妃亲切的问起亮亮,小小甜笑一一回答问题,贤亲王妃待妯娌们问候的话说得差不多,才开口道:“我说侄女儿,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怎么几次请你到府里来做客,就是屡请不到?” 小小笑眯眼,“侄女儿笨拙,理家那点琐事就理了一整日,抽不出空闲应婶婶之邀,实是对不住的很。” 旁边忠亲王妃皱了眉,随即舒展眉头问:“六弟妹近日不是正忙着,怎么有空邀侄女儿到府做客?” 九皇子妃掩嘴轻笑:“五嫂不知,贤亲王府这些天可热闹着呢” 八皇子妃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端着白甜瓷茶盏,轻掀茶盖慢慢的品茶,七皇子妃则偏着头低声对儿媳说话,诚亲王妃看了上首的老亲王妃一眼,见她老人家慈眉善目,正含笑看着小小,当下也端起茶盏来喝茶。 贤亲王妃皮笑肉不笑,瞅着小小瞧了半晌才道:“侄女儿忐谦了,琳琅宝阁不就是侄女儿的嫁妆吗?要你引荐个阁主又有何难?”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脸色微变,小小依然笑容可掬。“侄女儿命好,有娘家人疼宠,还有义父母怜惜,这琳琅宝阁虽说是侄女儿的嫁妆,但是郎家倾己所有为侄女儿添妆,侄女怎能真收下呢?不过是为义父母分劳,代义父管着罢了。” 贤亲王妃倾身还欲再言,惠德郡主在她身后拚命扯着母亲的袖子,仍拦不住贤亲王妃,她方急急低头在母亲耳边低语几句,贤亲王妃这才愤愤的坐回椅中,同时回身狠瞪了女儿一眼。 惠德郡主讪讪然放开母亲的袖子,直起身子来。 上首坐着的老亲王妃将那对母女之间的小动作,尽数收入眼中,她微偏头对小小低语:“你看见了?” “看见了,祖母放心吧”小小借着倾身接过祖母手上茶盏的动作,轻声地道。 “嗯。”老亲王妃微眯了眼,朝小小吩咐道:“面子上过得去就好,她这人向来爱占人便宜,尤其见不得人好。”老亲王妃出身世家,亲姐也曾为皇子妃,对贤亲王妃的举措甚为不屑。“依她那个小家子脾性,当年根本入不了皇后的眼。” 小小转身将茶盏交给安兰,同时从安菊手上接过另一盏茶。 “祖母,当心烫。”小小将茶盏递给老亲王妃,并轻声的提醒着。 孙女贴心的提醒,让老亲王妃脸上的笑,都快满溢出来,下首离祖孙两最近的诚亲王妃,忍不住投以欣羡的眼光。 忠亲王妃看了贤亲王妃一眼,转头吩咐自家儿媳及女儿,“回头提醒我一句,贤亲王府的邀宴就不去了。” “是。”忠亲王世子夫人低眉顺眼的应诺,惠芯郡主则直言道:“母亲这会儿才看明白?” 忠亲王妃睐了女儿一眼,世子夫人轻点了小姑肩头,朝她摇头,并示意她注意场合,惠芯郡主这才没好气的收了声。 忠亲王妃轻叹一声。“你这性子,也不知你婆婆怎么受得了你。” 惠芯郡主闻言昂首嘴角翕翕,意欲反驳母亲,脚下突然剧痛,她疼得眼泪立刻流下来,低头一看,她右脚绣鞋上的蝴蝶触角已被踩歪,触角上的南珠不见踪影,她弯身抚着脚尖,耳际传来嫂嫂轻声致歉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让忠亲王世子夫人扶着退到一旁。 侍候的丫鬟知机上前引着她们到次间去,次间原是老亲王妃起居之所,今日因为大喜,所以挪出来接待众女眷,次间里坐着几位侯夫人、伯夫人,见到忠亲王府的世子夫人和惠芯郡主过来,纷纷起身见礼。 那领路的丫鬟将她们姑嫂引到次间,便福礼退下,世子夫人朝几位夫人致歉,道小姑不慎葳了脚,众人忙让惠芯郡主坐到屏风后,并让人寻了药箱来,帮惠芯郡主处理伤处。 世子夫人陪着惠芯郡主坐在屏风之后,不一会儿便来了两个小丫鬟,提着药箱过来。小丫鬟俯下身为惠芯郡主除去鞋袜,嫩白的脚掌上乌了一块。 “唉呀这要怎么处理啊?”小丫鬟看着药箱的瓶瓶罐罐发怔,不知要拿那一瓶药。 “你去请小郡主身边的安兰姐姐过来吧” “安兰姐姐?” “嗯,安兰姐姐懂医理的。”两个小丫鬟商议妥当,一个小丫鬟便匆匆离去,稍倾便将安兰请过来。 安兰瞧了一眼后,让小丫鬟去取帕子沾湿送过来,她手脚麻利的为惠芯郡主擦拭过脚掌,取过药箱后,从中取出一宝蓝药瓶,倒了些药粉在小碟上,调水成糊,然后细细的为伤处上药,并推拿了一番,折腾了好半会儿,才处理完毕。 “咦?不疼了?”惠芯郡主原本火辣疼痛的伤处,被清凉的药膏纾缓了不适,她惊异的看着安兰。“你是谁的丫鬟,回头我跟你主子把你要过来。” 惠芯郡主方才吃疼,没听见两个小丫鬟的话,但世子夫人却听得明白,当下笑道:“多谢姑娘了。” 安兰对惠芯郡主的话听而未闻,“这是奴婢该做的,世子夫人太客气了。” 说完便福礼退下,临走还将两个小丫鬟一并领走,动作轻柔快速,惠芯郡主还没反应过来,安兰已带着人离去。 “诶,喂我在问你话……” “惠芯。”世子夫人沉下脸。 惠芯郡主不怕爹不怕娘,不怕公婆夫君,唯独怕这个长嫂,眼见长嫂变了脸,她立即乖巧的像只猫儿,讨好的朝世子夫人笑着。“嫂嫂。” “你这性子再不改,难道要跟那位一样惹人嫌?”那位是指谁,姑嫂两人心知肚明,惠芯郡主连忙摇头 “不,不要,我才不要像她。” “那你还学着她,随意开口要东要西的?” “我那有……”惠芯心虚的低下头,揉着自己的罗帕道。 “那位安兰姑娘是嘉宁身边侍候的。”世子夫人板着脸直盯着小姑的脸。 惠芯郡主猛然抬头,质疑的问。“嫂嫂怎么知道?” “那两个小丫鬟说的,还有,你都已经是个当娘的人了,说话还老是不经思考,母亲是你能顶撞的吗?这儿可不是咱们府里,有你这样当姑奶奶的?当众顶撞母亲?” “我……” “亲家母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你倒得意起来?要知道,你的一言一行关系的可不是只有你自己,还有娘家的父母亲,你可想过你这般作派,会影响灵儿和玫儿她们日后议亲,你好好想想,万一日后你的媳妇儿在大庭广众下,像你这样,你可受得住?” 惠芯郡主想到儿子和女儿们,不由静了下来。 小小听了安兰回报,点头道:“让人去取双绣鞋给她们送去。” 安兰交代小丫鬟去办后,低声的对小小道:“惠芯郡主怎么会无端伤了脚,那伤看来就是让人狠狠的踩下去的,真是可惜了那双绣鞋。” 小小听了忍俊不住,安兰不是怜惜惠芯郡主伤了脚,而是可惜那双绣鞋? 老亲王妃正与诚亲王妃说到京里那家商号的糕点做的地道。 “婶婶不愧是懂吃的,新善楼的桂花片糖确实不及五福楼的好。” “五福楼的师父做的地道,新善楼的有些潮,不过若不拿桂花片糖来比,其它的,五福楼反倒比不上新善楼的新颖。” “那是,您不知道,您侄儿那张嘴啊,挑得紧,明明身子弱,吃的东西得小心,偏偏府里的他不爱,总要买外头的回来吃。” 老亲王妃频点头。“我记得他娘当年也是如此,吃得精细,身子骨弱的很,偏不吃正餐。” 诚亲王妃颔首。“幸好世子不似他爹。” “那是你用心啊” 小小听了一会儿,抬眼扫视一番,见惠德郡主已不在堂里,再一细瞧,几位郡主们都不见了,安菊忙上前悄声道:“郡主们去更衣了。她们站不住,老亲王妃让她们出去耍了。” 小小便问:“有让人跟着侍候吗?” “有,金嬷嬷派人跟在旁边小心侍候着。您放心吧” 小小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了跟在众位亲王妃身后的世子夫人们。 第四百六十章新人下 第四百六十章 新人 下 小小想了下,还是跟祖母说了声,领着安兰告退,来到堂屋外头,正巧看到惠德郡主等人从月洞门过来。 双方见礼之后,七皇子府的惠敏郡主上前拉了小小的手道。“妹妹,可要随我们一同去看新娘?”小小笑着随惠敏郡主一起出留园,惠德郡主几度想凑过去,最后还是作罢,只远远跟在惠敏郡主与小小身后,一旁九皇子府的惠祯、惠琳姊妹几个拉着她、 “我听哥哥们说,你家阿遥身边那只大狗是她送的?”惠祯郡主朝小小呶了呶嘴。 “怎么了吗?” “真的?”惠琳郡主挽着惠德的手逼问着。 “不是吧,我昨日去福安山庄,远远就瞧见有位夫人身边跟着只好大的狗儿,难不成嘉宁家有一对儿一样的狗儿?”娇滴滴的惠祯郡主年方十九,已是一个小娃娃的娘亲。 “这……”惠德根本不知道,吶吶无法成言,抬眼往小小那儿瞧去,却小小笑若春花双眼平和的看着自己,丝毫不像被迫将狗儿送人的委屈,反倒,反倒有些不解……不解什么呢?惠德不及细想,就听小小开口回道。 “我义父送来的狗儿叫琪儿,都是表姐和表嫂两人带着,寻常人怕那狗儿,根本无法照顾它。” 这话不啻是说,她没将狗儿送人,那狗儿还由她表嫂及表姐看管着。 大家鄙夷、好奇、不屑各种的眼光,逼得惠德郡主泪盈于睫,她委屈的不知如何自处。 小小又开口了。“听说贤亲王身边有着奇人异士,兴许怕大家追着他寻这等珍兽,才托词是我送的吧”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先前不断流传的谣言,给撇得干净。 虽然之前就曾有这样的传言,可是贤亲王坚不松口,大家又问不了另一个当事人,现在好,小小这个当事人亲口说了,那么,就是贤亲王这方做假撒了谎。 惠德怔住,抬起泪眼望着小小。 自己父亲身边有无能人,她岂有不知的,但是,人家已经明白说了,她没有将狗送人,那自己家的狗儿又从何而来?阿遥可是已经带着出去显摆过好几次,一时之间,惠德只能呆怔在原地,而不知如何回应。 小小却不欲理会她,就因为贤亲王传出那种传言,搞得所有的人都自认为可以踩她一脚。 贵为公主又如何?皇帝封了秋冀阳为驸马又怎样?一个不甚亲近的皇叔都能从她那儿要到义父送给外孙的礼,其它人如何不想着试试看,兴许也能讨得好处,所以那名主事夫人敢在福安山庄求见她时,与身边侍候的人大言不惭的商议着,要将女儿送进山庄来侍候冀阳哥哥。 她却不能当面锣对面鼓的将火发出来,因为章嬷嬷早早将人挡了,没让人到她跟前来,当然也就没机会开口跟她说这件事。 追根究底起来,祸因全是贤亲王,要小小给贤亲王一家好脸色看?哼,小小暗哼两声,若不是在宝亲王府里头,贤亲王府的女眷受了伤,会让人质疑宝亲王府待客之道,她非好好的整治整治贤亲王一家子 宝亲王妃教她忍,但郎爹可是教她,谁敢让她不好受,就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她让凤阁的主事嬷嬷,散布谣言出去,再让人稍稍打探了下,贤亲王世子夫人对自己的婆婆可是有大把的怨言在,贤亲王妃与娘家人常常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在京里横行,御史多次弹劾,却都因事小苦主势微,而被贤亲王掩没住。 贤亲王的人缘不差,几个兄弟关系都处得好,就连甚少出门性子孤僻的三皇子诚亲王,也与之交好,贤亲王这个人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他极端袒护妻子一家。 贤亲王妃又偏疼次子一家,在婆婆管辖下,辛苦操持家务的世子夫人,却讨不了好,本来贤亲王府日后将由世子承继,是无庸置疑的事,然而世子夫人深怕丈夫到时承接的会是一个空壳,所有值钱的全让小叔得了。 小小原对这事完全不解,主事嬷嬷那日特地详细的为小小解说了一番,关于富贵人家中,对于嫡庶、长幼等事看重,还有那个传言何以会引来存有妄想的人,最后才对小小说明白,身为宝亲王爱女的她,身份尊贵,是不能任人欺凌到她头上来的。 小小搞懂之后,却仍有些闷闷不乐,主事嬷嬷好奇的一问,得知她不快的原因后,随即大笑着:“夫人哪章嬷嬷真是太难了,她尽忠职守也让您嫌弃” “可是我很想对着那个主事夫人发火。”敢跟她抢丈夫,哼,可是仔细想想她真不能对那主事夫人人伋火,因为,章嬷嬷根本没让人到她跟前露面。 主事嬷嬷了然道:“也是,一肚子火却没个出气的对象,确实让人更窝火。”她想了下便道:“说起来,这件事虽然是贤亲王妃一时兴起,起了心思,但若非世子夫人一旁推波助澜,贤亲王也不会为了安抚妻子,将寻来的狗儿推说是您送的,还大肆传扬出去。” “嗯,我在想,贤亲王妃家世不及其它几位亲王妃,贤亲王又不若其它亲王们受重视。” 小小与主事嬷嬷交头接耳,商议散播另一种谣言,果不其然,贤亲王妃一时之间成了京城新宠,人人都想要搜罗奇珍异宝,贤亲王既然能寻到,与琳琅宝阁主人郎老爷送出一模一样的狗儿,那他名下的寻宝人功力实在了得。 这些日子贤亲王妃邀约她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急迫,今日甚至当着祖母的面口不择言了。 惠德郡主虽也知道外头传出的新流言,让贤亲王府成了京里的新焦点,与之间的门可罗雀成了强烈的对比,父亲的眉头越皱越深,母亲急着找嘉宁公主,加上方才嘉宁公主的直言,她再笨也看出有所不对劲了。 她上前想拉住小小,但看似近在眼前的嘉宁公主,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轻轻一挪,不着痕迹的引着话题,也闪躲开她的手,惠德郡主不信邪,再次伸手想攀住她,同样的事再度发生。 惠德郡主不解,呆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惠德郡主?”小丫鬟轻声提醒她,她抬头一看,眼前已空无一人。 “人呢?” “众位郡主们都进新房去了。”小丫鬟低声应道。 惠德郡主深吸口气,让小丫鬟带路。 新房里身着嫁衣的月牙正无聊的坐着,身边的陪嫁丫鬟伫立在侧,小丫鬟扬声通报几位郡主的到来,月牙没精打采的随口应了一声,陪嫁丫鬟翠缇与姐妹互看一眼,上前轻声劝道:“小王妃,您好歹提起精神,这些郡主们可不是省油的灯呢” 祁夫人前一晚又将她们几个叫去,翻来覆去的细细叮咛,就怕女儿出嫁之后,面对复杂的人情往来会不知所措,只是祁夫人当年离京时,对这些贵女们的习性也不甚了解,她们之中有不少是她离京之后,才出生的,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皇子们的贵女都不是省心的。 翠安问进来通报的小丫鬟,来的郡主有那几位? “诚亲王府的、贤亲王府的、七皇子府和九皇子府的,哦还有咱们家小郡主。” 虽然小小被封了公主的名号,但宝亲王府的人还是习惯称她小郡主,反倒是外人大都称她嘉宁公主。 月牙听到有小小在,不禁放下心来。 小小与几位郡主一同进门,看到月牙对着自己猛笑,不禁回她一笑。 “咦?怎么没看到咱们新郎倌?” “小王爷随宝亲王在外院见几位贵客。”翠安回道。 “哦?什么样的贵客能让他把新娘子给撇下?”惠祯郡主娇笑着。 小小不理会她们,只上前低声问道:“你还好吧?” “好。这几位是……”月牙疑惑的看着她们,小小回头想为她介绍,才发现糟糕,她好像不知她们几个人怎么称呼…… 惠敏郡主毕竟较年长,笑着解围:“只怕嘉宁公主也闹不清我们是谁吧” “咱们姐妹之前只匆匆跟嘉宁见过一面,闹不清咱们谁是谁也不奇怪。我们几个是惠字辈的,我爹是九皇子,我是惠琳郡主。来,我先介绍自己。”惠琳郡主甜笑的接口道。 月牙端庄的浅笑着,同时趁众人不注意时,朝小小扮了个鬼脸,小小朝她眨眨眼,然后心不在焉的听着几位堂姐们的闲聊。 贤亲王府的惠德郡主还没进来,小小正想是不是要让人去找,就听见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香风习习。 “唉呀你可到了我正跟你新堂嫂说到你哪”惠敏郡主轻轻挽着惠德郡主的手,将她带到月牙面前。惠德郡主迟了许久,本就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她甫进屋就成了焦点,脸蛋不由绯红,其它几位郡主围着笑闹着惠德郡主。 月牙不着痕迹的看了这些新亲戚,惠敏郡主最持重,惠琳和惠祯最会闹,她们两个带头闹着惠德郡主,惠敏郡主看她们闹得惠德郡主就要招架不住,便开口道:“好了,看时辰快要开宴了,咱们可不好迟了。” 小小吩咐丫鬟引路,带几位郡主们去宴席处,静安颇有眼色的将屋里侍候的人都带出去。 “你还好吧?” “嗯。”月牙微弱的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还好。” 小小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月牙好奇的问:“那个惠德郡主……” “她是贤亲王的女儿。” “贤亲王啊……”月牙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小。“三师兄就由着他踩着你?” 小小无所谓的耸耸肩。“冀阳哥哥还不知道吧” 月牙不敢置信的瞪着小小。“怎么可能?” “他最近很忙。”小小托着腮道。“而且我和凤阁的主事嬷嬷已经出手了,虽然效果有点慢,不过谁让他们是长辈,我不好直接跟他们扯破脸。” 月牙讶异的道:“真是不像你了。”不是应该当初对自己那样,直接挑开来正面迎击吗? 小小莫可奈何的两手一摊道:“没办法,凤阁的主事嬷嬷说,做人要留余地,不能将人赶尽杀绝,尤其贤亲王跟父亲是堂兄弟,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说了一个谎,把我绕进去,而且我们根本也没证据,这个流言就是他让人传出去的,所以……” 月牙咬着牙,“那就只能认了?” 小小笑的很开心。“所以啦我拐着弯让他们最后只能向我求援,让他们被琳琅宝阁开宰,狠狠的赚饱他们的钱财。” 第四百六十一章隔岸上 第四百六十一章 隔岸 上 婚宴还没开始,外院就传来消息,宫里来旨意了。 老宝亲王领着众人接旨,看着皇帝和皇后的赏赐,在场的宾客有的艳羡、有的嫉妒、有的高兴、有的铁青着脸愤愤不平。 外院的男宾们酒过三巡,开始笑闹起来,美酒佳肴不断的呈上,龙大总管站在宴客的大花厅门边,打量着满脸通红笑的有些傻气的朱平珏,也不知他是是喝高还是给酒气熏着的,再看陪在新郎倌身边的龙从武,板着脸的他满眼不快,站在另一边的是秋冀阳,如刀刻般的脸上线条僵硬着,他微叹一声,唤来小厮悄悄的给小王爷他们三个换掉手上的酒瓶。 小厮领命而去,他又转向老宝亲王和宝亲王那方,老宝亲王年纪大,宝亲王向来不茍言笑,在他们身边劝酒的人不多,他巡视厅里,龙从文站在隔屏处,静静的看着那一室喧闹,一身冷漠带着置身事外的淡然。龙大总管不禁想到妻子昨夜以泪洗面意图逼两个儿子娶亲的场面。 龙大总管暗地摇头,将此事先推到脑后,专心的应付眼前的这场盛宴。 内院的婚宴结束得早,小小陪着宝亲王妃在垂花门处送客,石头立灯明亮的灯光,照在贤亲王妃脸上,那笑了一日略僵的脸,此时有些灰败颓唐,只见她瞅着小小看,嘴角翕翕数次,最后仍是颓然的上车离去,惠德郡主低着头跟在母亲身后上了马车,贤亲王世子夫人左右张望,看到丈夫站在贤亲王身边,小叔则不见人影,她不禁露出浅浅的笑,满意的上了另一辆马车。 送走一拨拨的贵妇们,宝亲王妃有些疲倦的抬手揉揉两眼之间,丫鬟轻声提醒,忠亲王妃一家过来了,小小微转头往后看去,忠亲王世子夫人扶着忠亲王妃慢慢的走过来,惠芯郡主乘着软轿尾随于后,宝亲王妃并不知惠芯郡主受了伤,看到她乘着软轿不由微怔的下,小小在旁边悄声的道:“惠芯堂姐在留园时不小心葳了脚。”然后将惠芯郡主母女的对话,跟宝亲王妃说了。 宝亲王妃脸上挂着浅笑迎上前,忠亲王妃拉着小小的手道:“侄女儿若有空,可得知会一声,咱们娘儿几个好上福安山庄去叨扰。” “一定。”小小甜笑应下,世子夫人满含歉意的朝小小悄声致歉。“堂嫂客气了,没能把堂姐招呼好,让她受了伤,是我们疏忽了。”小小转身从安兰手上接过一个瓷瓶,递给世子夫人。“这是府里的大夫特制去淤消肿的药粉,方才给惠芯堂姐用的就是这种,这是用法。” 世子夫人点头谢过,忠亲王妃轻声的道了谢,然后便扶着儿媳的手上车,世子夫人原欲交给丫鬟给小姑送过去,低头看到那张纸条,忽的福至心灵对忠亲王妃道:“我送妹妹回去。” 忠亲王妃颌首,又跟宝亲王妃母女微笑道别,丫鬟放下车帘坐在车辕上,车夫驾了一声,马车便辘辘前行。 忠亲王世子夫人上了惠芯郡主乘的车,姑嫂两在车里拆开小小特意送来的纸条,看了一会儿后,惠芯郡主咯咯轻笑,世子夫人虽也露出笑容,但听到小姑毫不掩饰的笑声,忍不住瞟她一眼。 “嫂嫂,不觉得这个妹妹很有趣吗?” “她倒是行,这一手可是将咱们全拖下水。”世子夫人微摇首叹道。 惠芯郡主抱着长嫂的手臂,娇憨的笑道:“就帮帮她吧”惠芯郡主的眼在车里油灯照耀下闪闪发亮。“嫂嫂不知道,我家婆婆对六皇婶颇为不满,若是有人能帮着出口气,她老人家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世子夫人微怔。“她……你婆婆怎么会……我没听说她与你婆家有往来啊?” “不是跟我们,是跟婆婆的姐姐夫家。”惠芯郡主轻叹一声。“相公的表兄顾典周在真州经营珍珠的生意,是几十年的生意了,可六皇婶娘家的兄弟硬是横插一手,不只将价格压得低,逼得不少珠场撑不下去,他再低价将珠场收购。” 世子夫人静静听着。 “齐元、齐进在真州收购了不少珠场,如今就快要变成随他们喊价格的地步。嫂嫂不觉得这一年来,珍珠的价格越发上涨?” 世子夫人若有所思的道:“六皇叔不知可晓得这件事?” “六皇婶家的事,六皇叔岂有不知道?”惠芯郡主鄙夷的皱了鼻子。 世子夫人微笑的提醒她:“你也不是事事都跟姑爷提吧?” “那是自然……”惠芯郡主理直气壮的扬起下巴道,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弱了声势。“咱们家跟六皇叔家可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同的,虽说夫妻一体,可是总是有遇上不能跟对方说的事。” 惠芯郡主微叹口气,“我知道了。但,六皇叔就算不知此事,也得负责不是?若非他一直力挺着六皇婶娘家,她家怎么敢如此嚣张?” 皇亲国戚仗着权势在地方上恃强欺弱并不少见,甚至她们姑嫂也都做过,只是不曾敛财到这般胆大罢了 “嫂嫂你看,映柔堂妹这事能成吗?”惠芯郡主有些不安的问。 “应该能成。外头的传言已经传成这样,为了面子,六皇婶肯定要求映柔堂妹帮手。” 惠芯郡主心下微定,“那咱们就帮她喽?” “嗯。反正也不过是去贤亲王府做做客,顺道提几件小要求,六皇婶肯定乐于应承下来。”而这些要求,唯有求助琳琅宝阁才能达成…… 惠芯郡主与世子夫人相视而笑。 婚宴隔日,柳大老爷夫妻搬去柳家在京城的宅子住,宝亲王妃不舍的慰留二老,柳大老太太却恨铁不成钢的戳了闺女儿额头一记。“你啊这儿是你夫家,我们远来叨扰一两日便够了,再多待些日子,我怕你婆婆心里实在不舒坦。” 虽然朱家亏待了柳依依,但是提醒朱家一次便足矣,要是他们多待些时候,恐会让老宝亲王夫妻觉得柳家得理不饶人了,若是让老亲王妃因此对女儿生了嫌弃,反而不美,因此柳大老太太虽舍不得女儿也得割舍。 “那可以再到福安山庄去住啊”小小在一旁呶嚷着。 “我们久未到京城来,自然要跟柳家的族亲多聚聚,说起来你们有空,也多走动走动,亲戚就是要走动,否则都生疏了。” “是。”宝亲王妃泪盈于睫,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柳大老太太不舍的拉着女儿,细细吩咐了好些话后才离去。 秋冀阳与龙从文兄弟先行回了福安山庄,宝亲王妃与小小一起往留园去,宝亲王妃边走边问女儿。“你准备拉谁下水?” “惠芯郡主和忠亲王世子夫人。” “只有她们两个?” “嗯。忠亲王世子夫人与几位世子夫人们交情都不差,她和贤亲王世子夫人都同是皇室闺学的同窗。” “你连这个都打探到了?”宝亲王妃不禁有些愕然。 “是凤阁的主事嬷嬷厉害,我只让她去探贤亲王一家子,没想到她竟然连其它几位的家里也都一不并清查。”想到此,小小不禁佩服凤阁主事嬷嬷考虑周密。 “算算年纪,惠德郡主的年龄该议亲了。”宝亲王妃若有所思的道。 郡主们议亲的对象不似公主们那么艰难,皇帝年事已高,太子之位不稳,不知将来会是谁继任皇位,因此还没出嫁的郡主们婚事就有些微妙了,事情没有底定之前,谁也说不准,不止皇子们要挑联姻的对象,有资格入选的人家也是在观望。 “诚亲王体弱多病,虽有女儿也早早出嫁了。四皇子律亲王才过世,律郡王的姐妹们唯有一庶妹还未成亲,他的女儿还不到议亲的年纪。忠亲王最小的女儿便是惠芯郡主,她已育有二女一子。”宝亲王妃看着小小的眼睛道:“贤亲王如今就嫡女惠德郡主还没订亲。七皇子还有两庶女还没人家,八皇子子嗣上有些难,九皇子的女儿惠祯郡主比你大三岁,育有一女,惠琳郡主己挑了两户人家,却还没决定要订那一家。” 小小听得头昏脑涨,抬起手跟娘亲讨饶道。“皇上一共几个孩子啊?” 宝亲王妃没好气的瞪女儿一眼。“这才讲到一半呢” “别了吧娘,您饶了女儿吧”小小摇摇头,觉得头有点痛。 “十皇子他们几个今儿就不提了,改日再说。”宝亲王妃放小小一马。“惠德郡主很受宠。” “喔”小小漫应一声,好奇的问:“既然这么受宠,为什么她的婚事会拖到现在呢?”小小记得惠德郡主似乎比自己大,根据主事嬷嬷跟她说的那些惯例,惠德郡主被留到现在还没出嫁,也没订下亲,好像不太对。 “贤亲王先前看过不少人家,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宝亲王妃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不是跟那些世家名门一样,也看上冀阳哥哥吧?”小小一怔,惊骇的瞪着宝亲王妃。 第四百六十二章隔岸中 第四百六十二章 隔岸 中 宝亲王妃闻言,非常不优雅的喷笑出声,把小小吓了一大跳,不敢置信的瞪着大大的眼儿看着娘亲,两人身后那些丫鬟们,纷纷抬起头观望一眼后,便窸窸窣窣的往后退了十步之遥。 “不是。你还真当你冀阳哥哥是个香饽饽?不是每个皇亲贵冑都像你爹慧眼独具的,不计较出身的。”宝亲王妃拿起罗帕轻拭眼角。 小小伸手抚胸松了一大口气,忍不住抱怨。“娘,你吓人啊” 宝亲王妃拍拍女儿的脸颊,继续说道:“惠德之所以拖到这会儿,是因为她娘想要亲上加亲,想要将她嫁予娘家的侄子,贤亲王不肯,夫妻两就僵住了,世子夫人另有小算盘,想为自己的亲弟求娶。” “齐家有两位舅爷在真州经营珠场生意,刘家在燕州养马。” 宝亲王妃此刻才真正见识到凤阁消息灵通的威力,不由感叹道:“莫怪你爹总是压着冀阳,不让凤阁太出头,虽然做生意有的时候,就是要头角峥嵘独占鳌头,可更多时候需要低调蹈光隐讳,人都说枪打出头鸟,尤其是这种生意,把官家的管道都给比下去,绝对会成为官家的眼中钉肉中刺。”看到女儿神色紧绷,宝亲王妃朝她安抚的笑道:“不怕,有你爹在背后支撑着,送消息时也都明着晚官家的管道一步,要不然只怕早被皇帝盯上给强制征用。” 小小想到自己近来屡次用凤阁收集消息,不禁有些忐忑,自己的动作会否太大了? 宝亲王妃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唤站在原地发怔的女儿。“走了,你晚些不也要带亮亮回山庄?” “嗯。师父、师娘还在庄里,总不好撇着他们。再说,此次回去,要好好的论功行赏一番。” “不早不晚的,给赏?” “打我到山庄后,接连几件大事,山庄里的管事、管事嬷嬷及丫鬟、小厮们都颇为尽职,虽然不是三节,这该赏的还是得赏。”小小来宝亲王府之前,就已让人准备了几箩筐的铜钱,叫各管事们将花名册列出来,就等她回庄后论功行赏。 福安山庄里论功行赏,福安商业协会里也亦然,这一片欢欣喜悦之中,唯独商业协会里发落了一名管帐的总管。 那总管姓许,与严总管交情匪浅。 严总管得知许总管被降级扣薪还被远远的打发去南州,那张老脸直接变脸,变得比锅底煤灰还黑,看什么都不顺眼,时时挑刺儿。商业协会里被他搅得风声鹤唳,见严总管远远的过来,小厮们、管事们纷纷走避,避不了的,就硬着头皮顶上。 不少人到余大主事那儿去诉苦,余大主事却只能莫可奈何的苦笑,严总管是挑刺,但他挑的有凭有据,这些人办事不牢,被逮到错处活该被削,他只能温言劝严总管几句,却不能斥责严总管的不是,因为纵有错处,也是办差不尽心的人有错,顶多只能说严总管求好心切要求严格了些。 严总管的烦恼不能对外人道。因为他恼的是再也拿不到他想要的标单,本来标单这种东西,许总管碰不到也摸不着,偏巧的是,管着标单的杜总管与许总管两人喜好小酌几杯,许总管是趁杜总管喝醉了之后,从他怀里偷出钥匙开了锁着标单的匣子,偷抄下标单上的价格,再回报予他。 眼下他还有几张标单没抄齐,而许总管却已被调往南州去协助打理庄子,不日就要启程。 这下子,严总管可急了。 许总管已被禁止在商业协会里出入,虽然杜总管这个老好人这几天都陪着许总管借酒浇愁,可是杜总管喝得没许总管多,根本没醉倒,其实就算他醉了,偷到钥匙也没用,严总管进不了杜总管的房。 因为严总管素来与之不对盘 他急得火烧火燎的,最后只得回家搬救兵。 这日严总管夫人带着表礼,亲自到余大主事府上,去见余大主事夫人。 余大主事夫人得知严总管夫人上门,大吃一惊。“她来干么?”严家与自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往来,严总管夫人却突如其来,怎不叫她讶然。 陪房嬷嬷嗔笑道:“夫人您慌什么,您是她上峰的妻子,她来走动走动也属平常。” 静下心来想想,嬷嬷说的有理,余大主事夫人深吸了口气,缓和了情绪,才对小丫鬟道:“请客人到正堂稍坐。” 小丫鬟点头快步离去,余大主事夫人转进内室,陪房嬷嬷侍候着换了件墨绿地团花褙子,稍事打理了下仪容,抿了鬓发重新匀了胭脂,这才到正堂见客。 严总管夫人圆脸上堆满温和笑意,见余大主事夫人进门,便是笑语连串好一番拍捧,余大主事夫人淡淡的与之招呼之后,双方分主次坐下。 待丫鬟们奉茶退下,严总管夫人才笑着开口道:“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请夫人相帮的。” 余大主事夫人笑容微凝,不知严总管夫人的来意,她不敢随意回话,只两眼询问的望着严总管夫人。 严总管夫人等了半晌,余大主事夫人像根不通透的木头一声不吭,心里微恼,眼一眯银牙暗咬着,她想到自己得跟这与自己闺女儿年龄相当的女人低声下气,就忍不住下颏咬得死紧,拧紧手中的罗帕,费了好一番功夫,她才冷静下来将满怀的恼怒摀下,圆脸上笑得欢实,宛如庙里的弥勒佛。 “是这样的,前几日商业协会里发落了个总管。”她顿了下,等着余大主事夫人的反应,听她漫应一声,严总管夫人忙接着说:“他家里的哭着求到我跟前来,说她男人冤哪是商业协会里一些下作的家伙见不得她男人好,才使阴损的技俩,诬陷他帐目不清黑了商业协会的钱。” 余大主事夫人闻言挑了眉。“这有冤屈该到会首面前分辩,怎么会由他家里的求到严总管夫人那儿去呢?” “这……许总管夫人娘家没人了,就拿我当娘亲看,眼看着她男人就要启程到南州去管庄子,她这辈子生长在京城里,没去过那么荒僻的地方,心一慌就到我那儿讨主意。夫人,其实此事不严重,只要您跟余大主事说一声,让余大主事抹了此事……” 余大主事夫人为难的看着严总管夫人。“婶子有事求到我这儿来,按说,我能帮的一定帮。”她不知福安商业协会里是怎么处置,犯了帐目不清又贪墨的人,但瞧严总管夫人说话时,眼睛闪烁不定,态度遮遮掩掩的,肯定有问题。 “我先代许总管一家谢……”严总管夫人就等着这句话,急急开口想要一击定音,便要将此事赖给余大主事夫人。 没想到余大主事夫人不等她说完,便抢着道:“只这件事我帮不了。” 严总管夫人怒瞪余大主事夫人,接着用力拍桌,虎地站起身来。“你”余大主事夫人面不改色,双眼冷静的与她对上,严总管夫人鼻翼翕合,两眼圆睁,似十分恼怒,但看余大主事夫人不发一语冷然以对,她颓然跌坐回原位,两手瘫在椅臂上,粗喘着气瞪着余大主事夫人。 她原以为自己能忽悠住这个木头似的女人。 余大主事夫人沉吟片刻,想到前些天听到的传言。 她轻声细语的问:“婶子可知这位许总管的处置,是谁决意的?是谁发落的?” 严总管夫人气息未定,摇头不知。 “婶子,咱们商业协会里有人妄言想送女儿到会首身边去侍候,要与夫人共侍一夫,婶子可知是谁如此大胆?” 严总管夫人全身僵直后背微凉。死老头竟然没告诉她这件事,还让她上门代许总管一家子求情? 余大主事夫人好不容易送走了死缠烂打的严总管夫人,随即让人备车,自己去婆婆那儿,余老太太知道不喜出门的儿媳要出门,自是没有二话的允了。 登车前才吩咐要到凤阁甄大管事府去,随侍的丫鬟侍候着余大主事夫人出门。 到了甄家,甄大管事夫人虽感疑惑,还是笑容满面的将人迎进门。 待见礼分别坐定后,甄大管事夫人问道:“妹子真是稀客,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 余大主事夫人苦笑一声,便将严总管夫人到她那儿求情的事说给甄大管事夫人听。 “幸好妹子多长了个心眼,没有贸然应承她。” “这么说,许总管的事……” “会首这是杀鸡儆猴。”妻子让夫人委以重任,近日在同僚家眷中颇受倚重,因此甄大管事在征得秋冀阳同意后,将此事仔仔细细的来龙去脉,全说给妻子听,就怕妻子不明所以,让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情托而一时心软,随意应承为人求情。 这会儿,余大主事夫人问了她,她自是有什么说什么,有些事情,主事者不好直说,就要她们这些女眷们帮忙解说一二。 “我家老爷查过了,妹子可知许总管夫人怎会有如此大胆的妄想?” 余大主事夫人摇摇头。“那位许总管夫人我见过的,她不像会如此胆大妄为的人。” “那是因为严主事跟她说了,咱们夫人可能是个西贝货,宝亲王怕会首这个乘龙快婿不认帐,才要皇上封她为公主以正其名。你看,夫人原就流落在外,闺阁千金该懂的,她全然不解,也不知是否因此底气不足,六皇爷跟她要东西,她便不分轻重的送了。”甄大管事夫人轻拨弄着茶盖道。 余大主事夫人则道:“怎么她还信这种胡话?宝亲王是何等精明的人,再说,夫人跟小王爷长得多像,若非一母同胞,如何生得出如此相像的兄妹?” 甄大管事夫人轻叹。“就是啊严主事如今心性大变,已然不是昔日机灵聪敏的她,仗着曾在幽州掌理过客院就胡言乱语。其实按说,许总管犯的错,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算大,犯得比他重的人多着呢何以单单处置他?还将他调往南州去,就是因为会首不想他一家待在京里。” “是真把他调往南州去管庄子?” 甄大管事夫人笑道:“自然是真啊不过他可没资格管一个庄子,顶多是当个二管事的吧他犯的事,可是有真凭实据的,不是会首赖他的,日后想来谁也不敢再让他管帐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隔岸下 第四百六十三章 隔岸 下 贤亲王妃这两日头痛不已。 宝亲王娶媳那天,她想方设法的想与嘉宁公主私下说话,可是这丫头片子忐滑溜,上头又有老亲王妃护着,从早到晚,硬是让她逮不到机会跟那丫头单独说说话。 婚宴后,不待她再上宝亲王府,那丫头便回了福安山庄,天晓得,从京城到福安商业协会可不近,去一趟可就折腾死她了,想她一个长辈,要去讨好那么一个晚辈,贤亲王妃心里就膈应。 惠德郡主捧着小盖碗茶过来,见母亲倚在炕椅靠背上发怔,不由轻叹口气。“母亲,且放宽心吧父亲说他会想办法的。” 贤亲王妃半睁眼,没好气的看了女儿一眼。“你爹能有什么法子都是我不好,一时得意,竟就应下惠芯那贼丫头。”贤亲王妃百般懊悔,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人生没有早知道,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栽在惠芯郡主手上。 惠德郡主脸一沉,她也没想到,惠芯郡主与自己姐妹多年,竟比不得一个才回京不到一年的隔房堂妹,她只暗悔着当日怎么没多长个心眼,待在娘亲身边,明知母亲这些日子已被众人拍捧到失了分寸,她却没有提醒那些丫鬟、嬷嬷们帮注意。 “京里的店家,你们都去问过了?”惠德郡主思及此,不禁厉声问炕前跪着的管事嬷嬷们。 “回郡主的话,小的们都问过,店掌柜的都说,只听闻琳琅宝阁有,不见其它地方也有。”底下跪着的管事媳妇头低不能再低的回道。 思及那日的情景,贤亲王妃真恨不得干脆一头撞死自己,她哀声叹气的靠在炕桌边上,手里的罗帕已经被她拧得不成样。 “再去问,多问几家,只不过是座檀木小炕屏,我就不信只有琳琅宝阁才有那玩意儿。”惠德郡主扬声道,管事嬷嬷、媳妇们齐声应诺。 贤亲王府世子住院里,世子夫人正捧着热茶,面无表情的听着小丫鬟脆声禀报。 “……贤亲王妃又召了铺子的管事媳妇们回来,还让杭妈妈去库房翻找……” “还是没找到吗?” “没有。”小丫鬟两眼晶亮的看着大丫鬟手里攒着的上贡的糖,那可是宫里赐的,有钱有买不到的。 “给。”大丫鬟对她满意的微笑,将手里的糖都给了小丫鬟,打发她走之后,才轻巧的走回世子夫人身边。 “你说怎么就这般巧,檀木制的小炕屏罢了,为何满京城就是找不到?” 大丫鬟低眉垂首的道:“奴婢不知。” “哼,还真是巧极了不是,惠芯郡主想要的生日礼,满京城唯有琳琅宝阁才有,别地方都没有。”婆婆自己揽下的这桩苦差事,世子夫人只有幸灾乐祸的窃喜。 大丫鬟们面面相觑,主子会不会高兴得有些早?迟早贤亲王妃会反应过来,万一她将此事推托到世子夫人身上,那该怎么办?“夫人,您看咱们要不要趁早提防着。” “提防?”世子夫人怔怔的问。 “提防惠德郡主出主意,怂恿贤亲王妃将这事推到您这儿来。” “是啊夫人,您是儿媳妇,有事儿媳服其劳,这完全是说得过去的啊” 世子夫人一悚,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她端着茶碗喝了口茶,忖度片刻后,吩咐了几个丫鬟分头行事。 “夫人,这能行吗?” “当然。”世子夫人嘴角轻扬,彷佛烦恼尽去。“只有让婆婆和惠德两心烦意乱,她们才不会想到将事情推脱到我身上来。” 几个丫鬟曲膝应诺,急急分头行事。 福安山庄里,小小抱着亮亮坐在内室的大炕上,两母子大眼瞪小眼,没一会儿,亮亮就败下阵放声大哭起来,安梅忙将小少爷接过手,奶娘在一旁陪笑道:“小少爷怕是玩累了。” 小小有些不好意思笑笑,一边问:“贤亲王府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安菊掩嘴窃笑。“现在才辰正呢夫人已经问第五回了。” 小小瞪她一眼:“我就不是急嘛唉,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小小托着腮不解的道。 已经七月初四,听说惠芯郡主是六月三十那天去贤亲王府做客的,那时满厅的贵妇,皆是有求于贤亲王妃,贤亲王妃志得意满的周旋在众家女眷之间,对她们请托之事,只是敷衍了事统统没个准信。 直到惠芯郡主开口请贤亲王妃帮忙,寻一座檀木炕屏,贤亲王妃本欲略过不予理会,却拗不过惠芯郡主娇嗔,忠亲王世子夫人等人起哄,她迫于无奈应下,还打了个赌,若是贤亲王妃做不到,便要许惠芯郡主一个愿望。 要找檀木制的炕屏简单,要找到与惠芯郡主要求一模一样的炕屏,就不简单了。 这座炕屏并不贵重,不过是一面雕着富贵牡丹,另一面刻着海棠春睡图,特别的是这座炕屏是前朝大雕刻名家云石所作。 云石所刻之物多矣,但所雕之物作为炕屏的,就只有这么一件。 价格说高不高,绝对是贤亲王妃付得起,只是,那炕屏唯琳琅宝阁有,想买,就得上琳琅宝阁去,不过贤亲王妃若真去过琳琅宝阁,就会发现,京城的分阁主很刁钻,气死人不偿命。为了面子,她就只有找上小小的份儿。 可是几日过去,就是不见贤亲王妃上门来。 严总管眼睁睁的看着许总管一家哭哭啼啼的离京远去,心下懊恼,却也无计可施。 这日他在福安商业协会里,正大声斥骂着办事不力的下属时,他的贴身小厮匆匆进屋来,他怒瞪他一眼,张嘴就要开骂,小厮忙附到严总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严总管脸色铁青的丢下众人,急急忙忙告假离去。 他带着小厮来到京西靠近城门的一家小酒楼,小二见到他来,忙堆笑迎上去。 “唉呀严老爷好久没来了” “少废话。你家爷呢?”边问边顺手掏了几枚铜钱丢过去。 “爷在楼上包厢,老地方候着。”小二利落的伸手接下,笑嘻嘻的道“ 严总管草草应了声,丢下小厮自己上了酒楼二楼。 二楼包厢门前立着四五个小厮,见到他来,朝门上敲了几下,门从里头开了,严总管闪身入内。 屋里锦衣华服的世家少爷,大马金刀坐在八仙桌前,一桌满当当的好酒好菜,他见严总管进来,没好气的冷哼一声,用力一拍桌跟着起身,他朝满面讨好的严总管当胸一抓,另一手怒张往严总管喉头掐去。 “老痞子,你拿了爷多少银钱,就得给我做多少事儿当初咱们说好的,怎么着?现在钱花光了,就开始推脱起来了?告诉你,爷能掐着你让你干这事,也能把你捅出来,让你不得好死” 严总管完全没料到,这个瘦骨嶙峋的世家少爷,竟有力道单手抓着他的衣襟将他拎了半天高,他着慌的双脚奋力踢动着,惊恐的拚命伸长手,想去抓抠那位少爷的脸,好让他放开自己,发现抠不到,他便改了方向,抓扒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但那厚实有力的手掌却丝毫不惧,仅只微微使力掐着喉头,便让他浑身瘫软,耳际传来霹头盖脑的一阵狂骂,他想辩解,却发现此人根本不想让他有活命的机会奋力挣扎想要逃出生天,却无计可施,严总管像离了水的鱼,拚命的张口嘴想要呼吸,耳朵轰轰作响,接着眼前一片黑暗,严总管已然昏了过去。 那华服少爷就像是抓着个布偶的顽童,玩弄着手中的玩具一般,严总管的脸色开始转为青白,一旁侍候的小厮见状忙提醒自家少爷。 “爷,老痞子快呼吸不过来了。”小厮边说还闻到腥臊臭味,往下一瞧,不禁皱着眉头用力扯了自家少爷一把。 那少爷回过神,也闻到了味道,定睛一看吓了一跳,随手用力将严总管往旁边丢开。“秽气。” 严总管本已去了半条命,毫无防备的让人这么用力一摔,后脑勺重重的撞击墙面,巨大的叩咚一声,随即整个人软软的滑落到地上。 小厮压着不耐烦的情绪,叨叨絮絮地劝着自家主子,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第一眼就看到白粉墙上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顺着那抹红往下看,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方才被爷掐得失了禁,臭气熏天的老痞子,他头部歪斜全身瘫软躺在地上。 小厮怔了下,随即飞快来到严总管身边,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探向严总管的鼻息,心里一片冰凉,其实不用探,光看也知道,这老痞子的头歪斜的极不对劲,应该是撞断了脖子, 华服少爷不耐的皱起高挺的鼻子,伸手掏出绣了片枫叶的松青色汗巾,姿态优雅的掩着鼻,他嫌恶的后退一步,避开地上那滩水渍,然后撩袍大步走到严总管身旁。 “怎么样?”他捏着鼻子,声音有些怪异,小厮抬头看他一眼,随即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回爷的话,他死了。” “死了?”华服少爷不以为意,只转身离去,临出酒楼包厢前,丢了句:“把他处理干净”就径自离去。 少了这条门路,老祖宗交代的事生意可少了泰半,这下子还得再另寻门路。想到这儿,华服少爷不由狠狠的跺了跺脚,方才快步离去,门外跟着他的小厮们见只有主子一人出来,之前又听到屋里的动静,互相交换了眼神后,便留下两人,其余的人急急跟上主子。 也不知是否知道自己闯了祸,华服少爷脚下有些踉跄的奔下楼,他不怕,这儿是自家的产业,他在里头干了什么事,自然有人会为他遮掩好,再说,不过死了个老痞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出了酒楼,小二卑躬屈膝的送主子上马,后头跟下楼的小厮们急匆匆的越过小二,飞身上马,追着华服少爷远去,阜阳何家酒楼布招迎风飞扬。 第四百六十四章观火上 第四百六十四章 观火 上 七月初七,乞巧节。 这一日,山庄里的还没许人的丫鬟们个个春心浮动,捧着小心肝,想到节日,想到……俏丫鬟们脸红心跳,白日里当差就有不少人神魂不属,不是碰掉了物什,就是踩了人的裙子,害人险些一个趔趄出糗,章嬷嬷瞧着实在不成样,便将她们统统赶出正房,免得不小心砸了小小房里的东西。小小冷眼看着,实在不觉得这节有什么好期待的。 安梅四个倒是一派如常,章嬷嬷见了颇感欣慰,只分派她们工作,一些琐碎的事,则留待那些小丫鬟们明日再做。 小小见安梅她们都各司其职,就拉着兰香质问起来。 面对小小疑惑不解的脸,兰香讷讷的道:“夫人是已经成亲生子的,不像我们……”终身还不知落定何处呢 小小还是不明白,但是看兰香涨红欲滴血的脸,她也不好追问下去,便让兰香自去忙去,兰香曲膝福礼,转身欲走又让小小唤住。 “你帮我请凤阁的主事嬷嬷来一趟吧” 兰香点点头,知道这是夫人给她偷闲的机会。 出了映园,兰香缓步往凤阁主事嬷嬷的住处去,边走边想着心事。 她们这些丫鬟,平日里接触最多的成年男子,就只会首一人,会首年少英伟,可惜他那双眼睛只容得下夫人,兰香不似梅香曾起那等心思,但少女怀春,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去想象,自己未来的良人是什么模样?身为陪嫁丫鬟,她最好的出路就是夫人将她配个能干得用的管事,为丈夫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或是日后再进府当个管事媳妇,为夫人在夫家扎根筑基,若是夫人开恩,除了她的奴籍嫁个外头的人家,自是最好不过。 但兰香心里有数,她与夫人之间的情份,不到那个程度,顶多是夫人交代章嬷嬷,由章嬷嬷给她配个小厮、管事,轻叹一声,想起了梅香和小鹂两个来。 小王爷成亲,她随夫人回宝亲王府好几趟,她原还想她们两个嫁了,难打听她们的消息,却没想到,府里众人竟是时时说起她们二人的事来。小鹂出嫁前认了宝亲王府里的一名管事做干亲,这位管事家里的最是嘴碎,干闺女儿夫家什么大小事,让她知晓,竟是没两日就传得众人皆知。 据她说,小鹂的夫婿虽只是柳家的一名小管事,年纪虽轻,但是办事老练为人爽利,颇受上头的大管事看重,而梅香的丈夫却是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一家子老小全靠小鹂夫婿吃穿,家里有才丧夫不过四年的婆母、还有新寡的嫂子及望门寡的大姑,全家就盼着这个当家,尽早开枝散叶,小鹂命好,进门没几日就有了身孕,于是同为新妇的梅香就累了,什么事都要做,还要做得好,若有不好,便是三座大山压顶。 听说梅香已然瘦了一大圈,全然不复见昔年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时的好模样。 兰香想到以前大家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时,对梅香这个***,青柳她们多有袒护,当时青梅姐就曾数落她们,说这样不是爱护她,而是害她,青柳姐姐她们却都只道,不过是个***,多护着些也无妨,再说能害她什么? 青梅姐说了几次也就不提,梅香就在大家有意无意的保护下,渐渐有了飞上枝头的心思。 兰香停在小径的树荫下,想起已经香消玉殒的几位姐姐们,不由深深叹口气,谁也没想到不过一年,人事全非。侧妃正了名,成了宝亲王妃,最让她们忌惮的宝亲王妃成了苏大姑太太,与宝亲王府再无半点关系。 好几次她站在宝亲王府中,都会不由自主的寻找着仪风院和仪心园,只是那两处院子,已然被拆除完毕,旧日苏家母女留在宝亲王府里的痕迹已不复见。 曾是高高在上的大郡主,如今成了白黎族族长的小妾,而她跟在小郡主身边,虽不如安梅等人受倚重,好歹也是一等的大丫鬟,待遇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只不知来年,自己又将身在何处? 等兰香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请来凤阁的主事嬷嬷,离她出映园时,不多不少,相隔一个时辰。 小小看看条案上的自呜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兰香,见其神色如常,眼眶没有泛红,鼻头也没揉红,朝安梅使了个眼色,让她好生注意兰香,安梅点头,沏了茶来给小小和主事嬷嬷后,便带走了兰香。 主事嬷嬷喝口茶,便开门见山的直言道:“夫人,您道那贤亲王妃怎么会拖到今时还没上门?” “就是不知原因,才请嬷嬷去查的。”捧着茶,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主事嬷嬷。 这一老一少搭配的好,行事间越来越有默契。 主事嬷嬷笑眯眼,“贤亲王一个向来备受宠爱的姨娘,被狠狠的打了一顿,贤亲王震怒,很是发落了贤亲王妃一顿。” 呃,小小有些怔,“他不是很护着贤亲王妃吗?” “是啊贤亲王是个很怜香惜玉的主儿,他怜惜的对象不止妻子一人。” 向来备受宠爱的姨娘,定然眼色心计都非一般,怎么会在贤亲王妃与人打赌,正焦急的当口,傻呼呼的去撞枪口? “夫人,咱们少算计了一个人。”主事嬷嬷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谁?”小小寻思了一番,却想不出漏算了何人。 “贤亲王世子夫人。”主事嬷嬷郑重的道。 小小皱着眉头,不解的搓着俏鼻。“她?我以为咱们算计贤亲王妃,她会乐得在旁看她婆母出糗啊” “是。可我们没想到,她是媳妇儿,婆母遇上难事,大可一推二五六的交给她去办,办得好应该,若是办不好……” 未竟之言,让小小茅塞顿开。“她想到了,为了防贤亲王妃将事情推给她,所以她先下手为强。” “正是。那家也没有,姨娘亲自上门,到当家主母跟前去讨月例钱及四季该给的布料份例的,若是新进府不晓事的倒还罢了,这姨娘生了一子二女,怎么可能没半点手段?老身查过了,世子夫人许她重利,要她豁出去将事情闹大。”主事嬷嬷有些感叹。 真的闹得很大。 生养过子女的姨娘,不比寻常未曾生育过的姨娘,可以随主母打骂发卖,当然除非真的犯了大错,或是遭逢重大劫难,否则对这样的姨娘,主母得好吃好喝好生供养着,以求自己一个善名,好为儿女日后铺路。 贤亲王妃这回却发了狠,将人重责二十大板,幸得贤亲王归家得早,不然这娇滴滴的姨娘就折在贤亲王妃的手里。 主事嬷嬷知晓时,很是为这位世子夫人的手段佩服,她让那姨娘在人前来上这么一手,让贤亲王妃不止丢了面子,连里子都一并被扒开来,于是气急败坏之下,处置人时便失了分寸,那个姨娘若是被贤亲王妃下令打死,便是贤亲王妃这个主母不慈,她还省下了许给姨娘的重利。 没想到人未曾被打死,被贤亲王救下,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贤亲王陡地保护欲狂飙,对着老妻就是一番痛心疾首的斥责,当场被逮个正着的贤亲王妃噎到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来。 “这位嫂子真是……” “她的手段还不止如此,贤亲王妃被气得够呛,没想到才躺下,亲家母找上门来,要跟她求娶惠德郡主。” 贤亲王妃被贤亲王发落,当家主权落入了世子夫人之手,媳妇娘家选在此时来求娶小姑,一桩桩事接连着来,丝毫不给贤亲王妃喘气的机会。 若她聪明,就应下这门亲事,若还想着把女儿嫁给自己的娘家侄子,只怕早已为此跟她闹得不愉快的丈夫,会更加恼怒。 “她们当初约的日子是七月十日,没错吧?” “是。” 小小沉吟道:“难不成要让她这只大肥羊wωw奇Qìsuu書com网就这么溜了?” “夫人可有法子扭转一二?” 两手一摊,小小很干脆的道:“没有法子,我不能送上门去,这样就掉价了,得她亲自上门来求……嬷嬷,你说惠芯郡主会不会乐意与惠德郡主亲上加亲呢?” “惠芯郡主夫家没有适龄未娶的男子。”主事嬷嬷提醒小小。 “不,我说的是倪夫人娘家,我记得顾家有个年龄相当的,记得吗?他爹在真州管着珍珠生意的。” “啊,夫人是说顾岚之?” 小小不记得名字,只大概记着有这么个人,年约十七还没许亲。 主事嬷嬷低头从袖里掏出记着这些事的册子来。“正是顾岚之,是个举子,三年前他已准备订亲,母亲却感染时疫而亡,女方已出嫁两年,如今他孝期刚过,顾家眼下正为他相看合适的媳妇人选。” “嗯。”小小很为自己的急智得意,笑很眉眼俱弯。 主事嬷嬷看了夫人一眼,决定不要锦上添花,只平和的开口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老身这就让人去办。” 小小端茶送客,主事嬷嬷告退后,立即让人急往京里的顾家及惠芯郡主的夫家去。 隔日午后,媒人便上贤亲王府说亲去,贤亲王端坐在书房大书案后,看着顾家名帖,良久他唤人进屋,好生吩咐了一番,管事们应命而去,待华灯初上时,奔波一下午的管事们前来回报,仔细的听完他们禀报的事情之后,贤亲王又命人去顾家送信去,自己拿著名帖回了正房。 贤亲王妃才被发落,除了恼怒之外更有不甘及委屈,夫妻做了这么久,丈夫竟然为了个不知进退的小妾发落她,还在奴仆面前将她狠骂了一顿。 此刻见丈夫兴冲冲的进屋里来,她不禁板着脸不理他。 贤亲王竟似没看到妻子的脸色般,凑到她跟前,欢天喜地的道:“佑华,我总算帮惠德找到个好夫君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观火中 第四百六十五章 观火 中 贤亲王妃疑惑的接过名帖,随即脸色变了。“您怎么看上了这个不入流的……” “不入流?”贤亲王沉下脸,双眼锐利的直勾勾看着妻子。“那儿不入流了?” 贤亲王妃犹自争辩着:“顾家在京里名不见经传,若妾身没记错,这个顾怀恩上个月还跟我哥争过生意,他……” “顾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顾怀恩丁忧之后便不曾再起复,而是接下家里的生意,顾岚之年方十四便已考上举人。”不得不说,贤亲王看上的也是这一点。“顾怀恩的长姐顾怀娟,是吏部左侍郎倪清录发妻。”贤亲王没有往下说,让妻子自己去想。 贤亲王妃一怔,瞠大了眼,在心里想了下这之间的关系。吏部左侍郎嫡次子倪衍娶了忠亲王的女儿惠芯郡主,顾岚之的父亲在真州被哥哥齐元抢了生意……,惠芯那丫头与自己打了这么一个赌,若自己输了,她要求自己许她一个愿望…… 贤亲王妃脑子飞快的转着,“老爷,妾身如今只余惠德终身未定,您这一上来,就道这孩子好,可上门说亲的,那个不说自己的人选好,是真好还是假,还得咱们当爹娘的去细细的查才好。” 贤亲王闻言觉得有些理,沉吟片刻后道:“这么着,你多与人探听仔细,尤其是品性,顾家主母已逝,若惠德若进门,便是自己当家做主,就算是顾怀恩再娶,不过是个继妻,想来也不敢太要求儿媳……”后头贤亲王再叨叨絮絮交代些什么,贤亲王妃全没往心头去,她心不在焉的想着,断不能使惠芯丫头得意。 隔日一早,她便让人送帖子去福安山庄。 午后,小小笑眯眯的立在映园门口迎接她。 贤亲王妃笑容可掬的拉着小小的手:“好侄女儿,你行行好,帮婶子个忙。” 小小状似不经意的往她身后的惠德郡主看去,惠德郡主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小小暗自忖度,惠德郡主这会儿可是有三个夫婿人选呢眼下这模样是烦恼不知挑谁好吗? 边想着边笑而不语,引着贤亲王妃母女往映园的花厅走。 在花厅里分主次坐下后,小小才面露难色的道:“六皇婶见谅,侄女儿不知自己有何本事可以帮您的忙。” 贤亲王妃急道:“除了侄女儿之外,可就没人能相帮了。”一句句的就要小小先应承下来。 “六皇婶您没说明何事,侄女儿真不知道怎么帮。”小小脸上浅笑,“侄女儿还以为六皇婶疼我,大老远的来这么一趟探望侄女的呢” 贤亲王妃脸上笑容微僵,眼尾朝女儿惠德郡主瞄去,希望惠德郡主开口帮衬,没想到只见惠德郡主心不在焉的望着远方,贤亲王妃暗暗咬牙,转过来对小小抱怨道:“唉呀还不就是你五皇伯家的惠芯堂姐,这丫头最是刁钻,她眼光好,看上了你那琳琅宝阁里的一座炕屏……”贤亲王妃趁机好一通抱怨,像要激起小小同仇敌忾之心,没想到小小听得起劲,硬没开口附和,让贤亲王妃好生挫败。 “喔。”小小接过丫鬟送上的茶,不以为意的低头漫应道。 贤亲王妃续道:“唉说起来啊惠芯丫头不就是仗着忠亲王疼宠嘛……”继续举证惠芯郡主被忠亲王宠溺过头,贤亲王妃说得口干舌燥。 说了这么一大通,总算小小回话了。“六皇叔也很疼惠德堂妹。”她贴心的让丫鬟们泼了冷掉的茶,另沏新茶上来。 贤亲王妃铺陈了一大段,终于切入重点:“侄女儿,你就帮帮我的忙吧” 小小噙着笑,来了“六皇婶,我知道你为难,不过惠芯堂姐对您可是忐好的您看,这年年逢年过节都得送礼,侄女儿才接手家务,就让这送礼一事给难倒了。您今儿没来的话,我还不知原来惠芯堂姐的生辰近了,瞧,侄女儿这会儿可得伤脑筋要送什么给惠芯堂姐了。” “那正好。”贤亲王妃倾身向前,兴奋的道:“你就将这炕屏给我,算是你送她的礼,这不就得了?” 小小脸上更是为难,旁边侍候的丫鬟们全低下头,惠德郡主坐在旁边一听,小脸立时涨得绯红,娘怎么敢啊“ “嗯,六皇婶这提议好,可是这么一来,您就得费心另寻礼物送堂姐了” “没关系,没关系。”贤亲王妃暗暗得意,如此一来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那座炕屏,还省了一大笔钱。 小小微笑应下,状似不以为意的道:“那一会儿,我让人送信去南州的琳琅宝阁去。” “南州?” “是啊” 贤亲王妃错愕的问道:“那座炕屏在京里的琳琅宝阁里,为何你要去信南州?” 小小一脸惊讶的回问:“六皇婶不会以为我义父真把所有的琳琅宝阁全给我做了嫁妆吧?” “呃……” 小小又道:“京城的琳琅宝阁我不熟,就算想要拿京城分阁里的东西,也得由南州的分阁主开口去调,这帐得算分明的。” “那……” “侄女儿先谢谢六皇婶,您可帮侄女儿解决了一桩难事啊” 贤亲王妃急道:“不成,这不成,侄女儿对不住,这炕屏还是让我送吧我让你惠德堂姐去问问惠芯,看看她还中意啥,再来知会你一声。” “哦”小小颇为失望的应声,然后不待她说什么,贤亲王妃便急着告辞而去。 小小送走人之后,伏在安梅的肩头上无声的笑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的让人通知凤阁的主事嬷嬷去。 安梅和安兰跟在小小身边几日,听得多,见贤亲王妃今日来,自然知晓所为何来,安竹和安菊、兰香却有些看不透。 安竹就好奇的问:“夫人,您不是要赚贤亲王妃的钱吗?” “对啊您不是要她求您吗?” “嗯。”小小虚应一声,便用心音传讯给郎爹,没一会儿,就听到郎爹没好气的回答。 “我让召双她们两过去候着。” “郎爹,记得让她们开价高一点,对,顺道再让她们准备一些精巧少见的小对象。” “干么?” “呵呵”小小道:“既然要她花钱嘛自然要让她花得痛快才是,惠德郡主就要订亲,她疼女儿,自然要买办些新奇精巧的摆设品,嗯,单件价格不用高,但需要样样件件皆是外头少见的。” “那有什么用?”郎主不屑的道:“要,就一次要她花个大笔的。” “郎爹啊贤亲王妃爱贪小便宜,我已经让她花一笔大的,只买个小炕屏,她回头肯定没好话,但是,若那些精巧的小摆设能讨惠德郡主的青睐,她疼女儿肯定会顺着女儿的意,单件的价码不高,她定会买的毫不手软。” 郎主冷笑。“那又如何?” “唉哟郎爹,您想啊数量一多,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进帐呢 “总数一报上去,她买回去还不是没好话?” “但那些小摆设是要给惠德郡主添妆的,将来可是要随她出嫁,去了夫家,她总是得摆出来吧?到时候就算贤亲王妃说咱们琳琅宝阁再多不中听的话,也形同是自打嘴巴啦” 郎主冷哼一声,便不再有声息。 小小睁开眼睛,见安梅几个满眼担忧的看着自己,便微笑安抚她们。“没事,只是听了一耳朵闲话,觉得头有些痛。” “那要不要去请齐夫人过来给您把个脉?” “不用。”小小摇头。 自入七月之后,齐夫人姑嫂二人就甚少出客居,偶尔出来,就是为小小和亮亮把把脉,小小问了几次,齐夫人只是笑而不答,倒是齐六姑奶奶悄悄跟她说,齐老夫人让表哥和她夫婿带了孩子来玩。 小小猜想,齐表哥和表姐夫与妻子小别,自然是要亲热一番,少出客居也是当然,就不在意。 龙从文这几日很忙,秋冀阳成了家,小小又才生完孩子,要好好调养一番,短时间内不好带着妻子出远门,于是,巡视各地查帐便得由龙从文与总会派出的账房去处理,龙从武打算将福安山庄的大小事宜全转交给小小去发落,自己专心管着训练新手事宜。 秋冀阳也没闲着,总会的事也不少,之前他发落了许总管,总会里众人反应不一,有的人认为太过,有的人则认为理所当然。 其中严总管自是批判处分太重的人,只是自那日匆匆离去后,已数日不见严总管人,就连他的贴身小厮也不见踪影。 秋冀阳原不以为意,人都有生病的时候,尤其严总管事事不顺,女儿再嫁无望,家中妻儿因此事吵吵闹闹没有安宁,还有,许总管被调往南州,他让老妻出面去走关系,却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严总管夫人为此和他大吵一架。 他心情不好,要告假休息几日,不足为奇。 可是,他毕竟身为上司,总要关心一下,便招严主事来问候其父的状况。 “回会首的话,家父也数日不曾返家,属下一家还以为您派他老人家离京办事去了?” 严主事圆圆的脸上满是不解,会首难道没有派父亲出远门吗? 秋冀阳一听,惊觉事有不对,让人请来余大主事,余大主事很快就来了,得知严总管不是在家养病,当下便沉了脸,叫人去找派去注意严总管的人过来。 严主事一怔,他不明白余大主事为何要派人注意父亲,然后,他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变了脸,父亲,不会是做了什么对福安商业协会不利的事吧 第四百六十六章观火下 第四百六十六章 观火 下 没一会儿功夫,人齐了,几个汉子一色灰袍,衬得脸色更加灰败,他们一进总会书房便齐声告罪,然后跪在秋冀阳和余大主事跟前。 “我让你们看着严总管,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人丢了这么多天,都没人知道?”余大主事没出过这么大的纰漏,铁青着脸厉声质问着。 领头的汉子头也不敢抬,低声将那日严总管和小厮的言行交代了一番。 “那怎么会看着他们出去,却没跟上去?”秋冀阳温声问。 汉子讷讷道:“回会首的话,小的们跟上去了。”他们也不是初出茅庐不解事的,眼看着严总管举止有异,岂有放任不管的理。“只是……” “只是如何?” 温和的声音未变,但闻者却都不由背脊一凉,严主事悄悄的抬眼看上首的秋冀阳,只觉向来温文的会首,这时有种冷厉的威严罩身,让人望之生畏,遂立即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汉子只觉额角生汗,双手紧握着指甲都掐进掌心里。“只是,严总管似有所觉,领着小厮混进集市里……” “接着说。” “那小厮顺手打翻几个卖菜的摊子,接着又推了肉贩子和铁匠的摊车。”一听就可知当下那场面会有多混乱,秋冀阳抚额轻叹,余大主事脸都绿了。 “你们就这样让他们混过去?” “不,小的们闪到僻静处,便上了屋顶,可却是怎么都没找到他们主仆二人。” 余大主事还欲开口骂人,秋冀阳摆手示意余大主事,“看来严总管有了防心,倒也怪不得他们几个。”那几个汉子闻言松了口气。“不过差事没办好,还是得罚,你们可服?” “服。”他们异口同声的应道,跪伏于地的身子却不由一僵。 “会首,眼下正急着要找严总管,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秋冀阳轻笑:“也罢就依余大主事的,让你们戴罪立功,找到了人就减轻罪罚,若找不到……” “小的们愿加倍领罚。” “嗯,那好,你们就赶紧去找人吧” 几个汉子朝余大主事投以感激的一眼,起身谢过秋冀阳,便齐转身出去。 “余大主事,这京城人口好几万,你说,人海茫茫要上那儿找严总管?” “这……属下不知。”余大主事涨红着脸,讷讷回道。 “他们跟着严总管几日,肯定知道他常去的地方,就让他们从这些地方先找起吧另外知会凤阁的甄大管事一声,请他的人帮忙找找。”余大主事忙点头,秋冀阳又道:“严总管会有防心,表示他们之前肯定漏了馅,回头让人好好的再教教。” 余大主事应诺离去,严主事这才讷讷的开口:“家父,难道真做了什么不利福安商业协会的事?” 秋冀阳像才发现他在屋里,微怔了下才回答他:“严总管将我们欲标下的差事底标给泄露出去。” 严主事微愣,随即涨红了脸,张口欲为老父辩解,不待他开口,秋冀阳便已道:“你不用急着为他辩解,这些事都有证据,只是他将标单卖予谁家,还有待清查确认。” “这事是余大主事指证的?”严主事心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此事会不会是余大主事陷害父亲。 “不是。”秋冀阳肯定的回道。“余大主事虽与严总管不合,但你是个明白人,理应知道是谁在刁难谁。” 严主事讪笑一声,仍是试图为父亲开脱。“我家不缺钱,我爹不会为了几个钱,做这种不利大家的事。” 商人讲究信用,在商业协会里头做事,诚信是顶顶要紧的事情。他与父亲同在福安商业协会里做事,怎会不知秋冀阳对人的要求为何。 此时他不只为父亲下落担心,也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你可知严总管平日最常去的地方?他最喜欢吃什么,可有什么喜欢去的店家……” 严主事低头思量,书房外虫声四起,书房里静寂如陵墓,清冷幽寒,几乎要压得严主事喘不过气来。 “你是你,严总管是严总管,你若与此事无关,我自然不会怪责你。”秋冀阳的声音轻轻响起,严主事听了忽觉双腿一软,彷若重担尽去,他猛地抬头朝那端坐的身影看去,秋冀阳俊目清冷,正朝他看来。 两方视线对上,严主事突觉鼻头一酸,如释重负,放下原本的盘算,沙哑的开口道:“我,我爹他平常喜欢去酒楼小酌,还有,在狗尾巴胡同里,他,在那儿租了个小宅子,养了外室,每五日就会去看她,还有几处,有他的相好……”严主事越说脸越红,说到后来,已经有些说不下去。 秋冀阳点点头,扬声换平喜进屋里来。 “你带他去见凤阁的甄大管事,派人随他去严总管常去的地方找人。” 平喜颔首,领严主事离去。 秋冀阳这才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片青葱,一阵风吹拂过,树叶传出沙沙声,虫鸣声为此中断了一下,接着试探似的发出一声,很快的,虫鸣声不绝于耳,远方的天空乌云渐渐靠拢,看来可能会下大雨。 他转身步出书房,贵喜见他出来,忙朝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跟上秋冀阳,小厮们躬身送走会首后,才轻手轻脚的进书房去收拾。 “会首怎么这般好脾气?严总管犯得事,可比许总管的大,会首竟然没生气?还打算把严主事留用?”一个小厮搔搔头,上前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要换了是我,嘿嘿,肯定朝严主事脸上泼了这杯茶。” 另一个小厮走到窗边关窗,听到同伴的话,忍不住嗤笑:“所以你是任人使唤的小厮,会首是会首。” “啧你可知严总管偷那些标单,让咱们商业协会丢了多少生意?听说,镖局已丢了近三成的生意,几个镖头昨日还来跟余大主事抱怨。” 关好了窗,那小厮没好气的道:“得了,这些事不是咱们能拿来说嘴的,你啊可得记着,方才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无妨,千万别拿到外头跟人说,要是出事,你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 “知道了知道了明明就比老子小,偏爱在老子跟前耍老成。” 福安商业协会有擅打听消息的凤阁,又有得自严主事提供的几个地方,找起人来自是快了许多,可怪的是,不管是严主事提供的几个地方,或是灰袍汉子跟梢时曾去过的地方,统统没有严总管的下落。 七月十日,贤亲王妃掩不住得意的,将购自琳琅宝阁的小炕屏送给惠芯郡主,惠芯郡主笑意盈盈,丝毫不见赌输的不快,倒让贤亲王妃的笑僵住了好一会儿。 隔日竟传出贤亲王的宝贝女儿惠德郡主要订亲了,对象正是惠芯郡主夫家的亲戚,年方十七的顾岚之。 贤亲王世子夫人强打精神,代卧病在床的婆婆,招呼上门的宾客们。 贤亲王府近日传出的事不少,从贤亲王妃与惠芯郡主的赌局,花下巨资购下小巧玲珑的小炕屏赢得赌局,到惠德郡主亲事底定,引来贤亲王妃娘家老太太登门问罪,却被挡在门外,巧遇皇后派来探望贤亲王妃的嬷嬷,齐老太太的丫鬟拉着宫里的嬷嬷吵吵闹闹,反被那嬷嬷训斥一番。 惠芯郡主和忠亲王世子夫人连袂前来,惠芯郡主拉着小小,笑得花枝乱颤,边说着当日的情况。“……六皇婶一知道六皇叔决定惠德的婚事之后,整个人就瘫了。” “瘫了?” “是啊听说齐家那边可恼了,齐老太太亲自上门要找六皇婶兴师问罪,结果被挡在门外,她们便在府外口口声声说惠德是齐家未过门的媳妇儿,一女怎能订两家亲皇祖母知道六皇婶‘病’倒了,遣了得用的嬷嬷来探视,没想到齐家的丫鬟竟然敢上前拉扯那些宫人,把那嬷嬷气得够呛。” 小小托着腮听得兴味盎然。 “那嬷嬷说了,宫里从不曾听闻惠德郡主与齐家有婚约,问齐老太太可有凭证?齐老太婆被问的噎住,那嬷嬷又道齐老太太口口声声说惠德郡主是齐家未过门的媳妇,却又拿不出凭证来,岂不是污蔑惠德郡主的闺誉?又问惠德郡主是齐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如此抵毁外孙女的名声,齐老太太是何居心?”惠芯郡主学着那位嬷嬷的口气说话,娇娇柔柔的嗓子学起那般严刻的口气,学得是不伦不类,引得屋里众人笑声不断。 “哼那齐家的小子好色风流不学无术,才几岁的人满屋子莺莺燕燕,偏还不自量力想高攀皇亲要我在那儿,肯定狠削那齐老太婆一记。” 惠芯郡主是忠亲王掌上明珠,性子与父亲颇为相似,她看老父最不顺眼的一点,无非是忠亲王好女色,因此她对贤亲王妃的侄子颇有微词,若齐家无意于惠德郡主,她自是不管,可齐家几年前就打算亲上加亲,惠德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诉苦,惠芯与惠德要好,得知此事后,还曾进宫在皇后跟前抱怨。 世子夫人啐了小姑一声,“嘉宁公主可别听她的,这是六皇叔的家务事,咱们虽是亲戚,可也不好插手管太多。” “大嫂”惠芯郡主气恼的叫道。 世子夫人瞪了她一眼,惠芯郡主扁着嘴扭开头去,世子夫人无奈的看小姑一眼,又转回头对小小道:“六皇叔从不曾想与岳家亲上加亲,也不想跟媳妇娘家再联姻,妹妹是为惠德抱不平,所以才这般口没遮拦。”世子夫人软语为小姑缓和气氛。 小小点了点头。“惠芯姐姐是看不得惠德姐姐以后日子难过,我知道的。” 世子夫人欣慰的笑道:“正是。” 眼前的**是宝亲王的宝贝女儿,更是皇上封的公主,相比于惠芯她们,嘉宁公主这个堂侄女更受帝后宠爱,她就怕小姑口没遮拦,无意中得罪她而不自知,如今看来,这位公主倒也不是不解事的人。 惠芯郡主坐在一旁,看她们两个颇有默契的相视而笑,便没好气的道:“嘉宁,你就让六皇婶买那炕屏了事?” 小小勾着唇,却不回话,只问:“惠德堂姐的婚期可订下了?” “还早呢六皇婶还‘病’着,她的婚事总究还是得六皇婶来操办。” 第四百六十七章落定上 第四百六十七章 落定 上 七月十五日是盂兰盆节,宝亲王府预备在大佛寺办法会超度亡灵。 年前宝亲王府还上劫难,老宝亲王、老亲王妃、宝亲王妃身边都折损了不少人,在这一日,特地到大佛寺去办法会超度亡魂。 本来宝亲王妃打算请来得道高僧和法师来府里办法会,老亲王妃却道朱平珏夫妻才成婚,不好在家里办法会,于是宝亲王妃办完了儿子的婚事,这一段时间除了带着月牙学着处理家务,还得分神让人去大佛寺打点法会。 七月十四这一天,她与月牙在敬谨院的议事厅,处理完家务,忍不住伸直了腰肢,慢慢的吐了口气,觉得浊气未尽,又做了一次,这才舒坦了些,转头就见月牙笑得见牙不见眼,“累了吗?” “还好。”月牙从翠安手上的茶盘,取过一碗茶,递给宝亲王妃。“我才跟着娘学着几天,就觉得累人,真不知道小小怎么处理得来?” 宝亲王妃接过茶,喝了一口润喉才道:“习惯就好,她那儿有章嬷嬷帮衬着,倒是你这儿,可要自己多用心点。”说着边瞄了翠安和翠缇两个一眼。 只见两个丫鬟一悚,僵着身子低下头不敢妄动。 月牙顺着婆婆的眼光看去,脸不由僵了下,垂下眼转移了话题。“娘,明日大佛寺办法会,您打算带谁去?” 宝亲王妃身边的丫鬟,月初时重新换了一批,现在贴身侍候的是留守在宁州别院的二等及三等丫头,如今提上一等的绿萼、绿芍,之前是二等,她们两人比兰香、梅香还资深,因为稳重所以被留在宁州别院看家,绿嫣、绿芸是三等丫鬟,现在也提上二等来。 听到月牙的问话,绿萼、绿芍几个都抬眼期待地看着宝亲王妃,宝亲王妃自然也看到了,微微一笑。“明儿你们四个就都跟着吧姐妹一场,去给她们上上香也好。” 绿萼领头,带着几个丫鬟曲膝应诺。 “你就待在家里陪陪祖母。”宝亲王妃转头对月牙道。 月牙点点头,一旁就有丫鬟过来问是否摆饭。 “就在这儿用吧待会儿还有事要理,也免得来来去去。” 婆媳两用过饭后,一起在议事厅旁的暖阁靠着歇息,宝亲王妃让绿萼守在外间,暖阁里没有留丫鬟侍候。 午后秋冀阳夫妻带着亮亮过来,秋冀阳将妻小送进二门,自己便径自去外院书房找岳父,留园里,老亲王妃看到小曾外孙,高兴的抱着亮亮直喊心肝,亮亮又大了一些,会逗人跟他玩,看到人就笑得眉眼俱弯,有时还会对着人哒哒哒的说着他自己才懂的话。 老亲王妃抱着他,亮亮就对着老亲王妃自说自话,老亲王妃也跟他胡缠,一老一小倒也玩得很开心。 宝亲王妃领着月牙过来,小小起身请安后,便拉着月牙坐到一旁,姑嫂两个叽叽喳喳聊开来。 宝亲王妃坐到老亲王妃旁边的炕上,“怎么今儿有空过来?” “明日不是在大佛寺办法会吗?女儿想去给他们上柱香。”若不是有青柳她们几个护着,只怕娘和祖母都不保,为此,她都该去给她们上香。 宝亲王妃倒没问女儿怎么知道这事,只道:“福安山庄明日没有要过节?” “有啊章嬷嬷本来也想跟来,可想到山庄里也要过节,就自愿留守。娘放心,我跟章嬷嬷说了,明日会帮她求个平安符回去给她。” 老亲王妃也道:“唉我也想去上柱香,那几个丫头陪了我这么些年,都说了,等她们年纪到了,要给她们好好的挑人家嫁的,只可惜……” “祖母,几位姐姐要知道您老人家这么记挂她们,心里肯定高兴,明日孙女儿会记得跟她们说一声,还让她们好好保佑您身体康健。” “嗯,好,好。”老亲王妃对小小笑着频点头,亮亮看到娘亲,开心的双脚蹬动,老亲王妃险些抱不住他。 小小忙上前接过儿子。“坏,外曾祖母抱着呢你乱动万一摔着了,外曾祖母可要心疼死了。” “哒哒哒……啊…哒哒……”亮亮在母亲怀里,吱吱喳喳的直嚷嚷,还真像在为自己辩驳似的。 “还敢顶嘴”小小拍他屁屁一记。 亮亮立刻扁了嘴,黑亮的眼睛立时像水浸过般晶亮,百般委曲的看着娘亲。 “好啦那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老亲王妃拍了小小的手一记,伸手要接过亮亮,可是亮亮却似乎记得就是因为她,自己才被娘亲骂,生气的扭头埋首钻着小小的胸口。 “这孩子记仇呢” “真的。” 几个人闲聊几句后,月牙问起贤亲王妃的事来。“惠德郡主的亲事,真的定下了?” “应该吧嫂嫂住在京里的,怎么反问我呢?” 月牙不好意思的掩嘴轻笑。 “她还是新媳妇呢你仔细惹哭了她,你哥找你出气。” 小小嘻笑两声,一手抱着亮亮,一手轻拍着他,“好啊娘真是有了媳妇就不要女儿了。” “夏家这几天传出来的事,你听说了吗?”宝亲王妃伸手要接过亮亮,亮亮趴在小小的肩头上,眨着黑玉瞳看她一眼,随即转头不看她。 小小摇头。“这些天都在忙,怎么了吗?” 月牙回道:“桑家传了急信过来,让夏大少奶奶全权处置那些胆大妄为的丫鬟和仆妇,结果就闹起来,夏大少奶奶惊怒之下,动了胎气,夏大少爷一怒之下,就将她们全送官究办,还说她们有话直接去跟官老爷说。” “那桑五姑娘?” “还在夏家。”宝亲王妃问道:“不是说去信给秋老爷吗?” “是啊公爹和婆婆就在附近,他们亲自去桑家庄提亲了。” 月牙对桑五姑娘颇有好感,对这事的后续发展也很好奇,听到这儿,却怔了下。“怎么这么快就去桑家庄提亲了?小十对她有意思吗?” 小小耸耸肩。“冀阳哥哥去问过小十,他没说不好,而且打桑五姑娘让夏大少奶奶接回去后,他就跟着去了夏家,你成亲时,他只回来喝个喜酒就又去夏家。” 秋慎阳的理由是,他是桑海棠的护卫,桑海棠还没回到桑家庄,就都还归他管。 小小觉得这理由很烂,秋冀阳却觉得小十总算有看对眼的姑娘了,跟小十提了要给父母写信,他也没反对,自然就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喽他自己不好开口,他这做哥哥便劳累一点,由他帮忙开口。 “这么说来,你们家又要办喜事了?”老亲王妃端着茶盏问。 小小颔首道:“小十,同阳和凤阳的亲事都定了,再下来,可能就是二姑奶奶的女儿要出嫁,唉呀”小小惊呼一声,亮亮趴在她肩头上,被她的声音吓到,微抬起头静静的聆听了一下,又颓然趴回她的肩头。 “怎么了?”宝亲王妃伸手拍抚亮亮的背,边轻声的问道。 “三房的二少奶奶应该生孩子了,我那时候备七弟女儿的礼,好像漏掉她的。” “不急,你现在急也没用。” 老亲王妃也安慰她,说了一阵子话后,见老亲王妃累了,宝亲王妃便带着女儿、媳妇告退,出了留园之后,她便让月牙陪着小小,带着亮亮回栖岚院去,她则回敬谨院。 抱着亮亮,小小朝安梅使了个眼色,安梅会意,便拉着翠安她们落后约二十步之遥。 小小看了嘴角微翘,月牙好生羡慕的道:“三师兄待你真是好,瞧,他要给你备的丫鬟,都是精心挑过,忠心又聪慧。” “嫂嫂,这么想就错了,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我人好,所以我带的人也好呢?” “啧有你这么自我拍捧的吗?” “呵呵呵”小小开心的笑了几声,才压低嗓子道:“其实哥哥待你好,只是你还没看出来呢你瞧瞧,哥哥身边只有小厮、嬷嬷,可没有年轻貌美的俏丫鬟,这内宅的事全交给你说了算,还不好啊?” “是是是,我知道你哥待我好,唉只是这几日跟着娘学理家,累得我恨不得有八只手四个脑袋的,可以帮我记着那些管事嬷嬷、月例、年节送礼,亲戚往来等事。可是我看娘似乎不乐意我老带着翠安和翠缇两个去。” 小小偏着头想了下后道:“也许娘不希望你太倚赖她们吧你看,梅香是我的陪嫁丫鬟,可是后来被我遣回来,若我之前曾倚赖她帮管着什么贵重的,她犯事之后,我怎么敢就将她这么送回来?再说她们侍候你的时间,有比梅香跟在我身边长吗?” 月牙这时才转过弯来。 “你怕她们对哥哥有意,她们或许另有打算呢?你看安梅她们几个,她们对自己的终身大事难道就不想吗?可是她们知道,冀阳哥哥跟我,不会让她们当通房丫鬟,你说冀阳哥哥对我好,说他找来的丫鬟忠心又聪慧,他在挑人时,就查过她们底,一开始就跟她们说明了,日后跟在我身边侍候,就是配小厮、管事,甚至是除了奴籍嫁外面的人家,他不会收她们当通房。” “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月牙讷讷道。 “你当然不会知道啊冀阳哥哥都没跟我说过,这些事情全是凤阁的主事嬷嬷和负责训练人的何嬷嬷她们说的。” 何嬷嬷尤其感叹道,这事先挑白了,她教起人来可就轻松许多,当初挑了好些人一同受训,有长得如花似玉的,有心高气傲的,有就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那一拨拨被刷下去的人里,不乏聪慧妍丽心灵手巧之流,如今她们各安其位,小小曾好奇追问过,何嬷嬷只笑得莫测高深,小小追问不果,就索性放手多问无益,何必纠结呢没的给自己添堵。 月牙点点头,她大概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三师兄跟你回来,不是单为了明日去大佛寺吧? 小小靠着亮亮的头道:“福安商业协会有人不见了,大家正急着找人呢冀阳哥哥不好将事全丢给别人,他得在商业协会里坐镇。” 月牙嗔她一眼。“他就是舍不得离你们母子太远,才把你们送回来。” 小小傻笑两声,领先步入栖岚院。 第四百六十八章落定中 第四百六十八章 落定 中 凤阁撒出青鸟遍寻严总管,甄大管事命得力助手领着人,从跟丢人的市集周边找起,灰袍汉子们则是往他们盯梢时,严总管去过的地方寻找,严主事则由甄大管事亲自陪着一一探访,接连几日清查下来,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他们寻到些许线索。 “禀会首,有人看到严总管出现在京西城门附近,就不知他是否带着小厮出城去。” 因为龙从文已南下查帐,龙从武与秋冀阳一同坐镇京里的福安商业协会,他坐在右首第一张椅子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严总管这个人贪杯好女色,就不知那日是早已筹谋已久还是真临时有事。” 余大主事则道:“属下让他们几个将每一次跟梢的过程、去处、时间都列出来了。” 秋冀阳接过一看,赫然发现,原来之前也曾发生同样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之前不曾回报过?” 余大主事涨红着脸,讷讷的道:“他们不敢据实回报,之前发生过同样的事情,都是属下督导不严,属下愿意领罚。” “现在不是领罚的时候,重要的是,查出严总管人在何处。”秋冀阳板着脸,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大地图,是龙从文耗时一个月绘出的京城全图,虽然只能大略描绘状况,但站在地图前,能清楚明白各处的地理位置。 “那个市集在这儿,有人看到他在京西城门这附近,你们看出什么来没?” 龙从武走到他身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看不出来。” 余大主事看了半晌后道:“每一次都是在市集处不见人影,会不会他每次都去了京西这里。”他用手在城门附近比划了一下。 秋冀阳顺着他的手看向地图,他划的圈里,有一处酒楼。 “阜阳城何城主家开设的酒楼,原来开在这儿。” 余大主事看了那四周,“这附近的酒楼很多,他未必是去何家酒楼。” “但这附近的酒楼,没有一家的店主,像何家酒楼有一城之主当靠山。”秋冀阳顿了下,快步走回书案后坐下,并低头在书案上寻找着那一落落的文书。 “会首您在找什么?” “凤阁先前送来的那份名单,可能跟严总管买标单的名单。我记得方才扫过一眼,上头有阜阳何家。” 前些天镖局的人方与余大主事抱怨过,他侧头想了下便道:“是,何家接连从我们手里抢走了差事,几位镖头抱怨说,他们的价格与我们的相差无几。” 一般来说,商家要运送货物,会找专做运货的货栈,但有些珍贵的货物,需要请人护送,就会请镖局的人保护,所以发展到后来,货栈通常会兼开镖局,但小商家单请货栈运货,量少价高划不来,京城的官府每一个季都会开出长途的商队,有需要的商家不需派人运送货物,也不需自费请镖局护送,自有官府出面延请。 福安商业协会京里的镖局,有一大部份的生意,就来自于此,因此被抢走生意,对他们而言是件非常严重的事。 严总管将标单外泄,简直就是商业协会的大罪人了。 余大主事思及此,有些踌躇,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会首,严总管这事,迟早会众人皆知,那严主事……” “他如何?”秋冀阳终于找到那份名单,上头确实有阜阳何家。 “他爹吃里扒外,日后他在商业协会里……”未竟之意,书房里的人个个心知肚明。 秋冀阳挑起一眉,“他若与此事无关,我自不好追究他的责任,他在商业协会里若遭众人排挤,难道是我该去烦恼的事?” “他若待不住,会不会重蹈其父的老路?”龙从武道。 “现在先找到严总管再说,他的事,日后再议,他若真待不住,以他的能力,当能自立门户,你们两个替他担什么忧?”秋冀阳瞄他们一眼。“有那闲功夫替他操心,不如快想想,怎么找到严总管。” 龙从武看着市集和京西城门之间的距离,喃喃道:“这段距离不近,严总管身子肥胖,叫他就这么走过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秋冀阳颔首:“我记得他不论上那都要乘车。” 就是因为如此,跟梢的人才会以为他去市集可能只是嘴馋要吃点东西,跟丢了人也不以为意,谁会晓得最后竟是在这出问题。 “让人去查附近的计里鼓车,还有轿夫、车马行。”秋冀阳急急吩咐道。 余大主事忙应诺转身出去。 “我们怎么就会没想到。”秋冀阳重槌了书案一记,砰地一声,书案上的笔架跳动了一下,上头的毛笔前后摆动着,案上一角搁着的茶碗,发出脆磁碰撞的声音。 “因为我们以为他就要去的地方,就那附近,没想过他戒心如此重,不知有没有人看穿他,他就已经如此小心翼翼的防备人。”龙从武施施然走回来坐下,“幸好我哥不在,否则他看咱们在这儿耗这么多天还找不到人,不笑死我们。” 秋冀阳抬头看他一眼。“这老狐狸做贼心虚,他去其它地方都不曾故弄玄虚,可见他那日要去的地方,肯定有猫腻。你说那日他为何匆匆离去?” “我记得他那日原在商业协会里骂人,小厮进来跟他说了什么,他才匆匆离去,若说那日他怕东窗事发而筹谋着离京,似乎不太像。” “那个小厮跟他说了什么?来人。”平喜和贵喜两个应声而入,“去把严总管手下那些人叫过来,还有,让人去问问,可有人与严总管那个小厮相熟,那天那个小厮是那里进来,之前可有收了信或口信。” 他二人点头离去。 “都这么多天不见人,只怕他已遇不测。” “严总管接触不到标单,会里有他的帮手在。”秋冀阳若有所思道。 “之前那个许总管,我昨儿听到余大主事身边的小厮跟人道,严总管夫人在许总管被发落后,曾跑去要余大主事夫人帮忙,让余大主事抹了这事。” “我记得许总管与管标单的杜总管是酒伴。”秋冀阳露出笑容,“原来如此。我之前就想,严总管的属下办差稍有差池,便被他批得狗血淋头,还有人为此跑到老余跟前去诉苦,我处置许总管,他却到处说我发落得重了,原来是因为这般。” “许总管离开京城,他就没有人手帮忙抄标单,这么说来,该不会跟他买标单的人气恼之下,收拾了他吧?” “你去查查看,阜阳城主一家有谁在京里。”秋冀阳朝龙从武说。 龙从武点点头,一口喝干茶碗里的凉茶,随即出门去。 “你说什么?不是?”郎主冷冷的瞪着山阁主。 海阁主则上前挡着郎主的视线,“不是,在那个狗屁亲王府里的,不是胡长老,但是它确实是吞了胡长老的内丹。” “什么?”一旁的长老惊讶的叫出声。“胡长老那只老狐狸的内丹被人给吞了?啊哈哈哈哈哈,这老家伙成天算计,没想到连内丹都被人算计去了。” “那只狗是那只狐狸化的?” “看起来应该是当初被胡天华派去守着胡长老的那批狐狸,胡长老实在够狠,为了逃出来,他出手残暴,那些小狐狸那挡得住,全给撕成碎片,连内丹都让胡长老夺了。” “不对,如果胡长老的内丹在那只……狗体内,有可能是那只狗发狂杀了他们,连胡长老都死了吧?”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全然不管座上的郎主青着脸。 “我说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郎主冷声道,声音不大但他在其中加注法力,把一屋子长老全给震倒。他们毫无防备的被震得东倒西歪,纷纷爬起来后,不解的眼神齐聚郎主身上。 “嘎?”长老姥姥揉揉眼,拉拉耳,“郎士奇,你说什么?” “长老姥姥,那只……狗的体内有胡长老的内丹,他的道行不够高,胡长老都不见这么久,他还不曾将内丹炼化,眼下他体内有两颗内丹,道行高深的内丹迟早会排挤他原有的那颗,而且若是胡琪或胡长老知情后,会不会有何变数?” 众人还不是不明白那里严重了,睁大了眼看着郎主,郎主扫了众人一眼,有点不太敢置信。“你们不懂?” “对啊”山阁主很直接的回道。 郎主闭上眼,再睁开眼时,他语气平静,大家却都很明白的感觉到怒火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浮动着:“你们没忘了,那只狗现在在那儿吧?” “狗屁亲王家。”海阁主很直接的说出他对那位亲王的感觉。 “如果两颗内丹开始排挤,依那只狗的道行,他是压不住的,最后只能爆裂而亡。” “那又怎样?挺多死样吓人一点。” 长老姥姥总算明白过来,她脸色有点白。“他要是在山野森林里爆裂而亡,自然不会启人疑窦,但是他身在人间……” “那个亲王之前骗人说,那只狗是咱们小小送的,要是他那只狗死得那么奇怪,会让人连想起精怪……” 一时之间大家都静了下来。 “小郎呢?让小郎去探探他。” “怎么探?我待在那儿看了几天,那家伙似乎忘了以前的事情。”山阁主揉揉鼻子,没好气的道,小郎还是他教出来的,他这个师父都看不出名堂来,难道小郎就比较厉害? 郎主知道大家还没完全接受,小郎身上流着一半狐族的血,苦笑的朝门口站着的郎主夫人招手。 “你药弄好了吗?” “好了。”郎主夫人清冷的回道,心里有些不高兴,叫她弄*药,爹和这男人是那里有毛病啊? 第四百六十九章落定下 第四百六十九章 落定 下 “大夫那边可准备了?”郎主握着郎主夫人的手问。 郎主夫人微眯了眼。“你们让我弄这种药是打算做什么?” “没什么。”郎主安抚她,同时和其它人交换了个眼神,“药呢?可带来了?” “给。”郎主夫人纤纤柔荑往空中一抓,再展开手掌,玉白手心里一个碧绿瓷瓶,郎主接过微微一晃。“这里头有几颗?” “两颗。”郎主夫人看着郎主将瓷瓶交给山、海阁主两个人,他们两接过药后,便笑嘻嘻的消失了身影,其它人也跟着消失,郎主才拉着郎主夫人轻声道:“想不想去看女儿和孙子?” “我早上已经去看过,亮亮真是太可爱了。”说到小孙子,郎主夫人开心的眉眼俱柔,丝毫不见平素的冷情,“不过与他在天宫时的死模样,可真是差太多。” 郎主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小鬼,搞得金狼族这么多年来,没有新生命降临,就不自主咬牙切齿。“哼,玉衡这家伙太不厚道了,上一次会胎死腹中无法历劫,又不只是我们金狼族的错,竟然只咒我们生不出娃儿来。”太不公平了,明明始作俑者是狐族的胡长老和胡琪,金狼族已受诅咒近千年,现在该轮到胡长老和胡琪自食恶果了。 “现在呢?他已经顺利出生,这个咒应该已经解开了吧?”郎主夫人道行没有郎主高,她看不出来此咒是否已完全解开。 “还没。才一半。”郎主眼神阴沉嘴角冷笑,这笔帐,他忍得够久了,哼,碍于不同族不能出手,他才由着那胡琪活到现在,现在嘛这可是老天送上门的机会,让他们整治他们父女。 这一次,很快便查到许多消息。 “禀会首,这是之前他们送回来的消息。”凤阁的甄大管事送上整理抄录妥当的文档。 贵喜接过递给坐在书房桌案后的秋冀阳。 他一一细看之后,边道:“辛苦你了,连着几日脚不停蹄,还能将这些东西整得这么详尽。” 甄大管事个头高大面容憨厚,一笑起来更像傻大个儿,其实心思细密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禀会首,属下仔细查问过了,何城主三个月前买下这处酒楼,何家四年前在京城买了家生意还不错的镖局,头一年,生意还挺火红的,近一两年生意却走下坡,似乎是镖局里的镖师和镖头跟何家闹翻了,似乎是他们因公受了伤、或是殉职,东家该给请大夫养伤,或应给银子安家的,何家竟都不闻不问,走了那票镖师后,何城主从阜阳城调来自家的家丁充当镖师。” “家丁充任镖师?”龙从武愕然道:“就算他是一城之主,他手里能有多少懂武的家丁?把家丁调来当镖师,岂不是把委托他们护送货物等闲视之?” 甄大管事点头如捣蒜。“何家镖局的生意做不起来,谁也不想找这般不靠谱的镖局办事。” “可查出严总管出了市集之后的行踪?” “他没有乘计里鼓车,车马行也没消息,倒是在市集外轿夫有印象,严总管乘他们的轿子,还讨价还价,去的地方便是京西。”甄大管事立刻回道。“轿夫还记得打开年后,他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一次,每次都搭轿去京西。” 秋冀阳想了下道:“看来与他搭上线的人,很小心的指点过他,如何避人耳目。”甄大管事点头应和。 “正是,众人皆知严总管去那里都乘车,在市集跟丢他,就算要找他,也只会往鼓车或车马行去找,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他会搭轿。” 龙从武挥着扇子,书房旁虽种了不少大树,可是天热,他扇子拚命挥,搧出来的全是热风更见暑热。“要是我,就会让他乘轿到别的地方后,再换搭车去真正要去的地方。” “那幸好对方没有五师弟这么聪明。”秋冀阳没好气的瞅他一眼,龙从武露出个大咧咧的笑容。 “何城主最近有来京里吗?” “何城主只有年前有来一趟,过年后便回阜阳城去了,倒是何城主的独生子留下来,当初应该是何城主让人搭上严总管,然后交给何少爷。” 甄大管事想到何少爷的事迹,便不由冷下脸。“会首,这位何少爷是何家的独苗,他天生神力性情颇为火爆,只有何城主才压得住他。” 秋冀阳心一沉,若严总管真是与何家勾结,那一日又是因标单的事前去赴约,那么多日不见他,应该就是遭遇不测了,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只怕也凶多吉少。 可是这件事,该怎么处置?涉及人命,断不能私了,秋冀阳当下做决定。“将所有寻找的人手撤回来,拿宝亲王的名帖,五师弟与我去一趟顺天府。” 甄大管事微愕,随即反应过来,这事不能再往下查,否则凤阁的本事就会暴露出来,而且现在只怕不是找人,而是要找尸首了,查案得交给顺天府去办。“会首,是不是要带上严主事?” “嗯,带上他,他是苦主,由他出面才是应该,我们是他父子的东家,陪着他去报官。” 甄大管事领命离去,秋冀阳疲累的抬手抹额,一脑门的油汗,龙从武见状笑他:“三师兄,不是三师嫂没给你备汗巾吧?否则怎么用手抹汗。” 秋冀阳伸手拨了下身上别着的汗巾,将绣在汗巾下方的花样给他看。“瞧,这是你三师嫂绣的,她可费了好一番功夫就绣好的,我怎么舍得拿来擦汗。” 那是三朵梅花迭在一起,周围缀有四片叶子,是再简单不过的花样,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龙从武忽觉眼前的男人不是他所熟悉的秋冀阳,面对着他正色问道。“你其实是什么精怪偷换了我三师兄吧?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无聊的事?” 秋冀阳不跟他计较,只道:“她女红不好,是去年在南州才开始学的,中间又停了一大段时日不能碰针线,能绣出这花样来可不简单,我怎么舍得拿来用。” 龙从武觉得一阵头晕,什么时候,三师兄这般儿女情长? 算了,成亲的男人,有什么毛病自有他家老婆去管,他这个当师弟的不用多管,便道:“三师兄既然决定人手都要撤回来,不查了,那是不是要带三师嫂母子一同回福安山庄去?” 秋冀阳看看时辰,摇头道:“我们还要去顺天府,不晓得何时才能忙完,明日再回山庄吧” “哦”龙从武边说,边起身往外走,“那一会儿从顺天府出来,我先回山庄去好了,出来几天,也不知道那些总管们可镇得住那些家伙。” “你是怕龙大婶吧?”秋冀阳笑道。 龙从武朝身后摆摆手,“知道就好,干么直说啊”领头走出书房,他等秋冀阳交代小厮们几句,待他走上来才又道:“你知道你家儿子多勾人啊我娘看到他就撒不了手,然后就一直叨念着,我们两兄弟还不肯娶老婆,你说,我家大哥现在比之前还阴阳怪气,她不好逼着我哥,就冲着我来。”唉对上老娘说不了几句就哭鼻子抹泪的,他不想答应,却又不能不应承,就怕老娘挑的人选,全是像她一样的姑娘家。 “还是你和大师兄命好,你看三师嫂,从来不会哭鼻子,月牙也不爱哭,还是你们两命好。” 秋冀阳是知道龙从文那个前未婚妻的,龙从文脸上伤疤未消,旧伤未愈,龙大婶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就盼他能快些成亲生子,他也被龙大婶哭过两场,他知道龙从武的苦。 只得重重的拍他的肩一记,以示安慰。“你若看上那家姑娘,就尽早说吧,免得龙大婶逼婚不成,直接订下她看上准媳妇,到时候你不娶也不行了。” 龙从武点头,“我知道。” 来到前头,甄大管事已命人找来严主事,也将对他把事情说了,知道父亲可能当真遭遇不测,他的心情颇为沉重复杂,又想到父亲之所以会行踪不明,全是因为标单惹祸,他真是出卖了福安商业协会众人的利益,谋取个人的私利,他跟在秋冀阳和龙从武身后的脚步便迟疑了。 秋冀阳站在原地等他慢慢走上来,“先不想太多,现在要紧的是找到严总管,其它的再说。” 他重重的点了头,眼眶便红了,宛若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在顺天府报案后,顺天府尹郑重会尽全力寻人。 接下来几天阴雨绵绵,同时福安商业协会的气氛也阴沉沉的,前些时间寻找严总管,商业协会里众人猜测着严总管到底怎么了,竟然连会首和龙二爷都到商业协会里坐镇,追查了几日后,竟然收手,会首和龙二爷亲自陪着严主事上顺天府去报官。 严总管因何行踪不明,有人传出是严总管出卖商业协会,有人便猜严总管必是察觉会首他们怀疑他了,所以趁机消声匿迹。也有人猜,他可能被收买标单的人给处置了,商业协会里耳语不断流窜,人同情严主事,也有人怀疑严总管做下这等事,当儿子的岂有不知的理。 谣言满天飞,有人鄙夷、有人不屑、有人同情,也有人冷冷的袖手旁观,严主事这些天内外煎熬,生生瘦了一大圈。 余大主事看着觉得同情,可是严总管之前总是严格管着手下的人,稍有差池便不假颜色,如今他生死未卜,传出他做出这种自打嘴巴的事来,他的属下竟是最鄙夷他和严主事的人。 就在七月底时,顺天府总算传来消息,京西之外的一处僻静的巷弄,因连日的雨势造成漏水严重,屋主请了工匠来整屋,却闻到异味,一名小匠人好奇去查看,竟发现一具尸首被埋在浅炕里,上头还新种了玫瑰,玫瑰花开得甚为妖丽。 报官之后,清查出那便是跟着严总管失踪多时的小厮。 第四百七十章中秋上 第四百七十章 中秋 上 京里近来几桩大案侦结,岳宜山案,判斩立决,苏千远案,主从一干犯人,判了秋决。近来轰动京里的,则是福安商业协会一名总管行踪不明,从人被杀案,此案一出,立刻将先前喧腾一时,桑家家仆谋夺主人财产的案子给压了下去。 时序进入八月,气候开始有些凉意,初二清晨用过朝食,秋冀阳夫妻两正在炕上逗儿子玩,丫鬟急匆匆的来报,宝亲王来了。 “爹来了?怎么这么早?”小小转头看安梅,安梅立时道:“现在才辰初。” “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小小急急问道。 “别慌,岳父既然来了,有什么事,一会儿就知道了,你现在急什么?”秋冀阳安抚小小,夫妻两个起身欲迎接,怎知宝亲王来得快,还不等他们出映园正房,他已经进映园了。 待将人迎进正房,宝亲王接过女儿奉上的茶,喝了一口才道:“我是来接亮亮的。” “咦?”小小一脸惊讶。“府里没事吧?为什么要接亮亮?” 宝亲王轻叹。“几天前你祖母就病了,你母亲也说伤口隐隐作痛,别急。”看女儿紧慌的拧紧了罗裙,宝亲王心里一软,忙安抚道。“已经请御医看过,你祖母病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需要静养,你母亲是前些时候过于操劳,也是静养便是,只不过她们两,不约而同的说想亮亮。” 说到这儿宝亲王无奈的重吁口气。“你祖母说她要来福安山庄看他,你母亲竟也跟着胡闹。”宝亲王说是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是掩藏不住。 “爹也想亮亮吧”小小挑了眉有点醋意的道。 秋冀阳转头轻咳了一声,遂吩咐人让奶娘抱儿子过来。 亮亮方才跟爹娘玩得开心,这会让奶娘抱出来,看到爹娘高兴的手舞足蹈,小小伸手接过儿子,亮亮却朝秋冀阳伸手,冲着他爹笑得眼弯弯嘴翘翘,两腿还挺有力的蹬着他娘,小小几乎抱不住他,秋冀阳只得赶紧接过儿子。 小小皱了鼻子嘟着嘴,转头跟宝亲王抱怨。“您瞧,这小子,有他爹就不要我了。” 宝亲王哑然失笑。“这种孩子醋你也吃?” “我听娘说过,我们小时候,爹只要一回来,就让奶娘把我们带出去,因为我们霸着娘,对吧?”小小立刻翻爹亲的老黄历,宝亲王有些招架不住,翻眼瞪着女儿。 “去去去,让人给亮亮准备东西,我要带他回去住几天。”宝亲王不跟女儿啰唆。 “我也要去。”小小孩子气的揉着鼻子道。 “我们都去。”秋冀阳抢先发言,宝亲王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然后翁婿两个便到小议事厅旁的小书室去稍坐,把正房留给小小她们整理行李。 临出门时,宝亲王回头对女儿道:“对了,记得请齐夫人她们一起去,还有把那只大白狗也带去,皇上说他想见识一下,是什么样名贵的大白狗,能让你郎爹拿来当外孙的贺礼。” 小小一怔,张嘴还想说什么,宝亲王已与秋冀阳走了。 “安兰你去跟表嫂她们说一声。” “是。”安兰转头交代小丫鬟几句,然后便往齐夫人住的客居去。 齐夫人若有所思的应了,安兰便问:“齐夫人可需要我留下来帮忙打理?” “哦不用,我们自己来就成了。”齐夫人婉拒了安兰的提议,安兰点点头便告辞离去,出了客居后,安兰不由望着客居的门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小丫鬟唤她,她才回过礼来。 “安兰姐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安兰朝小丫鬟微笑否认,心里却在想,不知道郎家庄是什么样的地方,琳琅宝阁挣得钱不少,光看京里的权贵得知夫人是琳琅宝阁的少主之后,便急于攀结,五皇爷当初还一迭声的抱怨,琳琅宝阁的东西精贵,贤亲王妃光是看到郎家庄送来的洗三礼,眼都直了。 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夫人和齐夫人姑嫂,却都不习惯有人侍候,夫人因为身份,逼不得己接受了她们这些丫鬟跟随在侧,可是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却不然,一路从幽州到京城,她们身边虽也曾派了人侍候,但回到福安山庄之后,齐夫人就直接跟夫人婉拒再派人侍候,尤其是她们二人将那只大狗带在身边之后,更是连客居的看门婆子也不用了。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呢 那家那户不是稍微有点钱,就买奴仆侍候着,偏生郎家庄的人,明明有钱如厮,就是不用人侍候着。 秋冀阳偕妻小要回宝亲王府去小住,受到最大冲击的,不是章嬷嬷,而是龙从武。 他急急忙忙从外院书房赶过来映园,看到宝亲王在座,忍不住开口抱怨。 宝亲王气定神闲的喝着茶,微微抬眼瞄了他一眼,道:“本来我是想让宝亲王妃跟你母亲说,不急,这姻缘到了,她想挡也挡不了你娶妻……” “小侄会好好的看家,把一切大小事情全都处理妥当。”龙从武立时道。 “嗯。那就好,你母亲原要托宝亲王妃帮你相看人家,不过这几日正巧宝亲王妃有些不妥,所以搁下了。” “小侄会把中秋送礼、中秋赏月宴还有会首的生日宴全准备好,夫人回来,肯定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不需她操心。” “很好。”宝亲王满意的朝龙从武颔首。“回头我让宝亲王妃好好劝劝你母亲,别操之过急,万一挑到不好人家,岂不祸害你们两兄弟。” “是是是。”龙从武抬手拭了额角,有了宝亲王出面,想来他娘也不好再急赶着要他娶妻了。 宝亲王正色对龙从武叮嘱着:“不过你别以为就此无事,还是机灵些,趁早自己看看有无中意的对象,回头跟小小说一声,让她跟她娘说,也好帮你查探人品。” “是。”龙从武统统应下,秋冀阳坐在一旁端着茶冷眼旁观,私心里颇为怀疑四师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答应些什么? “官府那里可有新的消息?”宝亲王问道。 秋冀阳摇头微微叹息。“没有,目前还是没有严总管的下落,官府查问过了,掩埋小厮的屋主,全家是因儿子就要参加科考,才从乡下进城来,没想到家里漏水成灾,便请了工匠来整理房子,他们一家则暂住客栈,因此他们不曾闻到屋后的臭味,更不知道何时被人埋了具尸首在自家后院里。” 这家人说倒霉,还是真霉透了,屋主得知自家后院成了人弃尸的地方,直道秽气,还要儿子今年别考立刻跟他回乡去。 还是顺天府尹道,事情没有查清楚前,他们一家不得擅自离京,这才愤愤不平的留下来。 “你们可跟顺天府尹说何家的事?” 龙从武看了秋冀阳一眼道:“没有,不过他们昨天派衙差,到商业协会里去询问严总管失踪当日的行踪,我已让他们据实回答,跟梢的事也叫他们说了,就连严总管出门一定要搭车的习性也据实以告。” 既然凤阁的人都能查到,顺天府尹自然也能查到,追查到阜阳何家,应该是迟早的事,就看何家会不会惊慌失措的先动。 宝亲王冷哼一声:“阜阳何家胆子不小,竟然敢撬咱们的墙角,活得不耐烦了。” “小婿已让凤阁的人注意何家。” 死人难查,活人好访。 从小厮被发现,秋冀阳他们已有心理准备,严总管只怕是凶多吉少,要查一个死人的下落非常不简单。但是,要查活人,尤其还是个嚣张之极的年轻公子哥儿,这活儿可就简单许多。 凤阁在追查严总管一事,遇上了挫折,现在的他们急欲扳回面子,青鸟们全员出动,短短几日就查出何少爷的行迹。证实了严总管失踪那日,他曾领着长随去何家酒楼,可是他们却看不出何少爷是否与严总管的事有关系。 宝亲王听他二人说完,这些天凤阁所得的消息后,沉思片刻后问道:“何少爷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算他真杀了人,也不用他亲自动手去收拾善后。你们只盯着何少爷的行踪,可让人查过酒楼那些人?” 秋冀阳匆匆起身,也不从院门出去,直接翻身上了房,一路往凤阁主事嬷嬷住处去。 龙从武朝宝亲王躬身一揖。“多谢宝亲王指点迷津。” “嗯。”宝亲王朝几桌以指节轻扣两下,龙从武立刻反应过来,端起几桌上的茶盏,亲自去沏茶。 小小听到动静急闪而至,人未到声先至。“爹,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宝亲王被女儿如此神速的出现吓到,他怔怔的看着女儿问:“你怎么会过来?” 小小左右打量了一下,没看到秋冀阳,也没见到龙从武,“冀阳哥哥不是和您一起过来的吗?人呢?还有四师弟呢?丫鬟们说,他听说我们要回宝亲王府小住,便急急忙忙跑了来,怎么也没看到他?” 龙从武听到动静,探头道:“三师嫂,我在这儿沏茶,三师兄去找主事嬷嬷去了。” 小小松了口气,宝亲王招手让女儿过来跟前,小小乖乖走到父亲面前。“丫头,冀阳待你可好?” “好。”小小憨憨的回道。 宝亲王闻言,点了点头,倒没说什么,小小歪着头,看着父亲半晌,见父亲不语,便坐到父亲身边,问道。“爹,皇上只是要看看琪儿而已?” “是啊之前的传言传到了皇上的耳里,所以皇上想看看,这两只狗儿是有多难得。”宝亲王朗笑。“你不知道,传说贤亲王手下找到狗儿的山林,近来有许多权贵之家派了人去,就想能不能碰碰运气,也找到那么只名犬。” 小小一怔,随即跟着父亲大笑出声,贤亲王究竟是在那找到他那条狗的,没有人知道,但传言是小小让凤阁的人放出去的,只怕贤亲王名下的那几处庄园附近的山林,非常非常的热闹吧 第四百七十一章中秋中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中秋 中 贤亲王府惠德郡主住院里,众丫鬟们欢天喜地的忙进忙出,惠德郡主的终身落定,大家心里除了为郡主开心,也为自己高兴,郡主迟迟不嫁,连带着她们这些身边侍候的也受影响,几个大丫鬟心里更是忐忑不安,眼看着自己年龄快到了,若郡主的亲事再没着落,她们可就得由贤亲王妃发落做主,不论是配小厮或配管事,对有心往上爬的丫鬟们来说,可是一大打击。 唯有跟着惠德郡主出嫁,成了通房丫鬟,她们日后才有可能除去奴籍,成为半主子。 不管怎么说,郡主成亲,身边的丫鬟跟着去了婆家就升等,现在三等的丫鬟们,方能挤上二等。 虽然说,郡主的准婆家现在没有官名,但准姑爷却有举人身份,可算得上是个神童,若不是正好他的母亲过世,他需守孝三年,这才延误了功名,再说顾家现无主母,郡主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就算亲家老爷再续弦,也不会影响到郡主的地位。 到时候她们这些陪嫁丫鬟,就算当不成通房,也不至于随便配个小厮。 惠德郡主端坐在次间里的美人榻上,手里把玩着购自琳琅宝阁的红玉如意,红得鲜艳却又温润如泉,做工精巧细致,一旁的丫鬟见了,忍不住趋前称赞道:“郡主眼色好,这红玉如意喜庆又好兆头,这不,六皇爷就给您挑了个年少有为的姑爷。” “是啊是啊”另一个丫鬟也凑上来。“顾少爷怎么说都比齐表少爷,还是世子夫人娘家的少爷强多了” 贤亲王妃娘家的表少爷,虽然相貌堂堂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之所以迟到快十八岁未娶妻,除了是因为齐家老太太想要亲上加亲,更因为,齐少爷尚未成亲,就已有通房丫鬟数个,与他有首尾的丫鬟不计其数。 贤亲王再怎么顺着妻子,也不可能让女儿嫁给这么一个不成材,只知风花雪月的人,至于刘家少爷,那是世子夫人的弟弟,他若是好人选,贤亲王早为郡主订下亲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惠德郡主心不在焉的听着丫鬟们拍捧,她瞄了她们一眼,心里颇觉腻味,她生在富贵锦绣中,这些丫鬟想些什么,她自小看得多了低头看着如意上的纹路,她慢慢的用手摩挲着,心思乱糟糟,一个丫鬟拿着大红洒金的帖子进屋来。 “郡主,惠芯郡主让人送了帖子来。” “哦?”惠德郡主接过一看,嘴角绽出抹笑。“惠芯姐姐还真是有闲心。” “郡主?”几个丫鬟好奇的问。 “她在家里设宴,说是约几个姐妹聚聚。”惠德郡主将帖子随意摆在身边的花几上头。 几个丫鬟互相交换了一眼。“那您要不要去?” “不去。”惠德郡主不假思索的回道。“母亲正病着呢,我怎好出去玩。” 正说着,身后珠帘微响,一阵香风传来。“妹妹这话可说差了。” 一屋子的丫鬟闻声回头,见是世子夫人来了,忙曲膝福礼请安,世子夫人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多礼,世子夫人的贴身丫鬟朝惠德郡主的丫鬟们使了个眼神,那几个丫鬟心知世子夫人有话要跟主子说,便领着侍候的人全退下。 惠德郡主脸上笑盈盈,轻声的问道:“嫂嫂何出此言?” “母亲向来最疼妹妹,妹妹的终身总算定了人家,算来这很可能是妹妹婚前最后一次出门去,再说,这是家宴,几个姐妹小聚,母亲不会不允才是。”世子夫人坐到惠德郡主身边,温柔的抬手为惠德郡主抿了抿鬓发。 “我听说皇祖父召父亲进宫?”惠德郡主身子微僵,低下头攒紧手中的玉如意,状若无意的问。 “是啊皇祖父病好了,听说秋猎要如期举行,召父亲进宫,也是为了看看阿遥身边的白狗。”世子夫人抿了抿嘴角,眼睛微微收紧。 “我听容儿说,咱们家几处庄子近来开销颇大。”惠德郡主微笑着说道。 “我记得容儿是妹妹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世子夫人状似不以为意的问道。 惠德郡主浅笑谦逊:“要说得力,她那儿及得上嫂子身边的,不过妹妹贪她家管着田庄,常有田庄里的新鲜事儿给妹妹说说解闷罢了。” 世子夫人轻叹一声。“原来如此,嫂嫂本是想,她既是个得用的,嫂嫂近日理家颇捉襟见肘,想跟妹妹讨过来好帮衬,现在看来,妹妹是不会割爱了?” 惠德郡主轻笑一声没有回话。世子夫人又把话绕到持家辛苦,庄子开销大,全是因为在自家庄园附近的权贵家的下人,就近找庄子暂住歇脚。 “妹妹你说吧他们要想出挑,有本事自己去找就去呗为何全打咱们家庄园的主意?一来一批就是十几二十个壮汉,吃穿用度全靠着咱们。唉若不是这开销实在太大,嫂嫂我也不伤透脑筋。”世子夫人口口声声说着持家的艰难,眼里却不时四下打量着惠德郡主屋里的摆设。 她眼尖的发现,这屋子与之前来时有所不同。多宝格上放的玩意儿,一色是她之前没见过的新鲜货,那石头盆栽、挂在黑檀木架上的红玉璃如意扣等等,全是精巧细致讨喜的玩意儿,世子夫人看着就忍不住攒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却笑得欢,她起身款款轻移走到多宝格前,细细的端详着每一件物品。 “妹妹的眼光真是好,瞧,这些东西不只成色好,做工佳,样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惠德郡主微微一笑,有些戒备的道:“嫂嫂谬称了,那些东西全是在琳琅宝阁淘来的,那分阁主说,这批货才从东岩关运回来,还没细细的择过,还是妹妹瞧着新奇,买下后让人整理过,看起来才觉得它们真是不差,妹妹算是捡到了便宜。” 世子夫人又笑着说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丫鬟们进屋来,就见惠德郡主站在多宝格前,正小心仔细的将手上的红玉如意摆回去。 她听到声响,头也不回的道:“方才在外间侍候的丫鬟,给我押到后头,狠狠的给我惩戒一番,这儿是我的院子,为何嫂嫂进来,她们不曾扬声通传。”丫鬟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开口求情,惠德郡主冷笑一声。“准备一下,我要去见母亲。” “是。” 贤亲王妃躺在床上,听到女儿来了,忙让丫鬟侍候她坐起身来。 惠德郡主上前请安后,便让母亲拉到床边坐着。“我可怜的儿啊你爹真是个狠心的,就这样把你许到顾家去,也不看看,顾家和我齐家在真州可是对头,你去了那家,顾家怎么会有好脸色给你看”贤亲王妃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字字句句都在编派着丈夫的考虑不周,女儿这么一嫁有如羊如虎口,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云云。 惠德郡主捺着性子,听着母亲抱怨哭诉,等到母亲告一段落后,她方把惠芯郡主邀她过府的事说了。 贤亲王妃一怔,她没想到自己唱了那么一大段,女儿竟然没有气愤难平的冲去找贤亲王,说她不嫁顾家,反而冷静的拿出帖子,说惠芯邀约她过府? 一旁侍候的丫鬟和嬷嬷也怔住,贤亲王妃的陪房嬷嬷毕竟是经事的,见状知道贤亲王妃没有说动女儿,反可能弄巧成拙,失了惠德郡主的心,便连忙开口帮衬着劝贤亲王妃道:“主子,郡主这些日子闷在家里,确实闷坏了吧既然惠芯郡主来邀,不妨让郡主出去散散心。” 贤亲王妃狠狠地瞪向陪房嬷嬷,就要开口怒斥,陪房嬷嬷忙上前握住贤亲王妃的手,朝她微不可见的摇头示意,贤亲王妃看了女儿一眼,不禁有些悲从中来,便含悲音的答应了女儿赴约。 陪房嬷嬷又从中转圜,开口问惠芯郡主这宴还有谁会去,惠德郡主恭谨的回道:“除五皇伯家的几位姐姐,还有九皇叔家的,还有嘉宁公主。只不知嘉宁公主会不会来,毕竟福安山庄在京城外。” 陪房嬷嬷又问了几句,惠德郡主便起身告退。 待人走了,贤亲王妃才生气的将身边一青瓷果盘砸了出去。 惠德郡主才走到正房门口,听到里头的动静,不由眼一黯,正房的丫鬟们全低头不敢乱动,看着惠德郡主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远去。 屋里,陪房嬷嬷朝几个丫鬟使了眼神,让她们收拾善后,自己则柔声的劝着贤亲王妃。 “主子,郡主还小,您别跟她动气。” “还小?还小?那个嘉宁比她还小,都成亲当娘了,她那儿还小?你说,我跟她说的,有错吗?啊?顾岚之的父亲确实与她舅舅是对头啊她就这样嫁到顾家去,人家顾家会好好待她吗?就她那傻子,和她爹那个老天真,以为是找到了乘龙快婿,呵等她进了门,她就知道,那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哼,哼” 贤亲王妃说了那么一大串,一时气喘不过来,急咳了几声,陪房嬷嬷忙伸手为她顺气,旁边侍候的丫鬟急急端了药过来,待侍候贤亲王妃喝了药,又喝了盏茶后,陪房嬷嬷将丫鬟们全屏退,坐到贤亲王妃身边的小杌子上。 语重心长的问:“您是不乐意什么?都说夫是天,本来郡主的亲事,亲王说了算,先头亲王还和您有商有量的,可打您坚持要亲上加亲之后,亲王才恼了您,舅爷在真州拿着亲王的帖子,强占人的养珠场,逼死了不少场主,亲王还是一一替舅爷压了下来,您倒好,还不知收敛,要知道亲王这个位置不好坐啊” 贤亲王妃脸色阴晴不定,陪房嬷嬷又劝道。“咱们亲王纵是有才,可母妃不显,皇后本来挑给他的人家,怎么看都比咱们齐家强,您别不服气,这是实话,但咱们亲王硬是跟皇后杠上,就是要娶您,可您偏就不知珍惜,也不曾约束舅爷他们,您瞧,这回郡主的亲事一传出来,老太太竟然打上门来,还在府外跟宫里皇后派来的嬷嬷起争执。” 陪房嬷嬷看了贤亲王妃一眼道:“那是您的婆母,您的婆母是一国之后,她派出来的人,就代表她啊老太太不为您想,就这么闹开来,直把咱们郡主的闺誉放在脚下踩,您好好想想,且不说表少爷的人品,光看这一条,郡主真嫁给表少爷,老太太、太太会把您的心肝肉当宝吗?” “可是,那毕竟是惠德的外祖母和舅母啊” 陪房嬷嬷却撇了嘴道:“郡主与她们二老再亲,也亲不过表少爷。” 贤亲王妃白了脸,说不出话来,陪房嬷嬷叹道:“您好好想一想,现在您卧病在床,郡主的亲事您难道放心交给世子夫人去发落?老奴听说,这些天,庄子上开销太大,庄头们上门来诉苦,她为了拉拢那些庄头,竟把主意打到郡主身边侍候的丫头身上去。” “那一个?” “那个容儿,她爹可管着咱们收益最大的庄子,您想想,要是让她把人拉拢过去,日后您就算病好,要把当家的大权拿回来,也失了不少得力的助手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中秋下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中秋 下 京西阜阳何家酒楼,二楼包厢里,何少爷华服锦衣,拿着把折扇颇为风雅的缓缓扇着,桌边坐着另一个年纪与他相差无己的另一个华服少爷,那少爷拿着酒壸,直接倒进口中,接连喝了几口后,才大大的舒了口气。 “你啊可真是没出息,不过是个女人嘛得不到手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了这个,还有其它更好的呗”何少爷见同伴藉酒浇愁,没出息的样子就来气,伸脚往对方的脚踢去。 “何少爷,您有所不知,我家少爷相中的那女人,可是贤亲王的掌上明珠。”一旁侍候的齐家小厮帮自家少爷开口解释。 “贤亲王?你是说……”何少爷顿了下,随即放声大笑。“那日跟宫里嬷嬷起争执的,就是你家老太太?” 齐少爷点点头,一脸酒意的他,愤愤不平的重重击桌,桌上的好酒好菜被他这么一敲,差点给翻到桌下去。齐家小厮满含歉意的频频道歉,何少爷笑着以扇柄挑起那小厮的下巴,小厮不解其意,傻怔怔的睁着茫然的眼,看着何少爷俊美兴味的脸。 “喂你是不是很不甘心啊?”何少爷眼珠子一转,嘴角扬起盘算的笑纹,伸手揽住齐少爷的肩膀,感觉到对方肩膀的浑厚结实,忍不住用手揉捏了几下,才凑在齐少爷耳边低语几句。 “咦?你有法子?”齐少爷浑然不觉有何不对,兴奋的转头问道。 何少爷陡地的脸红,似是要故意掩饰自己,大声的回道:“当然,嘿嘿,你若是答应将这小子给我,兄弟我就帮你一把,让你抱得美人归如何?” “好,太好了,好兄弟,哈哈哈,到时候我看他家还如何拿乔”齐少爷放声大笑,何少爷也跟着朗笑,只不过眼底闪过的欲望,让一旁侍候的齐家小厮背脊生冷。 待侍候着自家少爷回齐家,将少爷交给二门上的嬷嬷们,小厮便溜回了自家住的群房,他娘正坐在廊下缝着衣物。 “娘,娘。”他老娘听到儿子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怎么回来了?”屋子里的一个挺着约六个月肚子的**,听到声音出来一看,见是跟在少爷身边当差的小叔回来,疑惑的问。 小厮抹了抹汗,问:“我哥呢?我有事跟他说。” 廊下缝衣的婆子,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道:“当差啊傻小子,你是傻了啊?这个时辰你哥还在铺子里呢你这不早不晚的跑回来找他,是有什么事啊?” 小厮摇摇手不敢讲,只接过**递给他的一碗茶一气喝干,“那我去铺子找哥,要是管事找我,就说……我给少爷办事去了。” 说完将碗递给他娘,便一溜烟的跑走了。 **和婆子两看着他远去,不以为意的各自忙去。 小厮一路跑到他大哥当差的铺子,知道他哥出去送货,他便坐在铺子外头大树的树根上等着,铺子里的伙计见了,本想上前赶他,却让掌柜的一把拉住。 “你知道他是那个?” “那个?不就胡三儿的弟弟吗?” “唉他是胡三儿的弟弟没错,可你知他在那儿当差?”掌柜的捻了把胡须在指尖里揉着,边扬眉高傲的问道。 “在那儿当差不都一样,都是齐家的奴才?” “嘿嘿那可不一样,他是在少爷身边贴身侍候的。” 齐家,谁不知道齐少爷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几天前,为了贤亲王将女儿另许,老太太亲自上门去讨公道,结果被宫里的嬷嬷狠削了一顿,成了京里的笑话。 掌柜的这么一说,伙计自然就不去理会小厮坐在铺子外头,只不过忙进忙出的同时,忍不住艳羡人家的好际遇,齐家将来都是齐少爷的,胡三儿的弟弟既是少爷身边贴身的,自然是得力的,难怪这个时候能溜班跑来找胡三儿。 胡玖儿倒不知别人艳羡他,心里慌急的左右张望着,就盼能早些看到哥哥回来。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胡三儿推着台车步履蹒跚的出现,胡玖儿急急迎上前去,胡三儿见到弟弟,很是高兴,只是他的笑容没挂多久就迅速消融,换上的是铁青的恼怒。 他看了满脸茫然无知的弟弟一眼,抬手抓着挂在肩头的汗巾,往脸上狠狠一抹。胡玖儿才跟在少爷身边不久,可自己却是知道外间的传闻,自家少爷好色风流,但何少爷却不只如此,他男女通吃。 从弟弟说的只字词组里,他可以猜想那二人打算要干的绝非什么见得人的事。 只是牵扯到贤亲王,唯一的可能便打算冲着惠德郡主去。 胡三儿拉着弟弟坐到路边卖凉茶的摊子,高声跟老板要了两碗茶,边喝着茶,边思量着该如何是好。 摊子上又来了一拨人,看装扮是衙役,胡三儿心里有事,没注意听他们说些什么,倒是胡玖儿,把心事倒给大哥听后,如释重负的他,此时便有兴致听人闲聊。 听了好一会儿后,刷地脸若白雪,他用力扯着胡三儿的衣袖。“怎么了?” “哥,你听,你听他们在说什么。” 胡三儿见方才还脸色红润的弟弟,竟然转眼间便脸色惨白,惊觉有异,倾耳聆听了好一会儿后,便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拉了弟弟就走。 “哥,哥,我们上那儿去?”胡玖儿满头雾水被哥哥扯着走,两脚几乎打跌,眼见哥哥就这么丢着台车不管,连忙出声询问。 “嘘,咱们上贤亲王府去。”胡三儿转头示意弟弟噤声,然后拉着他脚下不停的往贤亲王府去。 “咱们去贤亲王府做什么?” “做什么?把少爷他们打算做的事,跟贤亲王禀报啊”胡三儿边走边说。 “哥,我,我不去。”胡玖儿闻言一怔,用力甩脱开兄长紧握着自己的手。 “你” “哥,咱们家里,还有娘和嫂子,咱们就这么上贤亲王府去,万一贤亲王不信咱们,怎么办?” 胡三儿也失了主意,两兄弟面面相觑。“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忽地,胡三儿想到一个地方,他拉着胡玖儿往路边小巷子钻去。 “哥,你又要拉着我去那?”胡玖儿气喘如牛,跟在哥哥身后不解的问。 “你可听说过凤阁?”约莫走了一刻钟,一直没有说话的胡三儿缓下脚步,侧头问道。 胡玖儿摇摇头。 胡三儿伸手揉揉弟弟的头,“凤阁的老板会花钱跟人买消息,按消息的重要性给钱。” “哥哥卖过消息?”胡玖儿讶道。 胡三儿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卖过,还得了一两银子。” “那……”胡玖儿不敢相信的望着哥哥。 胡三儿正色道:“若这消息属实,凤阁接了消息自会去通知贤亲王,少爷也不知道是你走漏了消息。” 胡玖儿点点头,两兄弟便一起去了凤阁。 一早,小小带着亮亮到留园陪老宝亲王夫妻用朝食,留园里热热闹闹,用过朝食后,老宝亲王和宝亲王、小王爷、秋冀阳一同去了外院,小小和亮亮在留园陪老亲王妃,宝亲王妃抱着外孙亲了几记,才带着月牙去议事厅理家。 老亲王妃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着小外曾孙躺在炕上,手舞足蹈独个儿玩得欢,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金嬷嬷在一旁悄声跟小小道:“老亲王妃见了小孙少爷心情就大好,今儿一早吃得比平日多了小半碗” 小小笑道:“嬷嬷用心了。” 正闲聊着,外头小丫鬟来报,道是惠芯郡主来了。 老亲王妃愕然。“这丫头怎么来得忐早?” 隔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听到银铃般的笑声由远而近,惠芯郡主偕月牙一同进屋里来,见礼请安后,分主次坐下,丫鬟们奉上茶后,便在金嬷嬷的指挥下退出次间。 “怎么今儿有空过来啊?”老亲王妃问道。 惠芯郡主娇笑道:“老亲王妃,这可得怪您啊侄孙女儿昨日打发人上福安山庄送帖子,打算请嘉宁妹妹赴宴,可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侄孙女今儿只得亲自上宝亲王府来请人哪” “怎么?你还有空办宴会?再过几日就中秋了。”老亲王妃笑问。 惠芯郡主朝小小露出意有所指的微笑。“还不是惠德妹妹终于有人家了,几个姐妹们想帮她庆贺一番,顺道也问问,她喜欢什么,咱们也好置办起来帮她添妆呗” 老亲王妃同意的点头道:“应该的,你们这一辈女孩儿里头,就她的年纪有些大了还没人家,现在好不容易定下了,是该好好帮她庆贺热闹一番。” 说着便闲聊起来,惠芯郡主待在宝亲王府里用过了午膳,席间她赖在老亲王妃怀里撒娇道:“还是老亲王妃疼惜人,小王妃可真是好命。” 月牙轻笑两声,待送走了惠芯郡主之后,月牙靠着小小的肩头,哀怨的道:“这位姐姐三天两头的来,每次都待到用过午膳歇过午才走。” 小小同情的拍拍月牙的头,“可怜的嫂嫂。惠芯堂姐怎么这么常来?” “不知道啊她倒是挺闲的。” 惠芯郡主确实是挺闲的,小小想,她夫婿是次子,上有婆母、长嫂当家,她日子清闲得紧,之前她只能回娘家消磨时间,上个月忠亲王妃像突然想到似的,令女儿不得时常回娘家,惠芯郡主这才转往宝亲王府来。 “没事,待惠德郡主嫁进顾家之后,她又多了一个去处,就不会常来了。” 月牙却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愿如此。” 第四百七十三章赴宴上 第四百七十三章 赴宴上 惠芯郡主的宴会设在八月初八,老亲王妃和宝亲王妃早在惠芯郡主送帖子来那日,便开始为小小准备衣饰,惠芯郡主隔日又跑来,这次是专程给月牙送帖子来的。 月牙很诧异,拿着帖子怔怔的望着笑如春花的惠芯郡主。“我也有?” “自然啊虽然说是姐妹们相聚,但我们都是相熟的,嘉宁妹妹和你熟,又是姑嫂,你与她一起来,两个人有伴嘛就不怕到时候我忙,冷落了你们两个。” 惠芯郡主笑眯眯的拉了月牙的手道:“你和嘉宁妹妹都是新媳妇儿,到时候惠德跟你们可有话聊了。” 月牙看了老亲王妃和宝亲王妃,见她二人都笑着颔首。“这就是了,日后是你们这一辈的天下啦月牙是该好好跟这些小姑们相处。” 老亲王妃笑得见牙不见眼,宝亲王妃附和着,月牙转头看小小,小小欢呼道:“太好了,我们两个一起去,就不会无聊了” 惠芯郡主得了准信,便打道回府,老亲王妃让月牙和小小两人送她出去,宝亲王妃陪着说笑了一会儿,便告退去议事厅理事了。 金嬷嬷服侍老亲王妃进内室更衣,出来后,小丫鬟侍候着老亲王妃坐到软榻上,又沏了新茶,这才退下。 老亲王妃喝着茶,金嬷嬷坐在一旁的锦墩上,老亲王妃看着她利落的剥着松子仁,她低声的道。“咱们月牙性子就是直了些,有点什么事脸上就明明白白的。”老亲王妃真有些不知这该喜还是该忧。 “兴许,咱们小王爷就喜欢小王妃这性子,什么都不用猜,多好”金嬷嬷笑道。 老亲王妃则道。“那倒是。说起来,小小借机拉拢了惠芯,等于给自己添了个好帮手,有好人缘的惠芯在,她要融入这些女眷之间,就简单省力许多。” “是啊” “原先她只请了小小她们这些郡主们,不知怎么今儿会突然又跑了来送帖子给月牙?” 金嬷嬷问:“听说惠芯郡主回去后,就回了忠亲王府,忠亲王似乎打燕州捎带了东西回府。” 老亲王妃笑着放下茶碗,打开桌上梅花型的攒盒,边道:“那肯定世子夫人点拨了她,真要说,她们这些姐妹们要聚还真有些不易。” 金嬷嬷轻叹道:“可不是,嫁了人的,没几个如她这般清闲好命的,还没嫁的,年龄相当有话说的,大概就惠德郡主一个吧” 老亲王妃颔首,惠芯郡主挑在这个时候邀宴,实在不是很恰当,一来十五将近,已经嫁了人的郡主们,得忙着送节礼,忙着发落家里十五的赏月宴,就算不是广邀宾客过府赏月,单是自己一家子团圆赏月,也是够忙的。 说起来,各府权贵家的女眷们,有闲的,未必够身份和惠芯郡主相熟,相熟的却未必有空,这个宴会又只如惠芯郡主所言,只是她们姐妹相聚,就不会邀那些公侯伯家的女眷前来做客。 只怕那天的宴会,会非常冷清吧老亲王妃和金嬷嬷如是想。 凤阁的甄大管事接到打铁铺买来的消息,不敢耽搁的立时派人送到宝亲王府来,秋冀阳和朱平珏正在听老宝亲王说起阜阳何城主的事,平喜便匆匆送来凤阁的来信。 秋冀阳展信一看,脸色微变,将信函呈给宝亲王看,宝亲王看了之后,抚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真是胆大包天何城主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来,真是活腻了。” 他走到书房的书案后坐下,取出帖子,秋冀阳站在一旁磨墨,宝亲王迅速的写好帖子,待墨迹干后,让人送去给贤亲王。 “你打算怎么做?”老宝亲王问儿子。 宝亲王道:“我们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了,又岂能袖手旁观。” 老宝亲王则道:“六皇子的眼力还是不错的,否则他早答应齐家结这门亲。” 朱平珏却是露出讥讽的笑容。“六皇叔那个岳母就是个胡涂人,若是有意思结儿女亲家,早就应承他家的婚事,怎么会把惠德拖到这个年纪,竟然还打上门去。” 宝亲王瞟儿子一眼道:“齐家老太太毕竟是长辈,你说话还是小心点的好,要知道皇上如今有意思要将你留在京里当差,稍有不慎,那些言官可以整死你。” “知道了。”朱平珏讪讪道。 贤亲王接了信,很快就来了,几个大男人关在外院书房里,从午后直到三更天才散去。 小小一个翻身,就翻入带着室外沁凉气息的熟悉怀里。 “回来了?”她靠在秋冀阳胸前喃喃道。 “嗯。你何时赴宴?” “嘎?八月初八。”小小迷迷糊糊的应道。 男人轻轻的吻了她额,轻哄道:“睡吧” 再醒来时,就听到亮亮在她耳边咦咦呀呀的嚷着,小小睁开眼,就见到亮亮躺在她和秋冀阳中间,正砰砰踢着床板,他右手握拳塞在嘴里,左手则扯着他爹的衣襟玩着。 “醒了?”秋冀阳半靠在迎枕上看书,见她醒了便轻声问道。 “嗯。亮亮怎么在这儿?” “他喝过奶后,看到我,奶娘就抱不住他,我便抱他进来陪你,他看到你还在睡,兴奋的嘴里咦咦呀呀的要扑到床上去,不依他就扁嘴要哭,结果才放下,他就开始踢床板玩儿。” 然后就把她吵醒了,小小哀怨的瞪男人一眼,其实他不爽自己拥被高卧,他却没得睡吧? 小小捏了儿子那红扑扑软嫩嫩的小脸蛋,亮亮朝她吐了个奶泡泡,然后他像发现新游戏,连着吐了好几个奶泡泡。 秋冀阳看着她们母子玩了一会儿,才让安梅她们把亮亮抱去奶娘,小小起身侍候他去洗漱,秋冀阳接过小小递给他的帕子擦了脸,才悄声的将昨日收到凤阁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跟小小说。 “六皇叔和你们商议的结果是?”小小接过帕子放过铜盘里。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惠德郡主,那么最好的下手机会就是八月初八那天。” 秋冀阳牵着小小的手走出净房,夫妻两穿好衣服,一同走出内室。 “不管怎么说,那一天我和大师兄会跟暗卫们隐在暗处保护你和大嫂。” “嗯。”小小搂着丈夫的腰,轻声道:“齐家人这么坏,六皇婶却还想让女儿嫁侄子。” “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们管不着,你要记好,贤亲王和岳父他们已有对策,你和大嫂到时候就是照顾好自己就是。”秋冀阳细细的交代着。 “知道。”小小在他怀里点头应承。 初七一早,宫里传旨,命宝亲王初八带着那只大白狗去京北大营见驾,同样的旨意,也落在贤亲王身上。 为此贤亲王几乎快急疯了,但碍于皇命,只得将保护女儿的事交给世子。 初八天未亮,贤亲王府和宝亲王府分别开出两队车队往京北大营,宝亲王此行带着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因为是到军营,她们两人戴着帷帽,身边带着八个粗壮的仆妇,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琪儿。 车厢精致华贵,毛软蓬松的琪儿,宛若尊贵的皇后趴在柔软的地毯上,它乖巧的偎在齐夫人脚边,两个仆妇正襟危坐在门边,紧张戒慎小心防备着琪儿。 贤亲王那边的大白狗就没那么好的待遇,它待在一个大铁笼里,笼子里铺的是干稻草,马车是寻常运货用的,它似乎完全不在意,悠闲的摇着尾巴,负责照顾它的管事坐在门边,和跟着他,供他使唤的小厮坐在他身边,浑身不自在的扭来扭去。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身上有虫啊?扭什么扭?” “侯叔,咱们不,不习惯,这么好的衣服,穿着浑身不舒服。” “啧真是穷人命仔细些,你们这身衣服回头还得缴回去的,哼什么世子夫人管家咱们大伙儿就有好日子过,我呸”管事灌了口酒,睁着混浊的眼,打量着铁笼里的大白狗,大白狗似有所觉,朝他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凶什么,笨畜牲。”边说管事随手从身边抓起稻草丢过去,只不过松散的稻草没有丢到铁笼,就轻飘飘的落在铁笼前,那大白狗发出类似嗤笑的声音,惹得两个小厮一悚,管事倒是喝饱了老酒,不觉得怕,倒觉得被只畜牲瞧轻了,颠颠倒倒的爬起来,走到铁笼前用力一踢,只是正好马车颠了一下,他没踢到笼子,反而一屁股跌坐到车厢里,外头的车夫扬声警告道:“老侯你当心里,今儿可是皇帝召见,你可不要给咱贤亲王丢脸啊” “放……放心,你放心。咱老侯办差办老了的,不会给爷丢脸。” 粗壮的车夫朝一旁的同伴撇了撇嘴,不屑的低声笑道:“老侯啊真是,要是他今儿敢出差池,回头他一家子都没好日子过了。” 他身边的同伴没好气的道:“他若当不好差,爷怎么会点他来?” “唉,你不知道啊老侯在庄子里当差一辈子了,那晓得他竟交了好运,咱们阿遥孙少爷想要大狗,他就这么好狗运的养了那么一只。” “那狗是他养的?” “听说是他在出里砍笋子的时候,在山坳里发现的,你说,巧不巧啊?咱们怎么就遇不到这么好的事呢? 车夫边赶车边闲聊,浑然不知车厢里已然有了变化,老侯躺在车厢里,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撞到脑袋昏过去?还是喝多了醉倒,车厢里,两个小厮一个一抹脸,露出笑容,竟是郎清双。另一个小厮摇身一变,竟与老侯长得一模一样,铁笼里的大白狗呆怔怔的看着他们,不知道发了什么事情,兀自摇着尾巴示好。 第四百七十四章赴宴中 第四百七十四章 赴宴中 京北大营里,皇帝大马金刀坐在中帐,宝亲王和贤亲王分别领着两只壮硕的大白狗进帐来,守在军帐外的将士目不斜视似无所觉,但他们不由自主攒紧腰际佩刀的动作,却说明了他们见到这庞然大物的震惊,尤其还不是一只,而是一对儿。 贤亲王看到宝亲王身后那只大狗时,也微微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这只狗已是出众,没想到宝亲王带着的那只,更大更壮更为出色,光是个头,就比自己带的大上一圈,毛色洁白如雪,不似自己这只,虽说是白毛,却是毛色不纯。 尤其是现在带着进军帐,两只大狗的待遇更是天差地远,宝亲王那方是两位妙龄**款款而来,大狗乖巧的尾随于后。而自己这边是一个糟老头子,双眼混浊走路颠簸,似乎是喝了不少酒,满身酒气脸色潮红,他身后跟着个半大不小的毛孩子,看着就不机灵,傻傻呆呆的拉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栓在大狗的脖子上。 皇帝在上首看着这明显的不同,不由心里叹息一声。 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皇帝便道想看看两只狗儿的本事。 宝亲王谦让几句,贤亲王则道:“这狗儿顽劣,只怕会让父皇失望。” “不打紧,今儿只是玩玩,你们兄弟两就带着它们去试试身手吧天佑,朕可记得你以往的本事,别想糊弄朕。” 宝亲王躬身拱手苦笑道:“臣不敢欺瞒皇上,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臣都时才几岁的人,那能及得上当年的身手?” “你这话一点儿都不老实。你呢?小六?你向来文不成武不就,今儿带了这么个大家伙,如果还猎不到猎物,可就枉费你费了老大的劲,弄来这只大狗。” 贤亲王只得躬身应诺。 他们两人各自退下,只见宝亲王这方,那妙龄**指着宝亲王对狗儿细语几句,那狗儿便乖巧的走上前,靠在宝亲王脚边,大尾巴左右摇摆着,而贤亲王这头,那糟老头骂骂咧咧的,叨叨了几句,那毛孩子抬手揉了揉鼻子,扯着大狗上前,将铁链递给贤亲王,贤亲王身边的亲卫忙伸手接过,然后一行人各自上马,朝皇上行了礼后各自带开去。 “皇上,两位亲王此去,只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如到帐里稍候吧” 皇帝看着远方烟尘渐消,才颔首领头走入帐里。 贤亲王府里世子夫人正在花厅里理家务,一个大丫鬟站在她身后三步处,专心的看着世子夫人与下头的管事媳妇、管事嬷嬷们应对,小丫鬟上前在大丫鬟身边说了几句话,大丫鬟转头看了墙边条案上的自鸣钟,上前在世子夫人身后轻声提醒。“夫人,时辰差不多了。” 世子夫人闻言也看了自鸣钟一眼,清晨的阳光斜斜的自窗棂透进来,那座简单的线条的自鸣钟在阳光下发出金灿的光芒,与惠德郡主房里新添购的那座自鸣钟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小姑房里那一座自鸣钟色泽温润,在光线映照下散发出古老陈韵的风华。 大丫鬟见世子夫人望着自鸣钟发愣,忙又提醒她一声,世子夫人方才回过神来,她朝那些管事媳妇、嬷嬷们笑道:“今儿就先到这里,有什么急事的,一会儿再到我那去回禀。” 一屋子媳妇、嬷嬷们齐声应诺,世子夫人便在丫鬟们的簇拥下施施然离去。 屋里的管事媳妇、嬷嬷们,有些便径自离去,有些三三两两聚在一块闲聊。“我看啊,这府里是要变天了。” “可不是,将来这个家还是得世子夫妇两当家。” “听说齐老太太回去大病一场,咱们老夫人也不曾去探病。” “唉哟你傻了啊齐老太太那是把咱们亲王、亲王妃和惠德郡主的脸面都给踩在脚底下,亲王没因此恼了亲王妃,就算亲王妃走运了,亲王妃这会儿怎么敢大大咧咧的回娘家探望亲家老太太。” “再说,宫里还没发落,这有什么事,关在府里闹翻天,宫里皇后也不会多事,偏偏亲家老太太要在府外闹,真是丢人啊” “要我说啊亲家老太太不识相,都说婆媳是天生的对头,更何况那还不是亲的,若不是皇后仁善,他齐家还未必成得了国戚。” “唉,亲王妃这几年被其它府的亲王妃、皇子妃们给挤得喘不过气,难得出了风头,没想到才短短几日,就丢脸丢大了。” 说到齐老太太那日丢尽脸面的言行,府里头当差的这些管事嬷嬷、媳妇们脸色各异,亲王妃得用的那一派,自然是觉得连带着她们都丢脸,而原不受重用,如今依附到世子夫人那方的,虽然没有明白表示,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是掩藏不住。 “今儿不是初八吗?”一个媳妇若有所思的问。 “是啊?怎么,嫂子想到什么了?”旁边的媳妇问道。 “惠德郡主今儿要出门做客。说起来,咱们郡主这一年都不曾单独出门过。” 旁边的嬷嬷们则道:“惠德郡主还能跟着亲王妃出门做客呢蓼香院的那几位,可是连门都没出过” “可不是,虽然同样都是皇帝的孙女儿,但是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天差地远。” 惠德郡主还有几个未出嫁的庶妹,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岁,但是她们自小除了每日晨昏定省才出她们所住的蓼香院,平时都是待在蓼香院里头,就是相比忠亲王府的庶出郡主们,待遇也是大不同。 “你们当心点,亲王妃现在不过是病了,可不是就此不管事,小心你们说的话,全传到亲王妃耳里去。”一个年纪大些的嬷嬷郑重的提醒一句,便转身出了花厅。 其它人方噤声各自散去。 世子夫人在丫鬟簇拥下到了惠德郡主的院子,这一回世子夫人的丫鬟拦阻不及,小丫鬟们便机灵的扬声通报,世子夫人的大丫鬟脸色有些难看,她们打量了一下院里的小丫鬟,却发现之前那几个眼熟的全不见了,换上的全是眼生的。 “夫人。”大丫鬟皱着眉头。 世子夫人却笑容甜美,口里斥道:“别给摆出这种脸色来,给我笑。”脚下不停的往院里走。 大丫鬟低下头紧跟在后:“夫人,郡主这儿换了丫鬟,咱们却都不知道。” “哼,那有什么,不过是老太婆故意在显摆她的手段罢了。反正惠德就要嫁人,换新的才好,全是用得不趁手的,去了婆家难道真能讨得了好?” 大丫鬟们这才露出笑意:“还是夫人高招。” 世子夫人噙着笑,举步进入正房里,惠德郡主这一次早得了通报,正好整以暇的候着大嫂进门。“ “嫂嫂怎么有空过来,不是正忙着理家吗?”惠德郡主微笑着看着丫鬟上茶。 “这家务是怎么也打理不完的。母亲这几年竟是这般操劳,我这才当几天家,就已经忙得昏天暗地的。”世子夫人又说了几句赞扬贤亲王妃当家主事多年的劳苦功高,又说了持家不易之类的话,惠德郡主听着颇有些疑惑,嫂嫂一直不断的在自己面前说这些,究竟是何用意? 不过,说到母亲辛劳……“若嫂嫂真是忙不过来,不如请二嫂、三嫂她们一起分忧?” 世子夫人噎住,有些怔愣的看着惠德郡主,彷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还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反应快,解围道:“二夫人这会儿正怀着孩子呢三夫人和四夫人身子弱,我家夫人怎舍得劳驾她们呢” “正是,正是”世子夫人堆满了笑容道:“二弟妹才刚上身,让她帮忙理家,若是有个万一可就不妙。”至于三弟妹和四弟妹,那是庶出的,有何资格跟她争管家? 说到这儿,她就想到二弟妹那装模作样的死样子,手里的罗帕被她紧紧的拧成了一团。 “不说这个,妹妹今儿几时出门?” “正要出门。” 世子夫人便问身边侍候的、跟车的有谁等等琐事,惠德郡主起先还有耐心回答,问到后来,只见她不耐的扬眉问道:“嫂嫂若真是不放心,不如由嫂嫂做主,把人全换过吧” 世子夫人这才讪笑几声:“嫂嫂这不是担心你吗?” 惠德郡主冷哼一声,在丫鬟的簇拥之下出了门,世子夫人亲送到垂花门处,看着人上车远去,她才沉下脸问:“少爷怎么说?” “少爷说他已有约,又道这事出突然,问要他上那儿找人帮忙?”大丫鬟这才悄声回道。 “意思是他不会去?” “不,不,不,老爷和老太太都说这是个大好的机会,有了这么一件大功,何愁亲王不允这件婚事,只是,少爷他……” 不消说,她那养尊处优被爹娘惯坏的弟弟,肯定是不愿。 “老爷让夫人放心,一定会逼着少爷去的。” “哼强扭的瓜不甜,罢了总之这事我是已经尽心尽力了,总不能让我调府里的亲兵去帮他救美,否则要让亲王知道,安我们一个知情不报之罪,我们就玩完了。” “夫人,这事是亲王自个儿交代世子去办的,怎么安我们的罪呢?” 世子夫人却没理会大丫鬟的问题,只想到二弟妹那儿去,如今嫡子里,只有阿遥一个孙子,若是二房也有了儿子……婆婆的心早偏到二房去,再疼惠德,惠德一旦嫁出去,府里的产业就与她无关,可是二房那边…… 想到这儿,她不由羡慕起宝亲王府的小王妃来,那是独子独孙,不管婆婆,太婆婆看她顺不顺眼,将来她的儿子定能承袭那泼天的富贵。 第四百七十五章赴宴下 第四百七十五章 赴宴下 这几天凤阁的人严密的监视着齐、何二人,以及他们身边的随从,那个胡七儿回去之后,就听胡三儿的话,向府里告了病假,何少爷这几日与齐少爷碰面,见不到胡七儿,便开口问了好几次,先是不以为意的试探,到后来态度越趋强硬。 齐少爷也不是好相与的,在家也是人人拍捧的主儿,几曾遇上人跟他横的,被问得急了便吹胡子瞪眼的怒道:“只要你把事情办妥了,他一家子老小我统统送你了,随你爱怎么折腾去。” “这话可是你说的,万不能反悔。”何少爷眼角一紧,似乎就等着齐少爷这话。 “自然。” 何少爷让人拿出笔墨,让齐少爷立了字据,他边吹干墨迹,边道:“黑字白纸,这字据立得清清楚楚,若你有违约定,就将你家在真州的珠场让给我三座。” “哼就全给你也成。瞧你这没志气的,只敢要三座。”齐少爷讥刺道。 何少爷却没被激怒,但笑不语待字据干了,让身边的小厮收妥。 初八这一日天未亮,齐少爷便领了人去何少爷的住处,何少爷正在用朝食,见他来,笑容满面的起身让他坐。 “怎么?等不及要当新郎倌啦?”他问齐少爷可用过朝食,还让人拿副碗筷来。 “老子有啥等不及的,那丫头片子只会摆脸色给老子。哼老子是气不过,咱那姑父叫老子吊着这么些年,应不应一句话的事,他偏生拖拉这么几年,害老子屋里头的女人不能生孩子,要有了就让家里的老太太打了胎,活生生去了老子好些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啊结果他倒好,谁家求娶他不应,偏应了咱们家的对头,姓顾的那一家,可挡了不少咱们家的财路。”何少爷接过筷子,挟了一筷子韭黄炒肉片,然后边抱怨边吃。 齐少爷抱怨起来就一串串的不停歇,一旁侍候的丫鬟见少爷眼角含春嘴角微翘,便知机的换下茶盏改送上酒瓶和酒杯。 “坐吧今儿的事没那么早,你在我这儿候着吧” “好好兄弟”齐少爷说着扬手往何少爷背后用力一拍,何少爷又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们退了下去,隔了一会,香风浮动,再进屋来的是两个打扮精致,妆容媚而不俗的大美人。 “给爷请安”两个大美人朝何少爷曲膝福礼。 何少爷笑着让她们两给齐少爷请安,齐少爷自她们进屋里来,就已直了眼,她们两请安后,便顺着何少爷的意,往齐少爷身上蹭去。 何少爷笑着起身,将屋子留给他们三人,自己径自走到屋外,一名管事见他出来,忙上前拱手回禀。 “少爷。” “如何?人手都备好了?” “都备好了。”管事躬身低声应道。 “好。很好。”何少爷微笑着自腰上配的荷包,取出那日齐少爷立的字据,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次后,方才放回荷包收妥。 看着正房堂屋里那已然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心里暗道:‘既然你只是气不过贤亲王迟迟不肯明白表态,那么那个郡主就由哥哥我替你收下了。’ 他瞄了身边的管事一眼,吩咐道:“让人小心侍候着,事情没办好之前,别让人跑了。” “是。” 何少爷又看了屋里后便身离去。 管事则招来小厮、长随严加巡守,他自己则往外走,招呼齐少爷带来的小厮、管事去。 惠芯郡主的邀宴,说来是小小和月牙首次出门赴宴,宝亲王妃亲自为她们两打点衣物。 小小穿着鹅黄襦衫,水红绣折枝梅花罗裙,梳随云髻,簪了枝赤金扁簪,月牙则是着穿着杨妃色襦衫月白绣缠枝纹罗裙,梳着倾髻,右方斜簪赤金累丝凤头步摇,看起来年轻又喜气,。 老亲王妃见了皱着眉道:“还是素淡了些。”说着便让金嬷嬷取了两个扁匣出来。 金嬷嬷取来后,放在炕桌上,老亲王妃将之一一打开来。两个扁匣里各有一个赤金璎珞,一个璎珞是金嵌蓝宝,另一个则是嵌着红宝。 小小和月牙分别戴上璎珞后,便跟老亲王妃和宝亲王妃道别,亮亮在奶娘怀里拚命的要扑向小小。 “瞧瞧,这孩子要跟着娘啊” “不行,亮亮今儿跟外祖母和外曾祖母留在府里。”宝亲王妃从奶娘手里接过亮亮,亮亮嘟着嘴伸手拍打宝亲王妃抱着他的手,小嘴不断咿咿呀呀的,似乎在表明自己不要她抱,他要找他娘。 小小看着儿子有些不舍,老亲王妃笑着道:“快些出门吧别去迟了。”边说还朝月牙使眼色,月牙挽了小小的手笑着告退。 上了马车,月牙觉得小小的情绪颇为低落,以为她想儿子,“得了,不过去个半日就回的宴会,你这个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咱们要一出门就十天半个月的呢” 其实小小除了不舍儿子,还因为凤阁送来的消息,何少爷似乎不只单为齐少爷谋划掳人,还打算做些什么,可是他们却看不出他打算做什么。 皇上临时宣宝亲王和贤亲王见驾,贤亲王不能不去,那么保护惠德郡主的重担就只能交到她的兄长身上,就不知世子是否与妻子同心,希望妹妹嫁自己的小舅子,而不是嫁到顾家去。 小小正胡思乱想着,月牙轻推她一记。“到了。” 安梅她们侍候着两位主子下车,惠芯郡主等在垂花门处,见到小小和月牙,高兴的迎上前来。“你们两可到了。” “我们迟了吗?” “没,没有,是那些姐姐、妹妹们急着想见你们。”惠芯郡主一手挽一个,然后细数今日已经到的宾客。 小小一边听,一边觉得头皮发麻。“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还能是为什么啊当然是姐姐我人缘好呗接到我的帖子,那些平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姐姐、妹妹们就统统来了。”惠芯郡主自得的笑道。 “啧也不道五皇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爱胡吹大气儿的丫头来。”娇脆的嗓音,打三人身后传来,一名看来颇有成熟风韵的美妇,似笑非笑睨着惠芯郡主。 惠芯郡主小声的道:“这是太子伯父家远嫁到兴州的惠贞郡主,是咱们的大姐姐,昨儿到的,现在住在我这儿。” 太子重病昏迷不醒,又因牵涉了岳宜山的事,太子妃闭门谢客,一应事宜都只由府里大总管出面,惠贞郡主早已出嫁,她的长子年方十五正要议亲,所以才从兴州远道回京。 “说什么悄悄话啊?”惠贞郡主的身份又与她们这些皇子的嫡女不同,她是太子的嫡长女,言行举止与惠芯她们不同,显得更加有皇室威仪。 惠芯郡主朝小小扮了个鬼脸,然后正色道:“大姐姐,这是宝亲王叔的女儿。” “我知道,皇祖父封了你嘉宁公主。”惠贞郡主朝小小微笑。“那么这位就是嘉城王妃。” “是。”月牙朝惠贞郡主曲膝福礼,惠贞郡主半侧过身回了礼,郡主下嫁之后,原本再怎么尊贵也及不得王妃、亲王妃等人,就连公主亦然。 “平珏堂弟是个有本事的,他曾到我住的城里办过案子,不过他没上我那儿去坐坐。”口气里颇为失望。 小小不解的看着月牙,月牙偏着头想了好半晌才道:“兴州啊大师兄在兴州待过不少地方,办了许多案子,不知道是那个地方?” 惠贞郡主便道希城。 “啊,希城,两母争一子。” “正是。”惠贞郡主颇为意外的看了月牙一眼。 “我知道,那案子不好办,大师兄伤透了脑筋,后来恼火,在堂上命她二人一人一边拉孩子的手,还在堂上画了条线,谁拉着孩子过中线,孩子就归谁。” “没错。那件案子闹了很大的风波,原是七年前养母无子,认了才两岁的嗣子过房,七年后,养父过世留下大笔遗产,没想到生母找上门来,后来竟闹上大堂要争回孩子。”惠贞郡主道。 “我记得她们两人一人拉一边,疼得那孩子哭着喊疼,最后是养母先松了手。” “咦?为何?”惠芯郡主问。 “那生母呢?”另一道好奇的声音由她们身后传来。 众人转头,原来是惠德郡主。 “生母没放手。”月牙道,她没见过惠德郡主,只好奇这位姑娘似乎是闺女的装扮。 “那判给了生母吗?” “对,孩子虽判给她,可养父的财产不给。生母当堂就不服了,嚷着不公,说大师兄偏袒人小寡妇,欺负她人单势薄。” 惠芯郡主虽也好奇此事的结果,可是一行人站在过道上实在不象样,便将人统统请进今日办宴会的水榭。 水榭里,已有数位郡主在座,大家互相见礼,叙了长幼后,便分主次落坐。 “咦?我们不用去跟倪家太夫人和夫人请安吗?” 惠芯郡主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婆婆和大嫂都去顾家了,顾家舅舅不在京里,家里又没个当家做主的人在,所以去帮着打点聘礼。” 话声方落,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到了惠德郡主的身上,只见她一袭杨红襦裙,衬得小脸更加绯红羞怯。 月牙凑到小小耳边,轻声道:“她爹就是贤亲王?” 小小颔首,便若有所思的看着惠德郡主,心里暗想,不知贤亲王可跟她说了今日会有凶险? 第四百七十六章遇险上 第四百七十六章 遇险上 席间这些郡主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向来不差,惠贞郡主颇具长姐风范,她坐镇其间,就算姐妹们有何小意见,也消融于无形。 小小除了有嘉宁公主的身份外,还是福安商业协会会首夫人,更是琳琅宝阁的少主,几个姐妹都听说贤亲王妃与惠芯郡主打赌一事,就算之前不知琳琅宝阁的,今日也都知晓了,其中还有几位,奉了夫家长辈之命,特意要和小小打好交道。 尤其听惠德郡主说她去琳琅宝阁的事后,便纷纷巴着小小,定要她陪着去趟京里的分阁。 月牙反倒没那么受注目,看着小小投过来求救的眼光,她也只能回以爱莫能助的笑容,静静的坐在旁边喝茶。 “珏堂嫂。”忽地惠德郡主坐到她身边来,月牙朝她微笑颔首。 “珏堂嫂方才说的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月牙没想到还有人怗着这个案子,不由一怔,然后才回道:“后来,生母在堂上大闹,大师兄问一旁的知县及城中耆老,这个案子该如何是好?最后是那孩子自己愿解除嗣子身份,然后回养母身边去奉养她。” “解除嗣子身份……”惠德郡主喃喃道。“为什么?” “解除了嗣子的身份,他便不能有继承养父遗产,不过那孩子不在乎,他说在他心里,她就是他的亲娘,自小是她手把手的教他习字读书,教他做人的道理,生父母当初让他入嗣养父母家,是因家境困难为了养活其它家人,所以拿他换钱的,这七年间养父母待他如亲生,生父上门求助,养父每一次都慷慨解囊,生父从未还过钱,生母在养父过世留下大笔家产给他后,就上门争子。” 惠德郡主听到这儿,拿着罗帕拭泪,抬起脸眼眶泛红的对月牙道:“这孩子的养父母待他可真好。生父和生母却是……” 月牙点头。“所以啦最后不是大师兄判的,而是他们家的族长和城里的耆老们决议,就如那孩子的意思除了嗣子身份,然后让他回养母身边尽孝。” “他生父和生母服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怎么敢不服。族长和耆老们都看着,立下了文书凭据在,那孩子没嗣子身份,他的生父母无法动养父的遗产,乡里间对他们一家非常鄙夷,言而无信,当初过继孩子给人时,就说得清清楚楚的,后来见人家当家的死了,就贪人家的钱财上门争子,公堂上不管不顾孩子哭疼,硬争到最后,让人看了就心寒啊还是那养母心善,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离了希城,到别地方过日子去。” 惠贞郡主接下去补充说完,月牙讶然:“这后头的事,我都不知道。” “这些事,我夫婿倒是曾去信给平珏堂弟。” 月牙微怔。“那大师兄知道喽?” “你说的大师兄究竟是谁?”惠芯郡主忍不住发问。 “我哥啊”小小不待月牙回答,便先说了。 “唉呀原来是你?那时平珏身边带着三个师弟妹,你们大姐夫回来跟我说,平珏身边带着三个半大不小的小家伙,看似没什么,却是帮着平珏办案的好助手。”惠贞郡主说道。 月牙却被此勾起了回忆,想到了过世的胡惟,脸色不由沉了下去,惠芯郡主见状不对,连忙转移话题。 “嘉宁,你一定得挑一日,陪着咱们这些姐妹们去你那琳琅宝阁开开眼界。” “哦。好。”小小听了惠贞郡主的话,见月牙那个样子,便想她可能想到了胡惟,正不知如何是好,惠芯郡主说完后,轻推了她一把,她才愣愣的回应。 惠贞郡主附和着道:“说起来,希城也有琳琅宝阁,嘉宁可要给我个名帖,我回希城去后,帮你们侄女儿添妆也多个好去处。” “对对对,我们也要。”其它郡主们也开口要求道。 小小只得一一应承下来,此时一丫鬟入水榭来问可要摆饭。 惠芯郡主朝她点头,脆声招呼大家入席。 申正时分,宝亲王和贤亲王的车队一前一后进城,在宝亲王车队后的贤亲王打猎失利而有些颓唐,骑在马上的身姿不如出门时英姿焕发,他的心腹总管看着有些担心,一旁的小厮悄声跟他说了几句,他便策马上前来到贤亲王身边,“主子,看这时辰,郡主可能还没返家,您要不要去倪家接郡主?” 贤亲王身子一震,两眼圆瞠满心惊愕,他怎么忘了今日最重要的事情。 “要,我们往倪家去。派人先去倪家问问,看看郡主归家了没?如果还没出门,就让她等着我。” 总管连忙应诺,调头前去安排侍卫去倪家。 贤亲王则沉吟片刻后,才策马前驰,经过宝亲王的车队,他神色复杂的瞟了载着那两位**及大白狗的马车,然后驾的一声,越过马车,来到宝亲王的身边。 宝亲王早自身边暗卫通传,知道他赶上来,减缓了速度,候着贤亲王。 “宝亲王。”贤亲王有些忐忑不安。 “贤亲王。”宝亲王气定神闲,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贤亲王紧握缰绳的手,骨节泛白肌肉紧缩。“贤亲王可是想去倪家?” 贤亲王抬眼,神色诲暗不明。 “小小和月牙两个今儿第一次出门赴宴,月牙还好,我倒真不放心小小这孩子。”宝亲王轻描淡写,但言词间却可看出他对这个女儿的珍爱。 贤亲王心头更觉沉重,暗悔自己思考不密,随意放出那样的风声来,没想到接踵而至的,会令他承受不起。 妻子爱上出风头的滋味,他自忖仍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她想将女儿嫁娘家的侄儿,与自己僵持许久,没想到儿媳也打着这个主意,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岳家的得寸进尺。 惠德从未与齐家有过任何鸳盟,也不曾交换过什么信物、凭证,或是立下婚书,岳母竟然登门在府外大肆嚷嚷,破坏惠德名声,还与皇后的人起冲突,如今他战战竞竞的等着皇后会有什么处置,齐家那个不肖子,竟然敢打惠德的主意,来一出掳人的戏码,想要以此要挟他好娶惠德为妻 以往他曾暗妒宝亲王的威名,年前那会儿,宝亲王府成了京里的笑柄,虎落平阳被苏家那恶犬欺,他曾暗暗嘲笑,没想到现世报来的这么快,如今在京里贤亲王府不知被人传成了什么德性 若是,惠德……真被人掳了去…… 他咬着牙双手不由自主的拉紧缰绳,跨下的骏马不安的躁动着。 一只大手探过来,轻轻安抚着马儿、“你要是神魂不属,还没到倪家就先出了事,谁替你去护着惠德?”浑厚的嗓子轻斥道。 贤亲王身子微震,抬眼往宝亲王看去,只见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微恼。“你家惠德是我的侄女儿,难道我真能坐视她出事?再说,天子脚下,要是发生当街掳走当朝亲王之女,咱们这些人脸要往那儿搁去?” 贤亲王听着心里不知是何滋味,鼻头一酸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多谢。” 宝亲王冷哼一声,“这事说来也算咱们好运,能事先得知他们有这盘算,哼两个毛孩子,当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着瞟了贤亲王一眼。“不过此事,你也别全怪在齐家头上,若不是你一味的替他们家撑腰,怎么会纵出这么个不知分寸的孩子来。” 贤亲王一脸羞惭低连应是。 宝亲王不欲与他多言,领头往倪家方向去。 刘老爷坐着马车,押儿子来到倪家附近,却不知险事会在何处发生,他寻思半晌,唤了管事来,命他快马去贤亲王府问世子夫人,刘少爷双手交叉胸前,年轻俊俏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爹啊您省省事吧咱们家能出个世子夫人,已经是祖上积德了,您和娘捧着姐夫这位世子爷还不够?难道还真要迎个蛮横娇纵的郡主娘娘回家当祖宗?” “你说这什么话?”刘老爷怒斥儿子,扬手打下儿子胸前的双手。“你以为人人都攀得上亲王府的吗?你瞧瞧苏家,落得了什么下场?只有你姐姐嫁给世子怎么稳固,你姐夫屋里的美人一个比一个娇,一个个比你姐姐年轻,这还不打紧,亲王妃偏疼二房,偏宠女儿,你若将惠德郡主娶进门,你姐姐在夫家的地位可就万无一失了。” 刘少爷张开嘴,刘老爷以为儿子有话要说,摒息等待着,没想到儿子嘴巴张得老大,却不是有话要说,而是打了个呵欠,让刘老爷见了气恼的伸手就往儿子后脑招呼去。 刘少爷被逼得没法子了,只好明言道:“爹,姐姐说那想掳人的,可是亲王妃娘家侄子,你想,咱们全部的家丁加在一块,能及得上他家的护卫吗?” “齐家早已没人当官,如今不过商户。”刘老爷想到以前在路上,看到齐家的护卫甚是粗暴的对付挡住他们的人,剎时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心往上窜,脸色陡地变得惨白,但仍强自振作喃喃自语,似乎在说服自己,对方不足为惧。 “就算他们如今不过一介商户,也比咱们强,人家的靠山可是贤亲王妃,咱们呢?姐姐还是贤亲王妃的媳妇咧真出了事,万一齐家的反咬咱们一口,咱们岂不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吗?您可别忘了,咱们之前可是请了官媒上门想提亲的。”刘少爷摸摸被父亲打的头,没好气的反问父亲。 刘老爷一怔,是啊不管自家的家丁是否敌得过,万一齐家人把罪过栽在自家身上,然后言道他们不过路过伸手相救,那他们怎么说得清呢?齐老太太虽打上门去,闹了出笑话,齐家大可推说老太太胡涂了,但自家却是请人上门提亲而被拒绝。若真有人想掳人泄恨,刘家的嫌疑可比齐家大得多 第四百七十七章遇险中 第四百七十七章 遇险中 刘老爷轻叹口气,眼睛往外看,他们停在贤亲王府外的大街上,贤亲王府在大道旁的湘水胡同里,规范与其他皇子府相比是小了许多。 贤亲王世子夫人出嫁时,祖父户部尚书刘福全仍健在,不久刘尚书过世,刘老爷丁忧之后,便没有起复,儿子又是个不长进的,本来是想他若能有个贤内助,日后还怕没有富贵日子? 京里其他的贵女,他们刘家未必高攀得上,而惠德郡主,因为贤亲王夫妻两为女儿要不要嫁齐家而僵持不下,破这个局唯一的方法便是另择人选,因此他们两口子才会与女儿商量,择期上门求亲。 结果惨遭拒绝。 昨日女儿着人送信回来,他还以为会是个转机呢 刘少爷嘴里边哼着小曲儿望外瞧,大道两边的商家这会儿有些冷清,三三两两的挑夫坐在大道的树荫下歇脚,店家的伙计跑进跑出,忙得脚不沾地,忽地跶跶跶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马车里看不清楚来者何人,刘老爷忙敲着车厢,守在外头的家丁上前应声。 “怎么回事?” “回老爷话,是……是贤亲王和宝亲王来了。" 刘老爷闻言一怔,看了儿子一眼。 刘少爷笑着两手一摊道:“瞧吧爹,有贤亲王在,什么人敢出手掳人?更何况连宝亲王也到了。" 刘老爷颓然的往后靠到车厢上,“咱们回去吧" 倪府水榭里,几位郡主与小小相约。 “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道去琳琅宝阁。" 小小一径甜笑应承下,惠芯郡主娇嗔着:“嘉宁,你倒好,来姐姐这儿赴宴,还招揽了这么多生意上门,不管,姐姐要吃红。" 惠贞郡主笑睨她一眼。“有你这样子待客的。" “不管,不管。姐姐明儿一起去吧" “不了,明儿我想进宫去给皇祖父和皇祖母请安。"惠贞郡主道:“反正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希城,就请妹妹和弟妹回去先跟老亲王、老亲王妃告个罪,我改日再登门拜望请安。" 小小笑着应诺后便起身告别惠贞郡主她们,惠芯郡主亲自送小小和月牙到垂花门,“惠德的好日子订下后,咱们再聚聚,这回轮到你做东道主。"惠芯郡主指着月牙道。 “我?"月牙慌急的摆手道:“我那行啊?不,不,不成。"月牙惶恐望着小小求救。 “怕什么"惠芯郡主嗔她一眼。“你现在可是小王妃,怎么可以这么没志气。" 小小转头看向后方,只见惠德郡主在丫鬟们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咦?惠德你怎么也要走了?"惠芯郡主循着小小的眼光看去,见惠德要走,不由讶然问道。 “母亲还病着,妹妹出来半日,心里实在不安得紧,还是早些回去,免得母亲病中还要挂念着。" 惠芯点点头,让人让贤亲王府的马车进来,小小看时辰不早,便与月牙先上了车,没想到才上车,外院管事便匆匆来报,宝亲王与贤亲王来了。 惠芯郡主好生羡慕,这两位皇叔都是疼惜女儿的,真好 小小她们的马车出了倪府,宝亲王便派了齐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 “小郡主和小王妃勿慌,宝亲王命老身过来陪着两位主子。" 月牙闻言一愣,不知发生何事。小小却道:“谢谢嬷嬷,表嫂和表姐那儿不会有事吧" “齐夫人她们身边除了有几位嬷嬷陪着,还有那只狗儿相伴,应是不会有事。"说着,那位嬷嬷便说起今日琪儿大显神威来。 月牙三两下便让琪儿大败贤亲王狗儿的事给转移了心思,连车子晃动了一下辘辘前行都不晓。 小小听了半晌,边托着腮靠在大迎枕上,随着车子左摇右晃渐入梦乡。 耳边月牙和嬷嬷两低语着,安梅她们各留一人在车里侍候,其他的都坐到后头的车里去,这时,安梅见小小睡着了,便弯身取出斗篷为小小盖上,翠安待她坐回自己身边时,才悄声的道:“姐姐真是仔细,也不知道妹妹何时才能如姐姐这般,得主子重用。"翠安似怨还嗔的道。 安梅看她一眼,然后淡道:“妹妹倒觉得,小王妃颇重用姐姐的,祁夫人真是疼小王妃,将自己身边得用的全给了小王妃当陪嫁丫鬟。" 翠安羞赧的低下头,“妹妹跟姐姐比还差得远呢光这侍候主子一项,要学的还多着,姐姐,妹妹想跟姐姐多学学,不知姐姐可愿意教我?" 安梅露出笑容道:“姐姐既是有心要学习如何侍候好主子,妹妹定然倾囊相授,只是妹妹也只是才到我家夫人身边侍候不久,能教的实在有限,但若姐姐不嫌弃,妹妹倒是乐于与姐姐互相切磋。" 翠安高兴的点头。"妹妹客气了,姐姐这儿先谢过了。" 车厢里,两方各自私语着,忽然外头有人尖叫着,接着便是接连而来的轰然巨响,马儿的嘶鸣声,人们慌乱的惊叫声,还有杂沓的脚步声,还有不知名动物的嘶吼声? 月牙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便要去开车门,小小从梦里惊醒,两眼圆睁满是戒备的精光,她左右打量着身边的人,安梅想冲过来护着她,却被翠安一把抱住,许是被惊吓到了,翠安这没练过武的丫鬟两手当胸一抱,安梅竟挣脱不开,她焦急的看着小小,便伸手想要推开翠安。 被宝亲王派过来的嬷嬷,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只见她探手一挽,就将月牙给拉回座。 “拦着我做什么?外头不知怎么了,不晓得有没有人受伤,我……"月牙的嘟嚷声,在那痛苦的嘶吼声中,低微而不清楚。 “小王妃不急,您就这么出去帮手,叫那些大男人怎么活?遇到了事还得您一个娇滴滴的贵妇帮忙,他们岂不英雄无用武之地?还是留点让他们去表现吧"这位嬷嬷倒是冷静沉稳的很,丝毫不受那不知名兽类的吼声影响。 这嬷嬷说话颇有趣的,小小抱着斗篷看着嬷嬷问:“嬷嬷如何称呼?" “小郡主就唤老身赵福家的便是。" “赵嬷嬷,父亲可说今日会发生何事?" “老身只知道,亲王爷已将事情安排妥了,您二位好好的待着无事,就是万福了。" 月牙还有些忿然,嘴里小小声的嘟呶着:“我们习武之人就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怎么听到外头有事,偏不让我去瞧……" 小小朝赵嬷嬷摇头示意,让她别理月牙。 她们这辆马车原在变故发生时,一度停了下来,此刻听外头吵嚷声渐消,车夫便赶着车停到街边。 安梅终于挣脱开翠安,只见她珠泪欲泫委委屈屈的泣道:“奴婢,奴婢真不是……"真不是什么?慌得失了分寸,还是忘了自己遇着事该先护着主子? 安梅用力的拉开翠安探过来的手,快步移到小小身边。“夫人您没事吧?"小小方才自梦里惊醒后,就一直坐在原位动都没动,安梅以为她被吓傻了,对翠安颇为着恼。 小小朝她摇头。“没事。" 有人飞快的奔跑过来,脚步声由远而近,月牙和小小互看一眼,来人练过武,不一会儿就听外头的车夫和来人轻声交谈着,说了几句话后,那人又离去了,听声音是往前而去,小小拉了月牙问。“方才的巨响是从那儿来的?" 月牙想了下回道:“后头,应该是在我们的车队后方。" 车外响起秋冀阳沉稳的声音:“是齐夫人的车被撞倒了,琪儿在乱中不见了,贤亲王那边则是惠德郡主的车撞上了载着他家狗儿的车,那哀嚎不绝的声音便是来自那只狗。" “表嫂和表姐她们没事吧?"小小倾身急问。 “没事,表哥和表姐夫都在,岳父让人就近寻了医馆,你们稍待一会儿,我和大师兄送你们过去看她们。" “好。" 赵嬷嬷则担忧她的那几老姐妹,不待她开口,外头朱平珏便道:“赵嬷嬷放心,几位嬷嬷们都没事。" 赵嬷嬷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她的职责是守着两位主子,于是她端坐的身姿便有几分不安。 而翠安则是脸色惨白,她没有想到小王爷就在马车外头,想到刚才自己惊慌失措忘了护着主子,生怕回头会让小王妃发落,便紧攀着安梅。 马车外头乱成一团,不知打那儿来的粮车,因拉车的马儿凶性大发,车夫控制不住,才会酿成大祸,粮车上的粮食跌落一地,因它失控而被撞上的车马不计其数,宝亲王和贤亲王的车队只是受害者之一,有人被撞翻的车压到腿,有人哭自己的货物撒了一地损失惨重,有人被慌乱的马车撞倒。 哀鸿遍野之际,还有人趁乱摸走散落一地的各式货物,更有人趁乱摸上权贵的马车,却不知自己的行径全让人看在眼里。 秋冀阳护着小小她们的马车去医馆,朱平珏则留下来帮忙收拾善后。 闯祸的粮车车夫抖若筛糠,额角冷汗直流,娘啊何少爷怎么没说会有宝亲王在场啊?被他冷厉的眼神一瞪,他觉得自己浑身像冬日浸在冰水里头,凉的 “你只要老实交待是谁让你干这事的,这一切的损失,全由贤亲王替你扛下了。" 站在旁边的贤亲王听的一怔,正要开口说什么,宝亲王眼睛就扫了过来,似在说,这事是冲着你家女儿来的,难不成还得我帮着出钱?贤亲王颓然颌首应道:“只要你招了,那撞伤的、货撒了的,要赔的全由我扛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遇险下 第四百七十八章 遇险下 马车停在医馆前,先下车的是安梅,跟在她身后的是翠安,翠安似要弥补适才惊慌的举措,甚是殷勤的侍候月牙下车,月牙根本不晓得之前发生何事,只觉得翠安殷勤太过,不由多看她两眼,翠安一脸讨好,反让月牙不知所措,只好板起脸来,小小在月牙之后下车,安梅上前扶她下车,边悄声在小小耳边说了几句,小小抬眼看她一眼,随即朝她摇摇头。 小小让安梅回头扶赵嬷嬷一把,赵嬷嬷朝安梅微笑致意,虽是侍候人一辈子习惯的,但乍逢惊变,赵嬷嬷脚下还有些虚,赵嬷嬷站稳之后,安梅已唤了个小丫鬟上前来扶持她。 "赵嬷嬷,我知道你担心几位姐妹,不过还是让小丫鬟扶持小心些的好。"小小见赵嬷嬷欲开口推辞,便开口劝道。 赵嬷嬷知晓小小好意,微点了头由小丫鬟扶着,随小小她们走进医馆。 才进门就听到苍老的声音骂骂咧咧的。 "小顺猴儿,你端个茶是要端多久?还不快给我把这盆水泼了,换新的上来" "是。"一个身着灰色短打腰扎天青腰带才留头的小家伙,慌慌张张的在两个锦衣男子身边搁下茶盘,然后端起老大夫身边满是血水的木盆,便要往医馆外走。 这医馆在大道旁的巷弄里,大道上出了事,医馆的大夫带着儿子和两个大徒弟去帮忙,医馆中只留着老大夫和一个小徒儿,老大夫在屋里为伤者看诊。 小徒儿差点一头撞上月牙和翠安,幸是月牙反应快,右手一抬抵住了他的额,才将他止住了,但是他手中木盆里的血水还是洒了一些出来,泼到了月牙和翠安的裙子和绣鞋上。 翠安气急败坏的厉声严斥,月牙被她态度转变之快怔住,抓着裙裾一时反应不及,没有阻止她。 小徒弟端着木盆站在月牙和翠安身前,一脸无措的看着她们,翠安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霉,本以为跟着小王妃出门赴宴,是件大好事,能让自己在小王妃面前露脸,表现自己的贴心得用,谁想到会临时出了差错,这还不打紧,现在竟是连她难得穿上身的衣裙都让血水给汅了,懊恼及气愤,让她失却理智,开口就不知节制。 小小让安梅上前为小徒弟解围,自己则走向老大夫,老大夫身前背对着她的是两个男子,他们前方坐着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老大夫正在为齐夫人把脉,约十步之遥,还有几位嬷嬷坐在椅中闭目养神,她们脸上、手上皆有应是擦伤的青紫伤痕。 "表姐、表嫂你们都没事吧?"小小趋前关心的问。 齐夫人摇摇头,"没什么大碍我拐了手,六妹妹葳了脚,有位嬷嬷扭了腰,其他几位则是手、脸擦伤,其余都还好。" 那血水又是打那儿来的?小小好奇的张望了下,就看到老大夫身后的屏风,便猜想那血水应是屏风后的人的吧 老大夫抬起浑浊的眼看小小一眼,低哑着声道:"见过小谷主。" 呃……不会吧这位老大夫也是药谷的人?是人,还是紫狼呢? 似是看出小小的疑问,他倾身往前低声道,"小谷主,齐夫人都敢让我把脉,您就该知道我是……" 小小讪笑着点头:"我懂。" 才说着,月牙已让安梅扶过来,翠安头低低的跟在她们身后,赵嬷嬷一进屋,就由小丫鬟扶着过去看望几位姐妹,另坐一辆车的丫鬟们跟着进屋里来,翠缇与安菊走在一块,翠缇就算觉得翠安一脸不安也不曾多问,就上前侍候月牙坐下。 正说着话,又见门口有丫鬟仆妇簇拥着人进屋里来,正想是谁,就听来人轻唤她们一声。 "惠德郡主?"小小讶然,见她娇怯怯的扶着丫鬟的手走过来,忙让她坐下,一嬷嬷朝小小曲膝福礼谢过,便转身对老大夫道:"大夫,请您帮我家郡主把把脉,郡主方才受了惊吓,不知有无大碍" 小小和月牙互换一眼,不是说惠德郡主的车撞上她家另一辆车吗?看来她不像有受伤,嬷嬷说她受了惊吓,难道…… 那嬷嬷似乎知道她们有疑惑,便解释道:"临出门前,郡主的车驾就出了问题,所以我家亲王便跟惠芯郡主借了马车,没想到才出倪府不久,郡主的车就因受到牵连而撞上另一辆车。幸好我家郡主不在那车上,只是车夫受了伤,听说腿都断了。"嬷嬷不胜唏嘘,小小却恍然大悟。 凤阁探知有人想对惠德郡主出手,宝亲王他们商议过,若是在上午惠德郡主出门赴约时进行掳人,大道上人车皆多,同样的一场意外,很有可能事情闹大不好善后,再说犯事之后,借机闹事的都未必能顺利脱身,更不用说想掳走一个娇弱的贵女,相形之下,等下午人车皆少,大伙儿工作一日疲累之际,在惠德郡主返家途中,来上这么一出意外,受牵累的人较少,他们劫人之后,趁乱将人掳上车带走,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的,等贤亲王府察觉有异,要找也找不了多久就天黑宵禁了,到时齐少爷再命人送信去贤亲王府,只怕贤亲王再如何不愿将女儿嫁齐少爷,都只好照办。 要阻止此事发生,首要是不能让惠德郡主落入他们的手中,再来便是不动声色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得手。 齐少爷没有出现,何少爷也没现身,自是在宝亲王的意料之中,那要如何将这事绕到他二人头上?要逮到真正出手的那些人,还要套出幕后的主使来,更不能让人得知是针对惠德郡主而来。 托词车驾有问题,让惠德郡主在车队启程后,临时换车坐,那些被何少爷打发来掳人的,不曾见过惠德郡主,就算盯着她乘的车掳了其中的人,也不知自己掳错人,将她们几人前后安排到医馆来就诊,事后对方若就算想辩,也挑不出话来。惠德郡主在意外发生之后,确实是被送到医馆,一同赴惠芯郡主宴会的嘉宁公主及小王妃可以为证。 小小想到这儿不由放松了心情吐了口气,月牙一直看着她,见状便靠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去赴宴,父亲从城外回来,还来接我们,大师兄和三师兄竟然也跑来接我们?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小想了下,便附在她耳边道:"冀阳哥哥他们是一早我们出门,就一同跟来了,只是你不晓得罢了。" 月牙闻言一愣,"大师兄和三师兄他们也未免太会操心了吧?我跟你一起出门,难道他们不信我会好好照顾你吗?" 小小顿时傻住,不会吧月牙竟是以为冀阳哥哥他们跟来,是因为不放心她们两个人? 算了,这会儿当着这么些人,也不能细说,不如回去再仔细的跟月牙说吧 老大夫帮惠德郡主把了脉,开了安神的方子,便让小徒弟随他去抓药熬药去。 秋冀阳留下暗卫守着医馆,便带着福安商业协会的人与宝亲王会合,帮朱平珏安置那些伤者,让人将翻倒的马车翻起,拉到路旁,五城军马府的人已经过来,看到一团乱时,领头的军官原本习惯张了嘴就要骂人,身旁的小兵轻扯了他袖子一下,他鞭子一挥就要往小兵的脸上招呼去,小兵急忙低喊道:"您看,那两位是谁?" 宝亲王和贤亲王二人今日御前见驾,因是在京北大营召见,所以他们未着亲王服饰,又去打猎,身上虽是风尘仆仆,可身边威风凛凛的护卫与车队上的亲王府规制,在在提醒众人,这两位可是当朝的宗室。 领头的军官忙上前揖礼,并恭谨的询问发生何事,待得知出事当时,除了这两位在场之外,还有两家的亲眷,当下便黑了脸,看着宝亲王着人提上前来的肇事者,目光便凶狠异常。 贤亲王将那军官招到跟前,悄声的说了几句话,那军官的脸色数变,最后拱手道:"下官就听您的,这事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是上头长官那儿……" 贤亲王转头看了宝亲王一眼,见他正与女婿在说话,根本不往他这儿看,只得苦笑道,你放心,我让府里的大总管过去说一声便是,还有就是想借你之力,去逮几个人。" 说到立功这种事,谁人不想,那军官想了下便应承下来,留下一些人在原地帮忙处理善后,点齐了自己的亲兵,随秋冀阳和贤亲王世子一同去逮人。 何少爷虽不在事故发生的大道上,却是乘了马车待在附近的巷弄里,他要扮演救美的英雄。 想到事成之后,他就是贤亲王的乘龙快婿,心里不由畅快起来,守在车外的小厮轻敲了门板道:"少爷,那辆马车过来了,您要不要先出来候着?" 何少爷漫应一声,探手到座位旁的布包里,取出茶壸,倒了杯润热的茶润喉,慢慢的喝着茶,耳边已听到马车辘辘接近,他方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碗,站起身整整衣袍,起身下车去。 赶车的人见到有人堵在巷弄里,一脸慌张,嘴里嚷着:"让开,快让开" 何少爷好整以暇的迎上前去,丝毫不惧那马车正以飞快的速度接近,那车夫见他不闪,反倒迎上来,吓得脸色惨白,他只是被人聘来赶车的,眼前这人不闪,身后有人拿着把刀抵着他的背,要他冲过去,这是明摆着要硬杠上了啊? 第四百七十九章美人上 第四百七十九章 美人上 车夫惊慌失措,眼前一身华服的男子,一看就知是个富家大少爷,这要把人撞坏了,只怕他一家老小的命都不够赔,可是身后的刀尖扎着背,警告他若是停下车,立刻小命就不保,车夫冷汗直流,嘴里大声嘶吼着,叫对方让开 眼见华服男子不动如山,车夫吓得闭上眼不敢看一会儿会发生的事,握着缰绳的手不由自主的紧扯了一下,马儿似乎感觉到危险将至,奔驰的速度迟缓了些,同时往旁偏了下,试图避门前方的危险。 何少爷身后的车夫、小厮及家丁本是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看戏,此时惊觉那奔驰而来的马车,不知为何竟往他们冲过来,大家惊慌失措纷纷走避。 站在巷子中间的何少爷没想到那马车会避开自己,那马车里的人显然也没料到,一手紧抓着车夫的背,另一手握着着的刀在频频警告无效后,忽地刀尖往前用力一送,扎进了车夫的背,车夫吃痛弯了腰,两手更是用力一扯,马儿吃痛发出嘶鸣声,何家的马儿也跟着嘶鸣并拖动马车,何家的车夫这时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拉车,试图将马车拖开,好让迎面就要撞上来的马车能通过。 何少爷见前马车从旁边闪过自己,气急败坏的追上前,开什么玩笑,他还要救美哪 何家小厮和家丁散在四处,本以为那马车闪避开自家少爷就没事了,谁知少爷竟冲过去,这下大家急了。 “少爷,少爷您当心哪" “少爷您别追了,危险啊"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比着谁喊得大声,可脚下的动作却是一个比一个慢,他们都是侍候少爷久了的,谁不知少爷的性子,那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他要拦车,就定要拦下,谁敢真的拦他,可明知有危险,他们不尽尽责喊那么一嗓子,回头要是城主问起来,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大家嘴里喊得惊慌大声,但实际上真正上前去拦阻的却没半个。 “你,你给我停下,谁让你挪车的,还有你,给我停车停车" 眼看追不上马车,何少爷只得吼着让自家车夫别动车,但看那载着美娇娘的马车就要撞上自家的马车时,何少爷想到自己那辆车,可是请了工匠精心打造价值不菲,若是这么撞坏了,回头父亲肯定会罚他一顿,更想到这么一撞,车里的娇弱贵女可承受得住?不会给撞伤吧?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却不过一瞬间。 说时迟那时快,那奔驰不停的马车似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突兀的停了下来,何家车夫呆怔的看着冲自己而来的马车停下来了,他拉着马儿缰绳的手直颤抖着,对方的马儿就在自己前方不过三步之遥,他可以感觉到马儿不安的喷着气,它们拚命的偏着头,似乎想要避开躺在地上,不知何时处冒出来的白衣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何少爷冲上前来,正待破口大骂,就见地上那倒卧在地的白衣女子,娇弱无力的慢慢起身,一身白衣胜雪的娇丽女子,一双眼眸灿若星辰,娇丽身姿柔弱似水,何少爷完全忘了自己原想要做什么,上前殷勤的伸手欲扶起那位美女,美人儿美目流转欲语还羞,一双柔荑嫰若春葱,轻轻搭上他的手掌,何少爷只觉心神一荡。 “姑娘受到惊吓了?" 大美人儿羞怯的摇头,顺着他的手缓缓起身,美眸流转间,一抹精光闪过,何家车夫有所警觉,想起家乡老人曾道,但凡精怪都是貌美之流,美目流转间就能摄人神魂,让人忘乎所以,正要扬声警告少爷,就见大美人的眼光扫过自己,立刻,他便忘了自己原要做什么,乖乖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受伤的车夫,在马车骤然停下时,便被身后的人用力一踢,给踢下马车,那人顺势抽刀,转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就听到车里闷哼两声,随即一个男子探头出来,他正想说什么,就被那白衣美人扫了一眼,当下他便滑坐在车厢里,持刀之人惊觉有异,自己拉起缰绳扬鞭要走,那美人朝他看过来,他怔怔的看着那大美人在何少爷的扶持下上了车,忽地闷声一响,他转头朝地上看,是他那在车厢里守着惠德郡主主仆的同伴,他似乎醒悟过来,正想说什么,娇嫰的柔嗓道:“还不赶车" 他木然的应声回道扬鞭赶车,硬是将何家马车给挤开去,马车在巷弄人家的灰墙上擦出一条长长的刮痕,然后颠簸的扬长而去。 何家的小厮和家丁此时方才如梦初醒,急急追上前想阻止,却已赶不及。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现下是什么情况啊?想掳人的反被掳走?想救人的也跟着一同被掳? 还有,那个白衣女子是谁?从那冒出来的?被急速奔驰的马儿撞上,却不见她受伤,这……他们该不会大白天里见鬼了吧? 看着五城兵马司的人与秋冀阳一同离去,贤亲王方才微微松了口气,小厮上前禀报,他给嫡长孙阿遥的那只狗儿受了伤,他脸一沉,举步往关着狗儿的马车去,只见拉车的马已然倒在地上,倒在地上的马低声鸣叫着,周遭的人都看得分明,那马的腿已废,贤亲王朝小厮颔首,小厮便对蹲在马儿身边的车夫点头,只见那车夫含泪低头,刀起刀落之下马儿已殒。 倾倒的车厢里只见散落的稻草与一铁笼,贤亲王怒目往小厮望去,那小厮怯怯的指着路旁的树下,道:“侯管事带着大白在树下歇着。" 贤亲王缓步上前,脸上酒气较早上更加浓郁的侯管事,见贤亲王走来,讪笑的差着手起身:“给亲王请安。" “免了你还是少喝点酒,把狗儿给我侍候好,今儿早上它和宝亲王家的那只狗,一溜烟的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跑到那儿去野,人家的狗儿回来,叼了不少好东西,它呢?哼,空手而回。" 侯管事卑躬屈膝赔礼了半晌,才将怒气冲冲的贤亲王送走。侯管事走回树下,朝守在大白狗身边的小厮没好气的道:“它今儿一早是怎么回事?同是狩猎,它的本事应该不比那只琪儿差才是,怎么它竟是空手而回?"化成侯管事的胡姥姥两手叉腰迭声数落着。 “姥姥,您老人家不是不晓得吧?胡琪擅长的是什么?咱们都已经分别给他们吃了药,她岂有不趁机夺回内丹的道理?" 继任长老一职的胡姥姥,闻言微怔。“你从金狼族那儿拿来的是……*药?" 小郎点头,补充道:“我喂给这大家伙的,可不只有*药,还有固元的药,好了,看来他可以回答您的问题了。"小郎边说,边摸着大白狗,大白狗此刻安静乖顺得很,似乎不见事故刚发生时,那发出凄厉嘶吼的悲愤样。 胡姥姥坐下来,伸手抓过大白狗的头,两眼直视大白的眼睛。 “你叫啥名字?" “俺叫胡白。"大白口气有些迟顿。 “你方才鬼叫什么?" “俺那漂亮的小媳妇,吞了俺内丹的小媳妇跑了俺急啊" 胡姥姥翻了个白眼得,原来这家伙没开过荤,把胡琪当成自个儿的媳妇了。事故后,胡琪趁乱跑了,他急,却又给关在铁笼里出不去,才会发出那震耳欲聋的悲泣声。 “你可记得,你那内丹怎么来的?" “内丹……怎么来,不都是修来吗?"胡白的反应让胡姥姥很无力,这家伙是那儿不对啊?他们狐族不是一向是反应敏捷机巧百变的吗?怎么会有这么一只与众不同的混杂其中?而且还是族长给派去守地牢。 不过也可能,就是因为他憨傁,才会躲过一劫,不像其他人被胡长老给狙杀了。“我问你。"胡姥姥决定不多想,直接问重点。 “好,我让你问。你要问什么?你不要问太久喔少主答应我,要带我去找我小媳妇喔"胡白憨笑着。 胡姥姥闻言看了郎清双一眼,小郎理直气壮的回视她。“不这样说,他根本不肯安静下来。" 好吧要偷鸡之前本来就要舍把米的,“你还记得族长派你们去守地窂的事?" “记得,族长说要把胡长老看好,因为胡长老老而狡诈很不乖。" 胡姥姥又问:“你可记得出了什么事?" “什么时候?"胡白不解,大眼怔怔的看着胡姥姥。 胡姥姥闭上眼,深吸口气才问道:“就是你看着胡长老时,出了什么事?" “喔胡长老的朋友送食物来,说要给大家吃顿好的。" “然后呢?"小郎觉得胡姥姥似乎快要失去耐心,便替她问道。 胡白完全不知,憨傻的道:“我们就吃啦胡长老的朋友送来的东西不好吃,我吃了就跑去上茅房,等我回来,就看到胡长老和他的朋友把其他人都撕碎了……"胡白的眼转成血红,憨傻的脸忽然变得极为狰狞,隔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正常。 胡姥姥直觉,事情真相就要揭露,神情紧张的注视着胡白,胡白摇摇头,恢复到憨傻的模样。 “胡长老和他的朋友最后呢?"等了半晌,胡白不曾往下说,胡姥姥等不及的开口问道。 第四百八十章美人中 第四百八十章 美人中 胡白听胡姥姥说到胡长老,就频频摇头。“不好,不好,不说胡长老坏话,嘘不然胡长老听到了,会把你吃了的。” 胡姥姥和小郎交换一眼,看样子要慢慢来急不得,于是就由小郎设了结界,胡姥姥负责问话。 “胡姥姥你能不能催眠他,这样可能比较好问话。” 胡姥姥摇头回道:“不成,这事太过严重,用催眠问出来的话,只怕长老会的人不会认同。”小郎只得让胡姥姥慢慢问。 胡姥姥的声音柔和又缓慢,“他们说胡长老坏话了?” “谁?”胡白茫然的问。 小郎好想咬人,牙好痒啊他扳过胡白的头,双眼看着他单纯圆亮的眼。“跟你一起守地牢的人。” 胡白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的摇头道:“好像没有,我不记得了,他们有吗?” 胡姥姥耐着性子又问了好半天,才套出一些话来。 “……胡长老跟他朋友吃了酒,他朋友就道如今狐族族长有后,他想再争族长之位,只怕难上加难……然后,然后,胡长老就问要怎么做,才能尽快……呃……再加……”胡白忘了怎么说,将脸靠向右前肢,揉搓着脸,却想不起来要怎么说。 “是修行吗?”小郎问。 “对,修行。他朋友回说这很简单,然后,我就去上茅厕了。” 对,胡白曾说他去了茅房,才逃过一劫的。 “之后?”小郎追问道。 胡白摇摇头道:“胡长老把他们撕裂开来,吞了他们的内丹,他朋友就坐在旁边喝酒,我出来的时候,还在系腰带,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就没直接进去。” “为什么?”胡姥姥伸手替他顺毛。 “我怕他们以为我躲懒溜出去玩,所以出去找我了。”胡白甩动大尾巴,亲昵的靠在胡姥姥膝上,胡姥姥轻轻拍抚着胡白,胡白舒服的打了个呼噜。 “胡长老的内丹为什么会在你那儿?” 胡白闻言非常防备的道。“因为内丹飞出来了。”胡姥姥的手稳定持续的轻抚他的背,另一手则在他的头上搔着,胡白渐渐放松下来,舔了下小郎伸过来的手,舌头一卷,将小郎掌心里的丸子吃了,才道:“他朋友让他吃了那么多人的内丹,就是为了要吃他的内丹,我听到里到有人哀嚎,就偷偷探头看了一下,正好看到,他趁胡长老在撕扯阿柯的时候,往他背心打了一掌,阿柯用头把内丹顶给我,像我们平常在玩那样,可是内丹不像球那么大,阿柯一顶它,它就直接冲着我来,然后我就吞了内丹,后然我就不知道了。” 胡姥姥拍拍他。“好孩子,现在你好好休息会儿,晚些少主就陪你去寻你的小媳妇去。” 胡白憨憨的点头了,然后趴下靠在前肢闭上眼,随即便沉入梦乡。 胡姥姥又朝胡白身上比划了一下,才对小郎道:“看样子,他是意外吞下胡长老的内丹的。”小郎颔首同意,“他与其他人感情甚好,尤其是方才说的小柯,这下那些人不会再对胡白喊打喊杀了吧?”他挑了眉质疑的问。 胡姥姥微笑不语,胡白吞了内丹之后,如何离开地牢,离开狐族圣地,来到贤亲王府的,还有胡长老的下落,这些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只怕胡白都难逃被长老会制裁的命运。 族长不愧是个滑头,他将这些事丢给少主,让少主先与长老会先相处共事,以少主的资质及处事的态度,日后少主接任族长时,长老会必会全力相挺,而不致发生当年的憾事。 秋冀阳他们走离开大道不久,就看到大道旁的巷弄口,凤阁的人悄悄的打了暗号,秋冀阳朝那领头的军官道:“还不曾请问大人贵姓?” “不敢动问,下官姓张,忝为副使挥使一职。”张副指挥使拱手揖礼回道,眼前这个人,虽是没有官职,却是皇帝封的驸马及武德将军,他背后的靠山,可是宝亲王,因此张副指挥使丝毫不敢怠慢。 “张副指挥使,请随我来。”秋冀阳拱手回礼。 张副指挥使忙跟上前,他当然也看到了站在巷口打暗号的人,可他还算精明,知晓有些事就算知道了也要装作不晓,贤亲王既己交代,就表示这事他们这些贵人心里有数的,他只要把事情兜好,不多嘴不多看也不多问,卖了这个人情,只要他不贪心,日后自然有好处。 细水长流源源不绝,总好过急风骤雨。 巷弄里的几个人早被人看牢了,何家的小厮、家丁及车夫,还有何家的马车在此,地上躺着那个被刀扎在背心的车夫,鲜红的血自他身下流淌而出,那被推下车的贼人半坐靠在墙边。当他们看到秋冀阳一行走进巷弄时,有些怔然,随即那贼人反应过来,拔腿就要跑,贵喜大喊,“别让他跑了,那人掳了顺鸿班小翠仙。” 顺鸿班那是京里数一数二的戏班子,小翠仙是当家的花旦,张副指挥使听了,一马当先冲上前去,他身后的亲兵也一涌而上,将那个人牢牢的捆住,何家的家丁与小厮交头接耳后,便由一较长的小厮上前,与张副指挥使说话,并将他家少爷被白衣女子拐上了那贼人的马车。 “那车里……” “这…小的们不知道贼人车里有何人在,只知我家少爷被拐带上了那马车。” 张副指挥使听到巷子里,疾驶的马车前凭空出现的白衣女子,只觉这事真是诡异,他转头朝秋冀阳看去,只见他指挥着人将地上的伤者送去就医,然后他带几个手下正细瞧巷子的地面及墙面,不由好奇的上前。 “秋会首可是有线索?“ “没有。”秋冀阳很直接的回答,闻言张副指挥使有点回不上话来,既没有线索,那他带人看那着地面和墙面做什么?秋冀阳指着地面的车辙痕迹,及墙上被刮擦的刮痕问,“只是有些好奇。张副指挥使,可看出什么来?” 张指挥使摇头。“这有什么?” “何少爷应是从那儿奔跑过来。”明明马车迎面而来,何少爷为何不闪躲,反要站在跟中央呢?张副指挥使是办案惯了的人,秋冀阳这么一提,他立刻反映过来。 “来人,将他们全都拿下。 何家的下人有些怵,不解秋冀阳是何意,七嘴八舌的争辩着。 秋冀阳冷冷的问:“你们停在巷弄里,这马车等在这儿的时候,你们应是很无聊吧”他脚尖一扫,尘土飞扬,烟尘散去后便见地上掩了不少瓜壳果皮的,眼见何家下人仍不服的张嘴欲辩,秋冀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你们若要说我栽赃也成,不过张副指挥使是明眼人,他可是清楚明白,这些东西原就在那儿了。再说我与何少爷素不相识,有必要栽赃嫁祸在你们身上吗?” 何家人顿噤了声,秋冀阳与他们家少爷之间有无恩怨?自然是有的,少爷利用福安商业协会严总管抢了多少福安商业协会镖局生意的事,他们这些人岂有不知的理,但,秋冀阳应是不知道的,严总管失踪,此事就算查出来也是死无对证的事,但他们就是心虚,让人这么一说,就全住了口。 秋冀阳扫了他们所有人一眼,“其实你们该将所有的事全交代清楚来,毕竟你们少爷现在可是被人拐走,你们这些下人竟没有一个追上去救人?更不用说放任伤者倒在地上流血不予救援。” 其实从何少爷被拐上马车扬长而去,到他们来到小巷,时间其实相差无几,可听在张副指挥耳里,就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大道上出了事,何少爷的马车那儿不好去,偏在这巷弄里停了老长的时间,还偏巧迎面遇上掳了人的马车打这儿经过,何少爷不惧不闪的迎上前,最后反被一白衣女子带上车去。 若不管那白衣女子,何少爷原本打算做的事就已经够怪的了,现在连他自己都不见踪影。张副指挥使决定回头要去医馆买些头痛药,这种事情若多来几次,他肯定受不了。 秋冀阳不着痕迹的看了张副指挥使一眼,然后朝贵喜使了个眼神,贵喜微微点头,然后便状似不经意的混入张副指挥使带来的亲兵之中,偶尔一两句不经意的话,就足以让那些兵油子起疑心,果不其然,不多时就见他们三三两两的私语起来,看向那几个被看守起来的何家下人,眼色就布了质疑。 虽然大道上偶有发生像今日这样的意外,但掳人?何少爷又那么巧,守在掳人马车经过之路,莫不是早知有意外会发生,有人会被掳,他何需守在此处? 何家的下人们被五城军马司的人严加看守,他们脸色青白交加,一小厮低声道“早知道就拦着少爷,不让他亲自过来了。” “嘘,你在胡说些什么,闭上你的嘴,别乱说话。” “你凶什么,你以为那些军爷看不出来吗?他们方才在说,咱们少爷肯定早知今日有事故发生,否则为何守在这儿。” 两个小厮推推搡搡的,动静大了,引来张副指挥使的注意,抬手让人将他们两提过来,那两个小厮吓白了脸,战战兢兢满怀忐忑的来到张副指挥使的跟前,张副指挥使也不说话,只拿冰冷的眼直盯着他们看,看得他们两个手心冒汗,双腿打颤。 “把他们分开看起来,带回去,好好的审问审问。”张副指挥使还欲耍耍官腔吓人,秋冀阳轻咳两声,他只得鸣金收兵让人将他们所有带回去,自己则踱到秋冀阳身边。 “秋会首?” “有消息了,有消息传回来,打这儿出去的马车,在拐弯处扔了两个姑娘下车。” “两个姑娘?难道是小翠仙?”张副指挥使嚷完之后,寻思了下,拉了秋冀阳问道:“秋会首,您老实跟我说,那被掳的真是小翠仙?” “张副指挥使以为是谁呢?” 看车驾应是贤亲王的女儿惠德郡主,可是,贤亲王府才因这个女儿与岳家闹得愉快,若是再传出她遇险被掳的事情,只怕名声受损,他讪笑的转身,亲自去接那两个姑娘。 第四百八十一章美人下 第四百八十一章 美人下 张副指挥使领着人来到一家小茶铺,就看到两个女子,簌簌发抖坐在内侧靠墙的桌位,茶铺老板上前打招呼,张副指挥使一看,坐着的还真是顺鸿班的小翠仙,旁边应是她的丫鬟。 茶铺老板唠唠叨叨数落着,丢下她们主仆的人很粗鲁,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车连停都不曾,就这样把人推下车来,张副指挥使走前,才发现小翠仙和丫鬟身上伤痕累累,钗髻散乱华衣蒙尘,与平日小翠仙体面的打扮完全不同,楚楚可怜的模样反更我见犹怜。 张副指挥使难得温柔一把,不待问话先让人侍候着小翠仙主仆去就医,小翠仙站起身,危颤颤的向张副指挥使曲膝福礼道谢,张副指挥使急忙回了礼。 此时秋冀阳慢悠悠的走进茶铺,贵喜走到张副指挥使身边,低语几句,张副指挥使便朝身边的亲兵吩咐几句后,便与秋冀阳他们一同离去。 小翠仙抬起一双明媚杏眼看着他们离去,身边的丫鬟轻扯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对留下的两个亲兵甜甜微笑,随他们前去医馆。 那两个亲兵看她们两个人举步唯艰,便机灵的跑去请轿子给她们代步。 坐在轿子里,小翠仙忍不住举目四望。 “小姐,您且放宽心吧贤亲王可是允了嬷嬷,事成之后就替您赎身,纳入亲王府。”丫鬟以为自家小姐是在担心这事,便宽慰她道。 小翠仙神色复杂的看她一眼,遂垂下眼眸低头不语。 丫鬟又劝了几句,见她丝毫没有响应,便想她可能是身上的伤疼,所以不说话,也就闭了口。小翠仙低头想着贤亲王所托之事,她并未办妥,不晓得这位皇亲会否出尔反尔,不履行约定? 身旁的丫鬟与那两个亲兵攀谈。“大人,你家大人是那位啊?” “我家大人是张博张副指挥使。” “那后头进来的那位爷呢?”丫鬟欲语还休,小脸羞红地问。 亲兵哈哈笑了一声,“小姑娘,那人你可别想了,那是福安商业协会的秋会首。” 丫鬟似被看穿少女的心事,使小性子的撇开了脸,不理会他们,只不过没一会儿,就又回过头探听起外头的事来。 轿子来到医馆前,丫鬟扶着小翠仙下轿,那两个亲兵一前一后的护送她们入内,这家医馆就在大道上,离事故发生的地方,竟是出奇的近,原来她们被掳上车后,拐进巷弄里,又绕了一圈回到了大道附近。 还没进医馆就听到里头人声鼎沸,呼疼的、骂人的、间杂着吩咐事情,吆喝着人的声音混杂一气,不等他们四人走进门,里头就冲出个俏丫头,梳着油亮大辫子,皱着眉头对他们说:“去去去,里头都人满为患了,要看病去别家医馆吧” “燕丫头,有你这么招呼客人的?”其中一个亲兵笑道,另一个亲兵则上前用力的揉着那丫头的头。 “大哥,原来是你啊哟真难得咧,竟然带着女人回来。我去跟爹说。”说着转身就要往里头去,后头那亲兵一把捞住妹妹的长辫子。 “别闹了,这两位受了伤,快让她们进去吧”燕丫头满脸狐疑的上前来,见她们主仆二人,一身凌乱,看样子她哥说的是真,便扶了丫鬟一把,那丫鬟大惊失色急忙摆手,“姑娘,你扶我家小姐吧我,我自己能走。” “啧在咱们这儿,只有伤势重的人,我才会扶,你家小姐……”燕丫头扫了小翠仙一眼,“放心吧她死不了的,反倒是你,你这脚都肿得老大,竟然还能走,姑娘,你才厉害。” 小翠仙闻言低头一看惊呼一声,“云儿,你,你伤得这么重怎么也不说一声,刚刚还从茶铺一路走过来……” 丫鬟连忙安抚她。燕丫头鄙夷的看了小翠仙一眼,做作。人就在她身边,伤得重不重,还要旁人说了,她才看见。 此时又有人送伤员过来,燕丫头小心翼翼的将丫鬟扶到椅子坐下,便快步迎上前去。 医馆里头,所有的大夫忙到晕头转向,小徒弟们忙进忙出,又是熬药又是送茶、送水的,忙得脚不沾地,就连方才送小翠仙主仆的亲兵也跟着忙。 丫鬟不安的看看四周,只见她们附近所有的椅子全坐满了人,小翠仙一个人鹤立鸡群,显得特别醒目。 “姑娘,你,你是不是顺鸿班的小翠仙啊?”一个大婶好奇的问道。 “我,我是。” “唉呀,我这眼力真是好,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旁的三姑六婆们纷纷赞扬起她的好眼力,话没说多久,就有人好奇小翠仙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满身是伤狼狈得紧。 “我家小姐是应贤亲王之邀,要上贤亲王府出堂会的。” “那怎么……” “贤亲王又绕到倪府来接郡主,谁知道遇上了事。” 这下医馆里了犹如炸了锅般的热闹。“你们也在啊?” “在啊,大娘您不知道我们多倒霉啊撞车了不打紧,还被人掳走。” 这话一出,众人忽地闭了口,医馆有如墓地般静寂,与方才人声鼎沸的热闹截然不同。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们哪是逃,马车一直在跑,我们两个那敢乱动,马车突然停下来,也不知是发生什么事,那贼人把我们敲昏,后来听茶铺的老板说,我们两是让人从车上推下来的。” “唉唷这贼人怎么这么恶劣啊” 一个中年大夫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小翠仙,然后略过她,拖了把小杌子坐在丫鬟身前,开始诊疗她的脚,丫鬟疼得哀哀叫,旁边的三姑六婆们又开始聊起来。 混杂其中的青鸟很积极的收集情报。 秋冀阳与张副指挥使在附近绕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辆马车。 “不如这样吧张大人先回去审问那些在押的人犯,在下先送内人回去,再命人去打探消息。” 张副指挥使这时才想起来,宝亲王家的女儿、媳妇也在车队里,听秋冀阳这么说,忙开口关心一下。 “拙荆和小王妃并未受到波及,只是家里人有人受了伤,所以她们姑嫂去医馆照料。” 张副指挥使便与秋冀阳分道扬镳,秋冀阳等他们走远之后,才低声问贵喜:“难道都没有人发现他们去了何处?” “禀会首,怪就怪在这儿,那马车体积不小,车速又快,却是丢下那两个女人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没人注意到马车去了那。” 不说秋冀阳觉得怪,贵喜和凤阁的人也都觉得诡异。 先是凭空冒出一个白衣美人,然后马车还凭空失踪,这也未免太玄了。 秋冀阳慢慢的走向宝亲王安排的那家医馆,突然,他停下脚步,环视了四周的环境,为何选在此处?他看到大道上,仍有人在处理事故所遗留下的东西,回头看了下他们走过的地方,大道上就有两家医馆,这一条大道商家甚多,可是医馆并不多,这一段路却有两家医馆,再加上隐在巷弄里的,粮车是特意安排的,其他散落的货物,他看过,都是些价值不高的货,满车的货估算起来,损失最多不超过五两银子。 整件事是经过安排的,这他们已经知道,事先计算好损失,计算好地点,这一切都不像是齐少爷那种眼高于顶行事鲁莽的人所为,倒像何少爷的手笔,齐少爷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反倒是何少爷守在巷子里,还意图拦下马车,他是打算救人? 白衣女子的出现是意外,将她出现后发生的事排除开来,秋冀阳突然想通何少爷的作为了,他竟是打算黑吃黑,为齐少爷安排一切,最后却是由自己扮演了英雄救美的角色,他应该是计划,由他救下被劫的惠德郡主,贤亲王为了感谢他,及保住女儿的闺誉,只有将女儿嫁给他,如此一来,何少爷异军突起,成了贤亲王的女婿。 齐少爷被算计一把,还哑巴吃黄莲,只能认了这闷亏,顾家稳操胜算的亲事黄了,至于世子夫人娘家,是最可能怀疑这事是他们干的,尤其刘家父子的马车,早早就在大道上待着。 从中得利的就只有何少爷这个局外人。 这么说来,何少爷救了人之后,定要安排暂歇脚的地方,这个地方还不能太远,否则他怎么能把人接到他的地盘上,而非送回家? “贵喜,让人去附近仔细的踩一遍。” “会首?” “这附近一定有何少爷的产业,他可能就藏在那里。” “那何家宅子那里?” “齐少爷还在那?” 旁边一个小厮点头,“甄大管事派人盯着,齐少爷在那里倚红偎翠,过得可舒坦了。” 那个傻蛋啊众人心里暗道,还不知道何少爷打算好处全包,将所有的事全推到他头上,犹自享乐而浑不知天地将变。 “会首,您怎知何家附近有产业?” 秋冀阳笑道:“你们想一想,何少爷既打算自己救人,就肯定不会放过使展自己魅力的机会,若是他救人之后,便立刻送人回去,贤亲王虽会感激,却未必会将女儿嫁他。” “啊他对自己很自信,认为以他的手段,只要与他相处后,就一定会对他倾心。” 事实上何少爷确实在男女之事颇有一套,秋冀阳这一提,众人都明白了。 一个个噙着笑,仔细的探访着附近的院落,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查到了,就在小翠仙主仆被丢下的附近,有处记在何少爷母亲名下的小宅子,。 第四百八十二章藏上 第四百八十二章 藏 上 回到宝亲王府,宝亲王妃早己等在垂花门。 一下马车,宝亲王立即走到妻子身边,“怎么出来?” “我不放心。”宝亲王妃看着女儿、媳妇走过来,连忙上上下下将两个人好好的打量了一番,确定两个人都没事,才松口气。“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呢?”她转头张望着,“她们那辆车不是翻了,怎么样,她们两还好吧” “我们没事。”齐夫人站在丈夫身边,有如小鸟依人,“出车那时,他们两个正好要到府里来找我们,所以……” 宝亲王妃得知齐家表哥和姐夫到京里来了,好生惊讶,忙跟他们两人道歉,又忙着安排他们先回房去休息。 “让艾嬷嬷带着人过去好好侍候。” 小小急忙挽了宝亲王妃的,轻声道:“表嫂她们……” “我知道她们平常不要人侍候,可是今儿受了惊吓还受了伤,怎么说还是让人在院子里侍候着好,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就有人帮忙。” 齐夫人给小小一个不用介意的微笑,与夫婿、小姑等一同谢过宝亲王妃。 月牙这时凑过来,低声的道:“你这表姐一家子,全是俊男美女,真好” 小小颔首。 宝亲王道:“起风了,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吧” 众人便往留园去。 留园正房里,亮亮正咯咯笑得正欢,小小听到儿子的笑声,忙三步并做两步走,宝亲王妃在后头大摇其头。 “这孩子都当娘了,还这么不庄重。” 月牙讪笑,朱平珏握着她的手慢慢走在父母身后,贵喜匆匆走来,在秋冀阳身边低语。 屋里的丫鬟、嬷嬷团团请安,小小随意的摆手,直往暖阁去,亮亮躺在临窗的大炕上,老亲王妃正搔着他的胳肢窝,逗得他咯咯笑不停。 “祖母我回来了。” 老亲王妃忙把小小好好的端详了一番:“你们都没事儿吧?” “我和嫂嫂还好,表嫂她们受了伤,已经在医倌让大夫看过,也开了药。” “阿弥陀佛,那就好,家里的那些嬷嬷、丫鬟们……”老亲王妃就怕汀河的事又重滨,虽然已有经小厮送消息回来,但亲人当面再说一次,总是比什么都强。 “跟着表嫂她们那车的几位嬷嬷受伤,其他的还好。” 老亲王妃放下吊着半天的心,想到贤亲王似乎是与儿子一同回京里来,便问:“贤亲王府的人呢?” 小小正要说,朱平珏已经先扬声道:“他们都好,今天的事,贤亲王该好好谢我们才是。”他们知道何少爷打算掳人,前一晚就将小翠仙请出来,由贤亲王世子暗地里送到倪府,就待惠德郡主回家时,代惠德郡主坐她的那辆马车。“原希望备而不用,没想到他们真敢动手。” “又在说什么……”宝亲王他们就跟在朱平珏身后,听到儿子在一众侍候的人面前说这些,不悦的沉了脸。 朱平珏讪讪的闭嘴,依序跟老亲王妃请安,老亲王妃跟齐表兄闲话家常,丫鬟们安静的上茶,方闲聊几句,老宝亲王就从外院书房回来了,老亲王妃让人摆饭,一起用过晚膳后,金嬷嬷眼见主子们有话要说,将屋里所有侍候的人全带出去。 宝亲王这时才将下午发生的事,说给父母和妻子听。 “真是齐少爷?”宝亲王妃问。 秋冀阳回道:“他确实牵涉其中,只是这主意不是他出的,是有人怂恿唆使他的。” “那也是他有这个贼心,否则那人怎不怂恿别人?” 亮亮看到桌上的果子红艳艳的,伸出手想要抓,宝亲王妃将他的手抓回来,边问道:“那现在呢?那个何少爷?” “还没找到人。” 老亲王妃看他们一脸疲态色,便打发他们回房歇息:“好了,好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母亲发话,宝亲王也得乖乖听话。在留园散了后,各自回房歇息。 宝亲王府这边是平静无波,众人只觉自家主子倒霉无端遇上这么一场意外,还弄丢了在御前大出风头的琪儿,怎不叫人扼腕 张副指挥使一回到北城兵马司,亲兵便迎上来,“头儿,高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他闻言沉吟半晌:“大人还不知大道上的事吧?” 亲兵摇摇头。“小的不知,不过这事涉两位亲王及家眷的安危……”就算他们不呈报,也自有人会去通报,只是时间的先后罢了 张副指挥使又问:“何家那些下人可说了什么?” “还等着您回来问话。” “嗯,咱们先去问一问。”手头上没半点东西,他怎么去见上官? 还没走到牢房,就听到里头喧闹一片,亲兵见张副指挥使脸色难看,忙急步上前,欲喝斥他们,却让张副指挥使拉住。“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听了半晌后,亲兵的脸都绿了,吶吶的道:“这何少爷真是胆大包天了,干了杀人灭迹的事,还想高攀皇亲。” 张副指挥使想了一会儿,便吩咐亲兵给秋冀阳送信去。 “是,大人。”亲兵转身要走,又让他叫回来。“大人?” “等等,让我想一下。”福安商业协会曾大动作的寻人,后来又突然收手,失踪的严总管之子由秋冀阳和小王爷陪着去顺天府报官,他今日虽只见些微,但可猜想他们的本事不凡,那,当日他们为何收手,直接报官交由官府处理? “不用去了。”里头又吵嚷起来,甚至还喊杀喊打的,张副指挥使皱着眉头,带着亲兵走进牢房。 牢房里灯光晦暗不明,亲兵打了个冷颤,因为怕人劫狱,所以牢房砌的又厚又实,可也不知为何,只要一进牢房里,就觉阴风阵阵甚是碜人。 守牢房的几个衙役看到张副指挥使进来,纷纷起身,不待他们见礼,张副指挥使扬了扬下巴,一个老衙役便领着他往关着何家下人的牢房去。 “大人。”老衙役领他们过去后,便躬身退下,张副指挥使站在铁栏门前,里头的人仍没发现他,兀自吵嚷推搡着。 “都是你们,若是你们劝着少爷些,咱们也不至落得被关的下场。” “老江你这话怎么说的,少爷那个性子谁敢劝?” 牢房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全在卸责,张副指挥使在他们要打起来时,冷冷的喊了一声,众人这时才发现他站在外头,一众亲兵簇拥着好不威风。 “方才我听到你们说起严总管。”牢房里众人色变,张副指挥使见状嘴角微勾笑了起来,何家的下人们觉得头皮发麻,他们怎么会开始闹将起来? 顺天府尹忙了一宿,高天萌已知前日午后发生在大道上的事故,全是人为肇祸,目的是为出气。 高天萌让人去请贤亲王,命人去提齐少爷、何少爷。得知何少爷因故行踪不明时,他责令五城兵马司寻人。一时之间京里把这两位的恶劣行迹传遍了,何家的商行、酒楼顿时门前零落,而齐老太太得知孙子竟命人闹事,慌急的让儿子、儿媳去贤亲王府去贤亲王妃说情去,又听闻顺天府的人到府里要提孙子,情急气恼下便晕了过去。 齐少爷并不在府里,没人知道他去了那里,负责来提人的官爷衙役毫不客气,冷言冷语的讥刺了几句,这才扬长而去,齐老爷差点没被气昏,儿子怎么会犯下这种事情? “老爷,老爷您快去找妹婿,找他去顺天府说情啊”齐太太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手上的绢怕被拧得破烂一团。 “找他说什么情,你没听到吗?那官爷怎么说的,咱们儿子是为了娘去出气的,他替娘出什么头啊?真是慈母多败儿”昨日事情发生时,他们幸灾乐祸的想,这是老天爷都挺齐家,不然谁家不遭难,偏是贤亲王的车队倒霉被撞翻了车又听说惠德郡主的车倒了,齐老太太高兴得很,直道谁让那丫头瞧不上她的宝贝金孙。 在那一刻,老太太浑然忘记,惠德郡主可是她的嫡亲外孙女儿。 齐太太一怔,随即放声大哭 齐家遇事向来仗着是贤亲王的姻亲,而为所欲为,齐少爷被家中长辈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这次他去冲着贤亲王和惠德郡主去的,此事不只贤亲王的车队受到伤害,还有宝亲王,还有平民百姓。 齐老爷想到此事已送到顺天府去,贤亲王不可能善了,就算他算想,也得看看另一个无辜秧及的宝亲王肯不肯。齐老爷狠狠瞪了妻子一眼,用力甩开她攀着自己衣袖的手。 “哭,你就只会哭,早干么去了?咱们齐家全靠妹妹是贤亲王的结发妻子,才有今日的景况,这下好,全让那小子毁了。” “老爷您也赞成兴儿娶惠德的。”齐太太委委屈屈的道。 “是,我曾赞同儿子娶惠德,可惠德的老子显然不同意。” “他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兴儿难道不好吗?” 齐老爷颓然一叹,兴儿好不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只是在娘和妻子眼里,兴儿就是最好的。惠德贵为皇上孙女,皇子亲王之女,她们都觉得惠德配不上自家的孩子。 对内,他可以自圆其说,因为与妹妹有默契,所以不好早早为兴儿订亲,实际上是根本没有人家愿将女儿嫁兴儿,谁家的娇娇女,愿意一进门就面对无数千娇百媚的通房丫鬟?一般人家的女儿都未必肯嫁,更何况惠德郡主 第四百八十三章藏中 第四百八十三章 藏 中 顺天府的人在齐家找不到齐少爷,五城兵马司的人全动了起来,偏生就是找不到。 齐老爷找管事来问,才知平日儿子身边跟着的人,都不在府里,不由恨恨的捶桌摔盏,还砸伤不少侍候的下人,最后根本没有人肯往跟前侍候,逼不得管事们只好亲自上阵,但饶是平日颇体面的管事、总管仍是被骂得灰头土脸。 这时一个管事狼狈的从大厅里退出来,脸上被茶水泼的湿漉漉的,他边走出来,边掏出汗巾抹去脸上的茶水和茶叶,他的额角红肿了一块,半边脸都让热茶烫得泛红。 他往东厢房走去,几个管事、总管就坐在那里,看到他狼狈的进屋来,忍不住哀叹一声,因为下一个可能就轮到自己。 一个管事忙唤人进来侍候,小厮们匆匆进门,看那管事脸上被烫伤还被砸了个肿得老高的包,便急急忙忙端水送药。 “少爷找不到人,就连少爷身边的小子们也不见,人都上那儿去了?"另一个管事看着小厮们忙着为那管事上药,嘴里嘟嚷着。 “要再找不到少爷,咱们几个可能连命不保了”另一个老管事哀叹着,自家少爷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也难怪老爷焦急,老太太都急病了,太太除了要在床边侍疾,还得担心儿子的下落,找不到人不知他安危,但若找到人,又要进官府问罪。 “少爷身边的人真的全都不在?” “查过了,连送少爷出门的马车都没回来。真是邪门了。” 几个管事重重叹气,个个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小厮正要端水出门,忍不住停下脚,转身朝众管事道:“少爷有个小厮叫胡七儿,他前两日请了假,就待在家里,那儿也没去。” 这可是曙光一现,管事们像溺水的人攀住了浮木,忙要那小厮带路,一群人直往胡家去找人。 何少爷转身殷勤的扶着白衣大美人下车,他原本白晢俊美的脸上,气色泛着紫黑,眼下一团黑,两眼却是出奇的明亮,白衣美人儿娇弱似水,柔荑轻搭在何少爷的手掌,泛着淡淡桃红的指甲轻轻勾着何少爷的掌心。 “琪儿,你又想了?”何少爷一脸意有所指的笑,那白衣美人巧笑倩兮,瑧首微倾如小鸟依人般偎在何少爷胸前。 “咱们不好好亲热,来这儿干么?” 何家的下人原就对自家少爷的风流习以为常,但少爷那些美人儿却绝及不上眼前的白衣美人,她们也不敢像她这样,毫不避讳的在人前如此豪放,瞧瞧那美人儿,整个人几乎就要挂在少爷身上了,双手攀着少爷的肩,还不断在少爷的脸上亲着…… 一个管事毕竟是经事的,面色不改的上前道:“禀少爷,官府已上门在城里寻您……” 何少爷闻声转头看他,蛮不在乎的道:“就让他们找,不理他们就是。齐家那小子呢?” “在西厢房里,两位姑娘已回房休息去了。” “那好。走,咱们去跟那小子讨债去,等拿到了珠场,我就让人从珠场挑上好的南珠来给你。” “好。”美人儿吐气如兰,何少爷神魂不守,凑上美人儿的彤唇狠狠的吻着,只见大美人白晢的粉脸上红晕越加红润娇媚,何少爷的脸色却更加灰败,众人在他靠向大美人时,便一个个转开头,非礼勿视啊所以他们没有发现何少爷的气色迅速的变坏。 待何少爷领着那大美人款款走向西厢房,他们才脸色愁苦的面面相觑。 身着青色褙子的婆子掏出汗巾抹泪,“咱当家的和二宝还在牢里,陈管事,你说要怎么办啊?” 被称为陈管事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道:“我知道,我家的福气也在牢里,难道我就不急?可是张大娘,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少爷的脾性你也不是不晓得,他要干的事,就没人拦得了。” 但昨日少爷却丢下被掳到手的惠德郡主,而跟个大美人失踪了,现在却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家里。 这事情怎么看都怪异的很。 陈管事虽担心自家的孩子,却更担心少爷的失常。只要少爷安好,自家儿子就算被关着,他还能藉城手的手把儿子捞出来,但少爷要是出了事,就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他无比担忧的看着何少爷的身影,一股突来其来的惊慌蓦然攫住他的心,心跳突然加速到他几乎无法负荷的程度。 “陈管事,你还好吧?”扶住他的小厮问。 “我没事。”他朝小厮颔首,示意他放心,“去西厢房外守着,别让少爷要用人唤不到人。” 小厮点点头,放开他,快步走向西厢房,另一个管事上前扶住他,轻声的道:“老陈,你说他们几个在牢里,会不会把不该说的事给抖出来?” “我家的小子不会。”陈管事斩钉截铁的回道。 那管事笑着安抚他道:“我当然知道你家福气不会,可难保二宝他们会不会……,咱们要趁早准备啊可不能让少爷给卷进去,不然城主那儿可怎么交代?” “我知道。”陈管事点头。“一会儿就安排人去探监,吩咐他们,如果有人想……就……”他比了个手势,那管事便自去安排。 何少爷偕白衣美人走进西厢房,西厢房堂屋里,瘫坐着衣衫凌乱的齐少爷,他看到何少爷进屋里来,忽觉眼睛一亮,两眼直盯着何少爷怀里的大美人。“齐少爷昨日歇息得可好?” “好,好,好。”齐少爷回答的心不在焉,两眼不断在何少爷怀中的美人身上巡梭着。“何爷,这是你的新欢啊?何时也让兄弟尝尝?”他已知昨日陪自己胡天胡地的两个美人儿,是何少爷的房里人,便想何少爷既然都舍得用她们来陪客,那他怀里那个又有何不同,才放肆一问。 没想到却误踩禁地。 何少爷心里大怒,面上却仍笑得温和。“成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兄弟想要几个女人,我岂有不允的。” 齐少爷听了大喜,看向白衣大美人的眼睛就越发的放肆,浑然不觉自己被何大少眯紧布满戾气的眼给盯牢了。 何少爷像野兽盯紧了猎物,仔细的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看着齐少爷伸出舌头轻舔嘴角那猬琐的样子,让何少爷十分腻味,他已忘却早前自己设计齐少爷时,曾贪慕他的结实身躯,此刻他只想看到眼前那张脸惊慌失措。 他偕白衣美人坐到上首。 “兄弟,你这位美人儿叫啥名儿?”齐少爷涎着脸离坐凑到白衣美人身边,只见美人儿媚眼如丝,缠绵的与他的眼交会,齐少爷为之神魂颠倒,傻笑的看着大美儿。 “琪儿”何少爷不爽了这女人是怎么回事,才与他缠绵终宵,这会儿竟然当着他的面,勾引起别的男人来? 胡琪转头朝他浅笑。“你这朋友可比你健壮结实多了”边说着,边探出白晳柔腕往齐少爷的脸上一抚,齐少爷便恍了神,痴呆的冲着胡琪傻笑着。 何少爷怒气陡升,却强压着自己的怒火,拿出放着那张文书的荷包,朝齐少爷微笑。“兄弟,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这事可不是兄弟我不厚道,只这事得先办了。” “你说。”齐少爷心不在焉的道。 “这是当**我立下的文书,你看看。” 齐少爷接过一看,脸色惨白,“这,这不是真的。” “不,咱们当日说好了,我帮你策划去掳人,你就得付我三座珠场为酬。” “不,当日咱们说的是,你帮我掳了人,我成事之后,就将胡七儿一家子给你为酬。” 何少爷放声大笑。“兄弟,我帮你出了气,不向你索讨酬劳,却向你要个小厮一家子干么?我还得养着他家一辈子?我要个小厮何难?有了那三座珠场,我要什么样的人要不到?跟你要那么一个青涩的木头干啥?” 齐少爷顿时慌了,光石电火之间,他恍悟了。“你真正想要的是我家的珠场吧” 何少爷掩袖而笑。 “不对,你说帮我掳人,人呢?” “不,我是帮你策划去掳人,你可以出去外头问问看,昨日京里发生了何事,这事,你,可是赖不掉的。兄弟” 五城兵马司上下人等,全忙着找人,何家的产业被他们一一翻找出来,可是他们去找过,就是不见何少爷的人,齐少爷就更不用说了,齐府找过,齐府在京里的行号、商号、城外的庄园全让人去找过,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副指挥使带着人在城里四处查探,实在跑累了,便带着一众亲兵,在茶铺里歇脚,他悄悄的命人去凤阁打探消息。 果不其然,才半天时间,就有人送信过来,张副指挥使对凤阁的效率很满意,可也同时对自己的手下颇有微词,直到身旁的一个亲兵劝道:“大人,这凤阁本在市井,本就小道消息灵通,咱们是官,那些平头百姓自不敢与咱们打交道,可凤阁不同,他们出这个……”亲兵用手比了个手势,“利之所趋啊再说您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消息,岂不比他们高明?”凤阁以高价买消息,自然是有利可图,他们得了人家要花钱买的消息,怎么说都是赚。 张副指挥使得意的微笑,心里却暗自提醒自己,若有什么关于福安商业协会的消息,就先透给秋冀阳知晓,一定得要跟秋冀阳打好关系。常言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自己的身份他是攀不到宝亲王,但福安商业协会在京里五城皆有商号,与秋冀阳交好,像这种小利便能保自己官运亨通。 看着手里的纸条,他兴奋的捏紧着,大伙儿都找不到的人,就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第四百八十四章藏下 第四百八十四章 藏 下 齐府的管事们找到了胡七儿,从他那儿得知,自己少爷近日都与滨州阜阳城何城主的公子走的近,总算松了口气。 “张管事,你和黄管事便带着胡七儿,到何少爷那儿去找少爷,我去跟老爷说。” 被点名的两个管事点头,带了家丁与胡七儿,一同出门去了。 指派人的那管事接着对其他人说:“诸位就先回去忙吧少爷定是被人牵累的,只要找到少爷,到官府里说个明白,应当就没事了。” 其他人纷纷应和,然后便三三两两的散去。 那个管事方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去跟齐老爷禀报。 “你说那孽子在那儿?” “老爷您冷静点儿,还不确定少爷就在何少爷那儿……” “等会儿,你说何少爷?那个何少爷?"齐老爷板着脸问。 管事讷讷的道:“滨州阜阳城城主的公子。" 竟是那个小子。 权贵之家不乏纵情犬马声色的纨绔,但就连京中的权贵,都不曾出现像何家那样张狂的,这位何少爷只要秀美不分男女,丝毫不曾稍加掩饰,儿子是怎么会跟他厮混到一块儿去的? “你们怎么知道少爷近日跟他走的近?" 管事这才将胡七儿的事说了,齐老爷听完后,沉着脸半晌才问:“你们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回,回大老爷,可是有何不对?” “那个胡七儿,当差当的好端端的,为什么一请就是连请几天的假?” “这……”管事讪然,不知如何回答。 “此人与人结交必有所图,那个胡七儿肯定知道了些什么,才会故意请假避开。” 管事躬身问道:“那老爷的意思……” “人呢?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小的让黄管事及张管事领他去何少爷常去的地方找人了。” “我们一起去,让人赶上去叫他们缓些,等我们过去。” 那管事急忙告退出去拦人,齐老爷则回房换衣服,齐太太在婆母床前侍疾,屋里只有两个留守的二等丫鬟带着小丫鬟在屋里,看到老爷回来,二等丫鬟慌忙起身进内室帮老爷更衣,同时跟小丫鬟使了眼色,让她们去打探消息去。 不一会儿,齐老爷换好外出的袍子,便出门去了。 “怎么样?老爷这不早不晚的出门,是要上那儿?" 小丫鬟才跟齐老爷的小厮打探了消息,这会儿便抖给她听,两个二等丫鬟想了下,便商议着去通禀夫人一声。 齐太太那儿得知后,便让人去贤亲府跟贤亲王妃说。 “夫人,跟姑太太说做什么?” 齐太太啐她一口道:“这事还得姑太太让人递条子去顺天府才成,昨日那事不少,我怕官府的人查不到真正该负责的人,就把咱们给绕进去。” 说到底,齐太太是压根都不信儿子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做出这种事来。 齐老爷一行人来到京西的何家酒楼,齐老爷面色凝重的死盯着胡七儿不放。“你既知少爷要做的事不妥,怎么不来通报管事们?” 胡七儿呶嗫好半会,才道:“回老爷,小的人轻言微,无法劝动少爷,再说少爷和何少爷说好,何少爷帮少爷出气,办妥了,少爷就将小的一家给何少爷,小的的哥哥店里的差事,是干上手的,娘亲在齐府一辈子,我们不想去何家。而且少爷是主子,他要做的事,小的怎么敢说他的不是。” 齐老爷冷哼一声,这小子忐滑头的,轻巧的将事推得一乾二净。 马车板壁上传来轻响。 “说。” “老爷,何家酒楼的掌柜的很强硬,怎么问都不肯说。”管事恭谨的道。 齐老爷伸手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下,何家酒楼的掌柜的站在店面前,扬着下巴看着他们,嘴角微勾不屑的看着他们。 齐老爷微笑的招来管事,交代几句后便放下车帘,让车夫赶车,走了一段路后,他就让车停下,约莫等了一刻钟后,管事便笑着过来禀告。 “老爷,已经问出来了,何府就在大道附近,少爷昨日来酒楼后,店掌柜就让人带少爷过去何府。” 齐老爷颔首,让管事带路,一行人便往何府去。 何家酒楼里,店掌柜不复方才的不屑嘴脸,哭丧着脸看着残破的酒楼,齐家那些家丁见东西就砸,墙上挂的书画全被扯下撕烂,桌椅全被砸烂,杯盘碗筷散落一地,上好锦缎做成的帷幔拖曳于地,从酒窖搬上来各种美酒,被砸碎一地,陈酿酒香混杂一气,散发出浓烈酒气,几个小厮拿着脖子上的汗巾,拍打着火星,所幸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他们忙着救火的同时,嘴里嘟嚷抱怨着。“跟人家硬顶什么啊齐家人不过去来找他们家的少爷,说就是了,这下可好,被砸了店,回头怎么跟城主交代” “得了,你少说两句吧”另一个小厮以手肘顶了他一下。 那个小厮却没住口,反倒扔下汗巾,生气的道:“怎么,话还不让人说啊?他掌柜的了不得,自己来救火啊光会站在那里看。” “算了,幸好他们放火的地方,没有沾到酒,不然,这火要烧起来可就糟了”说话的小厮想息事宁人,他只要想到后院地窖旁的那块土里,还藏着不少秘密,就提心吊胆,这酒楼可千万不能出事,尤其不能引来官府的人。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这一点,随即噤声不语,反倒是掌柜的像缓过来了,开始大呼小叫的指挥他们收拾残局。 “掌柜的,你看要不要让人先去跟少爷通知一声?” 掌柜的才想起来似的,忙要他们去通知何少爷,齐老爷他们找上门去了。 张副指挥使万万没想到,何少爷昨夜就宿在离自己只有两条街的宅子里。 “怎么咱们会找不到?”他不解的搔着脑袋。 亲兵宽慰他道:“大人,这宅子不是何家的产业,是何城主夫人陪嫁的宅子,我们一直专注在何家人身上,自然就漏掉了她。”何城主一家子都是滨州人,城主夫人娘家就在阜阳城附近,怎么会想到何家在京里置产,她也用自己的名义置了一份。 “何少爷怎么会和齐少爷凑到一块的?”张副指挥使纳闷的问。 这种问题叫人怎么回答?亲兵将话岔开去,“大人,我们现在是直接到何府拿人,还是先跟高大人说一声,再过去何府?” 张副指挥使也不是个死脑筋的人,死揪着这个不放,对他来说没好处,现在唯一的重点是赶紧将何、齐两个少爷带回问话,其他的……就当是学个经验吧 “你们两个去跟高大人禀报一声,其他人跟我去何府拿人吧对了,这齐少爷听说也在何府里,一会儿小心些,别放走了他。” “是。”大家齐大声应诺,气势高昂的出了北城兵马司。 何府西厢忽地传来争执打斗声,受命守在外头的小厮,焦急的不知是该去通知管事,还是冲进去,急的在原地打转,尖叫嘶吼声很快将所有的人都引过来。 “这是怎么了?”陈管事扶着另一个管事的手缓缓的走来,见大家围在西厢外,听着西厢里的动静。“你们快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少爷怎么打起来了” 要知道,何少爷的性子不好,脾气一上来就动手的,前不久才在酒楼里,将福安商业协会的那个姓严的给活生生摔断了脖子,那回,幸好没人知道姓严的行踪,他们才能把他随身小厮埋在不相关的人宅子里,好故弄玄虚,果不其然,让福安商业协会的人断了线索,就算严家人报了官,官府也查不到他们身上来。 可是这位齐少爷不一样。 他带来的家丁、小厮、车马都还关在跨院里,这么多人,就算要故计重施,难度可是难上数倍,更不用说,那些人不比那个小厮,就算把他们弄死,要怎么处理他们?何府这宅子可是靠近北城兵马司,不说别的,就算想报个暴毙,要将他们运出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更何况,因为昨日的事,何家随少爷出去的小厮、车夫都还关在牢里。 早上顺天府派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府里找少爷,却未果,只怕早就盯着了,现在还没动手,不过是没个顺理成章的理由罢了 如果西厢的动静再大些,难保不会惊扰左邻右舍,到时,就算他想再如早上那样拿出城主名头来挡人,也行不通了。 小厮和家丁们面面相觑,却迟疑着不敢上前进西厢去,陈管事急气败坏的嚷着:“快进去看看,若是闹出事,咱们都不用活了” 仆妇们站在一旁推搡着,两个胆子大些的小厮便鼓足勇气上前拍了门,“少爷,少爷,我们要进去了,少爷……”陈管事见他们磨蹭,气得恨不得上前一脚把他们踢进,扶着他的管事则温声劝道:“老陈,你别激动,你这病不能气,不能急的。”忽地西厢里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是重物倒下的声音,接着就悄无声息。 陈管事大口吸着气,转头催促着对方,“别管我,你们快进去瞧瞧,少爷到底是怎么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丧上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丧 上 齐老爷匆匆领着下人赶到何府门前,一个小厮快步跑上前去拍何府的门,齐老爷扶着小厮的手下车,抬头看了何府的宅第,这宅子位置不差,邻近几位大官的宅第,贤亲王府也在左近,又邻近大道。 旁边几家的院门前,站着司门户的家丁及小厮,好奇的张望着,齐老爷心中一动,低头吩咐小厮几句,就见齐家的小厮们分散开来,奔向各家门前,打探了几句后,一个小厮飞快的跑回来。 “老爷,他们说,清晨五城兵马司的人曾上门找何少爷,不过何少爷不在。” 另一个小厮上气不接下气急道:“老爷,老爷,方才有辆马车停在何家门前,他们说何少爷回来了,还带个大美人。” 齐老爷脸色沉重的沉吟片刻,“怎么,他们还没来开门?” “老爷,老爷不好了,老爷”边喊边跑回来的小厮气急败坏的道:“老爷,那家的门子说,跟着少爷出来的人,让何家的人关在跨院里。” “他们怎么知道?”齐老爷一怔,何家的门还没开,这些邻家的门子也太耳聪目明了点,齐老爷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人家设好的陷阱。 “他们就在跨院隔壁啊说是听到咱们家的人叫何家的人开门,还问少爷何在。”小厮边说,边抬手指了那户人家的位置。 看到两家相邻,齐老爷疑虑去了泰半,也更加忧心儿子,儿子若无事,何家人为何要扣下自家下人? 他厉声道:“去,再去敲门。” 几个小厮冲上何府门前,砰砰砰的击着门扉,门上的铜环扣得咚咚响,有如千军万马之势,震得前来开门的门子边走边嚷着:“好了,好了来开门了,急什么,赶着投胎啊真是的” 何府的门缓缓开启,就见一个年约四十余的男子,边开门边骂骂咧咧的,另一手还整着衣袍,“谁啊?敲得那么急,咱们家的大门是你们能随便敲的啊?嘎?你们小心我家城主找你们算账。” 他一抬头,齐家小厮、家丁正凶恶的瞪着他看。“我家少爷呢?” “你家少爷?你们是谁啊?上人家府来乱敲门,没头没脑的,我那知你家少爷是谁?”门子没好气的吼道。 “我家少爷姓齐,昨日由你们酒楼的人领过来见何少爷的。” “没有,没有,没有这个人。”门子不耐烦的摇头,伸手就要将门关上。 “怎么可能,你们邻家的门子全看见了,我家的人还让你们关在跨院里呢”齐家的小厮、家丁见他否认,又要关门,急着伸手推门,外头的人多,门子挡不住,气恼的抄起门栓就要打人,嘴里还骂着:“你们,你们强盗啊有你们这样的吗?啊?听不懂人话啊?就跟你们说了,没有,没有这个人。出去,快出去。” 小厮们乱中有人挨了好几下,众人推搡着,门子孤身一人抵挡不住,口里大声喊着来人,一边用力的挥舞着手中门栓,但仍是挡不住齐家人的攻势。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你们给我等着,我让人告官去,你们土匪啊“ “老丈,我们不过想进去找我儿子。”齐老爷在小厮簇拥下,走到被压在门板上的门子身前,慢慢的施了礼道。 “你们这像是找人吗?你们,哼哼,你给老子等着,我一会儿让人告官抓你。”门子色厉内荏的扬声道。 “有人要告官啊正好。来来来,是谁要告官啊?” 众人闻声回头一看,张副指挥使好整以暇的站在路上,朝他们笑得正欢。 西厢里不知发生了何事,陈管事见小厮们站在原地不动,情急之下,推开扶着自己的管事,跌跌撞撞的往西厢走,可是才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往前倾倒,幸好身旁的管事急急扶持住他。 “别管我,快进去看看少爷。” 小厮们迟疑半晌,终于有人上前推开门,屋里一片凌乱,茶盏、花瓶等物全砸成了碎片,地上有水渍,但应是茶水或清水,花瓶里插的鲜花散落于地,墙边的多宝格倾倒于地,上头的珍稀摆设已摔成一团,就看到何少爷、齐少爷双双躺在地上,白衣大美人以袖掩面轻轻抽泣。 呃,众人微怔,陈总管一急就咳不停,他拉着身旁管事的手,示意他上前查看。 那管事会意,将他交给旁人,自己上前走到躺在屋中的少爷身边查看。 “没事,少爷只是昏过去了。”他起身往躺在墙边的齐少爷走去,看到眼前的一幕,不及细看心已沉,脖子上明显的掐痕,脑后流淌出的血迹,还有……那圆睁无神的双眼,惊恐的表情,微张的嘴,眼前的齐少爷竟是被少爷扭断了脖子。 陈管事眼尖的看到被齐少爷紧紧握在手中的纸,忙要那管事将纸抽出来,他直觉那张纸有猫腻,那管事想想也是,既然被紧攒在手心,死都不肯放,表示那纸上所载之事有问题,便用力去扳齐少爷的手指头。 可不知为何,就是扳不开来,外头小厮有人急喊,官爷来了那管事更是急了,不及细想,为何官爷竟会在此时上门来,只专心一意用力扳着齐少爷的手,陡地一声喝斥。“住手” 管事一慌,整个人竟跌坐于地,忽觉后背剧痛,他竟是被人用脚一勾踼到旁边去,那张纸竟不曾因此被他扯出来,仍是完好无缺的被齐少爷握在手里。 厢房外忽地响起震天价响的哭嚎声,张副指挥使如何不知是自己的亲兵,有人嘴快,把屋里的情况跟齐老爷说了,他低低骂了两句,随即扬声道:“小子们,把人看牢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统统都得吃挂落。回头大人处置完,老子还要再罚你们。” 许是这威胁奏效,屋外只听得有人呜呜低鸣,不再有人哭嚎。张副指挥使里外看了情况之后,便下令,将在场的何家人全关押进顺天府去。 “大人,那齐家的人呢?” “齐家的嘛让人全关到一间房里去,命人去请仵作来,赶紧的将人看过了,好让他们把人领回去。” 分派结束后,他才看到坐在堂屋里的白衣美人。“这是……” “大人,听说她就是昨日与何少爷一同离去的那个……” 张副指挥使面露微笑上前问话。 胡琪倒是一一有条理的回答,张副指挥使让人将她一并请去顺天府,看着那袅袅生姿的身影渐去,张副指挥使吐了一大口气,此人来历不明,虽是有礼,却也非常没有大家闺秀的含羞待怯,反而是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所有的人,眼角含春媚眼勾,若非她轻泣如诉,还真以为她就在这种情况下勾引男人。 看看处理的差不多了,留下人看守着,张副指挥使亲自带队,押着何家上下,连同昏迷不醒的何少爷一同回顺天府。陈管事铁青着脸,在同伴的扶持上了马车,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解脱感。 看到自家的长辈也被关进牢来,何少爷身边的亲信们,对顺天府尹的问话无不详尽回答,高大人问明之后,随即派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去何家酒楼及其他商号搜查,不止酒楼,连同其他商号的院落全都被掘地三尺,挖出不少半腐的尸首,严总管也在其中。 加上齐少爷,何少爷身上的人命官司竟高逹二十几人。 贤亲王得知此人与齐少爷勾结,意图黑吃黑,帮齐少爷劫人后,自己再出面英雄救美,好卖人情给自己,藉此求娶惠德,当下震怒,一张上好的黑檀木八仙桌被他重重一拍成了两半。 贤亲王妃知晓,侄子命丧贼人之手,贤亲王妃伤心不已,后得知侄子竟然伙同贼人,制造意外要劫自己的女儿,好以此要挟逼娶惠德,贤亲王妃受此打击,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齐府老太太和齐老爷夫妻最是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世上最伤心的事莫过于此,齐老太太看到上门的贤亲王妃,狠不得扑上前去咬她,“你来干么?你侄子死了,你高兴啦?我跟你说,兴儿死了,惠德也不准嫁别人,她就给我嫁过来给她表哥守寡一辈子,代替兴儿孝敬我们终老。” 贤亲王妃哭得不能自己,张开口就要应承下来,陪着婆婆前来的世子夫人冷哼一声,齐老太太瞪向她,正要开口,忽闻旁边一人清清喉咙,齐太太转头看去,竟是自己的丈夫,齐老爷上前朝妹妹一揖。“是我们教子不严,令他闯出今日大祸,他已伏法,还请妹妹回去,跟贤亲王求个情,造成的那些伤害,我们齐家会负责赔偿。” 贤亲王妃张嘴欲言,世子夫人已抢先开口:“舅舅真是明理之人,侄媳回头定将舅舅之意跟父亲禀告。” 齐老爷缓缓的点了头,“惠德的亲事订下后,让人送个信来,舅舅会让人送上大礼,只不过不方便过府,还请世子夫人转告,请贤亲王见谅。” 世子夫人颔首扶着贤亲王妃离去,齐老太太生气的拍桌痛骂儿子。“你,你竟然忤逆我。” “娘,您醒醒吧兴儿若没死,只怕这回他也逃不过这一劫。” “你在说什么?”齐老太太气恼的抓起身边的迎枕,朝儿子用掷去。 “故意制造事故伤害皇亲,还意图挟持皇亲,您想,兴儿能不被治罪吗?” “这只不过是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你妹夫去说说不就……” “娘”齐老爷大声打断母亲的话,齐老太太被他吓得怔住,“兴儿意图伤害的是贤亲王的女儿,是皇帝的孙女儿,您不把惠德当回事,可她是皇亲是不争的事实,在世人眼中,她比兴儿尊贵重要得多,您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怎不叫妹妹心寒,怎不叫贤山王震怒,您在亲王府门与皇后的人起争执,您可曾想过,您让妹妹多为难?” “我……”齐老太太尤争辩着。“我那儿让她为难了?那嬷嬷凶了我,也不见她替我出气啊” “若是您媳妇的娘亲在外头跟您的人起争执,您会不会气恼她?”齐老爷话声方落,就听齐老太太回道:“我可不会挡着不让亲家上门。” 齐老爷无力的道:“您怎么拐不弯来。” “老爷,您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兴儿,兴儿已经死了,我的儿啊” 齐太太哭得不能自己,齐老太太颓然靠在迎枕上老泪纵横,屋里的大小丫鬟安静的抹泪,齐老爷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去,虽不知官府会如何判,但儿子的丧事却不能不办。 他一走出正房,好几个管事一涌而上,七嘴八舌的跟他禀报着,听得他头痛不已,真州的珠场出了事,贤亲王抽手不管,一时之间蜂涌而至的麻烦不绝,齐老爷忍不住远远的望着灵堂前翻飞的白幡,在心里自问,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啊 第四百八十六章丧下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丧 下 顺天府尹连夜审查,总算把案情理出个大概的脉络来,滨州阜阳城城主何明汉之子何东原,接下何家在京里的产业,为了要抢生意,收买了不少商号的人,福安商业协会的严总管正是其中之一,只不知为何一言不合将人杀了。 其他被害的人,多是与他起过争执的,有他收买的人,府里的仆役,还有他的房里人,男女皆有,高天萌少时曾被同性学伴骚扰,对断袖之人最是深恶痛绝。 书房里,高府尹与傅基清府丞、郑平和治中三人商议着案情,一名小厮告进,“进来。” 高府尹唤他入内,小厮目不斜视的呈上几封信柬。“这是……?” 小厮低头回道:“贤亲王、与几位大人让人送来的。” 贤亲王自不用说,他是苦主,定是要求严惩,那么几位大人,是那些人,又是所为何来?高府尹拆信一看,忍不住嗤笑两声,见两位同僚不约而同的看着自己,便递出那些信柬。“这工部王郎中、黄郎中,户部李主事几位不是都与何城主交好?怎么不约而同来信要求严惩?” “哼,这几个人必与何城主有勾结,这会儿何家在京里的主事就逮,他们要撇清关系,自是要求我们严惩” 这几个人在各部的职务不算高,也不是受重视的人,但他们在京中经营多年,可惜何少爷不成器,断送自己性命前程,还将其父的算盘给打乱了。 “何东原可醒了?” “还没。”送信进来的小厮回答。 高府尹沉吟片刻后又道:“请大夫再来一趟,大夫来时,跟我说一声,我有事要问大夫。” 小厮点头转身请大夫去。 “那位美人儿真是邪门了,听何家的下人说,她是凭空出现在马前的,车夫也道,看他家少爷原想做什么,可她笑了笑,何少爷竟就顺着她。”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听他们说得如何诡异,不过就是矫饰罢了”高府尹道。“他们全都专注在那马车上,根本不知道旁边有无其他人,自然以为她是凭空出现的。你们两位方才也问过话,可觉得她有何不妥之处?” 傅府丞及郑治中同时摇头,“若真要说有不对之处,就只有她美得不似人。” “我看不出来她有狐媚之态。何家车夫、小厮还有在何夫人宅子里,找到的挟持人的贼人,都说那白衣美人狐媚天生,顾盼之间尽是风流,可我们方才问,却看不出她有任何魅惑人的本事。” 不说他们三个阅人无数的大男人看不出来,就连与白衣大美人同处一室的何家仆妇,也都觉得眼前此女,与之前所见大不相同,少爷带回来的白衣美人言行举止,豪放不拘目中无人,可是眼前的这一位,却是态然自若一派从容毫不畏怯。 寻常人如她们,进了官府,那个胆怯畏缩,但这一位却完全不畏,她们摸不透这位姑娘,不知为何,她们不敢接近她,就连平日最会插科打诨的婆子,也不敢与她攀谈。 胡琪一径噙着浅浅的笑,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一手托腮,一手在裙裾上轻画着银线绣的铃兰,明媚大眼无聊的在屋里众人脸上溜转。 侍候的小厮讨好的端了茶水过来,胡琪接过茶盏,慢慢的喝了一口,不知道还要在这儿耗到什么时候,微不可见的轻叹一声。 宝亲王府中,小小带着亮亮去探望表姐、表嫂,才走进门,齐表兄与表姐夫迎面而来。“来来来,这小子就跟我们去玩玩。”说着就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 “表哥……表姐夫……”你们,会不会带孩子啊?亮亮还不会走路,你们可别把他丢着。 “放心吧我们知道分寸的。”表姐夫微笑的脸非常有吸引力,小小憨憨的点了头,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人影,方才如梦初醒。 “咦,亮亮少爷呢?”安菊惊呼,安梅也东张西望,奶娘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想不透明明在自己手中的小少爷怎么会凭空不见。 小小恍若大悟,出言安抚几句,就领头往里走,奶娘满腹狐疑,但人家当娘的都不急了,想来是没事吧 才走进抄手游廊,齐夫人便扬声招呼她过去,小小走下台阶,就看到院中的大榕树下放了两罗汉榻。 “表嫂还好吧?” “我没事。” “我也没事。”齐六姑奶奶语气有些凶狠,小小错愕的看她一眼,不解的望齐夫人。 齐夫人莞尔一笑。“你表姐夫要你表姐只能乖乖坐着,什么事都不许她做。” “咦?这是为何?”小小不懂了,齐六姑奶奶昨日说了她没受伤,为何表姐夫要这么要求妻子? “昨天……”齐夫人正要说,齐六姑奶奶却抢先说下去。“昨天翻车的时候,你姐夫就在边上,看到了。” 啊小小反应过来,该不会是昨日的惊险场面把表姐夫吓到了吧?想问,却又碍于丫鬟在侧,齐夫人立时分派工作给她们,将她们一一遣开后才道:“我们怕被人看穿,所以不敢施法,你表姐夫原以为我们会施法保护自己,结果看到我们受伤,他就不高兴了。” 小小不好意思的朝齐六姑奶奶道歉,齐六姑奶奶却不以为然的摆手道。“不关你的事,是你表姐夫大惊小怪,别理他就是。” “胡琪已经被带回来了。” “咦?”小小瞠目结舌的望着齐夫人。“逮到她了?” “嗯,小郎带着胡白去找她,在何家找到她了。” 小小想到方才过来前,父亲他们正在说这件事,不由问:“官府将何府的人都带去问话了,其中就包括那个白衣大美人……” 齐夫人笑得花枝乱颤。“小谷主还没猜到吗?” “可是,胡白不是有些呆傻,交给他……” “您放心吧不只小郎陪着去,还有胡姥姥在。” “胡姥姥是谁?” “是接胡长老差事的,她法力高深,又明事理,交给她看着胡琪和胡白,您大可放心。” “那小郎呢?”小小问:“总不会要他一直顶替胡琪待在官府吧?” 齐夫人倚在迎枕上笑道,“问完话,官府自然就会放了他。你不用担心。” 小小微点头,又问了胡族长打算如何,齐夫人但笑不语,小小也就不再问,她不知道胡琪已吞了胡白得自胡长老的内丹,齐夫人与齐六姑奶奶交换了个眼神,有些事还是不用说得太明白的好。 闲聊几句后,安菊沏了茶过来,安梅与奶娘去了小厨房做点心。 安菊一一奉上茶后,道“安梅姐姐和奶娘在小厨房做金枣糕,奶娘让我来问六姑奶奶,这金枣糕您要吃松软些,还是……” “我不挑的,只要是金枣糕就好。” 小小立刻笑她:“表姐那儿不挑了,金枣糕要人现做不然不吃,太软了,不吃,太干了也不吃。” 齐六姑奶奶娇嗔:“好啊你这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小小不慌不忙的起身,“啊,表姐夫你回来了。” 齐六姑奶奶一愣,回头一看,那有人才知自己被骗了,一跺脚要追小小,小小却脚尖一蹬轻踩方才坐的罗汉椅,接连踩踢了几下,渐往上腾,最后直接往屋顶上去,齐六姑奶奶站在原地气恼的叫着。 安菊忙要追上去,却让齐夫人拦下。“别追了,她一会儿就回来。” 小小飞上屋顶,许久不曾这么自由自在,没人跟在身后,走快一步,怕她们没跟上,走慢一步,她们又担心她累了、倦了,之前还没生孩子,肚子里揣着一个,大家更是紧张得很。 想到与表嫂、表姐去常圠城,又去雪原追冀阳哥哥,那一路上还好,只有表嫂和表姐守着,可是回到祖母、娘亲身边,就拘着什么都不敢妄动,生了孩子后,更是足不出户被关在屋里,有一个月之长,真是闷死她了 就算是现在,也是走到那儿都要谨记身份,郡主身份、公主身份、会首夫人身份,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当一下自己呢? 不过是一年之前,她恣意而为,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用管别人怎么想,事实上也没人成日盯着她,现在却大不同。 小小一个鹞子翻身,飞到院落旁的林子树枝上坐着,微风扑面白云悠然,小小坐在枝桠上有些熏然,放眼望去人间繁华锦秀,宝亲王府是几代功勋,前院府邸庄重华丽,内院却是悠然婉丽,景与物自然融合,尤其安排给齐夫人姑嫂住的院子,临水隐在林中,这里看去的景色有种身在山林之中的感觉。 “怎么坐在这儿?”熟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小睁开眼朝秋冀阳微笑。 “在这儿坐着望那儿看,像不像景波山庄?”小小待秋冀阳在自己身边坐定,才伸手比着远方让他看。 “下次想这么做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免得我担心。” 小小低下头小声道:“我只是一时兴致来了,才上来的。” 秋冀阳心里一软,伸手将小小纳入怀里,小小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悄悄的深吸口气,秋冀阳将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知道你闷,不过这儿毕竟是亲王府,等回了福安山庄,都随你。” “暗卫去通知爹?” “嗯。”秋冀阳想到暗卫去通报时,老宝亲王的脸色很是精采,反而是宝亲王神色如常,只淡淡的对暗卫们吩咐,千万别惊扰了小郡主。 小小叹口气,“回了京城之后,我还没去外头逛过。” 秋冀阳想了下便道:“不如明日我带你去福安商业协会走走,顺道去外头逛逛” “真的?”小小欣喜若狂,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忍不住抱着丈夫的腰开心的笑。 第四百八十七章游玩 第四百八十七章 游玩 回到院子里,树下被齐表兄抱着的亮亮看到娘,迫不及待的踢掉抱着他的高大男子,朝小小急切的扑过来,嘴里哒哒哒的说着大家不懂的话,大大的眼儿含着泪水,可怜兮兮的望着小小,看得小小心都化了,紧紧的抱着亮亮,柔声的轻哄着。 亮亮趴在娘亲香馥的怀里,委屈的抽噎着,看得秋冀阳大皱其眉,心里暗道男孩子不能让他这么黏呼呼的,才想着,眼一抬,就对上儿子像浸了水的黑珠润亮的眼,小嘴朝他哒哒哒的好似在告状。 “怎么?你们两个‘长辈’欺负他了?”齐夫人眉一挑问丈夫。 齐表兄摇摇头,表姐夫两手一摊无可奈何的道:“真是冤枉,是他欺负我们好吧瞧,我的衣服上全是他少爷的口水,大哥还被他赏了一泡尿。” 齐夫人顺着他的手看向丈夫的衣服,果见齐表兄腰际处湿了一大片,齐夫人忙道:“走走走,换衣服去,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小小不好意思的频频致歉,齐六姑奶奶不以为意的道:“得了,孩子嘛本来就是这样,他还不会说话呢等他会说了,却不讲,再修理他便是。”边说,还不忘往亮亮那儿一瞄,亮亮听不懂,对着他爹流口水。 秋冀阳掏出汗巾为儿子擦口水,可是儿子见到他笑得欢,口水就流不止,“他怎么一直流口水?” 小小偏头看了儿子一眼,然后道:“章嬷嬷说他可能要长牙了。” 表姐夫忽然笑到岔了气,小小和秋冀阳不解的抬头看他,只见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飙出来了,齐六姑奶奶没好气的拍打丈夫的背。“好了,你克制一下啦你小心日后他秋后算账哪” 他,谁啊? 小小与秋冀阳面面相觑,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倒是表姐夫闻言一悚,笑容渐收,整个人恢复了之前斯文的模样,安梅和奶娘端着金枣糕及其他糕点过来,安菊带着人搬来一张桌子,安梅将手上的托盘一放到桌上,齐六姑奶奶便欢呼一声,丢下丈夫,坐到桌边去吃金枣糕。 小小探手摸儿子下身,干的,不是说他尿了吗? “大哥帮他换过了。”表姐夫慢条斯理的拿出雪白汗巾,低头仔细擦着手指,边漫不经心的道。 亮亮看到桌上的糕点,开心的直蹬着娘亲,啊啊啊的指着桌子,“知道你要吃。” 小小抱着儿子坐到丫鬟们才搬来的玫瑰椅,伸手要拿糕点,手却被秋冀阳抓过去。“先擦手。”秋冀阳从安竹手上接过拧干的帕子,仔细的为小小擦手。 表姐夫端着茶,隔着茶盖掩饰笑意,亮亮看着爹帮娘擦手,好奇的伸出手给他爹,秋冀阳微微一笑,握住儿子的手帮他擦手,“乖”亮亮听了,另一手也伸出来,要他爹擦,等手擦好,秋冀阳摸摸他的头,“亮亮好乖。”然后递了块金枣糕给他,亮亮高兴的咧嘴冲着秋冀阳笑,嘴一开,口水就顺着嘴角往下滑,秋冀阳眼捷手快,立刻帮儿子擦干净,亮亮很大方的分享自己手里的点心给他爹,小手将捏得变形的金枣糕,往他爹的嘴巴送。 表姐夫轻咳了两声,“你没事吧?”齐六姑奶奶听到丈夫轻咳,总算自糕点中分心问了一句。 表姐夫没好气的应她:“没事,你快吃吧” 齐表兄夫妻换了衣服出来,见安梅她们已经将糕点备好,齐夫人不由称赞安梅几句,众人闲聊着,边喝茶边用点心,直到亮亮吃饱想睡了,秋冀阳他们才起身离去。 齐夫人捧着茶,纤白的手指拿着茶盖,轻轻的在天青茶盏上拨弄着。“你们没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没有”表姐夫啧的一声:“那小子跟之前在天庭时的样子比起来,真是差太多了你们能想象玉衡星君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吗?” 众人低头想象了一下,纷纷摇头。“想不出来。”玉衡星君的脾气差是出了名的,尤其那张臭脸,虽然相貌英俊,可是敢黏上他的却是一个也没有。当初得知是他投胎到郎毓宁腹中,要来历劫时,大家都不敢相信,也暗自担心,有郎毓宁那样的母亲,人、狼混血,玉衡星君会是什么模样,没想到,他那次胎死腹中,还恶狠狠的下了咒,真是不负玉衡星君的盛名,金狼族差点在不知不觉中被消灭而无所知。 这一次他又重新历劫,再度投胎来当那一世父母的孩子,怕又出意外,大谷主、谷主及郎主小心翼翼,还派了齐夫人姑嫂全程就近照料,就怕历史再度重演,幸好他是安然降生了,但是身为婴孩的他,似乎神智未开,浑不记得自己是玉衡星君。 “他是不愿跟我们说吧”表姐夫冷哼道。 齐表兄则不像妹婿这般想,“也许他真的神智未开也说不定,你想想看,要是玉衡星君会那个样跟小谷主撒娇?” 表姐夫想到方才那一幕,亮亮用变形的金枣糕要喂他爹吃,看到秋冀阳张嘴咬了一口,亮亮开心的咯咯直笑,不禁摇头。“不可能,太可怕了。”说完一阵恶寒。 他们两人接触得少,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可是亲手接生的,在她们看来,不论亮亮的元神是谁,他就是亮亮,玉衡星君是玉衡星君,跟那个软嫩的小家伙无关。 “就这样放着胡琪,没有关系吗?”表姐夫问。 “胡长老的内丹被吞了,他功内修为尽失,不知道眼下是生是死。”齐六姑奶奶眼看金枣糕被搜刮一空,不由急了,将剩下的金枣糕全挪到自己面前,“你们要吃,就吃别的吧别来跟我抢。就剩这么几块。” 表姐夫没好气的瞪了妻子一眼。“你就这么点出息啊” “哼” 眼看小两口又要斗起来,齐夫人拉着丈夫起身,“你们两个慢慢玩儿,我们先回家看孩子去。”说完夫妻两就消失无踪,表姐夫拉着妻子慢慢踱进屋去,大树下风轻轻吹着,树下的桌椅就这样摆在原地,忽地听到一声娇嗔,“我的点心。” 桌上剩下的金枣糕倏地失了影,表姐夫哀叹一声。“你们用完了东西都不收,真是……”话声落,树下的桌椅一一消失不见,大树下恢复了原状。 这就是为何齐夫人她们坚持不让人入院内侍候的原因,紫狼族没有金狼族不许随意施展法术的禁令,可又不想让小小引来注目,只得拒绝让人入院来。 隔日一早,秋冀阳便将亮亮托给了岳母,自己带着小小出门去,月牙好生羡慕,拉着朱平玒的手咬着唇,看着他们离去,朱平珏拍拍她的头,与父亲去了外院。 秋冀阳带着小小去了福安商业协会,又去天香楼,在天香楼的厢房里,亲自为她换装,换上较为朴素的襦衫裙,安梅替她挽了纂儿,发上只简单插了根香木桃花簪,就连鞋,也换上青色绣鞋,绣鞋上没有繁复的绣样,只单绣了红花绿叶,秋冀阳自己也换了一身天青道袍,夫妻两个站在一块,就像寻常的小夫妻。 “夫人,您这样出去……”安梅担心的皱了眉,安兰扯了她一下。 秋冀阳径自吩咐她们留在天香楼里,自己带着小小出门去。 京城繁华,与小小逛过的其他城市大不同,再一次靠自己的双腿行走在街道上,感觉有些奇怪,小小踩着切割得整齐划一的大石砖,跟着秋冀阳转进一个市集,市集里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小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人闲聊八卦。 秋冀阳领着小小拐进路边的小吃摊,两个人一坐下,店伙计抹着汗满面笑容的过来,帮他们擦桌收碗。“两位客人要用点啥?” “两碗豆汁,其他的就劳烦帮我们配上。” “嘿,马上来。” 不一会儿功夫,店伙计就端着两碗豆汁及焦圈、麻花、辣咸菜过来,小小是第一次吃豆汁,她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抬头看秋冀阳,见他满脸笑,实在说不出难吃二字,又喝了一口,秋冀阳示意她配焦圈吃,小小又试了一下,搭着配料慢慢的喝完。 正想要走,就听到有人在说何家与齐家的事,她忙拉着秋冀阳又坐回去。 “听说何少爷还昏迷不醒。”几个闲汉坐在他们身后的桌子,边喝豆汁边闲聊。 “也不知道那一日究竟是发生什么事,那个大美人真是个没脑子的,大人怎么问,她不是说的零碎含糊,就是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何少爷打死齐少爷的事,怎么会扯出个大美人来?”一个才坐下的人闹不明白,扬声招呼了店伙计点了吃食后,急急开口询问。 其他几个人忙倒豆子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大家听来的全说给那人听,店伙计送上吃食,还忘参与讨论几句,小小兴致勃勃的听完之后,方心满意足的随秋冀阳离座,他们一离开,立刻有人挤过来坐下。 离了摊子后,小小便将那事抛诸脑后,拉着秋冀阳逛着各色的摊子,有卖面具的、卖鲜花的、卖首饰的,还有卖来自外地的玩意儿,用贝壳串成的风铃、车、船,五彩缤纷的童玩,才逛了一会儿,夫妻两个手上全堆满了东西,秋冀阳身后还挂了个半人高的蝶形风筝。 待回到天香楼,安梅等人为之一怔。“夫人,您买这些东西,是打算……” “要留给亮亮玩的啊” 安梅与安兰互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小少爷要什么时候才用得着啊? 第四百八十八章团圆宴上 第四百八十八章 团圆宴 上 隔几日就是中秋,就算再不舍,老亲王妃还是得让孙女儿一家回去。 福安山庄在章嬷嬷和龙从武的指挥下,早已备好了中秋宴,秋冀阳那日将在山庄宴请商业协会各里主事及其家眷,往年都是在京里在商业协会里,由龙从武负责宴请,这一次是由秋冀阳夫妻主持,意义自是不同。 往年的中秋节,秋冀阳都不在京城,而是在宁州别院,今年不一样,这是头回秋冀阳在京里过中秋,也是他成家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对福安商业协会及福安山庄来说,都是非常不一样的。 山庄里早已洗刷干净,向来紧闭院门的西院,如今也已不需再严禁院门,东院因是主人们的住院,门禁依然森严,等闲不得随意进出,章嬷嬷现在听管事们回事的地方,也移到了东院院门外一处新修整过的花厅。 花厅是三间不隔断两耳房,前后都有抱厦的屋子,东耳房设了茶水间及小厨房,西耳房则设了书案、及临窗的大炕,一进明间就见瑞禧堂大匾,花梨木大案上,放置三尺高的青铜香炉,左右两溜八张交椅,章嬷嬷坐在下首最后一张椅子上,正专心的听着管事嬷嬷们回话。 “……刘家的是说,严家的那娃儿已经七岁,可是不识字,但事母至孝……” “嗯,既是这样,就让人把那孩子带进来,让何嬷嬷几位看看,若是不错的,就让她们留下,不过,你可得先跟严家的说一声,不要看了孩子吃苦舍不得,又要带回去,那可不成。” 那管事媳妇点头应诺,接着又是一个管事嬷嬷拿着对牌上前来回事。 正在说着,翠芳匆匆进来,“章嬷嬷,夫人和小少爷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章嬷嬷笑mimi的朝还等着回事的众人摆手,“各位就先回吧若有急事,下午晌再过来,不然就明日再来吧” 众人应诺,章嬷嬷便带着翠芳和翠云离去。 才走到垂花门,就看到阿福候在门处。 “章嬷嬷。”阿福笑容满面的上前,朝章嬷嬷曲膝福礼。 “你怎么会在这儿?”章嬷嬷侧过身避过,讶异的看着她,阿福之前随龙从文南下去了,怎么会出现在山庄里? “我随龙军师回来的啦”阿福搓搓鼻子,“龙军师留在商业协会里,就让我先回来了。结果我一下车,就听婆子们说夫人和小少爷快回来了,我就站在等着给夫人和小少爷请安。” “这一路可辛苦你了。” 阿福憨笑着连连摇头道:“不辛苦,不辛苦。”阿福凑到章嬷嬷跟前轻道:“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像龙军师这么俊美的男人,嘿嘿,这回啊可便宜我了,贴身侍候他。” 章嬷嬷笑拍她的肩头。“龙军师最讨厌人家说他俊美了。” “我知道啊不然我干么老说。”阿福笑得很得意。 章嬷嬷掩嘴轻笑,翠芳和翠云两早就低着头,肩头可疑的轻颤着。 “唉呦你们就没瞧见,龙军师气得牙根紧咬,恨不得咬我一口呢” “是谁让你这么气他的?”章嬷嬷听着不对,不禁问道。 “主事嬷嬷啊是祁老爷托主事嬷嬷的,咦,对了,我听说祁老爷他们不在山庄里?” “祁老爷瞅着十爷的亲事眼看着就要订下,心里头着急杜爷的婚事,就与祁夫人拉着杜爷去京城附近的友人处,一家家的拜访。” 阿福圆圆的脸笑成了一朵迎春花,“祁老爷要是知道龙军师的婚事也快有着落,肯定会很高兴吧” 章嬷嬷正张望着,看小小她们怎么还没到,听到她这么说,不禁疑惑的问:“怎么,龙军师看中那家姑娘?” 阿福点点头,笑得眉眼俱弯,“是兹州晋城知府纪大人府里的四小姐。” 官家千金?“四小姐?” “是啊”阿福将这位纪小姐的事一一细数给章嬷嬷听。 同时,秋冀阳在马车里,抱着亮亮坐在自己膝上,让他扳自己的手玩,一边将凤阁传来的消息跟小小说。 “那龙大婶不就放心了吗?二师兄的终身有着落了。” 秋冀阳却摇头。“我觉得不妥。” “为什么?”小小不懂了,亮亮不玩父亲的手了,转向他娘要抱抱,小小将儿子接过来,用银匙喂他喝水,亮亮喝了两匙才用舌头推开又喂到嘴边的银匙。 小小低头跟他额碰额玩着,亮亮似乎玩上瘾,很用力的顶着母亲的额头,没几下,小小的额头微红一片,秋冀阳把儿子抱过来,轻拍着哄他睡,车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安梅她们全都在后头的马车,奶娘一路忐忑不安,一怕夫人照顾不了小少爷,二来怕夫人觉得照顾孩子上手了,就不需要她。 安梅招呼她喝茶吃点心,她都心不在焉的推了,安兰就拉着安梅道:“别烦她了,奶娘心里有事呢你倒是跟我们说说,翠安怎么会突然跟你要好起来?” 那日夫人和小王妃遇险,回府之后翠安就颇殷勤的对待安梅,时不时送小点心、小玩意儿来给安梅,还不时上门来找安梅,言谈之间颇为讨好,她的动作太打眼,金嬷嬷还问了安梅几次。 安梅无奈的两手一摊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不过是在回程时,她说想要讨教如何侍候主子,得主子重用,我跟她说,我也才到夫人身边侍候不久,说不上教,只能互相切磋,结果……”安梅苦笑,却将遇事当时,翠安攀着自己不放的事隐下,此事,小王妃只怕无所觉,去拦小王妃的嬷嬷也没注意,而夫人……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事后却是什么也没说,自己当然也不会往外说,但翠安不知道,她就怕人知道了自己遇事没有护着主子,还拖累安梅。 做错了事心虚,人皆有之,不怕做错,就怕错了不知悔改。 翠安有没有悔改,安梅不知道,只是对她巴着自己,深怕自己将她犯的事说出去。说穿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实说,翠安若真想护着小王妃,只怕小王妃还会瞪眼反问她,你既不会武怎么保护我? 想到这儿,安梅就忍俊不住。 “哪哪哪你这丫头想到了什么事,也不跟咱们说,就这样偷着乐” “诶,我那有想什么,不过是想到小少爷长得真是好,人家说一笑倾城,咱们亮亮少爷可是一笑就倾倒了那些权贵大人们。”安梅不想提翠安的事,便随口说小少爷的事。 前几日,外院来了好些个国公爷、伯爷及侯爷们,一来就说要看看老宝亲王的宝贝曾外孙,开玩笑,老宝亲王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有个宝让他献,听到这些老朋友上道的要求见他的宝贝,当即命人送亮亮少爷到外院去给众人瞧。 小小不放心奶娘一个人抱着孩子,就命安梅和安菊两个人一起陪着去,老亲王妃也不放心,又加了个金嬷嬷。 结果亮亮登场气势不凡,随行的就有娘亲的贴身丫鬟,还有外曾祖母得力的嬷嬷,还有侍候他的奶娘及一众丫鬟仆妇们,到了外院,他丝毫不怕生,让老宝亲王抱在怀里让这些权贵们瞧,亮亮长得好,养得结实,见客人前才刚刚睡醒,精神正好看到人就眉开眼笑,先是个国公爷抱过去,大家见他开心的照玩,不由稀奇起来,大家轮流抢着抱。 “可不是吗?安梅姐姐,那些大人们家里难道没有小娃儿可抱吗?怎么这么稀罕咱们家小少爷?” 安兰抢着说:“那是当然啊你想想,皇室宗亲里,有那个小娃娃洗三,皇后及后宫的娘娘们都送礼来,满月时,连皇上也让人送礼,出了月子,宫里还宣夫人带着小少爷进宫呢” 亮亮这么受重视,他们那些人个个人精,岂有不知皇帝有多看重这个堂弟一家子,就连嫁出门的侄孙女儿、曾外侄孙,都这般看重,亮亮洗三、满月时,几位皇子、皇子妃都亲往道贺,连八皇子都去了,这表示什么?表示宝亲王一脉,就算朝廷改朝换代,可能依然屹立不摇。 来访的个个是人精,亮亮又确实讨人疼,溢美之词也不算违心,于是宾主尽欢,亮亮到外院亮相一次,就得了满满的见面礼,把老宝亲王乐得紧。 还是老亲王妃觉得孩子老这样露面不好,才下令禁止老宝亲王再献宝,免了亮亮这般陪那些贵客玩的生活。 老宝亲王对此很不以为然,与老亲王妃争辩数次,结果都被老亲王妃打了回票。“你自己想想,人家上门来,也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跟你商议的,你把亮亮抱去,人家可还好意思开口?” 老宝亲王翻白眼,“就是不想听他们唠叨,才让亮亮去的。” “他们要真有事呢?”老亲王妃双眼冷冷的瞅着丈夫看,老宝亲王被看得心虚,最近来访的有几个人,就说到了滇州边境,地炽国又蠢蠢欲动,本以为他们会安份一段日子的,没想到他们恢复得快,才多久时日就又兵犯边境。 “虽说齐国公守在滇州,可是他毕竟镇守燕州多时,对滇州未必如诚国公那般了解。皇上又调了忠亲王去守燕州……”老宝亲王就说起了国事,老亲王妃由得他去说,之后,老宝亲王也就不再命人带亮亮去外院。 可是,京里的那些贵妇们,听了大家的传言后,竟纷纷上门拜访老亲王妃,就连惠贞郡主去过宫里及太子府后,听得姐妹们说起这外甥可爱之处,也好奇的上门来拜访。 安梅她们说起这事,就忍不住笑开来,“亮亮少爷确实是好脾气,我带过的孩子里头,他是最让人省心的。”奶娘坐在一旁,听到这儿不禁说上两句。 马车平稳的往福安山庄走,远远的听到哀乐,安梅她们挑开帘子往外瞧,只见远远的一队送葬的队伍往山边的墓园去。 过节前,遇上了丧亲之事,大概最是让人伤怀吧一时之间,车里静了下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团圆宴中 第四百八十九章 团圆宴 中 回到山庄时,齐家表兄他们一下车就先回房去,亮亮趴在秋冀阳寛厚的肩膀上睡得香甜,小小下了车看到章嬷嬷,笑着问候几句,便一同往映园去,来到东院门附近的花厅时,秋冀阳停下脚步问:“这就是日后夫人要听人回事的地方?” “是。”章嬷嬷微笑的指着收拾的齐整的花厅道:“要回事的人多,让她们进映园去,怕吵扰了小少爷,设在东院门外,夫人出入也方便些。” 这是在小小出门前就已经准备的。 小小住进映园时,西院里有娇客借住着,秋冀阳护小小护得紧,不让她出东院,就怕被那些人纠缠,而后,小小还没生产,怕兴木动土的冲撞了腹中的胎儿,所以才会挑在小小出月子后的吉日才动工整修。 秋冀阳将儿子交给奶娘,与小小一同,由章嬷嬷陪着看过整个花厅,“有劳嬷嬷费心了。”秋冀阳满意的对章嬷嬷道谢。 章嬷嬷谦让几句,夫妻两才一起回映园去,留下章嬷嬷继续理事。 映园里头,安梅带着小丫鬟们已将箱笼安置好,只还没来得及开箱笼收拾妥当,小小与秋冀阳回来要洗漱更衣,才发现没有备热水香汤,小小本打算更衣就好,秋冀阳却拉着小小,坐到临窗的大炕上下棋,命丫鬟们速去准备,兰香黑了张俏脸,盯着小丫鬟们去张罗。 等热水香汤送进来,安梅领人侍候小小进浴间,帮小小梳发时,安梅不免有些懊恼的道:“奴婢没安排好,累得会首和夫人多耗了时间。” 小小抬眉看镜中的她一眼,“才回来多久,有准备不妥的,也是理所当然。章嬷嬷跟我说过,我身边的丫鬟只有你和安兰、兰香三个大丫鬟,是有些不足,之前我不觉得,现在看来倒是累了你们。” “夫人。”安梅不知小小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来,有些惶恐,急忙跪下来,她一跪,一旁跟着侍候的小丫鬟们不明究理也跟着跪下。 “起来吧跪下做什么?” “夫人,可是觉得我们侍候的不妥?” 小丫鬟们听得这话,心里一震,慌急的面面相觑,却不知如何求情。 小小微微一笑,只让她们起来。“起来说话。”等她们不安的起身后,小小才道:“我只是想你们三个大的,加上安菊和安竹两个忙里忙外的,却总有些照看不到的地方,想让你们帮瞧着,看那几个好的多教导教导,别一出门回来,顾不得路途劳累,还得忙里忙外的照应。” 安梅听得此话,心里一暖不及回话,小小又道:“也是我考虑不周,把你们几个都带出去,只留兰香一个在家里。” 小小身边的大丫鬟去了梅香,只余三个,安菊和安竹是二等的丫鬟,这次回宝亲王府,小小将用得顺手的安梅四个人全都带走,因为需要她们帮忙照应亮亮那边,因此才只留兰香一人在家,兰香一个人能做的有限,难免有些地方照应不到。 她就算可以委屈自己,却不能委屈丈夫,家里头又不是没有人在,主子们要用热水洗漱,却要等上那么好一会儿,追究起来,固然是兰香督导不周,小丫鬟们也有不妥之处,难怪何嬷嬷那时曾问她,可要将从荣城带回来的丫鬟全换下。 细究起来,出自何嬷嬷她们手下的丫鬟,确实比较懂事。看来似乎有必要把人清理一遍,小小想到这儿,便吩咐道:“一会儿让人请何嬷嬷过来,还有凤阁的主事嬷嬷及章嬷嬷。” 安梅听到请何嬷嬷,诧异的看着小小,嘴角翕翕,小小自嘲的一笑,开口却是安抚安梅等人。“没事,只是请她们过来喝个茶,几位嬷嬷都是嗜茶的,这次娘可给了我不少贡茶,我又喝不了那么多,放久了生潮也不好,正好送她们尝尝。” 安梅是知道宝亲王妃给了夫人多少好东西,贡茶只是其中之一,宝亲王妃生怕女儿返家后,要什么没什么,手边有什么好的就恨不得全给夫人带回来,不止宝亲王妃如此,老亲王妃亦然。 昨晚上,用过晚膳后,老亲王妃给了夫人好些首饰头面,另外还添了各式各样新奇的童玩,一看就知道是命人专程去搜罗回来的。 小小是不知道那些东西价值,所以长辈给,她没辞,照单全收,反而是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的丫鬟私下嘟嚷了两句出嫁了的姑奶奶,回娘家来搬东西贴婆家的话,安梅当时听了很生气,小心的看了夫人脸色,也不像动气,只是淡淡的,也就忍下不提。 没想到今早就听说,宝亲王妃让人处置了那个丫鬟。 跟在夫人身边久了,安梅已能看出夫人的性子来,平常时候都好说话,不计较,就算有人批评自己,她也浑不在意,但是,像今日这样,被怠慢的是会首,夫人就动怒了。 梅香那会儿,也是如此。 章嬷嬷在意的是,梅香胆敢向主子下药,不论是下什么药,给那个主子下药,都是罪不可恕,但夫人则是因为梅香有意于会首,下药会伤了会首的身子,因而动恏。 安梅暗暗提醒自己,也想着一会儿下去后,要提醒安兰她们一声。 小小收拾好,换了一身家常的白襦衫,宝蓝挑线裙,乌亮长发只简单挽了个纂儿,她出来时,秋冀阳已自行换了玄色直裰,歪在炕上看书。 “你们回去整理东西吧这儿有兰香侍候就够了。” 安梅她们便曲膝告退,兰香侍候小小坐到炕上,就问:“夫人,已近午时,可要让人摆膳?" 适才兰香没有跟进去侍候她,所以不知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小小想了下,决定还是晚些再跟她说,便点头让人摆饭。 秋冀阳耳聪目明,见小小打发走屋里侍候的,才抬头看她。“打算要清理院子?” “嗯。家里都有人在,进屋时,才看到有丫鬟从小厨房提了热水走,我还以为是给我们备的热水,原来不是。”小小托着腮靠在炕桌上道,随即就将这事丢开,“不晓得四师弟将中秋宴准备得如何?” “嗯,用过饭我就去找他,昨日余大主事问我,中秋宴若请的主事们都到,山庄可容得下这些人过夜。” “人很多吗?” “还好。”秋冀阳放下书,端起茶喝了一口,“大部份的主事夫人你都见过了,上回余大主事夫人没来,这一次应是会带着儿子、女儿一起来。” 小小点头,问起其他的人来,秋冀阳就说到了严总管。“已经找到了,只是他已经……,总归让严家的人心里尘埃落定,不再惶惶不安。” 小小想到自己有一事未跟丈夫说,忙开口道:“那个白衣大美人……” “官府已将她饬回。”秋冀阳不明白小小为何会提到此女。 小小忙倾身靠向去,轻声道:“官府请去的那个,是小郎。” 小郎?他在里头掺合什么?不待他开口,小小忙接下去说:“原来那个是胡琪,就是我们家走丢的那只大白狗……” 秋冀阳闻言微怔,转头看着小小,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小小朝他郑重的颔首:“就是她,不晓得她为何又能恢复人身,反正她现在让胡姥姥和那只大白,呃,就贤亲王府那只大白狗在一起。” “没听说贤亲王家的狗也不见了。” 小小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细节了,反正官府带走的是小郎。” 秋冀阳觉得还是找机会问郎主,有时候郎主他们为保护小小,常常是有事说一半,小小也习惯了,不觉得有异,可在他看来就很不妥当。因为事情说一半,还是避重就轻挑轻简的说,小小根本就分不清事情的轻重,胡琪这事,明明他们曾说,她没了内丹修为,不会对亮亮造成伤害,才将她送来当亮亮的玩伴的。 现在他却发现胡琪能化成人身,还掺合进命案里头,他可是一直记得郎主他们说过的事,若非因为胡琪,郎主夫人当年不会遭了天劫,郎主也不会因为要收集她的魂魄,而放任女儿无人照料,最后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 兰香领人送上午膳,炕桌才摆好,就见到风风火火冲进来的龙从武。 “唉呀,来得巧啊三师兄、三师嫂。” 龙从武草草打了招呼,便直接对秋冀阳问道:“我哥回来了?” “是回来了,不过这两天他要留在商业协会里,等中秋那天才会跟他们一起过来。”秋冀阳以为龙从武要问龙从文的行踪。 “我哥说他有对象了?”龙从武焦急的问。 秋冀阳和小小对视一眼,“二师兄是提了一下。” 龙从武急了,“不成啊不能让我哥成亲。” 呃,这又是为什么呢?秋冀阳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掩不住,小小却不明白,盯着龙从武看了好半晌,“二师兄有心仪的对象,不好吗?龙大婶可是盼着你们娶妻生子呢” “不行,我哥他不能娶老婆。” 这下不只秋冀阳和小小瞠目结舌,就连兰香她们也错愕的瞪大了眼。龙从武这个宣言也太奇怪了,为什么他哥不能娶老婆? 秋冀阳随即反应过来,连着轻咳几声,小小忙上前拍着他的背,边不解的问他,秋冀阳飞快在她耳边低语,小小靠着秋冀阳肩,掩饰自己的笑意,四师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第四百九十章团圆宴下 第四百九十章 团圆宴 下 不管龙从武怎么哀嚎抱怨,一得知长子娶妻有望的龙大婶,兴奋的去跟老亲王妃及宝亲王妃报喜,欢天喜地的让人去探听何知府家的事情。 秋冀阳拿着龙从武列的节目单子来问小小,小小接过一看就皱了眉。“放烟火?请戏班?请女仙?” “你若不喜欢就划掉。”要秋冀阳跟人应酬喝酒还好,要他去听戏、唱曲儿,他还宁愿跟人剑来刀往的比试一场。 “我都好,只是……四皇子的事……” “你若是觉得不妥,放烟火就好。” 小小扫了丫鬟们一眼,又想了下才道:“还是都请吧不过那天京里很多人都要请戏班,我们能请得到吗?” 秋冀阳无所谓的耸耸肩。“四师弟既然敢列出来,那他就肯定请得到人。”秋冀阳顿了顿道:“再说,我们福安商业协会在京里有几处酒楼,本就请了戏班长期驻台,让他们轮流在各酒楼里登台演出,要他们挪个空档过来,应该不成问题。” 隔天龙从武便调了两个戏班,到时一个戏班在外院,一个在内院演出,因为演出在即,两个戏班班主下午便赶着过来,章嬷嬷领着两位班主看场地,最后议定内院演出的地方在水榭旁的戏台,外院则是在大花厅前的广场搭戏台,至于烟火,则由龙从武全权负责地点及施放的时间。 因为时间迫在眉睫,搭戏台的人、安置烟火的人在山庄里进进出出,大小厨房里正如火如荼的准备中秋宴的食材。 福安山庄先前也办过几次宴会,但中秋宴却大大不同,在此之前,因为四皇子的丧期,所以不曾请戏班,更不用说放烟火了,这一次外来的人手多,内外客院都安排人住下,这次的中秋节可算是福安山庄有史以来,面临的一大考验。 纵使是章嬷嬷这等见过大场面的,仍是难免有些捉襟见肘,深怕有地方没注意到,没打理好。山庄里的管事们忙得脚不沾地,小厮们整日跑来跑去,内院里的丫鬟、仆妇们也是忙得晕头转向,不过大家都很期待中秋宴的到来。 八月十四日一早,小小用过膳,就带着章嬷嬷和安梅等人,去外院看过预备宴客的花厅、戏台、外院客房,还去关切了下外院的大小厨房,接着马不停蹄的转回内院来,一一看过西院的客房、水榭等地。 “戏班的人要住在那儿?” “外院有空院子在,会首跟龙总管商议过,就让他们一起住在那个空院子。” 小小点点头,边走边看又问了几句后,才又转往准备宴客吃食的大厨房,“嬷嬷可要记得让人多备些吃食、饮品给那些工匠。” “是。”章嬷嬷颌首应诺,身边的翠云就记下来,一行人从外院走到内院,一一巡视过所有的地方后,小小与章嬷嬷指了好些地方要修要改的。 众人一直是只见到章嬷嬷在打理事情,没想到夫人比章嬷嬷还仔细,有些地方章嬷嬷没注意到的,夫人就先提了,章嬷嬷是精明干练,夫人则完全不同,看似漫不经心,却处处点到点子上,有些嬷嬷原是想这年少不经事的夫人应该比章嬷嬷好忽悠,没想到,三两句话,就打乱了她们的算盘。 厨房的嬷嬷、媳妇们待送走了夫人一行人,凑在一块七嘴八舌的道:“你们说,咱们这夫人到底是精明还是个胡涂的?” “看不出来。”掌厨的陈嬷嬷摇头道。“若是个精明的,怎么容得咱们贪墨,可要是个胡涂的,却又懂得找人领着事,有事就单找理事的人负责。” 陈嬷嬷管着的是内院的大厨房,擅做大菜,做惯了大厨就对洗菜等事不耐烦,方才夫人在厨房里绕了绕,就分别将厨房里的事分了几项,也不问资历,单问有谁愿领事,之后会论功行赏,当然,领头负责的人领的就多。 陈嬷嬷看着身边几个嬷嬷领了事,自动的分派起粗使的丫鬟们来,有人负责洗菜,有人挑菜,有人则是处理鱼、虾等生鲜食材,这些事情就算那些丫鬟们想从中学功夫,她们也学不来,事情既有人做,也不虞她们偷学功夫。 陈嬷嬷扯了嘴笑了下,又低头忙自己的活。 来到放着大家伙的库房,这里倒是井井有条,由章嬷嬷指了负责的媳妇们,她们领着下头的粗使婆子、丫鬟,小心翼翼的搬着那些屏风、桌椅、棚子等物,小小看她们一一点了东西,之后在管库房的嬷嬷手中的册子上划了押,便转头对章嬷嬷道:“还是嬷嬷仔细,这样就不会有人领了东西,回头抵赖说没有。” 章嬷嬷微笑不敢居功。“这是宝亲王妃传下的,宁州别院里就是这样子做,层层分工负责,那儿出了差错,就找那人负责。” “嗯,是个好法子。” “只是一开始时,都没人愿意担负责任,几次之后,看到负责领头的人领的多,就有人争着想领事当头了。”章嬷嬷轻描淡写的带过,小小握着章嬷嬷的手,稍稍紧了紧,章嬷嬷接着领小小往西院看准备给那些女眷住的客房。 用过饭后,就有客人陆续上门,章嬷嬷领着翠芳、翠云在垂花门前,一一迎接贵客,凤阁的甄大管事夫人与福安商业协会余大主事夫人是最早到的,她们二人在垂花门前见了章嬷嬷后,就由丫鬟领着去见小小。 一个下午就忙着接待这些早到的客人,秋冀阳从外院回来时,小小已洗漱过,歪在床上睡着了。 隔日,用过膳之后,秋冀阳便与龙从文兄弟去外院招呼那些主事们,而小小这边,也不得闲,主事夫人们领着孩子过来请客,一时之间,映园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这一次来赴宴的,自不会再有如许总管夫人那般不长眼的。 先前想托小小出面为媒的几位夫人,也纷纷送上好消息,“都是托夫人和甄大管事夫人的福,咱们儿子己经订了亲。这是喜帖,到时还请夫人赏脸。”一个夫人笑容满面的呈上大红帖子,安梅上前代为接过。 那头另一位夫人也不甘示弱,也拿出自家女儿的帖子来,“这是我家闺女儿的,夫人一定得来喝杯喜酒。” 小小坐在上首,一一微笑响应,待将她们送走之后,小小就散了架趴在迎枕上。“好累啊我脸都笑僵了。” 安菊笑嘻嘻的靠上前去,“夫人我帮您揉揉脸吧” “呿”安兰拍了她一下,“夫人在开玩笑哪你凑个什么兴儿。” “亮亮呢?” “小少爷在睡呢”安梅端着茶盘进来,“奴婢刚从暖阁过来,小少爷喝了奶,玩了好一会儿,刚刚累了才睡下。” 小小点头交代道:“这几日客人多,让奶娘好好看着他,还有让小丫鬟们警醒些,别让人随意闯了进去。” “是。”众丫鬟齐声应诺。 那日小小露了想换人的想头,一众丫鬟们个个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深怕自己会表现不好,被刷了下去。 要知道,福安山庄里当家主母就只一人,会首只有夫人一个,没有什么房里人,更没有侍妾,能在映园里侍候夫人,那得多大的福分。 从荣城跟回来的那些丫鬟,看过了宝亲王府的富贵,却也亲身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事儿,知道要事事小心,但回到福安山庄之后,夫人宽和温和,除了梅香和小鹂两那一档事外,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转送养父所赠之物,给隔房堂叔的事,夫人也丝毫不以为意,她们便放松了。 没想到夫人从宝亲王府回来,竟打算要清理映园里的人事。 这要被清理的,众人心里有数,不可能清章嬷嬷、安梅四个人,兰香也不可能,这么点兵点将一番,众丫鬟们也都知道自己岌岌可危。 尤其是从荣城跟回来的丫鬟,她们在福安山庄毫无根基人脉,只不过仗着夫人急难时侍候的寸功,而得以留在映园里侍候,若是因为侍候不好,被清出映园,那她们想再翻身就难了。 也因此,中秋这几日,映园里一个个丫鬟精神抖擞的干活。 西院里,几位主事夫人一同到余大主事夫人处小坐,聊着聊着便说起了严总管家的事来。 “严总管夫人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什么事儿都不管,全丢给她媳妇儿打理。”一个与严家住得近的主事夫人说起来,便不胜唏嘘。 “严总管夫人是个精明人,瞧她教出的女儿,手腕是一等一的好,只可惜……”说到严管事,大家脸色都颇为微妙。年少青春便守寡,严管事不因此妄自菲薄,自力更生的在景波山庄独当一面,当起客院的管事,能干的名声可是在福安商业协会里传遍了。但这样的人,竟然因一时算计,而走岔了路,那许总管夫人敢胆大如斯,都是因她挑拨。 “说起来,春桃也算命苦,在家里爹娘待她如珠如宝,精心算计着她的婚事,谁晓得会杀出曾大统领夫人那个程咬金来。” “可不是。唉结果严总管千挑万选的女婿,又早早丧命,留了三个孩子给她,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孩子,日子不好过啊” 丫鬟们轻手轻脚的端茶送点心,几位主事夫人有几位是上次就来过,见到这些丫鬟较上次更加有规矩,便忍不住道:“夫人这些丫鬟也不知道怎么教的,动作轻手轻脚,又有规矩,唉你们瞧瞧我家的这几个,粗手粗脚还笨头笨脑的,那像人家的丫鬟,一个个嫩得春葱似水灵灵的。” 余大主事夫人捧着茶盏,坐在上首淡笑不语,甄大管事夫人则笑道:“这我知道,是咱们会首能干,这山庄的丫鬟们一进山庄,就得先到何嬷嬷那儿去,这何嬷嬷也不知是什么来历,教出来的丫鬟,一个比一个要强,你们看夫人身边的安梅姑娘她们,就全是何嬷嬷她们教出来的。” “唉,要是咱们商业协会也有专帮人教导这些丫鬟的就太好了” “你想的美呢会首要真让人做这门生意,那一个丫鬟得多少银子才买得下手,咱们那花得起那个钱……” 大家聊得起劲,一旁丫鬟恭敬上前道:“有请各位夫人入席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火树银花 第四百九十一章 火树银花 这次丫鬟领路由西院东角门进园子,此处离宴客的水榭不远,从东角门出来,迎面便是清风拂面暑气全消,再看,原来这儿就在汾湖旁,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沿路柳树迎风摇曳款款生姿,放眼望去汾湖碧波盈盈,小径旁花香阵阵,水榭前一排俏丫鬟笑容可掬的齐声请安。 领路的丫鬟一一引介各个丫鬟给众主事夫人,待全分派完后,才道:“各位夫人,若有事就找负责给您领位的丫鬟,她们就专责招呼您。” 各住夫人跟着分派给自己的丫鬟,依序进入水榭里,水榭里设了席面,待这些女眷们坐定之后,坐在主位的小小方才出声致谢,众人才发现,夫人竟是早就在座,大家惶恐的起身福礼。 只见上首的年轻**美颜如花,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吩咐开席。 苏三把弟弟拉到一旁,“七儿,你听好了,管事让你进来帮忙,不是让你进来玩儿的,你得跟紧我可别乱跑,听清楚了没?”苏三再一次细细叮咛着,苏七憨憨的点头,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再说一次,七儿仍是乖乖听话应答。 看着稚气的弟弟,苏三颇有些头疼,因为要办中秋宴,山庄里人手不足,就连七儿这么丁点大的娃儿,也叫进来帮着跑腿打杂。苏家爹娘想着,反正有他哥看着,也就让小儿子进来帮忙,顺便赚点零花钱,而且听说这次宴会要放烟花,还请了戏班子来,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福安商业协会长期驻台的戏班,在京里颇负盛名,像他们这种市井小民哪有闲钱去酒楼喝茶听戏。 虽然庙会中会有戏班、杂耍班子酬神,可是那也得有闲逛庙会才能看到,所以这一回,群房里的人得知,山庄要请临时的仆役,无不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但是,苏三叹了口气。七儿昨日跟了他半日,就不见踪影,也不知他跑那儿去,他又职司在身不能随便乱跑,等到他下工,才想找人,才发现七儿坐在回家的路边打瞌睡。 “三哥,我不在家,万一……阿傻想我怎么办?”苏七根本不知哥哥在想什么,只担心他的阿傻。 苏三轻拍弟弟的头,“阿傻呆呆笨笨的,那知道想你啊?” “会的,会的。昨儿我们回去,它就不理我啊一定是因为我整天不在家,没人陪它,所以它恼了。”苏七急急辩道。 看弟弟急得眼红耳赤的,苏三好生的安抚了几句,见他平缓下情绪后,又许了晚上带他寻处好地方看烟花,这才把人安抚下来,之后,苏七便一直面带笑容,跟在苏三身后跑进跑出忙个没完。 阿傻看来年老体弱,苏家娘因幼子整日将它带着,也就没有用绳子栓住它,由着它四处窜,中秋这日因为进出的人多,看门的门子、婆子只注意人车,没人留心它趁隙溜了进来,阿傻循着气味一路来到东院,闻到熟悉的味道,它颇为兴奋。 闪过几个忙碌的人类,它悄悄的接近气味最为浓郁的院子,可是突然味道就没了,它惊诧的在院墙边打转,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这儿味道最浓,应该可以见到它想找的……它想找什么呢?它想不起来了。颓丧的趴在墙根下,它混浊的眼缓缓的闭上,这些日子那个小家伙待它不差,给吃给喝还抱着它睡,虽然常把它勒得喘不过气来,但它却感觉得出来,那小家伙是真喜欢它。 不过这孩子是个傻的,瞧他给自己取得什么名字,阿傻,阿傻它咕噜一声,以头揉着前爪,贴着阴凉的地面,它忍不住跌入梦乡,梦里头,它是个无所不能的神仙,能点石成金,若它真能如此就好了,它就能变出很多银子给小家伙,让他买好吃的回来给它,哼哼,省得他老拿他家吃剩的残羹剩肴来打发它,哼 阿傻摇摇尾巴,将头换个方向继续打盹。 撤下席面的碗筷,重新上了新茶,水榭外水声淙淙,凉风习习,席上众人轻笑浅语,杯盏轻声碰撞,忽闻丝竹之音响起,站在夫人身边的俏丫鬟扬声道:“水榭旁就是戏台,众位夫人小姐若想听戏的,请随奴婢来。” 话声方落,另一个丫鬟接着道:“若不想听戏的,就请留在席上。” 就听到有人高声笑道:“若是留下来,可是有什么好处啊?” 小小见是凤阁的主事嬷嬷,便笑着回道:“没有好处,只是备了风筝和船谜,让不想听曲、听戏的人有个耍玩的。” 船谜? 一旁丫鬟就解说,是利用水榭旁的水道,放小船顺流而下,众人取自己有兴趣的小船,回答船上纸条的谜题,答对了,就可带回纸条上的所写的奖品。 于是年轻的夫人和姑娘们,就全留下来猜船谜,而其他主事夫人便往戏台去听戏去。 热热闹闹的玩了一下午,接着是团圆宴,其实就是螃蟹宴,喝的是菊花酒,几位主事夫人较有酒量,说笑的音量大了些,年轻的姑娘们喝得微醺,一个个粉脸绯红,一丫鬟瞧瞧时辰站在水榭面湖的门边,扬声道:“吉时到。” 远远的响起砰然巨响,黝黑的夜空,一朵灿亮的烟火划破寂静的夜空,开始了喧闹灿烂的烟火表演。 小小见众人,移往水榭外的檐廊观看烟火,她朝安梅施了个眼色,自己转身去了上次自己待的次间,奶娘抱着亮亮坐在椅子里,看到她上来,便急忙起身见礼。 “你们用过晚膳了?” 奶娘羞赧着颔首,一旁的小丫鬟道:“小少爷喝过奶了,才端过尿。” 小小伸手摸摸小丫鬟的头。“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小丫鬟不曾与夫人这么亲近过,害羞的抿着嘴回道。 亮亮探了手要小小抱,小小没理会他,他便嗷嗷叫着要人抱。见娘亲走过来,他便兴奋的扑将过来,小小将他抱到怀里,他笑嘻嘻的说着童言童语,小小煞有其事的跟他应对,亮亮说得更起劲,丝毫不受外头砰然作响的烟火影响。 小小看了小丫鬟及奶娘一眼,便道:“你们去看烟火吧亮亮这儿有我在。” “多谢夫人。” 奶娘和小丫鬟们曲膝福礼后,便往外去,安梅和安兰留下安菊她们在外头招呼,两个人则跟进来。 见小小与亮亮母子两正你来我往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儿语,不由抿嘴轻笑。 “小少爷越来越可爱了。”安兰道。 “嗯。”安梅轻步上前。“夫人,您方才没用多少,要不要奴婢帮您舀些羮进来?” 小小想了下,便点头同意。“汤多些,里头的料就不用了,我吃不下。” “夫人别是热着了。”安兰听说,便上前为小小请脉。一会儿后才道:“夫人是累了吧?” “不是,就是紧张。以前没遇过自己得招呼客人,一直端着笑脸,实在很累人。” 小小说着便叹了口气,亮亮伸手探向母亲的唇,小小张开嘴,假作要咬他,亮亮的手指头被母亲的牙咬到,吓了他一跳,他连忙抽手,跟着咯咯笑出声来,又再次伸手来试探,见母亲又张嘴要咬他,他笑着把手抽回藏起来,小小用手轻轻的顶他,亮亮连忙往母亲怀里钻。 不一会儿安梅端着清羮进来,小小要将亮亮给安兰,亮亮却不肯,赖在母亲怀里撒娇。 “我抱着他,没关系。”小小坐在太师椅里,双手环着儿子,伸手要接过白甜磁碗,安梅则道:“我喂夫人吧” “不必。”小小对让人喂食很反感,坚持自己来,安梅只得将碗交给她,小小先臽了一小口让亮亮试,亮亮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便砸巴砸巴的一气喝完,小小又再喂他两匙,他才失去兴趣,安兰拿了菊花糕逗他,这次他就直接扑向菊花糕而去,小小这才能好好的把那碗羮用完。 烟火不一会儿就放完了,那灿烂的一幕留在人们的心里久久不去,席散之后,客人们由丫鬟们送回客房歇息,水榭里收拾善后的丫鬟们动作麻利,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将水榭恢复原样,因为那些客人还没离开山庄,因此像屏风、桌椅等大家具就不动,依然摆在原处,小小让奶娘带着亮亮先回去休息,自己则带着安挴等人巡视一遍。 “章嬷嬷那儿可有消息传回来?” 小小与章嬷嬷两人分工,小小看着内院,章嬷嬷则看着外院。“章嬷嬷遣翠芳回来过,说外头一切安好,只是有两位主事喝多了,有些不愉快,有两位小少爷为看烟火跑得急跌倒擦破皮,其余都安好。” “那就好,嗯,让人将热着的解酒汤给客人们送去,会首他们可有喝酒?” “有,章嬷嬷说几位主事们说会首成亲的时候,他们没喝到喜酒,满月酒时不好闹腾,趁今儿个机会,就好好的灌了会首酒。” 小小微愕,安梅又道:“本来龙军师要劝的,可是他们又转向龙军师,说再过不久就要喝他的喜酒了,让他先练练……” “龙军师也被灌?” 安梅点头。“龙总管也是。” 小小无语了,这些人,是趁此机会大肆灌他们三个师兄弟吧以解平日被压柞的怨气? 第四百九十二章醉翁 第四百九十二章  醉翁 不晓得是不是平日里,这些主事们被绷得太紧,难得有机会,喝起酒就毫无节制,他们灌起酒来就像在喝水一样,看得侍候的丫鬟们好心惊。 “啊,那是西域来的葡萄酒他们就这么一口喝光了三大瓶?” “呀?那是茅台,等等,那不是龙凤酒庄的……” “栖凤酒和龙泉酒……”站在大花厅槅扇下的两个丫鬟脸色都黑了,“怎么会把这些酒拿出来啊?” “这些酒不是应该放在酒窖里的吗?” “酒本来就是让人喝的,再名贵的酒一直存着,有什么意思呢?”一个腰缠青色腰带的丫鬟端着菜盘从她们两个身边经过,听到她们两个的话,忍不住开口说了两句。 “你懂什么啊”原本在说悄悄话的丫鬟回头一看,见是平常与自己几个最不对付的对头,就重重哼了一声。“小少爷满月时,会首都没拿这些酒出来招待那些贵客,却拿来招待这些下属。真真是太浪费了” “就是啊瞧他们那副德性,就像牛嚼牡丹。”微胖的丫鬟看着那些男人大口喝酒,丝毫不懂得手中美酒的价值,一脸心痛的瞪视着他们。 另一个嘴角有痣的容长脸丫鬟挑起眉,不屑的看着那束青腰带丫鬟道:“你什么都不懂,就别随便说话。” “我是不懂。”束青腰带的丫鬟冷哼一声,“可是我知道章嬷嬷让咱们来侍候贵客,不是让我们在背后编派会首贵客。” 这时一个束着蓝腰带的丫鬟匆匆端着冒着热气的蒸螃蟹走进来,看到她们剑拔弩张的态势,不由皱着眉头:“原来你们在这儿,大厨那儿找不到人端菜,正在破口大骂” 三个丫鬟互相瞪视对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等四个丫鬟各忙各的去,大花厅里众人酒兴高炽,佳肴美酒川流不息直到深夜,章嬷嬷看看时辰,觉得差不多了,让人送上醒酒汤,有几位主事实是不胜酒力,早已沉沉睡去,侍候的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就有人机灵的跑去知会章嬷嬷,章嬷嬷沉吟片刻后就问:“这些主事们都带着贴身侍候的人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章嬷嬷就吩咐让他们进来侍候自家的主子,主事们与家中女眷分住内院客院。 “章嬷嬷,那会首和龙军师、龙总管怎么办?”问话的丫鬟脸色绯红,章嬷嬷看了她一眼,那长得颇为清秀的丫鬟羞赧的低下头。 “会首他们……会首的小厮自会送会首回房,龙军师和龙总管……”他们两个身边倒是没有贴身侍候的小厮,屋里侍候的丫鬟……章嬷嬷头痛的想起贵珠,这段时日,她倒是还算安份,没有传出什么来,可听说龙从文一回到京里,就透露出讯息,他已相中的人家,龙大总管夫人也已紧锣密鼓的张罗着提亲的事,若此事闹出个什么来,龙大总管夫妻不气恼才怪。 龙大总管还好,想到龙大总管夫人,章嬷嬷就脚底生寒,那一位的哭功,可是能惊天地泣鬼神的。不对,龙家的几个孩子,她是知道的,龙从文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最是多情,幼年相貌俊俏的他,对那些大姐小妹们向来是不会拒绝,直到他那个小未婚妻总是对他若即若离,后来退婚,一连串的打击才将那个温和多情的龙从文,变成了现在这般嘴坏,对自己那张俊美无瑕的脸深恶痛绝,天天易容将之隐藏起来,最近脸上添了那些伤,尤其是那条形同毁容的痕,他方才放过自己,不再日日易容。 众人也才有机会,看到龙从文的真面目。 章嬷嬷暗叹口气,这样子的龙从文怎么会相中一个文官的女儿,虽然不是嫡长女,不算太引人注目,可是龙从文的身份,天下人皆知,若那姑娘的父亲是个讲究身份的文官,拒绝这门亲事,是绝对可能的。 啊章嬷嬷忽地想通了。 她眼神颇为冷厉的扫向趴在桌上的龙从文,不成,她可不能让贵珠有机可趁,也不能让龙从文的算盘毁了夫人在夫家第一个中秋佳节。 她立即低头吩咐翠芳和翠云,两个丫鬟听完后,翠芳忍不住问:“嬷嬷,龙大爷和二爷在东院都有自己院子,怎么好让他们住在……” 章嬷嬷凌厉的扫过去一眼,翠云也忙拉着翠芳的袖子,翠芳早被章嬷嬷扫过来那眼吓住,章嬷嬷向来待她们有如自己没有的儿女般亲厚,就算对旁的人词严厉色,却从不曾这样对她们。 “龙军师今日醉得狠了,龙总管也是,他们不像会首,会首回了内院有夫人照顾着,他们两个……”章嬷嬷微顿了下又道:“总之就让他们在外院的书房休息就是,让书房侍候的小厮照料便是,丫鬟一律不得入内。” 这又是为什么呢?翠芳想问却不敢开口,翠云却像想到了什么,看向章嬷嬷,章嬷嬷朝她微微颌首,便挥手让她们赶紧去办。 翠芳让翠云拉着走到大花厅外头,往外院书房去,边走边嘟嚷着,翠云拉着她走到穿堂处,看左右无人才悄声道:“你啊怎么就忘了酒能误事。” 翠芳还是不懂。翠云伸手在她额上一戳,“你就怎么没想到,那个贵珠还在龙大爷的院子里哪” “她?她还能翻起来什么么蛾子来?”听说贵珠在龙从文的院子被上头的丫鬟打压得很惨,龙从文出门数月,院子里一切事宜都是由大丫鬟来做主,贵珠与梅香一同押车回来,梅香被发落,贵珠出了何嬷嬷那儿后,却不曾再回夫人身边,而是径自被打发去龙从文那里,龙从文身边不缺侍候的人,贵珠根本捱不到他身边,更不用说与他说上话了。 这样的贵珠难不成还能趁龙大爷喝醉了,而做出什么事来吗? “傻丫头,贵珠那种人只要有机可趁,岂有不设法的理。你瞧瞧,龙军师今天喝得实在是太多了,你可曾见过他喝醉成那样?” 翠芳摇头,“你和章嬷嬷多虑了吧” 翠云却道:“今儿是福安商业协会各主事齐聚一堂的日子,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坏的可不只龙大爷一个人的名声,连会首和夫人都要被牵累的。” “有这么严重吗?”翠芳讷讷的问。 “若是真让贵珠这等有心思的丫鬟得逞,你就等着看吧日后山庄里的那个主子不慎喝醉了酒,隔日就要收人入房了。此风不可长。” 翠芳听着想了会儿不服气的道:“那把人放在外院书房,也不是万全之计啊” 翠云气恼一跺脚。“这是因为今天日子不同嘛你想想看,这会儿内外院有多少客人在,若是龙大爷回了房,贵珠见机不可失而顺利得逞,隔天一早起身这么一闹,龙大爷能不负责任吗?” 翠芳撇着嘴,“不成。” “若是平常,山庄中没有那些主事和他们家的女眷在,龙大爷要不要收人是他自己的事,可有客人在,就难保不会传出什么来,再说,你别忘了,前时阿福回来,不是说了吗?龙大爷已经相看了人家,就等着龙家去议亲呢要是因为坏了这门亲事……” 她们两个都知晓龙大总管夫人的性情,翠芳想着不禁打了个冷颤,“你说,龙军师是不是就是这么打算的?” “打算什么?”这会儿反是翠云不懂了。 “就是婚事告吹啊然后龙军师就可以借口这事给他打击太大,然后就……” 翠云懂了,两个丫鬟相对轻叹。“走吧赶紧把事情处理好,咱们好早些回去休息。” 章嬷嬷让平喜和贵喜两个进来扶秋冀阳,没想到他们两个才走到秋冀阳身边,就看到他慵懒的伸个懒腰。 再细看才发现他双眼清明,根本没醉啊? 章嬷嬷本站花厅正中分派着事情,见他起身,忙迎上前来。“会首您……” “没事,我早让他们把我的酒兑了水,至于二师兄和四师弟……”正说着,就见龙从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站起身来舒展身子。 “龙总管您也没醉?”贵喜指着他讶异的道。 龙从武没好气的瞪他道:“开玩笑,这宴会是我一手操办的,岂有自己被人灌醉的理。” 那这么说来,就只有龙从文一个人是真的喝醉了?众人的眼光全投注在趴在桌上发出酣声的人,等了好半晌,他真的没有醒转。 “看来,二师兄是真的醉了。”秋冀阳伸手轻戳龙从文的背,没有半点反应。 章嬷嬷招手唤来小厮,“把龙大爷扶到外院的书房去。” 龙从武不解,章嬷嬷便将自己的顾虑说给他们听,秋冀阳看了龙从武一眼,龙从武便认命道:“我扶他过去吧不用喊小厮来帮忙了。” 于是就由龙从武将龙从文送到外院书房去安歇,他自己也待在书房的另一边的暖阁里,叫了两个小厮守在龙从文房里,侍候他茶水,龙从武便自去安歇。 秋冀阳回到映园时,亮亮白日睡饱饱,这会儿正躺在内室的临窗大炕上伸展手脚,小小见他进来,忙将亮亮交给奶娘,自己迎上前来。 “咦?怎么,衣上酒气很重啊他们竟没将冀阳哥哥灌醉?” 秋冀阳斜睨小小:“这儿可是我的地盘,我要是这么随便就让他们灌醉我,岂不太无能了些” 第四百九十三章发展上 第四百九十三章 发展 上 中秋宴办得热热闹闹,隔天上午客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主事夫人们津津乐道的是戏班的唱功与扮相,姑娘们及年轻的媳妇讨论的是船谜,相互比较自己得到的奖品,有来手绣荷包扇套,也有虽不值多少钱,但设计新颖的簪钗等小物。 送走这些贵客们,侍候的丫鬟仆妇大松口气,西院的看门婆子从翠芳手里接过打赏的荷包,不禁笑开了嘴,频频道谢。翠云抿着嘴浅笑,翠芳则直接道:“好了,柯嬷嬷别再谢了,这全是你们差事当的好,夫人才会打赏,往后把差事做好,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几个看门的婆子喜不自禁,不等翠芳两人走远,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荷包,里头是八个银角子,她们立刻分起来,翠芳和翠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走远。 “夫人为何要咱们单独把打赏给看门的婆子送过来?西院其他人的打赏,不是都一起交给西院的管事嬷嬷的吗?” 翠云若有所思的想了下才回道:“其他人的赏,交给西院的管事嬷嬷去发,因为那些人是她带的,若有什么不是,也由她带头领罚,她们若有什么不是,侍候不周到的,也是由管事嬷嬷来罚,可看门的婆子不一样,夫人才另外打赏。” 翠芳揣着几个荷包,拉着翠云往西院的东角门去,边走边说道:“荣城的那几个丫鬟可有找你说情?” “有,我没理她们。”翠云看着手上的名单,算着还有那里没去。 “咦?为什么不理她们?”翠芳停下脚步,心里有些不安。 “你不是收了她们的礼吧?” 翠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章嬷嬷先头就提点过她们,她们差事办不好,你也不是不晓得,那次的事你没忘吧?” 翠芳想到翠云提到的那天,因为两个丫鬟不知为何吵嚷推搡起来,打碎了正房里的花瓶及一组汝窑茶具,怕被责骂还把事推到另一个根本不在场的丫鬟身上去。 “绿豆那日幸好是为章嬷嬷跑腿去了,要不,还真被她们两害了。” 这一整日库房忙着点收出借的东西,小小和章嬷嬷两人除了忙家务,还得论功行赏,除了翠云、翠芳被派去打赏外,安梅和安兰则是分派到内院的库房帮着点收,安竹与安菊待在小小身边侍候。 外院则由龙从武领着总管、管事们清点,还得看着人拆戏台、戏棚等物。 躺在外院书房内室里罗汉榻上的龙从文被阵阵敲击声吵醒,一睁眼,对屋里摆设有些茫然。 “二师兄醒了?”沈稳平淡的男中音传来,不知怎地,龙从文悚然一惊,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秋冀阳坐在书架前的大书案后,他正埋首于书案上的文件。 “你……怎么……”龙从文才开口问了头,随即闭嘴不语。 秋冀阳头也没抬的道:“二师兄好算计。” 龙从文没说话,只倚在罗汉榻上的大迎枕,昨晚不知是那个猴崽子侍候他睡下,竟然没有帮他散发,他昨夜又喝多了,头随着外头敲击声叩咚叩咚阵阵作痛,胃里一阵翻搅,他抬起手压着激烈叫嚣着作呕的胃。 待不适趋缓,他才开口道:“可惜失策了。谁看穿的?” “章嬷嬷。”秋冀阳淡道。 龙从文则轻叹一声。“宝亲王妃真是送对了人,有她在,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统统别想作怪。” “有这个必要吗?”秋冀阳放下笔,抬头看着闭眼倚靠在迎枕上的龙从文。 龙从文没有睁眼,“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什么样的人家会将女儿嫁给我?” 秋冀阳不语,在他看来,二师兄那个未婚妻是一刀砍在他的心头上,现在,那道伤疤不过是从心里搬到了脸上,脸上的疤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你不觉得这样子做,对龙大婶很残忍?” 龙从文睁开眼,眼中艳红的血丝说明了多少无眠的夜,痛苦清楚的写在眸中,秋冀阳嘴角轻启溢出一声喟叹。“你就不能好好的跟龙大婶谈谈。” “谈什么?”龙从文自嘲的笑了。“记得当初你母亲逼着你和颜荔莲成亲时,你不也干脆避不见面,连谈也不跟你母亲谈吗?” 秋冀阳默然。 他们两个的母亲都有共同之处,为儿子好,要求儿子要照自己的心意来行事,秋母不顾儿子与宝亲王订下的婚约,强逼儿子毁约另娶颜荔莲,而龙母自责为儿子许下那门娃娃亲,使儿子受创甚深,至今不愿成亲。 只是秋母的手段强势,龙母身段柔软,她一哭起来,所有的人全怪责龙从文不顺母意。 “我上有兄长下有幼弟,我不成亲,自有他们为秋家开枝散叶,不用担心后继无人,但你不同,龙家只有你们两兄弟,纵使有二叔他们的子女,龙大叔却只有你们两个儿子。” “我不成家,还有从武。” “嗯哼从武一句长幼有序,你待如何?” 龙从文笑道:“所以我才这么做。何知府瞧不起商人,他几个女婿都是朝中文官之后,身有功名的文人,我既是江湖人又是商人,是他最厌恶的人,再加上破了相,你想,他有可能将女儿许给我吗?只怕听到风声就急急为他家姑娘订亲。” “那昨夜,有必要喝得那么醉吗?” 龙从文伏在迎枕上轻笑出声。“当然。不然我拿那个叫贵珠的怎么办?”他挑衅的扬眉道:“她成天在我跟前晃悠,我恨不得将她远远的打发出去,偏生不成,因为她打进了我那儿,就守规矩得很,一点差错也不出,我拿她没辙,可是我看到她,就想起那人……,别跟我说什么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要我宽大为怀,那贵珠心术不正,你和小郡主不出手,不代表她没那邪心。” 秋冀阳不说话,只陪着他,由着他将怒火发出来。 外间龙从文的小厮捧着铜盆、提着热水,准备要侍候他洗漱,平喜和贵喜则是拿着商业协会及凤阁来的文件,突然听到里头的对话,平喜和贵喜两人与龙从文的小厮尴尬的面面相觑, 贵喜转身往外走,回头见他们不动,偏了偏头示意他们跟出去,平喜拔腿跟上,其他人迟疑了下,也抬脚跟出来。 到了外头,贵喜看看时辰,对他们道:“你们把热水提回去热着,备早膳过来,那铜盆就留下吧” 那两个小厮点头,放下铜盆转身往厨房去,贵喜又交代道:“记得准备清淡些的。” 两个小厮走远了,平喜抱着怀里的文件,坐到檐廊下的阶梯上。 “贵喜哥,云喜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前些天镖局的大叔们说,有货从幽州过来,会首交代了,让他们顺道把云喜带回来。” “那就好,不晓得那小子有没有高?”平喜蛮想念他的。 贵喜看他一眼,决定不告诉他,云喜过了年个头抽高不少,听说现在比平喜高了半颗头。 小小与章嬷嬷在东院外的花厅里,听着一个又一个管事媳妇、嬷嬷来回事,正忙得饥肠辘辘之际,翠芳扬着一封请柬进来。 “夫人,嬷嬷。”她曲膝福礼后,将请柬呈上。“贤亲王府命人送来的。” 小小接过拆开一看,随即就笑开了。“惠德郡主要订亲了。” “跟顾家的少爷?” “嗯。” 翠云这时才慢慢的走进来,上前一一请安福礼之后才道:“夫人,凤阁的主事嬷嬷让我跟您说一声,何少爷醒了,可是得了失心疯,看到人就乱喊鬼啊鬼的,衙役们上前要制止他,反被他丢出去,后来没法子,只得命人挑断手筋,免得高大人案子还没审出来,就先被他丢出去受了伤。” “那贤亲王妃……”章嬷嬷端着茶,慢慢的以茶盖刮着浮沫。 “贤亲王妃从齐家回府后,就将家务全交给世子夫人去发落,唯独惠德郡主的亲事,她亲自操办,听说她又带着惠德郡主和二夫人去琳琅宝阁挑嫁妆。” “那世子夫人没说什么?” “世子夫人可大气了,陪着贤亲王妃去上香,添了香油钱,八百八十八两银呢” 翠云说完,花厅里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小小朝翠云招手,待翠云走到身前后,她才问道:“可有听说贤亲王府那只大狗的消息?” “有。”翠云点头回道,因为自家的那只大狗在意外中走失,福安商业协会的人对贤亲王府的那只狗儿,就特别关注,总觉得自家的狗儿是让那只狗给诱拐。 其实大家都明知没关系,就是忍不住去关注它。 “那只狗叫大白,随贤亲王见驾之后,打猎惨败,回到府里之后,贤亲王觉得丢脸,就把狗儿和照顾它的人全都送到庄子上去了,世子的嫡长子阿遥少爷因此还闹了好些天不去上学,说他答应了要带大白让学伴们看,贤亲王本是最疼这个孙子的,不晓得为什么,因为这样还狠狠的训斥他一顿,连贤亲王妃说情都没用。” “这又是为何?” “听说贤亲王说了句,这么小就不好好教,难道要养出像何少爷、齐少爷那样的孩子来” 第四百九十四章发展中 第四百九十四章 发展 中 才说着,就有丫鬟来报,说是柳家与秋家都命人送节礼来,就快到山庄了。 章嬷嬷这才松了口气道:“可到了。” “不是在节前就到了吗?”小小纳闷的问,从宝亲王府回来,她便忙着中秋宴的事,章嬷嬷一时也忘了跟她说这件事。 章嬷嬷打发走等着回事的管事媳妇、嬷嬷们,安梅领着丫鬟上茶送点心。 “大太太她们早就命人送节礼过来,只正好遇上路上有山崩,所以绕了些路,柳家原是京里就送过节礼了,这会儿来的是宁州的二老太爷命人送过来的节礼。” 二老太爷啊说到这一位,小小就想到他送的那匣子头面,“他没有来喝哥哥的喜酒。” “是,介婷姑奶奶出阁的日子与小王爷成亲的时间太近,所以他与二老太太便去幽州送她出嫁了。” 小小点头又问了些事,秋家送节礼的人就到了。 来送礼的是秋大太太的陪房张嬷嬷,如今秋大太太已可算是当家主母,来送礼的陪房张嬷嬷底气足了,说起话来,就不像先前小小成亲时,站在大太太身后低调毫不显眼的姿态。 先是笑吟吟的跟小小磕头请安,小小让人端了锦墩让她坐,让人奉茶,说了会儿闲话,张嬷嬷便问起亮亮,“大太太跟二姑太太一直说,公主是个有福的,果然一进门就是入门喜,这会又是一举得男……”好听话是一迭又一迭的,小小坐在上首,听着张嬷嬷细数家里的现况,说起众位爷及太太离家前的趣事,说到离情依依处,大家都忍不住掏帕子拭泪,张嬷嬷又说到几位小少爷们要分离,还是打打闹闹的,“七少爷和十少爷追着七爷问,是不是真的不用写作业了,他们真不用再到学堂上课?”大家听着就笑了起来。 只是张嬷嬷虽是言笑晏晏,却闪避过大少奶奶不提。 小小端起茶盏,慢慢的喝了一口,才道:“张嬷嬷,昱凡和他媳妇儿现在可好?” 张嬷嬷挺直了背,小心的抬眼看了小小后,才轻声道:“好,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很好,多谢公主关心。”却没有细说,与先前细细述说几位爷和太太离家的情况,有着天壤之别。 章嬷嬷开口问:“十一爷和十二姑奶奶的婚期,还有十爷的亲事……” 张嬷嬷见小小没有追问,微松口气,随即打起精神说起接下来的几桩喜事,又说了会话后,小小便让章嬷嬷安排她们歇息,让章嬷嬷陪着下去了。 张嬷嬷起身福礼告退,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公主,我们路经景波山庄,遇到有人去景波山庄找人……”张嬷嬷吞吞吐吐的浑不似方才那么有条理。 “来人要找谁的?” “找龙军师的。”张嬷嬷抿着嘴,似乎不知如何说下去。 “景波山庄的总管怎么处理的?” 景波山庄是秋冀阳私产,对方却是上景波山庄找龙从文? 张嬷嬷拿出一封名帖,双手呈上给小小,小小接过来,名帖上的姓名是个女子,但她既没听过也没看过。“这是谁?”小小顺手交给章嬷嬷。 章嬷嬷看了板起了脸。“这是龙军师先头的未婚妻。” “哦。”看张嬷嬷尴尬的脸色,小小心里一动。“她跟着你们来了?” “是。”张嬷嬷陪着笑,景波山庄的总管不让那女人进去,只肯接她的名帖,那女人守在门口不走,看到她们的车队要进景波山庄,便故意撞上来,赖他们撞伤了她,要他们负责。 “公主,我当家的被她闹的没法子,只得带她进景波山庄,她进了山庄就闹着要见龙军师。”张嬷嬷羞赧住了口。 “可是总管对你们不礼貌?” 张嬷嬷忙摆手否认。“不,不,不是。是我们不好,明知总管让人拦着不让她进去,却偏带着她进山庄里。” 张嬷嬷拖到这个时候才说此事,此人应该已跟着来到福安山庄了吧? “那人呢?你们把她带到京里来了?” 张嬷嬷讪笑着:“不止她一人,还有她一双儿女及奶娘、丫鬟。” 小小和章嬷嬷交换了个眼神,小小便道:“她们眼下在何处?”张嬷嬷才迟疑的回说就在外院,章嬷嬷转头交代了翠云几句,翠云随即告退离去,小小则和颜悦色的对张嬷嬷道:“张嬷嬷这一路辛苦了,说来是龙军师的故人给你添麻烦,回头我跟六爷说一声,让龙军师跟大嫂赔不是。” 张嬷嬷得知自己无事,还由六爷和龙军师出面向大太太说此事,便放下心,千恩万谢的随章嬷嬷退下歇息。 小小想了一下,让人去外院通知秋冀阳他们,又想到凤阁,这件事他们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外院的书房里,秋冀阳师兄弟三个人坐在黑檀木八仙桌旁,龙从武一脸愕然的指着龙从文道:“你该不会早知道她丧夫吧?” “我现在才知道的。”龙从文没好气的挥开弟弟的手。“她跟我早就没关系了,我管她有没有丧夫” “她竟然能一路找到景波山庄去,确实不简单。”秋冀阳道。“景波的总管说,他问过她身边侍候的,说是一路从韩川国回来的。” 龙从文冷哼一声。“原来她嫁到外国去了。” 秋冀阳和龙从武对视一眼,都没开口说话,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到靠墙的条案上自鸣钟规律的机械声。良久,才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来人小声的对平喜低语几句,平喜在外头通报道:“会首,夫人打发人来说,秋家庄送礼的张嬷嬷送来一张名帖。” “拿进来。” 平喜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来到秋冀阳身边,将名帖递给他。 “夫人已经知道了?” 平喜点头,“是。夫人想问龙军师,要怎么处理?” 龙从文冷哼起身掉头就走。 秋冀阳看着龙从武,他只得讪讪起身道:“我来处理,我这就去见她。” “不,你去问二师兄,问他想怎么处理,人既然找上门来,我们若是不管不问,传出去反让人说我们不仁不善。” “唉要我哥的意思,肯定是将人赶出去。” “她如今既然丧夫,我们出面见她都不妥。”秋冀阳想了下道。 龙从武点头。“那只有让三师嫂身边的章嬷嬷或是安梅她们出面了” 秋冀阳轻应了声,然后低头整理收拾东西。“你去找二师兄问明白来,我去跟小小说。” 两人便分头行事。 外院门房边的一间厢房里,程秀面沉如水坐在椅中,看着福安山庄的富贵,她心里头有着说不清的感触,她以为他们几个师兄弟成天光是苦练武艺,能有什么出息未婚夫相貌比她还要秀美,那时的她,去到那里,人家一知道她的未婚夫是谁之后,无不又羡、又妒却又隐含鄙夷。 几个要好的姐妹们,时不时向她探问着龙从文的事,她气恼的跟娘亲哭诉,她不想成亲之后,有一堆姐妹强着要与她共夫,她还没成亲,那些姐妹们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托她送东西给龙从文,程太太当时也怕女儿镇不住,正巧当时有个更好的人家要求娶,程太太便做主让女儿狠狠的伤了龙从文后,逼龙家退婚。 程秀这些年都随夫婿住在韩川国,根本不知龙从文已非吴下阿蒙,直到丈夫卷入韩川国的内斗死于非命,她领着孩子回天阳国时,正是传出赠礼风波之际,好奇探听之下,才晓得龙从文竟是福安商业协会的军师,当年那个看到她,总是冷冷的秋冀阳,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会首,现在的他已是宝亲王的乘龙快婿,那个跟在他身的小丫头被封了公主? 这么一探听后,程秀扼腕不已,当年陪嫁的丫鬟湘儿,如今是自己女儿奶娘的她,得知龙从文尚未娶妻,就拉着她的手,欣喜的道:“姑娘,龙大少肯定是对您还有情,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娶妻?” 程秀自嘲笑了声。“别傻了。我伤他伤得那么深,他怎么可能还对我有情?” “但是……”湘儿看看她,最后还是轻叹一声。 “娘,我饿了”年约七岁的小男孩拉着她的手大声道。 “啊”程秀为难的左右看看,屋里没有任何福安山庄的人,她们也不好出门找人要东西吃,只能枯坐厢房里苦等。 湘儿上前将男孩拉到一旁,轻声哄着,年约十岁的小姑娘偎在程秀身边。 “娘,我们不是要回程家吗?这里就是程家吗?这里好漂亮,雀儿想住在这儿。” 这时外头有人走来的脚步声,程秀忙制止女儿往下说,女孩嘟着嘴,不依的跺脚大声的道:“娘,雀儿想住下来嘛这儿不是程家吗?您跟外祖母说一声,咱们不就能留下来了吗?” “请问是柯太太吗?”来人是个年约十八的姑娘,圆脸上有着温和的笑容。 程秀听她喊自己柯太太,不由一惊,与湘儿对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她强自镇定后,才出声回答。“是,我是柯太太。” 第四百九十五章发展下 第四百九十五章 发展 下 安梅领着程秀一行人进内院垂花门,从外院到内院这一路上,程秀旁敲侧击的想要探问龙从文的事,安梅却是但笑不语。 一向心高气傲的程秀何曾被个丫鬟这般对待,火气一上来,就恼了。板着张脸跟着安梅不再说话,倒是她的女儿柯盼雀一路吱吱喳喳的问个没完,安梅偶尔回一两句,她就能自得其乐的接下去自言自语。 “安梅姐姐,我外祖母什么时候可以见娘和我啊?” “我不知道。”安梅往程秀望去,见她似乎不打算澄清此处并非程家,便笑着对柯盼雀道:“这柯小姐得问柯太太才知道。” 柯盼雀狐疑转头看娘,她娘低头走着,不像平常那样抬头挺胸神气的模样,她回头问安梅:“你不是我外祖母的丫鬟吗?难道不能跟外祖母说一声,说雀儿很想她吗?” 安梅微笑不语,领着她们走进西院,看到西院看门的婆子恭敬的朝安梅福礼,柯盼雀肯定的道:“你是府里的大丫鬟对吧” “柯小姐真是聪明,我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没错,不过我家夫人与程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家夫人是嘉宁公主,此处是福安山庄,是我家夫人的夫婿一手打造的。” 柯盼雀不懂,却听明白了,这儿不是程家,小脸上满是失望。 程秀咬着牙对安梅小声的道:“你为何要明说,让我女儿失望?” 安梅一脸无知的道:“柯太太,奴婢不明白,实话实说怎会让柯小姐失望呢?再说我们会首和夫人本就不是与程家无关。” “我是……我……”终究还是无法说出自己曾是龙从文的未婚妻,程秀气恼的拧着手中的罗帕,只能怒视安梅,却说不出话来。 安梅笑容可掬的转向早已站在一旁的西院管事嬷嬷。“这位是柯太太,夫人安排她们一家暂住这儿,就请嬷嬷安排她们住处吧我还得给夫人回话去。” “是,是。”管事嬷嬷堆满笑容,送安梅几步,安梅边悄声叮嘱,看好她们看好门禁,千万不能让她们随意出西院。 管事嬷嬷瞄了她们一眼,回头朝安梅重重的点头。“安梅姑娘放心,我会交代下去,让她们看紧门户的。” 安梅含笑道:“夫人就一直说嬷嬷是个精明的,办事老道总不会让她失望。” “是,是。安梅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办好差事的。”说着又悄声问起:“听说夫人打算要换院子里的丫头?” 安梅不着痕迹的看她一眼。“是有这个打算,嬷嬷也知道,有些人就是不受教,好说歹说的总教不会,唉我们几个不会带人,既惹恼了夫人,自己也落不得好,偏生人家还道咱们姐妹不尽心。” “那是,那是。”说着便靠上前,悄声的道:“我家有个小孙女儿,十三岁了,姑娘你看……” 安梅轻笑道:“嬷嬷家的孩子肯定是好的,只不过这回,夫人说了,要从何嬷嬷那儿挑人,毕竟那些要换下的,都没好好学过怎么侍候人,夫人一直怜惜她们,穷人家的孩子没学过咱们富贵人家家里的规矩也是理所当然的,做不好就慢慢的教,唉那儿知道人家进了咱们这富贵地,就变得骄矜了,夫人又向来是个仁善的,她们就越发的不成样儿了” 管事嬷嬷频频点头,想重提自己孙女的事,安梅却轻拍她的手臂,“嬷嬷,那几位就交给您了。让人小心侍候着。” 说完不待管事嬷嬷相留,就出了西院。 安梅径自回了映园回禀小小,小小坐在炕上,看着亮亮玩他自己的脚,他身上包着尿布,穿着天青色纻罗小肚兜同色的小裤,柔软的头发服贴着小头颅,圆滖滖的小手臂甚是有力的拉着脚丫子,想要把脚丫子塞到嘴巴里,努力了一番,最后颓然放弃,累死娃娃了,转头找救兵,看到他娘正冲着他笑,小亮亮立刻咧开冒了一颗玉米牙的小嘴,咿咿呀呀的伸手要抱抱,小小伸手让儿子抓,却不抱他,亮亮抓到娘亲的手,立刻放到嘴里去啃咬。 听完安梅的话后,小小头也没抬的问:“看得出来她打算如何吗?” 安梅想了下摇头道:“奴婢看不出来,倒是管事嬷嬷说到她孙女儿,想要奴婢帮忙说个情。” “章嬷嬷你看呢?” 章嬷嬷看到亮亮啃着小小的手指头,上前将小小的手抽出来,小小抬头看她,章嬷嬷朝她摇头。“小少爷长牙了,您这样让他磨习惯可不好。” 小小讪笑的看张嘴要抗议的亮亮。“嬷嬷说不成,不可以咬娘喔” 亮亮听娘跟他说话,两条有力的小腿踢蹬着,一个用力竟然扭转了身子趴着了。 “哎唷,小少爷会翻身了。”章嬷嬷高兴的将亮亮抱起来,小小看安梅她们几个,安兰遂上前道:“小少爷学会翻身,再来就学坐、学爬,明年这个时候,小少爷该是会走会跑了。” 小小点点头,她没跟小娃娃相处过,因此是章嬷嬷她们说什么,她听就是。 章嬷嬷将亮亮放回炕上后,才对安梅说:“你应该没应承她吧?” “没有,我那敢啊映园要用什么人,自然是夫人说了算,我们那能做这个主。” 章嬷嬷点头,“你们几个是夫人身边得力的,日后想着巴结你们的,只会多不会少,你们得谨记一件事,当家做主的是夫人,不是你们,你们万不替夫人当家,想替夫人做主。”章嬷嬷声量不高,却颇为严峻,安梅几个心里一悚,纷纷点头应诺,章嬷嬷又笑着教她们几个日后怎么应对这些巴结的人。待将她们一一打发出去后,小小也将亮亮交给奶娘带回房去。 “嬷嬷怎么看那位柯太太?” “夫人不记得她了?” 小小老实的摇头。“冀阳哥哥方才回来,只说了让我安排她住处,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章嬷嬷沏了茶,递给小小后才开口道:“会首恼她以前见你一次便欺你一次。” “我小时候这么好欺负?” “那倒也不是,您自小就是长辈们捧在手心里的宝,程家祖上曾是宁州布政使,父亲是国子监祭酒,算得上是书香门第,程家与龙家是亲戚,当年柯太太欺你年幼,不是说话刺你,就是拿你的东西,你抢不回来就只会哭,后来会首来了,柯太太抢不了你东西,对你说话就甚不客气,小王爷他们原本不知,后来晓得她欺负你,小王爷就要设计她在宝亲王妃跟前露馅,还是从文少爷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有恃无恐,柯太太对您说话可是毫不客气。” “二师兄以前对她很好?” “挺护着她就是。您也知道从文少爷那张脸,加上他跟小王爷一比,那脾气可是天差地别的好,人人都说以柯太太中人之姿得以配从文少爷,运气实在太好了,有多少姑娘家想嫁啊加上从文少爷温文多情,柯太太一直是众人艳羡的对象,却没想到柯太太后来竟然退婚另嫁他人。” 小小托着香腮想象了一下龙从文温文多情的样子,想了很久,发现完全想象不出来。“二师兄既然条件好,退婚就退婚,他又不是没人想嫁。” “话是没错,只是她当初急欲退婚,口不择言伤了从文少爷,后来,您失踪了,宝亲王跟会首订下你们两人的婚约,小王爷就道您没找回来,他也不娶亲,从文少爷就顺水推舟的跟着他们两,也说他不急着成亲。 小小一怔,这算什么? “二师兄到现在还没成亲,会不会让那位柯太太误以为,他是因为心里有她,才迟至今时尚未娶亲?” 章嬷嬷莫测高深的勾起了嘴角。“那就不是咱们能去管的了,夫人可有什么打算?” 小小想了下道:“这是不是我们能管的,她既然远道而来,自然当客人招待她,不过她若想与二师兄重续前缘,那也得二师兄肯,总之我们不插手,但也不能放任她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不好的勾当。” 章嬷嬷微笑等着。 “嗯,送帖子去宝亲王府,冀阳哥哥的生日要到了,以往都是他过生日,我爹我娘都在场,今年当然也不能例外,顺道请龙大婶过府来玩玩。” 章嬷嬷频频点头,“这就是了,从文少爷是龙大夫人的长子,当年与程家订下这门亲事的,也是龙大夫人,要处理此事,自然是交给龙大夫人是最好的” 既然决定交给龙大夫人去处置,小小便写了帖子,还另写了封密信交给宝亲王妃,将柯太太目前的情况写明后,就命人送往宝亲王府去。 “章嬷嬷可知程家人所住何处?京城还是在宁州?” “都不是,程家祖上是萍州人士,程家在柯太太出阁之后,就迁回老家萍州去了。” 小小又唤人进屋里来,“去请凤阁的主事嬷嬷来一趟。” 主事嬷嬷来了之后,小小与她及章嬷嬷三人密谈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散去。 掌灯后没一会儿,秋冀阳就回来了,小小侍候他更衣,小两口一同用膳,待安梅领人撤去晚膳,安兰沏了茶上来后,秋冀阳才问道:“你怎么安排?” “已经安排她们住下了,二师兄真对她还有情?” 秋冀阳摇头。“不知道,就怕他对此人还有意,不然怎么安排她都成。” 小小决定这种麻烦事,她和冀阳哥哥还是别管的好,管的好,人家不会拿你当回事的谢,要是管不好,两边都怪你,吃力又不讨好,她们夫妻的事可多着,没有闲空理他们。 “我与主事嬷嬷说了,让她派人去查查程家如今的情况,安梅她们回报说,看来生活手头都不宽裕。” “她既然找上景波山庄,又赖着张嬷嬷她们来京城,也许手头真的不寛裕,但也许还另有原因。”灯光下,小小喝过水的唇润泽娇美甚为诱人,秋冀阳猿肾一展将人纳入怀中,贴在她耳际轻声的道:“她丈夫掺合进韩川国的内政去,方才死于非命,也许她们随张嬷嬷他们南下,是为了逃避追兵吧” 边说边轻含住那红艳如血玉的耳垂,屋里侍候的丫鬟早己安静的退下,小小往后倚靠在丈夫温热的怀中,身下炽热的坚硬令她动情的软了身子,那厚实的大手揉上她柔嫩的前胸,她不禁敞开自己,任由丈夫的热情将她席卷。 第四百九十六章追上 第四百九十六章 追 上 清晨的曙光踩着轻盈的脚步,轻悄的舞进映园里,小小偎在丈夫怀里,秋冀阳看着床顶,小小的手指与他的相勾,床帷里光线昏暗,四下一片寂静,廊下鸟笼里的鸟儿似乎睡醒了,扑翅声、吱啾声交杂着,丫鬟们细碎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小婴儿的嘤咛声,然后由细碎渐渐变大,最后放声大哭,奶娘轻声细语安抚着。 儿子醒了 静谧的时刻结束。 忙碌的一天开始。 小小翻身坐起,侍候秋冀阳起身洗漱更衣后,就让安梅她们上朝食,夫妻两个坐在炕上吃早膳,秋冀阳就着小菜喝了碗稀饭后,才问:“你昨天让人送帖子去宝亲王府?” “嗯。”小小点头,挟了块鲜嫩的豆腐,又挟了芹菜肉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喝了口稀饭送下后,“冀阳哥哥的生日要到了,当然要请爹娘过来一起过。” 秋冀阳微笑着拿起一个肉末馒头,慢慢撕着吃,奶娘抱着亮亮进来,请过安后,小小就让安梅接过亮亮,然后让奶娘先去用饭。 亮亮一看到爹就开心的在安梅怀里蹬着,秋冀阳伸手将儿子接过来,亮亮看到满桌的食物,高兴的直流口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抓桌上的东西,结果还没抓到就让人塞了一块馒头,他抬眼看向娘亲,娘亲冲着他笑得眼弯弯,银匙舀了一匙稀饭凑到他嘴边,小小砸巴着嘴,亮亮看着嘴巴也不自主的砸巴起来,就把那匙稀饭吃了,加了肉骨熬的稀饭香滑可口,亮亮就这样吃了好几匙。 “你也请了龙大婶?” “是啊”小小让亮亮用手中那块馒头磨牙。 “她如果要见你……” 小小笑容灿烂,“就见啊毕竟她也是我的故人不是吗?”突然小小露出顽皮的笑脸,“如果她想要糊弄我,可没那么简单。” 秋冀阳有些担心,记忆里,小小遇上这位程家千金,总是被气哭作结。 “放心吧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安梅、章嬷嬷她们陪着,再说这是咱们家,难道她还敢像小时候那样欺负我?” 秋冀阳将儿子交给安梅,他穿好鞋走到小小身边轻声说了句话,才满脸笑意的去外院。 小小脸色绯红,不是羞红,而是气红的。这个坏人,竟然敢说她是小老虎,程秀已非她的对手,他一点也不怕她再被程秀气哭了。 站在炕旁的安兰听得清楚,低头强忍着笑,只肩膀可疑的抖动着,小小转头瞪她,安兰越发不敢抬头,其他们就算觉得奇怪也不敢问。 亮亮不安的在安梅怀里扭着,安梅已很有经验,忙道:“夫人,我带小少爷去端尿。” 小小朝她点头,安梅抱着亮亮往外走,正与一个小丫鬟错身而过,那丫鬟看着安梅怀里的小少爷一眼,然后转身急步走进次间里。 “夫人,那位柯太太想要求见。” “知道了。”小小点头表示知道后,就低头喝茶。 小丫鬟不知其意,四下张望着。 安兰抓了把果子给她。“夫人知道了,你回去跟管事嬷嬷这么说就是了。” “啊是。谢谢姐姐。”小丫鬟慌张的曲膝福礼,返身就要回去。 “你是西院管事嬷嬷的孙女儿?” 小丫鬟微张着嘴,怔怔的问道:“夫人怎么知道?” “你想进来当丫鬟吗?”小小朝她招手,她揣着果子既兴奋又紧张的张嘴欲言,才发现声音好像卡住了。 “想吗?” “想。”小丫鬟看着眼前穿着淡雅月牙白襦衫,素面宝蓝马面裙,一柄翡翠荷花簪挽了松松的慵懒髻,笑容温和的**,忽地觉得十五中秋那天,戏台上穿着华丽的皇后及贵妃,看起来都不及她贵气逼人,不由自主的,小丫鬟回话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小小见她被震住,很满意的暗暗收敛了气息,“你要学侍候人,就要到何嬷嬷那儿去学,得吃苦的,你学得来吗?” “我……”在家里是爹娘、祖母疼宠的,虽然长辈们说能到夫人身边侍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看到那些姐姐、妹妹们,一个个站得笔直低眉顺眼,她忽地有些害怕。 “你不用怕,若是你不想侍候人,回头跟你祖母说一声便是。” 小丫鬟迟疑的说:“我娘说,一样是侍候人,能待在夫人身边侍候还有钱拿,留在家里侍候人,可是没有半文钱可拿。”小丫鬟很老实说:“娘说在夫人身边侍候的好,将来嫁给体面的管事、总管的,总比现在好。” “哦?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小小指了张小杌子给她坐。 “我叫小瑞,今年十二,呃,过年后就十三岁了。”小瑞个头不高,说起话来还算有条理,小小朝安兰施了个眼色,安兰点头,小小又跟小瑞说了几句话,就让安兰带她下去。 等到人走了,安梅抱着亮亮回来,安竹跟安梅说了小瑞的事,安梅转头看着小小,小小道:“我让安兰带她去何嬷嬷那儿,若是个受教的,学的好,自然有地方安排她,若无心要学,就算你有心帮,也只是徒劳无功。” 安梅闷闷的嘟嚷着:“夫人,章嬷嬷昨儿才说了我们,千万不能想着替您当家呢不能让人巴着我们,就能从您那儿讨好处。” 小小无所谓的摆摆手。“西院的管事嬷嬷倒是蛮积极的,她这个孙女儿与她的性子可是大不相同,你们几个也看到了,小瑞很憨实,让她在何嬷嬷那儿学些东西也好。” “你一会儿抽个空,过去看看柯太太有什么事,然后安排午歇起来后的时间,她既然曾是龙军师的故人,说来与我也有旧,她一个人拖儿携女大老远的来,见她一见应是无碍。” 小丫鬟在屋外高声请安着,章嬷嬷来了。 听到小小说柯太太要求见,小小也有意见她,便道:“您何必见她。那不过是个来添麻烦的。说起来该好好的敲打张嬷嬷才是,什么样人全往带进来,真是不懂事。” “那应该怎么做啊?”安竹好奇的问。 “张嬷嬷就不应该带着她们上路,既然带到了地头,也不应该一气就往山庄来,她大可在客栈住一晚,然后先送个信到山庄来,由咱们山庄的人出面处理,就这样带到山庄来,谁知道这是敌是友,是存的什么心思的?若是出了差错,她担当得起吗她?” 章嬷嬷小心翼翼的操持维护着福安山庄的安危,张嬷嬷却带了个身份不明的人就这样来,要收留下来,就怕人家存着歹心,若不收留,传扬出去又是闲话。思及此,章嬷嬷想掐死张嬷嬷的心都有了。 “那就先让安梅再去探探,她总不能可能一直不明不白的赖着我们,总是要说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安梅将亮亮交给奶娘抱回房去,自己则带着翠芳去了西院。 宝亲王府的回信很快就到了。 秋冀阳生辰那天,他们会前来赴会,唔,不止宝亲王夫妻会到,还有朱平珏夫妇,而且,老宝亲王也将偕老亲王妃出席。 除了龙大总管夫妻外,还有意外的客人,惠芯郡主和惠贞郡主都会来,甚至连忠亲王世子夫妻也会到。 这太奇怪了吧小小急急把信看完,章嬷嬷等人见她神色一忽喜一忽儿忧的,都好奇的看着她。 “夫人这是怎么了?” 小小将宝亲王妃的回信递给章嬷嬷看,章嬷嬷看完后拂掌大笑。“咱们会首运好啊这么多个贵人上门来贺他生辰。” 小小不高兴了,嘟着嘴道:“我本来打算都是一家人,好好的庆贺冀阳哥哥的生日,现在多了这么多外人。” 章嬷嬷却皱着眉头纠正她道:“什么外人,几位郡主和世子都是您隔房的堂兄姐,都是家人,怎么会是外人呢?” 小小怕章嬷嬷要继续叨念下去,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花厅处理家务吧” 这一忙就忙过了午,小小就在花厅的次间里用了午膳,才用了一半,安梅和翠芳就匆匆回来。 她们进来时,小小正端起青花缠枝莲花纹小碗,喝着酸笋汤,见她们两人神色不安脸色苍白,小小将喝了一半的汤搁下,问道:“怎么了吗?” “夫人,那柯太太,是带着孩子逃命来的。” “逃命?”章嬷嬷闻言一惊,小小则问:“跟她夫婿的死有关?” “是。”这次回答的是翠芳,章嬷嬷让她跟着去,就是让安梅去问柯太太话时,由她去套那些跟来的仆妇们话。“柯老爷卷入了韩川国的内斗里头,当权的那派好像有把柄落入柯老爷手里,这些年柯老爷好像利用这个事,在韩川国赚得满钵满盆的,可是去年底不晓得怎么回事,消息竟然走漏了,就有人找上门来,柯老爷不从,没几日外出洽商时就翻了车,人车翻落几丈深山崖,掉落到冰河里。” “所以她就带人逃回来?” “听那几个婆子说,那些天有凶神恶煞般的男子闯入柯家,她们只听到柯太太房里有男人大肆咆哮的声音,还有柯太太高声办驳的声音,隔日,柯太太就领他们往天阳国来。” 安梅补充道:“她们不知能去那儿,就只能跟着柯太太走,进了天阳国后,听到福安商业协会的事情,柯太太才领着他们往景波山庄去。 “还有吗?” “柯太太身边的婆子、丫鬟都道,这一路上都有人跟着她们,有几回她们放在客栈里的保管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翠芳抚着胸口又道:“她们吓坏了,后来遇上张嬷嬷他们,便牢牢的跟着张嬷嬷,从此就一路太平到福安山庄来。” 第四百九十七章追下 第四百九十七章 追 下 得知又是打发个丫鬟过来应付她,程秀怒不可抑,抓起东西就想要恶狠狠摔出去,湘儿见状忙上前要劝,但不等她开口,程秀已重重的将方才抓起的白甜瓷暗纹茶盏丢回桌上,啪擦茶碗倾倒杯盖倒扣,清澄的茶水翻了出来,旁边侍候的丫鬟已急忙拿帕子上前收拾,程秀转头数落了几句,忿忿转头还想骂什么,就见湘儿满脸忧心,站在湘儿身边的女儿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娘……”柯盼雀怯怯的叫了一声,手紧紧攒着湘儿的裙裾。 “把小姐带出去。湘儿你留下。” 旁边的丫鬟上前要带柯盼雀离开,却让她用力的推开,见状,程秀才强扯出笑容哄女儿出去,待人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她才颓然坐在八仙桌边的绣墩上,指了一旁的小杌子,让湘儿坐,等人坐下后,她才开口:“你说他们还会不会追上来?” “太太已经跟他们说的很明白,老爷没将东西交给您,他们再追来也没意思,更何况咱们现在可是已经在京城里,他们人高马大肤白蓝眼,在边界不打眼,但在京里可是醒目得很,他们要是不识相,真要追上来,只会自讨苦吃。” 听湘儿宽慰的话,程秀心里并未完全安下心来,抿紧着唇,望着湘儿的嘴一开一合,她心神不属的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姑娘?”湘儿时不时仍会以姑娘来称呼她。 程秀回过神听着湘儿又说了半晌,才幽幽的道:“老爷这么一撒手,丢下我们母子三人,往后的日子也不知要怎么过……” “姑娘,我问过了,听说龙大少爷院子里,有个丫鬟跟您长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湘儿说到这儿,仔细的端详程秀的脸蛋上泛起红潮,确定她将话听进去之后,湘儿笑意加深,又道:“他肯定对您还是有情的,您瞧,大小姐今年都几岁了,您出嫁这么些年,都生孩子了,他还是没成亲,还在他住的院子里,摆一个跟您一模一样的丫鬟……,这其中的意思,不用人说,猜也猜出来了。”她意味深长的看着程秀的眼。 程秀脸红似血欲滴,娇嗔的啐了湘儿一声。“你胡说些什么,我如今……他才去了多久,我这儿就……让人知道岂不说我……” “唉呦,我的小姐您难道还惦记着老爷?要是那天老爷不陪六姨娘去游玩,也不会……也不会丢下您和少爷、小姐了。” “老爷九泉底下,会不会怨我,怨我把他那几个妾室和儿女丢着……” 湘儿语词诚恳的道:“太太,您是当家主母,照顾老爷的妾室和庶子女自是应该,可是咱们那会儿可是在逃命哪那儿有心思照料她们,再说她们也不是三岁的娃儿,要人拉着带着才知道怎么样才能活命。更何况,那一家子的家私全都便宜她们了。光是拿家里那些东西变卖,也够她们几个分了,下半辈子衣食无缺。” 程秀这才点头稍稍放寛了心,主仆二人又说了会话,湘儿方才侍候她歇下,“您昨夜没睡好,还是补补眠,晚些若秋夫人要见您,我再唤您起身便是。” 程秀闭上眼,让湘儿为她盖上被子。湘儿为她掖了掖被角放下床幔,点燃了床边高几上的香炉才转身出去。 湘儿交代了个小丫鬟守着,自己径去一旁的厢房,里头一个高壮的婆子见她进来,忙迎上前来。 “怎么样,她可松了口?”邉问双手便不规矩的往湘儿柔软的腰肢探去。 “去说什么啊她嘴可硬了,我哄了半天,就是没说,我贴身侍候着她,可也没看见她身上藏着那东西。你,会不会弄错?” “怎么可能有错”那婆子恼了,挺直了身大步在屋里打转。“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六姨娘那儿弄到确切的消息,老爷确实是掌握了布诺丞相的一些书信,才能在韩川国里如鱼得水。你说,她会不会想把拿这东西,跟福安商业协会的头儿交换条件?” “能交换什么?她才新寡,难道她想立时改嫁?”湘儿不屑的啐了一口。“不过她似乎对龙从文还存着一丝幻想,当真还以为自己仍是当年那个娇娇女,我呸当年若不是龙大少爷护着她,就凭她,早被京里那些贵女们撕烂了。” “得了要不是她当年短目寸光,我也遇不上你。”婆子声音沙哑的在湘儿耳边低诉,像男人般的厚实大掌从她的衣襟里探入,大胆的揉捏着她高耸的双乳,湘儿意乱情迷了由着婆子的手在自己身上放肆,好一会儿后,她才惊醒过来。“别闹,现在大白天的,万一……” “万一什么?那两个小家伙不是有丫鬟看着,其他婆子也都忙着……”说着婆子的手已性急的拨开她的裙裾,猴急的扯开自己的下衫,将湘儿重重的压上床,床幔禁不起撞击,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床帷后两具人体激烈的纠缠着,床帷规律的摇晃着…… 柯盼雀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抱着一个红地遍洒金的大迎枕,下巴靠在迎枕上,“奶娘什么时候才会忙完啊?” “奴婢不知道,小姐,您要不要练媡字?”两个丫鬟坐在旁边,手里忙着针线活儿。 “弟弟呢?他有没有乖乖练字?”边问边要跳下椅子。 “昨儿虽然累,可是小少爷还是练了十张大字。” “哼”柯盼雀最讨厌人拿她跟弟弟那个傻蛋相比。“他什么都不会,不练字能干么?”嘴上虽这么说,可听到弟弟已写妥了十张大字,心里还是不悦,便使唤道:“还愣坐着,快去给我研墨,我要练字。” 两个丫鬟相视一笑,其中一人又道:“我们大小姐练字从来不马虎,小少爷昨夜拚着累也要写上十张大字,奴婢一早看过了,那笔迹凌乱不堪,还是咱们大小姐聪明,等到今日休息够了才写,这字自然比小少爷的强。” “可不是。” 柯盼雀难掩得意,抿着小嘴催促着她们快点磨墨。 她坐到案前,拿起笔正要写,又顿了下问:“这儿不是外祖母家,那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这儿?”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却不知如何回答,柯盼雀见问不出答案来,耸个肩低头练字,两个丫鬟间中去沏茶几次,见柯盼雀专心写字,两个人挪到窗下去做针线活,窗外隐隐传来男女暧昧的细微声响,她们不由红了脸啐了一声。 “她还真是不知节制,当真以为我们都瞎了眼不成?” “算了,别睬她。” “你说太太可看出端倪来?” 其中一个丫鬟挑眉斜睨同伴一眼。“太太向来精明,怎会不知她让她外头的男人扮成婆子混进来。” “唉可怜她当家的,被她甩在边界的小镇里,替她挡刀挡剑,最后还送了一条命,却不知道自己早就绿云罩顶。” 厢房外一道人影闪过,屋里的人浑无所觉。 隔了好半晌,一个圆脸姑娘脆声告进。“姐姐们好,我叫阿福,是管事嬷嬷派我来侍候的,若是有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就是,还是有特别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一声。” “多谢姐姐了。” 阿福笑容可掬的与她们打成一片,听到动静,隔房的丫鬟带着柯盼鸿过来,柯盼鸿看到姐姐也在练字,嘟着嘴不高兴了,阿福想了下道:“不知柯少爷成天闷在屋里可有不适,若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找几个小家伙来陪小少爷耍玩。” “真的吗?”有同伴玩,柯盼鸿自然高兴,忙转头问丫鬟们,“我们先问过太太再说,谢谢阿福姑娘。” 阿福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凤阁主事嬷嬷边喝茶边听阿福回报,听到柯太太身边竟然男人假冒婆子混进内院来,主事嬷嬷的脸都绿了。“她知道吗?” “丫鬟们猜她晓得,只是她没挑明,她们也不确定就是。” 主事嬷嬷冷哼,“她自己的闺誉不打紧,却要拖累别人。” 阿福低头不语,好半晌之后,主事嬷嬷才道:“想个法子把那个婆子弄出去,也不用戳破他的身份,就把他当女人看,将他打发走。” 阿福点点头,又问:“夫人真的要留着她们?” “你当真听清楚,韩川国的布诺丞相当真有把柄落入她手中?”主事嬷嬷没有回答,而是提出另一个问题来。 “应该是的。” 主事嬷嬷想了下后道:“这事我们得跟会首禀报一声,幽州那边可有再送信过来?” 站在边上的丫鬟摇头,主事嬷嬷沉吟片刻,“去,再传信去,让他们在韩川与天阳边界仔细的详查,尤其要查清楚来,她们一行人从边界过来,那附近的动静,还有,让他们查清楚,是不是有人跟着她们一路到京里来。” 丫鬟点头飞快的转身离去,主事嬷嬷站起身来,不晓得是不是太急了,身子有些摇晃,阿福忙上前扶她一把。“走,我们去见那位张嬷嬷,还有秋家庄那一队人。” “嬷嬷要问他们什么?” “我要问他们,这一路上可有人追着他们。”主事嬷嬷脚下飞快,完全不见平日的沉着稳重。 “嬷嬷?”阿福几乎追不上。“嬷嬷,您到底在急什么?” “你还不懂吗?柯太太是打国外回来,一路直奔福安商业协会的产业而来,若是让人误会,福安商业协会被诬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阿福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跌坐于地,主事嬷嬷停下脚步,面沉如水的看着她,阿福心想,没有这么严重吧? 第四百九十八章合作上 第四百九十八章 合作上 秋冀阳一边喝茶,一边听主事嬷嬷很是郑重的说着,收留柯家一行人事态的严重性。 “没这么严重吧”龙从武坐在一旁,搔了搔头。 “龙总管当知近来那几家世家又在蠢蠢欲动吧?”主事嬷嬷提醒他,这事与那些个世家又扯上什么关系?龙从武向来机灵,今儿却犯了胡涂。 秋冀阳垂下眼,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洪家少主看了楼,已经重修得差不多,不日就要开张营业。简家家主这些天也在看宅子,听说是要举家迁到京里来。” 主事嬷嬷转头看他。“会首去看过洪家的地方了?” 秋冀阳点头。“那日与夫人出去看到的,就在天香楼斜前方,叫东篱阁,装饰得很是清幽,一派雅士文人风,衬得跟咱们天香楼的金碧辉煌,真是俗到姥姥家去了。”秋冀阳自嘲的道。 主事嬷嬷皱着眉。“会首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家人的威风呢?” “我很正经的。不过他们东篱阁一个包厢一个晚上就要花费三百两银子,菜色我让人看过,与天香楼最顶级的用料相差无几。”一一剖析自家的酒楼与对方的不同点,谁胜谁负,优缺点何在,都评点详尽。 听得主事嬷嬷脑仁儿生疼,龙从文却很是得意,拿着泥金折扇轻轻的搧着,能够把他家三师弟这颗武人脑袋里,塞进商场上这些东西,可是费了他好一番功夫的。龙从武却在一旁撇嘴,看大哥的表情也知道他在得意什么,其实三师兄这些生意经,有泰半是宝亲王夫妇亲授,福安商业协会里头卧虎藏龙,有很多是宝亲王府多年暗藏在府外的暗棋,为了扶助秋冀阳,宝亲王利用人脉请来不少老宝亲王当年驰骋沙场时麾下的兵将,又将专为皇帝探听消息的隐密组织里,己告老还乡的主事嬷嬷请来主持凤阁。 老太太说她在京中已算是死人,很坚持不让人知道她姓什么,所以所有的人都尊称她主事嬷嬷,秋冀阳却是明白,主事嬷嬷当年在宫里影卫的身份不低,若是她大摇大摆的入主凤阁,皇帝那儿要知道了,面上不说心底却肯定不痛快,因此就顺她的意思照办。 主事嬷嬷轻叹口气,“三位爷,通州洪家有一子在朝为官。” 龙从文闻言想了下,“洪平田?"见主事嬷嬷点头,他才冷哼一声。“那个姓洪的,最是不要脸……”霹雳啪啦的细数了洪御史的连番事迹。 最后道:“原来东篱阁是洪家的产业……不对,他们刻意将东篱阁开在天香楼旁,岂不是故意来冲着天香楼来的?” 主事嬷嬷翻了个大白眼给他。“您这会儿才明白过来?” “洪家少主洪鑫澜与岳宜山,有师徒之谊,洪家家主洪平寿本就病弱,这一两年越发孱弱,许多事都由这个隔房侄子来发落。” “洪家族长之位不是由洪家主的儿子来继承?” “洪家这个族长大位,原本是长房的洪平生继位,可洪平生却死于前任族长之前,当时他只仅留一子,也就是洪鑫澜,但他毕竟年幼,所以他的祖父当年就举荐次子平寿继任族长之位,这些年下来长房夫人眼看儿子大了,看着小叔族长之位当的顺当,心里不免惶急,特意请了好夫子……” 只没想到那人是个**烦。 秋冀阳和龙从文互视一眼,隐然知道洪家这位少主的盘算。 在长房看来,争回族长之位势在必行,现在的族长叔父体弱多病,看来是可争一争的好机会,谁知岳宜山竟然事发就逮,但这位少主没有收手,反而以更加凌厉之姿杀到京城,面对面的与福安商业协会对上。 “没想到岳宜山还留下了后手。” 光是单纯的师生情谊,定不可能收服这些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对洪鑫澜,他寻着了他的软肋,知晓他急欲表现自己,既要让他有所表现,全天阳国谁会是最好的靶子?自是以福安商业协会莫属,而更好的一点是,敌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存在。 因为曾大统领之妹曾得罪世家千金无数,混在这些人里,给福安商业协会惹点事添些麻烦,自是最方便不过的事。果不其然,福安商业协会的人疲于奔命应付这些名门,眼见自家酒楼都开到了敌人门前,对方还不知晓,洪鑫澜得意极了。 却不知道自己的老底早让人摸透。 “洪平田与洪平寿的交情如何?”秋冀阳问。 “死对头,听说当年,洪家族里有人力主由洪平田接任族长,说是他毕竟是个官,担当族长之职再恰当不过,可更多人反对,道是洪平田考上文官后,就一直待在京中,族务难道还要找人代管着?若是如此,还不如就不要变动,依然嫡支长房的二子平寿来接手族长一职。”主事嬷嬷早将这事查清,因此秋冀阳他们一问,主事嬷嬷便如数家珍一一道明。 龙从武跟这些世家名门打交道的机会不少,听到这儿便道:“之前有洪家的姑娘来山庄做客。” 主事嬷嬷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就是洪平田的女儿。洪平田家的姑娘共来做客三次,第一次来的是洪家大小姐,第二次来的是大小姐和三小姐,第三次来的是二小姐和三小姐,再之后就不曾再上门,洪平寿倒是不曾送女眷前来做客,但是洪鑫澜的表妹跟着洪平田的长女来过,洪家就是在洪鑫澜的表妹做客回去后,就开始在通州当地开始找咱们的麻烦。 “这些人,兜兜绕绕一大圈子真是烦人。”龙从武咬着牙,“就是瞧不上他们家的女儿,怎么着,不成吗?三师兄有婚约在身的,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还硬要把人往山庄里送,说好听是做客,其实谁不知道那其中意思。” 秋冀阳不发一语,一双眼冷冷的扫了龙从文一眼,龙从文一悚,忙瞪向弟弟,这个笨家伙,那壶不开提那壶。如今惹来这般后患,也是当日逞口舌之快惹的祸。“还有柯太太,她竟是从韩川国回来的。” 主事嬷嬷不让龙从文有喘息的机会,将阿福探听到的事说了,秋冀阳赞同主事嬷嬷的打算。“趁早处置的好,免得节外生枝。” “老奴也是这么想的,还有柯太太,您几位可打算好了?” 秋冀阳就将小小的打算说了,主事嬷嬷听了就道:“合该是龙大夫人出面才是,论起关系亲近,谁也及不上龙大夫人,毕竟她和柯太太的娘亲是堂姐妹。” 龙家两兄弟愕然看着主事嬷嬷,龙大夫人与程秀之母是出五服的堂亲,外人却是不晓的,因程秀之母丧母丧父后,舅爷膝下无子女,就让过继到舅爷家,说起来就不是龙大夫人娘家的姐妹了,但因自小一同长大的情谊,各自成亲后,又再度碰面,才会起意结亲,只是程家毕竟是书香门第,龙家虽不是宝亲王府的家仆,但毕竟没有功名,也非官身,在程家老爷眼中,这门亲虽能攀得权贵,但女婿看起来不像是有出息的,因此才会毁婚。 秋冀阳只知龙从文的婚事是龙大夫人订的,却不知有这一层,听主事嬷嬷揭开来,不由暗赞主事嬷嬷的能干,连这种事也能命人查出来。 “就不知她揣着那个秘密,打算做什么?” “看来只能趁龙大夫人来之前,让夫人先见她一面,让她把要求说出来。” 龙从文铁青着脸。“这是还要留她住在福安山庄?” “先看看她打算做什么吧”主事嬷嬷沉吟道:“兴许只是要求我们保护她们安然回到萍州罢了。” 秋冀阳亲自回房交代了小小,得知她下午就要见柯太太,忙又细细的叮嘱一番,才回外院忙去。 程秀换了一身衣裳,仔细的装点后,才一手携一个孩子,随着阿福出西院,慢步在园子里,程秀对着领路的阿福旁敲侧击半晌,却完全不得法,心下暗道这福安山庄的下人竟是这般滑不溜手无处下手。 来到东院外的花厅,小小在厅里见她,柯盼雀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爹的主儿,她爹去了之后,她还真没有几个怕的,没想到看到上首那个笑容温婉的**,竟然不敢大声喧哗,程秀带着孩子行了礼,小小指了一旁的花梨木南官帽椅让她坐,一旁的湘儿拉着两个孩子,低眉顺眼的站在程秀身后。 “多年不见,小郡主都成亲生子了。”程秀先是客套一番,小小现在打官腔很有一套,两个人高来高去,尽是毫无意义的对话,程秀要绕圈子,不肯直说她的目的,小小也乐得胡涂陪她玩。 程秀没想到当年三言两语就会被气哭的小郡主,如今变得这般高深,竟然能跟自己一句来一句去的,就是什么都不问,待她就如寻常来做客的陌生人。 是了。 陌生人。 程秀想到这儿,便忍不住拿眼细细瞧着上首的女子。 穿得比她这个新寡的妇人还要素净,脸上没有匀粉吧看来白净莹亮,唇色鲜亮,眉目如画,倒是与自己印象里的侧妃颇为神似,只不过没有她的柔弱之姿。“不晓得侧妃如今可安好…” 小小的笑颜微僵,几不可见的瞄了章嬷嬷一眼,章嬷嬷朝她摇摇头,她便笑道:“娘亲很忙,才刚忙完哥哥的婚事。” 程秀点头,端茶喝了一口,才道出自己的目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合作下 第四百九十九章 合作下 送了客,小小便让人抱亮亮过来。 亮亮一见到娘,就扑过来,高兴的咿咿呀呀直叫,小小抱着儿子,让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头玩儿,听着儿子童言童语的,小小也跟着儿子叽叽咕咕,母子两说的煞有介事,一旁安兰见了悄声对安竹道:“咱们夫人还跟孩子一样” 安竹只抿着嘴笑,一会儿,阿福又转了回来。 “怎么样?”小小让她坐,阿福看一眼厅里的人,见大家都在等她回话,也就不拖延,直截了当的说了。“柯太太一回去,就发落了奶娘和那个婆子。” “果然,她是知情的。”章嬷嬷冷哼一声。 适才小小遣退自己身边侍候的人,柯太太也屏退自己身边的人后,便说了自己的目的,她要求与福安商业协会合作,她保证韩川国的布诺丞相会给福安商业协会,在韩川国立足所需的一切官方协助,而她只要福安商业协会在韩川国赚取的利益抽成百分之二。 另外就是她的婚事。 说的好听是,她若嫁了龙从文,就成了一家人,就合作关系来说,也就更加的稳固。 小小没有回答她,只提了她身边的奶娘和婆子感情似乎很要好,柯小姐有奶娘这么尽心的人,实是个有福的,说完就端茶送客。 “是个聪明人。”章嬷嬷又道,“可惜她的聪明一辈子都不用在正道上。” 小时候在大人面前讨好卖乖,转过身就欺负起小郡主,小郡主平日被大人们当宝,宠着护着,根本没人想到,乖巧伶俐的程秀会欺负她,若是像朱元珠那样,一上来就一群人,凶神恶煞似的,倒也好提防,偏生程秀不是那样的。 谁会提防一个聪慧乖巧懂事的小女孩?谁相信她会拿刀一般的言词剜人?小郡主身边侍候的丫鬟们,也料想不到。 章嬷嬷想到当年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得知女儿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欺负,宝亲王妃气疯了在京里,被苏千灵母女欺凌,那不是她的地盘,上有公婆在,她要出手护女儿,还得顾虑两老,可是这是在宁州别院,程秀是上门的客人,又是龙家的准媳妇,她只能不让人再上门来。 至于侍候小郡主的那些丫鬟们,就可怜了。 她们被程家的丫鬟支开,让小姐妺两说贴心话,怎么会知道程家小姐心存歹意?拿了宝亲王送女儿的累丝金凤钗、老亲王妃给孙女儿的见面礼,内造大红洒金龙凤呈祥荷包,还有一些零零散散各式的小玩意儿,有些价值连城,有些价钱不高却是有特殊意义。 那些丫鬟都是宝亲王妃精心为女儿挑的,却没侍候保护好小郡主,宝亲王妃气急了,本要全打了之后发卖出去,柳大老太太及时劝阻了,才将她们打发到庄子上去,原本在府里娇滴滴的姑娘们,侍候着府里最金贵的小郡主,她们一个个都是吃好用好,比之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还娇贵,去了庄子上,怎么受得了。 有三个丫鬟的老子娘,就求到了章嬷嬷几位跟前来,千求万恳的拜托她们到主子跟前求情,让女儿们回别庄再配人,章嬷嬷她们嗟叹一声爱莫能助,主子平日供她们吃穿用度,一切都比旁人强,月例钱也比旁人高,就是要她们侍候好小郡主、照顾、保护好小郡主,她们不尽心,能怪谁? 后来宝亲王妃再为女儿挑丫鬟,就一律要会照顾人、忠心、机灵和善的如安梅她们。 事隔十多年,程秀又回来了,还带着一双儿女,可笑的是她竟然还想再嫁龙从文为正妻,当真以为这个世界是绕着她打转的吗? 章嬷嬷想起往事,想起因程秀而被牵连的人们,脸色就黑如锅底。 小小己不记得往事,章嬷嬷也不想拿这些去烦她,也就隐下不提。倒是眼下程秀提的事,该怎么处理。 事涉福安商业协会,小小当然是不做主,让人去外院请秋冀阳回来,还请了龙从文、从武兄弟,想了下,又让人去请凤阁的主事嬷嬷来。 抱着儿子玩了好一会儿,秋冀阳他们还没到,小小也不急,去请主事嬷嬷的丫鬟回报说,主事嬷嬷去见会首,还没回来。 小小瞧瞧时辰,主事嬷嬷去外院,冀阳哥哥交代她见柯太太,探她的目的,小小抱着儿子就分了神,亮亮伸手朝小小的脸上抓,章嬷嬷等人骇了一跳,拦阻不及,下一刻就听亮亮放声大哭 “怎么了?”秋冀阳撩袍进来,亮亮虽然正在哭着,可是小孩子很精,知道这个是靠山,听到他的声音忙扭转身子朝救星伸出小手,小脚丫还在娘亲的腿上蹬着。 秋冀阳是救星没错,可没让你这么折腾你母亲,大步上前抱过孩子,也不管他正在哭,就先朝他的小屁屁打了两下。 小小听到儿子哭就发现不对,自己反应太过机敏,双手抱着儿子,直觉的张嘴朝暗器咬去。 呃,把粉嫩胖呼呼的小指头给咬了 亮亮可委屈了哇啦哇啦的哭个没完。看着他爹的眼睛就委屈到不行,乌亮亮的眼,金豆子掉不停。 主事嬷嬷与龙家两兄弟见状,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章嬷嬷和安梅等人被这个发展给吓呆了。 “亮亮,对不起啊娘不是故意的啦”小小伸手要抱回儿子,可是亮亮生气了,咬我跟我玩不专心还咬我。我生气了,不理你啦哼 秋冀阳听小小吱吱唔唔的说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还是板着脸训斥儿子,不可以蹬他娘,要乖乖孝顺娘亲云云,小小心里一阵暖,章嬷嬷看着小夫妻一家三口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不容易把亮亮安抚好,把儿子交给奶娘带回去休息之后,总算可以说正事了。 章嬷嬷被留下来参详意见,安梅机敏的领着侍候的人退下。 龙从文一听到程秀的要求,当下脸就黑了,龙从武站起身,重重的击桌,“这女人是疯了吧?” “你们生什么气?我们根本不想把生意做到韩川国去,不用理会她。”秋冀阳道。 主事嬷嬷却道:“会首,这倒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 “向皇帝输诚的机会。洪家人虎视眈眈,柯太太又已引起他们注意,我们不妨这么做……” 主事嬷嬷说完之后,秋冀阳垂眸沉思,龙从文咬着牙大有要逼我从了她,我就跟你们拚命的架势。龙从武则是亲自动手倒了茶,章嬷嬷忧心的开口道:“这可行吗?” “我看她很有心。”小小说着看了龙从文一眼。“我一提那个奶娘,她回头就打发了人,可见是个聪明人。” “聪明也还分好几等,她这等聪明,只能算是枝末微节,算不上高明。”龙从文冷哼。 小小摇头看着秋冀阳道:“二师兄这个样子,能哄得了人吗?” “原也不用他去哄人。都说如今他心性与当年不同,其实现在这般才是他的真性情,当年那是披了兔子皮骗人的。”秋冀阳直接揭了二师兄的底。 小小又想象龙从文披了兔子皮,假作无害深情哄骗人的样子,不行,她的想象力实在太差了,完全无法想象啦 章嬷嬷则道:“依老奴看,还是尽早将她一家挪出去的好。” 主事嬷嬷想了下也赞同。“她要算计我们,我们当然也要礼尚往来一番,让她住在府里,纵使拘在西院里,还是不成,她那个心计,保不齐那个不长眼的就让她给哄了去,还是挪出去的好。” 大家都知道要将人挪出福安山庄,但也不能将人挪出福安商业协会势力范围。 “天香楼。就把她们迁往天香楼吧那儿是客栈,她花钱住宿,就算洪家的那个御史想要藉此找我们麻烦,也挑不出刺来。”秋冀阳拂掌道。 “好主意,放到洪鑫澜眼皮底下,让他们看到吃不到。” 小小听他们说完之后,想了一会儿,才插嘴提议。“如果二师兄真不想面对她,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喔?” “不如,让她去和洪鑫澜合作吧” “这是什么话?”龙从武大吼一声。 龙从文却沉吟片刻后,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来。“这个主意好。程秀怕布诺丞相的对头找上门,一被我们挪出去后,她肯定心慌意乱,再得知我们根本不想与她合作,她只怕会脑羞成怒……” “洪家的人想要给我们制造麻烦,只有拉拢她,她提什么条件,洪家都会照办。”龙从文又道。 接下来的话不用明说,主事嬷嬷笑着起身道:“我这就回去安排。” “有劳嬷嬷了。”秋冀阳起身朝主事嬷嬷长揖。 主事嬷嬷离去后,小小与秋冀阳一同回房。“我立刻修书给娘去,让她跟龙大婶说声,让她配合我们,将柯太太挪出去。” 秋冀阳生日当天,热热闹闹来了一群人,秋冀阳看到几位亲王亲临,脸都绿了。宝亲王安抚女婿。“都是一家人。” 小小见到几位堂姐来,自是殷勤招呼。 柯太太一行打知今日是秋冀阳生辰,会有许多贵客登门,甚是心痒难耐,想要出门结识几个贵人,无奈被人拘在西院里,莫说出西院,就连出自己住的小院都不成。 她将要求说了,可是等到现在,不止龙从文没出现,小郡主也不再见她,她让人去说了几回,却都只得到夫人正忙着,无暇见客的回答,恼得她脾气一上来,抓起东西就砸。 湘儿连同她那个姘夫被她打卖了出去,当着女儿、儿子及其他人的面,她只道湘儿居心不良,欺她们幼儿寡母无依无靠,贪墨主人的家产。柯盼雀被吓着了,做了几天恶梦,柯盼鸿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发生何事,只要有得吃有得睡就成。 也因此,如今她身边没有可以安抚劝戒自己的人,当然,也就没了可商量的人,心中一股邪火直往上冒,正当她发怒砸物泄火时,小丫鬟匆匆来报。 “太太,龙大夫人来了。” 第五百章局上 第五百章 局 上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从支起的窗透进来,风带点骄阳的热情吹拂入屋,小小坐在炕上绣花,手上的荷包绣了几天,终究还是没赶上为秋冀阳庆生,叹口气看看手中的绣件。安兰和兰香站在旁边,也不敢劝,安梅端了燕窝进来,见到小小对着手上绣棚叹气,睃了安兰两一眼,见她们对自己无奈一笑,心里不由哀叹,面上却是笑意满面,“夫人犯什么愁啊?” 小小抬头着安梅,目光有些恍惚,待安梅又问了一次,才回过神来,“没什么。你端什么过来?” “奴婢端了燕窝过来,齐夫人说了,您这燕窝得吃,虽然小少爷几个月大了,您身子还是得养养。” 小小点头放下绣棚,伸手接过盛着燕窝的青花喜鹊登枝小盖碗,吹了下就慢慢的吃完。“表嫂她们昨日没被吵了吧” 安梅微笑回道:“昨日丫鬟们都特意避开齐夫人她们的小院,应该没有吧” 小小又问了几句,便问起柯太太来,安梅让人唤来在柯太太院里侍候的几个丫鬟。 “原不肯走,还说要见您,说龙大夫人做不得她的主。”领头的那丫鬟斟酌着用词,夫人威仪日盛,她深怕自己说不好,无端得罪人。 昨儿个下午龙大夫人去见过柯太太,大家觉得好奇,便探听了一下,许多事情就传了出来,例如柯太太手上有着不得了的东西,要和会首他们合作,还有为了日后有个倚靠,柯太太要求龙军师娶她。 大家就好奇了,她是怎么会一挑就挑到龙军师呢?龙大夫人随宝亲王妃来做客,见了夫人之后就径去见她,那是不是代表这位柯太太当真有可能成为龙军师的妻子?若是如此的话,她们当然要小心侍候着,毕竟龙军师他们都在东院住着,日后若成了妯娌,她与夫人因她们侍候不周而生嫌隙,那可不美。 安梅几人贴身侍候的虽知道些微,但这些事都属隐私,她们不可能拿出去与人说,于是山庄里便传着柯太太有可能真会成了龙军师的娘子。 小小听了之后,又问了几句话,赏了她们尽心侍候客人后,就让她们回去,。 这个传言在福安山庄里传开来,最不好过的当属贵珠了。真园里几个大丫鬟本就对她冷嘲热讽,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小小歪着头,在心里拿贵珠和柯太太两个相比着,“你们觉得柯太太和贵珠两个像吗?” “像吧”安梅迟疑的道。“昨儿个龙大夫人去真园之后,见着贵珠就蹙着眉头说要把她撤出去。” 章嬷嬷心想好容易把柯太太给请出去,还是说些别的事情,让夫人转移下心思,就提起了惠德郡主的亲事来。 来到天香楼的柯太太一行人,不曾见过这么精致的客院,管着钱的丫鬟心里甚为忐忑不安,天香楼看来就是价格不菲的,太太身边的钱财如今也不知应付得否?想着就忍不住怨起被赶走的奶娘来,明知太太手边紧,竟然还敢贪墨,怪道太太毫不顾念多年情谊,请福安山庄的总管帮着把人发卖得远远的。 她们不是太太的陪嫁丫鬟,而是太太后来才从人伢子那儿挑来的,论情份,自然谁也及不上湘儿。但是实话说,谁手头上有钱,不想翻身当主子,而要一辈子听人使唤?也不怪湘儿胆子那么大 只不过现在她们日子就难过了。 昨日来个了个漂亮得像仙女的龙大夫人,仙气飘飘的,说没几句话就拚命掉金豆子,一口一句我可怜的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柯家姑爷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撒手人寰。温温婉婉的拉着太太的手,低诉着不舍。 大家听了跟着掉泪,还是那位阿福姑娘机灵,适时的上茶送点心进来,三言两语就哄得龙大夫人破涕为笑,大家这才松了口气,站在旁边侍候着,待到人送走了,大家方明白过来,原来太太婚前曾经另订过亲,龙大夫人就是她那无缘的婆婆兼姨母。 她们不禁结舌,听说龙大夫人就只有两个儿子,长子经此事后,婚事便拖沓至今没有下文,龙大夫人竟没有对太太破口大骂,而是心疼的拉着她的手哭了一场,然后就这么走了。 只临走前丢了一句,在这儿住着毕竟不便,不若就搬到京里去住。 太太拿着罗帕低头拭泪,她们原以为太太没听到,正要提醒她龙大夫人等着她回话,就听到她低应了一声。 隔天一早她们就上了马车,小姐兴奋得像只小麻雀,拉着她们直嚷嚷道:“我们要去住亲王府。” “亲王府?” “是啊昨儿不是来了我姨婆吗?她就住在亲王府里头,她让我们去京里住,不就是住到亲王府吗?我听在那个夫人房里的姐姐们说,亲王府比山庄更大更漂亮呢” 结果下车时才知道,安排她们住的地方,竟然是酒楼。进了房里,程秀气恼的咬着牙,打量着四周。“去,看看咱们的人是不是都被送过来了。” 丫鬟去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转回来。“回太太,咱们那些家丁都给送过来了,都安排住在西边的大客房里。” 几个丫鬟在盘算着住在这儿待花多少钱时,天香楼的管事刘婆子来了,她一进门就笑吟吟的请安道:“我们东家交代了,柯太太是贵客,住在这儿的花销一律八折。” “八折?”程秀几乎要尖叫了。 “是。”刘婆子身经百战,见的人海了去,这般容易激动的太太也见识过不少,因为一点钱而锱珠必较,上头交代了,对她不用太过客气,就是当一般客人招呼就是,想到这儿,管事婆子就扫了眼屋里头,见每样东西都在位置上,便暗松口气,客院里摆设的都是价值不菲的,有些客人性子一上来,就是砸屋拆房的,财大气粗的自然不怕店家索赔,就怕有人砸了还不认,她们侍候起来也遭罪。 刘婆子出了院子就让人请柯太太身边的丫鬟来,温言软语提醒了几句,“……东西砸坏了可是得赔的,老婆子我看你们家太太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孩子怪可怜的,就多嘴提醒姑娘一句,出门在外就要省点花……” 那丫鬟涨红了脸,讷讷道:“谢谢老人家提醒,回头我会让姐妹们留心,多劝劝我家太太的。” 刘婆子三言两语就哄得小姑娘服服贴贴,待送人出去后,她才转回屋里,走到东墙高柜上规律的敲了几声,随即高柜的门就开了,里头出来个仆妇。“您看还成吗?” 那仆妇笑容满面的对刘婆子恭维道:“还是老姐姐宝刀未老,这么几句话就收服那丫鬟,妹妹我可是奉承了些天,还是不见效。”边说,她边走到窗前,远远的看着那丫鬟转进院门,才转回头来。 “你啊还有得学呢亏得主事嬷嬷疼你,你在她老人家身边可得打起精神,好好的学。”说着还往那仆妇的额上敲去,说到最后,那苍老的声音已然换成一管甜美的声音。 “知道了。”那仆妇护着自己额头,嘴里嘟呶着。“你们这几个师姊,就喜欢欺负人。” “谁叫你讨人喜欢,不欺负你欺负谁去阿福。” 阿福朝刘婆子扮个鬼脸,便转身离去。 她是奉了主事嬷嬷之命,易容混在送柯太太一行人的人手里,将人交到师姊刘婆子手里,看着师姊收笼了柯太太身边的丫鬟,她便回福安山庄复命去。 虽然把程秀送到天香楼去,龙从文却不轻松,龙大夫人来之前,已得知何家四小姐订了亲,年底就要成亲。又接到消息说程秀回来了,成了寡妇不说,竟然还不知羞的跟小郡主提条件,要龙从文娶她 当下她就恼了 当年是程家要退婚,却怕遭人非议,让程秀口无遮拦的出言伤人,逼得龙家开口退婚,现在她遭逢变故,回头还想重续前缘,实在是欺人太甚得知她竟在福安山庄当起座上寳,龙大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当晚就想冲过来赶人。 还是宝亲王妃拦了她,只要她上门哭那一场,用话点了程秀,让她乖乖的离了福安山庄就好。可没想到,处理完程秀之后,竟然在儿子的住处真园,又看到一个神似程秀的丫鬟,她就恼了要撵人。 龙从文正愁不知如何打发贵珠,母亲这一来,正好顺水推舟将人打发出去,可是龙大夫人也因此和儿子杠上了。 “我道她如何还妄想着跟你再来过,原来就是因为有这个丫鬟在,莫怪她以为自己还能吃回头草。不管,反正你得答应我,再半年时间给你,你若真没有适当的对象,就由娘做主。” 龙从文看着难得没有哭哭啼啼,话说得条理分明的母亲,知道自己耍的花枪给识破了,母亲这是有备而来,看样子还真得乖乖的娶老婆了 龙从武之前就怕哥哥会藉何家一事,使个拖延战术,因为程家的事,哥哥借口打击沉重避谈婚事,当他得知说的是个文官家的女儿时,他就知道他哥的打算,不成想,半道杀出程秀来,他哥的盘算落空了,他娘接下来要忙哥哥的婚事,那自己当然就还能逍遥段时日,思及此,龙从武嘴角翘翘,美呆了。 谁知,龙大夫人一转头,看到小儿子,便道:“正好,你也在,你也一样,六个月,若真没有,就听我安排了。” 第五百零一章局中 第五百零一章 局 中 章嬷嬷提了惠德郡主的婚事,小小才想到,惠芯郡主她们几个来,怎么没有提这件事,安梅她们早向惠芯郡主她们的丫鬟打听了,听夫人一问,便回道:“惠德郡主的婚期要延后,因为齐老太太身体不好了。” 齐老太太中年丧夫,晚年丧孙,加上齐太太想到儿子死于非命,在婆婆面前侍疾时,也难掩伤心,自然老太太被招得天天哭,本就体弱的老人家,怎堪得这么三天两头折腾,齐老爷就恼了妻子,虽然嫡子死了,但他还有庶子呢加上妹婿抽手不帮齐家的生意了,他忙里忙外正在焦头烂额之时,老母病重,妻子还不懂事的扯后腿,一言不合,齐老爷就动了手,把齐太太吓得病倒,这下子齐老爷悔得肠子都青了,家里没个人能帮忙分忧,能主持中馈的全倒下了。 最后他只得硬着头皮上贤亲王府找妹妹,贤亲王妃却也病了,连掌持了几十年的家务,全一骨脑的丢给了嫡长媳,对妹妹性情知之甚详的他,知道贤亲王是彻底恼了齐家,连当家大权都不给贤亲王妃。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悔不当初。 “说起来,齐少爷算冤了,他有贼心没贼胆,不然也不会交给何少爷去做。” “哼,你们知道什么,贤亲王怎么样也都还是皇帝的儿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齐少爷是个没脑子的,京畿重地,能让他们过家家似的当街掳人吗?这个逮到就是死罪一条,还用得着多说什么”章嬷嬷道。 惠德郡主事后回想,就觉得害怕,得知自己曾离危险这么近,当下对母亲就生了埋怨。小小想到昨日惠芯郡主几个都不提惠德郡主,又想到自己和月牙一同遇上那回事,就想到没有看到那天侍候的翠安。 “昨儿没有看到翠安在嫂嫂跟前侍候。” 安梅点头。“奴婢昨日没见着她,就问了跟着来的翠缇,她说小王爷把人打发去庄子上了。” “哥哥怎么会……” “翠缇是说,翠安也不知道怎么会犯胡涂,竟然跑去书房要侍候小王爷。”安梅轻描淡写的道。 小小不明白为什么她跑去书房,要侍候哥哥,却反被哥哥打发去庄子上,但其他人却是一听就明白过来,安梅猜想是翠安怕那日的事被捅破,不如自己先巴上小王爷,只要小王爷收用了,对她失职一事也就不会太计较。 没想到根本没人揪着此事不放,她反而触怒了朱平珏,而被打发去庄子。 “惠芯郡主邀您去天香楼听曲儿,您要不要去?” “等她帖子到了再说。” 东篱阁后院厢房,年方十九的洪家少主洪鑫澜坐在上首,地上跪着一个高大瘦削的男子,只见他满脸狐疑的看着叔父派来的男子。“叔父只交代这个?” “是。”那男子低应一声。“老爷特意让小人来提醒少主,行事千万不可燥进,须谨记人情留一线,还说请您凡事三思而后行。” 洪鑫澜冷哼了一声,叔父自恃是族长,总拿他当孩子教训,看他越来越有出息,就想方设法的打压,大老远派个人到京里来,叫他行事小心谨慎?以为他仍是小时候,还吃他那一套,他要自己小心谨慎,自己就定要反着来? 但是面上他恭敬的谢过男子,“……还请全叔回去后,跟叔父说我知道了,一定谨慎行事。” 男子看他一眼,见他笑容灿烂似无恼意,说了几句就告辞离去。 待人走远,洪鑫澜才用力的重击身边的桌子。族长这个位子,他是一定要抢回来的,不管叔父让不让 门外的几个小厮好奇的张望了一下,一个小厮就跟同伴说了声,拔腿往茅房去,身后嘻笑声不断,那小厮翻了个白眼,知道他们在嘲笑他,老是借故往茅房去。 他跑到茅房前头,看似拐弯往茅房去,其实是一旁的角门奔去。门上看门的老头朝他露出少了一颗黄板牙的笑,“小子你来啦” “欸。”他漫应了声,随即凑上前将方才族长派人来的事说了,老头儿点点头,从怀里掏了碎银子给他,看着人走了,老头子伸手招个未留头的小厮,让他守着门,自己则是转身往大街上去。 没一会儿功夫,这消息就传进了洪平田的耳里。 他坐在椅中静静的听完之后,摆摆手就让人退下,朝坐一旁的儿子问道:“你说的这个消息确实吗?” “再确实不过了。”洪鑫贵一脸不平。“爹,我办事难道您还不放心?” 洪平田就挑高一眉道:“你之前办砸了多少差事,不用我说你自己也算得出来,你叫我怎么信你?” “爹,这次是真的。”他忙将自己随商队从幽州回来,巧遇那些韩川国的人,一五一十的跟父亲又重说了一遍。 被儿子说的他心痒难耐啊可是这儿子不争气,交代他办事,十次里能成个一次就要偷着乐了,所以当儿子说到那些人说,那女子手中握有韩川国丞相的把柄时,他眼睛陡地一亮,却又倏地暗了,儿子想的是拿到这把柄,日后往韩川国行商时大有用处,他想到的却不止只此。 本家老族长过世时,族长大位之争,他因非嫡支所出,虽然当着官,却仍是败给了洪平寿,洪鑫澜这小子心心念念要将族长之位夺回去,遂找上他合作,他便与洪鑫澜的授业恩师设了个局,让洪平寿允诺,只要洪鑫澜让福安商业协会的生意出大问题,他洪平寿就得请辞族长一职。 偏生岳宜山出事,他还以为洪鑫澜会受此打击一蹶不振,没想到他小子挺过来,按照原定计划在做。 “爹,你到底怎么打算?”久等不到父亲回答,洪鑫贵不耐烦的问。 洪平田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办事要有点耐心,像你这样怎么成得了事。” 洪鑫贵低下头做恭谨状,洪平田见儿子低了头就道:“你先把人安顿好,给他们吃好用好的供着,先晾他们几天再说。” “晾他们几天?爹啊,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那拳头重的,气起来一拳打下来可是会死人的。” “总之你先晾他们一晾,让他们急,咱们才好跟他们谈条件。” 洪鑫贵终究是听习惯父亲指挥的人,父亲脸一板,他就畏缩得紧,洪平田看儿子一副畏缩样,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想踢下去,最后还是忍住了。 把儿子叫起,好生的交代了一番,这才让人下去,又让人把侍候儿子的几个长随叫来,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将人全屏退下,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屋里沉思,直到华灯初上,廊下灯光透进屋里来,他方才起身,张嘴唤人进屋掌灯,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随即又吩咐人进屋来,好生嘱咐了一番,方才坐回原位,看着玻璃灯罩上方缕缕微弱的热气。 过了中秋之后,天气渐渐早晚趋凉,福安山庄又在山区,寒意来的比京里早,亮亮虽不高兴,可早晚奶娘还是将他裹在厚实的衣服里,踩着软软厚实的新鞋,他蹬了两下,想要把鞋子给踹掉,可是却蹭不掉。头上又给戴了顶小帽子,箍得他头疼,于是奶娘一将他放到炕上,他立刻躬着身子,一手拉鞋,一手扯帽,动作迅速快捷,让章嬷嬷她们全傻了,还不及阻止,亮亮就已经扯掉帽子和鞋子,然后小坏蛋还露出得意胜利的笑容,小小将儿子抱起来狠亲。“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一点都不可爱吧?奶娘陪着笑,看着笑得很得意的小少爷,心里暗诽。 正玩闹着,阿福奉主事嬷嬷之命过来回禀事情,一进门就看到一屋子会围在炕前,她便好奇的挤进去,看到大家竟是在看个小娃娃,得意的蹬脚晃帽,不由开口问道:“这是怎么?” “小少爷嫌热,就把帽和鞋给脱了。” “咦?他还自己脱鞋和脱帽?" “阿福,你什么时候来的,可是主事嬷嬷让你过来的?”听夫人迭声问话,阿福只笑不语。 虽然阿福很可亲,但在夫人院里侍候的没点眼色,是待不久的。听见夫人问话又见阿福只笑不回,当下就知道人家来是有要紧的事,于是几个丫鬟便依序退下,就连奶娘也抱着小少爷离开。 待衣袂窸窣声远去,阿福方开口道:“夫人,您还记得朱元珠吗?” 小小没想到阿福会提起她,怔了一下才点头回答。“记得。” “她有孕了。” “有孕了……” “是。消息才送回到,听说刚有。” 小小不懂了,这事为何要来告诉她,阿福清清喉咙,好一会儿才道:“听主事嬷嬷说,这事是宝亲王和会首订下的,但凡是朱元珠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一律先回了夫人。” “直接跟冀阳哥哥说不行吗?”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反正主事嬷嬷让我来知会您一声。”阿福莫可奈何的两手一摊,“主事嬷嬷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见夫人颔首不再追问此事后,阿福大大松了口气,接着说起京里的闲事来,这个好玩小小乐听八挂,就将烦心的事全丢到脑后去了。 第五百零二章局下 第五百零二章 局 下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忙,但惠芯郡主还是送了帖子来,邀小小到天香楼去听曲,随帖子来的,还有宝亲王府的讯息,说是老亲王妃想小亮亮了。话递到秋冀阳跟前,他考虑不过片刻,就吩咐人送信去宝亲王府,惠芯郡主请客的前一天,他要带夫人、小少爷回宝亲王府过一夜。 宝亲王妃和老亲王妃接了信乐滋滋,宝亲王妃现在主持中馈家务可忙得,月牙这个新媳妇,跟着婆婆身边学着这些以前从不上心的事儿,忙得是头晕眼花,婚前那点儿心思全丢到爪哇国去了,现在的她可忙着,那些陪嫁丫鬟若有心思就由着她们去吧拦一时不可能拦一世,人家也那等心思,她怎么防也没用,主要是大师兄没那个心思。 老亲王妃亲力亲为,带着金嬷嬷、大小丫鬟们整理栖岚院,宝亲王看着不成样,回头跟妻子提了一声,隔日月牙就被派来帮忙。 老亲王妃看着孙媳手足无措的样子,没好气的道:“怎么,嫌我老,我帮孙女儿整理院子也不成?” 月牙讷讷不成言,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往那儿摆。 金嬷嬷瞧着,上前劝道:“宝亲王妃是让小王妃来跟您偷帅哪谁叫您好呢?总要多教她们点,不然说出去可就成了咱们宝亲王府不会调理人。” “哼”老亲王妃冷哼,不理会月牙,径自带着丫鬟们往栖岚院去。 身后金嬷嬷欠身歉道:“小王妃别见怪,老亲王妃是想亮亮小少爷,前儿个说要再去福安山庄玩儿,被老宝亲王和宝亲王拦了,所以今儿心情不好。” 月牙忙摆手表示没事。“亮亮可爱啊别说祖母想,就连我也想。” “小王妃既然想,就早点生个孩子吧”金嬷嬷边说邉引着月牙往栖岚院去,月牙羞红了脸,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一路陪笑。 秋冀阳带着小小、亮亮隔日一早就回到宝亲王府,朱平珏和月牙在垂花门处迎接,一行人就往留园去向长辈们请安,然后男人各忙各的去,宝亲王妃继续忙家务,亮亮被外曾祖母留下,月牙则陪着小小回栖岚院去。 姑嫂两个分别坐在次间的临窗大炕上,月牙就跟她说起这些天京里的事。 “那个何少爷死了。” “死了?”虽早知此人活不长,但真知道他死了,还是吓了一跳。 “嗯。”月牙点头,“齐家老太太也不好,还有,听说太子也不好,那天惠贞郡主来,我听到她们几个在说,惠贞郡主约了大家去上香祈福。”月牙边说边磕着瓜子儿,然后像想到什么似的红了脸。“她们还说,我该去求一求,这么些天了还没动静。” 小小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安梅她们也是脸红欲滴,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才成亲多久,没消息是很正常的吧?” “可你不是一成亲就有了吗?”月牙觉得压力有些大,小小比自己小一岁呢如今都已是一个娃儿的娘了,她那些陪房嬷嬷和陪嫁的丫鬟都颇为焦急。 小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拿眼瞄安梅她们,安梅忙上前解围,说了好些话才将话题岔开,安兰不禁同情的睃她,翠缕沏茶过来,身后的翠绢将手中的食盒放到炕桌上。 打开梅花状的食盒,小小就欢呼一声。“都是我想的点心。” “就知道你念着,昨日我找了厨房问过,说你就极喜欢这几样,厨房嬷嬷知道你今儿要回来,昨天就叨念着要做给你吃。” 小小嘿笑着拈着一块玫瑰糕放入嘴里:“那也得嫂嫂花心思去问啊就知道你疼我,下回你上我那儿去,我也让厨子做你喜欢的给你。” “嗯,瞧我们像对吃货呢” 说笑了一阵后,月牙拉着小小悄声问:“你可知二师兄之前曾订过亲?” “知道。”那人还在福安山庄住过呢 “三师兄生辰那天,龙大婶也去了,听说她恼极了,一路哭回来,把龙大总管给气的。” “呃……”见月牙还要往下说,小小忙抬手制止她,朝安梅使了个眼色,待安梅将侍候的人都带下去之后,小小才将程秀来访的事跟月牙说,只没说他们设了局。 月牙一听就恨恨的咬牙切齿的道:“她就不要让我遇上,不然我遇她一次打她一次。” 小小支着下颐看着她。“她现在住天香楼呢” “不是说她住在福安山庄吗?” “龙大婶来过之后,隔天就送她出庄了,总是亲戚嘛她不顾及她的名声,可咱们多少得替她想着点嘛” 月牙迟疑的睃着小小,好半晌才问:“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小小看着月牙良久,才道:“我也不瞒你,反正最后你也是会知道的。”随后便将程秀的要求等跟月牙说。 月牙听了之后,反不像先前那般激动,小小不免有些奇怪,连看她好几眼。 “你说二师兄是不是真对她还有情份?” 小小两手一摊道:“这我还真看不出来呢但二师兄若真念着当年情份,也得人家领情,看起来她不像会领情。”接着就说起程秀的两个孩子来。“……那个女孩子脾气大,男孩子倒还好。” 月牙道了声佛,“幸好没让她们进来住,那种娇贵的小孩很讨人厌。” “咦,那我小时候,你也很讨厌喽?” “你啊,还好啦,你小时候虽然有点事就哭,可是却不像她那讨人厌。”月牙小时候没少被程秀欺负,只是月牙会武,一次两次容忍她,再之后就不干了。“一样是客人,凭什么就要我们让她?说貌不如我们吧难道就因为这样,我们就要因为她,而把自己搞得不得体不懂事,好衬得她优秀她是最懂事的?”说起往事因为程秀而受的委屈,没有人比月牙记得深,当年同样受难的小同伴,已然不复记忆,难得有此机会,月牙便趁机说个够。 小小偏着头听着,心里却在想,小时候的程秀似乎手段比现在高明,是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她娘啊” 小小讶异的看着月牙,见月牙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回望自己,她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你看她离了她娘,做的是什么样的事,一个大姑娘都不好开口自己的婚事了,她又不是没有娘家兄弟,再说,她相公是死了,可她的公婆还在,夫家兄弟也在,她想再嫁,怎能没跟这几位说,就自做主张呢?还有,二师兄在福安商业协会里,职位虽在三师兄之下,但他的婚事怎么说也由不得你来做主不是?她却跑来跟你说,岂不是拖累你?”月牙顿了下又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轻狂托大,连丈夫师兄的婚事也要插手管。” 难得月牙长篇大论,小小由衷佩服。 忽地月牙想到一事,便问:“糟了,惠芯郡主约我们去天香楼听曲儿,她就住在那里,万一…” 小小沉吟半晌,最后决定拉下她,耳语数句之后,月牙方才反应过来,她诧异的看着小小道:“想不到你竟然跟他们学坏了,这样算计我们” “是正好的啦又不是我刻意算计的。”小小委屈的扁着嘴。 “跟你说笑的,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算计的。”月牙安抚小小几句,总算才把人哄笑了。 隔日小小将亮亮托给母亲和祖母,亮亮躺在临窗的大炕上练习翻身,他只要一翻成功众人便是一阵欢呼,让小家伙非常有成就感,一翻再翻,非常得意。 秋冀阳看着儿子招人疼很得意,却也有些头疼,总这样疼着,长大的了还了得?想到这儿就往朱平珏看去,心想,若是大师兄早点有孩子,长辈们就不会心心念念想着亮亮。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两对小夫妻就告退出门。 秋冀阳和朱平珏两人骑马,小小和月牙两个乘车,侍候的大丫鬟们坐后头的车,小丫鬟和随行的嬷嬷们又乘另一辆车,除此之外还有侍卫、小厮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天香楼。 到了天香楼,才知道惠芯郡主和惠德郡主已经到了,惠贞郡主的车则是与他们一起到逹。 惠贞郡主是长姐,朱平珏带着秋冀阳上前请安,惠贞郡主与他们聊了几句,便领头进入天香楼里。 她们这一群动静不小,引得天香楼里客人们注目,待得知来的是谁后,大家不由议论纷纷。 消息很快就传进住在天香楼里的程秀耳里,又是这些贵人们。听到来的人有小小及月牙,程秀就心痒难耐。 思忖了半晌后,唤来了丫鬟,命她去打听贵人们在那间包厢,让她伺机送帖子上去求见。 丫鬟接过帖子转身出去,却站在客院门前左右为难,不知该往那儿送,她朝那处院落看去,远远的就见无数青衣比甲的丫鬟端着托盘进出,心想就是那个院子吧她迟疑地上前,才走了两步,就看到那位刘婆子正站在那院子前,朝那些丫鬟一一叮嘱着,她便往她那儿走去。 待那些丫鬟都进去客院后,刘婆子方才松了口气,抬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丫鬟,她就堆满笑容朝她招手。 “你怎么来了?” 丫鬟连忙将太太交给她的帖子拿出来。“我家太太命我送来的,我家太太本就认识秋夫人和小王妃,您也知道她现在那儿都不方便去,正巧知道她们两位贵人来了,就想着能否求见?” 刘婆子笑笑,伸手接过丫鬟手中的帖子。“成,这有何难的,婆子我亲自帮你送进去,你要在这儿等,还是要上前听回音?” “我,我就这儿等吧” “不好吧我看你到门口等着吧这样里头说什么,你回去也好跟你家太太说。” 丫鬟听了觉得有理,便顺着刘婆子交代,随她走到门前,目送刘婆子入内跪下双手呈上帖子,就听到里头细语,过了一会儿,刘婆子出来道:“秋夫人道今天全是亲眷,不见外客,改天再请她听曲儿。” 丫鬟点头,双眼艳羡的往屋里睃了一遍,然后曲膝谢了刘婆子,从袖里掏出一点碎银要递给刘婆子,刘婆子摆手道:“无功不受禄,老婆子只是尽责进去通传,也没让你家太太如愿,怎么好拿你的赏银。” 见刘婆子坚辞不受,丫鬟只得返身回院去。 刘婆子站在原地看丫鬟缓缓走回去,就在她要到院门前时,另一头来了两个婆子,一个是柯太太的仆妇,另一个嘛刘婆子定睛一瞧,心里一跳嘴角上翘,可终于等到了。 第五百零三章姻缘上 第五百零三章 姻缘 上 程秀端坐在屋里,听那丫鬟颤着声回报,心里是又气又恼还有说不上来的羞意,她怎么会忘了,那票郡主们最是高傲瞧不起人,今日既然是郡主们群聚,她们怎可能让那两个见自己。 拧紧手中的罗帕,程秀又问:“那个刘婆子真如你说的可亲?” 那丫鬟急忙迭声的为刘婆子说好话,末了还道:“方才给她赏,她也不收,之前也提点奴婢帮太太看好钱财,说您不容易……” 程秀听到这儿,眼眶不由一热,人家一个外人,都会替自己想着不容易,她是不容易,一个人要带着两个孩子,后头还有人追着,她垂下眼,尖锐的指甲掐进了柔嫩的掌心里,她没敢跟这些下人说,后头那些人追着来,是索命的阎罗,是杀星,否则这些人不早撇下她母子三人跑了。 地上跪的丫鬟簌簌发抖,太太以为她不说,她们就没人知道,老爷遇了什么事,就算先头不晓,后来奶娘的相公为了挡住那些追着她们的人,被一刀砍下生死不卜,大家看也看懂了,只是离了太太,她们又能上那儿去,她们在天阳国人生地不熟的,再说身契都在太太手里攒着,她们能撇下太太逃走吗?她们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又是打关外进来,没有身份寸步难行。 想到这儿,丫鬟强镇定下来,开口劝道:“太太,龙大夫人总归是您的姨母,您要不要去找她商议一番。” 太太直接找姨表兄,可是那位龙大爷为了避嫌,不曾露过面,更不用说听太太说什么了,倒是龙大夫人来过一次,言谈间还语多怜惜,不是还为了太太哭了一场吗?人走了,她们几个侍候的才晓得,原来那本可能是太太的婆婆,难怪太太要进京,看穿着打扮也知是个富贵人,还跟着宝亲王妃来的呢 她们住在福安山庄里,吃穿用度样样都比在韩川国时强,这还是客人,若是太太嫁了龙大爷,她们也跟着享福了。 后来阿福姑娘跟她们说,那天见太太的夫人,竟是个郡主,哦,不,得称公主,天阳国的皇帝封的丫鬟看着地上的青砖地,开口想再劝几句,忽地一个杯盖就朝她掷来。 她吓了一跳,低伏着头两手一直发抖,心里直想着自己可有何处说错了话。 一个侍立在程秀身边的丫鬟也吃了一惊,悄悄拿眼睃了太太一眼。 只见她气得脸白唇青浑身发抖,当下不敢开口劝。 忽地外头一个小丫鬟脆声道:“太太,陈嬷嬷来了。” 程秀听了,瞪着地上的丫鬟狠声的道:“以后不许再提龙大夫人,听到没有”见她抖若筛糠抖着声应了,才缓下脾气让她们收拾,看她们收拾好了,方扬声让人进来。 陈嬷嬷是程秀丈夫的奶嬷嬷,要离韩川国不能不带着她走,一路上要人供着,又爱倚老卖老,当初就是不要她来照顾孩子,才会让湘儿来,那时候这老太婆就在程秀丈夫面前念叨,嫌湘儿年轻不解事,又是个妖里妖气的,就说不好,姐儿让她照顾会给教坏了……,是她拿出当家主母的架子才把陈嬷嬷压下去。 湘儿出了事被发卖,老太婆就成天见人就说她没眼力劲儿,说湘儿犯的那是什么贪墨,是红杏出墙,把她极欲遮掩的事全给捅开来,还是她把人找来,问她就算真如她所言,传将出去,姐儿的名声还要不要,那老太婆才不甘愿的住了嘴。 搬到天香楼来住,这老太婆又有话了,这会儿竟跑来,不晓得又是为了什么事,程秀看着老太婆带着两个婆子进来。 一个是车夫的老婆,另一个却是没见过。她狐疑的看陈嬷嬷,只见陈嬷嬷笑得灿烂。“太太,这位是云婆子,是东篱阁那边当差的。” “哦”程秀客气的请她坐,说了几句话后,将人送走,屋里只剩她和陈嬷嬷两个人,她才开口问陈嬷嬷:“嬷嬷请那人来是何意?” “太太,老奴是为您着想,您想想,咱们在京里这么住着总不是个理,可是回去,您一个寡妇,还能不能出来,可就难说了。” 就是如此。 回了柯家,她们这一房没了当家的男人,那些豺狼虎豹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瓜分她们的财产,那是什么样的一家人,难道她不知道,所以她才会往京里来,而不是直接回婆家,再说后头还有人追着呢她也要防着那些人跟柯家的勾结上。 前有狼后有虎,身边的人还扯后腿频频算计,她想要找个倚靠,偏生人就是不露面,得,她就找小郡主说还不成吗?谁知道当年的小丫头长大了,说起话来频绕圈,听她说完话就没了下文,这会儿把她晾在这里不闻不问的,好容易人来了却不见她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陈嬷嬷兀自说着:“……依老奴看,咱们一直住着酒楼也不是法子,总是花钱不是不如自己租个宅子,慢慢的相看,住的好,就把宅子买下来,住不好,外头着人打听也方便……” 程秀一想也是,住在酒楼里处处要赏银,京里什么都贵,买宅子,是件大事,要地点佳房价合理的,只能慢慢来,再说,她若真与福安商业协会合作,总不能没有自己的房子,等到现在,她有些明白,要龙从文娶自己,可能行不通。 不能说她不失望,但是日子得过下去,不嫁他,总有别的人。 她回过神,眼前的陈嬷嬷说得口沫横飞,她便道:“嬷嬷才见过那云婆子几回?这么偏帮她?” 陈嬷嬷噎住,总不好说自己从云婆子那儿拿了银子,云婆子还许诺自己,若是生意能成,还要给自己一个大红包。 “嬷嬷回去歇着吧让我好好想想,再说,杀了老爷的那些人,还不知道有没有跟来。咱们不能冒险离了这,万一他们跟来,天香楼的人至少还会护我们一护。” 陈嬷嬷一悚,她被钱迷了眼,一时忘了那些凶神恶煞从韩川国跟了来,当下就讪讪的说了几句话就告退。 看陈嬷嬷走了,程秀又唤人进屋来侍候,不见她是吧她就过去门前守着,你们总是要回去的,又不像我,只能住在酒溇里,只要你们一出来,还怕说不上话吗?程秀边想着边催丫鬟动作快些。 安梅快步的走出堂屋,就看到阿福站在门廊柱子下朝她招手。“阿福姑娘。” “哎呦,别跟我多礼。那位快过来了,你进去跟夫人说一声。” “知道了。”安梅微笑看着阿福左右张望了下,才一溜烟的跑走,转身回屋里,她走到小小身边,附耳细语。 她们跟惠芯郡主说,想跟个故人开个玩笑,这些郡主一听,全来了兴致,知道只是说个几句话,倒也乐意参与,惠贞郡主就道:“难得你们两个淘气,不帮你们说不过去。” 大堂姐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附和。 隔了一会儿,就看到门边有人打手势,知道是人来了,惠芯郡主便先开口。“听说京里来了几个肤白蓝眼的外地人。” “京里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啊这几个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已让五城兵马司的人逮住了。” “让人逮着了?” “是啊” “我听说,他们供出来,说是追着个偷了他们主子东西的妇人来的。” “什么样的人胆子这么大,敢偷他们主子的东西?” “不知道。” 郡主们七嘴八舌,嗯,说起八卦来,这些出身高贵的贵女们也与市井村妇没什么两样。小小在心里暗想,脸上可不敢露出半点痕迹来。 惠贞郡主就问到她来:“嘉宁,那日我们去你那儿,不是听说你有个远途来投奔的故人吗?听形容,与那些人道偷东西的妇人,倒有几分吻合。一样是带着儿女,及一众下人,依附在大户人家的车队而来。” 小小耳边听到程秀在廊下惊喘的声音,才回道:“是很像,不过我家那位故人已经离开了,应该不是她吧不然她若得知那些坏人被抓了,肯定会很高兴。” 众人说了几句又把话岔开了,说到过两天要去庙里上香,廊下的程秀脚步踉跄的离去。 回了房后,程秀又打发丫鬟去探听,京里五城兵马司最近有没有逮到一批肤白蓝眼的汉子,就在她焦急等待的时候,小小一行人已悄然离去。 柯盼雀过来跟母亲请安,见母亲坐在那儿喝茶,就问:“娘,我们什么时候去亲王府啊?”程秀听而未闻,草草打发丫鬟带她回房去,柯盼雀嘟着嘴怏怏的随丫鬟离开,出了母亲的房,她便道:“我们去找陈嬷嬷。” “小姐。”丫鬟为难的看着她,太太不喜欢陈嬷嬷,小姐又不是不知道。 “走啊一会儿让陈嬷嬷做饼子给我们吃。” 柯盼雀拉着丫鬟往陈嬷嬷房里去,陈嬷嬷做了饼哄她吃,自己坐到一旁去,“太太那儿在忙什么?” “太太在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陈嬷嬷眼一闪,急问。 丫鬟却防备的看她,陈嬷嬷啐道:“快说,骚蹄子,嬷嬷我会害太太吗?” 丫鬟这才呶嗫的说了,陈嬷嬷想了下,心想,看来云婆子果真没说错,太太也怕住这儿花销大,只是那些恶人让人畏惧,才不敢贸然离了此处。 第五百零四章姻缘中 第五百零四章 姻缘 中 从天香楼出来,见时间尚早,惠贞郡主便道去宝亲王府走走,惠芯郡主附和,其他几位却面有难色,惠贞郡主也是当家的,怎不知道她们为人媳的难处,便让她们先回去,约定隔日去庙里进香,就与惠芯郡主一同随小小和月牙回了宝亲王府。 秋冀阳和朱平珏自然是护送她们回府,龙从文和龙从武两兄弟,一人坐镇福安商业协会,一人守在天香楼亲自指挥。 客院里说什么话,一会儿就有人报上来,凤阁多的是人手,为了这件事,主事嬷嬷特意把还在训练的小学徒都撒了出来,说是趁机学个经验也好,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的。龙从文听了面如锅底,龙从武则是板着脸心里偷笑,憋得实在难受才借口出去找地方放声大笑,主事嬷嬷是不爽龙从文出了门后,拿阿福当下人使唤。 阿福姑娘懵懂,根本不知道主事嬷嬷为她出气,一心以为有这机会让还在受训的师弟妹们出来,高兴得很,却不晓得,凤阁所有人手都调集来,等着看龙从文的笑话。 程秀让丫鬟出去打听,她那往儿去,问前院的小二,那得给赏钱,看门的婆子、门子都要钱打发,她手边的钱又不多,思来想去还是刘婆子好,便往刘婆子那来问,刘婆子听她问,也不瞒,直言道:“是有那么一伙人,听小二们说,他们都拿刀拿剑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去抓,还有人被打伤的,啧啧啧,那些兵大爷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人拿下哪”说着便疑惑的问:“怎么,你们认识的?” 丫鬟忙摆手撇清。“没,没有,是听到有人在说,想着没看过肤白蓝眼的人,所以才……” “不认得就好,唉呀那种恶人,没跟他们有瓜葛才好。”丫鬟听了频频点头应是,又问了东篱阁的事,刘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末了丫鬟又递了碎银过来,刘婆子这一回收了。 “贪财贪财啊”刘婆子笑开了,“这个赏银啊,婆子我就拿得心安啦” 丫鬟笑得有些勉强,可是人家确实给了详细的消息,这钱她付得值。 转身回房后,将事情一说,程秀心里就有了算计,“来人,给我递帖子到宝亲王府去,我要见龙大夫人。”又让人去打听几位郡主可还在,听到早散了,她难掩失落,一夜未眠,隔日一早起来就命人拿帕子浸了井水来敷眼,梳妆好后,便出门到宝亲王府。 到了门上等了近半个时辰,才有婆子过来领她去见龙大夫人。 跟在婆子后头走,程秀越走越觉不对,便朝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见状唤了那婆子,婆子停下脚步,丫鬟却不知要说什么,拿眼看程秀,程秀瞪丫鬟也没用,她根本不知道那里不对,能懂得太太的意思,把人喊停下就不得了了。 婆子不耐烦的开口道:“柯太太,您要见龙大夫人,还不快走?婆子还有事要做呢” “这条路不是往内院去的啊”程秀指着路眯着眼道。 “龙大夫人不住内院里,当然不往内院去,这有何不对?” 程秀一噎,身边的丫鬟看了婆子又悄悄的转头看程秀,见她俏脸青白,忙低下头不敢言语。 婆子嗤笑一声,她是亲王府里的老人了,当年也见过领程夫人进来见龙大夫人,那会儿宝亲王夫妻都长住宁州,一回京来,龙大夫人也带着孩子跟着回来,好让龙大总管看看孙子,龙大夫人白日常待在内院里坐陪,因此程夫人来走亲戚时,总是往内院里带,难不成这位程小姐就此以为龙大总管一家都住在内院吗? 龙家不是府里的奴仆,对老宝亲王又曾有过命恩情,但龙老总管一家毕竟不姓朱,怎么可能让他们一家子住在内院里但也由此可看出,龙家是谨守份际的人,而眼前这一位就…… 领着她去到龙家住的宅子外,交给了龙家的门房,就告退离去。 程秀早已收拾心情,她要为自己未来盘算,这是大事,她信不过旁人,云婆子、刘婆子那些都是外人,非亲非故的,只有姨妈,与自己有亲,她不为自己为谁呢?再说当年的事情,原就不由她这个未出嫁的姑娘做主,是爹娘决定要退了这门亲,能怪她吗? 那日看姨妈是个明白人,不然那天也不会握了她的手哭那么一场。想到这儿抬脚牵裙往内走时,她脸上就露出微笑。 留园正房里,小小正带着亮亮跟祖母、母亲辞别。 “不是还说要去上香吗?就这么急着回去,不成,要回去,你们小两口自个回去,我的宝贝小亮亮要留在这儿。” 小小啼笑皆非的看着祖母。“祖母,亮亮夜里会找人的,找不到我和他爹,可是会闹得人无法睡。” “那是你们年轻不会带,要我来就不会这样。” 小小就看了坐在一旁的娘亲,宝亲王妃好整以暇的端茶慢慢的喝着,她才不插这个手。 “祖母啊”小小一跺脚,一团孩儿气尽显无遗。 “瞧瞧,瞧瞧,这哪像个当娘的啊” 老宝亲王和宝亲王一起进屋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傻眼。秋冀阳就上前问怎么回事,朱平珏大笑,忍不住开口道:“祖母,您还说最疼的是我咧怎么这会儿跟妹妹抢亮亮” “祖母也说疼我啊现在不要我,跟我抢亮亮”小小摆出一副耍赖的样子来,老亲王妃抱着亮亮,看着地上站着两个孙子、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老宝亲王拉了儿子就座,两个孩子哄祖母开心呢 又闹了一会儿,小小才带着亮亮跟着秋冀阳回去,月牙拉着小小的手,送她们到垂花门上车,路上就道:“你们两个真坏,要哄祖母也不先知会一声,害我吓得一身汗,还以为你真跟祖母对上了。” 小小傻笑,不好意思跟月牙说,她是真闹,哥哥那是打圆场哄祖母的。 才住一天就回去,小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劳烦祖母特意为她整理院子,“你帮我跟祖母多说说,得了空我就带亮亮回来烦她。” 听小小说烦祖母,而不是看祖母,月牙就掩嘴笑,领了程秀进去的婆子,站在二门处,见秋冀阳他们出来,忙上前悄声的说了程秀上门的事,宝亲王眉一挑,就看向儿子、女婿,秋冀阳坦然回视,朱平珏则笑开脸道:“她终究还是认为亲人胜于外人,才会上门来见龙大婶。” “你们都安排好了?” “这个是自然的。二师弟不可能吃她这回头草,龙家也不愿跟程家联姻,那就让龙大婶帮她安排人家相看吧” “宅子也备妥?”宝亲王是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便问还缺什么、需要帮忙否,得知都安置好就语重心长的嘱咐一声,别做绝了。 两人都慎重应诺,倒惹得旁边的人盯着看,宝亲王妃便打了圆场,让秋冀阳赶紧的领人回家去,看着车队去远后,宝亲王妃才数落丈夫在外头训儿子女婿难看。 月牙则想着,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忘了跟小小提。 宝亲王和朱平珏回了外院书房去,月牙送宝亲王妃回房,在院门口就让月牙回去歇着,月牙就领着人往拙园去,边走边想着事,进到拙园,小丫鬟扬声要请安,就被翠缕瞪了一眼,小丫鬟看了翠缕示意的眼神,才发现小王妃想心事,忙噤声垂首退到一旁去。 月牙走上游廊,经东厢要往正房走,就听到厢房里头,有人在说话,凝神听了几句,月牙便铁青着脸停下脚步,怒视着厢房的门,翠缕不知发生何事,只见小王妃双手握拳,眼睛紧眯成一线,她看了眼东厢房,低头一想暗想该糟。 说话的是随小王妃进府的陪房嬷嬷,及一个陪嫁来的二等丫鬟。她们说的这些碎言闲语,她也听过的,小王妃与小郡主甚是亲热,姑嫂两个笑mimi的聊个没完,昨夜小王妃赖在小郡主房里不走,自己在那儿劝不动,不知如何是好,正好小姑爷回来,原以为小王妃会端长嫂架子压一压小姑爷,不想小姑爷才进门,小王妃就起身回房。 听到有人背地里编派小郡主,还是自己的陪房、陪嫁,难怪小王妃气恼了。 月牙本要冲进房去骂人,后想到婆婆教她遇事三思再三思而后行,她便顿下脚,伫足廊下将话全听明白了,记清楚了,才重重的走回房去。 月牙是习武之人,翠缕她们都知道,她重踢步行走是含了内力的,屋里的人觉得不对,悄悄的将门开了条缝往外瞧,就见到丫鬟们鲜丽的裙裾从眼前经过,窸窣作响的衣袂声。 那丫鬟瞧了心道了声糟,那是跟了小王妃出门的人,“看什么哪?怎么回事?” “干娘……”那丫鬟抖着声,“方才是侍候小王妃的人过去,咱们刚才说的话,不会都让小王妃听进去了吧?” “唉呀那可怎么是好?”陪房嬷嬷也急了,“咱们刚才说的,应该也没什么吧?小郡主确实是三天两头的回娘家打秋风啊这府里将来都是咱们姑娘的,她一个出嫁的小姑怎么好意思…。” 那丫鬟摇头。“咱们不止说这个。” 陪房嬷嬷这才跌坐到杌子上,翠安就因为擅自去书房想要讨好小王爷,才会被小王爷撵到庄子去,她们方才背后议论主子,还让主子听到了…… 不等她们思考完,外头就有人说小王妃让她们去见。 第五百零五章姻缘下 第五百零五章 姻缘 下 马车里小小抱着儿子,心里想着祖母。“想什么?” “想祖母。”小小收回心思,转头问道:“凤阳不是要成亲了?怎么这个时候跑来?” “嗯,回头你问问她。”秋冀阳避重就轻的道。 小小看着他良久,阳光斜映,如刀刻的五官棱分明,不笑的时候就像是在生气,可是对着自己从来都是带着笑意,昨夜接了凤阁传来的急信之后,只跟她说凤阳昨夜到山庄,今天就回去,让她跟祖母说一声。 “凤阳惹你生气?” “这门亲事,是爹娘看的,凤阳一直都不肯,方家是武林世家,对媳妇的要求很简单,会武不要病秧秧的就成,他们见了十二妹很喜欢,觉得有这样爽利的媳妇很好。” 小小眨着灵动的双眼瞅着他看,还没进门,婆家的人就喜欢凤阳,她也见过方随风的,那是个豪迈的男人,与凤阳颇为相配,看他们相处,也都是方随风哄着凤阳,怎么成亲在即,凤阳会跑了来? 秋冀阳的手指头在座旁的桌几上轻轻的敲击着,规律的声响,引起亮亮注意,他挣开小小的手,往父亲扑去,秋冀阳忙伸手将儿子接住。 “方母有个寡姐,膝下仅有一女。” 小小听着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那位表妹说对表哥情有独钟,愿委屈为妾与凤阳共侍一夫。”秋冀阳抬手抚额,这些是早上主事嬷嬷让人以飞箭传来的消息。 凤阳原就不想嫁,现在可好,还没嫁人,人家家里就已经有人等着要跟她分丈夫。小小直觉就问:“母亲怎么说?” “可难得了,母亲帮着她出来的。”秋冀阳到现在还觉得很讶异。 小小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么,不过又想到秋家庄里,公爹只有婆母一个女人,不要说妾,连通房也没有,大伯、三伯几位,也都没有妾室,至于有没有通房,她就不知道了,二姑太太和九姑太太也都没听说有小妾的烦恼,二姑太太的性子,小小是知道的,就不知道九姑太太性子如何,但是如凤阳那般满天下走的女子,原就不乐意的婚姻,平白添了一个人来,也就难怪她不高兴,要逃婚了。 “凤阳,凤阳这算是逃婚了吗?” 秋冀阳抱着儿子,开了攒盒拿了块芝麻糖给他磨牙,“她要不乐意,何须逃,几个哥哥替她撑腰,方家要真胡涂,难道我们秋家的姑娘只他一家能嫁?真嫁不出去,我们养着她。” 小小放心的笑了。想着,有了冀阳哥哥这话,回头跟凤阳说去,让她开心一下。 龙大夫人托着腮,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泪的程秀,久久没有说话,站在程秀身边的丫鬟一动也不动,只敢拿一双眼看看上首的龙大夫人,又睃身边的太太一眼,嘴却是不敢劝,只能适时的递上随身带着的帕子给太太。 程秀一个劲儿的哭,似乎有万般的委屈,但是哭也是项力气活儿,哭久了,也会累,孩子哭累了揉揉眼,坐那儿趴那儿就睡了,大人可不一样,尤其是女人,有所图的女人,可不能哭完了就想象孩子一样,随意倒地就睡,既有所图,边哭还得边看着对方,估量着,对方可被自己打动了,什么时候好提出要求。 龙大夫人自己就是个水掐就的人儿,哭功震摄身边周遭的人,不论男女,通杀啊 程秀这点花梢实在拿不出手,龙大夫人心里叹气,还以为这丫头有长进,不想竟只会到我跟前哭,哭得一点美感也没有,乱哭一气,真是难看死了。唤了人侍候程秀去洗脸,程秀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龙大夫人,只见龙大夫人淡淡的道:“赶紧的,侍候表小姐去梳妆。”说完就低头喝茶不再看她,就有龙大夫人的大丫鬟上前催促程秀的丫鬟。 “这位姐姐怎么了,还不快侍候你家太太起身。” 程秀的丫鬟方如梦初醒的扶着哭得有些脱力的程秀,跟着大丫鬟去洗脸匀粉。 再出来,龙大夫人让她坐,不等她想好说什么,就开口问:“大侄女儿如今是怎么打算的?” “侄女儿……”程秀顿了一下,觉得还是不提要嫁龙从文的事,对着小郡主,那是个以往欺负惯了的,又是年龄比自己小,说了那种话,倒还不觉得什么,但对是龙大夫人,她心底一阵虚,只得略过再嫁的事,“侄女儿有意与福安山庄合作,秋夫人迟迟不给回信,实在让人等得心慌。”又叨叨絮絮的数落了小小半晌。 龙大夫人也没主动说什么,只是与她喝茶,连点心也不曾上,程秀一早就来,连早膳都不曾用,又哭了那么一场,早就饥肠辘辘浑身发软,偏偏闲适坐在上头的喝茶的龙大夫人完全不察,只听她说不多话,程秀气恼于心,奈何有求于人,也只能笑脸盈人。 龙大夫人终于开口。“你现在还在福安山庄住着?” 程秀有些讶异的摇头回道:“没有了,早几天就搬到城里,住在天香楼里。” “天香楼,那个地方可不便宜。” 程秀面上笑附和着,心道那里你儿子也有份,难不成你不知道? “既然贤侄婿过世了,你怎不带孩子回柯家?带着两个孩子在外头飘泊,再说了,他的灵柩呢?你就丢在韩川国?”一连串问题问下来,问得程秀有些招架不住。 “找到人的时候就已经残破不堪了,当地的衙差看过之后,就择地下葬。”她轻声细语将事情说给龙大夫人听,见她又要嘤嘤啜泣,龙大夫人忖度半晌道:“若是你不想回婆家,那娘家呢?” “侄女也想娘,也想回去看她,只是……”程秀哽咽的顿下,龙大夫人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只是轻轻拿茶盖刮着茶碗上的浮沫。 程秀的话已经开始翻来覆去条理不清,坐在内室里听着的龙大总管有些不耐烦了。良久才听到龙大夫人说:“你带着孩子在外头住着也不是办法……” 程秀就抬头希冀的看着龙大夫人,“是……” “前些年我在京东外城置了产,院子不大,收拾的还算雅致,若你不嫌弃就先住过去吧” “姨母……”程秀嘴角翕翕,“这儿不能……” 龙大夫人温温的道:“当然不能,这儿是亲王府,不是我们龙家私宅。”若是以前,兴许她就答应让她们母子三个住进来,但程家退亲一事,重重的伤了龙大夫人一记,她优秀出众的儿子,竟然被岳家嫌弃至此,亲事不成,总归是亲戚一场,什么不能好好商量,我们也没巴着你程家,定要成这门亲,程家要另攀高枝,我难道还会拦了不成,偏要这么伤害我的儿子,害得我抱孙无望,眼看着就要而立之年,亲事仍没着落,你倒好,死了丈夫又回头想嫁我的宝贝儿子,难不成我家从文就只能娶你,没别的人娶? 按捺了脾气,龙大夫人笑若春花娇媚,温言软语的对程秀道:“你先不回去也好,正好帮着我相看媳妇儿。” 程秀微愕,知道自己嫁龙从文无望是一回事,真砸到眼前来,让她帮着挑他的媳妇,又是另一回事,程秀脸上的笑就僵住了,接着就被龙大夫人三言两语的打发了。 龙大夫人让人把程秀送走,把茶喝完,这才起身整整衣服,进房里去,边走边思量着,从武好解决,那小子一定要给配个吱吱喳喳的小麻雀,还得不识字的,这样才能逼他不能老用写封厚厚的信打发老婆,至于从文,唉她就想儿子婚姻和谐,早早开枝散叶给她生个胖小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回到福安山庄,再见到凤阳,小小还真吓了一跳,原本有些丰润的脸蛋整个削瘦下去,丰腴有致的身段竟成瘦骨嶙峋的骨感美人儿,灿灿星眸没了神采,她身边倒难得有丫鬟侍候,看到秋老太太身边的晓燕陪着凤阳来,小小这才相信了,凤阳这次来是婆婆允准的。 章嬷嬷早安排了地方让凤阳住下,小小让安梅她们陪着凤阳去歇息,留下晓燕说话。 晓燕也瘦了,小小指了杌子让她坐,她谦让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陪着十二姑娘一路走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瘦成这样?”小小第一个闪念便是该不会病了吧? 晓燕叹了口气。“那位表姑娘是个执拗的,一定要嫁方姑爷,方太太的寡姐就这么一个女儿疼得不行,方太太是左右为难,一边是寡姐,一边是还没进门的媳妇儿,那边对着是成天掉眼泪,哀叹自个儿命不好,哭得方太太没了辙,才修书给十二姑娘。” “方随风知道这事?” “不知道,方姑爷根本不记得有这个表妹,十二姑娘拿了方太太的信去质问方姑爷,为什么还没成亲,就有人等着要给她敬茶,六夫人,您是知道十二姑娘脾气的,方姑爷这回不知怎地就恼了,十二姑娘就道方姑爷不乐意娶她,想悔婚又没胆子提,所以拐了弯,叫方太太来信逼她退婚。” 小小听了只觉头疼,“然后呢?” “方姑爷大怒,说十二姑娘不该怀疑他,他向来有话直说是个负责任的人,允了十二姑娘没有通房没有姨娘就不会反悔方姑爷恼十二姑娘不信他的为人,十二姑娘则怨方姑爷说谎,两个人就闹翻了。”说到这儿,晓燕就住了嘴红了眼。 “接着说……” “方姑爷那时就道,他回去把事情闹清楚来,然后就没了消息,没想到,一个月前就传出方家办喜事了。” 第五百零六章登高上 第五百零六章 登高 上 福安山庄在山区冷得早,小小一早就在花厅里处理家务,章嬷嬷坐在一旁的杌子上,面含微笑看着小小极有条理,将事管事嬷嬷、媳妇们报上的事做了处置,章嬷嬷是自小就跟在宝亲王妃身边,福安山庄的家务有一大半,在龙从武手里就立了规,章嬷嬷接手后,又理顺了一遍,再到小小完全接过去,所有的惯例都已有成规,小小让人抄录成册,置放在花厅旁的书室里,有问题,就命人进去查找。 有了白纸黑字的规制在,小小偶尔不在,章嬷嬷代理也成。 安菊进来时,就见一个管事嬷嬷陪着笑,正与夫人说年前府里下人们做衣的事情,她悄悄走到坐在一旁的章嬷嬷身边,章嬷嬷转头看她一眼,低声问:“什么事?” “晓燕姐姐来说,十二姑娘一宿没睡。” 章嬷嬷微蹙眉,“还是这样?”晓燕已经说了,这一路来都没怎么睡,不吃不睡怎么不瘦要是再这样下去,方姑爷就算真回头,十二姑娘都病了。 “嗯。”安菊点头又靠上前道:“晓燕姐姐很担心。” 章嬷嬷直想叹气,十二姑娘原是个多爽利的人,怎么知道遇上这种事情。“凤阁已经让人去查了?” “主事嬷嬷说前天晚上十二姑娘一到,就传令出去让人把事情查明白来。”安菊低语,没有发现坐在上首的小小偏了头看她。 地上禀事的管事嬷嬷眼一闪,“……这做衣原是山庄的规矩,年年都是如此,所有的下人四季换服,这春衫一共花……” “内外院的丫鬟共要花一百二十八两银子,嬷嬷们的共要五十七两银子,还有小厮们、各级管事的共要一百四十二两。我可有算错?”小小笑眯眯的迎视那管事嬷嬷的眼,“董嬷嬷前几日跟我说春衫共要花七百五十二两银子,是算错了吧?” 董嬷嬷脸色煞白,嘴唇微抖着,不知要说什么,就听上首的夫人笑语如铃。“看来董嬷嬷成日忙着针黹,脑子不好使了,这么着,针线房里还有那位能主事的?” 立时就有人开口道:“许家娘子。” “云家娘子。”一个媳妇子忙开口举荐。 “不不不,该是蓝嬷嬷。” 几位媳妇、嬷嬷争相为自己相熟的人开口。 小小转头看章嬷嬷一眼,章嬷嬷微笑不语,小小沉吟片刻就道:“董嬷嬷打理针线房多时,山庄里众人也一向仰仗董嬷嬷手艺了得。” 董嬷嬷额上直冒汗,也不知夫人是何打算。 “这样吧让方才提的这几位都过来,董嬷嬷年纪大了,总不好所有的事都她一个人扛,都说独木难支,不能把董嬷嬷累坏了,让她们都来,好让我瞧瞧,挑一个帮衬着董嬷嬷。” 董嬷嬷听了,心底一凉,她就全靠了这一年四季的制衣捞一笔,夫人要安插个人进来也还好,人生地不熟的,她也好摆弄,但是从针线房里的旧人中提拔人上来,那就不好说了,再说原本报在册子上的旧例已是山庄初建时的价钱,现在的时价就算涨了价,也不至于到她报那么高。 “夫人,您说的那个旧例是近十年前的价格,咱们山庄用的布料一向用的好料,如今这布料的钱……”董嬷嬷还犹自挣扎。 “董嬷嬷,您大概是忘了,章嬷嬷是随我母亲从宁州上来的。”小小客气的提醒她。 其他的嬷嬷、媳妇全都低头噤若寒蝉,董嬷嬷这才像想到了似的调到去看章嬷嬷,猛地又转头瞪向站在花厅门前的人们,这些人,竟然都没人提醒她一声……,想到昨夜跑到自己那儿来怂恿自己提高价码的那个媳妇子,她一双老眼就在人堆里寻着,好啊她死死的盯着那媳妇子,又想到方才夫人问针线房还有谁可主事,她第一个开口举荐了她的表妹许家娘子。 小小没闲空让董嬷嬷慢慢想,让人将她扶到一旁去,董嬷嬷腿软了。 继续理家务。 不一会儿功夫,针线房其他人过来了,小小一一问过几句话,就指了许家娘子和云家娘子两个,“以后你们就好好帮衬董嬷嬷,董嬷嬷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外头布商拿了劣布却开了高价让嬷嬷买也是有的,让你们两个去帮着,别让外头的人以为我们山庄无人,就好欺负。” 两个年约二十许的媳妇齐声应诺,小小就让她们下去。 理完事后,小小才有空问安菊。“十二姑娘还好吧?” 安菊将晓燕来说的话一一说了,最后还道:“十二姑娘真是可怜,方家好过份。” 章嬷嬷就瞪了安菊,安菊吐了舌头,知道自己说错话。正说着话,何嬷嬷那里派了人来,道是挑了丫鬟,想送进来让夫人看看。 小小只得先处理此事,等到看过人,挑了两个送到龙从文院里,又挑两个去龙从武的院子,还挑了四个让她们去侍候凤阳,这一日直忙到日落西山,才得空往凤阳住的院子来。 站在院门口,小小却迟疑了。 “夫人?” 小小站在门口看着院里,眼前粉墙绿瓦,云纹吉祥五福的照壁旁种了两株海棠,院里却住着一个失意人,小小叹口气,最后还是抬脚步上台阶。 棠园只有一进院,晓燕迎了出来,小小指了那四个新来的丫鬟给晓燕:“这四个丫鬟是何嬷嬷才送进来,她们刚进府才学了规矩,若是有什么不趁手的地方,还请姐姐多教导。” 晓燕得知是派来帮忙的,很是松了口气。“谢谢六夫人。” 她张望了一下,一时间不知是该先领小小进屋去,还是先去安置四个丫鬟。 “带着她们先进去见十二姑娘吧毕竟她们要留在这儿侍候她的。” 晓燕点头,便引小小她们进正房,凤阳倚在窗前大炕的大迎枕上,一双眼无神不知看向何处。 小小进来坐到她旁边,也不说话,只摆手让安梅她们下去,小小想了半天,觉得这种开解人的事,她实在做不了,而且她也不晓得凤阳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还有方家,方随风他们又是怎么想的。 还不知道方家的态度及方随风的打算,她在这儿怎么劝慰凤阳都无济于事。还有婚约,还存在吗?晓燕说方家一个月前办了喜事,办谁的?方随风和凤阳的婚事可是立了婚书,会没有解除与秋家的婚约就另娶她人吗? 她记得冀阳哥哥说过,方家虽是武林世家,但多年前的应前宁阳侯之请保护纪怀殊,却仍让纪怀殊一家死于非命,让方家名声一蹶不振,这些年努力不懈才回复了一些名声。 方家真会这么胡涂吗? 看着凤阳睡下,小小才回映园。 亮亮让父亲抱在怀里,看到娘进屋里来,高兴的咿呀叫,小小把儿子抱过来,狠狠的亲了他的小脸蛋,听到咯咯咯开心的笑声,小小的心情方才好些。 “怎么样?” “什么都不说,就是发呆。”小小觉得很棘手,若是凤阳哭了,或是说话了,也有得下手劝的地方,偏偏一声不吭,叫人怎么劝? 秋冀阳想了下道:“让人送紫参果过去,不吃不喝就撬开嘴,让她含着,另外让人熬成汤汁,给她喝。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就先把自己搞得要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子。” 小小便吩咐安兰去办,又让她请齐夫人她们明日过去再帮凤阳把脉。 过了几天,主事嬷嬷这边还没查出消息来,倒是宝亲王府传了个消息来,继朱平珏发落了月牙的陪嫁丫鬟后,月牙自己也发落了自己的陪房嬷嬷和一个二等的丫鬟。 章嬷嬷听了就跟翠云她们道:“小王妃总算是拿出点架子来了。” “听说那个嬷嬷是翠安娘的表姐。”翠芳的小道消息最多了。 章嬷嬷把两个丫鬟叫到跟前,郑重的告诫:“你们可得记好了,要谨记约束自己,千万不能让人说咱们宝亲王府出来的不好。” 翠芳和翠云正色点头。 洪平田一下朝,就看到洪鑫澜派来的小厮站在他的轿子旁,他板着脸走过去,那小厮恭敬迎上来。“大人。” “你家少爷叫你来干么?” “少主请您到东篱阁一叙。” 洪平田想了下,便撩袍上轿,“去东篱阁。” 东篱阁里,洪鑫澜让云婆子把话说了一遍后,面带得色睃堂叔一眼。 洪平田淡然一笑。“你怎么确定那女人手上有他们什么把柄?” “侄子不晓得。不过是从常理来推断,此女一路从韩川国回来,就直奔景波山庄而去,堂叔应该知道,嘉宁公主成亲的新房设在景波山庄。”洪鑫澜胸有成足的续道:“这女人随秋家庄的车队一路来到京城,若真是公务上的往来,她应该去的是福安商业协会,她却是去了福安山庄,待了不过数日,就让人迁到天香楼里住着,前些时候,几位郡主在天香楼听曲,她还想去见秋夫人。” 洪鑫澜嘴角含笑,看着堂叔慢慢的道:“此女若与秋冀阳没有关系,为何去了福安山庄又被人送出来,知道秋夫人去听曲,又巴巴的要求见人?听说她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呢堂叔,她一定是秋冀阳在外头的女人,秋冀阳成亲后,对她们母子不闻不问,所以她带着孩子来见正室,想要为她儿子正名吧” 洪平田看着侄子一副沾沾自喜的得意样,不屑的暗笑了声,真是蠢人,这种消息一听就知有问题,偏偏他还信以为真 第五百零七章登高中 第五百零七章 登高 中 洪平田就问他,“那女人姓啥名谁?若真是秋冀阳的外室,你打算如何?” 洪鑫澜得意的扬眉,就怕你不问,当下便把自己的盘算说了,只堂叔听了却端坐如仪面无表情,他越往下说,心头越有些慌,后又想起岳夫子所授,便强自镇定下来,假作胸有成竹状,只是越说越大声。 洪平田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心道,岳宜山这个混蛋倒是教的不错,只可惜教歪了,再一想到这个消息是他故意让云婆子放给洪鑫澜知晓的,心里就不免有些得意。 他端起桌上的茶来喝了一口,眼前洪鑫澜已经将话说完,正像个孩子眨巴着眼睛等他说话。“你想的这些是不错,既是伤了秋冀阳夫妻和谐,也让他们夫妻在京里大大的丢了脸面。” 洪鑫澜一听乐了,露出大大的笑脸来。 洪平田又道:“不过这件事,可得小心行事,可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通州洪家所为。” “为什么?”洪鑫澜听了这句交代,心里不痛快了,他要给福安商业协会找麻烦,不让人知道是他干的,族里那些人怎么能看出他办事的能力? 洪平田一晒,“傻小子,秋冀阳也许不足为惧,可是他老婆的老子是谁,你难道不知宝亲王最是护短?” “但这事若捅开来,是帮宝亲王的女儿一个大忙除掉她丈夫的私生子……” 洪平田劝说两句,见他不听劝,也就随他去。自己尚不是族长,这个笨小子自认族长大位非他莫属,那就让他捅娄子吧开罪了宝亲王,那可是件严重的事,族长难道还能以病重为由就置之不理?他势必得出面解决,若他真的病重,经了此事,还活得下去吗?如若不然,族里的大老们自有评断于心,而洪鑫澜经了此事,族里的大老们谁还会拥护推举他?族长纵容侄子闯祸,他的位置势必换人,谁能比自己更适合接这位子? 想想都觉自己胜券在握。 洪鑫澜毕竟年轻气盛,又自恃甚高,听堂叔不再劝说,以为是自己说动了他,便洋洋得意起来。 洪平田又与他聊了族里一些事,便起身离去,临出东篱阁,他对贴身的小厮低声交代了几句话,就见小厮低头揖礼转身跑走,他则是仰首阔步径自离了东篱阁。 轿子离开不久,就听到有人轻敲轿子的右侧,洪平田抬手撩起帘子,就见方才离去的小厮追随于侧。“如何?” “回老爷,云婆子接了赏钱,说全听老爷吩咐。” “嗯。让人好好盯着。” “是。” 他放下帘子,轿子里顿时昏暗下来,洪平田随着轿子一摇三晃,思绪回到了多年前,为了争夺族长大位,趁着去通州洽公时,乘着官轿去祠堂,那时他志得意满,满心以为多年苦读得以高中,能让族中人另眼相看,没想到在争族长一职时,仍是败给了现在的族长,洪平寿长期卧病在床,族务早己交由他人代理,大权旁落,连这不成材的小子都自谀为少主,哼哼,少主。他担当得起吗? 程秀回去后,将身边侍候的人全屏退后,自己将随身带的几件首饰及一条腰带放到床上,只留床边高几一盏灯,她坐在床上,将腰带的缝线拆开,取出其中以油纸包着的银票,清点了一番后,又将之原样折回去,再拆开银镯,掏出里头摆的银票,一一看清后,她将之再塞回去,最后她将一旁摆放的首饰盒打开,将首饰及腰带放进去,将木匣上锁,搁到枕头下,最后心情沉重的解开衣襟,拉出一条金炼,炼坠是一个银镂空小盒,小巧玲珑颇为精巧,她扳了几下后,炼坠打开来,里头是一个以油纸折成的方胜,她轻轻拆开油纸,数了数里头摆放的方胜,那几枚方胜薄如蝉翼,可以清楚看到上头以韩川文字书写而就的短文。 她细数了一番,最后小心翼翼的摆放好,将油纸折回原样,再放回炼坠里头。 这条银炼原是柯泰交给那小妾贴身戴着的,但那女人嫌弃银制的炼坠不如金制的漂亮值钱,一次见她戴了金炼坠,就死盯着看,央了她与之交换,为了那是枚银制的炼坠,深怕自己不肯跟她换,还拿了那些银镯子来,就连那条腰带也是。 她勉强答应下来,却一次不经意间发现,丈夫竟将银票等物藏在里头,当他们出门游玩后,她便去搜了那小妾的房,也只再找到两件银镯子,想来其他的都被他们带出门了。 至于韩川国希诺丞相的把柄,是怎么落入丈夫的手,已不可考,她看不懂韩川的文字,也不知里头写了什么,可是布诺丞相在得知丈夫死讯后,曾到家里来过一次,后来便派了他的心腹总管过来。 他们旁敲侧击就为了银炼坠里的东西。 幸好她谁都没说。 一路上湘儿就一直劝她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她说,一副贴心的模样,哼,幸好自己没让她哄了去。 将东西收拾好,她将灯吹熄,脱了外衣,只着中衣躺到床上,拉了被子盖在身上,两眼茫然的望着床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丈夫一直不可靠,但他在,她心里总是有个主心骨,他这么撒手一去,她的天顿时塌了一半,幸好她在家里将那些姨娘管束得紧,否则只怕老爷一去,她们及她们的家人就翻了天,也幸好直到她带着孩子们离去,她们都不知道她是离了就不再回去。 沉入梦乡之前,程秀想着,还是再去见姨母,住到姨母的房子去,至少自己可以省下一大笔房钱,吃的方面也可简省许多,再说那些人不是被抓了吗?就算这消息是假的,他们也查不到姨母跟自己的关系,搬到姨母的房子后,她深居简出足不出户,他们找不到自己就会自行离去了吧毕竟他们不是天阳国的人,待得太久可是会启人疑窦。 隔天,程秀又上宝亲王府找龙大夫人,这一次她很爽快的请求龙大夫人帮忙,龙大夫人当即命人备车,带她去看房子,房子离宝亲王府不远,就隔了四条街,程秀看了之后很满意,约了后天搬过来。 凤阁打听消息确实是快,凤阳到福安山庄的第四天下午,主事嬷嬷就接到消息,看完消息之后,主事嬷嬷真是觉得天下胡涂人还真是多,就不知迶多少糊准事是因为传话没传清楚才肇祸。 主事嬷嬷拿了信柬亲自来见小小,小小正在花厅里忙着,那许家娘子和云家娘子陪着董嬷嬷一起过来,三个人跪在小小跟前,许家娘子将册子上的布料一一禀明单价,云家娘子则细数是那家布行供应的布料。 小小听完后,便问道:“为什么不是跟柳家布庄进布料呢?柳家的布不好?” “回夫人话,柳家的布料是最好的,可我们用布一向不是那么好的布料,所以……” “嗯,让柳家布庄的人来估价看看,若真的贵那我们就不用,但若便宜,没道理不用吧”之前为什么不用柳家布庄的布,理由很简单,没有回扣可以拿,董嬷嬷自然是找可以配合自己的布庄,因为三个主子的衣服都是由宁州别院送过来,龙从武每年拨进针线房的高档布料,董嬷嬷都转手卖了从中牟利,龙从武都睁只眼闭只眼不予理会,倒没想到这老太婆胆子倒是养肥了,对着夫人也敢信口开河的胡乱开价。 董嬷嬷在针线房里向来说一不二,俨然是一言堂,不依附她,在针线房里当差就没好日子过,夫人前日提了两个媳妇子上来,董嬷嬷原还想塞钱给她们,没想到竟被一个新来的丫鬟撞破,当下许家娘子和云家娘子为求自保就先到章嬷嬷那儿把她告了,这会儿,董嬷嬷已然被她们两个架空,所有的事都只能听任摆布。 小小与章嬷嬷商议过,针线房的问题是最明显的,拿董嬷嬷开刀杀鸡儆猴一番,再来料理其他地方就方便许多,果然,董嬷嬷原本的气焰被压了下去,大小厨房的人,也安份了许多。 主事嬷嬷等小小处理家务告一个段落,方才笑吟吟的进来,小小见她来,行礼请安后,请她坐,打发了准备回事的人及侍候的小丫鬟,只留下安梅及安兰两个,主事嬷嬷才拿出那张信柬,还递了一封方随风的亲笔信给她。 小小看了信之后,笑意藏不住的道:“这位表姑娘真真是害死人哪什么一定要嫁表哥……” “夫人,她确实是要嫁表哥,只是没说清楚要嫁那一位表哥。”主事嬷嬷接过安梅奉上的茶,“方太太也没想到外甥女说的会是三房的侄子。” 方随风是长房次子,长房几个儿子一个个长得是英伟高壮,二房的侄子也是如此,唯有三房的侄子是个斯文人,练不来外功,只能练内力,在家的时间也多,他比那位表姑娘才大六个月,正在准备说亲。 “所以她才会说宁可为妾也要嫁予表哥。” “那一个月前方家办的亲事……” “就是为这小两口订亲。方太太几个儿子都在外头忙,二房的侄子忙进忙出,好不容易见到方姑爷回家来,便给留下来帮忙打理订亲的事情。” 小小总算松了口气,拿着方随风的亲笔信,就要起身去找凤阳把话说清楚。 章嬷嬷却道:“夫人,先不急,咱们先说说九九登高的事,把这事定下来,好让管事嬷嬷和媳妇们先有个底。” 小小只得点头坐回来,跟她们商量重阳的事情。 第五百零八章登高下 第五百零八章 登高 下 晓燕匆匆忙忙的迎上前来曲膝福礼,苍白的脸上眼下一片淡青,眼里泛着血丝,“六夫人。” “十二姑娘在屋里?” “是。”边引着小小进屋里,边小声的道:“奴婢把六爷让人送来的紫参果熬成汤,让十二姑娘喝,所以她精神好些了。” 小小怜惜的看着她,转头吩咐安兰:“安兰你陪她去小厨房,再教教她怎么调理滋补的食物给十二姑娘补身子。”边说还边使了个眼神,安兰会意微笑上前,挽着晓燕去茶水间面授机宜去。 安梅挑了帘子侍候小小入屋,鳯阳仍是窝在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小小让安梅等人留在外间,自己走到炕前,看凤阳一动也不动的倚在迎枕上,她弯下腰直视凤阳的眼睛,好一会儿后,才直起身,从袖里抽出方随风托凤阁送来的信。 “方姑爷寄来的,要看吗?” 凤阳的眼睛动了一下,小小将信拿到她面前,凤阳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信封上龙飞凤舞的署名,就在小小以为她没听进去,正要把信收起来时,她用力一抽把信拿走了,接着就起身盘腿坐在炕上,小小看她把信拆开来看,就安静的坐到一旁去。 原以为凤阳看完信之后,气就消了。没想到她竟然把信揉成一团用力掷了出去。“这个混蛋。”凤阳两眼晶亮口中骂骂咧咧的,看得小小好纳闷,怎么骂人呢?小小起身把信拣起来。 信写得很短,简单扼要,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问候凤阳一句,若非是凤阁的青鸟是从方随风手上接过来,还说了他指名要给凤阳的话,这封信也能说是给秋冀阳或是其他人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应该是,信里解释得很详细,表妹想嫁的是方随风三叔的儿子,不是他,他根本不记得这个表妹。此次回去,因家里人手不足,所以他被留下来帮忙,无法当面说明,请见谅云云。 小小自小躺在床上养伤,就成天看书,再大一些,就被管着算账练字,金狼族又不是人类,本就不把人类的条条框框放在眼里,所以教了小小识字看书,却没有教她写诗作对,金狼族有心音可以连络相隔千万里之外的人,用不着写信,什么文情并茂情意缠绵的情信,她没见识过,秋冀阳是个武人,虽然识字懂文,但要他写下文绉绉的词句,还不如叫他施展轻功一路狂飊回来,直接说好了。 方随风的这封信对她来说字简意赅,所以她不懂凤阳生什么气。 想问,凤阳又正在火头上,她现在已经将大迎枕搥打的快要散架,小小想想,还是退出去吧等她发完脾气之后,想问什么再问不迟。 外间安梅一脸担忧的守着,看她出来,忙上前张口欲问,小小朝她摆手,拉着她悄悄的出正房。“十二姑娘这是怎么了?” “嗳,她在发脾气。” 安梅不懂了,夫人进去也没说什么,十二姑娘怎么就这么大的火气啊 小小朝她微笑,除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能说什么。去了茶水间,安兰泡了杯紫参果茶给晓燕,晓燕感激的推辞了。 “姐姐本是老太太身边侍候的人,现在照拂着十二姑娘,夫人又是成日里忙,难得有精力来照顾十二姑娘,这重担可全在姐姐身上,全赖姐姐周全着,夫人让姐姐好好补补,也是该当的。” 晓燕也就不再推辞,接过杯子慢慢的喝着,忽地就听到次间里传来动静,她一惊忙要起身,安兰劝道:“不急,夫人在里头呢有事自然会唤我们。” 晓燕坐立不安的频频张望,安兰也支着耳朵在听,次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是十二姑娘的声音。阿弥陀佛,总算是开口了”晓燕低头双手合十的喃喃道。 “十二姑娘这是在……骂人吗?”安兰没接触过凤阳几次,听不出她的声音,听晓燕说了那是十二姑娘,便细听了会儿,只听到十二姑娘的骂骂咧咧的声音,没有听到夫人的声音。 难掩好奇,两个人不约而同起身往外走,就听到小小和安梅走来的声音,一挑帘,迎进了走在前头的小小。 “夫人。”安兰与晓燕两分别见礼,晓燕就急着问:“十二姑娘没事吧?我们听到她开口了。” “嗯。”小小颌首将方才的事说了,“我就不懂凤阳在生什么气呢?” 安梅几个也不懂,她们没看到信,晓燕就急急告退,要进去侍候凤阳。 小小朝安兰施了眼色,安兰唤住她,“十二姑娘这脾气一发,指不定就饿了,可有什么十二姑娘爱吃的,姐姐说一声,我好让厨房送过来。” “好。”晓燕便说了几样点心,“这个时辰不早不晚的,厨房里兴许没有什么可以吃的,这几样最方便做。” 安兰听了点头回道:“这几样准备起来快又不易积食,我这就让厨房做去。” 小小则让晓燕先泡紫参果茶进去,“她骂得很痛快,可能会口渴,喝这个正好,润喉还补元气。” 晓燕点头便动作快速的泡好紫参果茶,她端起茶盘,迟疑的看着小小,小小不解,“快端进去啊?” “留夫人和安梅姐姐在此,岂不怠慢了夫人。”晓燕不安的道。 “没事。你快进去吧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让人过来说一声。” “是。” 安梅亲自打帘,看着晓燕端着托盘进屋去,小小这才转身带着安梅回映园去。 夜里用过晚膳后,又差人过去看,丫鬟回说十二姑娘已经歇下,小小才放下心来。 “冀阳哥哥可知凤阳在气恼什么?”小小打发丫鬟下去后,看着亮亮在榻上玩儿。 秋冀阳拿了书在看,听到这话,便抬头看着小小母子,晕黄的灯光下,慈爱的母亲和活泼的孩子,成了一副幸福的剪影。 半晌他才道:“不知道。凤阳性子向来直爽,这次会和随风拗上劲,不是他说的话惹恼了她,就是她在无理取闹。” 小小想想晓燕说过的话,“吵架无好话,晓燕说她和方姑爷狠狠吵了一架的。” “那就是了吧你别管她,由她去吧那是她和随风的事,你多事说了什么,这会儿她在跟闹脾气没什么,日后成了亲,应景的时候,就有你的不是。” “哦。”这种事当然是听秋冀阳的,一来,凤阳是他亲妹妹,二来小小还真不懂这些事。 隔天天一亮,凤阳就来了。 “六哥。六嫂。”凤阳福礼后道:“妹妹此来给兄嫂添麻烦了。” 小小抱着亮亮微笑,秋冀阳板着脸。“你都明白了?” “明白了。”凤阳垂下眼,气色比刚来时好很多,虽然还要好好调养一番,“是妹妹太过鲁莽冲动。” 秋冀阳冷哼一声。“说起来也不全是你和随风的错,方太太是长辈,自己没把事情搞清楚,就修书给你要你容人,哼,幸好是她胡涂弄错了对象,否则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得了。” 凤阳一惊抬头睃向小小,小小笑着打了圆场。“凤阳,你还没看过亮亮吧亮亮,瞧,这是姑姑唷” 凤阳才讪讪然道:“瞧我,都忘了给亮亮带见面礼来。” 小小就把亮亮交到凤阳怀里。“没关系。姑姑之后常常来往就是。” “啊六嫂你跟六哥学坏了” “怎么说?” “叫我常常来,每次来都要带礼来,是不?” 小小狡黠一笑。“哈,被你看穿了啊” 凤阳嘟着嘴跟小小拌嘴,又逗着小侄子玩了好一会儿,外头丫鬟就到点来请小小去花厅议事。凤阳原要回房去,秋冀阳朝小小施了个眼神,小小便拉她一同去花厅。 “你去料理家务,我去做什么?” “谁让你没带见面礼给我儿子,就陪我去坐坐吧” “帮你壮胆?”凤阳以为她遇着事了,要人壮胆壮声势。 小小便点头,安梅她们掩嘴轻笑,凤阳见状觉得不对,转身要回去,却让小小挽着手臂不放,凤阳只得跟进花厅去。 一路陪着忙到下午,凤阳跟着小小回了映园,见六哥还没回来,便放肆的躺到炕上没了个正形。 小小靠着大迎枕,手里捧着一盏茶。“九九重阳,我们要请人来庄里玩儿,还是你想要去登山爬高?” “登山去。”凤阳开口道,不过不等小小说什么,她自己又开口否决掉。“不好,不好,重阳的时候,去登高的人肯定多不胜数,咱们别去跟人挤吧”又问:“若是在山庄里有什么好玩的?” 小小想了下道:“福安山庄是倚山而建,山庄后头有不少林子,我都还没去逛过,不如趁这几天有闲,先逛逛看看去。” “好啊好啊” 小小便和凤阳计划起明日早起,先到后山逛去,然后再择地办重阳登高。 心事尽去,凤阳就有了闲心,问起程秀的事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小小纳闷了。 “福安山庄里的下人又不是哑巴,她们闲聊,顺风嘛我就听了一耳朵。” 小小就将程秀的事说给凤阳听,凤阳曾保护人去韩川国,对那边情况比秋冀阳他们多知道一些。 “韩川国有两个丞相,一个主战,一个主和,布诺便是主和的,想要拿到他的把柄,好要挟他,还不惜杀人,听起来就像是山卓丞相会干的事。” 第五百零九章重阳上 第五百零九章 重阳 上 小小才听个头,就忙拦了她,让人请会首回来,再请了主事嬷嬷来。 凤阳纳闷的看着她,小小笑着道:“冀阳哥哥知道你晓得这些,一会儿回来,肯定要让你再说,说不得还要请主事嬷嬷来,让你再说一遍,既然要说,不如把人请齐了,你一次说吧” 凤阳就道:“这些事在韩川国不算什么隐密的事。” “但也不至于人人皆知吧?”至少看来程秀就不知道,小小低头沉思,或者该说程秀心心念念的是想找个稳重可靠的对象,她不想把事情交代的太清楚,免得自己失了优势。 “韩川国主战的,是对指……” “当然是对天阳和地炽,韩川国原名寒川,因境内一条寒川而闻名,寒川冬日时仅有浮冰顺流而下,河面并不会完全结冰,河里有一种鱼,银白色呈细长状,非常滋补,名为寒川银鱼,后因寒川河道日渐狭隘而日渐稀少,成了非常少见珍贵的鱼种。 “韩川国里产矿,各种珍贵的玉石,偏生不产金属类的矿物,在他们那儿,什么玉、各色宝石都是便宜货,反倒是金、银、铜、铁成了稀罕物。他们可种的地有限,只有靠近天阳关隘附近有地可种,再往北去,就是成年冰封之地。有段时间连年饥荒,饿死了不少人,就有一高僧对国主说,将国名寒川改了,兴许会好些。” “改了之后呢?”小小随小郎四处查账,不曾往韩川国去,连他们的人大都是白肤蓝眼也不知道。 “说也奇怪,更名之后,可种的地虽然还是一样,但是收成却是好很多,倒是寒川银鱼就绝种了。” “咦?” “奇怪吧”凤阳朝小小挑眉道。“就有人说寒川银鱼是神仙来着,守护寒川国的,为了不让韩川国再遇饥荒,所以倾尽其力助韩川国,国名更改之后,寒川银鱼也成了绝响。” 小小心里却想,也许寒川银鱼真会通灵,但不高兴与国同名吧凤阳又拉着她说了一些自己在外行走时的趣闻。 外头小丫鬟此起彼落请安声传进来,凤阳对小小说:“六哥走路无声无息的,这些小丫鬟这么一请安,六哥想吓人也不成了。” 小小听了就笑,心想就算小丫鬟们不连番请安,我也听得见他进院子的声音啊 秋冀阳回来就先进内室洗漱,小小跟进去侍候,在里头跟他稍稍了一下,凤阳说的事,秋冀阳点头。“我倒是没想到她知道韩川国的事。” 待夫妻两出来,主事嬷嬷已经来了,正和凤阳两逗着亮亮玩,亮亮一听到秋冀阳的声音,立刻丢下她们,转头朝向秋冀阳,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爹。 凤阳笑道:“这小家伙真现实,有他爹就不理我们了。” 秋冀阳淡笑着上前接过儿子。“你去过韩川国?” “嗯,前年底去了一趟,更早之前也去过,不过前年底是去接一位贵人。” 贵人? 秋冀阳若有所思的看着妹妹。 凤阳拱手讨饶,“六哥就别问是那位,反正贵人已经进了宫。” “谁安排你去接的?” “爹啊不过去之前,还让我先去见祁老爷,请他帮我易了容,唉,顶着那张脸半年,我就想,龙大爷真是厉害,老是顶着面具见人。” 秋冀阳与主事嬷嬷对望一眼,凤阳说的那位贵人,应该是韩川国主的女儿,一送到天阳宫里,立即顶着天阳国和亲公主的名份,送到海外岛国和亲去了。那时他们还在想,天阳国皇帝儿子众多,但女儿倒是没几个,年龄也不相符,朝中大臣家也不见有女儿封公主,那么那位和亲公主是谁,现在可总算明白了。 “韩川的国主曾经来信问我们,有没有把贵人安然送进宫去,因为贵人都没有传讯出来。”凤阳觉得很奇怪,却没想到贵人进了宫,后脚就又出宫去海外了。 主事嬷嬷便问:“十二姑娘知道布诺丞相与山卓丞相之间的事?” “我知道的不多,就一般韩川国人知道的而己。”凤阳有些紧张,戒慎防备的看着主事嬷嬷。 “不妨事,我来问,你来答。答得出来就说,答不出来也不用急。”主事嬷嬷安抚她,凤阳点头后,主事嬷嬷就开始问,凤阳想了一下后回道:“那位贵人跟我提过,她说山卓主张打仗,与地炽国边界年年不平静,地炽国的人很坏,常常抢他们的商队,如果他们的军队有天阳的兵器,肯定能打得地炽国的人再也不敢来抢,还说我们天阳国边界比较平静,问我,若是她得天阳国皇帝的欢心,皇帝能不能把一部份的地给他们韩川人来种,提供他们兵器,让人去教他们如何打造兵器。” 秋冀阳与主事嬷嬷对望一眼,这可真是孩子话。 主事嬷嬷一个问题接一个,凤阳也不知道自己竟然都能回答得出来,待主事嬷嬷问完,她才惊讶的看着主事嬷嬷。“我都不知道自己懂得这么多。” “看来那位贵人懂得不少,她竟然跟十二姑娘交心说了这么多话。”主事嬷嬷笑道。 又问了一些事后,见凤阳累了,秋冀阳命晓燕送她回房歇息,自己与主事嬷嬷就方才问得的事情好好讨论整理一番。 “看来韩川国主是计划的,只可惜,那公主挑错人表心迹,她不知道十二姑娘不是皇上派去的,也不知道自己进了宫就去了海外。” 韩川国主心想让女儿直接跟天阳皇帝提这种事,兴许还没得宠就失了君心,所以让她对护送她的人说,皇帝一定会问护送公主的护卫们,这一路上的事,却万万没想到阴错阳差算盘落空。 “这么看来,韩川国主也是主战。” “应该是,布诺丞相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屋里的人个个低头沉思,侍候的安梅上了茶便蹑手蹑脚的退出去。 “程秀说想要追杀她们的是布诺丞相的对头,如果不是呢?如果从头到尾都只是布诺丞相想要夺回落入柯泰手中的秘密呢?” 这个秘密已让柯泰送了性命,程秀能逃出韩川国,应该也非是其运气好,而是有人刻意所为,他们查了柯泰的死因,韩川境内公布为山区路况差所致车马滑落山谷,而非程秀所言的为人所害。 小小起身抱亮亮出来交予奶娘,让她带回房去睡。 主事嬷嬷则道:“那些人一进天阳境内,就与洪御史的长公子相遇,接着便是随洪公子一路往京里来。” “往上查,看洪平田平日与谁交好,查他四周的关系,让人盯好那些人,把消息送进宫里去,我可不想福安商业协会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秋冀阳俊脸阴沉,双眼隐含着火气,福安商业协会树大招风,连韩川国的人都设计到他头上来。 主事嬷嬷颔首领命而去。 小小走上前,抬手抚揉过他紧皱的眉头。“难怪岳父一直不让凤阁太过出挑,福安商业协会在各地有许多产业,都是只挂暗记,而非明白挂在福安商业协会名下,纵使如此,也还是让人盯着。” 秋冀阳平静的声音里,有着隐藏不住的火气,小小伸手将他的头抬起,“没关系,他们要欺负我们,我们就把他们打回去,哼以为我们好惹吗?” 秋冀阳失笑,将小小揉到怀中。 天才亮,龙从文和龙从武一个打着呵欠,一个摇着扇子,两人一起走进映园书室,秋冀阳知道他们到了,便到书室去,凤阳则是拉着小小要去逛后山。 姑嫂两个带着安梅、晓燕等人去后山,凤阳是一直往山里去,小小则是无所谓,待两人挑得兴起,安梅才轻声提醒。“夫人,您要请来登高的客人,可能没办法爬到这儿来吧?” 小小闻言打量了四周一下,树高荫凉远眺即是青山白云,对面的山云雾缭绕仙气飘飘,走到这儿花了一个时辰,她和凤阳倒还好,晓燕早就撑不住,被留在半道的树荫下,安梅和安兰则是香汗淋漓形容有些狼狈。 安梅她们会武尚且如此,凤阳嘛由此可知紫参果确是滋补良品。 凤阳就问:“你要请那些客人?” “我的堂姐们。” 凤阳一听不由讶道:“那些郡主们?你怎不早说,那些贵人们是爬不到这儿来的,方才一出庄不到半个时辰的地方,有个不错的地方,可以看到山,也能见到湖。我们慢慢走回去,到那儿瞧瞧去吧” 小小点点头,看着凤阳脸色已现红润,心里也高兴起来。 慢慢的往回走,凤阳就对安梅她们说:“你们走慢些,我有话跟你们夫人说。” 小小就挽着凤阳,两人慢慢走,慢慢聊。 走到凤阳说的那个地方时,凤阳的眼微红,笑容却是灿烂的,小小对着笑脸迎上来的安梅松了口气道:“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安梅她们几个掩嘴轻笑,“回头跟晓燕姐姐说一声,好让她安心。听说昨儿个,十二姑娘是睡得香,可晓燕姐姐却是不敢睡沉,就怕十二姑娘心情反复。” “嗯嗯,是该跟她说一声,让她安心,昨天主事嬷嬷说了,方姑爷已离开方家,往咱们这儿来了,等他到了,两个人说开了,就没事了。” 第五百一十章重阳中 第五百一十章 重阳 中 九月九,天气晴朗微风轻吹,天还没亮,福安山庄的人就开始忙了。 日前夫人整顿针线房一事,山庄上下皆知,董嬷嬷如今已被架空,看似还挂名理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新提上来的管事媳妇俨然已将她挤得没处站了。 连着几天看似董嬷嬷领着人四处量衣,实际上全由两位娘子拿主意,向来威风凛凛的董嬷嬷如今畏畏缩缩的不太说话,不过才几天的时间,董嬷嬷就变成如今这模样,让看着的人都觉得心惊,不晓得夫人是用了什么手段,会让董嬷嬷成了惊弓之鸟。 看了董嬷嬷的例子,近来山庄里的人做事爽利多了,再加上又照之前做法,专人领事签押专责,做的好,就银钱就领的多。 惠芯郡主与惠贞郡主、忠亲王世子夫人来的最早,客人陆陆续续的到,男人们在外院,这一日将由秋冀阳领着,要到附近的山上打猎,宝亲王妃和老亲王妃一来就抢着抱亮亮,惠芯郡主的儿子跟着忠亲王世孙进到内院,看看这个小dd,觉得不怎么好玩,怎么大人都看着笑呢?待了没一会儿就蔫蔫的靠在各自娘亲身边,还是小小让人带他们去水榭玩,才笑逐颜开。 “不是说要登高吗?就让我们待在你这花厅里啊?”惠芯郡主就冲着小小问。 其他人就笑着看小小。“就知道姐姐爱玩,特地挑了个地方,就在后山上,自己走也成,姐姐爬不上去,乘软舆也成。” “那敢情好,咱们就走吧” 小小就看了老亲王妃,“去吧去吧年轻的统统去,我们就坐这儿耍”老亲王妃抱着亮亮,赶着孙女儿出门。 “去吧你们安心去玩,这里有我们在呢” 小小便谢过祖母和娘亲,带着月牙、凤阳和堂姐们、堂嫂们及应邀来的几位年轻贵妇,一同去前日跟凤阳探的地方玩。 老亲王妃与忠亲王妃、八皇子妃等人,及几位侯夫人、国公夫人这些年龄稍长的坐在花厅里闲聊,宝亲王妃招呼了章嬷嬷到花厅旁的书室去。 “如何?”宝亲王妃在书室里转了一圈,才坐到花梨木书案后。 “夫人长进了许多……”就将小小做主,拿针线房的董嬷嬷开刀,之后又让两个媳妇把她架空,还让她带着两个媳妇去给上下众人量衣的事说了。 “你可得看着她,别让她做事做绝了。” “是。” “让董嬷嬷带人去量衣的事,各地去一次也就够了,不用多,免得让人觉得太苛了。” 章嬷嬷颔首应诺,宝亲王妃就:“不会只安排了让人上山登高,咱们这些老的就只能枯坐闲聊吧?” 章嬷嬷忙道:“夫人早让人安排了,请了女先生说书的,还有唱戏的,外院也有,就不知道会首他们几时回来,但回来了,总不会让他们枯坐就是。” 宝亲王妃听她回报井井有条,就放下奉半的心事,“那天说是十二姑娘来了,是怎么回事?” 章嬷嬷忙将那件胡涂公案给说了,把宝亲王妃笑得花枝乱颤。 “方太太也真是的。她怎么没问清楚呢?” 章嬷嬷摇头笑着回道:“兴许是那位表姑娘脸皮薄,话不好说明白,再说又是孤儿寡母倚附在姨母家……”说着就见宝亲王妃俏颜一沉。 “好笑既有所求又说什么脸皮薄,难道她会不知她姨母会弄错,要我说,肯定是故意为之,哼方家三房的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连我都知道,她既是依附方家人生活,岂有不知的理。” 章嬷嬷暗道该糟,触动宝亲王妃陈年之痛。 想当年,宝亲王妃的一位族姐,正是依附柳家生活,年纪稍长些,当宝亲王妃与宝亲王刚谈妥婚事,那位守寡的堂叔母来求大老太太,说她女儿不活了,为的就是想要与宝亲王妃共侍一夫。 当时也是话说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搞得大家都以为宝亲王轻薄了她,她失了女儿家的贞洁,不得已才会来找族长夫人求恳,最可恶的是,那位堂叔母求了大老太太后,就往外哭诉,大老太太欺压她孤儿寡母的,要她女儿吃了闷亏还得隐忍。 大老太太打算息事宁人,劝宝亲王妃就容了她,在她成亲三个月才进门得了。 宝亲王妃当下就怒了,说若是宝亲王当真招惹了堂姐,那她宁可死也不嫁他,就此退婚让他娶堂姐去,宝亲王闻讯也怒了,当下要求开祠堂当堂对质,族里一面倒的倾向那对母女。 后来,那堂叔母哭哭啼啼的上门来,说是女儿脸皮薄不好明说,她自己会错了意,不是宝亲王轻薄了她…… 为了母亲没有详查,就要她隐忍容了堂姐与自己共事一夫,宝亲王妃一度对母亲很不满,直到生了儿子,才渐渐合好。 宝亲王年轻有为有权有势,谁不想攀,堂姐长年住在柳家,柳大太太待人亲厚,柳家上下待这位堂姑娘无不客气有礼,但是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好受,她想要攀门贵亲,偏生来提亲的人家,她都看不上眼,再说,又有何人及得上宝亲王,若是宝亲王妃气性没这么大,或是宝亲王是个贪美色的,想想看,原只要娶一妻,结果成了一妻一妾,坐享齐人之福,何乐不为? 谁知道宝亲王妃对这个处处在母亲面前卖乖讨好,贬低自己不遗余力的堂姐没有好感,更不愿意与她共事一夫,宝亲王也不肯纳她入门,甚至要开柳家祠堂当堂对质,她们母女立即服软,改口说是她们的不是。 章嬷嬷倒了茶给宝亲王妃。“你让小小注意查清楚来,若是方姑爷哄着凤阳,可千万不能让凤阳嫁。” 章嬷嬷点点头,宝亲王妃又道:“那是姨表妹呢当妾,谁信,那是以退为进,想要逼退正室的招儿。再说吧,这样的表妹真当了妾,怎么好让她立规矩?什么事都要争上一争的,就算她不争,姨母婆婆见了生怜,一来二往的,当媳妇的就遭罪。我看凤阳的性子是个爽利的,不是个能忍的,遇上这种事,就算是软烂泥性的,也要冒火气。妻妾相争,丈夫护谁?护明媒正娶的妻子,姨娘表妹上婆婆那儿哭个两声,小夫妻两就惨了。” “您说的是。回头定让人去查清楚来,绝对不让方姑爷随便哄了十二姑娘去。” “嗯,说来是我多事,多管了些。” 章嬷嬷笑道:“瞧您说的,您这不也是为凤阳姑娘好吗?” 两个人说笑了一番,就见门口有人探头。“就说怎么没见你,原来躲到这儿贪静。” 宝亲王妃回头一看,原来是忠亲王妃,她便笑着起身招呼。“女儿的小姑来了,我总要关心一下,看看我那个笨女儿有没有把人招呼照顾好,免得开罪了小姑,小姑回头跟她婆婆告状去。” “得了,你家女儿要是笨,那我家那个不就根本上不得台面了。” 宝亲王妃边说边领着人往外走,见婆婆聊兴正高,围着的几位夫人、亲王妃们不知聊到什么,忽地哄堂大笑,另一边几位,则是团团围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章嬷嬷见宝亲王妃使了个眼色过来,知机的忙上前问了一声,随即领人去旁边的厢房坐,然后吩咐人侍候她们玩叶子牌,又引了女仙儿进花厅说书唱曲儿。 老亲王妃见了就笑道:“这个好,我们就不用费心的找话聊。” 两个身着桃红比甲的女先生随丫鬟走进花厅里,敛衽施礼后,在厅中坐定,一人抱着琵琶,一人弹着三弦,莺声呖呖说起了珍珠塔。 章嬷嬷安排好后,便问了翠芳:“让人去看看重阳糕和菊花酒可都备好了。还有,不是让人摘了菊花和茱萸过来,怎么还没看到……” 翠芳领命去了大厨房,翠云则道:“管事嬷嬷已命人送来,小丫鬟们在厢房里整理着。” “嗯,一会儿让人赶紧送来。” 翠云也走了,后脚就有侍候小少爷、小姐们的丫鬟过来,川流不息来禀事,把章嬷嬷忙得脚不沾地。 小小领人去了后山,月牙和凤阳武功都不俗,惠芯郡主和惠德郡主几个年轻的,倒还跟得上,惠贞郡主及世子夫人们就走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来到地方,就见原本平坦的草地上搭了帐蓬,前方一块大大的云纹五福地毯放在帐前,随兴放了坐垫,让人看了就想靠上去。 惠芯郡主拉着惠德郡主,挑了一处就坐下,坐下后才发现,坐垫柔软椅靠结实,她将一个靠枕抱到怀里,立即就有侍候的丫鬟上前轻槌着她的小腿肩背。 就见她舒服的叹道:“你这丫头真是会享受,这么一招呼,我就全身舒坦了。” 惠德郡主抿着嘴浅笑,外祖母闹得齐家上下一团乱,父亲贤亲王一句,那是齐家的家务事,与我贤亲王府无关,将来报讯的人阻隔在外,贤亲王妃哭了几场后,说话尖刻不已,对着向来疼宠入心的女儿,动不动就严词责骂。 还是大哥看不过去,与母亲密谈,密谈些什么没人知道,但是之后,贤亲王妃就让人传讯回娘家,一句话,若是齐家家宅再不安宁,贤亲王不排除休妻以求自宅安靖。 齐家才安生,现在齐老爷将养在真州的庶子接回来,认在齐太太名下为嫡次子,齐太太纵使不愿,却也无能为力,谁让她养儿不教,纵容儿子闯出大祸来。虽然认在名下,齐老爷却不打算让齐太太照顾,反正也已经大了,索性自己带在身边。 昨日已经传消息来,齐老爷已为次子相好了人家,这一两日就要去提亲。 惠德郡主今日出门游玩,也才有了笑容。 第五百一十一章重阳下 第五百一十一章 重阳 下 宝亲王一家领头,常宁伯、武穆侯、安国公、信国公等人都是马上好手,至于平国公、永平侯几个年事已高,就与老宝亲王乘车跟着去打猎,眼看着年轻人呼啸而过,永平侯不由叹道:“想当年啊” “哈哈哈什么想当年,你年轻那会儿,一上马就被摔马,先帝就免了你出征。你那时不是乐颠了吗?” “诶,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永平侯讪笑。“先帝还在那会儿,俺爹还在呢家里就俺一根独苗,你们也知道俺的身子,真要骑马打仗去,那不是要俺爹的命呗只能摔马啦” 大家说笑几句,便不再提这事,老宝亲王的尊长们就是在那一场战役里去的,他自己也留下了伤残,回京后虽然得了封赏,却仍是一度娶不到老婆,要是当年的皇后做主,将自家妹子许他为妻,老宝亲王还娶不到老婆。 “想当年,诸王争位,先帝睿智择了当今圣上,这才创了当前的盛世……”几个老头子把酒话当年,一旁侍候的小厮安静的上菊花酒、重阳糕、芝麻糖片等点心,屋外一个小家伙坐在廊下的阶梯上,苏七乖乖端坐着,不敢再乱跑。 上次他半途跑回家找阿傁,苏家娘知道后,便允了儿子,一定会把阿傻给栓起来等他回家,早上出门时,他还特地去看了栓阿傻的绳子,确定很结实,阿傻跑不掉,这才安心的随哥哥们到山庄里当差。 也许是年纪小,看来不是很可靠,所以管事们也不分派他工作,就让他跟着苏三。不一会儿,苏三挟着托盘跟着其他人退出来,离开时不忘招呼坐在阶梯上的弟弟。 苏七憨笑的起身小跑步追上哥哥。“三哥,你说阿傻会不会想我啊?” “会吧一会儿中午歇息,我们回家吃去,让你看看阿傻可好?” “好啊好啊” 苏三拍拍弟弟的头,拉着他跟上其他人。 秋冀阳武艺虽强,但大都是近身搏击的剑术或拳法,真要叫他弯弓射箭,却还真难为他,宝亲王在皇亲贵冑之中,虽无战功,但君子六艺却是无一不精,朱平珏修习过六艺,他的武艺不及秋冀阳,但让他去打猎,却是略胜一筹。 宝亲王与贤亲王、诚国公等人自然而然凑在一块,秋冀阳和朱平珏两个随侍在侧,只见这些长辈们猎物是一只接一只的让随从们收回来,朱平珏就对秋冀阳悄声道:“唉三师弟你真是逊到姥姥家了,这儿可是你的地盘,你竟然一早上没有打到半只猎物?” 秋冀阳不着痕迹的瞟他一眼。“大师兄似乎也一无所获不是?” “呵呵呵这儿不是我的地盘啊对了,二师弟和四师弟他们两个的婚事,究竟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秋冀阳伸手轻抚座骑,马儿似乎有些躁动不安,难道附近出现什么兽类,让它觉得不安? “唉,你不知道吗?龙婶婶不是说了,限他们六个月内要找到对象?” “大师兄,你难道不知我们家那两位的德性吗?他们是太挑了,否则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当老婆会要不到?”秋冀阳斜睨朱平珏一眼。 朱平珏握着缰绳的手抖了一下,跨下的马儿不安的挪着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秋冀阳摇摇头,想到自己这匹马遇事向来镇定沉稳,难有不安的时候,只有……“大师兄最近可有小郎的消息?” “没有。这小子自那日从顺天府离开后,就没见到他回来,他有回福安山庄吗?” 秋冀阳想了下,“好像没有。”他们这些金狼、紫狼个个有神通,来去如风,什么也不用交代,大夫跟在宝亲王身边多年,也常是没说一声就出门几天才回来,大家也都习惯了,只有齐夫人姑嫂两,因是看顾小小孕期的,所以她们三天两头就要为小小把脉,平常时日足不出户也是有的,但她们的院子不用人侍候,大家当然也不知她们究竟有没有待在院子里,只晓得,有事要去请,人就像会未卜先知般的出现在半道上,说要去为夫人把脉。 管事几次上报,秋冀阳都不以为意,管事们也都明白了,不用管太多。 这种学有专精的奇人异士,大都有各自怪异的脾气在,福安山庄下人们还乐得不用多侍候人。 正想着,忽闻马匹嘶鸣声此起彼落,秋冀阳眼尖,发现离己不远的草丛有一灰白影子蹲伏,一细瞧,看似只大狗,像那只琪儿的大狗。 “咦?你看,那像不像你家走失的狗儿?” “有些像。”秋冀阳策马上前,朱平珏也要跟上,他的马儿却是原地打转,执意不肯上前,气得他猛地一踢,马儿一惊却是往来时路狂奔而去,这怪异的情况,让他对秋冀阳贸然上前更是忧心,索性舍了马,自己施展轻功追上秋冀阳。 来到草丛边,只看到那只灰白的狗儿懒洋洋的摇摇尾巴,眼神却戒备的望着他们。 “这只狗真像那只琪儿。” “嗯,不过这只狗年龄看来大很多。”朱平珏捏起鼻子,“也臭很多。” 秋冀阳转头招来一名长随,那长随看到那狗儿,吓了一跳。“会首,这不是我们的狗儿” “我知道。你还是把它栓起来带回去吧” “是。”那长随拿着绳子上前想要套住那只狗儿,不想才上前几步,就踩到一条绳子,他顺手拾起,才发现原来那狗儿是栓了绳子的。“会首,这狗儿是有人养的。” “嗯,还是把它带出去,免得被误伤了可不好。” 秋冀阳一直看着那只大狗,这狗看来是有人照料的,但年老体衰,却是再明显不过,郎主送来那只狗儿,他们不说,他也心知肚明,那不是狗,是狐,还是那只被小郎收服的狐。既然把它送过来,自然是因为有人看管着它,不让它使坏,但,那一天却还是让它跑得无影无踪。 后来齐少爷、何少爷的案子里,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他曾暗自猜测过,有没有可能,那只狐幻成人形从中搅局? 何城主因纵子行凶,当街伤害皇亲,还在各处产业上起出尸首无数,被御史弹劾,如今已被撤了城主一职,并命附近的守将押解何城主一家进京等候发落。 何城主在驻地曾压下多少与儿子有关的案子,如今被人一一掀了出来,贤亲王虽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皇帝的儿子,他的女儿,还是皇帝的孙女,岂容得了这些对惠德起心动念,更不用说,还波及了堂弟的宝贝孙女及孙媳。 秋冀阳与宝亲王、朱平珏暗中也出手了,否则那些御史们怎么会轻易取得何城主家的罪证。 长随领着大狗走了。朱平珏见秋冀阳望着他们发怔,推了他一把。“走吧还看,我爹他们都不知道跑多远了。”忽地想到自己的马弃主人而去,朱平珏就哀怨。“三师弟,你要载我一程,我那只冤家丢下我了。” 秋冀阳回过神,却没应他,朱平珏有些着恼,正打算要开骂,忽地一个趔趄,他忙稳住身子,正要回身,后背又一次被顶了下。他的马靠到他的肩上喷气打呼噜。“真是。你不是跑了?怎么还知道回来啊?”秋冀阳听朱平珏对着马儿骂骂咧咧的觉得好笑,却不好大肆笑出来,只得抿了唇掉转马头。 “大师兄你还不上马?”说完驾的一声扬长而去,身后一队长随跟着走,朱平珏这才慢条斯理的上马,策马缓步尾随而上。 惠芯郡主觉得自己这些姐姐妹妹们,竟然都不如一个新认回来的妹妹,和新进门的堂嫂来的好相处,因之后山上就挽着小小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似要弥补小小多日不在京城,不晓得京里的新八卦。 “……你说可笑不,说那女人是你家夫君的外室,这种话传出去真是笑死人了” “……为什么可笑?”小小听了惠芯郡主说的事,心里头有些异样的不痛快。 惠芯郡主就道:“你还不知道你相公啊往常这福安山庄住了多少名门世家的贵千金,就想着攀高枝呢她们来,他一个都没见,更不用说招惹了,又怎么会去招惹那女人,再说那女人可是你们福安商业协会龙军师的前未婚妻呢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几个师兄弟感情甚笃,你说他岂有可能去招惹那女人。” 小小点头,惠芯郡主见她面沉如水,便劝道:“你可别因为这事,跟他不快,这可不是他的错,是外头乱传的,是说,传的人也厉害,真真假假的混在一块儿,若不是我认识你,也许也会给蒙蔽了去。” “有说那女人是谁吗?” “那倒没有,只是人家千里迢迢远从幽州而来,倒没听到说她姓名,不是真有此人吧?” “前些日子,是有个故人带着儿女上门求援。” 惠芯郡主大惊“不是吧” “人家丈夫才去,那两个孩子都有名有姓的,这流言好生可恶,怎么坏人名声,毁人名节。”小小生气的握拳。 看小小是真动气了,惠芯郡主才轻拍她的手背道:“别恼了,你家夫君没做这事,你该庆幸才是啊至于这流言,我让你姐夫查了,是从东篱阁传出来的” “东篱阁?” 第五百一十二章收拾上 第五百一十二章 收拾 上 夜里,小小洗漱好,散着半湿的发从浴间出来,秋冀阳一身月牙白中衣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看书,一盏落地宫灯在椅后散发着暖暖的光芒。 “洗好了?”听到她趿着鞋出来,秋冀阳转过头道。 安梅她们跟在小小身后,安兰手上捧着几条大的干棉布巾,安梅手上那条已经半湿,小小肩上披着一条,湿发就散在布巾上。 安梅侍候小小坐到炕上去,夜里起风已能感受到寒意,秋冀阳放下书走过去,从安梅手里接过棉巾,安梅等人不待吩咐就福礼退下。 小小倚在炕椅靠背上,才洗过澡,热乎乎暖洋洋的,背后拭发的动作轻柔,她只觉得困,睡意袭来,抱着蓝地团福织锦靠背,爱困的打了个大呵欠。“想睡了?” “嗯。”小小慵懒的漫应一声,惠芯郡主说的事像针扎在心头上,明知没有这回事,可是光了别的女人与冀阳哥哥连在一起被人传了流言,心里头就是不痛快,那根针细细的扎在心眼上,疼,却拔不出来,想生气,却不知道能对谁发脾气只能自己闷在心里头,想着,就不想说话了。 “怎么了?”秋冀阳见她不对劲,轻声的问着。 “没有。”眯了眼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在院子里打旋,院里的丫鬟细碎的说话声,丈夫的体热,让她很想就此沉沉睡去,将这件烦心事丢到脑后去。 “今天我们在猎场发现一只跟琪儿很像的狗。” 小小一听睡意尽去惊讶的睁大了眼,“跟琪儿很像?” 秋冀阳颔首,“我们发现那只狗后,便命人去查狗的主人,最后发现是自己的人养的。”见到那只狗之后,他总有种奇异的感觉,觉得那只狗身上有什么秘密在,但细想,又觉自己有这想法很可笑,然而那种感觉却挥之不去。 “贤亲王家的狗在庄子上,不晓得是在那个庄子。”秋冀阳若有所思。 小小直接以心音传话出去,立刻郎主就回话了。“胡琪有妊了。” “呃……” “阿白很高兴,整天守着她。” “郎爹,胡琪为什么会突然可以变人形?” “不知道。”郎主很直接很简洁的回答。 小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大白是谁?“那个浑蛋家伙家里那只。”郎主对想抢他送小外孙礼物的人顦没有好感,开口就骂人。 “那,现在山庄的这只狗呢?” “那只?”这个傻蛋女儿肯定不知道,她相公的山庄里,一共养着多少只狗。 “冀阳哥哥,你们今天发现的狗儿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小小会突然开口问这个问题,秋冀阳愣了下才回答。“阿傻。” 小小耳边立刻传来郎主突然爆出的狂笑声,小小皱起眉头抬手掩住耳朵,不过很可惜,不管用,她只得在心里抗议着,郎主夫人抬手拍了丈夫一记,待他的狂笑声收敛了,才对小小道:“阿傻,应该就是胡长老了。狐族的人日前庆贺狐族族长成亲,全都被召回圣地去了,现在在外头的只有新任的长老胡姥姥,和小郎,再来就是大白、胡琪和前任胡长老,一般的狗是不可能长到这么大。” 照这么看来,那只名唤阿傻的狗极可能就是胡长老? “总之你们要小心那只狗,我会跟你表哥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小心防备,还有大夫他还在吗?” “我不晓得,这两天我忙得很,小郎现在在那儿?” “他?当然是与胡姥姥一起看着胡琪。”又交代了些事情,郎主夫人被小小磨着答应了最近要来看外孙,最后小小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秋冀阳一直坐在旁边听着,小小与郎主夫人说完话,就投入丈夫怀里,“想他们了?” “嗯。”小小嘟着嘴,想到方才让自己不快的事情。“今天他们有跟冀阳哥哥说什么吗?” “说什么?”秋冀阳听小小没头没脑的问话,觉得纳闷,正想开口问,忽地想到一件事,忍不住嗤笑一声。“那些贵妇们是不是有人提了我的绯闻?” 小小老实的点头。“虽然明知不是真的,可是听了还是觉得不舒服。” “我明白。”秋冀阳伸手探她的发,觉得全干了,才将她抱起,放回床上去。将榻旁的落地灯熄了,又将炕桌两侧的落地宫灯熄了,才对小小说道:“那是通州的洪家少主搞出来的。”他将屋里的灯灭得只剩床边几上的瓜型灯,放下床帷,晕黄的灯光衬得床上的美人儿娇妍无双,眼儿亮晶晶,满满的眷恋,让秋冀阳很满足,上前拥着小小,把事情说了。 小小听完之后就恼了。“这个浑蛋。好可恶啊” “确实是可恶,且不论程秀是个怎么样的人,但她带着两个孩子,又是新寡,传出这种名声来,让她如何面对夫家、以及她的两个孩子。”虽然现下她的名字并未传开来,但明白指出是龙从文的前未婚妻,相关的人如何不知说的正是程秀? 程秀已经住到龙大夫人为她安排的院子,这几日,她忙着安置,根本没时间去管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闲言闲语。 九九重阳节这日,她与儿女烫了菊花酒喝,让厨房蒸了重阳糕吃,还放了外头的家丁假,让他们休息一日,当晚,她去厢房看儿子功课,又到女儿房里看她写的字,之后就前前后后巡院子,来到东角门时,远远的就听到原就在此看门的婆子,与陈嬷嬷正喝着酒闲聊着。 “太太。”丫鬟见程秀停下脚便问道。 “嘘”程秀示意她噤声,然后悄悄的走上前,隐在廊下的阴影里。 看门的婆子低声的把外头的流言说给陈嬷嬷听,陈嬷嬷听了辩道:“……哎呦,这话是打那儿说的啊咱们小姐和小少爷,那可是上了祖谱的,怎么可能是太太跟人私生的。” “……是吗?”婆子质疑,许是喝了酒,口齿有些不清不楚。“……外头……说来小姐的年纪……” 不知那婆子说了什么,陈嬷嬷听了就大怒。“你别浑说了,咱们太太还想着再嫁呢要是传出她与人不清不白,还生了两个孩子,你叫她怎么再嫁人啊” “柯太太还想着嫁人啊?老嫂子啊还是快劝了她吧再嫁做啥,她现在这样不快活吗?” 陈嬷嬷压低了声音,不知说了什么,就听那婆子暧昧的笑声陡地扬高传过来,夜里安静,那突兀的笑声,惊扰了邻家养的狗儿,吠了两声,看门婆子啐了一声,扬高声骂那只狗,没想到一时之间,狗吠声此起彼落在秋夜里甚是热闹,就有人开了门怒斥,还有人显然脾气不好,被狗吵扰了,对着狂吠的狗儿踢了一脚,就听闻有狗儿哀呜几声,吵嚷了好半晌,才渐渐恢复平静。 “太太……” 程秀咬着牙迸出一声。“回去。”她掉头就走,后头的丫鬟若有所思的看了东角门处,才急急提裙追上去。 回到房里,程秀胸口起伏不定,眼眶四周绷得紧,一口银牙几乎咬碎,脑后眼头都隐隐生疼,两耳轰轰作响,她没想到外头传着那种恶毒的流言,竟说她是秋冀阳的外室,说她的两个孩子皆为秋冀阳与她苟合而有,她再不济,也是书香门第的嫡女,当年若非为着名声,也不会口出恶言伤害从文表兄,令他萌生退意自动退婚了。 现在传出这种流言来,要是让姨母听了,还是让柯家人知道了,那她……她…… 同时间里,洪平田府外书房,洪平田坐在书案后方,面无表情的听着下头的管事禀报着这些天,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 “少主怎么?”他暗咬了舌,才没在说出少主二字时停顿下来。 管事低着头低声笑道:“少主很得意,说那些清客们干的很好。” “天香楼那边什么反应?” 管事低头沉吟片刻才回答。“天香楼生意依然火红,大厅里坐得满满的,小人让人去订厢房,没想到厢房也都客满,还说了要订,得等三天后,看看有没有退订。” 他悄悄抬头看坐在案后的老爷,又道:“老爷,这天香楼的把戏越来越多了,厢房如今不像往常那样,得要事先订厢房,还要先付订金。” “喔?这是为何?” “听说是因为厢房的宴席都是事先特别设计,还有就是,前些时候秋夫人几个姐妹在厢房宴客听曲,有不少贵夫人上门,要求照办,所以……” “那少主就没说什么?” “少主这几天都没进东篱阁。” “他上那儿去了。”洪平田沉声问。 管事看着地上切割平整的青砖石,想到老家的婆娘及孩子,又想到少主这些流连青楼的荒唐行径,他一咬牙道:“少主迷上了繁花楼的清倌,这两日都宿在繁花楼。” 迷上清倌?正好,自己就不必去寻他的软肋。“少主不是快要成亲了,你们怎么还让他上青楼楚馆去寻欢?” “回大人,小的们只能劝着,如何能拦?” 洪平田本就只是做做样子,听他这么说,也只轻叹一声,也就不提。年不风流枉少年,他洪鑫澜迷上个清倌才好,想到这儿,洪平田忍不住嗤笑,这个小子还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事情还没尘埃落定,他就已经急着享福了。 他又问了管事几句,便摆手让人领他下去,自己在书房里坐着,秋冀阳不足为惧,不过是一个江湖人,他需要防的是宝亲王,那一位,得知此事之后,会怎么对通州洪家?思及此,洪平田不由兴奋起来,只要这一位出手,族长之位落入他的手中,就指日可待。 第五百一十三章收拾中 第五百一十三章 收拾 中 宝亲王府外书房,朱平珏坐在地上第二张交椅,端着青瓷喜鹊登枝茶盏,慢慢的喝着茶,老宝亲王坐在书案后方,气定神闲的写着字,灯花爆了一声,外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见翠缇侍候着月牙进来。 “祖父、相公,喝点甜汤吧”月牙从翠萍手上接过托盘,两个丫鬟就留在书房外,仅她一人走进书房里。 “嗯,乖孩子。你先搁下,我们一会儿再喝,你先回房去歇息,今儿也累一天了。”老宝亲王慈和的对端了一碗甜汤过来的月牙说。 月牙点头,把甜汤放到书案角落,又走向朱平珏,朱平珏把手中茶盏放到一旁的几桌,拿起托盘上的甜汤喝了一口,又放回托盘。“好了,喝完了。” 月牙瞪他一眼,才轻声的道:“大师兄可听到外面的流言了?” “你说呢?”朱平珏伸手抚过月牙的手,月牙反手拍掉他的手。 “小小听了之后,有些不快。” 朱平珏点头:“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你们……”月牙迟疑的转头看老宝亲王一眼,他正端起甜汤,见她看自己,便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容。“没事,你先回房吧” “听话,快回去。”朱平珏也附和。 月牙只得将托盘留下,“还有一碗是给父亲的。” “嗯,去吧””朱平珏起身送月牙到书房外,对两个丫鬟厉声交代要好好侍候小王妃回房,翠缇两个是知道翠安擅闯书房后被发落的,见俊美和善的小王爷如此严厉的脸色,忙慌张点头应诺,月牙推了朱平珏一记。“你别这么凶,把她们吓得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快回房去吧” “我还要去母亲那儿。”月牙嘟着嘴,“母亲今天也不快活。” 朱平珏倒不知道母亲不悦,“娘是因为那件流言……” “不,不是。好像是凤阳的事,让母亲想起以前的事来,我们回内院后,章嬷嬷只匆匆提了个头,没时间往下说,只嘱托我多陪陪母亲说话。大师兄,我怕。万一我没让母亲心里舒坦,反而更生气,可怎么办?” “放心吧我娘不是那种会迁怒无辜的人,当然,你若有事犯到她手里,那就得小心,她趁这时候发作你。”朱平珏逗她。 月牙担心的抓着他的手,“那怎么办?我不知道有没有事犯在母亲手里……” 朱平珏一板正经的安抚她。 宝亲王带着龙老总管及龙大总管连袂走过来,“别逗她了,快些把事情解决了,你好回房陪月牙去。”宝亲王大步流星而来,书房侍候的人请安声此起彼落,翠缇和翠萍急忙曲膝福礼,月牙红着脸挣脱被丈夫紧握的手,朝宝亲王福礼。 宝亲王朝她一笑。“快回房吧今天忙一天了,回去好好歇着,平珏一会儿就回去。” “是。” 朱平珏见父亲进了书房,又交代翠缇两几句,看着人走了,才转身回书房。 书房里已燃上香,宝亲王正看在托盘上的甜汤,见儿子进来,便指着甜汤道:“你就全喝了吧” 朱平珏微苦着脸,上前一口饮尽,龙大总管看他喝完了,唤人进屋来收拾,又命人沏了茶送来,待人将茶送上退下之后,龙大总管才起身长揖:“真是对不住老亲王、亲王和小王爷。都是犬子的事给大家添麻烦了,还害姑爷的名声受损。" 老宝亲王摆摆手,“与你何干,与从文小子何干,这件事是那个背后作歹的人不对,冀阳那小子确实是无妄之灾。” 龙大总管脸色微沉,程家当年做事不厚道,害了他家儿子不打紧,如今守寡回国,不先回婆家直奔福安山庄去作啥?若说一路上需要依附秋家庄保护她们的安全,回到京城了,天子脚下难道那些外国的恶人还敢作怪? 说穿了,无非是程秀自己有私心罢了 新寡不及一年,便思改嫁。幸好当年程家反悔,否则儿子若娶了这种女人,岂不可悲。 “柯家人难道不知柯泰过世?否则怎么会由着她领着孩子乱窜,也不扶灵回乡?”老宝亲王不解,不是说程家是书香之家,祖上还当过宁州布政使?程秀的父亲还曾任国子监祭酒,怎会教出这等不知礼的女儿来? “程家要真是好的,当年也不会由一个小姑娘口出恶言,以礼应该长辈出面,好好的退婚才是。”朱平珏道。 “你错了,真要是讲规矩的书香世家,就该好好的履行婚约,退什么婚”宝亲王冷哼。“这事我跟冀阳说了,由他做主,我们全力支持他便是。” 老宝亲王点头:“是该他出面,毕竟人家是欺到他头上去的,他打算怎么做?” 宝亲王没说话,倒是龙大总管开口:“说来还是从文不肯成亲惹的祸,若是他早早娶妻生子,程秀也不至于直奔福安山庄而去。” “她手中真有韩川国丞相的把柄?”老宝亲王问。 “这就不得而知了。”朱平珏看着祖父回道。“我倒是好奇她从韩川国到景波山庄,这一路难道都不曾遇到难?她到底是真遇到了难,还是奉命而来?”朱平珏说完,就见宝亲王若有所思的轻敲着椅臂。 “凤阁应该可以查清楚吧?她到京里都多久了,这件事应该早查清楚了吧?” “哼,那可不一定吧?爹,你当冀阳是神啊?我们想得到,他却未必想得到。” “那你明日辛苦一点,亲自去一趟福安山庄,跟他说让他的人去查吧” 朱平珏点头应下。 又商议了些杂事,才总算散去。 柯家有人在京里经商,得知那流言的第一时间,就将消息传回荆州的柯家本家,柯家虽早知柯泰在韩川国死于非命,也派了人去协助程秀料理后事,可没想到他们去到当地却扑了个空,柯家在韩川国的宅子早已人去楼空,跟附近人家一打听,才知柯老爷一死,就有人上门寻事,柯太太带着孩子怆慌而逃,留下的姨娘们,没两天就与家人将屋子搜刮一空。 看着残破不堪的宅子,柯泰的兄长柯平和柯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宅子里仅余柯泰的牌位,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被搜刮干净,就连正房前两根彩漆柱子上的金泊都被撬得一乾二净,其他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当初安宅时,从老家运来的一尊白玉观音也不见踪影。 他们狼狈的返家,跟母亲说了之后,母亲就镇日落泪,担心着孙子的下落。 没想到弟妹竟是带了孩子跑到京城去,还传出这种流言来。 柯家族长命他二人去说话,面对一屋子长辈,他们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你们两即刻启程,去将泰哥儿的媳妇带回来,还有她的两个孩子一并带回来,有什么话,给我们祠堂前说明白来,还有,把流言里的那男人也给我们带回来,让他在我们祠堂里说清楚来。泰哥儿人都死了,他名下的财产那儿去了,叫他们给我交代清楚来,哼哼,可别是泰哥儿媳妇儿拿去献给奸夫去了。”长老之一悻悻然道。 族长坐在上首悠然的抽着水烟,其他几位长老们左一句,右一句的,逼得柯平、柯安两个人只能应下。 柯家两兄弟踽踽而行,柯家村大石道两边的住家门前,不时有人探头张望着,看到他们两走过,便动作飞快的缩回门里去,只开着条门缝往外瞧,待他们走过,就三三两两的溜出来,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 “都是那女人惹的祸。” “唉泰哥儿也不好,他怎么就那么贪心,跟布……”柯平正要往下说wωw奇Qìsuu書com网,却被兄长掩嘴摀住,他瞪大眼看着柯安,柯安朝他嘘了一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放下手来。 “哥你……” “收声。”柯安狠瞪着弟弟,“你想死啊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话,难道你不懂得?” “我……”柯平说了个头,最后还是愤然放弃。 “我们到河边说去。”柯安拉了弟弟往村外的小河走去,小河边芳草萋萋,飞鸟不时下伏啄食鱼儿,不远处有渔夫正在洒网,小径柳树下,几个村妇边高谈阔论边捣衣,柯安与弟弟闪过她们,走在河边的浅滩。“我问你,流言当中的男方是何人?” “不就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会首秋冀阳吗?”若问天下人谁最令人称羡,当秋冀阳莫属,柯平羡妒的说道。 “我且问你,你可知三弟妹与三弟成亲前,曾与人订亲,你可知此人是谁?” “谁?” “秋冀阳的师兄,宝亲王最倚重的得力助手之子。” 柯平愣了下,“那这流言不就……” “这流言看来并非是真,连与三弟妹有关系的人都会弄错,其可信度可想而知。”柯安若有所思,柯平此时想到了秋冀阳如今的身份。 “那族长他们打算……” “哼,那几个老家伙在打算什么,估量着我不知道。”看弟弟疑惑的样子,他便笑道:“你看不出来吗?彵们想要罢占三弟的财产,你想,盼鸿若被族长他们认定不是三弟的儿子,三弟妹又名声有瑕,到时候不是被浸猪笼,就是将她休出柯家门,三弟这一房的财产……” “大哥,不对啊,还有我们在不是,三弟妹若被休出门去,盼鸿又被族长他们说不是柯家的子孙,那三弟的财产,该是我们两个来分才是。” “若我们两人因为办事不利,被族长他们责备了,他们不就可以全权掌控了吗?” 柯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长老他们叫我们去京里,把三弟妹和秋冀阳一并带回来的目的在这儿啊” 第五百一十四章收拾下 第五百一十四章 收拾 下 人人算计着柯泰遗留下的财产,谁去体谅他们老母伤心欲绝,几欲哭瞎眼?抓着不实的流言,就想要发落柯泰的妻子,还要在他的儿子身世上白绢染黑,其心之恶实难形容。 让他们两兄弟对上秋冀阳,那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啊平白被人抹黑不说,还要千里迢迢被人揪来,想也知道秋冀阳不可能从了他们的,那族长、长老他们仍是要求他们两兄弟去做,其居心…… “大哥,可照族长他们要求,我们还是得去一趟,不如这样,我们这就悄悄让人回去整理行囊,咱们这就直接走吧” 柯安沉吟半晌,尚未回答,柯平就已急道:“要是让族长他们派人跟着来,就不妙了。” 柯安一悚,“你说的是。”随即命贴身的小厮悄声回家去整理行囊,又约定在何处会合,看着两个小厮领着几个从人回去,他们两兄弟信步走到河边的小码头,招手唤来相熟的渔夫,分批坐上他们的小船,小船摇摇摆摆的划到河心,渔夫依旧站在船中洒网打鱼,远远的就见随行的从人取出酒葫芦来,可以看到他们在船上饮酒作乐。 直到天色渐渐昏暗,小船往另一边河岸靠过去,河边柯家的小厮已带着行李候在岸边。“如何?” “回大爷,族长已经命了两位长老去家里,说要陪着大爷们一起去京城,老太太听到他们要随两位爷去抢小少爷回来,还命人办了桌酒席谢他们高义。” “娘亲真是胡涂。” “不,不,二爷,这是老太太命人好酒好菜宴请两位长老,然后让小的们从后门出来。否则小的们,这会儿还被两位长老的从人绊住。” “大哥,我看我们大概要日夜兼程赶赴京城。”柯家两兄弟分别上了马,就往官道而去。星夜赶路总算在辰时三刻,赶到了离柯家村最近的大城烟波城,一进城门,柯安便让小厮们去问这城里有无福安商业协会的分会,抑或是他们商号。 “大哥,你找他们干什么?”看着大哥将得力的人派出去后,柯平不解的问。 柯安心里暗暗叹气,只轻描淡写的带过,不一会儿,就有人回报,烟波城有福安商业协会名下的客栈,随小二进到客房之后,他才问了小二,小二有些讶异,才道:“客倌,咱们商业协会在烟波城没有分会,只有咱们客栈而已。” “烟波城没有福安商业协会的分会?” “是啊” 柯安道要见主事的人,小二领命而去。 看着小二出去了,柯平也将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才拉着哥哥坐在桌边,悄声的问:“哥这是怎么了?咱们还先去信给秋冀阳?” “当然,你该知道秋冀阳如今身份不同,以前还只是宝亲王的准女婿,那时小郡主人在那儿都不知道,宝亲王就对这准女婿是呵护有加,如今成了真翁婿,还有了外孙,岂有不更向着他的理?”柯安伸手斟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弟弟。“族长他们是明知此事咱们办不成,硬要把咱们逼来,你想想看,他们未审先判,就算咱们真听了他们的话,把秋冀阳请了去,他们会容得下我们办好差事吗?” 柯平便静了下来,久久才叹口气。“族长这老匹夫,还真是敢。” 柯安则道:“说来我们是无故被波及的,传出这种事来,咱们身为三弟妹的夫兄,过问一下也是应当的,否则岂不让人以为我柯家无人?” 柯平点头。“大哥说的是。”心里却想福安商业协会的秋冀阳也真够倒霉的,无端惹上这般风波来,然而无风不起浪,满天阳国为何谁不传,偏生传他? “大哥,只怕谣传三弟妹想再嫁一事,并非是假?” 柯安重重的叹口气,“他们小两口在外头是怎么过日子的,我们也不知道,她想再婚,咱们也不能拦了她,只是三弟的子嗣是咱们柯家的孩子,不管如何,孩子我们是要带回去的。” “正是。她要再嫁是她自己的事,孩子我们是要带回去的,三弟的财产也要带回去,那是三弟拚了命才挣来的,岂容得她带着再嫁去别人家。” 两兄弟商议停当,小二正好前来请人。“二位爷,我们一位商业协会荆州分会的一位华管事,正好到附近来,您若有生意要跟我们商业协会谈,可以先跟咱们华管事谈。” 柯家兄弟便随小二去见华管事,随他们兄弟出来的长随、小厮等不到两位爷的话,只能枯坐着等,直到午后,才有小二过来招呼他们去大敞厅用饭。 席间几个人就闲聊起来,跟着两位爷在河上的小厮及长随,又问了他们前一日的事,几个人说到族长和长老们的贪,就忍不住气愤填膺的你一言我一句批评这些族老们。 “……去春三爷让人送回来的年礼,有一大半都被族长用各种花梢的借口讨了去……” “大爷的节礼也是,唉族长他们是眼红咱们爷三位能赚钱” “你们收点声,烟波城离柯家村近,别让这些话传回族长他们耳里,到时候又是咱们爷儿们有事。” 正说着,就看到柯安和柯平两人在廊下朝人揖礼,然后双双走进敞厅里。 “爷”他们忙起身行礼,小二快步过来,侍候他们两兄弟一旁坐了,上茶上小菜,才到后点帮他们点菜。 “爷?”眼尖的小厮觉得两位爷似乎有何不同,他看看廊外,不晓得发生了何事,张嘴想跟旁边人的说,他们正从小二手上接过酒瓶,耳边就听到柯大爷柯安道:“昨夜大家赶了一路,辛苦大家了,我们中午好好享受一番。” “爷,我们不是要赶路……”他的问话被大家的欢呼声淹没,他只得摸摸鼻子,不再多话,反正天下塌下来有爷儿们顶着,他这个小厮,爷们怎么吩咐他怎么做,想开了,他便跟着旁边的人倒酒干杯。 账房里,华管事听小二来报,便笑着让人备车,命人将柯家那些下人装上马车。“让人小心侍候着两位柯爷,这事办的好,回头往上给你们记上一笔。” “谢谢华管事。”小二喜不自胜的道了谢,兴高采烈的出去跟那些伙计们说。 不一会儿,有名小厮匆匆进来。“禀华管事,柯家的长老到烟波城了。” “是吗?”华管事沉吟片刻道:“让青鸟们去逗逗他们好了,顺便看一下青鸟们的功力可有长进。” 华管事看着小厮走了后,才低头写信,待墨迹干了,他便仔细的折成方胜,然后取出一个竹筒,走到窗边,嘬起嘴鼓动双颊发起鸟叫声,不一会儿就有只青色的鸟儿飞过来,停在他勾起手指的左手上,他掏开鸟爪上的竹筒,将手中的小竹筒放进去,封好开口之后,轻抚了鸟儿的头,喂了它小米,就放它飞离。 不多时,柯家两位长老气急败坏的乘着马车,与柯家两位爷乘坐的马车错身而过。柯家两位爷的小厮及长随们,被分别安置在两辆马车,长老们在凤阁青鸟们刻意给的假消息中,绕了整个烟波城,与此同时,柯家两位爷,也在凤阁安排下,直奔福安山庄而去。 当荆州烟波城的消息传到京里福安山庄时,方随风正好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他一到福安山庄,立时就被请进了外院的书房去。 秋冀阳板着脸坐在书房里等着他,方随风一进书房,龙从武立刻让平喜通知内院去,小小那儿知道,凤阳那儿也晓得了,凤阳在房里就坐不住,带着晓燕几个到映园来。 安梅她们正在给小少爷试新衣,亮亮穿上崭新鲜亮的新衣,高兴的一张嘴就滴口水。 “夫人,这是才做好的兜兜,您看,这样小少爷要擦口水也方便。”兰香帮亮亮系上小兜兜,顺手就要帮他擦口水,没想到亮亮吃痛,用力推开她的手,大家一愣,亮亮看大家愣住的傻样很好笑,咯咯咯的笑开来,一笑口水又滴下来,小小跟着又想拿那兜兜,亮亮眼捷手快,拨开他娘的手,哒哒哒的说着话。 “这是怎么了?” 章嬷嬷看了一下,将亮亮抱过来,一看那兜兜就笑了。“唉呀你们啊没当过娘亲不晓得,这要往孩子身上擦的,怎么能够绣这么硬的花样呢?” “啊?”兰香着恼的拍着自己的额。“都是奴婢不好,没想到这一层。” “下回记着就是了。” 正说着,小丫鬟报凤阳来了。 “快请十二姑娘进来。”小小让凤阳快进来,凤阳朝亮亮一笑,亮亮看了她一眼,就趴娘亲肩头上。“怎么了?” “哒哒……哒……” 奶娘上前要接过亮亮,亮亮却巴着娘亲不放,小小看凤阳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便让侍候的人退下,把亮亮抱在怀里头。“好了,你来有事?” “六嫂,他来了。” “嗯,我知道,你六哥把他叫去说话了。” “六哥不会修理他吧?” 小小似笑非笑的瞅着凤阳看,亮亮也看着眼前这个会变脸的咕咕,娘廊下的咕咕不会变脸,但是会咕咕咕说没完,这个咕咕的脸会一忽哭一忽儿笑,一忽儿生气又一忽儿笑眯眯,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呢?亮亮歪着头研究着。 凤阳被这两母子一大一小盯着看,觉得真是浑身不舒服,好像是被猫儿压在爪下的老鼠,什么都被看光光无所遁形啊 第五百一十五章情谊上 第五百一十五章 情谊 上 晚间,看着小两口一前一后的走出映园,小小悄悄地的吐了口气。“冀阳哥哥揍他了?” “看出来了?" “他走动的时候会不时皱眉头,刚才走出去时,还微微拖了脚。” 秋冀阳牵着小小的手往正房走。“我们回房说去。” 进了房,奶娘抱着亮亮过来,“小少爷已经很困了,可就不肯睡。” 小小伸手接过儿子,亮亮吃的好睡的好,抱起来有些压手,他正揉着眼,一到母亲怀里立刻闭上眼睛,看似要睡,奶娘不好意思的要接过去,他又立刻睁眼。 “没关系,我抱他睡一会儿,待会再抱过去。” 奶娘这才讪讪的退下。 小小让安梅她们在外间守着,自己抱着儿子坐到炕上去,秋冀阳从净房出来,看到儿子在小小怀里睡得香,不由笑了。“不是已经让奶娘带着睡下了?” “说是不肯睡,我抱他一会儿,等睡沉了再把他送回暖阁去。” 秋冀阳点头,径自坐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头,“柯家人已经让凤阁的人接上京来。” “咦?接柯家人来?” “我也让人接程家人来,不过程家老太太就算来了,她也没什么能说的,毕竟程秀己是外嫁女,是柯家妇,她既不想回婆家,也不想回娘家去,要待在京里,那就把程、柯两家人都请来,有什么话,他们自己说去,免得外头胡乱传话。” 小小沉吟片刻,“那洪家的人呢?” “这两天就会到。” 秋冀阳嘴角微翘,洪鑫澜想给自己难堪,找他的麻烦,为的是想建功好将族长逼下台,洪鑫贵与韩川国的人交好,那些人躲在洪平田的宅子里,他们在边境的小镇杀了人,不管他们目的为何,在天阳国境内杀了人,还想有好日子过?至于洪鑫贵包庇杀人凶手,光这一条就够洪平田受了身为天阳国御史台的官员,纵子包庇罪犯,他还想当洪氏族长? 岳父让大师兄过来,跟他说,这事由他做主,也是。都欺到他头上来,若由岳父出面,以后还是会有人拿他当靶子。 大师兄那日来,嬉皮笑脸的对着他道:“……请秋会首好好的震摄这些人一番。” 想到程秀惹出这么一件糟心的事,就想到龙从文兄弟两还没成亲,“二师兄和四师弟可有找你帮忙相看对象?” 虽然觉得秋冀阳怎么突然问这事,小小还是乖乖回答。“没有。二师兄不会找我帮他的,你知道的。”龙从文一时口快,给秋冀阳招惹了不少桃花进山庄来,虽然秋冀阳连见都不曾见那些女人,但惹来曾媚清对上那些名门千金,闹出不少事情来,之前秋冀阳没成亲,他还不觉得什么,自秋冀阳娶了小小,他对上小小时,总是不由自主因此而心虚。 他自己不知自己全表现出来,但小小是当事人之一,怎么感觉不出来?再则程秀此事流言一出,他当着小小时,那低声下气的口吻,更是连粗线条的凤阳都看出来了。 昨日凤阳还问她,为什么龙大爷跟她说话会那么客气。 秋冀阳当然心知肚明,二师兄为何对着小小觉得心虚对着小小却是一个字也不提,夫妻和睦无话不说,但还是有些事,能不说就不说,多少得兄弟留点面子。 自己把凤阁主事嬷嬷摆到小小面前去,若她想知道什么,自有主事嬷嬷会跟她说,这些日子以来,主事嬷嬷对小小的评价颇高。“是个聪明的,知道不找事给自己添堵。” 曾住西院那些娇客,在福安山庄时,都做过些什么样的事情,主事嬷嬷最是明白不过,虽然他不曾理会不曾搭理,但不代表做为妻子的,不会好奇不会吃味,主事嬷嬷几次提了话头,要引小小问下去,她都略过不问。 主事嬷嬷来跟他说时,他心里虽然高兴,却也隐隐有种失望,若是爱之重之,理应计较吃味一下,让她的男人警愓一番,小小却避之不提,是真不以为意,不在乎?还是…… 小小看他脸色数变,伸手在他眼前挥舞,他迅速抓住那嫩白柔荑。“调皮。” 嘟着嘴要抽回手,秋冀阳却抓着不放。“睡沉了没?” 小小看了下怀里的儿子,亮亮贴在娘亲的胸,小嘴砸巴呶了下。“我抱他回暖阁去。”说着就起身趿了鞋往暖阁去,外头响起安梅的声音,然后跟着小小去了暖阁,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小小回转,秋冀阳正想起身去看个究竟,就看到小小进来。 “凤阳她们回来了。”小小走到炕前,正想要上炕,却让秋冀阳拉到怀里。 “我们床上说去,说完也该睡了。” 小小点点头顺着丈夫。 上床并肩躺下后,秋冀阳才轻声道:“随风回去这么久,不单只是为帮堂弟订亲事忙,而是一回去,他那姨母坚持要把女儿嫁给他。” “不是吧?” “方家三房是庶出,在家族里向来没什么声音,三房的堂弟方仪风斯文秀气,生下来就送到庙里寄养着,等他年岁渐长身子骨健壮些,才从庙里接回来住。方家都是习武之人,干的又是护镖护卫,杀伐之气甚重,他跟家里人格格不入,正好,随风的姨母带着女儿姚姐儿投奔姐姐来依亲,寄人篱下的小表妹与这堂弟一见如故。” 小小像听故事一样入了神。“然后呢?” “待在这样的人家里,他那姨母明白方仪风不是良配。” “方姑爷家除他和这堂弟,没别人了吗?否则他姨母为何要把女儿嫁他?” “因为随风的弟弟年纪小,还没议亲,随风这几年在外头已闯出一点名号,他的兄嫂都育有儿女,你想想看,有谁比随风更好,虽然订亲了,但是凤阳还没进门,凤阳的性子她也略知一二。” 小小翻身半靠在秋冀阳身上。“为什么她会知道凤阳的性子?” 秋冀阳探手将她抱在怀里。“这一两年,随风和凤阳常一起与同阳出任务,办完差事,就随随风回家小住,随风是想让凤阳早些接触家里的人,也让家里人早点认识凤阳,却没想到,被他那位姨母算计上了。” 说穿了就是一片慈母心,千般心计皆为女儿的婚事,希望女儿能嫁个好对象,随风既是姨表兄,有姨母婆婆在,就算逼不走凤阳,得要委屈当妾,也好过嫁三房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好,身子骨弱不说,文不成武不就,这辈子只能像个女人待在内宅里,让兄长们养着,女儿若嫁给他,就算是正室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万一成亲之后,他那身板撑不到女儿生下一儿半女就撒手人寰,她那可怜的女儿该怎么办?当年她的丈夫还是个年轻力壮的武林中人,谁会想到一场风寒,他就走了。丢下她们孤儿寡母的,只能倚附着出嫁的姐姐过活。 没想到她的如意算盘就差临门一脚时,被女儿给拆穿了。 “方大太太夹在儿子和妹妹之间左右为难,所以随风回去之后,才会折腾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事情解决。” “那现在呢?” “他那表妹自己都说了,非方仪风不嫁,那自然是帮他们两个订婚,他姨母还能说什么。” “方大太太不会对凤阳心存成见吧?” “嗯,这就要看随风的手腕了,他还算聪明,回去从头到尾只提凤阳的好,没让家里人知道他们小两口因为此事闹翻了。” 小小心想,若是让方家知道,那岂不正中那位姨母的下怀吗?她就盼着凤阳恼了方姑爷,秋家气极退婚吧这样看来,方姑爷还算聪明,不过更好的是,他很识相,一来就给亮亮送了大礼,除却表礼寻常的见面礼外,还送来两只兔子,温驯可人的小兔子,柔软的毛皮让亮亮一摸就笑得咯咯响,当然,小亮亮一抓到兔子软软的手就不撒手,整得兔子听到他的声音就瑟瑟发抖。 凤阳见了也笑,方随风席间还道改明儿再给亮亮送猫来。 秋冀阳那时看着妹妹道:“得,这姑丈上道,姑姑来没带礼,姑丈都代给全了。” 把凤阳臊得脸红似血。 “那凤阳的婚事……” “爹来信说了,小十的婚事订了,就顺着来吧不过小十成亲,可能要借我们这儿当新房。” “可以啊那是不是说,慎阳娶了媳妇之后,就会在福安山庄长住?” “你想吧” 小小则道:“海棠很美呢”悄悄的抬眼看他一眼,见他闭着眼不说话,小小又道:“小十其实不喜欢当护卫吧” “他说想跟着我行商。”秋冀阳轻笑。 “有什么不对吗?”小小不懂了,行商不好吗? “你看得出小十的性格吗?”秋冀阳闭着眼问她。 小小翻平身子,看着帐顶,细细的想了下秋慎阳这个人,床帏里安安静静,窗外淡淡的月光撒在房里青砖上,小小正要开口,忽地秋冀阳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在我的床上想别的男人……”秋冀阳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际,满意的看着白玉般的耳垂染上了嫣红,他以唇推开小小的中衣,温热的唇掀起了狂野的情潮,小小软若春水,身子伸展开来迎接丈夫炽烈情火,脑子昏昏的想,说我想别的男人,让她想的,不正是冀阳哥哥自己吗? 第五百一十六章情谊中 第五百一十六章 情谊 中 隔天,小小还是认真的想了下秋慎阳的性子,还问了凤阳,凤阳觉得奇怪,六嫂问这做什么? “还是你想要我问,你们两从映园出去后去了那儿?” 凤阳讷讷的看了小小,她和方随风昨夜出了映园,他拉着她的手去了后山,他跟自己说了好多话,又……想着,脸就像火烧的灼热,她悄悄朝六嫂瞟了眼,见她正端茶喝,没有在注意自己,她悄悄的深吸口气,缓和一下跳得飞快的心,才一开口,就发自己嗓子发紧,连忙轻咳一声,方道:“十哥脾气很好,非常好,好到像是没脾气的人,所以若有那种刁蛮千金,任性少爷、跋扈贵妇之流的点子,奓和大哥就会选派他去,他接差事,大都是这种,不像我们,我们啊有差事就是轮着去。”说起心酸事来了,小小两手支在炕桌上,听得津津有味,安梅几个也听得入神,不过倒是不忘自己的职责所在,不时的添茶送水的。 凤阳数落完一通,心里痛快了许多,拉过身边一个姜黄遍绣金菊的大迎枕,粉嫩明丽的脸蛋在姜黄色的衬托下,没有被染上腊黄反更显艳丽。 她的相貌与秋冀阳很像,但多了女性的柔美,但她又不带闺中女儿气,而是经外间风雨历练过的爽利,这样的鳯阳很非常出色的,就连站在一群贵女之中,仍是不掩其珠玉之彩,就连惠贞郡主都悄悄问了小小,这位如此特别的女孩子可有婚配,得知她不日就将出阁,还颇为惋惜,“我原想若她还没人家,倒是可说给我小叔子。可惜了。” 小小只是笑,惠贞郡主夫家也是名门,郡马倒是个敦厚的,多年来在老家主理族务,名声颇佳,但族里几位才子名气不小,才高八斗却颇具傲气,凤阳这样的人若真嫁过去,岂有好日子过。 小小当时就暇想着凤阳爽利,但比嫂嫂月牙沈稳许多,不过对着不平的事,可别想她会乖乖隐忍。 自小被郎主教导独善其身的小小,对月牙常常路见不平就硬要插手的热血性情,颇为不解,相同的事情,让凤阳遇上,虽然也会伸手帮忙,但绝不像月牙是一头栽进去的莽撞。所以这次凤阳竟然愤而离家逃婚,呃,好吧也算不上逃婚,只是避到哥哥家。总之,她这次会跟方随风大吵一架,实不太想她的脾性,她更应该会做的是,把信甩到方姑爷脸上,然后问清楚后,揪着方姑爷上方家去问清楚才是。 可是她没有,而且听起来吵架的根由不是因为表妹要嫁表哥这事,而是她认为方随风骗了她,想来在两情相悦的人心里,欺骗是件难以容忍的事,由此可见凤阳真是对未婚夫有情的。 小小兀自浸在自己的心思上,凤阳歪着头端详着眼前的六嫂,美人就美人,就算已育有一子,仍是娇美如春天的花骨朵儿,明眸灿若星子,似笑微嗔的娇靥,脾气好见人就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在花厅处理家务,流畅麻利,不像是个初理家务的生手。 她一直颇佩服母亲的,因为她不止打理着秋家庄的家务事,还要协理秋家护卫的生意,订亲之后母亲留她在家要教她学理家务,她陪着坐了一天,回头就拎着方随风的衣襟,警告他以后他们就是小家小户得了,别寄望她会管什么家务。 厨房用什么米,一个月要用多少米、多少油都要上报,甚至连冬日,家里用炭也要回,听得她厌烦不已,恨不能全丢下,到后山跟人狠狠的比试一场来得痛快。 她不晓得有许多事情,是秋老太太为了要教女儿知道那些明细,才让人一一细禀的,很多事平日都有管事嬷嬷依惯例行事,只大有变动时,才会上禀要请主子裁决。 因此她陪着小小理事,总觉得六嫂处理家务比娘亲快多了。 秋老太太也是没办法,凤阳虽是女子,但却坐不住,叫她盘账她不成,将她留在家里两个月,想要教她事情,免得日后成亲,夫家的人会觉得她没规矩,她这个当娘的什么都没教好来。 凤阳闹了几次,后来秋老太太提前一个月放她走,乐得凤阳觉得自己抗争有效,孰不知是方随风去见准岳母,好生一番求恳,并允诺日后就算需要凤阳当家理事,他也一定会在背后给她撑腰,不让人欺负了她,这才让秋老太太松口气,要方随风允诺日后公婆面前要为凤阳说话。 但私下秋老太太却仍是为此忧心,毕竟方家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怎么可能完全不要求媳妇们不理家。 她想方设法要教女儿不果,竟意外让小小在无意中做到了,陪着坐了几天花厅,凤阳开始觉得处理家务也不是无聊枯燥的事儿了,尤其是事关小侄儿,知道备置的东西是为了让小侄儿过的舒坦,她就渐渐上心了。 就不知秋老太太知道后,是该高兴还是该着恼。 安梅起身将冷茶泼了,重沏茶上来,“十二姑娘帮忙瞧瞧,这是做给小孙少爷的。” “小孙少爷?”这谁啊?凤阳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三哥的长孙。“我倒是忘了他,真是糟糕。” 凤阳懊恼的拍着额头,小小轻笑着接过安梅托盘里的茶盏。“想来三嫂不会介意的。”这个孙子可是秋家曾孙辈里头一份,算起来这位曾孙少爷还比亮亮小一点,原本怀的月份比亮亮大,可是亮亮急着出生,硬是在小侄子之前钻出娘胎来。 “既然你在我这儿,送礼过去的时候,加上你的一份就是。”小小就转头吩咐了一声。 “我就知道六嫂最好了。”凤阳讨好的道。 小小莞尔一笑,让人把打络子的线递给凤阳。 “这是……”凤阳看着那一把彩线不明所以。 “既然绣花女红做不来,也赶不及,家里有人手也不用你亲手来,但至少亲手打个络子,也好表表心意嘛” 安梅等人掩嘴轻笑,这话前天夫人也对十二姑娘说过,记得那日是要裁会首的新衣,十二姑娘问夫人可会亲手缝裁。 “不会。” 凤阳大松口气。“六嫂也不会,那我放心了。” “可是至少上头的扣子是我亲手打的。”小小总算会打络子,不会将自己的手给缠进去,当下很得意,一口气做了许多络子,后来安梅她们看了,就索性帮着缝到会首的衣上去做扣子。 没想到夫人在这儿等着十二姑娘,要拉她一起学打络子。 “夫人,外头有人送了拜帖来。”小丫鬟进来道。 什么人送拜帖来要特意进来说?“拜帖呢?” “在会首那儿,会首让人进来知会夫人和十二姑娘一声,说是九姑太太夫家来了人,应该明日就会到。” “九姊” 这位九妹紫阳,小小成亲时,她刚生了长女在坐褥,所以她没到,妹夫修治平也没来,只派了管家送礼去。 “我跟你说,九姐夫是个读书人,家里的绸缎庄都是由九姐在打理。” 小小有点讶异,“九姐夫有三个妹妹,修家一直很想亲上加亲,不过九姐一进门就生了儿子,来年又生了一个,她小姑几次要找她麻烦,都被她婆婆骂,九姐很厉害,进门不过三年就将三个小姑全嫁出去了。” 小小有些懵了,“九姐夫有三个妹妹跟亲上加亲是什么意思?” “六嫂要叫他九妹夫啦哈,就是说啊,修家的三位姑奶奶那时都想嫁给六哥,你知道吗?她们又没见过六哥,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只想着嫁给他就可以安享富贵日子。我那年去看九姐,她那三个小姑真是好笑,当着我们姐妹的面,在那儿争她们谁才该嫁给六哥。” 小小知道冀阳哥哥条件好,是很多人眼中的乘龙快婿,却不晓得,竟然连他妹妹夫家的小姑也曾经打过这种念头。 心里头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主事嬷嬷曾用话试探过她,她都不理会,不想听,听了自己心里头不痛快,最重要的是,无法宣泄那把火,只能任它慢慢的在心里灼烧,若是冀阳哥哥曾对她们假以辞色,她也不能做什么,毕竟那是婚前的事,她又失踪,他心里另有对象让他倾心,似乎也不为过。 现在想想,自己为什么会一见到他就失了心?是那种令人无法理解的熟稔感,还有他全心全意呵疼的对待,她便毫无防备的陷进去了。 但是有很多事情,她都视而不见的略过去,除了月牙那一次,明明白白的捅到她面前来,她才逼退了月牙,当然也是因为她知道冀阳哥哥的心意,他又非草木,岂有不知月牙情意。最近那个流言,又让她不痛快,程秀虽没那意思,可是外人却胡乱传这种恶毒的流言,让小小恨不得将那歹人抓来好好的痛揍一番。 这会儿凤阳说起修家姑奶奶未嫁前的旧事来,小小心里那些被扫到角落去,那些想到就揪心的事,不受控制的袭上了心头。 第五百一十七章情谊下 第五百一十七章 情谊 下 隔日,风尘仆仆来的是年约五旬的修大管事,还有一位贵客,修治平的三妹修治珍,修青山主要是来京里与柳家谈生意的,顺道送回礼,他很尴尬的对秋冀阳拱手揖礼:“没想让三姑奶奶来的,只是那日送节礼去三姑爷家的人一时嘴快,三姑奶奶就跟着来了。” 秋冀是不以为意的摆手让他不必在意。“都是亲戚,又同在京州,来往走动也是应该。” 修大管事讪笑两声,仔细打量着秋冀阳的神色,心下暗忖,亲家这位爷应该不知道,自家几位姑奶奶,昔日当着大*奶和亲家姑娘争着要嫁他的事吧? 这事说来丢脸,老太太和太太知情后,气得不得了,本要打一顿,好让她们长长记性,还是大*奶劝了,说是小姑娘不懂事说笑而已,但就因此事,让大*奶和娘家妹妹看了笑话,老太太和太太脸上就下不去,处处挑着大*奶的刺,拘着她不许她插手绸缎庄的生意,还是大爷脑子清楚,这本不是大*奶的错,分别劝了老太太和太太,她们才放行。 想起那段日子,生意实在是不好做,尤其是遇上对头大减价,他们的布根本卖不出去,偏偏老太太又不许大*奶管,修家那段时间元气大伤,大*奶后来绞尽脑汁,才慢慢的打破僵局突破重围,修家的绸缎庄才慢慢起死回生。 三个小姐出嫁时的嫁妆,与之前太太打算给的少了许多,三位姑奶奶还上大*奶那儿闹去,真真是不懂事。 外人不知道,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他的女儿是太太身边的得力的丫鬟,原本要留着给大爷的,他衡量情况后,回头就求了老爷恩典,把女儿嫁出去,女儿眼皮子浅看不懂,就差那么一点儿被人送去当枪使。 三位姑奶奶出嫁后,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样,所以一知道三姑奶奶要跟着来,修大管事想杀了那日去送节礼的嬷嬷的心都有了。 秋冀阳看了修大管事的脸色,心里暗笑,这人以为自己不知修家当年闹的笑话,殊不知凤阳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的取笑他,九妹紫阳知道后尴尬的写了封信给他,紫阳是个聪明人,修家做的是绸缎庄的生意,小姑做了糗事,婆婆和太婆婆却怪罪到她头上去,幸好她早早就与自己连系,她在修家的日子才好过。 修大管事又客套几句后,便要告辞离去,“不急,住个两天再回去吧你不是还要跟柳家布庄谈生意。” “是。”修大管事小心翼翼的看秋冀阳一眼。“大爷和大*奶原要亲自来谈,却遇上两位少爷受伤,所以才让小人来。” “怎么受伤了?伤得可重?”秋冀阳神色严肃,紫阳派在孩子身边的人都是精心挑过的,还曾特地找他帮忙,怎么会让两个孩子受了伤? “亲家舅爷您放心,两位小少爷还好,大少爷就是喝多了水,病了一场,小少爷受了惊吓,现在情况己经好很多了。” “没事就好。”秋冀阳面带微笑,修大管事见他不揪着此事,暗松口气,秋冀阳看他神色不定,当下就转头吩咐平喜,让他去主事嬷嬷那儿一趟。修大管事不知主事嬷嬷是何人,但平喜知道,点了点头便告退离去,会首肯定是要查两位甥少爷的事,嘿嘿,顺便去夫人那里报个讯吧。 小小在花厅里见了九姑太太的小姑修治珍,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是穿着大红洒金比甲的她,看起来却足足比自己大十岁,不对,惠贞郡主比这位亲家姑奶奶还虚长几岁呢可惠贞郡主看来可年轻了,完全看不出来,她的长子就要娶妻了。 这位亲家姑奶奶说话老气横秋不说,还很矛盾,看她嘴角不时鄙夷的撇下,口中却要说好话讨好她,拐弯抹角的也不知她到底是所为何来。上一个这样子不爽快说出自己想要干么的人是谁……是了,是程秀,想到程秀,及她所带来的后续事情,小小的眉头就紧紧的蹙在一起,看向眼前的修治珍时,就多了丝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厌烦。 章嬷嬷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亲家姑奶奶对夫人一边巴结讨好,一边却不时面露不屑。修家与柳家有生意往来,而这柳家是夫人的外祖家,想来这位亲家姑奶奶不知吧?若是知道的话,应该知道修家绸缎庄有泰半的货源都来自柳家,柳家布庄的大管事因得了柳大老太太吩咐,修家的货款可以延三个月才付,价码还是特别优惠的,但这项优惠的合约将在一个月后到期,修家极欲将这个合约再续,但柳家则道要再看看。 凤阳坐在小小身边,对修治珍不时投过来示意的眼神视若无睹。 平喜来时,花厅里只听见亲家姑奶奶拔高的尖笑声,他忍不住小声抱怨。“那里来的妖怪啊?这笑声太可怕了。” 安菊和外头侍候的小丫鬟们掩嘴窃笑,安竹则道:“是亲家姑奶奶。” 平喜悄悄在门边张望了下,决定还是由让安竹她们进去跟夫人说,当下就将两个甥少爷受伤的事跟安竹咬了耳朵,然后自往主事嬷嬷那儿去。 安竹听了之后,便轻巧的进了花厅,朝夫人曲膝福礼后,便清脆的将事说了,小小一听便睃向亲家三姑奶奶,只见她的脸刷地煞白,小小心觉有异,转头看凤阳,凤阳正死盯着亲家三姑奶奶。 不一会儿,修治珍就苍白着脸起身要告辞,小小本不想留她,章嬷嬷却起身附耳道:“她毕竟是九姑太太的小姑,又是远道而来,就这样让她离去,说不得回头就去跟九姑太太说您的不是。” 小小想了,觉得章嬷嬷说的有理,刚才这位姑奶奶可没少在她这个嫂嫂面前,数落着她家九姑太太的不是。瞧她说得流利便给的模样,就能猜出她平素常干这事,甚至连凤阳就在跟前,她也不样照说她自家大嫂的坏话。 “亲家姑奶奶远道而来,还请在寒舍小住几日。” 修治珍白着脸要推辞,凤阳跟在小小身边有几天了,两个人感情好有话聊,默契也是好到不行,看小小不管修治珍推辞,执意要留她,便也跟着劝了几句,修治珍一个人难敌小小她们众人的力量,只得白着脸答应住下来。 小小甜笑着让人侍候着去西院客房,西院的管事嬷嬷已经很有经验,熟门熟路的招呼着客人往西院里去,一边还能跟安菊开玩笑说笑几句。 “安菊姑娘可要在夫人跟前,帮婆子说几句好话,有好差事可得帮婆子留个。” “知道,回头就跟夫人说,管事嬷嬷想要什么好的差事,只管说,到时候有,就帮嬷嬷留着。” “那敢情好啊先谢谢姑娘了” “嬷嬷太客气了,谁不知道嬷嬷这差事办的好,拿了夫人好几回赏银。”安菊笑眯眯的道:“回头嬷嬷别忘了请咱们姐妹啊” “一定,一定。”管事嬷嬷笑得老脸如菊花朝阳,美得咧 修治珍心魂不属,压根没听见她们在说笑,倒是侍候她的丫鬟仔仔细细的听进去,进了客房后,她便赶开其他侍候的丫鬟,拉着修治珍咬耳朵。 修治珍一心全在那事上,对丫鬟说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还觉得颇为厌烦。“你管人家府里什么差事的干么?我这儿担心大嫂找她六哥帮她儿子出气呢” 那丫鬟被抢白一顿,心下不悦,借故帮她沏茶就出去了。 一出房门,就看到另一个大丫鬟似笑非笑的,倚在廊下柱子扯着手中的帕子,“哟真是难得啊七奶奶不听你的啊?” “你闭嘴。” “哼哼,我为什么要闭嘴。动手把大表少爷推下水的又不是我。我才不怕呢” 丫鬟气恼的推她一把。“你少乱说话。” “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敢做,就别怕人说。”扯着帕子的丫鬟嗤笑。“我说你也未免太笨了,替她去出这个手,若出了大事,是谁去担这事?再说了七奶奶看不懂,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哼,你知道什么你少在这儿挑拨,七奶奶不看待你,是因为你对七爷有情。” “那你呢?你就对七爷没意思吗?别以为人都是瞎子,明明是你在书房对七爷投怀送抱,还好意思栽赃到我头上来,真以为世上没人啦由得你作怪?”她鄙夷的朝那丫鬟不屑的撇了嘴。 “你”那丫鬟心里有些急了,防备的看着对方。“你说七奶奶看不懂,难不成你就看懂了?”她不明白对方适才说的是什么,却不想直问,看对方的神色,又似乎是件很重要的事。 扯着手绢的丫鬟睃她一眼,想了下,最后还是选择把话挑明来,毕竟七奶奶若有事,她自己也讨不了好,她想跟七奶奶说清楚来,偏偏七奶奶只信眼前这个丫鬟,“大姑奶奶的闺女儿订的是二表少爷,如果大表少爷出了事,那修家由谁来继承家业?” 第五百一十八章情份上 第五百一十八章 情份 上 花厅里,小小见了几个急着回事的嬷嬷和媳妇子,处理完所有的事后,才回映园去。凤阳跟在她身边问着方才来回事的嬷嬷提到的事。 “六嫂,你想她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凤阳边走边看着地上铺着的白色石头,小径两旁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欢,间或栽着几株菊花,层层迭迭的花草交织出一片属于秋天的热闹景象,完全看不出冬将至的萧瑟。 “不知道,不过她一听到安菊说九妹两个儿子的事,那脸就白了。”小小若有所思的道。 “我记得她似乎才回过娘家。”紫阳的婆家在兹州,就在京州的左侧,与京城相距约五天的路程,虽然住得算近,可紫阳出一趟远门很不容易,因为她上头除有婆婆外,还有个太婆婆,身为长媳的她非常的忙碌,原早就约好到京城来谈生意时,顺道来拜访秋冀阳夫妇的,结果行前竟然出了大儿子失足落水受伤,小儿子受到惊吓过甚摔了跤的事。 “九姊派去照顾孩子的人,都是精心挑选的,还跟六哥这儿调人过去呢有他们在,怎么会让他们出事呢?” 小小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聊到方随风身上去。 方随风这几天也忙,安抚过未婚妻之后,他便住到京城的方家宅院去,凤阳知道他是去忙方家的生意,忍不住开口问小小:“六哥生意上的事,可曾与六嫂提过?” “提倒是不曾提。”他是直接拎着她进账房去帮他核帐的,小小突然想到,她自己打理琳琅宝阁,知道商号的机密是不会随意让人探问,尤其是账目,那可是关系着一家商号的命脉,可是秋冀阳却对她毫不避讳。那时与他关在账房相处的日子,她算账,他看文书,偶尔聊几句,就像她在琳琅宝阁里算账一样,不过那时没有人陪她,沉闷无聊死了,但在秋冀阳身边,他像是知道她待不住,就让人陪着她出去逛街,不会让她有烦闷的感觉。 她好像就是那个时候,慢慢的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嗯。像是冷水煮青蛙。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小不好意思的打量身边,见安梅她们正在谈田嬷嬷回的名单,凤阳则是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小小边问凤阳,边提裙步上映园的台阶。 “方随风不晓得要忙多久?”凤阳挽着小小的手转进抄手游廊。 “你要不要去探望他?” 凤阳一愣,“探望?” “反正就在京里嘛,我们找一天去京里玩,顺便去看他。” 这人一去京里几天了,没有半点消息,小小想幸好冀阳哥哥出门在外,都不忘传讯息回来,她忘了,不是人人家里都有凤阁这般传消息快速的人材。 凤阳歪着头考虑,“我们去京里,是一天就回,还是……” “也可以带亮亮去让祖母看,我祖父和祖母可喜欢亮亮了。” “亮亮长得好,谁见了会不喜欢啊”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商议起要去京里玩,顺道去探望方随风,安梅沏好茶过来听到,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夫人、十二姑奶奶不是忘了家里还有客人吧?” “喔她啊”凤阳这才想起了修治珍,“她应该是说完了要说的事情,就会打道回府了吧说到这个,那个程秀,还有外头传的乱七八糟的流言,你和六哥打算怎么处理?” 小小瞠大眼,“我们处理什么?流言又不是我们传的。”想到程秀,小小眉头就攒得死紧。 “那……”凤阳顿了一下问道:“她不是想要与福安商业协会合作吗?” 小小点了点头,然后道:“可是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曾想与她合作,也不想到韩川国去发展。冀阳哥哥说,福安商业协会已经扩展得太大了,人员难免有些良莠不齐,把现在的商业协会管好来,才是最重要的。” 凤阳不懂,只是觉得既然有机会,为何不做。 “要合作生意,也得看看合作方的为人,程秀这样的人,我觉得不妥,冀阳哥哥他们也这么想。”尤其这位柯太太可是想要以此再嫁个如意郎君的,程秀当年伤害了龙从文,秋冀阳与龙从武两个人都看在眼里,福安商业协会三大头头都不待见她。 小小没告诉凤阳,秋冀阳让凤阁的人接来程、柯两家的人,也没跟她说,那个流言是谁在背后操弄的。照凤阳的性子来看,要让她知道,流言是洪家少主为了建功搞出来的,肯定会杀到洪家去狠揍他一顿。 其实小小也很想很想这么做,痛快啊可是不行。唉会首夫人的名头压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目,就像当初贤亲王让人传出去的事一样,明明她没做,却传得绘声绘影,还引来一些让人不痛快的事来。 不过憋屈了这么久,前几日总算开始有让人痛快的消息出来。 顺天府接获密报洪平田的产业上,住着一批外地人,说着奇怪让人听不懂的话,长得跟天阳国的人也不一样。五城兵马司领人去搜了,果然逮到这些身份不明的人,没有入关的官防凭证,还凶恶的拒捕,顺天府尹将人带回后,就有衙差道这几人似与数月前在边境小镇行凶的人神似,顺天府尹细查之后,又将洪平田及其子洪鑫贵带去回话,不多时,洪鑫贵就被打入大牢,洪平田频频喊冤,不过朝中官员没让他好过,弹劾他治家不严养子不教,身为朝廷命官却纵子包庇罪犯,而不是助官府逮捕犯人。 洪家族长还没到,但京里的洪家族人,因为洪平田的事惶惶不安,想到东篱阁向少主问计,却没想到扑空,因为洪家族人奔波于洪平田宅与东篱阁之间,也引发朝臣关注,就有官员去查东篱阁的老板,得知竟是洪家少主,当下言官们又有材料弹劾洪平田了。 这两天,御前因弹劾洪平田这位言官,闹腾得凶,御史台的各级官员灰头土脸,恨死洪平田此人。 静极思动的程秀,心想反正嫁龙从文无望,福安商业协会看来也对她手中的筹码不感兴趣,她当然要另做打算,龙大夫人那里,她又去了几次,却不是回回都能见到龙大夫人,就不知如何是好时,恰好有东篱阁的云婆子上门来找陈嬷嬷。 一来二往的,云婆子就怂恿着陈嬷嬷带她去见柯太太,云婆子本就怀有目的来的,只是她没想到,还没把这个小寡妇手上的东西哄到手,洪平田就出事了。云婆子心里盘算得快,还是依附着少主得了,为怕夜长梦多,她双管齐下,安排了程秀,悄悄去瞧了洪鑫澜的人,然后拿着婚事哄程秀,另一边拿着钱财好处哄陈嬷嬷。 她苦口婆心的对程秀道若要合作,便要拿出诚意来。 “……什么诚意?”程秀防备的看着她。 “柯太太,您是新寡,又带着两个拖油瓶,我家少主年少有为,还没娶正妻呢凭您的品貌自是当正妻的份儿,可您光讲自己手上有东西,能让韩川国的布诺丞相听命,这东西我们不曾得见,怎么信?” 程秀咬着牙让她在外头等,自己进内室去,良久,她才转身出来,手里拿着一枚薄如蝉翼的方胜。“这上头写的可是韩川国的文字,就算给你瞧,你也未必知道写些什么。” “那是自然,因此我家少主才命我带回去,他找人来看。” “不成。你可以带人上门来看,我可以临摹给你带来的人瞧,成亲后,我自会将所有的方胜亲手交给你家少主。” 云婆子沉吟片刻,起身道:“请容婆子回去与少主复命,过两天再予太太消息。” 程秀端茶送客,云婆子出了正房,便转进陈嬷嬷住处,与她嘀嘀咕咕良久,才从后门离去。 屋里的修治珍白着张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得跳起来在屋里团团转,原本只是一时旧日妒恨作祟,想要看看那个命好运也好的小郡主长得什么样子,没想到,婆婆和大伯他们得知她要来的地方是福安山庄之后,便纷纷要求她要想办法拉拢小郡主。 成亲后从没给她好脸色看的婆婆,在她要出门时,竟然笑容满面的拉着她的手,要她跟小郡主打好关系。“她一个新媳妇,刚进夫家门,孤孤单单的要扛一个家,你若与她处得好,这好处岂不全是咱们家得了……”婆婆叨叨絮絮的交代犹言在耳,可她一进福安山庄的垂花门,那两排整齐有礼迎客的陈仗,让她发现婆婆想的太所以然了。 秋冀阳娶的是谁? 宝亲王唯一的宝贝女儿啊 宝亲王府就在京里头,皇上还封了她公主呢孤单?那儿孤单了见客人旁边坐着一个陪房嬷嬷,哼,当人没有陪房嬷嬷吗?她家的陪房嬷嬷了不得啊?还有那个秋凤阳,真是不知羞,都十八岁了还没嫁出去,自己在跟她嫂嫂说话,她坐在旁边听什么听真是没规矩。 没想到那个小郡主这么难缠,看起来是个漂亮的大孩子,眨着一双太过灿亮的眼,笑容太多了,笑笑笑,当人不知道她日子过得舒心啊哼,还有她穿的衣服未免太过素淡,大白天的见客,也不换套贵重点的衣服。 可就是那样的一个小丫头,硬是让她不好坦言自己的来意,只能一直绕着圈,拚命巴结讨好她,她暗恼自己的无用,才听到那个小丫鬟说起两个侄子的事,自己就慌了手脚,她走到门边,听到外头自己两个丫鬟的对话,她才幡然醒悟过来,自己被大姊利用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情份中 第五百一十九章 情份 中 但是她这会儿不能走。 婆婆交代她要和小郡主打好关系,想要与福安商业协会攀上关系……想到这儿,她不由叹口气,原本是气恼她们不由分说的把自己留下来,现在静下心来,才发现幸好她们开口留自己,否则负气一走,她还真不知道回头要如何再找理由上门来。 她成亲几年膝下犹空,婆婆已经对她很不满,上个月中秋团圆的日子,竟然对她下禁足令,明明是那个贱蹄子上门寻衅,她一时气不过才会动手推她一把,谁知道她肚子有孩子了,装模作样的说她肚子疼,委委屈屈的哭诉她容不下人,哼结果,好好的中秋宴,她这个正牌的七爷正室被婆婆关在房里不能见人,她一个姨娘却能出席 婆婆因让小妾出席,却将她关在房里,被妯娌们取笑,回头又把气出在她身上,要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负气回娘家,还因此一时不察被大姊给利用了。 修治珍坐到椅子上,想到脑子打结,仍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法子能拉拢小郡主。 夕阳西下,安梅微笑的走进客院,修治珍的两个大丫鬟笑容满面的迎上前,客套的见礼后,她们将安梅请进正房,修治珍见来人是小郡主身边的大丫鬟,便客气的起身相迎,安梅朝她福礼后道:“亲家姑奶奶,我家夫人命我来看看您,丫鬟们侍候的可还尽心,可有缺什么少什么的,若有但请亲家姑奶奶别客气,只管吩咐丫鬟们去办就是。” “没缺什么,丫鬟们都侍候的很好。”修治珍眼珠子一转,眼前这丫鬟是小郡主身边的,应该是个得力的,不然怎么会打发来招呼自己。 “夫人说亲家姑奶奶远道而来,今晚在园里水榭设宴给姑奶奶洗尘。” 修治珍喜不自禁,连连应诺,安梅又对客院的丫鬟们嘱咐几句,才告退离去。 将安梅送出门,两个丫鬟兴高采烈的转回身,“秀绢你进来帮我打扮。” 秀绢娇俏的应:“是。”走过另一个丫鬟身边时,还得意的甩了眼风给她。 被主子视而不见的丫鬟苦笑,真倒霉,什么都没做,平白被人泼了汅水,就这样被七奶奶厌弃了。 修治珍一待秀绢进了内室,便狠狠的一巴掌朝她甩过去。“你个贱丫头,敢算计我。” “七……七奶奶……” “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七奶奶?明明是你对七爷投怀送抱,还敢骗我是彩绢那个蠢丫头?” “七奶奶,我,我没有,您别被彩绢那蹄子给骗了……” 又一记巴掌甩过去,秀绢的左脸颊连挨了两记耳光,头上的发散了,钗簪叮叮当当掉一地,她整个人懵了,七奶奶怎么会突然朝自己发难?“七奶奶……” 修治珍连让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左右开弓甩她耳光,见那张甜美的脸蛋上布满了鲜红的掌印,方才觉得吐了口怨气。“明姨娘那贱蹄子找上门来,我得忍着,稍有不如意,太太、七爷就拿我出气,怎么,就连你这贱丫头也敢瞧我不起,算计我来,哼,我呸,你想当姨娘是吧?得,你等着,我让你当姨娘去。”彩绢进来看到委坐于地的秀绢,惊讶的睁大了眼,她不敢开口多问,只低头垂手等着七奶奶吩咐。 修治珍看了颇为满意,这个彩绢还算是个好的,被人泼了污水,自己冷落了她,她倒不曾与自己生份。“叫修嬷嬷带几个人过来,悄悄的低声些。” 彩绢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倒座房,随七奶奶出门的几位粗使婆子、丫鬟都住在倒座的厢房。她让修嬷嬷带了绳子和巾帕好塞嘴,不一会儿,她就领了人进来。 修嬷嬷是修治珍的奶嬷嬷,一进门,修嬷嬷就心疼的上前安抚修治珍,一边嫌恶的看了地上的秀绢一眼,使了眼色让其他跟进来的粗使婆子,把秀绢绑了,秀绢脑子混乱,脸上像火烧的灼痛,嘴角淌着血,还没反应过来,就让两个婆子绑住,张嘴还来不及说什么,一个嬷嬷眼捷手快麻利的把她的嘴塞住,几个人就把她带出去。 修嬷嬷好声好气的哄了修治珍,才从她那儿问出来,秀绢对七爷投怀送抱,生怕看到她那么做的彩绢跟七奶奶告状,便恶人先告状的把彩绢给告了,修嬷嬷看出七奶奶一脸别扭的样子,知道她冤了彩绢,这会儿不知该如何下台阶,笑着从中说了几句好话,替七奶奶向彩绢赔了不是。 彩绢见秀绢莫名被发落心下警惕,细想了下,猜想是方才两人在廊下说的话,让七奶奶听见了吧面上笑容可掬的顺着修嬷嬷的话,跟七奶奶笑语几句,她就知机的告退,在门外故意重重踩了几步,然后轻巧的躲回门的高脚柜边,才躲好,就听到屋里有人脚步声走向落花罩,她摒住呼吸小心的听着,落花罩的帷幔被放下来,脚步渐去,彩绢才悄悄的猫着靠近落花罩门边。 帷幔厚重,仅仅听到只字词组,彩绢咬着牙扯着手绢,小心翼翼出正房。 回到她和秀绢住的耳房,秀绢已经被关着,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个小丫鬟机灵的为她打了水进来。 “姐姐洗脸。” “嗳。” 彩绢打发了小丫鬟,颓然坐到床上,她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秀绢除了对七爷有情,其他的事不是想听七奶奶的吗?七奶奶竟然想杀她灭口,为的是什么?难道就因为修家两位小少爷的事吗? 七奶奶怕被追查到自己身上,所以要先铲除掉身边的麻烦。她黯然的想着,若是让七奶奶顺利除了秀绢,接下来,谁会被倚重,谁会被指使去做害人的事,除了她没有别人了吧 不成。 她得想个法子救秀绢,也救救自己。 龙大夫人正在小院里招待京里出了名的媒婆,一个婆子匆匆忙忙的进来,龙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轻轻的走了出去,倾耳听了会,便回身附耳在龙大夫人耳际说了几句,龙大夫人沉吟片刻,就对大丫鬟道:“把这消息送去给大爷。” 大丫点点头转身退下,龙大夫人转头对媒婆笑道:“那就有劳海夫人了。” “那儿的话,龙大爷年青有为,房里又没有那些莺莺燕燕,您就放心吧不日就给您好消息。” 送海夫人离去后,她让人请龙大总管回来。 龙大总管回家来,见妻子一脸沉郁,不由奇道:“怎么回事,难道是海夫人不肯为儿子们作媒?” “不是。”龙大夫人轻笑出声。“我们儿子都那么好,海夫人怎么会不接这门生意。“ “那你在烦忧什么?” 龙大夫人这才幽幽的道:“秀儿还是不死心,依然想要改嫁。” “你理她呢又不是咱们家闺女儿,你理她爱嫁不嫁。” “可是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咱们家的产业。” 龙大总管顿了下,“不如就把那套宅子卖给她吧反正宅子只要有钱,何愁买不到称心意的。” “是吗?” “当然,她一个女人带着两孩子也不容易,那宅子就便宜卖给她吧我们不缺那个钱,就算结个善缘。” “好,明天我就去见她。”龙大夫人说着便让人去送帖子,隔天一早,她便去了程秀的住处,正巧遇到再度上门的云婆子,看那遮遮掩掩的鬼祟模样,龙大夫人皱紧眉头,见了程秀便忍不住劝了两句,程秀上还算恭敬,但一把人送走,就鄙夷的道:“哼作态,她要真有心,就命她儿子娶我啊挑云婆子的不是做啥。” 原本还有几分不太敢相信云婆子的,被龙大夫人这么柔声一劝,程秀反骨的认为龙大夫人是在找刺,反而让程秀更加积极的再嫁洪家少主。 柯盼雀和柯盼鸿两姊弟,被母亲拘在房里,柯盼鸿还好,柯盼雀就受不住了。关在房里写了几天大字,便吵着要出去玩,程秀想了想,便决定让人备车,想要出门逛街买些东西。 出了门,柯盼雀问要去那儿,程秀一时没了主意,便临时起意往东篱阁去。 洪鑫澜在青楼楚馆玩了几天,终于决定将这些天侍候自己,让他颇为舒心的清倌赎回去,管事从东篱阁匆匆赶来,得知少主竟然要赎个花姑娘回去,脸都绿了。 不过他不是主子,更不是少主的老子,他就算觉得此事荒唐,也只能乖乖付了高额的赎金,将清倌的卖身契给拿到手。 洪鑫澜得意洋洋的搂着清倌的纤腰,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往东篱阁去,管事随侍在侧,眼观鼻鼻观心,一双眼丝毫不敢乱瞄,名唤清梅的清倌娇声娇气的讨好着金主,洪鑫澜乐得晕淘淘的由着清梅娇嗲着,一会儿喝他喝茶,一会儿又喂他吃果子。 车子来到东篱阁前停了下来,洪鑫澜诧异的看管事一眼,那管事机灵陪笑:“小的下车去瞧瞧。”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管事回来。 “少主,有一位**带着个小姑娘,说是您的未婚妻,来东篱阁见您了。” 洪鑫澜一听有点傻了。“你说什么?” 管事又复述一次,洪鑫澜气恼的揪住管事的衣领问。“这是什么意思?” “少主,少主,您忘了……”管事说了一半,眼睛瞟向了坐在旁边,一脸疑惑不安的清倌,洪鑫澜愤愤的丢开他,气恼的径自下车去,管事急忙跟在后头下车。 眼见两个男人都下车了,那清倌才悄悄的移到车门边往外张望着,就见前方一辆马车挡住去路,洪鑫澜大步走向站在另一辆车边的一名素衣**及小女孩。 他骂骂咧咧的咒骂声随风四散。马车里的清倌皱了眉头,那站在母亲身边的小丫头畏缩的往母亲身后躲,洪鑫澜不知跟她们说了什么,那**激动起来,与洪鑫澜推搡起来,小女孩缩成了一团,两边的人上前劝了几句,洪鑫澜发狠,重重的推了**一把,就见**脚下一个趔趄,脚一歪,头撞向了马车,就听有人高声尖叫着:“杀人啦杀人啦” 吵嚷声早就引来路人围观,东篱阁对门的天香楼二楼、三楼面街的这面窗口,挤了满满的人往下张望,东篱阁前被人挤得水泄不通,远远的一队马车风尘仆仆而来,见到前方去路被阻,正要让家丁前去查看。 五城兵马司的人马骑着马呼啸而至。 “让路,让开,让开。” 马车里的人示意家丁跟在五城兵马司的人身后挤进人潮中,家丁点头离去,就见五城兵马司的人一路来到纷争的焦点,女方发簪凌乱,脸上明显挨了打,嘴角含血额头也淌血,再看那方暴跳如雷的年轻人,嘴里还嚷嚷着:“你才不是我的未婚妻咧你个老太婆,都这么老了,还生个娃儿的,还想嫁少爷当老婆” 领头的官差当机立断,“统统带回去,听老爷发落去。” 第五百二十章情份下 第五百二十章 情份 下 惠贞郡主远道返京,除了为儿子谈亲事,另外就是为了探望一直昏迷不醒的父亲。返京探亲除却刚回来时,住在惠芯郡主家,之后就搬到惠芯郡主名下的别庄,这一日她再度回太子府探望父亲。 太子妃屏退众人,与女儿密谈。 母女两坐在太子妃平日起居的暖阁,太子妃面色沉重,手指轻轻的抚过摆在面前的彩绘芙蓉茶碗,指尖颤抖不稳的画过那浓彩的花朵纹路。 “那女人已经……” “嗯,我真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能忍。”太子妃神色恍惚眼神迷离,“原以为她都跟着你父亲多年,早已忘却那个人,没想到……,她……”太子妃语凝,一滴珠泪像断线的珍珠滑落,滴在红地遍洒金的桌巾上,泪水渲染开来,像是在桌巾上开了朵小花。 “当年那笔烂账,真是一团乱。”惠贞郡主轻叹。 二皇子一死,封了平王,白氏虽未过门,皇上特例封了她平王妃,不久后她就像与二皇子是对同命鸳鸯相继过世,其实白氏是诈死,入了太子府当了姨娘,太子深怕被人识破,白氏入府后,就一直待在最偏远的院子,太子妃对她戒慎甚深。 还是惠贞郡主幼时一次顽皮闯进去,太子妃因女儿牵线,才与她有了接触。 原以为让太子使尽手段,不惜对亲弟出手的女子,应是祸水红颜,没想到她是个温婉平淡的人,太子的女人很多,但唯一让他月月不空的,就是白氏。 太子自小要什么有什么,偏偏独一个要不到的,就是白氏。 她是母后为二弟相看的媳妇。 是他的弟媳妇。 他千方百计将她弄到了手,得到了人,得到了身子,却得不到她的心,他将她拘在一个小院里,平日就只有四个丫鬟及仆妇侍候着,一应事物所需,皆不走公中,而是由他另外拨款,一年四季衣物全都是向柳家布庄、绣庄采买而来。 太子妃将一切看在眼里,白氏好样的,总是对太子淡然以对,数十年如一日,开头的那几年,太子曾发作白氏身边的丫鬟,因为那丫鬟为白氏弄来红花等药,那是唯一一次,在太子府里看到了白氏。 美人就是美人,幽然垂泪我心生怜,就连太子妃这原本对她又妒又恨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怜惜,再一听说,那丫鬟是为白氏弄药,而被太子发作的,太子妃更是心惊。 女人,生不出孩子来,是一件悲哀的事。 正室如此,妾室亦然,甚至通房丫鬟,也寄望着能生个一儿半女,让自己有机会被抬姨娘。 白氏竟然不要生孩子? 那一天,白氏跪在她面前求恳,请她作主救救她那个丫鬟。 她心软帮了忙,让御医替白氏圆了谎,反正白氏看来就是娇弱无比,说她有心疾不宜怀胎生子也说得过去,她又劝道若有可能,怎会有人不想生太子的孩子呢? 这句话将太子说动了。 是啊 他的女人们想方设法就想给他生儿子,又怎么会有人不想生呢? 经此一事之后,她和白氏成了朋友。 “那天,你白姨留了封信给我。”太子妃从领口拉出条金炼,她打门开炼坠,取出里头的方胜,惠贞郡主伸手接过,轻轻的展开来。 秀丽的簪花小楷写的满是歉意,也说明了她为何会在那时选择要对太子下毒。 “白姨她……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二皇叔。” “她原本可以跟你二皇叔幸福的生儿育女,她也可以早早就对你父亲下毒。但是,她不忍心让你和你哥哥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 “白姨这个傻子。”惠贞郡主鼻头一酸,“父亲拆散了她和二皇叔,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她还为我和哥哥着想干么?她既然要对父亲下手,为什么不一口气取了他的命”惠贞郡主愤愤的道,对父亲的敬重,早在他纵情声色及得知他对白姨做了什么事后就荡然无存。 “你那时来信说要给启儿议亲不是?” “白姨真笨,皇祖父若知父亲做的那些事,只怕我们都逃不掉的。” 太子妃抬手为女儿抿着鬓角,“你父亲就这么昏迷下去也好,皇上看着对你们就心生怜惜,兴许就不计较你父亲做的那些胡涂事。” “母亲不知父亲曾想谋……”话没说完,便让太子妃抬手压着唇。 “你父亲先前所为,还能说是受岳宜山唆使,但后头这件,可就完全说不过去。”太子妃幽幽的叹了口气,“你白姨下这个手,时机正好,药量又掐得正好,实在是高明。” “白姨当年可是拜了药谷的传人学的医术,药量拿捏自然是高明的。”惠贞郡主想到那个温婉的女子已不在人世,心情不禁低落。 太子妃忙安抚女儿几句,“让你来,是要你尽快将启儿的婚事办妥来,你父亲拖也拖不了多久。” 惠贞郡主点了点头,对太子妃道:“女儿省得,只亲家那边迟迟不肯给个痛快。”说起来她也头痛,父亲这病不是病,而是中了毒,要维持着他中毒昏迷,就不能为他解毒,而任由毒物深入腑脏,时间一长,终究难逃一死,但亲家只想着拿乔,此事又不能为外人言,惠贞郡主是有苦说不出,此刻听到母亲这么说,只能无奈的苦笑。 “哼你这亲家既不识趣,你不妨另择淑女为启儿婚配。” “母亲,这门亲,是公婆和相公议定的,让我上京来,也只是谈婚期,其他的事他们大致都谈妥了。” 太子妃似笑非笑的睨女儿一眼。“贞儿何时成了这般贤惠事急从权,他们既不在京里,自然由你全权做主。” “娘”惠贞郡主急了,太子妃笑了。 “逗你哪”太子妃轻笑道:“罢了,既是亲家拿乔,不如这么着,明**进宫去请你皇祖母下旨赐婚,够让他们家体面了吧?再跟你皇祖母说一声,你去庙里听人说了冲喜……” 惠贞郡主听了也露出笑容来,”还是娘厉害,这么一来,就不怕亲家那边还要推脱不定了。“ 母女两说笑一番,临去时,惠贞郡主问了白氏如今何在,太子妃轻叹一声,指了西皇陵。 “娘?”惠贞郡主大骇,白姨是太子府的姨娘,那有资格葬在西皇陵。 “干么?”太子妃瞪女儿一眼。“怎么西边就只有西皇陵啊?你二皇叔最喜欢的西山也在西边啊你没看你白姨信上交代的?” 呃……惠贞郡主不好意思露齿微笑,她光看到白姨写着,父亲决定隔日要孤注一掷,要当面刺杀皇祖父,当下就吓坏了,那儿还有心思往下看啊 “得了。信还我吧”太子妃抽走女儿手中的信柬,边把信柬折回方胜状,边对女儿道:“就葬在你在西山的别院,后园里最高的那处亭子旁。” “那里啊” 惠贞郡主喟叹了声,那处别院的前主人正是白姨,是二皇子买下要给她的,二皇子死后,受封平王,白氏受封平王妃,那处别院便成了白氏的产业,但她诈死后,其他的财产都归回天财库,只有那一座别院,她将之留下来。 那是她与那无缘的夫婿之间,唯一书信往来,曾谈到的地方,在她心里的份量自是不同,后来她与太子妃相熟后,就将那里给了太子妃。 “我是出不了府,嫂嫂就当帮我的忙,让人好好的打理那儿吧”两个人虽是同一个男人的妻妾,但白氏总是称她嫂嫂,太子妃心里苦涩不已,若非自己的丈夫棒打鸳鸯,白氏确实让称自己嫂嫂才是,惠贞郡主出嫁时,她就与白氏商议,将西山别院给惠贞郡主当嫁妆,白氏泪眼婆娑含笑点头。 “我把启儿的婚事办好,就去西山别院跟白姨说。” 太子妃别过脸,惠贞郡主强颜欢笑的对母亲说:“哥哥的孩子也不小了,母亲也该为他们忙亲事了。” “那是。” 太子妃送女儿离去,抬头望向西边,蓝天白云下,他们不能相守,如今也只能遥遥相对,但地底下,二皇弟应该早在白氏一去时,就来接她了吧 想到昨日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出闹剧,太子妃不由感叹,有人情深意重,也有人丈夫尸骨未寒就思再嫁,世间人啊 福安山庄映园里,阿福把顺天府尹审案学得活灵活现,小小几个人听得笑得前俯后仰。“那最后怎么判啊?” “高大人问柯太太有无立婚书,柯太太拿不出来,高大人又问那她拿来与那个婆子交易的文书是何物,柯太太也说不出口,高大人便同情的看着柯太太说她让人骗婚了,幸好损失不大,既没丢钱人也还没被骗,真是万幸万幸,外头看审的人就有人喊了句,怎么什么都没丢,她丢人啊说完立时哄堂大笑,柯太太气得脸红得不行,最后,高大人觉得洪鑫澜当街掌掴妇道人家出言无状有辱斯文,罚他杖责五棍,还让他赔了柯太太医药费,柯太太被人骗婚实属可怜,但当街与不相熟的男人撕扭,也有违妇道,也是杖责五棍,然后说他们当街兹事,扰乱街坊安宁,各自罚了五十两银子,就让他们各自家去。” “那个云婆子,真是洪家的下人?” “柯太太说是,不过衙役去了东篱阁拿人,却找不到此人。” 办事不力,还让人当街对自家主子杠上,洪家的管事们岂有可能还留着她。小小和章嬷嬷交换了个眼神。 正说笑着,安菊匆匆进来,轻声附耳对小小道:“夫人,亲家姑奶奶的一个丫鬟说有要事禀告。” 第五百二十一章求救 第五百二十一章 求救 小小看着安菊,思量了一会儿,便对章嬷嬷道:“亲家姑奶奶的丫鬟有事要说,还请嬷嬷……” “我去,回头再跟夫人禀告。” 小小颔首,看章嬷嬷领着翠芳、翠云两人离去。 阿福说完了,颇好奇的望着章嬷嬷离去的身影,拉着安菊哄着:“好妹妹,章嬷嬷去那儿?” 小小坐在炕上,看着阿福磨着安菊,好气又好笑的道:“阿福,你真不愧是主事嬷嬷的高徒,也不怕太好奇了会出事” 阿福嘻嘻笑,抱着安菊的小身板道:“知道夫人不见怪,不然给我一百颗胆子也不敢这么放肆” “阿福你这是欺负我六嫂好说话” 阿福嘿嘿笑着不回话,凤阳自是不揪着这事没完,转头朝小小道:“六嫂,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要出去探望人。” “好姑娘,带我一起去吧”阿福涎着脸靠过来,凤阳把她的脸推开去。 “去,理你。带谁谁去,就偏不带你去。” 阿福可怜兮兮的转向小小,小小视而不见对安梅道:“去看看小少爷醒了没,醒了就抱过来。” 安梅知道小小故意不理会阿福,笑着领命而去,阿福不以为意,坐到安兰旁边,看她在打络子,“你会吗?” “会。”阿福抓了把打绦带的线,两手一拉量了长度,手一挽拿在手上左一条右一条,上上下下手快如飞,不一会儿就打出绦带来,安兰拿过来一看,“十全结啊” 阿福笑眯眯:“姐姐可别笑我,我就这个结打的好。” “这是为何?” 阿福解释道:“十全结就是五个双钱结,主事嬷嬷教我打绦带,跟我说了这个双结钱就是一个钱打两个结,这五个双钱结就是打了十个结,在身上挂了这个结,包准你荷包里的钱想跑也跑不掉” 说得轻巧,却也听出阿福对钱的看重,阿福是个弃婴,是住在庙里的老乞婆于心不忍,把她捡来养,阿福十一岁时,老乞婆病了,阿福跑到富户去自卖想换钱给老乞婆治病,等不到她卖了自己换钱,老乞婆就死了,富户的管事随她回庙去,本要拿钱给她家里人,没想到老乞婆已死,当下就起了坏心,想黑了她的钱,强拉着她回富户去,阿福不肯,正拉扯间,正巧被经过的主事嬷嬷遇上出手相救,才带回阿福这个小徒弟。 屋里的人都知道阿福的身世,一时气氛有些沉凝,安梅抱着亮亮过来,才打破那沉闷的气氛。 亮亮看到娘亲,开心的扑将过去,小小伸手挠他的胳肢窝,亮亮边笑边躲着,母子两个玩得开心。 隔了约莫半个时辰,章嬷嬷面色凝重的进屋里来,小小见她神色不对,忙摆手让安梅领人下去,章嬷嬷却留下了阿福。 小小将亮亮放在炕上,让他自己练翻身去,章嬷嬷坐到小小身边的锦墩上,凤阳坐炕桌的另一边,翠芳和翠云两随安梅她们一同退下后,章嬷嬷舒了口气道:“两位甥少爷会出事,是亲家大姑奶奶主使,亲家三姑奶奶指示秀绢去下手的。” “这是为何?”小小不懂,那两个孩子可是她们姐妹的亲侄子。 “我记得亲家大姑奶奶本来要将女儿订给大甥少爷,可是九姑太太早跟人订了亲,原本二甥少爷的婚事也在谈了,那位大姑奶奶回家去吵嚷了好几回,才逼得亲家老太太、太太答应下来,逼九姑太太回绝掉原本在议的那门亲事。”阿福果然是凤阁的人。 凤阳讶道:“又是表哥娶表妹。” “可不是”章嬷嬷嗤道,这种亲事造成家宅不宁的例子多了,虽说双方知究底的,但是太过亲近,真遇上不懂事的小辈,作长辈的是说也不是,骂也不是,左右为难的只有自己。 “这与她们为何要对两个小孩下手有什么关系?” “说穿了还不是为了钱财,唉听说亲家大姑奶奶的丈夫原是通州名门,但公公太过挥霍,把家产给败光了,如今全家只靠亲家大姑爷在修家绸缎庄里供职养活一家老小。”阿福嗤之以鼻,她最看不惯有人表面清高,事事不提钱,背后却是斤斤计较算计他人钱财,这位大姑爷就是其中代表。 办事无能不说,还老干让绸缎庄赔钱的鸟事,听说去查此人的青鸟盯着他,差点没吐血,说长眼睛没看过这么蠢的人,简直是拿钱请人花用,传回来的消息上还注记,千万提醒会首,一定要清查福安商业协会里,有没有这种蠢人存在,有这种人,赚多少钱都不够他们败家。 主事嬷嬷看了信边笑边骂,回头却不忘让人彻查商业协会里各商号,幸好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小小还听得懵懂,凤阳却一听就明白了。“他与外人勾结拿了回扣?” 阿福点了点头郑重的道:“金额还不小,不过九姑太太和九姑爷似乎都知道,不着痕迹的调他去晋城开新绸缎庄,他才刚去还不知状况如何,但亲家大姑奶奶已经携儿带女,还有公婆上门找亲家老太太、太太哭了几回,说大哥、大嫂看不得她有好日子过,偏要让她们夫妻分离。” 小小忽然觉得有人在拉她的裙子,低头一看,亮亮伸着小手抓她的裙子,看到娘在看他,亮亮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细碎光芒在他弯弯笑眸里跳跃。 凤阳便问章嬷嬷:“那来跟嬷嬷说话的丫鬟想要做什么?” “那丫鬟叫彩绢,她说亲家三姑奶奶突然发作秀绢,她因为担心,所以偷听了三姑奶奶和她的奶嬷嬷说话,她说她与秀绢姐妹一场,实不想看她一心为三姑奶奶办事,却落得如此下场。”说的是可怜兮兮,但说话时,不时流露的算计,却瞒不过人,“这件事可不能就这样放过去,这一次幸好是夏日,只是多喝了几口池水,下一次呢?” “这件事是那个彩绢的丫鬟来说的,秀绢未必有心想要外说。”凤阳冷哼一声。“我倒好奇,这彩绢是何时得知此事,是在事前?还是事后?” “不管事前还是事后,她是亲家三姑奶奶的丫鬟,她跟谁说去?”章嬷嬷轻叹,凤阳姑娘是主子,她不会懂得侍候的丫鬟们,做事要处处小心戒慎,就像她不知她来福安山庄的那一路上,晓燕是担足了心,深怕辜负秋老太太所托,到福安山庄后,有人帮着分担照顾凤阳了,她还是放心不下,直到凤阳情况好转,她才松口气。 凤阳确实是不明白彩绢的心,在她看来,明知主子要害人,却什么话都不说,袖手旁观的人,跟下手去害人的一样可恶。 “那个彩绢现在如何?”阿福拉着章嬷嬷问。 “说是被亲家三姑奶奶打了,还被关了起来。”章嬷嬷回道。“夫人……” 小小抬起头,“这位三姑奶奶性子应该很急躁吧若真想处置自己的丫鬟,怎么说也该离了咱们山庄才做坏事嘛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发作她的丫鬟,是想要我们插手?” 章嬷嬷心想,只怕这位亲家三姑奶奶心里头,根本不认为夫人会管她发落自己的丫鬟吧小小也不想管,可是想了又想,发现这件事可大可小。 当初程秀随秋家庄的车队前来,谁也不会想到,后来外头把话传得那么离谱。 现在又发生这件事,小小叹口气,把儿子抱起来,亮亮贴在娘的肩头上,一双明亮黑瞳在几个大人身上转来转去。 “亮亮,来,姑姑抱抱。” 亮亮看凤阳伸到眼前的手,一把抓起就往嘴巴送,凤阳没想到小侄子不赏脸,倒赏了她一手指的口水。 “就请嬷嬷让西院的丫鬟们多注意帮衬着些,别让被关着的那丫鬟饿着冻着了。” “是。”章嬷嬷颔首,又问:“那彩绢所言……” “阿福回头跟主事嬷嬷商量商量,好好的查一查吧还有,送礼来的那位修大管事还在吧?” “应该是在。” “找几个人在他身边提提这事,他虽是修家的下人,管不了那位三姑奶奶,可是他能把事情传回去,他是大管事,想来是修家颇为倚重的,我们说什么,都比不上他的份量。” 章嬷嬷点头,“夫人所言甚是,咱们是外人,就算是九姑太太的兄嫂,插手去管此事,难保修家长辈心里头有成见,让修大管事去处置此事,要比我们名正言顺多了。” “他也是个下人,难道他能去管亲家三姑奶奶?” “他不用管,他只需要出面带走那秀绢丫鬟就成了。有什么话,让秀绢到修家人跟前说去。” 凤阳想到九姐的两个孩子受罪不轻,怒气就压不下来。“可恶这女人的心肠怎么这样歹毒那是她嫡亲兄弟的儿子,是她娘的孙子,她就这样让人去对他们下毒手。” 凤阳狠不得把修治珍抓过来,让她也去泡池子,喝几口生水去。 “我九姐的两个儿子,如今没事了吧?” 阿福点点头。“主事嬷嬷已让人去查,一早传了讯息回来,大少爷落水喝了水,没有什么外伤,倒是受冻着凉烧了几日,小少爷受了惊吓,喝了安神汤,九姑太太又让人去庙里求了平安符、点平安灯,总算是好多了,倒是九姑太太累得紧,前日才诊出来,九姑太太又有了。” 后者才是九姑太太不好出远门的主因吧 “啊我又要添小外甥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涟漪上 第五百二十二章 涟漪 上 坐在东篱阁二楼往下看,只见对门天香楼前客来客往,小二声亮音洪招呼着客人,不时还有贵人乘坐的车马停在天香楼的侧门,贵人们下了车、马还有暖轿侍候着。 反观自家门前,人车稀落,小二们吆喝的声音有气无力,听起来就没劲儿 洪平寿静静的看着楼下,板着脸一言不发。 洪鑫元沏了杯热茶过来。“爹,喝茶。”洪平寿微露笑意,转头看向自己年方十四的长子,他伸手接过茶盏。 洪鑫元碰到父亲冰冷的手指,皱起眉头来道:“爹,京里不比家里暖和,您就别站在这儿吹风了。” 洪平寿喝了口茶,示意儿子往下看,洪鑫元朝下头张望了会,不解的转头问:“爹要我看什么?” “你看,天香楼与我们东篱阁有何不同?” 洪鑫元看了好一会,“他们的人都很快乐。” “呵呵呵~咳咳咳咳~”洪平寿笑到激烈咳喘,把儿子吓了一跳。 “爹,苏大夫说了,您别太过激动,不然一咳起来就喘。” 看儿子老成的数落自己的洪平寿,掩嘴边笑边咳。“爹” “知……咳咳……知道……咳咳咳……” 洪鑫元扶着父亲走回座,返身将窗一一密实关上,侍候的丫鬟送上一盅药汁,洪平寿伸手接过一口饮尽,拿起丫鬟手中托盘的茶碗,喝了口白水潄口,缓气后,才对儿子道:“是,他们都很快乐,因为他们忙得很快乐。” 洪鑫元点了点头,走到父亲跟前的小杌子坐下。 “你澜堂兄将东篱阁打造的不错,只可惜,他没有办法专心持久。” 洪鑫元与洪鑫澜两个兄弟相差没几岁,小时候曾在同一个学堂里读过书。“刘夫子说澜堂兄没耐心,却又贪多,学了大字又学作诗,稍有小成就丢一边去,结果就是什么都不成。” “正是。所以为父不让你学多,而要你学精,有余力了,才去学别的,习字更是每日的功课。” “儿子知道了。”洪鑫元垂下头眉眼,“儿子不似澜堂兄那么聪明,只能一步一步来。” 洪平寿愣了下,良久,才淡淡的问?:“元哥儿,爹问你,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聪明?” 洪鑫元认真的想了想,郑重的回道:“像澜堂那样就是聪明啊否则当初岳夫子也不会只收他,而不收我们其他人。”学堂的刘夫子说,岳夫子不论是学问或待人处事都非常好,而唯一被他看上眼,收为学生的,在他们巗城就只有澜堂哥一个。 岳夫子……他都差点忘了这个人,洪平寿沉吟良久,才悄声对儿子说了岳宜山的事,听得朱鑫元一惊一乍,半晌说不出话来。 岳夫子学问确实是好,为人处事也是不差,独独坏在心术上。当初我就想,他肯定不会收你当学生,后来看着澜哥儿行事,就越想越心惊,提着心这么些年,年初那会儿,知道他的事,就想如今总算可以放下了,却不成想,他还留了后手。 就有人来敲门,问是否摆饭,洪鑫元问父亲一声,就让人摆饭,父子两安静的用完饭,洪平寿喝着茶,问儿子,若他是初来乍到的客人,会想到那一家歇脚。 朱鑫元想到天香楼门前那一排富丽喜气的红灯笼,再想到东篱阁门前那故作风雅的翠竹灯笼,忽的福至心灵道:“爹,天香楼的主子可真聪明。” “喔?怎么说?”洪平寿饶富兴味的看着儿子。 朱鑫元整理了下想说的话,才小心慎重的开口道:“京里头繁华,远道来的客人看到那喜气富贵的门面,心情就欢快,迎客的小二又是笑语连连,不论是来办差的,待客的,看了谁不欢喜。咱们东篱阁高雅脱俗,却不免曲高和寡。” 朱平寿让人将东篱阁的菜单取一份进来,菜单上菜名倒也还好,就是不免有卖弄文采之嫌,每一道菜都是洪鑫澜亲自取名,光看菜名,还真猜不出是什么菜,再瞧价钱,饶是洪鑫元这个富贵少爷也要咋舌。 “澜堂哥这价钱未免太高了吧” “抄一份天香楼的菜单过来。”洪平寿吩咐着。 小二却低头问:“您要天香楼那儿的菜单。” “还有分吗?” “有。大堂有大堂的菜单,楼上包厢有包厢的菜单,后园包厢则另有菜单。” “楼上包厢和后园包厢有何不同?”洪鑫元好奇的问。 小二挺起胸膛回道:“当然不同,楼上包厢就跟咱们的包厢一样,独间的,后园里的可就大不同,是一处处装璜仔细的宅院,里头的摆设皆凡品,前不久,秋夫人和惠芯郡主才在天香楼里宴客,还请了戏班来唱戏呢那菜单可就另外拟了,听说前天户部黄尚书夫人请客,大厨特别弄了一桌素席……” 朱鑫元听得兴味盎然,朱平寿却越听心越惊,岳宜山啊岳宜山,你究竟是打算做什么?给他找这么个对手,真是够狠的。秋冀阳手底下这么一间酒楼,就把洪鑫澜费尽心力才整出来的东篱阁给比到地上去。 他让人传了店掌柜来,又把跟着洪鑫澜上京的管事们一一喊来问话,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去,这么一间东篱阁,竟然只有头一日开幕时,有八成的顾客,接下来的日子,桌位竟是都不满一半,东篱阁买地、建楼花了近千两,开幕至今,已经入不敷出,原本该有的周转金,也被洪鑫澜挥霍一空,拨不出银钱付货款,掌柜的只得与管事们商议着,取了根本无人使用的包厢中,那些昂贵的摆设去周转现钱。 将人都屏退后,朱鑫元沉着脸将包厢的门关上,回到父亲跟前。 “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是。”洪鑫元郑重的点头。“计划很好,却了解对手不足,不曾经心,事未成就先享乐,自毁先机又太过托大。” 小二说了,后园包厢的菜单另拟,是在东篱阁落成开幕之后,包厢里宴客请戏班唱戏等游玩等事,也是近日的事,可见天香楼的主子是非常用心在经营着,洪鑫澜在东篱阁开幕之后,就漫不经心,虽然仗着洪平田的名头,有不少文官前来捧场,但他出事后,文官们根本就没人上门,倒是看他们往天香楼去。 洪平寿点了点头,起身领儿子下楼,出了东篱阁上了马车,往洪家在京里的住处去。 正房里坐在堂上的是洪大太太和洪二太太,洪平寿的大女儿鑫慧站在母亲身后,二女儿鑫怡坐在母亲身前的小杌子,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盹儿。 小丫鬟看到他们父子进来,忙喊着:“老爷、少爷回来了。” “可终于回来了。”洪大太太尖刻不满睃了洪平寿一眼。 “老爷。” “大嫂。”洪平寿不以为意,朝大嫂拱了拱手,便道:“东篱阁我看过了,实在是经不下去,明日就请人来估,有人开价差不多的,就卖了。” “你你凭什么?那是我们大房的产业……”洪大太太急嚷着,洪二太太忙打发两个女儿回房去。 “那是大房的产业?敢问大嫂,买地、建楼用的钱是打那儿来的?”洪平寿由儿子扶着,走到上首坐下,接过妻子送过来的茶,淡淡的问道。 “那……那是……”洪大太太噎住,她怒瞪小叔子,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大哥过世时,父亲就做主分了家,想来大嫂还记得吧?” 洪大太太眼珠子一转,立时拧着帕子遮着脸,哭着道。“怎……怎不记得。” 往常只要祭出这招,饶是二弟如今是族长,也得让她一让。 “澜哥儿上京来时,大嫂说手头不便,我这做叔叔的便拨了钱财给他,临出门时,就告诫他,做事情留点心,人情留一线,一开始别想攀高,稳扎穏打的把基础打好来,大嫂嫌我唠叨,急着把大侄子送出门,当初好些掌柜跟大侄儿说,要买地建楼,买在南边最好,有不少年青人喜欢尝鲜的,弄个新奇的,价钱不高的,肯定能招揽来客,用心经营个一两年,肯定能做出一番气象来。”洪平寿这回却看都不看大嫂一眼,由着她哭,慢慢的把话说完。 洪大太太只对着弟妹嘤嘤哭泣,洪二太太被哭得头疼,拿眼看丈夫求饶。 洪平寿这一次却硬起脾性,“往常让大嫂这么赖,弟弟夫妻都认了,可今日大嫂也见了,那让官府打了的,躺在床上唧唧哼哼的是那个?那是我兄长的独子,独苗,竟然长成这般不成材,当街与人扭打,有辱斯文不说,还牵扯进骗婚疑案,难道大嫂打算倚靠这样的澜哥儿一辈子?” 洪平寿身子不好,气到极点说起话来与常人不同,语气平稳却是很轻很轻,洪大太太一怔,细细思量后,抬起头来睃向洪平寿,帕子后的眼没有红丝没有泪水,洪二太太看了不由轻叹,这位寡嫂还当真把人当傻子耍啊 洪平寿示意儿子将账册拿出来,“给,给你大伯母瞧去。” 洪大太太怔怔的接过手,随意翻了几页,脸色就全变了,“这……二弟…。” “这就是澜哥儿在信里写的,生意好收入丰,澜哥儿要哄大嫂说的天花乱坠,生意若进帐稳定,为何又一次次的向我调钱?” 洪大太太看着洪平寿说不出话来,洪二太太于心不忍,张口想说些话安慰她,却不知说什么好,就在此时,一个丫鬟匆匆进屋里来,朝各个主子草草福了礼,径自朝洪大太太道:“大太太,清梅姨娘说少主又在喊疼了,问您怎么办?” 洪大太太听到清梅姨娘,气不一处来,气恼的甩了账本往外走。 “大嫂……” “你们看着办吧”说完便甩帘走人。 洪平寿又一阵激咳,把洪二太太慌得手足无措,洪鑫元不慌不忙的取出怀里的药瓶,走到墙边,自案上取来银瓶倒了白水,打开药瓶投了颗药丸,看着药丸化了,才拿回来侍候父亲服下。 “娘,要在京里找找有无好药房,得请人再制些药丸。” “那药丸……” “这些天用得狠了,父亲再这么气下去,药就……” 洪二太太一惊,泪水扑簌簌的掉下来,她一手揽过儿子的肩头,那瘦弱的小身板,若是丈夫有个万一,儿子可撑得起洪家?想到伤心处,她埋首儿子肩头痛哭,耳际传来丈夫深深的叹息。 第五百二十三章涟漪中 第五百二十三章 涟漪 中 一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秋冀阳看着外头的雨势不小,不时还传来雷声,便皱了眉对还赖在床上的小小道:“当真要去?” “嗯,不然冀阳哥哥让方姑爷今儿过来吧否则今儿一整日,非让凤阳给吵死。”小小苦恼的抱着枕头,眼也没睁的嘟嚷着。 “随风这些天忙着,怎么好让他来。”秋冀阳走回来坐在床边,伸手抚过小小柔细的发丝。 “那怎么办?我也不想下雨天出门,弄得脚湿湿的,很不舒服。”说着,小小整个人就蜷了起来,像是猫儿似的。 “随风昨天不是才让人送了猫来?”这人挺会送礼,送来一对猫儿,一只雪白一只蓝灰,小小看了那只雪白的就想到琪儿,便要了那只蓝灰色的,凤阳就要了雪白毛的,还兴冲冲的跟小小说,不晓得它们两要生孩子,会生个什么样的?一条白一条蓝灰间杂的?头是白,后半截是蓝灰的,还是反过来的,小小听得哈哈大笑,众人也是乐不可支,凤阳却是茫然以对。 凤阳不知那两个猫儿都是公的,小小说了她还不信,还是章嬷嬷将人拉进房里,好生教育一番,凤阳大姑娘才羞红了脸出来。 见小小还在笑,凤阳气恼的拿了瓜子殻丢她,小小见她真恼了,才陪笑道:“对不起嘛我真不知道你不晓。别气了,我给你赔不是。” 凤阳这才破涕为笑。 想到这儿,小小便拉着丈夫的手问。“怎么你们小时候不养猫猫狗狗的?” “我只记得小时候练功站桩,总会有只大狗不定时会来附近……”现在想来,似乎……他摇摇头,他只见过小郎的真身,小郎又是金狼与狐的混生,所以他从不曾将之联想在一块,如今想来,郎主他们早在他幼年时,就已看顾着他了。 小小没有发现丈夫的异样,闭着眼睛滚到他怀里赖着,听着屋外淅沥沥的雨声,好半晌才道:“那位亲家三姑奶奶好生可恶。”接着就把章嬷嬷问来的,凤阁查到的,全倒给丈夫听,末了还道:“亲家老太太和亲家太太怎么那么胡涂,由着大女儿胡乱呢?” “这得从九妹的个性说起,她聪明,看事看得清,是做生意的能手,但要她多说两句哄老人家开心,她就做不来,亲家那位大姑奶奶惯会撒娇,几句软语,就哄得老人家巴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她。” 原来如此,小小暗想,可见能软下身段跟长辈们撒娇,也是件本事啊想想,自己这门本事似乎还不算差啊想着就埋在秋冀阳怀里娇笑,笑得秋冀阳心猿意马的,恨不得将人压到床上好生欢爱一番。 可是不行。 外头下雨,所以看来天色似乎尚早,其实已经不早了。“二师兄今天也要去京城,镖局有商队今日出发,还有商队回来,他得去查账。” “喔。冀阳哥哥不去吧?” “师父捎了信回来,让我们帮忙预备着聘礼,五师弟要成亲了。” 小小咦了一声问:“订的是谁家?做什么的?要在那儿成亲,什么时候成亲,成亲以后要住那儿?”一迭声的问话,把秋冀阳给问大了眼。 “师父的老友,也是江湖人,要回宁州成亲,婚期还得看,成亲之后要住那儿,自是五师弟自己决定,我怎么会知道呢?怎么会问得那么有条理?” “嘿嘿,月牙嫂嫂让人送来的信上,每回都写上一遍,看了都会背了。”秋冀阳失笑,心里却明白,月牙小师妹难能一次,离了她三个师兄,就一个重伤,一个死于非命,叫她怎不神伤。 他陪大师兄去迎亲时,听师娘说,月牙刚知道消息时,天天哭,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师父说要收杜真为义子,月牙就问,六师兄也收不,后来胡惟送回去,安葬后,月牙还天天去给他上坟。 对杜真,月牙似乎有种想要将来不及对六师兄的好,全补偿在五师兄身上。 叹了口气,夫妻两个又懒了会床,才起身去洗漱。 小小侍候丈夫更好衣,自己才唤安梅进来帮她梳发。 秋冀阳一到次间,奶娘就抱着亮亮来了,亮亮有点蔫蔫的,看到爹爹也没有像平常一样亮着眼扑过来,反而软软的偎到父亲的怀里,有点不太对,不会病了吧?他抬眼扫向奶娘,奶娘被他的利眼唬得一愣,急忙开口道:“小少爷一早起来就这般,摸他也没发热,就是没什么精神。” 才说着,亮亮就一个喷嚏打得响亮,把内室的小小给引出来。“让人请齐夫人过来,说小少爷不舒服。” 安竹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秋冀阳看了还站在原地忐忑不安的奶娘一眼,便道:“你先回去用饭,一会儿齐夫人来给小少爷诊脉,你得在旁边侍候着。” “是,是。”安兰便引奶娘出去,顺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秋冀阳见小小担忧的看着儿子,便安抚她:“人吃五谷杂粮的,那有不生病的理。” 小小点头,可还是担心,自儿子出生,就没看过大夫呢 当然,表嫂、表姊三天两头就给她把脉,顺道就帮亮亮把脉了,再说安兰也懂医术,虽没有齐家人高深,但一般的伤风,她还应付得来,映园里头就有不少的受惠者。 秋冀阳抱着亮亮坐到炕上,让人摆饭,饭摆上来,小小却只挤在丈夫身边,用手指头轻碰儿子的脸颊,亮亮听着父亲沉稳的心跳声又睡着了,母亲的手指头搔着他的脸颊,只让他呶呶小嘴,朝秋冀阳怀里埋得更深,躲掉母亲担忧的手。 “先吃饭,乖,你吃完了好来抱亮亮,你总不想让我饿肚子吧?” “那我抱他,你先吃……” 秋冀阳难得的瞪她一眼,小小吶吶收了声,扁着嘴坐到炕桌对面去。“你乖,快吃饱来,你才有体力照顾他。” 这点正好切中小小的心思,安梅虽也担心小少爷,可看到小小扃嘴委屈的模样,就像亮亮受了委屈的小模样,不由紧抿着唇,深怕一不小心笑出来,将手中的盛了稀粥的青花磁碗递给小小,她便低下头赶紧退下。 安兰送奶娘回去用饭,顺道诊了她的脉,知她一切正常,便陪着她用饭,边问了些小少爷昨儿晚上的情况,问完话,她就留奶娘好好用饭,自己先转回来禀告会首和夫人。 小小看安兰进来,急急问道:“怎么样?” “奶娘说了,小少爷昨日下午睡得沉,到点了叫不醒,便让他多睡了下,夜里哄睡之后,半夜却听到小少爷嘻笑声,她起来察看,才发现小少爷踢了被子,趴在床上玩儿。” “那准是这样贪玩睡不饱,一早起来才这样贪睡。”小小微松口气,吃饭的速度却很快,就着小菜草草用完饭,便站到秋冀阳跟前。“快把亮亮给我吧冀阳哥哥快吃饭,一会儿二师兄就让人催了。” 正说着,就听到小丫鬟问平喜话,知道他是被龙从文派进来请人的,秋冀阳一晒。“我去外院陪他吃吧”说着就要起身,小小拍拍他的肩。 “坐下,坐下,我帮你穿鞋,穿好鞋,再把亮亮给我,免得他被弄醒了。” 秋冀阳坐回去,看着小小动作迅速的帮他穿好鞋,将儿子交给她,才轻靠着她的额道了声谢,轻吻了下,才转身披上蓑衣,“表嫂她们来看过后,让人给我个信儿。” “知道。” 因为亮亮睡着,外头又下着滂沱大雨,正房前的门帘都被打得微湿,小小只好抱着亮亮,站在屋里窗前,看着丈夫打着伞往外走,就见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双双来到,院门前,齐表哥和表姐夫各撑着伞,与秋冀阳打招呼,说了几句话,便一起往外院去。 外头侍候的丫鬟们簇拥着齐夫人两走进来。 安梅见状便领着人将炕桌撤下,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在堂屋除了蓑衣,外头水气重,安兰忙奉上温热的帕子,给她们擦拭被雨水打湿的脸,然后侍候她们换下湿的鞋袜,然后才引人进次间去,互相见了礼,齐夫人便坐到炕上,帮亮亮把脉。 亮亮睁开眼,看到齐夫人,他裂开小嘴露出个勉强称为笑容的笑来,“还会笑嘛”齐夫人问了亮亮的起居,心知是昨日下午睡太久惹的祸,不免与小姑交换了个眼色,“放心,只是小伤风,定是他顽皮,昨夜踢了被,中衣被撩开来,小肚子吹着风受寒了,摸起来似乎有点热,我给他开一帖药,热热的给他喝下,再摀的热热的,让他流一流汗,出了汗就好得快,不过流汗后很立刻擦,免得风一吹又不舒服。”细细的交代了怎么照顾孩子后,齐夫人顺道帮小小把了脉。 “小谷主的身子很健壮。” “每一回表嫂这么说,总让我有种错觉。”小小轻柔的拍抚着亮亮的背,亮亮嘤咛一声,又沉沉睡去。 “喔?是啥?” “觉得我像头水牛,健壮……” 安梅几个忍俊不住笑出声来,齐夫人眨眨眼道:“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啦只是表嫂这么一说,老让我这么想。” 小小边打发人去外院通知秋冀阳一声,边让人去取药熬药,待一切都安置好,小小才发现,怎么没有看到凤阳,正想打发人去看看,就见章嬷嬷和晓燕一起进屋来。 章嬷嬷见小小一直抱着亮亮,便让她放下来。 “您总不能老抱着他睡,这样睡久了,孩子的腰背也会酸的,一会闹起脾气来可就不妙。” 小小这才将亮亮放到炕上,晓燕则请齐夫人去给凤阳把脉。“十二姑娘一早起来,就觉得喉头发肿生疼,又困得很,想来是得了伤风,就让我来跟夫人说一声,今儿,是不能出门了。” “知道,表嫂……” “我们这就过去,她们的药要在那儿熬?”知道是在各自住处熬药,便交代负责熬药的人几句,才起身随晓燕去看凤阳。 第五百二十四章涟漪下 第五百二十四章涟漪下 齐夫人去看了凤阳,确定她是受了风寒,开了药让晓燕去抓药,又把了晓燕的脉,竟发现这丫头病得比凤阳还严重,只是职责在身,死命硬撑着,齐夫人让其他丫鬟替她,她白着张脸摇头。 “不成的,齐夫人,我不能歇着,我得侍候着十二姑娘。” 齐夫人冷哼一声。“你病倒了,你十二姑娘也病了,你病得比她还严重呢你是打算把病传给她,不把她弄死不甘愿?” 晓燕吓得连嘴唇都白了,拚命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我没有……” “没有就好,你拖着身子照顾你家小姐,她难道就忍心?凤阳姑娘最是怜惜弱小的人是吧?” 晓燕点头,齐夫人看似不经心,却短短几日就看出十二姑娘的性子。 “你想她要是知道你病成这样,脚步虚浮,还硬撑着照顾她,她心里能安?能静下心来安心养病?” 话说到这样,晓燕也不好坚持,乖乖的退下去,让小小派来的丫鬟接手侍候凤阳,凤阳虽是大人,可是她之前忧思过甚,原是练武打熬好的身子虚了,虽是以紫参果这等上好的灵药调回了元气,但一场小风寒就让她躺下了。 昏昏沉沉中,只看到跟前侍候的不是晓燕,迷糊的问一句,听到晓燕也病了,不禁有些愧疚,暗想都是自己不好,那天贪看棋谱,累得晓燕不能休息,得陪在旁边,才会跟着病了。 晓燕身子原就不如她,加上一路忙里忙外,又要挂心主子,一躺下就病来如山倒,可比凤阳严重得多,小小听了丫鬟来报后,忧着心再给凤阳的院子再多添了几个丫鬟,原想要把安兰拨过去,但亮亮也病了,除了时时要娘陪着,就是安梅、安兰她们轮流照顾,反倒是奶娘除了喂奶,就没什么用处。 亮亮生病那天,龙从文就出门去京里,秋冀阳记着小小的话,让方随风来一趟,龙从文就笑道:“这下倒好,说要去探望人的躺下了,反要等着人去探望的人过来探望。” 秋冀阳重重一掌拍向龙从文的背。“说什么呢绕来绕去,记得去跟他说一声。” “知道了。”龙从文嘴角翘翘应下了。 结果这一位不知是怎么传话的,他近午时到京里,才未初,方随风已匆匆骑着马赶来,秋冀阳看着他担忧的脸,只能轻叹一声。 “贵喜。” “会首。”贵喜笑眯眯的进门来。 “带方大侠先去漱洗。” “我不用漱洗。”方随风急道。 秋冀阳却拍拍他的肩。“外头雨下的大,你又一路骑马过来,就算披着蓑衣,底下的衣服也潮了,你不打紧,可凤阳现在可是病着,你这副模样就想去探望她,是想让她病再加重一些?” 方随风这才颓然跟着贵喜出去。 待贵喜再领人回来,秋冀阳把事交代给了龙从武,自己带着方随风去探望凤阳,不过只让他站在内室门口朝里看了下,就把人给揪出来。 “我待在这儿照顾她。”方随风道。 秋冀阳眼一瞟,将人拎出院子。“领方大侠去龙总管的尚园。” “是。”贵喜笑着迎上来,方随风还待分说。 “往常我们一起出任务,她有个什么不适,还不都是我在照料。” 秋冀阳却道:“这是京里,不是外头,有丫鬟们侍候着,那可比你细心体贴多了。” 方随风想了想,秋冀阳说的也是,凤阳方才拥被高卧,潮红的小脸,微张的小嘴,额上的布巾,一看就知发着热,丫鬟侍候起来,确实比自己方便,也就不再坚持。 “那我要住下来。”方随风宣布,一双眼防备的看着秋冀阳,似乎怕他不答应。 秋冀阳好笑的瞪他一眼。“欢迎之至。” 回房后,小小正抱着蔫蔫然的亮亮坐在炕上,听阿福说话。 见他进来,丫鬟们纷纷福礼,小小拉着亮亮的手。“看,爹爹回来了。” 喝过两次药的亮亮看到父亲,眼睛一亮,却不像平常一样,朝他吱吱喳喳的说话,而是靠在小小的怀里,懒懒的朝他招手。 他上前握住儿子的小手,然后道:“我先去更衣。” 小小点了点头,抱好儿子,亮亮看父亲走向里头去,啊了两声,见父亲回头朝他笑了下,他也跟着笑,只是发着热有些蔫,靠着娘亲软软的胸口,闻着娘亲身上暖馥的香气,眼皮子就搭了下来。 “怎么样?”秋冀阳洗潄更衣后出来,便坐到小小身边的炕上。 小小便道:“表嫂说他是伤风,喝过两次药,他倒是聪明,第一口喝了,第二口就不肯喝了,还是安竹她们逗他笑,趁他笑开了嘴才喂下。” 秋冀阳听着就觉好笑,可也知道小小她们心疼孩子,舍不得强灌药。 “章嬷嬷没说话?” “我今儿没去花厅,就托章嬷嬷管着,还让安梅去帮忙。”秋冀阳点了点头,将方随风来探凤阳的事说给小小听,小小虽知他来,可没想到他要留到凤阳好转才走。 “冀阳哥哥安排他住那儿?”凤阳的院子是绝对不可能的,之前他们两个随宝亲王他们往幽州去,虽也是住同院,但毕竟上有双亲在,而且她有月牙陪着,秋冀阳也有朱平珏伴着,现在凤阳是自己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当然不能让他住那里。 “我让他住到从武那里去,明天让人去何嬷嬷那儿调两个年长的嬷嬷过去陪着。” 小小应下,转头看了安梅一眼,安梅会意就往外去,秋冀阳看在眼里,很是满意,再看安兰、安菊她们跟小小的默契也不差,便满意的想,自己看人的眼光倒是好。 亮亮从母亲怀里,被挪到父亲怀抱,嘤嘤哭两声就醒了,听到父亲磁性温和的问话,亮亮咦咦呀呀的开始告状,不过父亲听归听,等他吃饱后,那碗黑乎乎的药端上来,欺负他最狠的就是爹,啊亮亮大声哭着,你们统统欺负我啦 冬天将至,有许多东西要买办的,之前派下的事,也有今天该来回事的,章嬷嬷可累了,加上大雨滂沱,厨房里加了差事,要煮姜茶、桂园汤、八宝粥等给那些下雨天也不得休息的人们取暖,还差人去领了炭出来,各个仆役房里都上了炭炉,这样湿湿冷冷的天里,随时有热的可填肚子取暖,屋里暖烘烘的,让人打心底暖上来。 “唉,家里有夫人当家,就是不一样啊” “可不是,以往龙总管一个人,忙里忙外的,他自己都忙得吃喝不上,咱们这些当然就跟着苦哈哈,有夫人在,还有章嬷嬷这尊大佛帮着,这里外打理起来,就是和以往不同。” 外院的仆役如是说。 厨房里的大厨倒是苦了脸,平白多出这么多差使要做,姜茶、桂园汤这些汤品倒是小事,那八宝粥之类的,要让人能填肚子的,这个就麻烦了,得拨出人手挑料、捡料,还得有人顾着火候,还要分送到各处去,在下雨的日子里,可绝对不是件轻松的活计。 第二天,大厨就杀到花厅去了,叽哩呱啦的抱怨一通。 章嬷嬷听了便道:“这有何难的,还劳烦您老来这说一声。” 眼见章嬷嬷这般好说话,大厨倒有些没底气了,讷讷的回了大厨房。章嬷嬷对各处的管事嬷嬷、媳妇子道:“大厨房很忙,这么着,你们一早去取早饭时,就多些人去,一并把热姜茶这些让大伙儿取暖填肚子的汤品给带回吧也免得大厨房的人还得为送东西给你们伤神。” 管事嬷嬷们纷纷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好,反正各处就算没有小厨房,也有个茶水间,有小泥炭炉,再不济也有蒲包可以保温。 更何况这本就是多的,没有因为大厨嫌麻烦而废了,大家自是欢声一片。 大厨没想到自己去这么一趟,反倒让大厨房的人手更加紧,原本可以忙完了早膳之后,再来忙这些多出来的差事,现在却要一边忙早饭,还要拨人手出来去弄那些点心,要跟早饭一起出去。 之所以去花厅闹上一闹,只不过是要让主子们知道他们不易,想要给他们添差事,就得多给好处,万没想到,章嬷嬷竟是这么一番处置,把大厨气得个倒仰,心里暗道,给她等着,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回报章嬷嬷。 程秀出门时,只带了车夫和女儿,及两个丫鬟,出了事被带回顺天府去,车夫不知所措,柯盼雀只知尖叫放声大哭,哭到衙役实在受不了,其中一个高壮的衙役就冲着小女孩凶道:“哭,你再哭,我就抓你去受杖刑。” 柯盼雀听不懂什么叫杖刑,但看旁边的大人脸色都难看,便乖乖的收了声,一个高瘦的衙役不满的对高壮衙役道:“你就会吓孩子。” 柯盼雀听到吓孩子,就懂了先头高壮衙役在骗她呢抽抽噎噎的眼看又要放声大哭时,忽见公堂拖着人出来,高瘦衙役朝同僚投去警告的一眼,然后往外去查看,却迟迟未归,高壮衙役便丢下她们,径自走出厢房,柯盼雀急忙追上去,可到了门口,却被高壮衙役一眼给瞪回去,她怯生生的缩回脚,就见两个小厮上前将厢房的门关上。 柯盼雀拉拉门,门没开,原来是外头锁上了。她便巴到窗口去往外瞧,随行出来的两个丫鬟,一个只会坐在角落暗暗抹泪,另一个就是与天香楼刘婆子交谈过的,京里头她没有相熟的人,连太太遇到事,身边都没个商量的人,更何况她一个丫鬟。 但是太太被人逮到官府来,她能找谁商量呢?忽地听到小姐的声音,看到她巴着窗往外探,连忙上前抱住她。 “小姐,这个时候您就别淘气了。” “听” 丫鬟侧耳倾听着,隐约听到他们在说柯太太可怜,被骗婚,有损闺誉,被杖责云云。 她一惊倒退一大步,柯盼雀被抱开了窗台,气恼的踢着脚。“抱我回去,我还没听完,抱我回去。” 丫鬟安抚她,心想这还是别让小姐听得太明白的好。 正想着,厢房的门就开了,刚才出去的两个衙役回来了,高瘦衙役看着柯盼雀的眼光流露出同情,高壮衙役可没那耐心,直言道:“快出来,去领你家太太回去吧她受了杖责,得好好送回去啊” 程秀几曾受过这种苦楚,哼哼唧唧的回了家,两个丫鬟和陈嬷嬷等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人安置回屋里。 那丫鬟想了下,就让人去通知龙大夫人,自己则告了假去天香楼找刘婆子。 龙大夫人当日就来了,不出意料的,这位夫人泪眼婆娑哭了好一场,勾得柯盼雀、柯盼鸿两姊弟跟着大哭一场,却只带了两瓶金创药来。 倒是刘婆子热心的跑来帮忙,引荐了个医术了得的大夫,开了药给柯太太服用,她服了几日情况方才大大好转。 大家正松口气时,柯家的两位爷到京里了,程老夫人也来了,两方在宅子外碰头,程老夫人脸有赧色,柯家两位爷脸色也不好,程秀被人骗了,当街与人扭打的事,让两边亲家脸上无光。 第五百二十五章涟涟上 第五百二十五章 涟涟 上 这三位一到,正是京里这场秋雨的第二日,午后大雨中,两方贵客到来,柯家的两位是男客,程秀家里,只有个小儿子柯盼鸿是男丁,就由他出面陪两位伯父。 这孩子出生后,他们兄弟也见过的,怎么也想不到会传出那般离谱的流言来,族里族长和族老们不想认他,可看看那眉眼五官,俱像他们记忆里那个三弟,对着这么一个孩子,他们就算有什么话也不能问,程秀伤着,也不能见客,他们只能干耗着,由程老夫人跟闺女儿谈去。 柯盼雀那日与挨打的母亲同车返回后,就受了惊吓夜夜不成眠,才几天功夫,小脸蛋就瘦了,显得那无神的眼老大,看得程老夫人心疼不已,抱在怀里只喊着心肝,陈嬷嬷撇了撇嘴,真要是心肝宝贝,怎么知道三爷过世,程家人却没半个能做主的去韩川国帮衬? 陈嬷嬷知道程秀当街与云婆子说的少主起了争执,顺天府尹当堂问程秀可有婚书等凭证,又问与人谈条件的文书为何?程秀皆答不上来,最后被判当街与男人扭打有失妇德,才会被杖责,听说顺天府尹命人去提云婆子,却找不到此人,陈嬷嬷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深恐太太问到自己头上来,毕竟云婆子可是自己引荐给太太相识的。 陈嬷嬷暗暗心急,她还没拿到云婆子允诺给她的好处,儿子却已到外头去看店铺了,拿不到云婆子答应给的钱,她就只能另辟财路,大爷、二爷来了,她思量良久,才拿不定主意,她手头上的东西,可比太太那金贵多了,她不屑的撇了嘴,三爷对他那些女人都不信,真正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交给那个狐媚子,更不用说让那蠢女人换给太太那个傻蛋,亏得太太还自以为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就是几张写了韩川国文字的破纸,她手上的可是布诺丞相写给三爷的手信。 三爷在韩川国立足,就全靠这封手信,大爷、二爷若是得了这手信,岂不就接了三爷在韩川国的基业吗?陈嬷嬷冷笑,她就不信他们两不想要。 门上敲了三下,陈嬷嬷忙起身去开门,儿子陈江匆匆闪进屋里来。“娘,怎么样,银子弄到手了没?” “没呢”陈嬷嬷哀叹一声,陈江叨叨念了几句,陈嬷嬷看着儿子憨厚的脸,心里盘算了下,决定还是不跟他商量,儿子和三爷要好,若知道有这东西,肯定会要她交出去,太太看她不顺眼,三爷又已经走了,她可不想下半辈子看着太太的脸色过日子。 程秀房里,程老夫人对着女儿哭,程秀趴在床上养伤,那日,龙大夫人来,已经对着她哭了一场,娘来了,也只是哭,什么主意也拿不定,程秀皱着眉头示意侍候的丫鬟劝劝她娘。 丫鬟期期艾艾的靠上前去,却是断续不成言,看太太朝她使眼色,她咬着唇涨红着脸,嘴角翕翕半晌,挤不出劝解的话来,把程秀气得脸红脖子粗,正想要开口骂人,就见松花色帘子挑开,进了一个丫鬟,见状便笑着上前,对程老夫人道:“老夫人快别哭了吧您心疼太太,太太也心疼您啊您一路奔波就为了来看太太,太太就在您跟前了,您怎么还哭呢?” “我,我,我可怜的儿呀” 得,这一劝反倒引得洪水大发,程秀真想跳起来咬人了。那丫鬟不慌不忙的对程老夫人又道:“老夫人,您瞧,我们太太身上还带着伤哪您这么哭,太太也伤心,这么一伤心不免也要掉金豆子,大夫说了,太太这伤得好好养着,千万别太过激动,免得扯动伤势,您哭不停,太太心有不安也哭,就扯着伤势了,这伤何时才会好啊”丫鬟顿了一下道:“太太还年轻哪要是就这么落下病根……” 程老夫人这么一想,是啊女儿还年轻,若是因此落下病根,她那两个外孙可怎么是好?女婿两位兄长说了,族里因为那个恶毒不实流言,想要替女婿休了女儿,一旦女儿被休离,她那外孙可怎么办?柯家族长真是贪,简直不把她程家放在眼里。 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怪责起女儿来,若非她想改嫁,与秋夫人提了条件,又怎会……“丫头,你……”刚提了个头,程老夫人又停住,转头将屋里侍候的全遣了出去,才对程秀道:“你想改嫁这事,只与秋夫人?” “当然。这可是事关女儿的闺誉,只想不透怎么会给传了出去……” “可是秋夫人故意让人传出去的?”程老夫人沉着脸,她是知道宝亲王侧妃的,哦,不,该称呼她宝亲王妃才是了,瞧,她那手段和心思,就这么把宝亲王原本的正室给挤了出去,正正式式的当亲王妃来了。 程老夫人对当年独房专宠的柳依依是又羡又妒,对她的女儿自是没有好感。 “娘啊有那个女人会这么笨,把自己相公给绕进去的?再说,我想要嫁的是从文表哥,又不是她相公。”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那个小郡主不会用的。 “那,那会是谁传出去的,你不知道,你爹气得吐血,若不是你这事严重,我该是待在家里侍疾的。” “爹……他还好吧?” “好,有几个美妾环绕侍候,怎么不好。”想起来就伤心,程老夫人频频拭泪,程秀心里却是百般滋味上心头,爹若想给她撑腰,就不该派娘一个人来。“大哥他们呢?” “他们正忙着呢你也知道快过年了,家里事多。”程老夫人别开眼,不敢面对女儿的眼睛。 “娘,若是再嫁不成,我也不回荆州去。” 程老夫人无言,只问:“你不回去,那是要跟我回萍州?” “不,女儿就留在京里。” “你疯啦” “女儿想过了,就算嫁不成从文表哥,有龙大夫人在京里,我有事径可去找她不是,若她不在,也还有宝亲王妃。” 程老夫人担忧的看着女儿,看着女儿热切说着她那荒唐不靠谱的计划,她不禁想,当初若非心生别念,就让女儿平平顺顺的嫁予龙从文,是不是女儿的命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轻叹一声,程老夫人听到龙大夫人在京里,不由眼神一黯,柯家当初为退婚,不惜伤了龙从文,进而与龙家扯破脸,这么些年不曾见面,她这位堂妹对程秀颇为照拂,为了这点,她就该亲自登门道谢去。 “对了,是湘儿。一定是她。” “湘儿怎么了?对了,怎么我坐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湘儿?” 程秀满脸鄙夷的将湘儿犯的事,跟母亲说了,“……我在福安山庄的时候,把她打发走的,还有她那个奸夫……哼,她估量着我不知道呢若不是后来小郡主提点我,我还没想到要防她。肯定是她,肯定是她传出去的。” 程老夫人抬手揉了揉头,“你歇着吧别,别太激动了,方才那丫鬟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得好好把伤养好来,可千万别落了病根,若真要留在京里,你身子不好可不成,你想倚赖你姨母,可她毕竟跟我们差了几层,你这宅子里有什么事,她可是不会插手进来管的。” 就算她原本会,现如今的她也不会。 程秀想到龙大夫人那日来探她,只带了两瓶药,也不想想她们新在京里落户,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引介个好大夫来,反倒是她那个丫鬟,在天香楼认识的刘婆子热心,亲自带了个大夫来。 程秀没想到,龙大夫人也是才返回京里来不久,与她可说是前后脚到京城的,龙大夫人的丈夫是宝亲王身边倚重的人,福安商业协会三大头头可有两个是她儿子,若她需要大夫,只怕叫她去找,她还真不知上那儿找去,说一声,丈夫、儿子自然给办妥了。 但人家来,为何不给带大夫呢? 龙大夫人认为程秀不笨,自己想得通,她对程秀已是仁至义尽了,不对,严格细论起来,程秀的娘亲一家子,还是靠龙大夫人娘家,才有舒坦日子过的,没有感恩也就算了呗恩将仇报伤她儿子,她带着两个孩子投奔来了,她还置办了宅子让她们住,龙大夫人觉得自己待程秀够好了。 至于程秀在程老夫人面前怎么说自己,龙大夫人是一点也不在意的。 这可是受了宝亲王妃多年熏陶,才有今日这般想得开。 龙大夫人想想也对,别人怎么想,是人家的事,可是径自臆测别人对自己的想法,让自己不快,只会伤害自己,人生苦短,何苦处处介意别人怎么想,而苦了自己呢? 程老夫人午后在大雨中,前往宝亲王府拜访时,见到笑若春花心无芥蒂的堂妹,不由心头一震,久久说不出道歉的话来。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个郁郁寡欢的堂妹,没想到会看到她笑脸迎接自己,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程老夫人便想,既然堂妹不介意了,是不是该为女儿努力一把,就听到丫鬟来报,说是前日来府里拜访的夫人们送礼来了,亲王妃让人送过来给大夫人尝尝。 程老夫人看着丫鬟一身鲜亮,手上提着的黑漆食盒盖上是朵描金牡丹,丫鬟将食盒摆到桌上,将盖子打开,朝左右开启食盒,扑鼻的香味引人食指大动,精致小巧的糕点,足见做的人心思灵巧。 程老夫人看着心中一动,再见劝她用点心的龙大夫人那颇为满意的神色,心底一凉,微微一叹,直到告辞,终究没有开口提到程秀。 第五百二十六章涟涟中 第五百二十六章 涟涟 中 贤亲王京南的庄子上,有处小院子,住在这儿的,是曾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只大狗儿,原本侍候大白的下人被换掉了,如今侍候大白的,是一对祖孙,孙子长得眉清目秀,祖母声若洪钟,大白狗在他们两的照料下毛色开始名符其实,真的白啊雪白柔亮,真是只漂亮的大狗儿 但漂亮归漂亮,却没什么人敢上前,分派到那小院子去侍候的婆子、媳妇子,每每靠近那院子,听到那野性十足的低咆声,就吓得手脚发软,真要进院里去侍候,也就只有那俊俏的小哥儿带着大白出去,她们才敢入内。 刚来的时候,她们看着那小哥儿生得好,想着打探几句,若是还没媳妇儿,自家有女儿、孙女儿就有机会了,谁知有那大白在,她们竟是与那小哥儿攀不到几句话,至于那老太婆,一张冷脸不苟言笑,庄头的老婆就轻藐的数落道:“还真以为她家孙子了不得,呸,也不去瞧膲这是谁的地盘,哼,咱闺女儿看得上他小子,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 知情的无不背地里嗤笑,王庄头的女儿黑又壮,嗓门大力气也大,向来大剌剌的胖丫,见到了那俊秀的小哥儿,那扭捏的模样,真真是让庄里的众人看傻了,偏生那小哥儿像是没长眼睛一样,看到她跟对其他娇俏小姑娘般有说有笑,把胖丫乐得心花开,回家让爹娘去小哥儿的祖母提亲。 结果人家祖母一句已经有小媳妇了,把庄头老婆气得不轻。 “其实说有媳妇儿了,也没看到他的小媳妇,怎知道人家说的是真是假?”说这话的,是庄子上一个颇有体面的黄嬷嬷,家里的闺女儿在贤亲王世子夫人身边当差。 旁边另一个嘴角有颗痣的嬷嬷匆匆经过,大家连忙朝她招手。“蔡福家的,你忙着往那儿去?” 蔡福家的被拦了来,颇有些无奈,可又掩不住自己的欣喜之情。“没什么,没什么。”她眉眼舒展笑意写在脸上。 “你们家闺女儿也在府里头侍候的。”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道。 “是啊我们家华儿被调到惠德郡主那儿侍候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道贺。“唉呀华儿要出头啦” “是啊惠德郡主就快要出阁了,华儿这会被调到她身边侍候,看来是要跟着郡主到夫家去享福了。” “可不是,听说郡主这个夫婿可是个举人呢” 七嘴八舌的婆婆妈妈们说得兴起,浑然忘了适才谈论的小哥儿。倒是黄嬷嬷,向来见不得有人风头盛过自己,语带酸刻的尖声道:“蔡福家的啊华儿还真是好运道,才进府多久,就让亲王妃挑中去侍候郡主,将来等华儿抬了姨娘,你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街坊。” 这话说的大家脸色都不好看了,就有人埋怨的看她一眼,讪讪的转移了话题,蔡福家的也不好立时就走,脸皮僵着应付几句,不多时就借口有事离去,其他人惧于黄嬷嬷,讷讷的陪着聊了一会儿,也纷纷散去。 两个嬷嬷相偕去厨房,边走边悄悄回头看,仍站在榕树下的黄嬷嬷忿然的瞪着蔡福家的屋子。 “黄嬷嬷真是酸,华儿不过才进府的小丫鬟,就算能跟着郡主去夫家,却那有资格当通房,更不用说抬姨娘了。” “那可不,我听说啊黄嬷嬷的女儿水仙给开了脸,可是世子爷不要她。” “啊?真的?” “真的,那天府里送东西来给那两位,”她用手指了大白住的院子。“来送东西的小伙子,跟咱们家小子是老交情了,他说的准没错。” 另一个婆子啧啧两声。“那岂不很丢脸?连外院来送东西的小厮都知道了。” 她们越走越远,一旁的草丛里钻出一张俊俏的脸,他拉着一头大狗,朝向那两个婆子沉思半晌,大白不耐烦的动动耳朵,大尾巴在身后甩啊甩,用大鼻子朝扮成十四岁小哥儿的小郎拱了拱。 小郎没好气的瞪它。“干么?想你媳妇了啊?” 大白朝小郎叫了两声,小郎揉揉鼻子,拉了它脖子的绳子一把,“走,带你回去吧” 他快步进了小院,坐在正房廊下的胡姥姥朝他看了一眼。 “姥姥。”小郎朝她打了招呼。 “嗯,胡琪已经有两日不肯用饭了。”胡姥姥淡淡的道,手里忙着打络子。 小郎推推大白,“喂,你老婆使小性了,快去哄哄它吧” 大白快步奔向西厢房,小郎对胡姥姥笑道:“多亏姥姥在这儿守着。” “嗯,这也没什么。倒是您的婚事……” “我可不急,也没什么好急的。”小郎不以为意的道。 胡姥姥则正色道:“您怎么可以不着急。”说着就来了长篇大论,小郎搔搔耳朵,心不在焉的听着,眼睛却盯着西厢房。 “姥姥,胡琪不是已经能化成人形吗?怎么现在又恢复原状了?”小郎颇为疑惑。 “胡琪从大白那儿夺来的内丹,高出她的修为太多,她原本的修为又已化为乌有,所以她没有办法炼化那颗内丹为己所用,因此她无力驾驭那颗内丹,怀了身孕之后,她更是没办法幻化人形。”胡姥姥淡道。“我们得想个法子,从这儿离开,免得她生产的时候,引来庄子上的人关注就不好。” 小郎想了想,点头称是。如果胡琪如今是因有孕在身,而无法控制内丹,一旦产下孩子,她又能操纵内丹,可说不准他们能否压制得住她,毕竟她体内的那颗内丹,可是她的父亲,胡长老的内丹。 因为连日大雨,老宝亲王腿疾有复发的迹象,老亲王妃贴身照料夫婿,宫里又有消息出来,换防到滇州的齐国公与地炽国交战时受了伤,零星战役双方各有输赢,皇上闻讯心绪不佳。 老宝亲王因此连日心情不佳,外院客来客往,宝亲王与小王爷天天待客,宝亲王妃得知宝贝小外曾孙得了风寒,焦急不己,可自己事务繁忙,实抽不出空去探望。 “母亲,不如让媳妇去吧”月牙奉上杯参茶给宝亲王妃。宝亲王妃接过来,顺势看了月牙一眼道:“也好,不用急着回来,就待在小小那儿住几日得了。” 月牙颔首,宝亲王妃低声嘱咐她,然后两婆媳坐下来讨论要带什么东西去给小小。“药材是一定要的,紫参果倒是不必了,福安山庄后山就有,嗯,宫里先前赏下的布料。” 宝亲王妃看了月牙一眼,月牙兴致勃勃指着那百蝶穿花:“啊这布料好,让小小做件裙子穿,这一疋花开富贵让她做件褙子……” 见她说得兴起,每一疋都好,说到最后竟是将宫里送来的布料说了遍,宝亲王妃才笑着道:“都送给小小去了,那咱们娘三个穿什么啊?娘是不打紧,祖母一定不依。” 月牙才讪笑着低下头,一旁的丫鬟们就笑道:“小王妃疼小姑子,什么好的都掏给小郡主去了。” “可不是。” 说笑一阵,才让月牙出门去。 马车从宝亲王府出来,正要转向玄武大道,就见一队军骑飞快掠过,口里喊着:“闪开闪开,八百里加急军情,闪开。” 月牙与朱平珏巡行天下,对军国大事不甚了解,虽然此前在府里就曾听闻滇州有战事,却没见过那般杀气腾腾的军马,看着他们远去,随行的管事忙让车队前进,自己策马到马车边,对随侍的丫鬟道:“请姑娘跟小王妃说一声,咱们这就出发了。”丫鬟翠缇点头回车里禀报,马车缓缓往京城外去。 朱平珏直到天擦黑,回内院用晚膳,才发现老婆不在家。 “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去?”边用饭边抱怨的朱平珏,吃的飞快,一口肉、一口饭,又一口汤,刷刷刷没两下,就见他吃饱净手,接过丫鬟手上的茶,大大喝了一口,他便起身告退。 “这么晚的天了,还下着雨呢你上那儿?”老亲王妃在他身后追问。 远远的只听到小王爷的声音,穿过雨幕,“我看亮亮去。” 屋里四个长辈神色各异,半晌,宝亲王开口道:“亮亮病了?小小派人来说的?” “不是,是从文回来说的。” “嗯。” “我让月牙待在小小那儿住几天。”宝亲王妃喝了口汤。 老亲王妃频频点头。“是该让她去外头住几天,她绷得太紧了,她自己不累,我看了都替她累。” 宝亲王妃笑着为婆婆吹凉了玉笋汤,“就是啊” 老宝亲王叹口气道:“要是她能早点生个娃就好了。”前些日子,他抱着亮亮现宝,亮亮回福安山庄去,换鲁国公抱着曾孙子上门现宝,接着又换了安国公带外孙来,现在亮亮病了,最近肯定不太可能回来小住了。 宝亲王则想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齐国公在燕州是霸主,换到了滇州却弹压不住地炽国? 用过饭后,宝亲王没有回房,又到外院书房去了,宝亲王妃径自回了房,才洗漱坐在炕上,丫鬟轻轻的为她擦发,边悄悄的道:“小王妃房里有个丫鬟名唤芸儿的,偷偷溜到小王爷的书房去。” “哦?让人盯着了?” “是,柳嬷嬷带着人过去了。” “让人把她带去后院,好好的教她,爷儿们的书房,非经允许,是不得擅闯的。” “是。” 宝亲王妃前两日才发作新进府的丫鬟,那丫鬟也是不长眼,径往外院去,出不得二门,就转往宝亲王和小王爷在内院的书房前盘桓,大家都说宝亲王妃当家之后,心肠手段都变狠了,柳嬷嬷却叹道:“亲王妃是不得不狠哪” “柳嬷嬷这话怎么说?” “咱们这儿是亲王府,是皇上倚重的,亲王、王爷书房里会有什么东西,那是由着咱们这些下人能去打探的吗?这些个小蹄子以为仗着颜色好,就想混进书房去?去干么?献媚?还是去窥伺机密?要是让人逮着,送交宝亲王或是小王爷处置,那只有一个死字,宝亲王妃不过让人好好教她们规矩,不过是皮肉伤。” “柳嬷嬷,宝亲王妃可是命人杖责呢先前领罚的那丫头,到现在还趴着呢” “总比丢了性命强吧” 外书房里的宝亲王,命人请了龙大总管及龙从文来。 “齐国公如今驻防滇州,却难得吃了败仗,虽只是几场小战役,但长此以往,难保不会军心涣散。”宝亲王待他们坐下,便开门见山的道。 “您是怀疑有什么不对吗?” “正是,从文,就劳烦凤阁去查查。” 龙从文颔首,三个人秉烛夜谈,直到天明,才各自散去。 第五百二十七章涟涟下 第五百二十七章 涟涟 下 车队到福安山庄时,月牙才被翠缇唤醒,外头倾盆大雨打在车顶叮咚作响,车里虽然暖和,但毕竟身处山区,月牙睡眼蒙蒙的将身上的披风拉紧。 翠缇忍不住低声道:“都是奴婢侍候不周,没想到在车上放个手炉,好给您取暖。” 月牙打了个呵欠,“得了,你也不是京里人,那儿知道这雨一下,就冷成这样。” 见她尚要自责,连忙道:“你也加件衣服,车里应该有吧?你可别跟我争,回头着了凉,谁侍候我?” 翠缇这才闭上嘴,侍候这主子一段时日,她已明白,这是个心性直爽却又软心肠的,她也想明白了,老宝亲王身边自年轻起,就没有通房、姨娘,宝亲王婚姻路多难,婚前四个妾室虽育有儿女却都早逝,姨娘们死的死,放的放,娶进宝亲王妃后,曾因陪嫁丫鬟背主,对宝亲王投怀送抱而当胸怒踢该丫鬟。 随小郡主嫁到福安商业协会去的章嬷嬷,就曾是宝亲王妃的陪嫁丫鬟,放出去成亲之后,又回来侍候宝亲王妃,她算是个孤苦的,夫婿早逝又没儿女,随小郡主到夫家之后,可成了一等一倚重的人。 小郡主回娘家小住,家里就交给章嬷嬷代管着,翠缇心想,她不想给小王爷暖床,小王妃好相处,但小王爷可不是,那样的一个男人俊则俊矣,却不是个好相与的,翠安则不同,她一心想要攀高枝,会做出那等胡涂事来,并不让人意外。 轻叹口气照小王妃吩咐的添了夹衣,车已进了山庄大门,待车停妥在垂花门前时,外头跟车的婆子开了车门,翠缇先下了车,转身扶小王妃,月牙一下车,章嬷嬷就撑着伞迎上来。 “小王妃真是辛苦了,大老远跑这么一趟。” “那儿的话。亮亮病了,家里的长辈们都急,可是雨下的大,老人家出门毕竟不方便,所以就我来了。”前头说的很有分寸,最后那句则显露了月牙的本性。 章嬷嬷芫尔一笑。“夫人知道您来了,肯定很高兴。” “亮亮怎么了?” “小孩子伤风,服了几回药,虽然还是发烧,不过小少爷比较有精神了。” 月牙点头。“那就好。” 章嬷嬷沉吟片刻道:“凤阳姑娘也病了。” “这么巧?”月牙好生讶异。 “不过凤阳姑娘较为严重,到现在一直没退热。” 月牙心想,儿子病了,小姑也病了,自己可得帮婆婆盯着小小,可不能让她也病倒了。 来到映园,小小正坐在次间的榻上看账本,算账对她来说,不是件难事,难的是账册代表的事。 大厨跑去找章嬷嬷麻烦,被章嬷嬷以既然厨房人手不足,那就各处去领早膳时,多去几人一并领回热茶热点,章嬷嬷很体贴啊原忙完早膳后,再来慢慢打理这些差事,现在变成要一气做完,大厨很不满,听说在蕴酿着要给章嬷嬷好看。 大厨房里有人不想随大厨起舞,第一时间跑来跟小小通禀。 小小本想让人把她调差,那嬷嬷却不要,说是在大厨房里当差久了不想挪窝。小小最后只让安竹赏了她银子,那嬷嬷不是大厨心腹,因此她虽知大厨有意为难章嬷嬷,却不知她想用什么法子。 小小看着大厨房这些年的账册,心想,这位大厨很会花钱呢什么都要最好的,米要宁州香梗米,各色调味料都是挑出名的用,仔细瞧瞧,山庄里各处的开销都及不上大厨房,想想也是,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当然要让手下人吃的饱喝得好,才能让他们尽心力办事嘛可是也不带这么开销的。 仔细算一算,大厨房每月的开销,竟比她和秋冀阳、龙从文及龙从武的花销还多,福安山庄的伙食当真办得这么好? 正在伤脑筋,就听见小丫鬟请安福礼的声音,月牙在外间除去斗篷,打理了自己一番后,方才入内室。 “下这么大的雨,嫂嫂怎么跑来了。” “我不来成吗?我不来,老亲王妃就自己来了,她来,婆母当然也要随侍在侧,再说,祖父腿脚的毛病又犯了呢” 小小起身让她坐,月牙方挪到小小身边去,小小一听祖父老毛病犯了,便关心的迭声询问状况,得知了服了药后,病况已大有改善才放心。“嫂嫂今儿要住下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让丫鬟领月牙先去休息。“嫂嫂一会儿看看,缺什么要添什么,就全跟安梅说就是。 月牙随安梅出去,到了晚上要用饭时,月牙已经来了,秋冀阳和龙从武却迟迟没有回来。小小打发人去前院,不久回报说是有事在忙,让她们先吃。 小小便让人摆饭,月牙看着不禁问:“三师兄常常让你一个人用饭?” “他外头忙啊再说我也不是真只有自己一个人吃,有她们陪着呢”小小比了安梅她们,月牙浅笑着想,大师兄就算外院忙着,自己也还有婆婆和太婆婆一起用饭,那可热闹多了。 小小和月牙用过饭,奶娘抱着亮亮过来,亮亮记得坐在娘身边的香香阿姨,朝她甜甜一笑,便扑向娘亲的怀抱。 知道亮亮已经用过饭,吃了药,小小就拍哄着儿子,让他睡觉。 屋里点了熏笼,驱走了一室的寒意,亮亮靠在娘亲怀里,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小小又多抱了会儿,才让奶娘抱他回房去睡。 月牙看着小小哄儿子的架势,颇为佩服道:“你现在带孩子也很有模有样。” 小小得意的笑道:“那可不。” 又说笑几句,月牙问起凤阳来,“我听章嬷嬷说,凤阳也病了?” “嗯,方姑爷还丢下公事跑来。”小小叽叽咕咕的说着,月牙则在想,她出门没有跟大师兄说一声,不晓得大师兄会不会追来,随即又摇摇头,她出门时,好像没让人去跟他说一声。 离了映园回房,月牙一直心不在焉,翠缇侍候她睡下,帮她盖上被上,见她仍是心魂不属,也不唤她,轻笑的拉上床幔,把灯熄了退下。 映园的男主人终于从外院回来,秋冀阳身后跟着龙从武和朱平珏,龙从武边走边揉额角,“这雨不晓得要下到何时?” 走到映园门口,秋冀阳还没开口问,看门的婆子已乖觉得禀告:“小王妃已经回住处安歇。” “安排个人带小王爷过去。”秋冀阳吩咐道,龙从武哈的一声,看门的婆子赶忙唤来小丫鬟。 朱平珏就要随小丫鬟去,龙从武在他身后咕哝道:“小亮亮你舅舅不疼你了。” 朱平珏听了脚下一顿,旁边传来细碎的笑声,他讪讪的有些尴尬转回来,秋冀阳已大步流星回房去,龙从武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嚷着:“小亮亮,武叔叔疼你,咱们不理你舅舅。” 朱平珏飞快的越过他们两,往正房去。映园院里的大小丫鬟们见状纷纷闪避,龙从武在后头哈哈大笑,秋冀阳嘴角轻扬,“你当心大师兄回头找你麻烦。” “不怕,嘿嘿,咱们小亮亮就能把他舅舅克得死死的。”秋冀阳睃了他一眼,决定自己已提醒他了,若他想找死,那自己何必拦着 秋冀阳想了想,决定还是做个厚道的师兄:“你可别忘了,你的婚事……” 龙从武一悚,连忙拔脚追上去。 等秋冀阳进堂屋时,就听大师兄和四师弟的说话声,从暖阁传出来。 亮亮咯咯笑着,可见两个大玩伴逗得他很开心,他在暖阁外探头看了下,问了夫人在那儿,就径自找妻子去了。 小小正与章嬷嬷说着事,见丈夫回来,忙起身迎上来。“哥哥来了?” “嗯。他们在暖阁逗亮亮玩。” 章嬷嬷笑着起身告退,小小闻到丈夫身上的酒气,皱了鼻子转头吩咐人送解酒汤来。 “也给小王爷和龙总管送去,他们两今晚喝了不少。” 小小闻言瞪着丈夫道:“他们喝多了酒,你还让他们进去陪亮亮玩,亮亮病着呢” “听起来好多了。”都有力气跟他舅舅和武叔叔玩了。 “冀阳哥哥快过去赶他们回房休息吧”小小嘟着嘴指使丈夫。 秋冀阳伸手揉揉她的头,转身去暖阁,就听亮亮欢呼一声,然后朱平珏和龙从武两人大声抱怨。“亮亮,你怎么看到你爹就要咱们了” 小小听到那方的动静掩嘴轻笑,安梅她们想到亮亮少爷只要看到会首,就连夫人也要往后站,就可想暖阁里发生了何事,隔了好半晌,就听到朱平珏怹们离去的声音,接着秋冀阳就抱着儿子过来。 逗着儿子玩了一会儿,见他累了,小小便让奶娘抱他回去休息,自己侍候丈夫去洗漱沐浴,屏退屋里侍候的人,秋冀阳坐到临窗的大炕上,小小跪坐在丈夫身后,拿着干棉巾帮他拭发。 小小跟秋冀阳说悄悄话:“……我跟嫂嫂说,凤阳也病了,方姑爷知道后就跑来,嫂嫂就心不在焉,我让翠缇送她回去,她就这样站起来走了,没有跟我说一声耶” “我让云喜进来说大师兄来了,她没听到?” “冀阳哥哥不知道吧?”小小躲在丈夫身后偷笑。 “知道什么?”秋冀阳不解。 小小整个人贴在丈夫身后,两手圈着他的颈项,小声的在他耳边道:“云喜很害羞,他对着嬷嬷们说话,对着那些丫鬟们,他可是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所以是嬷嬷们进来传话的?” “他跟嬷嬷说,嬷嬷们再找了安菊她们,安菊进来说话,嫂嫂只顾着跟亮亮玩,压根就没注意到其他的事。” 秋冀阳这才笑道:“我说呢,明明让人进来说一声,怎么月牙会不等大师兄,就自己回去歇息了。” 小小亲昵的贴在秋冀阳的耳边笑,柔馥的身子如铃的笑声,迅速的勾起秋冀阳下腹的欲望,小小倏地被丈夫搂到身前,坚实的大手在她身上点燃火苗,小小还待说什么,秋冀阳的唇已贴上她的,她迷迷糊糊的听到自己破碎断续的娇吟,与外头的雨声与丈夫的粗喘交缠成一片暧昧…… 第五百二十八章蹊跷上 第五百二十八章 蹊跷 上 连下数日的滂沱大雨总算是停了。 秋阳和暖金光灿烂,靠天吃饭的农夫们,有的喜,有的愁,赶在大雨之前收割完的人家,自然是高兴的,但没收完的人家就欲哭无泪了,一年的辛劳可就毁于一旦,京城各处因这场雨下出不少问题来,有人偷懒溜班,被五城兵马司逮着了,有店家的货仓进了水,受潮的货物便宜卖……,卖青菜的,有的伺机哄抬价格……,有肉贩被查出来,做腌制的熏制品,竟是用被淹死的猪来做的。 京里吵翻了,天子脚下怎容得有人如此作歹,消息传到宫里,皇帝大怒,责令相关的官员彻查,一时之间大家似乎淡忘了,之前有军骑喊着八百里加急的事。 军情是打北方来的,京城里,除了宫中,就只有几位勋贵大臣们知道此事,齐国公最近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御书房里几位大臣互不相让的争执着。 皇帝坐在御案后,抬手揉着额角,鼻里淡淡的熏香,却不如平日那般,令他心情得以平静,心头翻涌着怒火,此生再也没此刻更痛恨文官,说话一套套的,把战场上骁勇善战的武将说得是面红耳赤答不上话来,诚国公、定国公、镇远将军等人被挤兑的说不上话来,五军都督低着头站在边上一言不发。 皇帝面沉如水,冷冷的看着几个文官面带得意互使眼色。 “那照你们所言,这仗是打还是不打?”几个文官才醒悟过来,这是在御书房里,在皇上面前,他们素日借口才便给,往往将武将们把气得面红耳赤,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暗恼于心。 这会见皇帝朝他们开炮,无不暗自窃喜。 “这不是让你们拿来练口才的事,是关乎天阳边界数万子民的身家财产,我让你们来,是要问你们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援军的一切事宜备妥,让我天阳将士们无后顾之忧的上阵杀敌去,不是问你们这场仗打不打得” 说话重重拍击御案,沉沉的声响令御书房里的众人,纷纷下跪请罪。 看到方才还意气风发的文官们,一个个抖若筛糠的跪地求饶,皇帝忧烦之色溢于言表。 皇帝一一点名,将问题丢出去,户部花尚书身子一抖就道:“启禀皇上,这与祖制不合……” “祖制不合,这种时候你就会跟我说祖制不合,朕现在要的是你明明白白告诉朕,这场仗所需的军粮、武器,一切所需事宜,你户部何时能准备好,让大军出发?” 花尚书一反之前挤兑诚国公提议的高傲脸孔,血色全无的一张脸不敢直视皇帝炯炯有神的目光。 “胡尚书,你方才驳了五军都督的提议,让诚国公领军,那你来引荐个能打的将军”兵部胡尚书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还是你要告诉朕,你胡颢元胡大人能领兵上阵杀敌去?” 接连挑了几个文官的刺,话锋一转,直指武将而来。“都说诚国公治军严谨,如今换了齐国公领军,就镇不住那些兵油子?两军对战之际竟然临阵退缩?”诚国公也想不明白,齐国公在燕州可是霸主,自己治军严谨?齐国公那才是啊皇帝说有人临阵退缩,他也听说了,那前锋校尉因此斩杀了不少人。 皇帝将他们统统打发之后,才重重的叹口气,自己年事已高,太子却是个不省心的,耳根子软又优柔寡断,如今他昏迷不醒,太医回道只是拖日子了,皇帝不禁心情沉重。 国赖长君,他的那些幼子,皆母家不显,而且也因还小,心性如何现在要说还不准,他细细思量着几个儿子,又想到与地炽国的战事,若是可以,他绝对不会让诚国公重回滇州执掌兵权,诚国公在滇州太久了,久到竟然他一离开,地炽国就兴兵来犯? 哼,莫不是与地炽国那边有什么勾当,如今他离了滇州,他们想把他弄回去吧?还有齐国公,这老家伙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离了老窝就成了没爪的老虎任人宰割了? 皇帝兀自生着闷气,御书房里一众侍候的内侍、宫女统统不敢动,高内官从外头匆匆走来扬声告进。 “进来吧” “见过皇上。” “如何?” “齐国公经暗道送了消息回来。”高内官示意屋里侍候的所有人下去后,才低声跪在御案前道。 “说。” “地炽国竟有火器。” “火器?” 地炽国士兵精于骑射,秋冀阳一行人在常圠城遭遇劫难时,就是利箭伤人,还有小郡主寻夫路上遭人箭雨袭击,地炽国没有这种精于精炼的人才,当时就曾怀疑天阳国有人将兵器盗卖出去。 派了几拨人去查,就是查不到,高内官暗叹口气,皇帝为此很生气,但又能如何,若是为了交差,随便交个人上去,兵器还是一样出去,皇帝就不生气吗?只怕会更加恼火吧?所以高内官当时就回绝了下属的提议,查不到就是查不到,老老实实的跟皇上交代,反正才是稳妥之路。 皇帝重重的叹气,将御案上一枚核雕拿起来把玩。 “去,召老宝亲王进宫。” “皇上,老宝亲王腿脚不适,才递了假单告假。”高内官小心的提醒。 皇帝才想起来,忙吩咐高内官给老宝亲王送药材去,又派太医过府去请脉,高内官低头应诺,又提了一句。“奴才听说,嘉宁公主嫡长子患了风寒……” 皇帝想到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沉吟片刻便道:“让内侍送药材去,再派个太医过去,嗯,回头跟皇后提一声,从内府指两个嬷嬷过去,朕封这孩子为公主,却没给她赐座公主府,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不高与……”皇上低头细语,高内官出声提醒皇帝时辰不早了,皇上才回过神,让他赶紧去办事,自己则摆驾坤宁宫。 雨停了,太阳总算露脸,亮亮的病也好了大半,小小坐在花厅理事,心情较前几天好很多,来回事的管事嬷嬷、媳妇们不由暗松口气,章嬷嬷看着觉得好笑,却也没说什么。 把家务都处理好后,小小将章嬷嬷请进花厅旁的书室,让章嬷嬷坐,小小让安菊拿了花名册上来。 “这是夫人问我的名单。” 小小点头接过,展开一看就看到安兰就挑在头一个。“哥哥说安兰那个未婚夫找来了,问我意思如何。” 章嬷嬷想了一会儿才道:“这婚事是她家长辈在时订的,咱们不好替她做这个主。” “我明白,安兰自己是说,随我安排,我就怕万一我给她另择良人,日后她怨我,也怕她就这样嫁过去,对方待她不好,或想利用她,那就不好。” 章嬷嬷接过安竹托盘上的莲子汤,放到小小面前,宝亲王妃遇到相同的事,就不会想这么多,母女两个还是有些地方不一样。“安兰她们几个真是有福的,让您这么为她们的婚事伤怀。” “您肯费心为她们的终身打算,是她们的福份。” 小小微笑以对,心里颇为不舍。 章嬷嬷就劝道:“夫人放心,安梅她们就算成亲,还是能进来侍候的,她们侍候夫人得宜,成了亲,正好在夫人身边当管事嬷嬷。”见小小仍有些郁郁之色,章嬷嬷故作委屈。“老奴也是担心,夫人身边就只有老奴一个管事嬷嬷,万一那日有个病痛,夫人自己一个人可忙得过来?” 儿子、小姑相继病倒,凤阳的病况一直反复,今晨总算有些进展,晓燕身体好一些,就急着回去侍候,见凤阳病况反复,可把她急坏了,今日凤阳好转,她反到又躺下了。小小看着心里就有些感触,平日都是带着安梅到花厅来,这回就换了安竹。 此刻再听章嬷嬷这么一说,不免心生感触。“章嬷嬷,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章嬷嬷点头,两个人又说了些事,才双双转回映园。 等了几天,大厨房那儿的动静出来了,大厨病倒了,让人告假,小小二话不说允了,章嬷嬷看了觉得有点不妥,嘴角翕翕却劝,小小却朝她使了个眼色,章嬷嬷低头想了下,总算想起来,这就是大厨想出来,要为难自己的法子? 小小将大厨家的小孙女打发走,接过安菊奉上的莲子汤,喝了一口后,方对章嬷嬷道:“嬷嬷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这想来便是大厨想为难老奴的法子吧?” “应该是。这是冀阳哥哥给我的名单,嬷嬷看一下吧”小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交给章嬷嬷。 章嬷嬷接过一看,有些明白了。 “大厨算计错了,真以为我们离了她,就不能活。却忘了福安商业协会名下酒楼、客栈满天下,要调个大厨过来何难?就是是厨房里的大小助手也多的是人可用,不是只能用福安山庄里的这些旧人。” “原来夫人早看透了?”章嬷嬷颇为欣慰。 小小放下碗,对着章嬷嬷嘻嘻笑:“嬷嬷想想,大厨想要如何?拿捏着我们,她只有继续待在山庄里,才有油水可捞,真离开了,她虽能凭厨艺再找份工作,但别地方的差事,能否如她的意呢?”能否再像之前在福安山庄当差这般任她捞油水呢? 章嬷嬷颇为同意的颔首,“此等有异心的人,真留下来只怕不妥。” “嗯。所以,她要装病正好,就让她荣退吧没了老虎,剩下那些人就好处理了。” 章嬷嬷听到小小将大厨比成老虎,不由轻笑出声,一旁的安梅等人,也跟着笑,小小扫了她们一眼,自己也笑了。 花厅里全是小小身边亲近的,小小习惯理完事,就待在花厅旁的书室小坐,翻看以前的账本及规例,她让安竹几个小丫鬟去各处打探过,账面上记的,跟实际上大厨房端出来的差很多,只以前龙从武并不耐烦听这些,因此让大厨藉此钻了空子。 小小一方面允了大厨的假,另一方面则道府里有贵客在不好怠慢,于是派人前往京城,从自家酒楼、客栈调来名厨及厨房的伙计数十名。 如此浩大的阵仗,让大家见了咋舌,原在大厨房当差的二厨、三厨等人,纷往大厨家去,大厨在家里自得的等待消息,照她看来,夫人这么干脆的允了她的假,接下来该是派人来探病拜访吧?首要人选自然是章嬷嬷莫属。 想到章嬷嬷要对自己低声下气,大厨心情就雀跃难耐,没想到却等来夫人请了这么一拨人来 第五百二十九章蹊跷中 第五百二十九章 蹊跷 中 高内官临出宫前,又被皇帝召去坤宁宫,命他将探查到地炽国有火器一事,跟老宝亲王提一声。 当年老宝亲王的尊长便是死于与地炽国大战之中,连他的腿也是伤在那时,每当阴雨绵绵,腿伤酸痛难耐之时,他就会想起往事,祖父、叔祖、伯父、叔父,还有他爹……,背着亲长的骨灰回京,偌大的宝亲王府白幡飞扬,他的亲娘得知父亲战死,承受不住打击就这么去了,祖母撑到大军凯旋,得知终有一子以继香烟,含着血泪辞世,遁入空门的伯娘、叔婶们拉着他的手,说着祖母的遗愿。 随着年岁的增长,腿脚痛的时日多了,那些记忆里的人们,疼他若命的祖父,恨铁不成钢的父亲,长兄如父的大哥,喜欢逗弄他的二哥……他们的脸都模糊了,想不起他们的脸,只记得失去他们时的锥心刺骨,跪在他们残破不堪的身躯前,那血腥浓烈的静寂战场上,亲人、敌人交迭的躺在一起,生前他们搏命厮杀,死后他们一起赴了阴曹地府…… 当今登上龙廷之后,地炽国的元气大伤,但零星的小打小闹却是不断,直到近几年,才停了下来,皇帝方允许地炽国的人开始进关内经商,那个金老爷就是其一。 老宝亲王叹口气,端起身旁高几上的茶盏,“还是没消息?” 凤阁的余大主事恭敬的站在书房中央。“是。老宝亲王,朝中但凡与地炽国有往来的王公大臣,我们都暗查过,交往密切的,没有机会也无能力倒卖兵器,而有路子搞到兵器,甚至火器的,却与地炽国根本没有来往。” 宝亲王敏锐的以厉眼盯住余大主事。“你们清查的结果,确实有人能弄到兵器卖出去?” “是,还不只一人。” “是谁?”宝亲王沉着声问,余大主事扛不住被这般厉眼所视,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 “是兵部的一名小书吏,户部的也是小书吏。”他报了两个名字,宝亲王听了只觉陌生,这两人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就这两个人?”老宝亲王若有所思。 余大主事低声回道:“台面上只有这两个人,经我们追查发现,户部的这蒋姓书吏与柯太太的夫婿柯泰是顺同书院的同窗。” “柯泰?”老宝亲王懵了,此人是谁? 宝亲王低声的为父亲说明,老宝亲王才恍悟过来。“哦,那个人的夫婿啊” “我记得他的遗孀提出合作的条件中,就有一条是布诺丞相会给予你们所需的一切协助及文书。” “是。”余大主事点了点头,又道:“柯泰串连起了通往韩川国的一条线,但是不能确定,他是否居中牵线盗卖兵器给韩川国。” 宝亲王起身走到书案后,在案上的玉版纸写下几个字,看着那几个名字沉思,良久才在旁边添上顺天府逮到来自韩川国的恶徒。 “柯泰的遗孀入境天阳后,在小镇上曾被人追杀,她女儿的奶公就是在小镇外被人杀死的。这一拨人与洪平田之子会合,由洪鑫贵领着,拿着洪大人的手书一路引人进京。” “洪平田?那个老盯着你和平珏的御史?” “正是他。”宝亲王朝父亲点了头,又对余大主事说:“洪大人已经被处置了,那些恶徒也被关在顺天府大牢里。” 余大主事应道:“我们已有安排了人,在柯太太身边,得知她身上有柯老爷取自布诺丞相的文书,只内容不知为何。” “洪家的人兴许知道,她不是跟洪家那位少主在街上大闹一场?” “是。”余大主事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递给宝亲王。“这是柯家两位爷给的。” 宝亲王打开一看,纸包里有一个陈旧褪色的荷包,还有一银制炼坠。 “这是柯三爷的奶娘给的,这是得自柯太太。” 宝亲王打开荷包,里头只有一个方胜,拆开一看全是韩川国文字,但看样式,可看出是官方的文书。再打开炼坠,这里头的方胜有好几个,纸张薄如蝉翼,打开来也是韩川文字,但看文的样式,却是私人书信。 “我们无人识得韩川国文字,所以,还得请宝亲王让通译馆的人来看。” 余大主事说完便告辞离去, 宝亲王沉吟片刻,与老父交换了意见后,就让人去宫里递牌求请皇上,这东西还是直接交到皇帝手上,再由皇帝去处置的好。 福安山庄的水榭二楼,月牙抱着亮亮,正与凤阳闲聊,朱平珏和方随风坐在廊下远眺,两个人手边各一壶酒。 翠缇抱着凤阳的猫跟在晓燕的身后上楼,亮亮一见到猫,高兴的手舞足蹈,猫儿听到他的声音就紧张的弓起身子,拚命的喵叫想要挣脱逃命去。 亮亮伸手要抓猫,晓燕不慌不忙的将亮亮接过来,嘴里装猫叫哄他,亮亮觉得奇怪,看看猫又看看晓燕,然后伸手探向晓燕的嘴。 “唉呀这孩子真是可爱。”月牙揽过亮亮的头,狠狠的亲了一记。 亮亮也亲回来,两个人亲来亲去,凤阳坐在旁边看着直笑。 “喂喂喂,小家伙,这么吃你舅**豆腐啊”朱平珏进屋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将亮亮抱过来狠瞪他。 亮亮朝舅舅露出无齿的可爱笑容,然后凑上去,给了亲爱的舅舅一记湿漉漉的亲亲。 朱平珏不服了。“亮亮,你厚此薄彼哦亲你舅舅就这么给我洗脸,亲你舅妈,怎么不也这么给她洗脸……” 月牙把亮亮抢回来,夫妻两个开始拌嘴,亮亮瞅着舅舅,又瞧瞧舅妈,最后决定探向姑姑,小手朝凤阳啊啊啊叫着,凤阳起身想抱她,晓燕赶忙探身截过亮亮,亮亮狐疑的看她,朝她一笑,口水就答啦滑下来,奶娘急忙上来想要接过他。 奶娘看着这几位贵人,心里实在担忧,这些贵人一看就知道不会带孩子,亏得小少爷脾气好,由着她们这样抱来换去的,也没发脾气,还笑嘻嘻。 翠缇看着亮亮少爷被奶娘抱走才松口气,她好怕亮亮少爷想到她怀里的猫。 小小轻快的上二楼来,后头是秋冀阳和龙从文兄弟。 “你们这对夫妻是怎么回事?主人不到,叫客人饿肚子啊?”朱平珏睨秋冀阳一眼。 小小上前问凤阳好些没,然后拉着月牙问亮亮乖不乖。 安梅过来问是否开席,秋冀阳便道:“大师兄入席吧” 朱平珏领头下楼,奶娘已带着亮亮在楼下候着,亮亮见到娘开心的笑着,小小抱着儿子,一同入席。 凤阳的病总算是好全了,今日这一顿庆贺她十九岁的生辰。 席上朱平珏几个人谈起了北方的战事,月牙和小小谈亮亮,凤阳坐在一旁听着,她们三个,一个成亲年余,一个新婚近半年,一个出阁在即,三个人聊起来,与秋冀阳他们那方一样热闹,而且话题也没那般沉重。 亮亮坐在娘亲的怀里,咬着自己的手,不时还伸手要去抓桌巾,翠缇和晓燕看着小郡主边聊天,边像手上有眼睛,时时盯紧小少爷。 翠缇忍不住问晓燕:“小郡主会武吗?” 晓燕想了想,最后摇头:“我不晓得。” 安梅从旁边走过,她们两忙拦了安梅问,安梅笑而不答,留她们两在儿胡猜。 席面撤下后,龙从文喝着茶,问:“今儿这席面好,想不到久久没有尝到大厨的厨艺,她的厨艺竟然精进了。” “这不是大厨的手艺喔”小小拿着银匙喂亮亮喝汤。 “不是?”龙从文不知山庄里发生何事,也不知道大厨搞了什么事。 “嗯。”小小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了,龙从文听了后淡道:“这等人你就只让她到庄子上去荣养?” “二师兄觉得该送官究办?” 龙从文点头。“正是。” 小小似笑非笑的道:“二师兄觉得把这事闹到官府去,咱们就颜面有光了?”龙从文一愣,龙从武也是。 龙从武沉吟半晌才道:“你把她遣到庄子上……” “她有一手好厨艺,只可惜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日日钻研着如何捞钱,那个庄子上,有两个厨艺不错的小媳妇,若她聪明,就好好点拨点拨她们两个。” 小小头也没抬的道,凤阳听了后,放在心里想了想,觉得这招虽是心慈,但也不失是个好手段,若将大厨送官究办,是震摄了那些有心想做歹的人,小小这么做,却有可能收获好些个学了好手艺的厨子,大厨贪墨的那些钱已被追讨回来,按照福安商业协会的规矩,但凡贪墨者,要被送官究办,小小处置了两件贪墨案,却都轻轻放下,秋冀阳觉得不妥,小小却道,她们贪墨时是从武管着山庄,她一来就大肆处置人,从武也会面上无光,秋冀阳这才顺了她的意。 这会就见他对从文、从武解释,从武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我没管好,才累得三师嫂要出面当恶人。” “也不算恶人,她们还说我心慈手软呢” 明明做坏事的不是她,处置了人反倒被山庄的人视做恶人。小小想到那些人的耳语,心情便有些低落。 “我们不可能事事讨好人,你做的很好,你是福安山庄的当家主母,她们做的不好,你处置她们是应该的,否则岂不是对不住那些守规矩当差的人?” 第五百三十章蹊跷下 第五百三十章 蹊跷 下 时光匆匆,时序进入十月,秋老爷和秋老太太来过一趟,看到小孙子真是欢喜异常,秋老太太狠不得把亮亮随身带着,在福安山庄住几日,她就把亮亮带在身边几日,亮亮也很给面子,不时赏泡童子尿给祖母,让她频频去换衣服,奶娘很尴尬,明明小少爷现在要端尿都会先示警的,偏生秋老太太抱着时,她左看右看硬是完全没征兆。 小小也很不好意思,频频跟婆母道歉,将宫里赏的布料挑出来,让针线房赶紧给秋老太太裁制新衣。秋老太太现在看小小是怎么看都顺眼,媳妇让人给她裁衣,她也不会矫揉造作的推辞,大方接了之后,跟宝亲王妃夸小小的好。秋老太太对小小把凤阳照顾好,还让她静下心来,学习理家务,最是感激。 凤阳向来活跳的性子,自她开始接差事在外头行走,就从未乖乖在家里待足一个月的,就算她没当差,也是自己一人拎着包袱孤身出门游山玩水去,只不过,往往会玩出问题来。 凤阳貌美武艺高强,遇上不长眼的戏弄她,只有她揍人的份,如是差事在身,她反倒会低调隐忍,自己出游,她反而毫无顾忌了。 几次下来,秋老爷见不是个样,就与儿子商量,尽量给凤阳安排差事吧别让她得空太久。 没想到这一回,凤阳竟然好好的待在福安山庄里,还跟着她六嫂去理家务,秋老太太接了女儿给的账册,仔细瞧了一遍,知道是她六嫂教的,凤阳跟在小小身边,因为小小也不是理家务的熟手,有些事情思虑不周的,凤阳旁观者清,从旁提点了下,获得小小和章嬷嬷的认可,让凤阳非常有成就感,也才有耐心日日陪着小小去花厅枯坐。 秋老太太想了想,便决定将慎阳成亲的院子交给她们两去安排。 “让我们两个来弄?” “嗯,慎阳的日子近,按理不该让行将出阁的凤阳来帮忙,可是,让她自己做嫁衣,她完全没办法做,倒不如让她帮你,把慎阳的新房整出来。” “慎阳成亲的新房要设在那儿?” “慎阳说了,他既想跟他六哥学做生意,又想帮着打理秋家护卫的生意,所以你爹就想,既是如此,就让慎阳在京里设秋家护卫的点,一来离你们近,可以互相帮衬着,二来,他媳妇儿的妹子就嫁在京里,两姐妹有伴。” 其实也就是水帮鱼,鱼帮水,如此一来,既帮了夏家跟福安商业协会牵上线,也让秋慎阳在京里得以顺利立足。 秋家此前为何一直未在京里设点,三爷、四爷他们出了秋家庄,可是选择的地方都是南边,如漳州、通州、南州、兹州等地,当然就因为母亲昔日对宝亲王的反感,所以即使秋冀阳成了亲,秋老太太看来也对六儿媳满意,但,大家仍是不想去试探她的底线。 却没想到,秋慎阳的婚事订下之后,秋老爷问他成婚后的打算,他那么一说,秋老太太就应了。听秋老太太这么一说,小小不觉有异,倒是凤阳诧异的看了母亲好几眼。 “还有你的新房也要设在京里。” “我的新房?”凤阳一愣,小小也是。 “难道方家……”又生变故? 秋老太太不悦的撇了嘴道:“那位姨母仍不肯死心,原本亲家老爷、老太爷都道,小两口两情相悦就趁早完婚吧婚期订定十一月初,没想到那姨母口口声声说什么长幼有序,还是让随风先完婚吧亲家太太想也有道理,随风本就居长,凤阳年纪也较大,就与我们商量,婚期提到十一月初来,既然要成亲,自然要整理院子,那个姨母竟然……”秋老太太气红了眼,“竟然瞒着亲家太太,跑来跟我们说要换亲。” “什么意思?”小小不懂,凤阳却有些明白了。 “说她家姑娘先头的事不光采,不若让她嫁随风吧要凤阳与她换,嫁给三房的儿子。”晓红口齿伶俐,“这种话她也说得出口,她家姑娘先前为何会出那种事情,还不都是她这个当娘的做出来的,她不思反省,反叫我们替她收尾。哼” 晓红伤愈后便回到秋老太太身边侍候,她将那日方太太寡姐与秋老太太说的事情,一一细述给小小她们听。 “那位太太一直说她一个女人养女儿不容易,要老太太体谅体谅她,同情她们母女两,还说什么,她闺女儿只有嫁给方姑爷,在姨母婆婆膝前才有好日子过,既然她道三房少爷那门亲不好,那她还想让咱们姑娘嫁过去过苦日子?” “我听了不对,就让你爹上门去问明白,若他方家真想要那门亲事,咱们宁可退亲,也不做换亲这种事。”秋老太太轻抚女儿的头发。 凤阳已不再似之前那般,听了事就气鼓鼓的跑掉,因为跟方随风交心,对未来有了底气,所以她静下心来,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方伯父和方老太爷怎么说?” “他们没想到怜惜贫苦,怜出这等心肠的人来,可她与你婆婆又是亲姐妹,他们不想让你还没进门,就先得罪婆婆,便由方老太爷发话,日后要随风接掌京里的产业,成亲的新房就设在京里,方家原在京里就有宅子,之前掌理京里生意的六老太爷则正好返家养病。” 秋老太太交代了这么两桩事之后,便匆匆赶回幽州,秋同阳的婚礼就在年后,如今秋家庄只剩秋大太太、七太太坐镇,二姑太太的长女刚订亲,近来忙着为女儿添嫁妆,顾不得返家帮忙打点十一弟的新房。 秋老太太要回去看着,然后又要再回京来主持秋慎阳的婚事及凤阳出闺。 京里,惠德郡主的婚期在年前,惠贞郡主几个要帮她添妆,便相偕找了小小一同去琳琅宝阁,又一起去柳家布庄、绣庄,凤阳跟在小小身边跟进跟出,引得那些贵女们好奇,相熟后觉得凤阳这脾性很对她们的胃口。 凤阳原不耐烦陪这些贵女们,却出乎她意料的,这些出身高贵的贵女们,竟比她当差保护的那些千金们来的好相处。 这两天因为要相看准备给秋慎阳在京里住的宅子,所以小小带着儿子和小姑一同回宝亲王府来,惠芯郡主请她婆婆介绍了自家亲戚的宅子,离福安商业协会只有几条街,离夏家也近,附近住户也都颇为单纯。 看过宅子之后,小小和凤阳都觉得好,她们商议之后,上夏家把夏少奶奶请来,问她的意见,又再将宝亲王妃请去看,宝亲王妃知道后,就让她去找阴阳先生。“让他们看看好不好,是否与他们夫妻两冲煞,若有,是修修改改就行,还是干脆换一处,让他们来瞧是最好了。” 小小点了头,转身去找龙大总管,这种事找他自是万无一失。 与阴阳师去看宅子之后,阴阳师道要回去好好卜算一番,小小几个送走阴阳师后,惠芯郡主便拉着她们一同上天香楼去。 天香楼前人来人往,东篱阁早已大门深锁,与天香楼的热闹对照之下,东篱阁那故作高雅的装璜在正午的阳光下更显凄清, “咦?那家店不是才开吗?”与小小挤在同一辆马车的惠芯郡主掀着帘子看外瞧,小小朝安梅使了眼色,安梅忙上前张望了下道:“是啊不晓得怎么关门了。惠芯郡主您有兴趣,一会奴婢找人过来问问。” “不用了,我就好奇嘛”惠芯郡主微笑着回座。“你也知道的,你姐夫上有兄嫂,当家是轮不到他的,我也不耐烦也不会当家管事,整日待在家里头,面对这几个丫鬟,实在令人生闷。幸好有你们几个,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情知她是在说凤阳,小小抿着嘴浅笑着,“凤阳在外头当差,确实见多识广。” 小小挽着惠芯郡主的手缓缓走向包厢,后头的凤阳与月牙悄声在说话。后园包厢管事刘婆子笑容可掬的迎上贵客。 “夫人们来了,这边请,您的包厢都已经整理好了。” 小小她们跟在刘婆子身后,走向包厢,却见左侧一处包厢走出的客人,穿着华丽的异国服饰。刘婆子站在包厢门招呼小小她们入内,小小眼尖的看到刘婆子对自己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使眼色,这个丫鬟很是面熟,小小想了想,不,不是面熟,是那双眼睛让她觉得视曾相识。 就见刘婆子在丫鬟走过身边时,递了纸条给她,进屋后,小小就招那丫鬟到身边来。 “阿福……”小小试探的唤她一声,阿福一悚,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夫人,您认得出我来?”阿福低声问道。 “当然。刘婆子给你什么?”小小将人拉到次间去。 阿福想了下,就全盘托出,交代了刘婆子是凤阁的人,又将刘婆子给她的纸条交出来。 “异国人要买东篱阁?” “大家本来劝会首将东篱阁买下来,可是会首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买,会首没说,他们也不敢问。 小小对想买东篱阁的异国人,很感兴趣,打发阿福去打探清楚来。 阿福看着两眼晶亮发光的夫人,觉得很无力,很想跟夫人说,凤阁不是打探八卦的,最后仍是无奈的从命而去。 第五百三十一章八卦争风上 第五百三十一章 八卦争风 上 “哪,看好了你家小十的新房,咱们明日去看看凤阳的新房吧”惠芯郡主兴高采烈的道。 惠贞郡主也点头附和,“我倒不知一般人家是这么备置新房的。”惠贞郡主的儿子婚事总算由皇后下旨定下了。她的公婆得知孙子的亲事订好了,再加上太子病重,便赶着儿子、孙子上京里来成亲,新房就设在惠贞郡主在西山的别院。 惠贞郡主这些天也是忙,百忙之中被惠芯郡主拉出来玩儿,趁机松口气。 众人闲聊着,就听到外头有人大声呼喊着,似在吵架,不待小小吩咐,安竹已招来包厢侍候的丫鬟去外头瞧瞧。 不一会儿,丫鬟就转回来。“是对面包厢的异国人,和隔邻包厢的小姑娘在吵架。” “那个异国人是从那儿来的?”九皇子家的惠琳郡主好奇的问。 “是打韩川国来的。”丫鬟低头小声的说。 “看那打扮,是丫鬟吗?” “听说是他们韩川国的公主。”丫鬟想了下,直言道。 惠芯郡主托着香腮,娇憨的道:“不如把她请过来,认识一下吧?” “不晓得这位公主长得什么模?”惠祯郡主拉着丫鬟问。 丫鬟看了众位贵客一眼,才回道:“金发雪肤蓝眼睛,看得挺吓人的。” 金发啊?她们还没见过金发的人呢惠芯郡主忙推着丫鬟去请人,小小忙开口道:“方才不是说她们跟隔邻的人吵架吗?这会请人过来,会不会不妥?” 惠芯郡主不以为意,倒是惠贞郡主沉稳些,闻言便道:“是不妥,万一那隔邻的以为我们要替那异国公主撑腰就不好了” 月牙起身走到窗前,正巧看到那隔邻包厢有人走出来,她惊呼一声。“怎么是她?” “谁?” 月牙朝小小招手,“小小,你快来看,那是不是那个严十九?” 小小侧着头想,谁是严十九,走到窗前往外看,隔邻包厢小院里站在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眉眼似曾相识。 “严十九是谁?”惠芯郡主也挤过来,往外头瞧。包厢小院是以树篱相隔,这窗的位置,正巧可以看到隔邻包厢的小院,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小小想到这儿就往包厢丫鬟那儿看去。 “严十九是……”月牙跟惠芯郡主说起那位红衣姑娘的事来,小小听了一会儿,出言纠正嫂嫂。“是严十八,不是十九。” “嘎?是十九吧?” “不,是十八。”小小暗想,她曾想跟我抢冀阳哥哥呢我怎么会记错。 “她不是已经嫁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凤阳讶道。 “谁知道呢?”月牙对那严十八没好感。“方才就是她的丫鬟跟人吵架吧?” 大家目光齐齐看向刚才出去瞧的丫鬟。 那丫鬟点点头回道:“正是那位夫人的丫鬟跟人吵架。” “她们吵什么?”惠芯郡主双眼亮晶晶,那丫鬟看了小小一眼,见夫人正喝茶,才回道:“她们在吵什么,奴婢听不懂,所以无法回答夫人们。” 小小嘴角露出笑意,那丫鬟暗松口气,就听到会首夫人道:“你下去吧,有事再叫你进来侍候。” 那丫鬟忙点头退下。 惠芯郡主本想拦住人,后来一想还是作罢。 “干么不让我问下去?” “吵架无好话,更何况她们吵什么,那丫鬟兴许真听不懂。”惠贞郡主公允的说,惠芯郡主想想也是,吵架的一方是异国人,说的什么话自然是有可能让人听不懂,因此也就揭过不提。 小小做主招来说书人,说说笑笑直到太阳西下,才尽兴而归。 惠芯郡主她们先走,小小三人待她们都离去后,还窝在包厢里闲聊。 “今天还是没看到惠德郡主。”月牙打开桌上的攒盒,左挑右选半天,才挑了块樱桃酥放到嘴里。 “嗯,惠德郡主年底要出阁,加上之前的事,贤亲王不让她出门也是理所当然的。” 惠德郡主不似凤阳有自保能力,若无父兄护她周全,若再来个像齐少爷这种亲戚,她一辈子就毁了。贤亲王经了齐家一事后,得知出事那天,长媳的娘家人也在附近,就起了防备之心,世子夫人虽是如愿当家,可是亲王公爹,远比亲王妃婆母更难侍候。 凤阳倚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 忽地,凤阳坐起身来,小小也放下手上的茶盏,月牙凝神倾听,外头传来拔高的声量,似乎又是对面的异国公主的侍女与严十八的丫鬟又吵起来了。 安竹匆匆走进屋来。 “夫人,对面的和雪公主和叶家二少的姨娘都派了人过来,想要拜见夫人和小王妃。” 凤阳一怔,和雪公主应该就是韩川国的那位贵客,叶家二少的姨娘又是谁? “叶二少的姨娘就是严十八。”小小解释道。 安兰在屋里侍候,听到安竹这么禀报,便斥道:“咱们夫人和小王妃是什么身份,是她一个姨娘想拜见就能见的吗?” 安竹垮着小脸,“安兰姐姐,我也说了,可是她们堵在院门口,还说,夫人若是不肯见她们,她们就跪着不起来。” 凤阳听了火气便上来了,月牙也瞪着眼道:“这是什么话,要挟人吗?” 小小朝站在落花罩外头的丫鬟招手。“有没有别条路出去?” “有。” “小小,你不是想从后门走吧?” 小小朝月牙笑笑,吩咐道:“你出去让人找刘婆子来,让她好生的去劝劝,再去前头跟掌柜的打声招呼。” 丫鬟点头去了,没一会儿,阿福板着脸走屋里来。“夫人,掌柜的让我来跟夫人道歉,他立刻把事情处理好。” “嗯。”小小不以为意,“你去探听得如何了?” 阿福脸色稍霁。“和雪公主出价要买东篱阁,而且志在必得,这几天已经有几家有意竞逐的人家,被她的护卫去劝说后,纷纷打了退堂鼓。” 这劝说人需要用到护卫去吗?小小挑了眉,阿福点头又道:“正是您想的那般,听说原本有人想去告官,也被劝回来了。” “她们方才在吵什么?”小小问。 阿福和刚才被派去门外瞧情况的丫鬟互换了一眼。 “你们现在不说,一会儿我找刘婆子问。” 阿福叹了口气:“和雪公主有意嫁重阳商业协会的会首为妻,可是叶会首说他对娶个异个媳妇儿没兴趣,和雪公主就把目标转向了叶二少爷。” 叶双喜娶了柳介婷,严十八虽早入门,却没有圆房,借口要返乡探望长辈就这么出了叶家,叶双喜对这个妾室毫不在乎,她要返乡,他让她问妻子,柳介婷见丈夫不以为意,乐得当好人,不加留难的让她回去,严十八的算计落空,柳介婷没中计留难自己,丈夫也不曾留她,她只得上路返家。 不想才出门,就听说了和雪公主的事,叶重喜这个嫡长子迟迟不婚,被和雪公主看上,他又把婚事推到弟弟头上去,叶双喜也不是省油的灯,嬉皮笑脸的与和雪公主的从人道:“如果你家公主能买下京城的东篱阁,咱们再来谈。” 那从人回去如实禀报了,和雪公主便一路往京城来,对东篱阁志在必得。 严十八一路尾随而来,和雪公主得知她是叶双喜的小妾颇为不屑,严十八则耻笑她,堂堂一国公主竟想要与人争夫,真是不要脸。 阿福说了一大串,说完后,自己倒茶猛灌一口,又道:“她们住在这儿几天,两边的丫鬟就天天吵。” “和雪公主的丫鬟骂什么,你们都听得懂?” “她们说的是咱们的话,只是口音重,得用心听,倒是严姑娘的丫鬟厉害,大概是对骂了几天,翻来翻去都是一样的话。” 正说着,就听到刘婆子在外头说话,劝说了几句之后,刘婆子就笑容满面的进屋来。“见过夫人、小王妃,十二姑娘,事情都理好了。” “辛苦刘嬷嬷了。” “夫人这话可折煞奴婢了,这事本是奴婢的错,让不相干的人扰了夫人,还望夫人不怪。” 小小摇摇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不再多耽搁,起身返回宝亲王府去。 和雪公主站在包厢里头,看着她们一行人离去,美丽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一旁的女侍想上前,却让身边的拉住。 另一间包厢的小院里站着的严十八,两手紧拧着鞭子,看着小小她们离去,牙根紧咬,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她身边侍候的丫鬟,怯怯的站在一旁,两眼愤愤的望着被丫鬟们簇拥着离去的贵人们。 “姨娘……” “哼”严十八一甩手,手中的鞭子便打碎了眼前树丛的叶子。 几个该包厢侍候的丫鬟站在远远的廊下,心痛的看着自己小心翼翼照顾的树丛无故被打。“一会儿去禀报刘嬷嬷去。” “嗯,咱们辛苦照料,她不懂得欣赏就算了,还这般心狠。” 几个丫鬟细语着,一个眼尖的,见严十八气呼呼转过来,忙推推身边的同伴,随即一个个都噤声不语,严十八怒气冲冲的往廊下走来,见她们低头垂手肃立,原想朝她们撒火的,只得无奈的打消念头,径自往屋里去。 小小扶着安竹的手上了马车,月牙和凤阳带着各自的丫鬟,坐后头的马车,在车里坐定之后,安竹问:“和雪公主既然是个公主,怎么会独个儿出门,还跑到天阳国来?” “韩川国的公主,难道还要自己上门挑婿?”安兰也想不通。 阿福嗤道:“这位公主,说是公主,其实不过是韩川国皇室宗亲里,没落的旁支吧” 小小问:“东篱阁只剩有这位公主出价了吗?” “不,还有位来自地炽国的金王爷。” “金王爷?” 第五百三十二章八卦争风中 第五百三十二章 八卦争风 中 这东篱阁究竟有什么好?和雪公主想不明白。 国王堂哥要她想办法嫁进天阳国。 她只是一个孤女,空有公主封号,却无公主封邑,依附着早她三十几岁的国王过日子,她这公主只是只被关在牢笼里的金丝雀,奶娘知道国王的指令后,气愤不平的拉着她的手哭道:“以公主的容貌身份,嫁予天阳国的皇帝为后都匹配得过,国王竟要您想办法嫁进天阳国,让您这么一个尊贵的公主自个儿去谈婚事,岂不一开始就让人瞧不起吗?” 没想到才说完,隔日,国王就传来旨意,道奶娘胡言乱语扰乱主子心神,罪大恶极,将奶娘打入天牢,她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哭着拉住欲往宫里去寻国王的她。 “公主,您行行好,求您了。”一个、两个全都跪在地上哭求着,她只得颓然放弃争辩的念头,打点行李南下。 一进天阳国,就听到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会首,她一听就鄙夷的冷哼,这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让自己两个孩子流落在外头,还不肯认,真是他**的王八蛋和雪公主美则美矣,骂起人来可是不输他人,因此国王派给她,随她出来的幕僚让她嫁秋冀阳,她就打死不干,他们也不敢太强迫她,毕竟是个公主。 再说,他们真正想要的,也不是送个公主过来联姻,和雪公主只是个榥子,真正尊贵的公主,怎么可能自己出面谈婚事他们送和雪公主进天阳国,不过是想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进关,他们另有任务在身,偏偏这位公主自以为是,与秋冀阳传出不堪流言的正是柯泰的亡妻,柯泰此人忐狡猾,国王查知他与布诺丞相交好,布诺丞相有门路弄到天阳国的兵器,都是此人牵的线。 国王几次派人与他接触,都被他拒绝了,还说什么君子有信,放屁骗他们没读过书啊啧没读过他们天阳的书,但他们读过韩川的书,哼他们韩川的书上说,皇命得听,不听就死。 只不过他们没在柯泰身上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布诺那老不死的,一边说打仗不好,劳民伤财,一边又从天阳拉进大批的兵器,真真是好笑。既要赚钱又要顾着脸面,朝堂上跟国王说最好不要打,地炽国与他们河水不犯井水。 真是说笑话。 不打地炽国,难道要去打天阳国?还是要坐以待毙,等着地炽国将他们灭国?还是沦为天阳国属国?地炽国本就是擅于征战的国家,若非天阳国当年打得他们元气大伤,韩川国也没今天的繁华盛世,韩川国西邻的兰西国,也是擅战的,与韩川国之间的高山峻岭也阻断不了兰西国王的野心,他们年年朝贡,还与之联姻,才换得平静。 幕僚们住在天香楼的客院里,这客院是大杂院,他们三个人住一个房间,和雪公主看他们不顺眼,他们也瞧她不起。 “和雪公主还是不肯松口?” “嗯。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她就是不愿嫁秋冀阳,她说一定要嫁叶重喜。”才从大堂回来的长胡子老头冷哼一声。“真是小姑娘,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公主,我呸国王善待着,就越发自以为是,不过是死人堆里捞出的,谁晓得她是谁,她说她是公主,国王就当她是,她还以为自己就真是了。” 坐在桌边喝着茶嗑瓜子儿的鹰眼文士则笑道:“就由着她去闹吧她越闹腾,越没人发现咱们在做什么。” “这倒也是。”其他两个人赞同的点头,接着又讨论了该如何分头进行他们的计划。 商议了好半会儿,天色暗下,三个人才唤来小二,让他们把晚膳端来,三个人饭后继续挑灯夜战。 宝亲王府外书房里,老宝亲王与宝亲王在对奕,朱平珏和秋冀阳两人在一旁观战,平喜悄声的告进,小声的在秋冀阳耳边禀报情况。 “韩川国的国王与布诺丞相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不过,君臣之间到这个份上,也着实少见。” “追着程秀进天阳国的,应该是布诺的人,还是……” “应该是布诺丞相的人,后头这一批,应该就是山卓丞相和皇帝的人。”宝亲王若有所思的又道:“你们说,地炽国的军队有兵器,又有火器,唯一能接触到的人与程秀的丈夫有关。” 宝亲王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闪逝飞快,没有抓住它。 秋冀阳沉思片刻,走到书案前,研了墨铺了纸,将这些人一一写上,宝亲王走近低头看着,朱平珏也走上来,他看了一下就道,“如果布诺这个老家伙只是在韩川国王面前装孙子,装做主和,其实把到手的兵器分卖给地炽国的话……” 宝亲王面沉如水的思量起来,老宝亲王拿着棋子儿点着下巴,“那么程秀手上的东西,可能就是布诺与柯泰当初签订的凭证文书之类的东西了。” “柯泰一死,他手上的这些东西流出去,布诺就死定了,顺天府里关着的那伙人,先是要取程秀一行人的命,后却改了主意……”秋冀阳看着自己写的那张纸,拿起笔在程秀的名字旁添了几个字。 “那定是被洪家人看出端倪,洪平田让儿子安抚他们,自己则用云婆子去套程秀的底。”朱平珏也拿起笔,在云婆子的名字旁写上洪平田三个字。 “云婆子哄程秀说洪家少主愿与她议亲,实际上是骗她的,她背后的人不是洪鑫澜,而是洪平田的话……” 宝亲王笑道。“幸好当年程家悔婚,否则有这种媳妇,你龙大叔他们可就头疼了。” 朱平珏点头如捣蒜,秋冀阳一晒,程秀不笨,她既能领着人逃出生天,怎么会笨,知道找上景波山庄,托庇在秋家庄的车队里来到京城,既隐藏了行踪,还安全抵逹京城,只可惜她自视甚高错估人心,以为伤害人之后,仍能重拾旧日情份,孰不知二师兄不是她手上的提线偶人,可以由她操弄的。 之后又一心相信那个云婆子,或者该说,她根本没想到有人会骗婚吧由此可知她兴许根本不知一路追着她而来的人,是为了她手上的方胜。 “不知皇上让通译馆的人看过那几张方胜了没有。” “咱们静观其变吧如果我们会注意到和雪公主这一行人,想来皇上的影卫们也不会漏掉他们才是。” 宝亲王修长的手指在墨迹淋漓的纸上游走。“送个消息给影卫的陈头领,往年他们助我们不少,送他们个功劳。” 朱平珏点头,秋冀阳起身让坐,朱平珏迅速写了几封信,由宝亲王、老宝亲王看过润笔,再重新腾抄,秋冀阳帮朱平珏将之卷起,唤来暗卫头领,宝亲王吩咐了几句后,头领便领命离去。 宝亲王府内院,小小更衣洗漱后,散着发坐在炕上,安梅拿着干帕子帮她拭发,亮亮在炕上趴着玩口水泡泡,凤阳坐在亮亮的旁边看他玩。 阿福坐在炕边的杌子上,正低头理着她打听来的消息。 “那个金王爷……” “会首看过了,不是那个金王爷,小王爷猜有可能是潘将皇子,就是那个金王爷的外甥。” “那个金老爷那儿去了?”小小问。 阿福抬起头,又道:“金老爷自女儿、儿子相继被关在牢里后,心神大乱,昏头昏脑的他还想去劫狱,后来被身边的人硬是拦下了。”阿福摇摇头,想不通这位金老爷的想法,也许他在地炽国是个王爷,但他在天阳国,却什么都不是啊还想去劫狱 “常圠城、荣城的人知道金家是地炽国金妃的娘家人后,就有闲汉经常上金家的铺子去找麻烦,没多久,金家的店就收起来了。滇州一地,几乎家家户户供奉着老将军他们的牌位,金家少爷胆敢谋害恩人的后代,金家小姐敢掠了恩人的孙婿,虽然二人皆已伏法,但教养出这等恶徒的金老爷还活着,而且还敢在滇州地界上走动,于是某日外出访友,在路上被人袭击打成重伤,随后就被接回去养伤。不久就来了个年轻的金王爷,一来便处置了前头金老爷的产业,接着便南下不知所踪。” 这事凤阳略知一二,当时她随着同阳他们去找秋冀阳,现在一听,她才晓得有很多事情,自己是不知情的,忙拉着阿福追问。 凤阳听到小小当时只带了齐家姑嫂两人,从荣城寻夫千里,在荒芜雪原上才终于寻到秋冀阳,心疼的红了眼眶,阿福见状,故意道:“想想看,我们夫人真是辛苦,肚子里还怀着小少爷哪就这样日夜不休的奔波,我听说半道上,还遇上那个阿缇娜郡主的卫队夜袭。” 安梅等人也不曾听过这段,当即拉着阿福叫她快说。 小小瞪着阿福。“说那些干么,倒不如说些开心的事情。” 阿福耸耸肩两手一摊,“这可不是我不说,是夫人不让人说的。” 凤阳转向小小,小小却道:“与其听那些,倒不如好好盘算,你成亲之后,要怎么应对婆婆和那位姨母。” 方随风的长兄方随岚和妻子,昨日刚到京城,秋家长辈都不在京里,就由秋冀阳出面,三日后在天香楼宴请他们夫妻。 “方家人待那位姨母不好吗?” “好,怎么会不好,所以她宁愿住在方家,也不愿回自己娘家依附兄嫂。”凤阳原对这位姨母没有什么感觉,但她一来是想挤开自己,好让随风娶她女儿为妻,二来又找上自己母亲说换亲那等荒唐事,她便对这姨母印象糟透了。 “昨日岚大嫂的丫鬟来,说姨母如今被老太爷请到别院去住了,方伯母想让我出面求情。” 第五百三十三章八卦争风下 第五百三十三章 八卦争风 下 皇帝接了老宝亲王给的方胜,便命八皇子着办此事。 御书房里,皇帝正坐在御案后,听着影卫头领禀报要事。 御书房外,高内官恭谨的对八皇子道:“还请八皇爷此处稍候。” “高内官请自便。”八皇子挤出一丝笑意,高内官朝他微微点头,便转身回御书房去,高内官在御书房槅扇外站定,屋里影卫头领正禀报到和雪公主的事,他听闻此事,忍不住想起之前那位韩川国贵人,那一位甫进宫就让皇上转手送到海外去,韩川国使节千方百计想求见,之后却突然悄无声息。 影卫头领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一个小火者朝高内官揖礼,“高内官,皇上让您过去。” 高内官整了整衣冠,绕出槅扇走到御案之前跪下行礼。 “得了,起来吧”皇帝目光炯炯,“在想什么?陈泽都走一会儿了。” 高内官老实的道:“奴才想到了先前韩川国王送来的贵人,韩川国的诺曼使节先是频频求见贵人,不果后,却突然悄无声息,直到今时,诺曼使节都不曾再求见贵人。” 皇帝若有所思,韩川国国王自顾自的说要送女儿来联姻,正巧海外也来要求联姻,他便应允了两方,然后将韩川国送来的公主,转送去海外,还不忘将那位公主身边的人全换上自己人,海外得偿所愿,根据最近传回来的消息,那位公主迟迟不育,只得让夫婿抬了身边的女官为侧室。 韩川国的使节初时连连要求见他们的公主,之后突然就没了声息,若是将兵器外流的事连想在一起。“韩川国的使节在京里,与何人走的近?” 高内官低声应诺,皇帝沉吟片刻又道:“台面上那两个家伙只是人丢出来当靶子的,凭他们两个,想流出那么多的兵器出去,只怕是不可能的事,这里头,肯定还有上头的人。” 高内官不敢应声,头低垂着直视脚下的金砖,一旁侍立的内侍、宫女更是动都不敢动,皇帝冷笑一声。 “让人去查清楚来,朕要知道这些外国的使节,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做了什么?” “是。”高内官迭声应诺躬着身子往外退去。 皇帝端起茶盏,慢慢的刮起浮沫,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小内侍知机的领着人退下,窸窸窣窣的衣袂声往外退去,皇帝才重重的吁了口气,放下茶盏,往后背靠在龙椅上,这张椅子有多少人觊觎着,老四是最积极的一个,做的也最明显,岳宜山会找他合作,一点也不意外,但,岳宜山会在太子身边当个幕客,就着实令人意外了。 他将老五放到燕州去,一方面砥砺,一方面也是让他避祸,他太冲动了,都当祖父了,还是冲动的很,随意一撩拨就出头,对上老四,他一点胜算都没有,只有被人当枪使的份,他当皇帝,天阳国子民焉有安生日子可过。 六皇子这些年只有一个弱点,就是对贤亲王妃及其娘家及其护短,但齐家纵子如斯,齐家老太婆欺压到他孙女儿头上来,还敢对皇后的宫人大肆咆哮,六皇子为此进宫请罪。 皇帝的眼为之一黯,老六也几十岁的人了,看他在自己跟前哭得一塌糊涂,皇帝替他觉得可悲,老婆是他自己选的,他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妻子的娘家人会如此的张狂。 七皇子及九皇子都不出色,但难说此事与他们无关,其他的几个皇子就更不用提了,皇帝抬手揉了揉额角,若是老2还活着…… 天香楼,秋冀阳三天后将在此地宴请未来的亲家,后园包厢里有人蠢蠢欲动。 和雪公主身边的幕僚们,左思右想劝服不了她,决定制造机会,让秋冀阳见她一面,他们对别的没信心,对和雪公主的美貌倒挺有自信的,男人,他们再了解不过了,那个不是贪好美色的。 他们这些天想尽办法进顺天府去,但是却根本无果,原以为找到天香楼,就能找到柯泰的老婆,不料,他们查来查去,也只查到她曾住在天香楼后园包厢,不过才住几日就搬出去了,搬往何处,则查不到下落,不是他们不积极,而是天香楼这些当差的,根本不跟他们说,只是跟他们说了东篱阁洪家少主,跟程秀闹的笑话。 他们想了想,让小二送信去给和雪公主,请她到天香楼二楼包厢见他们,不想来的只是公主身边的两个女侍。 见了礼之后,两个女侍客气的道:“三位爷有劳了,公主只想逹成叶二少爷的要求,好嫁入重阳商业协会,公主说了,三位爷有事要忙,就请不需顾虑她,只管忙去吧”话一说完,两个女侍转身欲走。 他们三人没想到劈头就来这么一下,一下子有些懵了,见她们要走,忙开口拦阻。“等等,两位姑娘稍等。” 开口的长胡子老头顿了顿,“你回去不妨好好劝劝公主,叶家二少爷提的要求,纯粹是在哄她的。” “哦?加伦老爷是从何看出,叶二少爷是哄公主的呢?”其中一名女侍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姑娘可知叶二少爷未成亲便已先纳妾?” 她们当然知道,两名女侍脸色一黯,谁想得到,那般俊美儒雅的叶二少爷竟是个风流种,甫才成亲未久,就早已有妾室,那名妾室就住在她们的隔壁,跟公主是邻居 “叶二少爷的妻子不过是寻常商家的女儿,他再如何也不会娶个公主当侧室,那让他的元配如何自处,你先听我说,此处不是韩川国,这儿是天阳国,他们是不可能让侧室的出身高过元配正室的,所以叶二少爷不过是哄着公主离开,京城里多的是贵人,公主从中随便挑个人嫁,都好过嫁叶二少爷为妾。” “公主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委身为妾。” “正是。”加伦老爷微笑点头,一脸慈祥如庙里的仙翁。“所以老朽们才会提议公主嫁秋冀阳啊” “秋冀阳早已娶妻生子,而且加伦老爷莫不是忘了,他的正室可是天阳国皇帝封的公主。” “就因如此,老朽才会说嫁秋冀阳是最适合不过的,正室、侧室都是公主身份,再说,天阳国的公主已经生了儿子,自然不会介意丈夫娶个公主为妾,不管怎么说,和雪公主都越不过她去。” “那秋冀阳会同意吗?” “当然,福安商业协会若要往韩川发展,还有什么法子比娶个皇亲更好的?如此一来,国王会协助他在韩川国发展,他何乐不为?” 女侍低着沉思片刻,两人对看一眼后,便道:“我们回去禀报公主。” 鹰眼文士看着人走后,方才对长胡子老头道:“你干么定要让和雪公主嫁秋冀阳?你莫忘了,他的妻子是天阳国的皇室宗亲,天阳国的皇帝岂会容得他娶个外国女人为妾,还是娶个身份不低正室的公主。” “哼,我那是真要她去嫁,她想,人家还未必肯要只不过,她不同意,我们便无法名正言顺的找秋冀阳谈事情,你想想看,天香楼是在谁的名下,我们要查柯泰的妻子下落,只查到她曾住过天香楼,尔后去了何处,却是无论如何查不出来,由此可知,若不是秋冀阳将她藏起来,就是他下令防着人去查,不管是何原由,都可能是他们已知那女人身上的秘密,所以防着我们来。” 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的瘦高文士此时开口道:“加伦老兄说的有理,柯泰一死,布诺那老头就道没有管道引进兵器,要调高进价,若是咱们能查到谁是他的供货人,直接从天阳国截断他的路,这发财的路子可就是你我的了。” “你”其他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愕然的看着他。 “你们想一想,就算真把和雪公主嫁进天阳国这些商业协会,就真的对我们国家有帮助?倒不如查清那供货人是谁,直接将和雪公主送过去,柯泰能做的,我们也能,而且我们背后是国王当靠山,而不是一个丞相,再说,我们还有个美女公主当筹码……” 笑声陡地从包厢里传出来,屋里人笑得开怀,屋外的青鸟也笑得狡黠。 隔天一早,韩川国和雪公主的名帖辗转送到秋冀阳手上,秋冀阳早知此事,嗤笑一声,将之丢在宝亲王府的外书房书案上。 “一大早火这么大?小小惹你了?”朱平珏笑着拾起名帖一看,脸色立变。“这个女人是疯子吗?何曾听过姑娘家如此自荐求亲的?你们福安商业协会的余大主事脑子不清吗?竟然将这名帖送到我家来。” “由此可知我坦荡啊”秋冀阳虽气极,却不忘自嘲一番。 “哼只怕人家真正的目的不在此。喂,该不会他们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秋冀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看出什么端倪?” “东篱阁啊我说你啊明明就已买下东篱阁,为何还要放出风声说自己不买?” “追着程秀而来的那伙人,虽己进了顺天府,但是,他们目的没有逹成,后头还会有人继续来,洪家少主与程秀在大街上闹事,顺天府尹问话,她吞吐说不清楚,有心人自会想,洪家少主哄骗了她,夺了什么东西去,而什么东西是过公堂,程秀也无法明说的?” “来路不明之物,程秀说给了云婆子,云婆子是洪家的人。” “我又让青鸟们放出小道消息,说洪家少主没料到会出事,将重要的东西都留在东篱阁里,他受了刑之后,就不曾清醒过,直到洪家族长决意卖了东篱阁,并带着他返乡,他都不曾清醒过。” “那叶双喜……” “他应该是随口一说,只是想为难和雪公主罢了,至于和雪公主自荐为妾,纯是她的幕僚所为。” “你怎么知道?”朱平珏一愣。 “凤阁昨夜就已将消息送过来了。他们怂恿她同意此举,为的是想从我这儿探知程秀的下落,毕竟他们的相貌与我们差异太大,只要出去找人问程秀的事,多少都会引人防备,谁让程秀之前的事闹得太大,尤其她一人带着孩子被韩川国的人追击,京里的人就算知情,也不会轻易将她的下落告诉他们,毕竟,人不亲土亲,程秀再如何不堪,她和她的孩子都是天阳国的子民。” 朱平珏点了点头,笑道:“结果反让他们以为是你暗中使人不透露消息给他们的哈哈哈,真是阴错阳差啊” 第五百三十四章宴请上 第五百三十四章 宴请 上 贵喜接过影卫陈头领给的信,转身进书房去。 秋冀阳接过信,随即露出恍悟的神色来。“怎么了?” “柯泰遗留的方胜译出来了。” “如何?”朱平珏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得飞快。“三皇子?诚亲王?他那有这个能耐啊?” 秋冀阳沉吟片刻后,问朱平珏道:“大师兄,我玩的那手把戏……” “让陈统头回宫去请示吧如果你现在抽手,就怕那些人起疑,再说,既然是译文上载明何人,就算真查出来是他,也不关你的事。” “就怕皇帝起疑心,毕竟那方胜也是我们交出去的。” 朱平珏想了下,摇了摇头道:“皇帝圣明,自然能明白我们没有做伪,再说,就算是做伪吧推给谁不成,推给诚亲王。” 诚亲王这些年体弱多病,时常是闭门谢客的,他真有精力去盗卖兵器,更不用说最后还绕了一圈,回头来打自己人。 不管如何,他们再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来,只能静观其变。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宴请过方家人,这次你和大嫂要跟我们回去吗?” 朱平珏没好气的瞪他道:“不必,我们自有别庄在,不必回回都到你的地盘去玩。” “说的是,我倒是忘了还有别庄在。下次我们一起去别庄跑马吧” 福安山庄盖在山区,真要跑马,还是到宝亲王的别庄去,那儿可是有一大片校场,跑马起来才痛快。 小厮过来禀报,小王妃她们要出门了。 “让人小心侍候着,知道吗?”朱平珏吩咐着,小厮点头转身离去,朱平珏则问秋冀阳:“她们今儿又上那儿玩去?” “今天该是去挑首饰吧” “挑首饰?特地去外头挑?怎不叫人带进府来瞧呢?让祖母和母亲帮着出出主意也好。” 秋冀阳摇头道:“是给同阳的媳妇备礼,怎么好劳驾岳母和祖母。” 朱平珏用力拍了他的背,却反被震了一下,他状若无事的将手掌放在身侧搓搓掌心,妈啊这家伙的内力也提升了?要不怎么震得他手麻。“你错了,就是要让她们有得忙,她们才高兴。” “是,师弟受教了。”秋冀阳躬身揖礼,让朱平珏很满意,不过……“小小她们想要趁机外出逛逛街,请问大师兄,要如何处理?” 朱平珏一怔,外头传来贵喜他们几个小厮的窃笑声,他方醒悟自己被耍了。“去哄老婆就哄老婆吧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事,让我妹不高兴,所以特意找事让她出门玩去吧?” 他早该想到的,如今小小整被困在福安山庄里,料理那些家务,肯定心里头烦闷,所以这师弟才会不时找事让她回娘家小住,深怕小小闷坏了。秋冀阳不理会他,扬声让平喜他们备马。 “你要上那儿去?啊,别告诉我,你要跟着她们一块出门。” “大师兄想到那儿去了,我要去巡视铺子,大师兄要去吗?” 朱平珏想了想,见秋冀阳一刻不停的往外走,急忙追上去。“去,怎么不去啊你们最近又开了什么店,我说你啊,老开新的店,旧的店家都管不完了,又开新的……” 贵喜与朱平珏的小厮急忙追上去,龙老总管从厢房里走出来,瞧见小主子追在秋会首身后,不禁嘴角微翘 秋同阳的婚礼,因为秋冀阳要忙公务,还要帮着打理慎阳和凤阳的婚事,着实抽不出空来,所以就让小小备礼送去幽州就是。小小想了想,便拉着月牙和凤阳一同去京里最大的银楼,左挑右拣了许久,才订了一副累丝点翠镶红宝牡丹头面。 向来对首饰没什么兴趣的凤阳,见了那新颖的样式,甚为爱不释手,难得凤阳会看上眼,小小二话不说,径自帮她订了一副点翠镶红宝芙蓉头面给添妆,又再订了一副海棠的准备给慎阳的妻子。 午膳时,见了秋冀阳,小小便说起此事邀功,小小觉得自个儿今日很大气,一口气给弟媳、妹妹添妆呢 当晚便有人送了两副新头面来,一是金镶羊脂玉翡翠竹报平安,一是金镶蓝宝蝶恋花,这两副头面设计细腻做工精巧,价值远在小小为弟媳、凤阳添的头面之上,小小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月牙见了便嘟嘴撒娇说自己没有,朱平珏只得赶紧让人照样送两副头面过来,并且不忘瞪秋冀阳两眼,秋冀阳没说话,小小倒是对着亮亮道:“亮亮,以后有好吃的好用的都给爹,不用给舅舅,知道吗?” 朱平珏转瞪妹妹:“白疼你了” 小小才不理他,抱着亮亮去外头看星星。 隔日一早,宝亲王妃和老亲王妃婆媳两坐在留园的临窗的大炕上,屋子里烧着地龙,又放着熏笼,暖是暖了,只是有些干燥,亮亮扶着外祖母的手,有力的小腿蹬着炕,两颗乌亮的眼珠盯着外曾祖母手中的大红苹果。 小小坐在下首和月牙、凤阳说话。 老亲王妃逗了亮亮好一会儿,见他扁了嘴要哭,赶忙将手里的红苹果给他,亮亮接过手,呵呵呵咧嘴一笑,啪答一声口水就滴下来,宝亲王妃不慌不忙的拾起罗帕往小嘴一擦,亮亮擦过嘴双腿一蹬就坐下来,倚着外祖母的腿,靠着两颗玉米牙磨着香香甜甜的苹果。 “你婆婆几时回京里来?”宝亲王妃一手护着小外孙,一手拿着罗帕随时准备着给亮亮擦嘴。 “总要二月过后,同阳二月十日吉时。” 宝亲王妃听了方家的事,把凤阳叫到身边来坐。“好孩子,你放心,伯母给你撑腰。” “嗯,我也给你撑腰,你是咱们亮亮的姑姑,怎么能让人欺到头上来。” 凤阳不好意思的扭头看小小,不想小小和月牙两个说的正欢,根本没往她这儿看。 宝亲王妃便跟老亲王妃道:“明儿我也陪着去,让方家的大嫂看看,咱们可是挺亮亮的姑姑的。” “这,不好吧”凤阳觉得这不像挺她,反倒像是在给方家下马威了。 “方家姑爷和老爷、老太爷是明理的,但内宅的事,是女人来管,说到底,方老爷和方老太爷不可能时时盯着看,像方老太太的寡姐这种亲戚,最是难缠,全天下就她最是可怜,由着她予取予求时,她不觉得有何不对,但一旦与她所求有所违背,你之前待她的好,全被抹煞了。” 宝亲王妃是感同身受,老亲王妃点了点头安抚凤阳。 “可是……”凤阳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宴客当日,凤阳与小小同车前往天香楼,“六嫂,宝亲王妃她……她打算做什么?” 小小觉得莫名其妙。“做什么?我娘去当陪客啊你方家嫂嫂好生有面子呢我娘和嫂嫂可不随便给人当陪客的。” 那倒是,可是,凤阳因此更加不安。 小小安抚她:“没事儿,我娘最好最和善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凤阳看着眉目如画的六嫂,忽然觉得自己与六嫂之间,似乎很难在此事上沟通清楚。 马车进了天香楼东角门,沿着夹道往内行,来到一门垂花门前停下,下了车进此门,可到后园专为东家备下的小院,领路的丫鬟脆声的介绍着。 月牙下了车,便来寻小小,听到丫鬟说此处是专为东家备下的,便对小小道“我们之前来,都不是到这个小院,对吧?” 小小正在看环境,被月牙这么一打岔,猛然回神。“是啊不过我也没来过,我都不知天香楼还有这么座小院专留给东家的。”若上次在此处用膳,就不会遇上和雪公主及严十八了。 月牙一听,“你也不知?” 小小点头。“那有可能事事皆知的,方才丫鬟也说了,当初买下天香楼,是二师兄全程监造的,冀阳哥哥对这些地方,也不是统统了如指掌的。” 三个青春貌美的贵人走在一块儿,前头还有中年美妇,在一众娇美俏丫鬟簇拥下,缓缓走进小院,在附近职司的丫鬟、仆妇无不争相想看看,会首夫人生得何模样。 红墙绿瓦的小院,门前挂了红灯笼,看门的媳妇站在门下恭候,看见小小她们走近,轻快下阶梯上前相迎。 “给宝亲王妃请安、小王妃安,夫人安,十二姑娘安。” 宝亲王妃见她竟一个个没弄错人,倒是颇为讶异,小小却看出她就是后园的管事刘婆子,今日一见却是年轻许多,想来也是个易容高手,凤阳和月牙不觉有异,一人一边挽着小小的手往里走,安梅、晓燕和翠缇几个全一步一趋尾随于后。 这座小院较后园包厢的小院多了倒座厅,正房三间不隔断带两耳房,东西厢各三间房,后头还有戏台及花园,看似寻常人家宅子。 “这处院子原是天香楼的东家住的。”刘婆子,哦,不,今儿得称呼她刘嫂子,刘嫂子笑着对众解释道。“会首说外头杂,还是在这儿宴请贵客的好。” 走进正房,明间已摆了宴席,角落高几摆着插了鲜花的花瓶,熏笼搁在一角,一座团屏间放在明暗两间之中,宝亲王妃走进暗间,里头也摆了席面。 正要说什么,就听外头有人招呼着客人的声音。 刘嫂子便笑道:“贵客到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宴请下 第五百三十五章 宴请 下 秋冀阳与朱平珏伴着方随岚、方随风兄弟走在前,方随岚妻子严氏由丫鬟簇拥着走在后,严氏一双明眸在那道上摆着的各色菊花流连不去,屋子里的宝亲王妃让女儿、媳妇去迎接客人,远远的瞧了转头正想交代女儿一声,就听到小小对安梅交代着:“一会儿让管花草的婆子仔细挑个几盆开的正漂亮的给带回去。” 安梅笑嘻嘻的应了,一旁的刘嫂子迭声应诺,宝亲王妃失笑,扶着丫鬟的手走到放在一旁的软榻坐下。“还不快出去,客人就要到门口了。” 小小这才应了,拉着月牙和凤阳,安兰和晓燕打起红地绵缎门帘,侍候着她们走出去。 双方见了礼,一同进了堂屋,到暗间见过宝亲王妃后,才分别入席。 席间宝亲王妃笑语如珠,严氏打知晓宝亲王妃也在,心里就明白了三分,席面上宝亲王妃待凤阳亲厚,小郡主娇憨吃味儿,小王妃打着圆场,她心里更有了底,宝亲王妃这是明明白白的在告知,我宝亲王府待秋凤阳有如自家女儿,你方家若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办 严氏想到临出门前,婆婆和姨母殷殷交代,不由苦笑于心。 婆婆亲疏分不清,胳臂肘老往姨母那儿拐,怎能怪他们这些小辈不亲她,偏生姨母又在家里住,经常的就在婆婆跟前加油添醋的,有时瞧着孙子、孙女也不顺眼,总的一句话,姨母自己过得不快活,看别人和和美美,她心里头不痛快,姨父家是败了,但外家的舅舅、舅母还在,舅母不只一次发话,要接她们母女去。 “方嫂嫂,我敬你。”小小举着酒杯巧笑嫣兮,严氏笑着回敬饮了一口酒,酒香清冽却没有惯常喝的酒那般辣。 “这是兰西国来的葡萄酒。” 月牙和凤阳就劝起酒来,宝亲王妃不时凑着兴说一两句,其余的时候,就是慈爱的看着小小她们三个,严氏看着月牙,不禁好生羡慕,这位小王妃家世讳莫如深,之前只听说是小王爷师父的爱女,可一个大姑娘成天跟着师兄们在外头奔波,就连方家这般武林世家,也从未出过这般行径的女子,在家里时,她还与妯娌们猜测,这小王妃嫁入宝亲王府,肯定是举步唯艰,却没想到宝亲王妃待这儿媳如此亲善。 再看凤阳,宝亲王妃是爱屋及乌吧天阳国谁人不知小郡主失踪多年归来,又嫁得佳婿,甫成亲就入门喜,得了个大胖小子,原听说秋老太太对这儿媳多有不满,家里头还养着个名门千金,就等着嫁过来压小郡主一头,不想,才完婚,向来受宠的长孙媳妇说了句不合的话,便让公婆发落了,秋六爷心也狠,养在娘亲跟前的颜姑娘遇了事,让他去救,竟是不闻不问。 几个姐妹们说起此事,都为那可怜的颜姑娘一掬同情泪。 只如今看到小郡主,严氏心里头百般滋味上心头,这么一个娇俏的娃儿,怎么能将秋冀阳那样的男人管得死紧? 前些时京里盛传秋冀阳与人有首尾,还生了两个不小的孩子,由秋家庄送到京城来认亲,姨母就冷讽说什么有这种兄长在,还想妹子会是什么好货色 这几日让人去打听之后,丈夫回房跟她摇头道:“回头好好劝劝母亲,别再听外头说风就是雨的。”对姨母很是头痛的方随岚交代妻子,严氏点点头,原只觉外头传的流言实在不象话,真正明白了真相后,不免替人气恼。 小小问起严氏家里的孩子,说起儿女,严氏精神就来了,脸上笑意就多许多。 散席时,总算是宾主尽欢,严氏回去前,拉着凤阳的手低声的道:“好妹妹,我前几日替婆婆传话给你,实是不得已,你……” 凤阳含笑回道:“方嫂嫂,方伯母那话说的倒让妹妹好生惭愧,长辈决断的事,我一个外人又是晚辈如何有那体面去求情?许是方伯母思念亲人,才会失了分寸。还望方嫂嫂回头帮我在方伯母跟前道个不是,不是不帮,而是没立场帮。”宝亲王妃昨夜教了她应对此事,见严氏果如宝亲王妃所料,不禁暗暗佩服宝亲王妃。 严氏嘴角微颤,“你说的是,如今还没进门,婆婆就将这事托付你,确实是欠考虑了。” “方嫂嫂这话说的,就是嫂嫂有孝心,想为方伯母解忧,也不好到方老爷和方老太爷跟前求情吧?”凤阳诚挚的道。 严氏讪笑,心思复杂的告辞离去。 回了方宅后,严氏让丫鬟侍候着换了家常半旧不新的海棠色比甲及襦裙,方随岚就进了门。 “父亲和祖父真决定让二弟待在京里?”严氏打发走了房里侍候的人,自己亲自服侍丈夫更衣。 “都订下了,还能有假。”方随岚席间喝了不少酒,严氏忙唤人泡了酽酽的茶来。 方随岚斜倚在软榻的宝蓝迎枕上。“祖父说的是,姨母待在方家太久了,就算是姐妹亲厚,也不能这样待在方家,日子久了,对姨母名声有碍,回去后,舅父、舅母来就让他们将人带回去吧” “这,婆婆那儿……” “小王爷说的没错,凤阳原就是随风的未婚妻,姨母私心想害我们方家成不信不义之徒,母亲向来重名声,难道忍心让我们背负这种名声?”方随岚接过妻子端来茶,放在一旁待它凉。“再说了臻表妹与随海都已经订婚了,姨母还想着从中破坏,难道就不怕臻表妹的名声有瑕。” 严氏听了频频点头。“三婶原本想为随海订门显亲,谁知道随海与臻表妹竟日久生情。” 情愫已生,如果再另行遣嫁,随海是个男子汉又是个有担当的人,他们倒是不怕他娶不成臻表妹会有何不测,反倒是臻表妹,姨母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三叔三婶也不是没脾性的人,何至于要忍受这样的亲家,只要三叔和三婶不乐意,婚事再生变,只怕臻表妹受不了打击 “以后待人处事,你需得谨记一事,千万不可如母亲这般,姨母敢这般任性胡为,也是娘亲纵出来的,娘以为她是在做善事,却不知道,有时,就因她的优柔善意,反倒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 方随岚想到姨父甫去世时,舅父、与他都前去拜祭,知道姨母带着女儿被邻里欺凌,舅父一气之下做主处置了姨父留下的财产,反正留着,只会被那些恶人糟蹋,倒不如卖个好价钱,拿着钱再买在自家附近,他也好照看妹妹和外甥女。 姨母一次来探望时,两姐妹就说到了舅母出身世家,行事严谨规矩森严,姨母是妹妹,自然得听长嫂的。母亲当家做主多时,没想太多,就留了姨母小住,谁会料到小住就是经年,到如今已满十年之久。姨母在长嫂跟前得顺从,但在方家,她是当家主母的长姐,方太太又管着家,那些当差的媳妇、婆子们个个人精,知道谁该捧,谁该踩,姨母自是该被捧的那一个,在方家的日子,可比在娘家舒坦多了。 方随岚轻叹一声。“回去,好生劝着母亲,小郡主待凤阳这个小姑亲善,想来母亲也不想这般的好助力去了三房吧?”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妻子,严氏有种被看穿心底算盘的狼狈。 “知道了。”严氏小声的回道。 方随岚温声对妻子说道:“我知道你怕日后,二弟有凤阳的娘家相助,会越过你去,但你想想,随风与我是亲兄弟,这有力的姻亲是落在随风手里好,还是落到三房去对我帮助才大?” 严氏这才低声回答。“是我想差了。” 方随岚对妻子又道:“宝亲王妃今儿会出现,就说明了宝亲王的态度,随风之前在雪原上,曾助秋冀阳一把,我原以为秋冀阳与亲兄弟之间,相处不如师兄弟间亲厚,可今日一看,才知晓,完全不是那回事。想来都是外头流言惹的祸。” 严氏将丈夫放在桌几上的茶端给他。“相公说的是,凤阳自来性子爽利,咱们家上上下下个个都喜欢,若不是姨母闹这么一场,谁不是欢欢喜喜等着喝喜酒。”说到这儿,严氏不免又要暗恼婆婆和姨母了。 “开春后他们成了亲,还在京里头住,你身为长嫂,要时时与她连络,不可生份了……”方随岚叨叨的叮嘱妻子,严氏频频点头迭声应诺,心里却颇为纳闷,往日一句话交代也就过去的事,今日却是巨细靡遗交代的异常仔细。 她不知,不是只有自己看出宝亲王妃今日来的目的,方随岚是个聪明人,见到朱平珏在,心里也有几份明白,再见到宝亲王妃竟也出席,自然知道未竟之意,再看小王爷与秋冀阳笑闹,与随风有说有笑的,心里头不能说不羡慕,更明白这门亲事一定得成,还得留在长房,方家如今的声势虽已慢慢的爬升,但是想要回复二十多年前那般的声望,还有一段路要走。 不是他看轻三叔那一房的人,实在是手不能提的三叔一房,真得了宝亲王这座靠山也无用,他如今与秋家合作,接了不少官府的生意,三妹夫家是武林盟主的亲戚,有这么的助力在,方家将会东山再起,他不想让姨母的私心坏了祖父、父亲多年的耕耘 第五百三十六章各自心思上 第五百三十六章 各自心思 上 和雪公主听了三名幕僚的话,递了名帖,想要见秋冀阳,加伦老爷三个人一等,就是几日无声无息。 得知秋冀阳要在天香楼宴请未来亲家,加伦老爷便重金买通小二,打探宴客的地点和时间,想着要到他们必经的路上去守候,谁知光是要进后园就不简单,加伦老爷塞了许多钱给看门的婆子、小厮等人,仍是没法子进后园。 “可恶不过一座园子,竟看守的这么严,这岂是座酒楼,简直跟顺天府相差无几了。”看守严实水泼不进。 这段日子他们想进顺天府,看看被关着那些人是不是布诺丞相的手下,进不去也就算了还折进去一名小厮和一个护卫,国王派给和雪公主的人,本就不多,那个护卫被抓走,和雪公主暴跳如雷。 “要是和雪公主肯让她的女侍们去打探就好了。”加伦老爷叹道。 “哼她们这些王族,自认为高高在上,岂肯亲自出手。”霍老爷愤愤然。 先前怂恿他们打探出供货人瘦高的汉斯老爷眯紧细长的眼,“现在可不是她耍什么娇娇女脾气的时候,秋冀阳这厮忐难找的,我们送拜帖去福安商业协会,却如石沉大海,他的住处又远在京城外头,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要到福安山庄去找他可不件容易的事。” 就算知道秋冀阳这几日就住在宝亲王府,他们也不敢贸然上门去找他。 毕竟他们是以和雪公主要与他联姻的理由求见他,到他岳家与秋冀阳谈这事,加伦老爷觉得颇为心虚,有双鹰眼的霍老爷觉得这没什么,汉斯老爷倒与加伦老爷想法一致,霍老爷不想当出头鸟,只得耐着性子,与他们一同在这儿伤神。 “我们进不去,她们倒是已在后园里,不如修书给她,让她的女侍去打探。要知道这关系到她的终身大事,我就不信她会不急。” “她若是还想着嫁叶重喜呢?她可是一开始就想着嫁叶重喜的。”和雪公主出宫之前,国王跟她说过,若是她无法顺利嫁入天阳国,那就拿她去极地和亲。极地一片蛮荒,听说女人极少,往往一女侍数夫,极地之处的女子早衰,二十几岁的女子便已垂垂老矣,恍若四五十的老妪。 和雪公主若是聪明,就该乖乖听他们的话,达不成国王之命,他们还好说,和雪公主的下场……“和雪公主身边的女侍可知此行不成,和雪公主将被送去极地和亲?” “和雪公主若不说,她们如何得知?”霍老爷冷哼,随即一顿,“公主办不成差事得去和亲,她们也讨不了好,若是拿这点……” “一个个娇滴滴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别人不晓得极地之苦,她们这些打宫里出来的,岂有不知的理?” 加伦老爷和善的呵笑着:“不用修书与和雪公主,直接跟她的女侍谈吧想必她们比公主明白。” 其他二人点头同意,不一会儿,小厮接了信揣着怀里的赏银,快步的往后园去。 和雪公主的女侍接了信后,惊疑不定的拆了信,看完信之后,三个女侍团团围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公主竟然瞒着我们,什么都没跟我们说。”想到公主若是谁都嫁不成,就得去极地和亲,大丫鬟珍珠抖着唇道。 “不说这个,加伦老爷让咱们去打探消息,你们说,我们要照做吗?”金发褐眼的大丫鬟琥珀略过那糟心事,直指重点。 “不做成吗?”有着一双绿眸的翡翠冷哼道。“公主还想趁心如意,嫁个如意郎君,却不曾跟我们坦白,此事不成,我们会有何下场,尊贵如她,都得去极地和亲,那我们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公主为她自个儿着想,可怪不得她们得为自己日后盘算。 珍珠跟随公主最久,面对两个好姐妹,她也只能舍下与公主的情谊,谁让公主连她都瞒着呢?“阿碧呢?可要与她说?” “一会儿她过来,珠珍姐问她一声吧”琥珀沉吟片刻道。 翡翠却嗤笑道:“先不跟她说明白,且先问她知不知道,公主此事办不好,国王可会惩戒她就好。” 珍珠黯然的点头。“我知道了。” “如果是我啊只要有人娶我就嫁,”翡翠起身倒茶。 琥珀笑她。“急色鬼老不休你也肯嫁?” “嫁啊说起来国王待公主够好的了,成大将军从死人堆里救她出来的时候,根本弄不清她是谁,她家里人都死光了,怎么可能独独留下一个小女儿没死?说不得,她是亲王府里那个仆佣的孩子,侥幸没死,看亲王一家死绝了,就假冒公主的身份吧” “听说那个秋会首的妻子,也可能不是真的凤子龙孙。” “咦?真的假的?她不是那个很厉害的宝亲王的女儿吗?” “之前她失踪了十年啊十年耶再找回来的,怎么肯定就一定是他们家的女儿,莫不是将外头女人生养的接回来假冒的吧” 琥珀这些天虽与叶二少爷那名妾室的丫鬟对骂,却也偷听到不少关于秋冀阳的事,例如严十八当初曾扬言要嫁秋冀阳,不想父亲中风倒下,父亲形同托孤一般的将她嫁入叶家,可是她的出身敌不过柳氏那贱人,虽早她进门,却只能委身为妾,这也就算了,还不得在正室生孩子之前圆房。 严十八想到此事就气疯了思及此事就要怒吼几声,丫鬟们哀声叹气进门收拾。严十八除了天天咒诅秋冀阳和秋夫人及柳介婷,还天天咒骂叶重喜,应承婚事提这些条件的,全是当家做主的叶重喜,就连和雪公主来,原就想嫁叶重喜,叶重喜是家主,他不想成亲,没有人敢逼他,谁人敢逼,他就将重阳商业协会丢下,径自去当闲云野鹤去。 叶家人全靠重阳商业协会生活,想当初,就曾逼迫一次,没想到重阳商业协会的生意一落千丈,差一点儿就让人整个并吞,族人无奈之下,只得由族长带头许诺,从今往后,绝不再逼迫于他,才让叶重喜勉强接回重阳商业协会。 叶家小辈很多人不服,可却不得不承认,叶重喜的能力确实高出他们太多,最可恶的是,重回重阳商业协会的叶重喜不再如年少时积极开拓疆土,只守着重阳商业协会原有的珠宝作坊和金银作坊,挺多就是弄了个喜宾客栈,那还是为了他自己去韶安城有落脚的地方才建的。 族人推了族长去问叶重喜,为何不再开拓新店,叶重喜只懒懒的道:“弄那么多店,好让族里的人全赖着我吃喝?” 严十八及她的丫鬟们待在叶家,成天听着叶重喜的事迹,芳心不由偷偷的为这个大哥悸动奈何自己已是他弟弟的房里人,因此和雪公主想嫁叶重喜,严十八立时打翻了陈江醋,没想到后头又来个大翻转,叶重喜又把事情推到弟弟头上来,已有一妻一妾的叶双喜笑嘻嘻,三言两语打发走和雪公主。 严十八的娘亲派了人来探她,那嬷嬷火眼金睛,随侍在严十八娘亲身边十几年,怎不知内宅的事,又怎不懂得严十八的心思,妒恨于一心,她看着叶二少爷夫妻和睦,心想若让小姐一直待在这儿看着,只怕不妥,才略使小计,哄着她出了叶家,谁想到竟会让她遇上和雪公主一行人。 嬷嬷心焦如焚,却劝不走严十八,琥珀因此偷听到不少叶家的事,原本这些事听听就算,但是今时回想起来,岂不是上主赐给她的好机会吗?加伦老爷他们说的是不错,叶二少爷相比起秋冀阳,确实非良配,但秋冀阳有正妻,还已育有一子,就算公主真的嫁进去,上头还得压着个同是公主的正室,不管她是真是假,在天阳国里,她是大庆皇帝封的公主,娘家又在京城里,经常还带着儿子回娘家小住。 公主有什么靠山?国王远在韩川国鞭长莫及,真被秋夫人欺负,只怕连秋冀阳也护不住,那么就只有叶重喜才是最理想的对象。 以她们的身份来看,公主也只有嫁叶重喜当正室,她们这些丫鬟才有好日子过,据他们天阳国的作法,陪嫁的丫鬟,多是为姑爷备下的通房,可是听说妾室是不需要为姑爷备通房,就算姑爷真要了她们,她们也只不过是丫鬟,随便主母拿捏的,除非她们幸运得一举得男,然而能顺利成孕,生下儿子,儿子还要健健康康的,实在太难了。 琥珀是四个随侍的女侍中年纪最大的,不由得多想些,她抬眼看了身边的同伴一眼,在心里细细思量。 接到女侍们回信后,加伦老爷问起查访柯泰在天阳国的供货人一事,汉斯呵呵笑着要他安心。 “你小心一点,别把自己给折进去。”加伦老爷嘱咐他道。 汉斯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你放心吧我向来是不吃亏的。”想到那个徐娘半老的刘婆子,在自己示好下羞红脸的模样,汉斯老爷得意的笑容就没停过。 根据刘婆子说的,那程秀离了此地后,她还与之有往来,程秀被顺天府尹杖责,还替她寻了大夫,汉斯这两日已在刘婆子身上下了不少功夫,总算让他探知程秀的婆家、娘家都到了京城,程秀为了不想离开京城,拿了东西要刘婆子想办法送到秋冀阳手上,就盼他能见了东西之后,同意与她合作。 汉斯思及此,不由笑出声。 “想到什么,这般得意?”加伦老爷若有所思的看着汉斯老爷。 “没什么。我们难道要在这儿枯坐干等?”汉斯老爷转移话题。 霍老爷看了加伦老爷一眼。“我们这会儿,还是静待公主的女侍们去打探一二吧 第五百三十七章各自心思中 第五百三十七章 各自心思 中 阿碧抹着汗走进耳房,看到三个姐妹正团坐说话,不由一怔。 “姐姐们真有闲心,还坐在这儿闲聊,妹妹可是累惨了。” “让公主重用不好吗?” 阿碧疲累的叹口气。“公主那儿是重用我,是折腾人呢唉那叶家二少爷真是害死人,让公主去买什么东篱阁,姐姐们知道吗?隔壁那位也去出价了。” “咦?”隔壁那位不就是严十八吗?“她都已是叶二少爷的妾室,还去买这做啥?” “还不是争宠吗?不过我就瞧不出来,她争那门子的宠,跟咱们公主争宠,公主嫁不嫁叶二少爷还未成定局,可是叶二少爷如今听说与新婚的妻子相敬如宾,要好的呢她要争宠,也该回家争去,争看谁肚皮争气嘛” “不说这个了。”翡翠朝琥珀使了眼色,示意她问,琥珀拉着阿碧低声问了几句,阿碧茫然的摇头。翡翠便将加伦老爷的信掏出给她看,阿碧接过信苦恼的摇头。“我看不懂啊” 琥珀便逐字念给她听,听完之后阿碧惶然的拉着琥珀的手哭道:“姐姐,我不要,我不要去极地……” 翡翠与珍珠交换了眼色,一人一边拉着阿碧,将她们的盘算说给她听,琥珀想了想,便将自己所想的,说给她们听,四个人决定要劝公主坚持原意嫁叶重喜。 阿碧怯怯的问:“叶大当家的不肯,才会推给叶二少爷的啊” 其他三人一想,也是,她们现在又不在漳州,要怎么做才能将公主嫁入叶家? “不对啊叶二少爷让公主买下东篱阁,再议婚事,他也远在漳州……” 就算公主买下了东篱阁,再回漳州去,他们避不见面的话,那……,而且这东篱阁非常难买呢一开始公主就让护卫们去打压其他开价的人,那个严十八又要横插一脚,听说还有个地炽国的王爷也势在必得。 这么兜兜转转,若公主真能买下东篱阁便罢,若买不到呢?与叶家的婚事岂不就…… “加伦老爷他们怎么会没想到这点?” “应该有想到吧否则他们怎么要我们敲边鼓,让公主改变心意,要嫁秋冀阳呢?” “不,不对,我总觉得加伦老爷他们还另有盘算。”琥珀沉声道。 “说起来,公主十七岁了,国王前些年都不急她的婚事,怎么今次突然就把公主派到天阳国来,还要她设法嫁进天阳国来?” 珍珠沉吟片刻道:“年初时,布诺丞相有个至交死于非命,你们可还记得?” “记得,谁不记得,那位柯老爷可是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呢听说死在山区,面目全非,有人说他是招惹了不该沾惹的女人,惹恼了人家的男人,才会被杀的。” “我,我有一日替公主送东西去给王后,在廊下偷听到了。”珍珠声若蚊蚋的道。 “你听到了什么?”翡翠追问。 珍珠讷讷的道:“国王对王后说,柯泰一死,就断了布诺丞相的臂膀,看老家伙还怎么猖狂,以为全天下只有他搞得到兵器吗?” 京城万来客栈天字一号房,一名小厮小心翼翼的端着铜盆,另一名小厮提着铜壶尾随于后,两个人来到房门前,两个浓眉大眼的壮汉审视他们两个一番,才开门让他们进屋去,看他们进去后,右边的壮汉不屑的冷哼一声。 左边的壮汉看他一眼。“你当心点。” “放心吧俺不会给皇子惹麻烦的。” 听到皇子二字,左边的壮汉眼睛一黯,潘将皇子之前还是太子,领军南下多么威风凛凛,谁知道仗了一半,上京竟传出另立太子,这还不算,军中立即将主子元帅之令取走,说是大王之命,将大军交给了来接的新元帅后,给了潘将皇子密令,命他进天阳国查访,要他想办法从天阳国弄到兵器。 他们才离开,就听闻地炽国大军大胜天阳国齐国公,还把齐国公给打成重伤。 主子喃道不可能,他们也觉得不可能。 两军对战,双方实力有多少,大家心知肚明,齐国公长年镇守燕州,赫赫军功向来镇摄燕州中,在三国乱窜的匪徒不敢在燕州作乱,潘将与之对战数月,双方互有伤亡,可却从未伤到齐国公一分一毫,新上任的元帅,竟能将他打成重伤?这未免太令人匪夷所思,打探后才知,地炽国大军竟是以火器直接攻击中军,火器他们地炽国何时竟有了火器?金妃在上京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晓? 主子的幕僚方夫子给主子出主意,让他顺从密令,进天阳国查访,弄到兵器后留着自用,不要上缴。 另一名幕僚张夫子也如是建议,他们这才随主子南下进天阳国京城。 进了天阳国京城,繁华似锦热闹非凡,与他们上京相比,更是胜上三分,但是人,却是酸腐得紧,不像他们的人豪迈大气,街上看不到策马奔驰的俏姑娘,皇子带着他们住在这儿多时,将几位幕僚都撒出去了,可是仍没有探到谁有那种门路。 只有前些天传出东篱阁要转手的消息,引皇子注意,并参与其中竞价。 两名小厮躬身退出来,里头传来叫唤,左边的壮汉叮嘱了同伴一声,便转身入内。 潘将皇子已洗梳过,换上天阳国男子惯穿的青色直裰,显得人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只浓眉下那双利眼叫人生畏。 “虎子,两位先生可回来了?” “还没有。”壮汉低声回道。“主子,两位先生都是天阳国的人,属下怕他们……” 潘将皇子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放心吧两只老狐狸都有把柄在我手上,谅他们不敢不乖乖替我效命。” 他的母亲命兄长进天阳国经商,为他开路,金老头却不知他常进天阳国来,那两个老头就是他招揽来的,人,都有弱点,他们两个,一个是好女色,一个是苦无子嗣,他便为他们搜罗美女,总算让他们两人有了把柄在他手里。 此次进天阳国京城,就可以看出他们两个有没有替他尽心办事,如果他们两个不得用,换了就是。 潘将皇子又交代了些事,虎子点头转身要走,就听到外头另一名壮汉朗声招呼着两位夫子的声音。 “可算是回来了。”潘将皇子笑道,声音里有着一丝如释重负,虎子眼睛一闪忙低下头去。 迎进两位斯文的文士,潘将皇子亲切的问他们用过早饭没有,得知都还不曾用饭,他朝虎子使了眼色,虎子知机上前招呼两位夫子要点什么菜,然后便转身出去找小二。 待小二送早饭进来时,虎子又回到屋里,走到潘将皇子身边低语几句,潘将皇子眼中笑意更深,殷勤的招呼他们用过饭,又讨论了目前所得的消息之后,直到巳正方才散去。 让外头的壮汉将人送走后,潘将皇子才问虎子。“如何?” “方夫子应是与家里有连系,屋里多了两双棉鞋,两套新衣,还有一封家书,张夫子屋里什么都没有。” “是没连系上还是?” “听小二说,张夫子昨日请他们帮买了桂花糖、状元饼等点心,兴冲冲的出门去,只不到半个时辰人就回来了。” “喔?” “可知道他去的何处?”潘将皇子若有所思的问。 虎子想了下回道:“说是灯市胡同,他临出门前,还掏信出来问路。” 潘将皇子沉吟片刻后道:“你再去外头打听,东篱阁的东家如今在何处?” “主子?” “区区一顿杖责,就让他一个年轻人昏迷不醒,任由家中长辈发落他费尽数月心力的东篱阁,哼,我不相信。” 虎子闻言原张口欲言,随即抿着嘴低下头。 潘将皇子看他一眼。“怎么,我说的不对?” “不,属下只是觉得,也许是洪家人为避祸才这么说的。” “哦?”潘将皇子颇有兴味的看着他。“接着说。” 虎子清清喉咙,整理了说词,这才开口说:“洪家唯一当官的洪大人因放纵其子,包庇韩川国的匪徒,而被人弹劾丢官,被这批匪徒追着进京的,不是别人,正是与韩川国的丞相来往密切的柯泰的未亡人,这未亡人又与东篱阁的东家有牵扯,东篱阁东家又与洪大人关系密切。” 失了洪大人作靠山的东篱阁,成了烫手山芋,东篱阁东家与程秀牵扯不清的骗婚案,程秀在公堂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文件。 潘将若有所思的看着虎子,虎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道:“之前秋冀阳与程秀传出不堪的传言,大家原以为东篱阁被卖,秋冀阳应该会出价才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放话不买。”潘将想不通的就是这里。“东篱阁就在天香楼门前,摆明了跟他打对台,洪家还让人散布那种谣言。” “主子您怎知那谣言是洪家人散布的?” “哼,洪大人应该是从他儿子庇护的人那里,得知了什么事情,不想让程秀与福安商业协会的人合作,就算正中程秀下怀,也得看秋冀阳的岳父答不答应,女婿被卷入其中。流言一出,就破了程秀与福安商业协会合作的局。洪大人贪心,想来他是想拿到程秀手中的把柄,要洪家人接续柯泰在韩川国的人脉。只可惜……” 潘将皇子在房里评论洪家一事,两位幕僚相偕回房,也在评论潘将皇子。 “唉原以为跟到了贵人,没想到大王说换太子就换人,潘将皇子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让人这般扫出来。” “都说金妃在后宫是专房独宠,没想到太子换人,她竟一点消息也没传出来。” “柯家那小子真是了得,竟然能从中牵线卖兵器给韩川国。” “可不是。想来地炽国的大军能拿到火器,也是出自他的手。” 两个人慢慢的踱回房,进房之后,招来小二上茶,张夫子问起同伴家里头的事,直到用过午膳,两个人才带着各自的小厮出门去。 第五百三十八章各自心思下 第五百三十八章 各自心思 下 真正要行动,才发现困难重重。 琥珀与翡翠忙活了一下午,却是连秋冀阳在何院招待客人也打探不出来。“该死,月钱统统打赏去了,却还是探不出来在那儿。” 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两个人急如星火,珍珠和阿碧两个在公主面前替她们两掩饰,不知有没有顺利将公主瞒过去,翡翠气恼的跺脚。“真是的,这天香楼的丫鬟、婆子忐难缠,银子也拿了,就是撬不开她们的嘴。” 后园里的丫鬟、婆子早得了吩咐,她们打赏钱就收,消息却是一丝都不许往外露,福安商业协会门下皆知商业协会里头戒律甚严,上头吩咐了,她们照做就是,今日能在天香楼后园当差的,全是老资历的,会首亲自下令,她们岂敢不从,再说了,打赏的钱可是一个子儿不少,何乐不为? 和雪公主的两个丫鬟在后园乱转打探消息,早早就让龙从文算计在心,朱平珏笑着要作弄他们,龙从武盯着来递话的婆子道:“注意别让她们逛到角门外头来。” 后园角门连着夹道,进了夹道就易发现后园外别有洞天。 婆子嘿笑应道:“龙总管放心,婆子们知道该如何做。”龙从武微微点头又交代几句这才打发人走。 由着她们在后园瞎忙活,秋冀阳这方径自送走了方家人,之后便上了马车回宝亲王府去。 当晚,秋冀阳偕同朱平珏从留园出来,漫步在宝亲王府的花园里,朱平珏说起了潘将皇子来。 “这家伙被临阵换将,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跑到京城里来,他一走,地炽国的大军就立了大功,把齐国公给轰了,他也真放得下,就这么走了,没有回头找他老子争上一争。” 秋冀阳面无表情的道:“这才是他厉害之处,地炽国的大王也忌惮着这个儿子吧” 自古以来,皇帝当久了,就想着长生不老权势紧握不放,当然,他们也会考虑到自己百年之后的事,但,他还活着的时候,岂容得下头的儿孙们觊觎着自己的龙位不放,想要,也得是我想给才成。 能豁达放权的,自古又有几何? 朱平珏当然也明白。 “新换上的太子是那个?”朱平珏问。 “这个新太子倒是没听闻过,其母已逝,他年纪尚小时,就被远远的分封出去,这次似乎是因功才立为太子。” 地炽国不兴什么嫡长,潘将皇子也非嫡非长,金妃不过是走运,在后宫女人争斗后,幸存并为皇帝信重,命其掌理后宫罢了,之前潘将皇子的未婚妻是他那无能的舅家女儿,金王爷成也女人败也女人,在地炽国盛传一时。 潘将倒是因此摆脱了不够强势的妻族,另订了门显亲,只是如今他太子之位不保,亲事也恐生变。 “他既然送上门来,我们当然要好好的为他筹谋一番。” “什么意思?” 秋冀阳在朱平珏耳边细语,朱平珏听完后,放声大笑。“你这招真是……” “与其来个新对象,要摸清楚他得花上好一段时间,倒不如就将这个旧的好好留着。” “回头跟父亲说一声,让他跟宫里递句话,皇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秋冀阳听到朱平珏这么说,反而皱起眉头来。“让岳父跟八皇叔提醒一二就好。” “这是为何?”朱平珏微怔。 秋冀阳则保守的微笑道:“这事我们还是不要强出头的好。” 朱平珏也反应过来,“你说的是。” 回头跟老宝亲王及宝亲王说起时,老宝亲王抚须微笑,宝亲王点头道:“让他有个表现的机会,也正好卖个人情给他。” 隔天秋冀阳就带着妻子、儿子回福安山庄去,凤阳原要跟着回去,方家却来了帖子,要请凤阳过府做客。 “不是才见过吗?怎么又要请我?”凤阳摸不着头脑,宝亲王妃却笑道:“这是回礼,你六哥六嫂给他们接风洗尘,他们夫妻回请,这是礼尚往来。” 凤阳皱了眉头。“真是麻烦。” “不麻烦,这是人情往来,日后你就明白了。”宝亲王妃微笑的道。“方大*奶这个时候到京里来是为了什么?” “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替姚家姨母向方老爷、方老太爷求情吧?” “你问了吗?”方太太若真为此打发长媳出远门来,那凤阳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宝亲王妃想。 “我问了。”小小逗着儿子玩,头也没抬的道。 “她怎么说?” 小小想了下,回头道:“她说是因为她娘家的弟弟要成亲wωw奇Qìsuu書com网,所以她和方大哥回来吃喜酒的。” “嗯,一会儿我们去库房好好挑个礼去。”宝亲王妃对凤阳道。 小小怀里的亮亮露出两颗糯米牙,朝外祖母傻笑。“今儿没你的份儿,你得跟你母亲回家去了。”宝亲王妃逗着亮亮,亮亮歪着头好像听懂了,扁了嘴靠到小小怀里去。 “这小子不会真听懂了吧” 云喜匆匆的跑进来。“夫人,原来您还在这儿,会首他们已经在二门等很久了。”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免得人家等。” 宝亲王妃催着女儿出门,小小抱着儿子出敬谨院,月牙和凤阳送她去垂花门,凤阳数落着云喜,亮亮看着姑姑数落人,好奇的看着云喜,云喜边走边闪着凤阳,根本不晓得自己是那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 垂花门外,马车已经备好,就等着小小她们。 “怎么聊着就忘了要回家啦?”朱平珏取笑妹妹。 小小把亮亮放到他怀里。“喂”朱平珏接过外甥,亮亮小手立刻巴着舅舅的嘴。“你要把他丢给我们?” “才不是呢”小小不用人扶轻快的上了马车,才回头对哥哥道:“来,把亮亮给我吧” “唉我还以为你要把亮亮留给我们呢” “才不呢只是让你练练手怎么抱孩子。” 朱平珏摇头把亮亮交回妹妹手上,亮亮却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倒把朱平珏逗乐了。“亮亮不肯回去啊” “他是瞅着娘的库房啦”这孩子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还真不愧叫亮亮,大名都给丢到脑后去了,京里交情好的权贵之家,全知道老宝亲王的小外曾孙亮亮,知道他大名叫秋昱昭的反倒少了。 秋冀阳摇头看着他们兄妹玩闹,看看时辰不早了,才上车将小小及儿子带进车里,启程回家去。 接下来数日,天香楼很热闹,文官武将还有王侯贵戚纷纷到天香楼设宴,听得琥珀她们是眼花撩乱。 外头加伦老爷几个看到这些贵客们,心思不由开始乱转,仔细想想,重阳商业协会和福安商业协会相比起这些官、将、王、侯们,那可就彻底给比到爪哇国去。加上汉斯老爷从刘婆子身上打听到程秀的下落,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弄到程秀身上柯泰留下的东西,和雪公主嘛他们可不能随让她嫁出去,找到供货人后,将她送上去,才能让对方相信他们真是韩川国国王派来的。 潘将皇子带着幕僚也来到天香楼。 坐在天香楼大堂里,人声鼎沸热闹异常,小二伙计此起彼落的招呼声,大堂里人们高谈阔论,张夫子和方夫子陪坐在侧,潘将皇子听着四面八方的人们在说些什么。 前方四个人看似文士,正说着和雪公主的事。“听说那位公主美若天仙,啧,咱们就没那个福气,不然捞个驸马当当也不错啊” “哈哈哈”同桌的三个友人放声大笑。“凭你那尖嘴猴腮的猴孙样儿,人家公主那儿看得上你啊” “不过她一个公主,怎么自个儿跑到天阳国来。” 就听他们七嘴八舌说着和雪公主相中了叶重喜,又被推给他弟弟,“原本那个柳家船队的柳姑娘是要嫁他的,结果统统推给他弟弟叶双喜,这兄弟两,哥哥还没成亲呢弟弟已有一妻一妾了。” 潘将皇子听了一哂,跟着又听旁边的人说起程秀的事来,这个女人的名字很耳熟,他看方夫子二人一眼,方夫子忙靠过去跟他提了一下,潘将皇子随即想起来,后头的人音量忽地高起来。 “说起来,那东篱阁的东家真是倒霉透了。” “怎么说,怎么说?” 这又是提东篱阁的,坐在天香楼里,当然是数落东篱阁的不好,潘将皇子撇了嘴,端起茶盏喝起来,忽地大堂正中有人拉起敲起了鼓,潘将皇子微怔,身边的人气氛微变,一改方才热络高声谈笑,而是纷纷低了声,期待的看向乐声响起之处。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蓝直裰的文士走到大堂中间,朝四周的群众拱手揖礼问候一番后,便朗声说起地炽国与天阳国的大战来。 方夫子悄声的对潘将皇子道:“这位就是天阳国京城盛名远播的说书人。” 潘将皇子锐眼一眯,慢慢的啜饮着手中的香茗,耳里听着那说书人细诉战役,他的心头翻腾着,此人说的不是他与齐国公的战役,而是接着元帅大印的新太子与齐国公的对仗。 第五百三十九章圈套上 第五百三十九章 圈套 上 和雪公主及金王爷等人在京里,对东篱阁竞相出价,和雪公主还运用护卫对其他出价人施压,这些事早早就传到了宫里,皇帝看着觉得好笑,听了影卫禀报宝亲王一家的举措,倒是颇为满意的露出笑容。 “禀皇上,八皇子在外头求见。” “来了啊宣吧”皇上有些意兴阑珊,懒懒的摆了手让高内官宣儿子进来。 “是。”高内官抬眼看了皇帝一眼,随即低头掩饰忧色。 八皇子斯文儒雅却不是瘦弱文人,皇帝看了八皇子行了大礼,让高内官扶他起身,问:“有事?” “是。”八皇子将宝亲王与他说的事,毫不保留的说给皇帝听,皇帝听完之后,沉吟片刻后问道:“这是你自个儿打听出来,自个儿想的?” “不。”八皇子老实的摇头道。“是宝亲王兄跟儿子说的。” “他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后出策。” “不,不是,是儿子听了之后,觉得可行,才……才进宫来禀报父皇的,父皇……”上头忽地传来朗笑声,八皇子诧异的抬起头来,只见他原以为震怒的父皇竟是放声大笑。 皇帝看八皇子一脸讶异,挥手让高内官侍候八皇子坐下。 八皇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怔的坐在黑檀木官帽椅上。 皇帝摆手打发走屋里侍候的所有人,高内官情知这位八皇子应该就是皇帝属意的太子了,恭敬的领着人退下。 皇帝陷入思绪里,良久才抬起头,八皇子纹风不动,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视,不知端坐多久了,皇帝喟叹长息,“你们几个兄弟里,朕本最看好你二皇兄。” 八皇子闻言转头看皇帝。二皇兄啊他也觉得若是二皇兄接续父皇的位子,他们的日子肯定好过。可惜二皇兄早逝。 “你昨日去见他的?” “是。”八皇子低声回道。“是宝亲王兄问我可知这些人来京里了,儿子是知道,但不如王兄知道的如此详细。” 皇帝微笑,天佑这孩子以为让秋冀阳保持低调,他就不知这小家伙那玩意儿吗?他也不提点八皇子,径问儿子对这些人的看法。八皇子一一细述自己的看法,还不时偷眼看皇帝的表情,见他一直保持笑容,心底不由暗松口气。 “你觉得地炽国的兵器从那儿来的?”皇帝打断八皇子的话,丢出问题来。 八皇子微怔,随即想到那几个方胜。“儿子,不敢妄议。” “哼,你放大胆直说就是。是不是觉得就是你三皇兄搞得鬼?” “三皇兄体弱,他……”八皇子有些说不下去,三皇兄体弱多病,自小就是受皇后庇护才能在后宫平安长大,直到成亲才出宫开府,但他实在太过病弱,时常病得下不了床,父皇还特例让他不必时时进宫请安。 然而此举,却也让人摸不清他的去向。 所以究竟是不是他…… 若不是他,又有谁敢假借他的名义,如此胆大妄为? 若是他,又是所为何来? 卖出兵器给异国人,让他们反过头来打自己人,难道就是他的目的?挣钱?是,盗卖武器确实能赚到财富,但他怎么看,也看不出三皇兄是个巨富……等等,三皇兄能弄到兵器,表示着什么……他看皇帝一眼,只见皇帝面沉如水,目光炯炯看着他,八皇子垂下眼低声的道:“三皇兄他应该不至于……”谋逆二字,他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皇帝目光锐利的看他一眼,而后笑出声来。 “如果他敢做,你又为何不敢说?”皇帝嘲讽的道。 八皇子却低下头道:“回父皇的话,三皇兄是兄长,纵使兄长有错,也非做为弟弟的儿子能说他的不是,更何况……” “更何况?” “更何况目前只是怀疑,未有切确证据,儿子若此时指控兄长有罪,未免言之过早。” 皇帝有些意外的盯着八皇子看了良久,才叹道:“你这个性子实在是……” “父皇,三皇兄体弱多病,他身边的幕客若是狐假虎威,在外以他的名义招摇撞骗,想来三皇兄也不知情的。”八皇子跪在皇帝跟前,低声的说道。 皇帝看着他良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但愿如你所言,但愿他不负你的信任。” 福安山庄花厅,川流不息的回事的管事嬷嬷、媳妇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凤阳从宝亲王府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忙碌的景象。 “十二姑娘您回来了”此起彼落的请安声,凤阳逐一点头回应,晓燕跟在身后,嘴角微翘,她这位姑娘如今可真有几份当家主事的架势了。 来到花厅外头,几个丫鬟娇笑着与凤阳招呼着,一个丫鬟殷勤的为她打起红地梅兰锦棉门帘,“夫人在里头忙着呢” “凤阳回来了?快进来。” 门帘掀起带进来的寒意,立时被暖烘烘的熏笼驱走,熏笼上放着几颗黄澄澄的橘子,酸甜的果香比寻常的燃香好闻,凤阳微笑走上前。 花厅正中放了几张桌子,上头摆着一匹匹精致美丽的布料。“快进来,凤阳你过来瞧瞧,这些布料漂亮吧” 小小正站在两张桌子中间,笑靥如花的朝她招手,只见她身着黄地百花不落地裙,白地金菊褙子,挽着慵懒髻,斜插一支玉步摇,三颗玉珠随着她行动在耳际轻曳生姿。 “我侄子呢?” “在里头睡着。”小小指了花厅旁的小暖阁,因为天寒,她这些天又忙,常常要忙到儿子睡下了她才回去,亮亮几天见不到爹娘,发狠卯起来哭,哭得奶娘不知所措,小小只好赶紧命人将花厅一侧原给等着回事的管事们休憩的地方,整理成暖阁,小小理事休息时,能就近看顾儿子。 正说到他,就听闻暖阁传来嘹亮的哭声。 凤阳一怔,“这是……” “你侄子又哭了”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厅里的管事媳妇、嬷嬷们跟着笑,她们这些天已经很有经验了,小少爷一哭就要见到娘亲,小小跟大家打了招呼,将事情交代给章嬷嬷,章嬷嬷笑着与众人推她快去安抚小少爷。“您快去吧一会儿小少爷要哭哑了嗓,会首回来可心疼了。” 小小尴尬苦笑,拉着凤阳避入暖阁去。 一进暖阁,就看到亮亮躺在暖阁的床上放声大哭,旁边围着奶娘、丫鬟们,一个个只敢口里出声哄着,不敢伸手抱他。 “这是怎么了?” “他会打人。”小小上前,奶娘等人赶忙退开来,凤阳这才看到奶娘和众丫鬟脸上都挂了彩。 “也不知小少爷的拳头这么有力,之前他哭,奶娘要抱他,他要挥开奶娘不让抱,就把人给打黑了眼。”安梅苦笑着对凤阳说道。 凤阳抿着嘴强忍笑意。 “亮亮,醒就醒了,哭得这么大声,要吓人吗?”小小伸手抚过儿子的小脸蛋,亮亮正在练嗓子,忽地感觉脸上轻柔的手,睁开眼睛一看,是他的娘亲耶当下云开雾散,笑mimi的伸手要抱抱。 “小坏蛋。”小小抱起儿子,亲他一记,亮亮也亲她一记,凤阳在旁边道:“亮亮,姑姑抱。” 亮亮偏着头看她,然后冲她露出笑容飞扑过来。 凤阳将他抱在怀里,亲香了好一阵,才交给奶娘带他去端奶喝奶。 小小这才有空与她闲聊。 “这几天,京城里很热闹。”凤阳随小小坐在暖阁的炕上,安梅沏了茶,安兰送点心过来,小小接过茶,喝了一口,转头吩咐安梅:“给花厅的人送点心上茶,让她们歇会儿。” “是。” 安梅带着小丫鬟出去忙了,小小才对凤阳道:“京里不是天天都很热闹?” 凤阳却道:“这个热闹不同以往,六嫂记得我们在天香楼请方家嫂嫂的事吗?” “记得啊”隔天她就回福安山庄,秋冀阳将她们送回来,隔天又回京城去忙,今儿一早才回来,只交代午前凤阳会回来,就又到外院忙去了。 凤阳原是赴了宴之后就要回来,没想到方大嫂又拉着她去参加娘家的婚宴,认识她娘家的姐妹后,又在天香楼请严家的姐妹们,直到今天才回来。 “你和她的姐妹们处得如何?” “很好。”严家的姐妹也是习武之人,个性都是直爽的,与凤阳倒是处得来。“那个和雪公主啊最近可热门了,有好些名门公子上门拜访她呢” 小小不以为意,倒是安兰脸色有些微妙。“她就在天香楼里见这些客人?” “她还算聪明,没有见这些人,但她身边没有个年纪较长的嬷嬷,所以都是由她那些幕僚们去见这些人。” 小小没空理和雪公主的事,将安兰摆在炕桌上的攒盒打开来,看着香甜的点心不知从何下手。 “六嫂。”凤阳见小小心不在焉,扬声唤她。 小小拿起一块玫瑰香糕,抬起头看凤阳,见凤阳神色似乎不太对,便关心的问一声。“你怎么了?” “外头说六哥打算要纳和雪公主做小……” 第五百四十章圈套中 第五百四十章 圈套 中 忙了一天,近晚时分,外院书房已点起灯,龙从文端着一盏茶,秋冀阳跟前放一摞的文书,手边一盏雨过天青茶盏,忙的没空喝。 “这几天又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你要纳和雪公主做小?”龙从文眯着眼,细细品味手中的茶,龙从武没哥哥那么悠哉好命,正努力的对帐,外院的帐他得自理,不能统统丢给内院的三师嫂,原本自己内外兼管着的时候,外院的账房一个病一个死,他嫌找人麻烦,就将外院的帐全交给内院的账房代理,内院由章嬷嬷接手之后,就将原属内院的账房移回靠近内院的一处小院,外院的账房却还没补上,于是年底要盘账,他才惊觉自己有一大堆帐要对。 秋冀阳看他忙得焦头烂额,便道:“你不妨早些提一两个好的上来管管帐。” “那个传言?”龙从文可不让他轻易闪躲过去。 秋冀阳面对二师兄的紧盯,好笑的两手一摊道:“二师兄,你看我像是有那种闲心的人吗?再说我这几日都在住岳父那里,真有此迹象,大师兄会饶过我?” “那外头疯传着……” “那是故意放出去的风声,有人竞争,才有人会钻套。”秋冀阳低头喝茶,心里倒是在想,不晓得小小知了会如何,会吃味、生气还是…… 秋冀阳在心里苦笑。 将一些事做了交代之后,龙从文点头接下。“你放心,这些就交给我吧去年我们都不在京里,今年肯定热热闹闹的补回来。” “干脆你们两个趁年把婚事一块办了,也省得那些掌柜的、主事们要再奔波一趟来喝喜酒。”秋冀阳低下头看宁州分会来的信儿,提到了柳介中的嫡长子娶妻,长女明年开春出嫁,问他是否要去,还是让人备礼去。 “哼倒不如你把事情做实了,干脆把那个什么公主的纳进门来”龙从文想到婚事就烦,顺口就顶了秋冀阳一句。 “我倒觉得委屈人家韩川国的公主做小不好,不如这样吧二师兄把人娶回来当二师嫂如何?”脆生生的娇嗓从书房门口传进来,龙从文一怔,随即尴尬的讪笑起身,书房门口站着俏生生的小小,俏眼含嗔的扫过屋里的三个男人。 龙从武一脸事不关己努力对帐,秋冀阳则微愣,双眼仔细的端详着妻子,“怎么来了?” “晚了,怕冀阳哥哥忙饿了,也不知道用晚膳。”小小瞟了龙从文一眼,款款走进书房里来,后头跟着秋凤阳。 “亮亮呢?”秋冀阳张望着,没看到奶娘抱着儿子来。 小小明眸微转,睨了他一眼道:“外头起风了,我让奶娘带亮亮回映园去。”边说着边朝身后的丫鬟招手:“都端进来吧” 丫鬟们捧着食盒进屋来,小小看了一圈,指着书房正中的八仙桌道:“就摆这儿吧我还请了表哥和表姐夫过来,想来他们就到了。”正说着就听到书房外爽朗的笑声。 “小谷主请我们来用膳,我们当然得到。”齐表哥朗笑进屋来,龙从文朝齐表哥恭敬的揖礼,龙从武也起身见礼,秋冀阳上前跟两位表亲见礼后,才对小小道:“你们不留下来用饭?” “不要,今儿让表哥他们陪你们一起用饭,吃过饭早点忙完回房休息,事情又不没长脚,今儿办不完,明儿一早就跑不见了,顾好你们的身子才是要紧。” “要是这些帐明儿自己对完了,那才好。”龙从武嘟嚷着。 小小笑着看丫鬟们将食盒摆好后,就带着人与凤阳一起离去。 席间,因为有齐表兄他们在,龙从文不敢再提和雪公主的事,他脸上的伤疤,让齐表兄看过之后,开了新药,如今已渐淡化不再如去年那般令人望之生畏。 几个男人聊开来,龙从文兄弟不知齐家表亲的根底,只道是小小义母娘家的子侄,想到这位郎夫人,龙从武只听闻没见过,龙从文却是见过的,冰清玉质冷情的一个人,唯独对着小小这个义女疼爱有加,方才自己一时口快,顶了让秋冀阳坐实流言,将和雪公主纳进门的话,对着小小的表兄及表姐夫就有些心虚,秋冀阳倒是想赶紧将这饭用完,好回房去跟小小好好说道。 龙从武倒是三个师兄弟中,用得最痛快的一个。 小小领着人走到垂花门,让丫鬟们散去后,自己挽着凤阳的手慢慢的走向园里水榭去。 “六嫂可是心里不痛快?” 小小轻笑一声,看着小径旁点着的石灯笼,低声的道:“这种事不论真假,不管谁听了都不痛快吧” 凤阳想到方随风跟自己闹翻的事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沉默不语。 “冀阳哥哥人好长得俊,又是白手起家,与众师兄弟赤手空拳闯出这么一片天,有人家青睐他,芳心暗寄都是有的,早前山庄里的西院不是住了一堆名门富豪的千金吗?她们想什么,她们家里送她们来做什么,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懂。” “那……” “你知道,我啊以前就没拿过针线绣花,拿来当暗器倒是有的。” “啊我以前也是啊”说到这个凤阳就来劲了。“娘以前叫我学针黹,我就头疼,叫我舞刀弄剑耍枪的,我成,可是那么一根与头发差不多细的针,我还真是不晓得怎么拿。” “嗯,我也是啊安梅她们跟我说了那些娇客的事,说她们送冀阳哥哥东西,我从没想过自己就拗上了,硬是学起女红来,可怜安梅她们侍候我就够累的,还得教我做女红,我还记得安竹教我绣花,教得她胆战心惊,因为我连打络子都能将自个儿的手给绕进去。”说着小小便笑了。 暮色四合,灯光下,小小的笑声听来颇为清冷。 凤阳听着忽觉得心酸。 “我以前没跟冀阳哥哥说过,其实去年在南州见他之前,就曾见过他。” 凤阳微怔,转头看小小,她一直以为六哥、六嫂这一对夫妻,美则美矣,但似乎有些不真实,小夫妻两,那有遇着事不吵嚷的,但,六嫂自成了亲,到千里寻夫,早产生子,似乎非常的逆来顺受,就连乐乐那个混蛋拿她身世说事,她也云淡风轻的轻轻揭过。 就更不用说母亲要六哥撇下婚礼去救颜荔莲的事,连她事后听了,都觉得母亲做得太过,六嫂就这样生受了?也不曾听她跟六哥闹过吵过,好吧听说,也仅仅只是听说,月牙曾大胆的跟六嫂表示想与她共夫过,被六嫂直言回绝掉。 但自此之后,六嫂的性子就根本不像女人,竟然不会吃味儿就算听到程秀的事,也没不快过。她原以为六嫂可能对六哥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吧她保护过的点子,就曾有两三对,妻子对丈夫只有兄长之情,因此为丈夫纳妾收房不遗余力,就是为了掩饰自己不爱丈夫,心里另有倾慕之人。 凤阳不由暗想,该不会六嫂也是如此吧 可是这会儿听到原来早在那之前,她就已经见过六哥…… “我每年出庄,都由小郎陪着。” “小郎是……”这个人是谁? 小小皱着秀眉,考虑着怎么说,凤阳却想歪了,以为六嫂心里有人,就是这个小郎,正想开口劝道,小小第一句话吓了她一跳。 “姨婆祖?他要叫你姨婆祖?” “是啊”小小咯咯笑着。“小郎会易容,由他陪我出门,少了许多麻烦。” 凤阳看小小那绝美的姿容一眼,暗想,六嫂这容貌出门,若没有强大的背景靠山,着实很能招麻烦上身。 “我是直到去年,才晓得为什么年年让我去看冀阳哥哥。”情愫就在那一年年短暂的探视中渐渐滋长。“本来呢义父没跟我说过婚事,我就想,虽然我的辈份高,可是在家里,我的年纪却是最小的,没的我先嫁,却不催逼他们的理吧” 凤阳讷讷的点头,实在是不晓得该说什么。 “结果一日就将我丢出来,让我找我的未婚夫去,找着了人,我才晓得原来是你六哥。” 小小顿了下,却不再往下说,凤阳嘴角翕翕,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风一阵阵吹得紧,凤阳开口欲劝小小回房,才听得小小开口道:“主事嬷嬷早跟我打了招呼,后来今早,冀阳哥哥回来,只交代我,你今日晚些就会回来,却不曾提和雪公主,如果他真要收房纳妾,会娶一个外国的公主吗?天阳国内多的是名门千金想嫁他不是。” “那……”凤阳不解的看着小小,她已经被小小给绕晕了,六嫂究竟是妒还是不妒?是恼还是不恼? 想想自己不过因为准婆婆让她有容人雅量,要方随风收姚家表妹,自己就气恼的跟他又吵又闹,最后还不欢而散,幸而只是乌龙一场,虽然那位姨母犹不死心,但毕竟有长辈做主撑腰,此事已然解决,但她仍然想起来就气愤难平。 六嫂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呢? 小小拉着凤阳往回走,脚步较之前轻快许多,真让凤阳摸不着头脑了,六嫂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五百四十一章圈套下 第五百四十一章 圈套 下 映园门口亮着红红的灯笼,看得人心里头暖洋洋的,小小步伐轻快,反倒是凤阳被六嫂左一击右一拳的话闹得头晕晕,看着那俏美的脸蛋笑意盈盈的,似乎很开心,与之前的态度丕变判若两人,是方才讲的话忽然解开她的心结,还是…… 小小不知凤阳心里转折,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起当日在船上,他曾跟她说过,若有人想抢他,让她把他抢回来,还说她一定能把他抢回来。 静下心想,丈夫确实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人都很敏感,尤其是对自己喜爱的、放在心里头的人,一屋子人里,他的眼睛就只随着你打转,令人想起来心头就暖暖的甜甜的,就算冀阳哥哥没有对她说话,那双眼睛也道尽了主人的心思,就是喜欢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他都放在心上,让她感觉自己是被他捧在手心里呵疼着。 哥哥对月牙也是如此,父亲对娘亦是。嗯,甚至郎爹待阿娘也是啊 所以她才不要自找烦恼。 冀阳哥哥现在忙着,她就等他忙完了,再磨他陪着出去玩儿吧想着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来。 “六嫂……” “嗯?”小小回头看凤阳,映园前一排灯笼,将凤阳脸上的忧色照得清清楚楚。 “你不担心吗?” 小小停下脚步,转身正色道:“担心什么?” “六哥……”凤阳实在说不出口,可是又觉得气闷。 “这些天你也住在我家,冀阳哥哥若真如传言所道那般,我爹和祖父岂会饶他?”小小俏皮的吐了舌头,扮了个鬼脸。 凤阳这才转过弯来,是啊她一直听说宝亲王宠女儿,六哥若真敢纳妾,宝亲王岂容得了六哥。 小小见凤阳松了口气的表情,忽地觉得不对,凤阳不是会去注意这种事情的,除非有人到她面前故意提了。 “凤阳,你这几天真辛苦,得应酬方大嫂的姐妹们。” 凤阳一愣,随即苦笑道:“严家的姐姐、妹妹倒是好的,反倒是她们的婆家小姑、妯娌才是难应付。” 这几天方大嫂带着凤阳与娘家姐妹们相聚,姐妹们的婆家人见自家儿媳能攀上宝亲王府,自然是能跟着出门的全跟来了,方大嫂一时之间颇为尴尬,却碍于姐妹,也不好开口拒绝,只没想到,有人看着凤阳便生出妒意来,将秋冀阳与和雪公主的流言捅到凤阳跟前来。 凤阳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招惹来那些妒意的,对着小小哀叹一声。 小小拉着她快步走进映园,脚下急促声却平稳:“我都忘了件要紧的事儿。” “什么事?”凤阳被小小拉着跑,脚下不由自主的使展轻功,却发现仍是有些跟不上六嫂,凤阳不由惊异的看着小小的背影,六嫂的武功似乎,是在自己之上…… 进了正房,章嬷嬷和安梅等人正在担忧着要不要派人出去找人,见到小小进门来,几个人才松口气。 章嬷嬷气急败坏的上前来,“怎么手都凉了,快,端热茶来给夫人取暖。” “还是取手炉来吧” 凤阳坐到一旁看着一群人围着小小忙乱,六嫂的手暖和着呢那儿凉了,章嬷嬷是担心六嫂吧想到这儿,凤阳不禁好生羡慕六嫂身边有人这么照顾她。 晓燕取了手炉过来,见凤阳正怔怔的看着六夫人被章嬷嬷数落着。“十二姑娘,给。” 凤阳接过手炉,抚上那珐琅手炉细致的花样,徐徐的热气暖和了微凉的指尖,晓燕悄声的道:“章嬷嬷自一早姑娘对六夫人说了那话,一颗心就悬着,看着夫人送晚膳过去外院,就在屋里转悠,方才被打发回来的丫鬟学了龙军师的话给章嬷嬷听,章嬷嬷就炸毛了,偏偏您和六夫人又不回来,把章嬷嬷给急的,就怕六夫人想不开。” 凤阳低头微笑,晓燕瞪她道:“您还笑,一会儿章嬷嬷就该来训您了。” 章嬷嬷哪能真数落小小,只不过念叨几句天寒地冻的在外头吹风,要多注意身子,近年了,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一屋的事丢给谁扛去,更别说老亲王妃记挂,宝亲王妃担忧了。 小小乖乖听着,当章嬷嬷开始重头再来一次时,她忙拉了拉章嬷嬷的衣摆,“嬷嬷,饿了。” 章嬷嬷这才醒过神来,忙让人摆饭。“您啊有事别搁在心里头憋着,把自己憋坏了可怎么好,一会儿会首回来,您好好跟他说,这种事不能老让人这么胡传,一次两次的,名声就坏了。” 章嬷嬷边为小小布菜,边叨念着。 小小朝凤阳苦笑,凤阳瞟了身边的晓燕一眼,回以无奈的笑。 待秋冀阳回来,凤阳已经回房去了,章嬷嬷朝小小使了个眼色,小小点头,随丈夫入内室去,安梅带人将外间收拾好,让她们退下,自己和章嬷嬷两个将屋里巡视一番后,便小心的将帷幔拉好,这才离去。 内室里头秋冀阳褪去衣衫,泡在浴池里,小小正帮他擦拭身子,巾帕滑过胸前那道疤痕,小小的眼眸一黯,忽地小手被温热的大手握住。 “我没见过那个公主,也没那种打算。” “嗯,我知道。”小小对丈夫微笑。 秋冀阳审视着小小的表情,“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啊”小小拍拍他的肩回道。“主事嬷嬷跟我说了,只是你们设计人,干么把自己给圈进去?” 说到这个,秋冀阳也很闷。“因为她住在天香楼,因为你和惠芯郡主几个,把天香楼的生意弄得火红。” 小小微怔。“跟我们什么关系啊” 秋冀阳抿嘴浅笑。“你知道影卫们做事不好出头,他们既要查柯泰的供货人,又想要从中截断,岳父给八皇子出了计,想要留着潘将皇子当地炽国的大王。” 小小不解的看着秋冀阳。“这些与和雪公主有什么关系,跟她的婚事又有何干?” 哗啦秋冀阳站起身来,小小忙转身取来大棉巾为丈夫披上,秋冀阳草草拿棉巾擦干身体,他转身看妻子,发现她小脸羞红,不敢正视自己,微微一笑,伸手拉过中衣穿上,这才将小小揽到怀里,刻意凑到她圆润的耳际,轻声的道:“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记得,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就好。” 小小正想说什么,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滑溜的舌坚定的撬开她的唇,滑入她的嘴里勾着她的丁香小舌,双腿一软被人拦腰抱起,耳边情话一直诉说着,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待得稍事缓过气来,她只觉温热的湿意在腿间滑动着,她睁开疲累的眼,看到的是丈夫温柔细心的为她善后,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秋冀阳回过头,“累坏了?” “嗯。”小小展开怀抱,将秋冀阳探过来的身子抱满怀,他怜爱的亲吻她汗湿潮红的脸蛋。小小抱着他赤luo的背,心里想着,这个男人是我的,谁都抢不走,谁敢来抢,我就要她好看 秋冀阳感觉到妻子紧搂着自己的怀抱,悄悄的看她一眼,见她紧闭双眼、双唇,不由问道:“在想什么?” 小小还没完全清醒,他问她答:“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谁敢来抢,给她好看。”秋冀阳正要笑,小小恶狠狠的口气忽然变得可怜兮兮。“可如果是你自己变了,那我怎么抢?” “我还怕你变呢你倒怕我变了。” “真不会变?”小小睁开迷茫双眼,呆呆的想要寻求一个肯定。 “会。"秋冀阳却斩钉截铁的回答,小小一听泪水就滑下来,秋冀阳从容的吻上她的泪。“会变得更爱你。” “我比较爱你喔”小小在丈夫细密如雨的吻下得意的道。 “真的?” 小小一股脑的将之前对凤阳说的事,又再说一遍,秋冀阳的心奇异的落了地,原来,小小的心也会不安,也会为他吃味。 “以后,不准他们再拿你去乱传,名声都被他们搞臭了。” 秋冀阳哄着她。“好,以后不准了。” 夫妻傻话一箩筐,隔天两人起身后,小小害羞的避开丈夫的亲热,秋冀阳却不容她退缩,“以后有什么不高兴,不开心的就直接说出来,可不许你再放在心里头搁着。” “知道了啦”小小露出甜蜜的笑容,夫妻两个用过早膳后,送秋冀阳出门去外院后,小小无视屋里、院里侍候的丫鬟、嬷嬷的似笑非笑、调侃的笑容,噙着笑容处理着家务的同时,小小不由一直在想,冀阳哥哥他们设的这个圈套,好像是针对自己,要让她对冀阳哥哥掏心掏肺似的…… 加伦老爷得意洋洋的从汉斯老爷手里接过那张墨迹淋漓的文书,“好有了这张凭证,咱们可在国王面前立了大功啊哈哈哈。” 霍老爷坐在一旁微笑,汉斯老爷朝面前坐着的男人拱手揖礼。“张老爷,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说,好说。”被唤张老爷的男子微笑捋过胡须,一双精明的眼扫过加伦老爷三人,“我们主爷说了,原本这事在柯老爷过世后,就该重新议定的,不过却苦候不到人过来洽谈,原想这笔生意要从此作罢了。” “呵呵呵,都是小弟们的错,我们找不到如柯老爷这般稳妥的人来接手,只好自己亲自过来,偏偏贵国实在不好进来,还得带着个贵人才得以进来……” 双方客套的一来一往,不久张老爷告辞离去,加伦老爷对汉斯老爷笑道:“今儿此事能成,可都得归功于老弟啊” “可不是,若非你手腕高,哄得那刘婆子言听计从,咱们也没法子摸上这条线。” 汉斯老爷颇为得意,刘婆子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将程秀交给她拿去给秋冀阳示好的文书,转交到他手上,他们还不知要在此处虚耗多久。 “接下来,就是将和雪公主的婚事推给张老爷的主爷去……” 想到之后大功告成,三个人不由开心大笑起来。 第五百四十二章浑水上 第五百四十二章 浑水 上 小小总算想起来,十一月初八是惠德郡主的婚期,赶紧让人将要将她添妆的礼给找出来,又和凤阳一起讨论要穿什么衣服去赴宴,一屋子丫鬟也凑兴出主意,闹腾了几日,才总算收拾停当。 十一月初五这日一早,小小带着亮亮、凤阳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娘家,车队出了福安山庄,秋冀阳才与龙从文兄弟回外院书房去,年近了,商业协会、山庄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幸而有夫人的新政,逢雨、雪的天儿,热点心、热汤水都备好在当差休息的屋里,有人饿了、渴了随时可以取用,大家忙活起来倒也心情舒坦些,内院换了新厨子,也提了两个新二厨,出的菜肴、糕点倒是都还新鲜。 新厨子是之前在京城西郊的客栈当差的,换掉大厨,小小也将原在大厨手下当差的二厨、三厨等人全打散了,送到京里各处去,大厨则送去庄子上,这些天已有消息传回来,在各处当差的,托了人走关系,想要再回山庄来当差,大厨相比之下,显得安份多了。 章嬷嬷听了翠芳去打探回来的话,冷笑道:“钱是胆啊夫人已将她的胆给全缴了,她还敢妄动?” “在山庄里当差真的比较好吗?怎么她们一个个都托关系想回来?”翠云不解的问。 “当然是在山庄里当差好啊”翠芳白她一眼。“在山庄里能接触到当家主子们的机会多,做的菜好,主子给赏也多,她们如今去到各处,是新进的,又是被夫人打发出去的,你说,她们那些新头头,能给她们好脸色吗?” 章嬷嬷没空理会她们,脚步不停的领着人往库房去,有些东西要收,有些东西要换,年底了,还得看看那些之前收下的椅帔、坐垫等物可有应景的,也得趁着这几日拿出来换换。 车队才在宝亲王府前停下,侍卫们便忙着招呼着护卫、车夫们将车引进东角门,沿着夹道到垂花门前,侍候着几位娇客下车,金嬷嬷和柳嬷嬷等人忙上前招呼小小她们,月牙正匆匆由丫鬟们簇拥着走过来。 小小就带着儿子、小姑回娘家去,惠芯郡主早候着她,老亲王妃打发带着儿子、小姑进来请安的孙女儿,“去去去,带着你姐姐去你院里坐坐,惠芯丫头可别嫌弃院子没收拾好就是。” 惠芯郡主笑着摇头,“老亲王妃收拾屋子向来有一套,我每回来,回去看了我那屋子就生厌,那天老亲王妃也到我那儿走走,帮侄孙女儿好好的收拾收拾。” “这丫头”老亲王妃指着惠芯郡主直笑,小小掩嘴笑着拉了惠芯郡主要走。 “等等,我的心肝儿要留下来陪着我。”老亲王妃朝亮亮招手,亮亮看到老亲王妃就眉开眼笑,奶娘将亮亮抱上前,老亲王妃坐在炕上,接过亮亮就讶道:“唉呀这孩子压手了。” “祖母还是别抱他吧一会儿又该皮了。” 才说着,就听到老亲王妃痛呼一声,亮亮抓着外曾祖母那对圆润的南珠耳塞。 “以后这些东西都不能戴了。”老亲王妃看似抱怨,其实欢喜的很,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小小郑重其事的祖母道歉。“祖母真是对不住,都是亮亮不好。”说着就要抱过亮亮,老亲王妃赶忙将亮亮紧搂在怀,“别别,孩子小,是外曾祖母不好,不该戴这劳啥子的,逗我们亮亮想玩儿。” 宝亲王妃差点忍俊不住,朝小小摆手,“你们先去安顿好,一会儿要用饭了。惠芯你没回去成吗?” “成,出来时,婆婆跟嫂嫂都说让我好好的玩,家里有她们。” 小小交代亮亮要听话,亮亮朝她咧开已长了八颗牙的小嘴,老亲王妃见了惊呼着:“长八颗牙了啊真是快。” “快去吧你现在跟他说这些,他那听得懂啊”宝亲王妃赶人了,小小这才讪笑着带着惠芯郡主和凤阳一同去栖兰院。 待她们走远了,老亲王妃才对媳妇笑道:“小五家这女儿倒是跟咱们家小小投缘。” “可不是。”宝亲王妃亲手沏了茶端给婆婆,“倒是没想到她对小小的事这般上心。”想到那一日惠芯郡主风风火火的跑了来,就为跟她们说秋冀阳要纳小,让她们把这个堂妹婿揪来,好好的教训一番。 忠亲王妃也没有想到女儿竟然跟宝亲王的宝贝女儿交好,还曾对老亲王妃嗔笑道:“我们家这个娇娇女,也只有你们家的小孙女儿容得她。” “惠芯真是看不出来已是三个孩子的娘。” “可不是。” 亮亮扭着身子,奶娘抱着他去端尿,宝亲王妃轻声道,“看样子这大位当真是……” 老亲王妃轻咳一声。“太子这些天似乎病又沉了。” “是啊”宝亲王妃想到丈夫交代她,从旁多注意诚亲王妃,不免多想一些。 “你家那个侄女儿,嫁到叶家也有段日子了。” 宝亲王妃端起茶盏来轻抿了一口,“是,跟月牙进门就差个几日,难为娘还记着她。” “不晓得她有消息了没有?”老亲王妃有些恍惚的道。 宝亲王妃这才明白过来,老人家是拐着弯儿,问着孙媳妇有消息没有。“没呢那儿有那么快的。” “哼,我们小小可是入门喜,怎么没有那么快的。” 宝亲王妃微笑给老亲王妃续茶。“小小是托了您和爹的福气,劳驾两位老人家大老远的去给她撑腰,她才能这么快有孕的。” 这话说得让老亲王妃笑开了脸,可不是,她和夫婿两个难能出一趟门呢 小小这边进了楼岚院,月牙挽着她的手走在惠芯郡主和凤阳身后。“明日我想去上香。” “上香?” “嗯,都几个月了,还是没消息。”月牙被周遭的人逼得有些紧,原以为去福安山庄小住,会有好消息,没想到还是失望了。 小小转头看月牙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哥哥怎么说?” “大师兄说不急,可那儿真的不急。”月牙叹口气。“翠缇也跟我说孩子的事,心急不来的。但是每个月定时换洗,我瞧着,她倒比我还急。” 小小安慰她。“那是当然的,你是主子,你有孩子,她们这些侍候的跟着你才有福可享不是?” 月牙点点头。“我也都明白,可是心里头就是不舒服。我听说,你那表嫂和表姐对妇科……能不能让她们给我把把脉?” 小小自是答应,“不过你得记着别对人说。” “这我省得。”月牙轻声应诺:“若是早日有好消息,可要好好谢谢你。” “谢什么,你快些生个大胖侄子给我儿子做伴才是真。” 惠芯郡主进了栖岚院,便回头对小小笑道:“你这儿收拾的真是雅致,来几回都觉得有不同的景色。” “那可不是我的功劳。” 栖岚院里花草扶疏,院中一颗桃花树,一进穿堂前左右各一株西府海棠,二进院正房已挂着红地牡丹门帘,正房已烧了地龙,熏笼燃着熏香,屋里春日融融,安梅几个侍候着主子们坐到临窗的大炕上,安兰领着丫鬟沏了茶,惠芯郡主笑道:“你们去忙吧不是还得安置你家夫人的箱笼,快去快去,这儿我们自个动手就是。” 安梅看了小小一眼,见她颔首才领着人退下,晓燕也被打发去收拾箱笼去,月牙看着便让翠缇也带着人去帮忙,虽是如此,安梅仍是朝安竹使了个眼色,安竹忙开口道:“姐姐们都忙去了,夫人就当疼我,留我在这儿侍候吧” “好啊你躲懒呢”惠芯郡主拉过安竹揉着她的脸颊道。 “惠芯郡主您就帮忙留我在这儿端茶送水的……” 惠芯郡主跟安竹两个磨起嘴皮子来,安梅她们悄声的退下,待得惠芯郡主渴了,才放安竹离开去沏茶。 惠芯郡主扫了月牙和凤阳一眼,正色对小小说起正事来。“听说,诚亲王叔被扯进了兵器盗卖一案里。” “姐姐怎么知道这事?” “还不是诚亲王叔家的惠珊,啊,你没见过她,她婆家管得严实,虽是郡主,可毕竟是人家的媳妇,婆婆不让出门,她也没法子。再说,诚亲王叔向来体弱多病,少在官面上走动,她相公虽是娶了她这门贵亲,倒完全没有受到半点蔽荫,所以她婆婆也看她不顺眼。” 顿了顿又小心的看了她们一眼,方才轻声道:“惠珊是个薄命的,过门还不足月,她相公在外因与人起了口角,被人活活打死了。” 小小一怔,看月牙和凤阳的表情似乎都不惊讶,“被谁打死的?” “平遥公主家的人,说是远亲,可是有人说认罪的那个不是打死人的那个,反正有人顶罪,那时办案的也就这么过去了。” “平遥公主不就是……” “就是岳宜山的岳母。”岳宜山是何人,真正的身份为何,她们几个多少都知晓些许。 惠芯郡主又道:“本来诚亲王妃心疼女儿,想要把她接回家,可是夫家不肯,说进了宋家门就是宋家妇,纵使是皇亲贵戚,嫁进宋家,就得守着宋家的家规,她就这样守着快七年了。这次是她婆婆让她出门来探消息的。” “她没回娘家去?” “回了,可是这种事,家里人能怎么说,还不是安抚她了事,她大伯宋子玉是兵部令史,她婆婆就怕诚亲王的事牵扯到长子。”惠芯郡主叹了口气。“她听说我和你们走的近,就托我来探探消息。” “我们怎么会有消息?”月牙讶然问道。 惠芯郡主微怔,“听说程秀从她丈夫那儿得了什么手书,这程秀不是与你们相熟吗?可以找她来问问吗?” 第五百四十三章浑水中 第五百四十三章 浑水 中 送走惠芯郡主后,小小皱着眉头对着凤阳叹气,月牙跟着叹口气,就回花厅去忙了,她跟在宝亲王妃身边学管家,宝亲王妃陪着婆婆逗弄亮亮,家务自然就落在她身上,临走前,还不忘跟小小说:“你就别想太多,母亲和祖母都说了,有些事看着简单,实则复杂,托到咱们跟前来的,都不简单,你没应她也是自然,惠芯郡主是个明白人,不会为难你的。” “嗯。”小小点头送月牙出去,天阴沉沉的,看着就不舒服,忍不住就又叹口气。 安梅侍候着小小走回房,边小心的劝道。“夫人,惠芯郡主回头就会想明白的,这事是朝堂上的事,岂是我们能置喙的。” “我都明白,只是替惠珊郡主难过。” 诚亲王牵扯进兵器盗卖的事情,甚为隐密,朝中目前也只知有两个小书吏牵扯其中,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与诚亲王有关连,为何宋母会认定诚亲王牵扯其中了呢? “让人去问父亲他们在何处,我有事要见他们。”小小面色凝重的对安梅道,安梅从未见过小小如此神色,也不及细问,便急转身出去询问。 宝亲王得知女儿有要事要见,便让人进内院接小小到外书房来。 小小没心思去看外书房的摆设,也没心思理会书房外那些人好奇的眼光,一进书房,看到祖父、父亲和哥哥都在,她上前福了礼,便将惠珊郡主去拜托惠芯郡主的事说给父亲听。 “你说惠珊郡主的婆婆让她回娘家去打听消息?” “是。” “那她怎么会去找惠芯?” “她回去了,但诚亲王妃只让她放宽心,让她跟她婆婆说没事儿,她婆婆还是不放心,听说惠芯郡主跟我熟,我们又跟程秀熟,所以……” 宝亲王沉吟片刻又问。“那你怎么回她?” “实话说啊。”小小有些闷,惠芯郡主的要求被婉拒,有些下不了台,没用饭就走了。 老宝亲王朝孙女儿招招手,小小挪步到祖父跟前。“傻丫头,惠芯丫头也是个人精,她今儿只是一时面子下不去,心里也是明白,这事咱们岂能牵扯进去?她问一声,是为了跟惠珊的姐妹情,你拒绝相帮也是自然,她回头一想就明白。不碍事的。” 小小点头,对着父亲道:“你们别再拿冀阳哥哥当枪使了,名声都被你们搞坏。” “知道。” 宝亲王朝女儿笑笑,让儿子送小小出去。 朱平珏看着丫鬟簇拥着小小离去后,回到书房才纳闷的道:“奇了,妹妹怎么知道的?” “还用得着猜吗?”宝亲王瞪儿子一眼。 老宝亲王则笑道:“小小有凤阁主事嬷嬷帮衬着,她如今想知道这事,又有何难?” 天香楼的客院里,加伦老爷和霍老爷坐在房里喝酒聊天。 “这屋子就是好,砖砌的,结实。风灌不进来。”霍老爷挑着桌上的菜,看了半晌才嫌弃的挟了一筷子的烩羊肉入口。 “我们还得在这儿耗多久?” “快了。张老爷说了这两日给回信的。”加伦老爷夜里算了又算,觉得还是汉斯老爷说的对,既然有财路,何必便宜别人,自己留用才好。国王让他们来这么一趟,应该就是打着这个主意的。 有了武器,就能跟地炽国一较高下,这些年韩川国被地炽国压制的太过,山卓丞相及几位将军都说可以一搏,偏偏布诺丞相唱反调,等他们拿了武器之后,好好的布诺丞相瞧瞧,韩川国的男儿,不是都如他一般是贪生怕死之辈。 汉斯老爷得意洋洋的从外头回来,刘婆子年纪是大,但能从她那儿套到消息才是要紧,他也不怕其他人笑他,办得成事情才重要,他可不想在天阳国耗太久,临出门前,他才收了个小妾,暖玉温香的日子才过不到一个月,就让国王分派出来,和雪公主的婚事好办,也不好办。 小姑娘想的是嫁个如意郎君,尤其宫里出来的,想来都比别人要强,第一眼就挑到个斯文俊朗的年轻人,汉斯老爷倒没有什么商人不好嫁旳,只听人说过,商人重利轻别离,不过和雪公主挑的那个,倒是惫懒的很,难得出趟门。 偏偏人家不要她 汉斯老爷思及此,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厮闻声看他,他朝小厮挥挥手,待进了屋,看到两个同伴都在,便问了下张老爷的消息。 “还没呢那能这么快,这些贵人们惯会拿乔,明明就想给你了,他们也要拖个几日表示慎重。”加伦老爷听他问,就回道。 霍老爷也嗤之以鼻,“一句话的事,干脆些,说了,咱们也好办事。” 汉斯听了就想笑。 “公主那儿?”” “这两天安份多了。” 前几天传言传得不成样,和雪公主不吃不喝的闹了几天,还是汉斯让个丫鬟进去传话,说有人竞争身价才高,和雪公主这才破涕为笑。 “咱们这位公主真是……”加伦老爷叹道。 “只要她乖乖的听话,她将来日子应该是好过的。” 和雪公主房里,几个丫鬟正在商议着,“难道公主真是从了他们的意思?” “不然呢?单说叶家二少爷好了,就算公主真买下东篱阁,叶二少爷如今可不在京里,叶大少爷也不在,就是秋会首在京里,虽然传得那般有鼻有眼睛的,可是实际上是如何,别说公主没见过人,连我们想找机会偷偷打量一下都没那个机会,说他要纳公主做小,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不是,唉”琥珀道:“不晓得加伦老爷他们打算把公主嫁谁?” “想来是不可能嫁秋会首的。”珍珠温和的笑了下。 其他几个人想了下也点头,“若是让我们早些知道,也好有个应对。” 听到和雪公主唤人,阿碧起身道:“我进去忙了,姐姐们若知道什么消息,可不要瞒我。” “知道。你快进去吧晚了公主又要罚你。” 阿碧苦着脸走了,翡翠在后头疑惑道:“公主近来都只使唤阿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琥珀不以为意,“那个严十八总算是走了。” 珍珠笑她。“她一走,就没人跟你斗嘴了。” “嗯。”琥珀想想也笑了,“她那几个丫鬟不在,我倒是挺寂寞的。” 前程未定,她们心里都很不安,跟的主子名头好听,是个公主,可是实际上大家都明白,就算真是皇家贵女,没有父母蔽荫、没有兄弟护持,没有姐妹帮衬,光有公主的称号,没有多大用处。 瞧瞧她们这一路行来,事事还得听任那三个老头儿。 珍珠一直若有所思,琥珀推了她一把,她方才回过神。“想什么呢?” “没什么。”珍珠嘴角勾起笑纹,但很快就消失。 “说吧想到了什么?” “真没什么。”珍珠摇摇头,可终究拗不过琥珀二人,便将自己心里所想说给她们听。“你们想,公主会不会另有盘算? “另有盘算?会吗?” “照公主的脾气,岂是会听任加伦老爷他们摆弄的。” “说的是有几分理。”翡翠点头道。“公主那时说要待在漳州,说什么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的,要守在漳州,要磨得叶大少爷改变心意。” 那时候也是不吃不喝,后来还是加伦老爷他们去跟叶家谈了,回来说了叶二少爷的条件,要买下东篱阁再谈婚事,和雪公主这才同意往京城来。加伦老爷几个纵使在国王面前再有体面,对上公主也不能用强,只能温言暖语的劝哄着,毕竟还有国王派的护卫跟着。 阿碧去了和雪公主跟前,叽叽咕咕的将几个人方才的盘算全倒了出来。 和雪公主听了冷笑。“她们以为我是死的,在我背后串谋,哼” “公主……”阿碧担忧的唤她一声。“您当真想这么做吗?” “自然。我谋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局,可以逃出生天,倒是你,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 “公主去那儿,阿碧就跟着您。” “也多亏了你,还有你养兄,不然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阿碧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确定都没有异状,才悄声问道:“您打算何时动身?” 和雪公主摇摇头。“还早呢你养兄那儿办得如何?” 阿碧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头是路引及相应的文件,和雪公主上前一一细看过,“你养兄真是个人才,等回到韩川国,我再重重赏他。” 阿碧忙迭声道谢,心里却有些疑问。“公主,您若这么回去,可就不是公主了,加伦老爷他们若上报国王,您这般岂不是自投罗网?” 和雪公主微笑不语,阿碧见状也不再多话,福了身便退出去,留下和雪公主独自一人。 惠芯郡主果如老宝亲王等人所言,出门吹了风就清醒过来,可是面子下不去,这个点又不好回府,只得去了忠亲王府。 忠亲王妃见到多日不见的女儿,迭声数落着,还是世子夫人插嘴问了用过饭没,忠亲王妃才问道,得知女儿还没吃饭,又是这个时间回娘家来,还以为她在夫家受了气。 世子夫人也这么想,婆婆交代她陪着小姑用饭,她笑着允诺,陪着惠芯郡主回自己的院子去。 进了屋子,世子夫人招呼小姑坐下,“说吧怎么回事?” 惠芯郡主委屈的把事情说给世子夫人听,世子夫人一听先是皱了眉,尔后才嗔道:“你啊惠珊与你交好,是你与她的事,可是事分轻重,怎么能随口应下,回头就把事儿丢到嘉宁公主那儿去呢?” 惠芯郡主嘟着嘴,委屈万分的道:“人家知道了,可嘉宁要是因这事不睬我,那可怎么办?” 第五百四十四章浑水下 第五百四十四章 浑水 下 影卫头领陈泽着小火者来到皇上御书房外,小火者引他在外稍等,高内官亲自出来传他,两个人都是老相识,高内官看陈泽一眼,见他眼泛血丝,颇为忧心的皱了眉头,陈泽却扬了眉头微微一笑。 进了书房里,高内官通传一声,便领着书房侍候的人退下。 陈泽跪地请安,皇帝坐在书案后,闻声抬了眼。“上前说话。” “是。”陈泽上前走到皇帝身侧。 “如何?” 陈泽低声的将这些天清查的结果详细禀报,还真是不查不知道,那些各国使节在朝中还真是交游广阔,什么样的宾客都有,甚至还派了自家女眷结交诰命贵妇,韩川国的诺曼使节去年中被调回去了,新上任的布鲁斯使节,本身是个斯文儒雅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还有来自海外岛国的莫使节,此人与布鲁斯正好相反,与金发蓝眸高大俊秀的布鲁斯相比,莫使节发如墨眼如星,一身浪拓不羁豪迈爽朗的气质,此二人吸引了不少京中女眷的目光,若是再加上一个来自兰西国的浪漫成性的黎波使节,三人出现之处,总是人潮汹涌。 他一时也不曾注意到有何不妥,皇帝下令彻查之后,他才发现此三人背后的动作不断,兰西国的黎波使节目前还看不出他的目的,但布鲁斯使节前些天接待了两批来自韩川国的客人,一批是护送和雪公主的幕僚,一批却是住进使节公府,至今还没出来。 原先布鲁斯使节根本不曾关心,被顺天府关押的那些同胞,却在第二批人进了公府之后,就让公府总管去了趟顺天府。 莫使节倒是目标显著,来的目的,就是想再与天阳国联姻。 皇帝面无表情的听完之后,沉静不语,陈头领静候皇帝发话,皇帝却是迟迟没有说话,直到廊下的灯笼一盏盏燃亮,由外头透进屋里的晕黄光芒照亮了陈头领前方的金砖。 “想来,这位布鲁斯使节与布诺丞相有牵连吧” 陈头领没有答话,皇帝也没想要他回答,接着又道:“地炽国那个新任太子真真了不得,竟然能一上阵,就将朕的一员镇关大将打成重伤,真是了得。”沉吟片刻后,高声唤进高内官。“派御医、带药材,再去常圠城探视齐国公,传朕口喻,叫他好好的休养。” “是。” 皇帝又低声问了战况如何,高内官也是低声回答,陈头领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妄动。 终于皇帝交代完事情,高内官退下去办事了,皇帝才对陈头领道:“宝亲王那儿可有什么动静?” “嘉宁公主回府,惠芯郡主早在府里候着。” “哦?”皇帝颇感兴趣,嘉宁公主看起来与她哥哥倒是像宝亲王多些,尤其倔强的小模样,更是像极了小时的天佑,在宫里一犟起来,只有二皇子能哄得这个堂弟乖乖听话,长大了,反倒圆滑狡狯了,不像小时候可爱,平珏也不像,倒是这个女儿像极了。 “她们姐妹两这般要好?” 陈头领接着说出来的话,却让皇帝皱紧了眉头。“这消息怎么透出去的?” “皇上,卑职斗胆。” “说。” “如果宋令史就是诚亲王在兵部的人……” 皇帝低头沉吟,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毕竟,宋子玉的弟媳是诚亲王的女儿,只不过三皇子以体弱多病闻名,女儿嫁出门后,不足月就成新寡,女婿还是在外与人起争执才死,惠珊郡主甚少回娘家,诚亲王几个女儿出嫁后,也都与娘家保持着距离。 皇帝现在想想,似乎有些不对劲,“三皇子的几个亲家……” “回皇上,诚亲王时常闭门谢客,几个女儿出嫁后,便甚少回娘家,儿媳们的娘家倒是来往的亲近。” 皇帝冷哼一声,低声吩咐陈头领几件事。 “皇上?”陈头领抬头看着皇帝。 “去吧”皇帝沉着脸道。 “是。”陈头领不敢耽搁,躬身告退。 看来,三皇子还是辜负了八皇子的信任。 隔日,惠芯郡主又来了,还带着京里桂花楼最有名的点心,月牙领着小小、凤阳在垂花门迎接她,她一下车就讪讪的对小小笑了一下,小小倒是不以为意,上前挽了她的手道:“姐姐昨日走得早,祖母还念叨着,让厨子特意做的酱肘子、糖醋鱼要给你吃的。” 惠芯郡主客套几句,见小小眉宇之间晴朗无云,没有一丝勉强之色,方才放下心来。她自来受宠,纵使偶有娇纵之举也是众人包容,唯独昨日莽撞了,没有多加思量就把问题丢给小小,小小没有应承,自己恼羞成怒转身就走,回了娘家,长嫂说了她一下午,回到家,丈夫知情之后也是数落她。“难得有个妹妹让你充姐姐,你还有人脸色瞧?有人这么当姐姐的?” 所以今日赶忙又到宝亲王府来。 月牙朝小小眨眼,凤阳也笑着对惠芯郡主道:“有什么好吃的,可得见者有份啊” “那是自然。” 月牙陪着她们回到留园,见老亲王妃,老亲王妃看着几个年龄相仿的丫头开心地直笑,“一会儿留下来用饭,可不许再像昨日那般,想着什么就毛毛躁躁的一溜烟的跑了,我让厨子做了你爱吃的菜呢你这么一跑,谁吃啊?” “祖母偏心眼儿昨儿一上桌,大伙儿瞧着直馋得,祖母偏说不给吃,得留着给惠芯郡主吃。” 惠芯郡主忙欠身致歉,一屋子说笑未几,就有丫鬟送来请帖。 “拿上来吧”老亲王妃让丫鬟拿上来,丫鬟端着黑檀木托盘走过来,上头两迭请帖,让老亲王妃瞧了有些傻眼。“怎么这么多?莫不是将府里所有的帖子都拿过来了吧?” “回老亲王妃,这些都是给小王妃、小郡主和凤阳姑娘的。” 凤阳一怔。“我也有?” “是。” 凤阳纳闷了。月牙取走给自己的,搁到一旁,又拿起一迭是给小小的,给凤阳的竟也不少。凤阳从丫鬟手中的托盘接过请帖,越看越不解。 小小草草看过自己手中的请帖,转头看凤阳,只见凤阳皱着眉头,嘴里还边嘟嚷着。 “怎么了吗?” “这些人我都不认得。”凤阳一一看过之后,疑惑的道:“这些人发帖子给我做什么?” 小小接过去看,统统是陌生的姓名,但看名字应该都是女眷。 “是不是方家或严家的亲戚?”惠芯郡主猜测道。 凤阳随方家嫂嫂结识严家的姐妹,惠芯郡主常到宝亲王府走动,自然也听闻一二,便猜测道。 月牙也点头。 她曾与凤阳一同去赴宴,见过一两位严家姐妹,方随岚夫妻已经回去,临行前曾托娘家姐妹多帮忙照顾凤阳,又拉着月牙的手殷切相托,把月牙弄得好不自在,凤阳是她小姑的小姑,她与小小要好,凤阳又是好相处的,她怎么会不待凤阳好,还要由凤阳未来的嫂子请托她照顾? 月牙不知道,方大嫂是深怕凤阳这个弟媳与自己生份,毕竟成亲后,凤阳要住在京城里,自己则是在公婆面前侍候,婆婆耳根子软的脾性不改,动不动就由着姨母牵着鼻子走,家中的长辈肯定宁可隔开婆婆、姨母与凤阳接触的机会,免得将人得罪狠了,将凤阳背后的秋冀阳惹恼可就不妙。 凤阳将晓燕招到身边,将请帖一一念给她听,晓燕的记性好,一听就想起来,“这几位是严家大姑奶奶的妯娌,这两位是四姑奶奶的表亲,还有这几位是七姑奶奶的小姑,这是严家大*奶的娘家姐妹……” 说到底,这几位都是以自己名义来请凤阳的,反而严家的姐妹、嫂嫂们没有来帖子。 凤阳听小小问,便回道:“那天回福安山庄前,就跟严家的姐妹们、嫂嫂们说过,我要回福安山庄去,不在这儿住了,所以她们有事自然是送信去山庄,或是到商业协会里让人转交。” 而这些人是为了攀关系的,自然是送到宝亲王府来,又正巧遇上小小拉着凤阳回来,准备参加惠德郡主的婚宴。 老亲王妃亲了亮亮粉嫩的脸颊道:“改日在天香楼请严家的女眷时,顺道一并将她们都请了去,既然是你未来嫂嫂给你牵的线,你回绝人家都不赴宴也不好,嗯,就年后吧还是请她们到福安山庄去游园也成,就当结个善缘,兴许日后有所帮助也说不定。” 凤阳看小小一眼,见她朝自己点头,凤阳便放下心来。“就依您说的。” 老亲王妃拍拍亮亮的背,脸上笑得开怀,月牙则暗想,婆婆说的对,老人家都希望自己能有派得上用处的时候,看看老亲王妃,这些天的笑容多了,饭量也多了,有亮亮陪着外曾祖母,老亲王妃的精神也好许多。 之前老亲王妃午休时总是该睡时睡不着,翻来覆去睡不安稳,该起的时候,又恹恹的没有精神。昨日就不同了,因为一路陪着亮亮玩到用过午饭,亮亮睡了,老亲王妃也累得紧,才侍候她睡下没一会儿功夫就睡沉了,该起时,还没进去请起,就听到老人家唤人问亮亮起了没。 想到这儿,月牙不由探手抚向小腹,什么时候,她才能有好消息呢? 第五百四十五章摸鱼上 第五百四十五章 摸鱼 上 十一月初七,天还没亮,雪片便已扑簌簌的降临京城,小小朝身边的热源窝去,床帷里暖融融,外头亮光透进窗棂,外头已能听见丫鬟们起身走动的声响。 “该起了,今儿不是要去贤亲王府?”秋冀阳轻轻的抚过小小的背,美好赤luo的背部线条在他的抚弄下微微颤抖,小小将脑袋朝他怀里钻,柔细的长发搔弄着他的鼻翼。 “嗯。”小小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 “亮亮快醒了。”看小小像只小猫咪一样蜷在自己身边懒着不起身,秋冀阳只好拿她当孩子哄。 “有奶娘在。”小小伸手环住丈夫坚实的胸。“冀阳哥哥忙完了吗?” “还没有。”秋冀阳深吸口气,探手抓住那只捣蛋放火的小手。“晚上再陪你玩火,现在该起身了。” 小小调皮的挣了下被紧握的手,挣不开没关系,手指头还是碰得到……秋冀阳只好将人翻到自己身上,把手拉到胸前来。 亮亮的声音从暖阁传出来,“一醒就在说什么?”秋冀阳侧耳倾听着。 小小俯在丈夫胸前笑道:“在说爹爹不疼他啦” 秋冀阳无奈苦笑,他昨日就到京城,一早忙到快要宵禁,才赶忙到宝亲王府,一进门就让岳父唤去书房,终于回栖岚院时,老婆、小孩都睡下了。 “我们今天要去贤亲王府,你们呢?” “岳父那里有事要交代,商业协会也有事,还有一件事,你肯定有兴趣。” 小小微抬起头,柔腻的身子在坚实的身体上滑动,秋冀阳暗暗呻吟,妻子放火的本能实在让人难以招架,他将小小的身子固定住,小小低头窃笑。“你还没跟我说什么事?” “龙大夫人要为二师兄和四师弟相亲。” “相亲?”小小微怔。“他们肯?” “不肯行吗?”秋冀阳嘴角微勾浅笑道:“龙大夫人的哭功你见识过了吗?” 小小想到阿福的回报,不由全身冷颤,“没亲见,可是阿福回报过,她说龙大夫人哭功了得,梨花带泪连她见了都不由生怜,忍不住想要答应她所有的要求,阿福说实在是很可怕,不过她也很佩服程秀。” “哦?”秋冀阳好奇了。“为何?” “龙大夫人不是去福安山庄探视程秀吗?程秀从头到尾都没应下她所的要求。” 秋冀阳冷笑一声。“那是自然,程秀大老远回来,就想着找个强有力的靠山嫁,她算来算去除了二师兄,她没有其他的人选,当然是死咬着一定要嫁二师兄。” “她现在还好吧?”毕竟是认识的人,听说她被人骗婚,还挨了杖责,小小忍不住关心一下。 “放心,程家也不是吃素的,由着柯家族长说什么是什么。”柯家两兄弟算是精明的,拿了弟弟的奶嬷嬷给的手信,以及程母给的方胜,交换的条件就是要求他们帮忙压制族长及长老们,这事是柯家族长及长老们理亏,只要派个官过去关心一番,谅他们也不敢搞鬼。 至于柯泰的行为是否涉及叛国,那就不是他们要去考虑的事。 皇帝让影卫循柯泰的人脉去布线,目前已经摸到了人,还没打进去,至于潘将皇子,皇帝已经决定就照八皇子所言,助他回国把新上任的太子给拉下马,既然新太子是靠弄到军火立功,潘将皇子既然进了天阳国,也让人在打探着问路,足见其心机,这个时候若是能助他一臂之力,势必能轻易得他信任。 惠德郡主的嫁妆第一抬,就是帝后所赐的玉如意,嫁妆中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是来自琳琅宝阁的各式古玩珍藏,有不少是贤亲王妃隌着女儿亲自去挑选的,精致炕屏、宝石盆栽更是让人看花了眼。 惠德郡主的婚事终于尘埃落定,贤亲王妃经过丈夫几个月的冷待后,今日总算打起精神出席,这是她女儿的终身大事。 几个妯娌都到了,律亲王妃仍在孝期,只命人送礼过来,诚亲王妃无精打采的与忠亲王妃有一句没有句的闲聊,七皇子妃与九皇子妃围在宝亲王妃一家身边,小小和月牙站在宝亲王妃身边,几位国公夫人和侯夫人也围坐在侧,这群贵妇聊着京里最新的小道消息,七嘴八舌的陈仗,让小小偷偷对月牙道:“原来不管是什么身份,说起八卦来,都是一样啊” 宝亲王妃听见了,不着痕迹的瞪了女儿一眼。 贤亲王妃见屋里热闹,招来丫鬟问:“郡主那儿可有人侍候着?” “有,世子夫人都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 这一日是送嫁妆,几个年轻的姑娘、媳妇们看过嫁妆就往惠德郡主的房里去,安国公夫人就笑着道:“怎么你们两个不往惠德房里去?” 月牙就笑着拉走小小,一出待客的花厅,就看到惠芯郡主身边的丫鬟,“可找到两位了,我家郡主进了惠德郡主的房,才发现没看到两位,就让奴婢来请。” 小小与月牙便随她往惠德郡主的房去,走过月洞门时,正巧看到小厮领着一名青衣男子拐进角门。 “那听说是世子夫人的弟弟。”惠芯郡主的丫鬟轻声的介绍道。 小小微微点了头。“世子夫人今天很忙呢” “是啊”那丫鬟不再说话,引她们到惠德郡主的房,惠德郡主房里正热闹的很,许多惯用的都已经装了箱笼,惠德郡主脸蛋绯红,正被围着她的堂姐妹、表姐妹们调侃着,看到小小她们进来,忙笑着招呼她们。 大家转头看向小小和月牙,客套几句后,小小和月牙分别落坐,忽然不知是谁高声的道:“恭喜秋夫人家要办喜事了啊” 小小看向那说话的**,只见她杏眼桃腮样貌甚是娇俏,年约十八,梳着牡丹头的她,头上的首饰成色看来不是很好,不晓得此人是谁?小小没有听到旁人怎么称呼她,但看大家各自私语,却都微抬头注意着她怎么回答。 惠德和惠芯两个张口欲言,月牙也担心的看着小小。 小小只轻绽嘴角:“是啊家里是要办喜事,到时还请各位赏脸。” “一定,一定。”几位郡主纷纷应诺,那**又要开口,却被旁人一拐子撞得她说不出话来,疼得她眼泪狂飙。 小小悄悄的问惠芯郡主,那人是谁。 惠芯郡主看了惠德郡主一眼后道:“那是她表姐。”小小点头,但还是没弄懂为什么这位表姐要针对自己。 “以前曾去福安山庄做客。” 哦,小小和月牙立刻明白过来。 真是…… “会不会很想把二师兄抓来狠狠揍一顿。”月牙对小小咬耳朵,小小抿着嘴点头。“我觉得那个什么传言的对象,应该换成他才对。” 月牙朝她坏坏的扬起嘴角。“我也这么觉得。” 远在福安山庄书房里的龙从文,忽地狠狠的打了个老大的喷嚏,背脊一阵寒凉,他左右张望了下,无所谓的耸耸肩,对着来回事的管事继续说话。 惠德郡主的婚礼结束了,那个表姐没有再出现,小小帮凤阳在天香楼订了包厢,订了十一月十日在天香楼宴客,这次请帖偏布严家姐妹、嫂嫂们的夫家、娘家,当天请了戏班儿,说书的,热热闹闹一整天。 看得和雪公主的几个丫鬟眼红不已,想跟后园其他包厢的客人一样,递个帖子去拜访一下,可是和雪公主不肯,下了严令命她们不许擅自出去。 “公主,好不容易秋夫人到天香楼来,您……” “那又怎么样?先前那个传言传得人尽皆知,你以为她会不知道?这会儿我送上门去,是要让人添堵,还是让人出气?” 琥珀几个不敢再劝,只暗暗在院子里偷眼看着那热闹宴客的包厢兴叹。 和雪公主将她们打发出去,只留下阿碧一个。 阿碧轻声劝道:“公主,您千万要捺着性子,别这个时候跟她们几个扯破脸。” “我知道。”和雪公主抬手抚过灿如金阳的金发。“加伦老爷他们可有话来?” “有,说是那位张老爷来了信,他主子要先见见公主。” “见我?” “公主,如果真让他见了您,您想脱身就不容易了。” 和雪公主皱起眉头。“他们三个老头同意吗?” “这,奴婢不知道,可是您心里得有个底”阿碧担忧的道。 和雪公主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细白的双手,“你觉得她们几个谁最有公主的范儿?” 阿碧沉吟片刻后道:“若论容貌,翡翠与您只差了一点,但她不够沉稳为人张扬,珍珠姐姐太过温婉,若说要有公主的气势,想来就只有琥珀是最过合的了” “嗯……那就是她了。” 和雪公主意有所指的看着阿碧,阿碧点头退下,和雪公主起身走到窗前,透过扶疏花早可到对面包厢,窗棂里人影绰绰,丝竹之声随风飘入,那女声婉转唱着:花自飘零水自流,一处相思两地闲愁,和雪公主垂下眼眸,细细玩味着这两句词。 她抬起眼,一双如蓝天澄碧的眼,望着窗外的景色,思绪却飘到远方,那寒冷的故乡…… 第五百四十六章摸鱼中 第五百四十六章 摸鱼 中 惠德郡主一嫁,紧接着就是惠贞郡主家娶儿媳,过年前婚嫁的人家多,福安商业协会里娶媳嫁女的人家也不少,小小随秋冀阳去了几家,便回福安山庄去。老亲王妃舍不得亮亮,宝亲王妃只得让月牙陪着她,到福安山庄去小住几日。 朱平珏忙着布线引人入套,秋冀阳则是山庄京城两地跑,龙从文经常要被龙大夫人拉去相看,恼得他从不生痘子的脸,竟然冒出几颗大痘子,让他恨不得不要见人,可是碍于娘亲的哭功了得,他只好使出拖字诀,还不断开了条件给他娘。 这日冬雪稍霁,龙大夫人前来找宝亲王妃闲聊兼抱怨,两人在宁州别院就是无所不谈的好友,眼看着宝亲王妃的宝贝女儿找回来,成了亲,还给她添了个大胖外孙,龙大夫人欣羡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再加上小王爷娶亲,看得她好生羡慕,恨不得两个儿子赶紧成亲生娃。 宝亲王妃见她来,心里暗想不知道从文那孩子,又给他娘出什么难题了。 龙大夫人一坐下,就开始数落起儿子来,大儿子寻亲条件一日数变,让她和媒婆快要招架不住,小儿子躲在福安山庄里,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对她要他到京城相看女方的要求完全置之不理。 “你不是说给他们半年的时间,让他们自己去相看的吗?”宝亲王妃手里一盏燕窝,是宝亲王安排的,就怕妻子忙里忙外累坏了。 往年,宝亲王府冷冷清清,今年是正主当家,自然是热热闹闹,外院老宝亲王与宝亲王成天见客忙翻天,内院也不諻多让,往昔想要套近乎走关系的,因为老亲王妃常年住在别庄,又没放权给京里的苏千灵当家做主,所以宝亲王府可谓门可罗雀,与今日的车水马龙不能相比。 也因此,宝亲王妃除了料理家务,还得应付这些上门的女眷们,弱质纤纤的她,养伤经年,偶尔累极伤口仍会隐隐作痛,尤其是气候变化之际,更是折腾人,宝亲王问过大夫,大夫只道宝亲王妃已有年岁,不是年轻小姑娘,重伤之后又受寒伤神,将养本就要耗费时日,因此进补是常事,但接下当家大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宝亲王只得小心呵护妻子。 龙大夫人拭泪道:“您也知道,那两个猴儿,自小就皮,要不在他们身后盯着,他们什么才有功夫自己去相看姑娘。” 宝亲王妃想了想,也是,也不是人人都像平珏和冀阳这般,年纪小小就相淮人的。“可是你这样追着他们,只怕他们越要跑给你追。” 龙大夫人苦恼的蹙眉,“不追逼着他们,您看这些年也没见他们有动静,眼看着就要而立之年,虽然说他们二叔、三叔家的孩子都成亲生子,可他们两个没有,我见着公爹都觉着心虚。” 宝亲王妃点了点头,龙大夫人的感觉,她也有过,虽然那是孩子自己的决定,老宝亲王从没说什么,但是,一见到二老,她心里底气就是不足,如今总算拨云见日,两个孩子都成了亲,她见着两位老人家也才不再心虚。 只不过月牙没有如小小那般好运气,进门至今快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不禁开始着急起来。 “那日,长平侯夫人说了,京里的紫竹寺的送子观音颇为灵验,还有城南的月老庙香火鼎盛。” 龙大夫人听了立刻颇感兴趣,宝亲王妃一说送子观音,她便知宝亲王妃的心事,“唉原本我是想,他们两个不成亲不打紧,房里的若是先有也成,谁知道,从文那家伙竟然藏了一个跟程秀长的相仿的丫鬟,我一看那妖妖娆娆的样儿,气就上来了,二话不说就把人打发,就不知晓,那丫头肚子里有没有……” 宝亲王妃放下喝完的燕窝,接过丫鬟呈上的白水喝了一口,这才道:“你若是担心这事,那大可放心,那丫头与从文没有关系。” 龙大夫人不解的睃宝亲王妃一眼。“我问过小小了,那丫鬟是长得与程秀七分像,不过从文那孩子,又不是不懂事的。”宝亲王妃将贵珠和梅香做的事说给她听,屋里的丫鬟们全都安静的不敢乱动,龙大夫人听完之后点了头,总算放下心来,再瞄一眼屋子里的大小丫鬟,朝宝亲王妃若有所指的笑道:“原来那两个丫头包藏祸心,难怪会被小郡主处置。” “贵珠比较难处理的是,她原是从文挑进府的,若非是你出面,只怕她还留在山庄里。” “这侍候的人最怕心有别念,梅香如今可得到教训了?” “她如今上有兄嫂、婆母、大姑等人管教着,倒是懂事不少。前些天随她婆婆、大姑进府来送节礼,看起来成熟懂事多了。” “那就好。”龙大夫人点头,美眸朝众丫鬟们扫了一眼,她对着自己的丫鬟道:“以后做事可得经心些,可千万别让人当枪使了。” 那两个丫鬟就算一时听不懂,也知道应诺作样子,宝亲王妃嘴角微勾,与龙大夫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宝亲王府如今已非往昔管理松散,还能由着如元嬷嬷之流作怪,如今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的,虽是自宁州别院新调过来的,却也在宝亲王妃身边侍候过,几个大丫鬟听宝亲王妃话里有话,便知机的将话传到拙园去,随月牙进门的丫鬟、仆妇们,听了之后,不免互相警惕一番,宝亲王妃这话说给谁听的?就是给她们听的。 被这番警告后,再加上月牙之前惩戓过一个丫鬟和嬷嬷,拙园的这些陪嫁过来的新人们,倒是小心谨慎许多,月牙从福安山庄小住归来,发现她们规矩严谨,反被吓了一跳。 时间的流逝,在孩子身上的变化是最明显的。 亮亮现在除了会翻身,看到喜欢的人会飞扑过去让人抱,还会亲人的脸颊表示我喜欢你,最新学会的一招的就是咬人。 逗弄着他玩,被他忽地拖去啃手指的人不计其数,福安山庄今年有了当家主母,各主事、总管的夫人们纷纷来送年礼,上门的夫人们个个是人精,福安商业协会有了小主子,讨好会首已不够看,夫人出身权贵,又是琳琅宝阁少主,什么样新奇的没见识过,讨好小主子才是顶顶要紧的事儿。 余大主事夫人来送年礼,带了儿子、女儿上门来,女儿手上抱着一只自个在家做的狗宝宝,被小少爷一眼相中,余家小姑娘比娘亲机灵,当下送上小布偶,立刻赢得亮亮少爷一个大大的笑容,余家小公子没妹妹机灵,他伸手逗弄亮亮玩儿,被眼捷手快的亮亮一把逮到手指头,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咬了他的手指头。 一时之间花厅里鸡飞狗跳小孩叫,热闹极了。 章嬷嬷坐在一旁悠闲的喝茶,翠芳纳闷的道:“嬷嬷,您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就要过年了,就是要这样热热闹闹的才好。” 呃……翠云和翠芳两个相对无语,再往外瞧一眼,夫人正抓着小少爷训话,只不过才几个月大的小少爷眨巴着黑亮的眼珠子,兴致盎然的看着娘亲嫩白手指头在眼前飞舞,她们两个赶紧回头掩嘴轻笑,就听外头娇呼一声。 “亮亮,你个坏宝宝,竟然咬我” 夫人被咬了。 章嬷嬷看她们两个一眼,然后起身整了整衣裙,走出暖阁,只见上首的夫人瞪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少爷,底下人掩嘴偷笑,章嬷嬷走过去,小小抬头泫然欲泣的瞅着她看,章嬷嬷觉着好笑,可脸上丝毫不显,将亮亮接过手,朝他的小屁屁打了一下以示惩戒,亮亮立时扁了嘴,伸手推她,要扑回去给娘亲抱。 “小少爷怎么可以咬人哪” 奶娘赶忙上前解释:“小少爷又要长牙了,这两天喜欢咬人。”奶娘没说的是,亮亮不止咬人,他咬着人还得磨磨牙,磨得高兴了才放开。 “让厨房做些面饼来,切得细些,让小少爷拿在手上就能磨牙。”章嬷嬷转头吩咐着,又交代了奶娘一些事,才让奶娘把亮亮抱回暖阁去。 几位夫人送过年礼后,就由丫鬟领着去了西院休息,余大主事夫人和凤阁的甄大管事夫人两陪坐在侧,小小打发走那些回事嬷嬷和媳妇们后,才对她们问道:“京里没有什么事情吧?” “没有。”甄大管事夫人细数之前托她为媒的人家,已经成亲的有那几家,还有几家年后成亲。“她们几位说都是托夫人的福,想要带着女儿和新媳妇来给您请安。” 小小笑着应下,让人送她们去西院,回头困惑的跟章嬷嬷道:“我怎么觉得自己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呢?为什么她们娶了媳妇,嫁了女儿,要带来给我请安啊?” 章嬷嬷微笑不语,问起另一件事情来。“那位金王爷找齐京里最有名的媒人,说要娶个天阳国的女子为妻。” “我知道,方才那几位夫人也说了,她们说,金王爷不要求家世,只要让他看了顺眼就成,京里家里有待嫁女儿的,听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您说……”章嬷嬷顿了下,“这是不是会首他们弄出来的传言?” “我觉得倒像是二师兄搞出来的。”小小歪着头猜测道:“这招釜底抽薪啊家有适婚女儿的人家,一相比之下,二师兄的条件可比那金王爷差太多了” 章嬷嬷与小小相视而笑,这事大约又是三分真七分假吧 第五百四十七章摸鱼下 第五百四十七章 摸鱼 下 龙大夫人苦着脸送走媒婆,一旁的丫鬟将她手边的茶盏拿出去泼了,重新沏上新茶进屋来,见龙大夫人仍是紧蹙着眉头,便上前劝一句。“夫人别急,高媒婆手边没人选,还有其他的人。” “你懂什么京里出名的媒婆都请遍了,一个个给我推托没人,这话说出去谁信啊?”龙大夫人嗔道。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不然,托您娘家的亲戚瞧瞧,说不得有人……”那丫鬟才说出口,就给一旁的同伴快手掩着嘴不让她往下说,只听得她呜呜咽咽的,身边另一个丫鬟在她耳边低语,她才静下声来。 “得了,放开她。”龙大夫人疲惫的道。“程秀就是我娘家的亲戚,有这么一个先例在,我那还敢往娘家里找媳妇。” 丫鬟们全噤若寒蝉,龙大夫人朝她们无力的挥手,示意她们出去,自己起身往内室去。 外头几个大丫鬟将小丫鬟们赶开去,就坐在廊下忙着绣花,边悄声的说起话来。“我说夫人怎么犯胡涂了呢?” “咦?芸儿姐姐这是怎么说的。”声若银铃的丫鬟笑道。 “夫人那儿犯胡涂了?”另一个丫鬟质问。 “那儿不是,瞧,夫人只找媒婆,往外头找,怎么不请宝亲王妃帮忙?还有老亲王妃,再不济还有小郡主不是,我听说小郡主帮人牵了好多红线呢” 话声方落,就听几声嗤笑。“小郡主何时帮人牵红线了”顿了下又道:“你别不服气,福安商业协会那些主事夫人们虽说请托小郡主帮忙,其实是早就两家相好,就差个说媒的人,才找小郡主出面当个便宜媒人,不过,那时小郡主大着肚子,那儿有空理她们。” “那,前些时日,小郡主不是还和小姑爷连番喝了几回喜酒……”几个丫鬟说着说着声儿就模糊了,龙大夫人托着腮想了下,最后让人进来侍候她更衣。 “夫人,您这会儿是要上那去?” “我去见宝亲王妃,我带喜儿去,你们看着点,别忘了让厨子那儿做些清淡的给老太爷和老爷送去。” “是。”芸儿和其他丫鬟服侍着主子换了衣裳,帮她披上斗篷,喜儿将燃着熏香的手炉递给龙大夫人,便随着主子进府里去。 宝亲王妃正在敬谨院里,与月牙算着鱼鳞帐,知道她过来,月牙起身告退,宝亲王妃想了下便点头让她离去,又交代她厨房看看晚膳的菜。 宝亲王妃一听龙大夫人所托,面上微笑应下,回头见着丈夫,便问道:“怎么京里适婚的姑娘一下子就全都有人家了?” 宝亲王晚上在外院见了几个客,晚膳是在外院大花厅用的,回来后喝了杯浓茶,就倚在炕上的大迎枕上,几个大丫鬟全都知机的退出去,宝亲王妃坐在炕桌边,用夹核桃夹,一颗颗慢慢的打开剥出里头的核桃来。 “怎么在剥这个?”宝亲王听着喀喀喀的压着,睁眼看了下。 “明儿弄些核桃粥给你吃。” “嗯。”宝亲王心满意足的又躺回去。“近来京里适龄的姑娘,都等着金王爷相中她们,好来个飞上枝头当凤凰。” 宝亲王妃听着转头看丈夫一眼问:“你们造这个势,就为了让他相中你们安排的姑娘?” “你说呢?” 宝亲王妃摇头。“才不理你们,不过龙大嫂倒是因此求到我这儿来,只怕她还会去找小小说让她帮忙。” “找小小?小小认识的都是宗室,不然就是商业协会里头的主事夫人太太们,能识得让她看入眼的人家吗?”宝亲王眼也没睁,有些嘲弄的回道。 “怎么这么说”宝亲王妃嗔道。 “不说她,她管得太多,难怪那两个小的不听她的。” “不管他们,难道真让他们两个一辈子不成亲?”宝亲王妃杏眼圆睁。 宝亲王睁开眼,灯下美人薄怒娇颜绯红特是诱人。“这么着,你这几日就让她过来作陪,反正上门拜访的人家里,总有些适龄的女孩儿,不妨就让她相看,若有看中的,你要帮忙也方便些,就别让她去福安山庄烦女儿了。” “哼就知道你疼女儿。” “你不疼?”宝亲王坐起身来,端起桌上的茶来喝,又道:“你应付她,总比让女儿应付来的好。” 宝亲王妃想到龙大夫人那哭功,想想也是,自己与龙大夫人相熟,知道怎么应对,才不会引得洪水犯澜,女儿可不成,尤其亮亮黏他娘黏得紧,若是有什么说不拢的,龙大夫人就哭将起来,万一亮亮被吓着了,那可不好。 宝亲王一哂,亮亮是个男孩子,被女人的眼泪吓吓倒好,免得长大之后见了女人掉金豆子,就任人随意拿捏,想到这儿,他忽地想起女儿,小小幼时一哭就埋到枕头里去,不然就趴在人身上,绝不让人看到她掉泪,反而让人更生疼,他一直想不透女儿这习性打那儿来的,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因为自小看到龙大夫人哭,大家害怕逃避,所以才不让人看到她哭的样子,怕把人吓跑了? 思及此不禁莞尔一笑。 宝亲王妃则想着明日有那几位夫人会上门来,到时将龙大夫人请来,自己反倒可以落个轻松,儿子成了亲,这些人上门来,为一不是为了侧妃、妾室的位置而来,她们多以为朱平珏的婚事乃皇帝赐婚,他自个儿心里未必乐意,再说了,宝亲王当年也不是没有妾室,只不过死的死放的放,朱平珏可是没有通房、妾室,房里只有小王妃一人,怎不叫人盯着。 她成亲之后,就曾有人自荐枕席到她跟前来,她推说自己只是侧妃,不能为宝亲王拿主意,那些人家有的立即面露鄙夷,也有的旁敲侧击,就是想让自家女儿进门分宠。 如今她身为婆母,同样的事情又再度上演,对象换成了儿子,她应付的颇为厌烦,不由暗想,当年婆母会避居到别庄去,是不是也是因为同样的情况呢?朱平珏还好,自己不曾为他的婚事与他意见相左过,全由着他自己发落,丈夫却不然。 父亲强制订亲,亲事一再拖沓,母亲一怒之下抬了四个身边侍候的丫鬟给儿子当姨娘,他无可无不可的受了,他在意的,不是那四个妾室,而是那几个孩子,他们就像是他从未有过的兄弟姐妹,也因此当他护不住他们时,他才会勃然大怒,也才会因此与父亲反目。 她柔情万种的看着丈夫,宝亲王似有所感,放下茶盏将妻子拉到怀里来。“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宝亲王妃抬手抚过丈夫的脸,“你老了,都长皱纹了。” “嗯哼”宝亲王冷哼一声。“能不老吗?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拚命想逃。” 宝亲王妃讪笑着,知道这男人记起当年她怀着儿子,还想着和离的事,连忙转移话题:“你们都安排妥当了?” “还差一些。”宝亲王在妻子耳边低语,宝亲王妃听完之后,担忧的道:“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只不过让她们在那位公主和金王爷的下人身边多嘴几句罢了,能有什么危险?” 宝亲王妃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京城灯市胡同,这附近宅子大都是大杂院,一个大院子里,住着几户人家,一家几口人挤一间厢房是常有的事。 一辆青色油毡布篷骡车,由一匹毛色光滑的骡子拉着,缓缓地停在灯市胡同口,车夫一停下,一名年约十七,身着褐色夹棉袄子的男孩子轻快的从骡车上下来,扬声对车里的人道:“张夫子,您家的老人就住这儿。”他指着前方一扇木门道。 身着天青棉袍,外罩毛毡披风的张夫子迫不及待的下了骡车,那男孩提着两个纸包走在前,领着张夫子敲了木门几声,良久才有人嘶哑着嗓子远远的走来问着谁啊 男孩大声的道:“是我啊大爷,我找张勇张老爹。” “你等等。”院里响起拖着脚步沙沙走来的声音。 木门咿呀一声,开了。 探头出来的老头一双混浊的眼往外头打量了一会儿,才将门拉开来。 “进来吧” 男孩拉着张夫子闪身入内,而后快手快脚的将门关上。 张夫子纳闷的看他,来开门的老头朝男孩露出笑容。“小伙子你有经验了啊” “是啊”男孩陪笑道。 老头也不与他们多话,指了前头西厢房道:“阿勇就住那儿。”说完径自转身回房,张夫子放眼望去,院子中央有株大树根,老树已被砍了,树根被人们当桌子用,一旁摆着几张条凳。左右两间厢房,廊外搁着杂物,廊下则放着桌椅。他往西厢走去,院里其他人家有人从窗后探头张望,有人就在井旁看着,还有几个小娃儿坐在院子里的小杌子,天冷,一个个冻的脸颊红艳艳的。 见有陌生人来,孩子们的娘在屋里叫着自家孩子回屋里,阳光淡淡的,似乎在这儿,连太阳也照不暖和,张夫子面上不显,心里却波涛汹涌,去国多年,不知家中长辈可安好…… 引他来的男孩一马当先,冲到西厢游廊外,满脸笑容兴冲冲的道:“张爷,您家的老人就住在这儿。” 第五百四十八章亲人上 第五百四十八章 亲人 上 带着家里的小侄子,张夫子心中有些忐忑,小家伙年约十岁,长得眉清目秀,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眼色极佳,对着引着多年不见的二伯上门的少年喊哥哥,对着张夫子左一句二伯右一句伯父,喊得张夫子心里头热乎乎的。 张家三个兄弟,大哥张全福早逝膝下没有儿女,大嫂再嫁,他当年离家时,想要考个功名出来再成家,没想到考到个同进士,自小一帆风顺的张全禄自此运气走下坡,带着随从到滇州与地炽国交接的越炀县上任时,遇上了山崩,一行人跌入山谷,死的死伤的伤,伤势较轻的小厮说要找人回来救,伤势较重的他只能躺在原地动弹不得,幸得路过的潘将皇子所救,在小山村养伤的时候,才听人说,发现有人被雪狼吃了,他去看了遗物,才知道出外求救的那人为何迟迟不归,而自己若非得潘将皇子所救,只怕也成雪狼的食物。 潘将皇子是救命大恩人,所以他这些年一心一意的辅佐着他,看着他一步步攀至高峰,他心里实有说不出的滋味,这回挥军南下攻打天阳国,张夫子与方夫子,还有其他几个同是天阳国子民的人最是难受。 潘将皇子被撤下元帅一职的同时,大王另封了太子,他们几个人如遭电击,多年筹谋努力顿时成空,失了太子之位的潘将皇子竟要带他们进京,对张夫子来说心绪更是复杂到极点,见到垂垂老矣的父亲,枯瘦的身子坐在暖炕上,母亲与三弟媳窗下忙着针黹,他鼻头就忍不住一酸。 想到在上京的娇妻美妾,顿时觉得自己站在那儿,很是对不住两位老人家。 小侄子很机灵,一路上脆声说着京城繁华之处,听得领张夫子来寻人的万来客栈小二颇为惊异。“小家伙,你要再大点,哥哥我的差事你就能顶走了。” “真的吗?”张夫子瞧小侄子闻言笑得灿烂,随即敛了笑容,颇为讨好的对小二道:“那哥哥肯定是高升当了掌柜的。” 小二听了一乐,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说笑起来,张夫子却心酸酸,上京自己那个娇生儿,论年纪也不比侄儿小多少,成日里赶鸟追猫的,被宠惯的话都说不清,更别说认字习武了。 思及此,他不禁暗暗摇头,地炽国不分男女,人人皆擅骑,偏生他那儿子年满七岁,别说骑马,就连多走几步路,都能撒泼。 若是潘将皇子甘于屈居人下,那他这幕客能待多久,若是他想争得上位,他们得牺牲什么,才能拥护有功?坐在骡车里,张夫子不由深思起来。 小二与张家小侄子说笑之际,不忘偷眼打量着张夫子,见他面色沉重若有所思,心有所感的敲敲车板,外头传来咚的一声回应,小男孩见他分神,偏着头看他,小二朝他微笑,拉着他问起家里的琐事来。 “……我爹打去岁就不见人影了,阿爷说他死在外头的好,娘听了就抹泪,姥姥就数落爹不孝……”小男孩毕竟还小,任是再机灵懂事的孩子,说到这些不免神伤,一席话让张夫子一怔。 “你爹怎么会不见人影的?” “还能咋的,赌呗”小男孩说起父亲来,神色黯然话语里诸多埋怨。“去年冬至他出门说要置办年货,跟姥姥拿了钱就不见人回来,几处赌场都去找了,都说没看到人。” “方才你进院子后,就将院门关闭是为了……” “之前我找上门去,就遇上几个同路人,我见他们神色不善,就故意晚了一步,见他们在门外大吼大叫,让张爷您弟弟还钱,他们闹了好久,我等不及就先回客栈,不过也让我知道您家老人是住那儿,后来再去,今儿给咱们开门的老丈,见只有我一个,才给我开的门,谁知道我一进门,后头就有人推着我要闯进来,亏得我机灵,拿院子里的大石狠狠的砸了挡在门里的大脚丫那么一下,那人吃痛缩回脚,我和那老丈才把门给关好。” 说起那日惊险,小二还心犹余悸,张夫子也明白,为何方才小二会快手快脚的关院门。 “倒是多谢你了,今儿休息还陪我跑这一趟。” 小二讪笑着,小侄子开口问道:“二伯,您以后就不走了是不?”身边是虚弱的老人,遇事软弱只会抹泪的娘亲,小男孩见到不曾谋面的二伯,觉得他比自己失踪的爹看来可靠一些,二伯身上穿的衣服可是完好没有补丁的,还有件看来厚实暖和的斗篷,小男孩看着艳羡不已。 “二伯如今住在别处,是随主爷到京城来办事的,办完了事,还得回去。” 小男孩颇为失望,张夫子重重的叹口气,若是可以,他想将家人接到上京去,可是爹会怎么想,事到如今,他仍不敢对父亲直言,自己是在何人麾下效劳,当年捎信回来,也只是说了自己重伤为人所救,待得醒转已然离家千里,朝廷判定他弃官潜逃,他若贸然回转,只回沦为阶下囚。 几番鱼雁往返,父亲总算明白他的苦处,不再要他回来,只是他没想到,家里的境况竟是如此艰难。 带着小侄子回到客栈,回了皇子正忙着,他便带着小侄子去用饭,席间身后一桌,看似侍候人的丫头仆妇,七嘴八舌的说着京里的一些贵女的闲话。 张夫子听到日前媒婆上门求见潘将皇子时,曾提到的几个千金,忙提起精神竖耳倾听。 待小侄子吃饱,后头的闲话也终于告一段落,张夫子心想,这是那家的下人,竟能对那几家千金如数家珍,说起隐私来,不像是寻常妇人闲聊,待她们散去,他忙将小二招来询问。 “您问那几位啊?她们是宝亲王府在亲王妃身边侍候的,听说是宝亲王妃领着媳妇到附近的紫竹寺上香,主子们在寺里用素斋,她们才跑来咱们客栈里打牙祭。” 张夫子点头,心里暗想,合该我走运不是,就这么巧,她们上门打牙祭,让我坐在这儿听到这事。 媒人再次上门来,潘将皇子面对说的名门千金不置可否,拿了名帖后,回头让人去打探消息,问到跟在身边的幕僚来,方夫子倒是一一细数这些千金们的优点,唯独张夫子久久不语,潘将皇子只道他没想法,不料他竟问潘将皇子一句。 “您是要娶能助您争回太子之位的妻子,还是娶个一般的名门千金即可?” 潘将皇子笑了。这倒有趣了。他饶负兴味的看着张夫子,“有差别吗?” “有。”张夫子似笑非笑的道。“若是要个天阳名门贵妻,老实说,这些千金们条件都差不多,论家世、论美貌、论才华皆是相去不远,然而这些千金贵女们,却都无法让您夺回太子之位。” 大王密旨里,便是要潘将皇子入天阳国,找到供货给韩川国的人,与他直接交涉,如果顺利成交,他便有机会挣回太子之位。 这是张夫子思考多时所得的结论,潘将皇子微眯着眼,打量着张夫子,良久之后,他打发走方夫子及其他人,方夫子临走前,深深的看了张夫子一眼,才神色复杂的转身离去。 待屋里只剩下他和张夫子后,潘将皇子才低声道:“你倒是心思慎密,看得出来我的盘算。” “学生不敢,只是苦思多日,方才明白皇子处境险峻,继任的太子与您交情不深,虽是一父同胞,实则如陌生人还不如,若是阿尔它太子继任大王,只怕皇子尔后的日子不好过。” 以己推人,张夫子心想若自己是那位阿尔它太子,一旦他继任大王,定然不会容前太子潘将皇子活的好好的,自己不过一介小小文士,潘将皇子若遭不测,如他等外国幕客岂有好果子吃?只怕死得比皇子还早吧 他老老实实的跟潘将皇子交代了自己所想,潘将皇子听了后,微微一笑。“如此说来,张夫子倒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是。学生更怕在上京的儿子死于非命。” 潘将皇子微笑的瞅着他看,张夫子被看到背心直冒汗。 “你倒是说说看,若我想与阿尔它相争,就该娶那家的闺女儿为妻?” “这位吏部令史范九夷的嫡三女,兵部书令史宋梧之独女也可为夫人。” 潘将皇子挑高了眉头,疑问道:“那正妃呢?” “皇子殿下,您的正妃,自然该是地炽国的贵女才是。” “哦?” “若您想要争回太子之位,势必需要国内权贵相助,想来他们宁可要您,也不想阿尔它太子吧” “阿尔它没有母族,若是娶妻,他日登上大王之位,妻族显赫必成地炽国第一族。”潘将皇子道。 “阿尔它太子虚长您数岁,早已成亲育子,他与正妃感情甚笃,就算现在其他贵女嫁进太子府去,也争不到什么荣宠,更何况他连世子都有了,只是后宫之中,他没有后盾,仅有大王。”而大王明着封阿尔它为太子,另一方面却命潘将皇子设法取得天阳的军火,由此可知阿尔它太子的地位实则不是如外界所想的稳固。 “可惜宝亲王的女儿只有一个,而且这个女儿已经成亲生子。其他几个亲王的嫡出之女不是年龄太小,就是已经成亲。真是太可惜了。”潘将皇子天外飞来这么一句,让张夫子错愕的瞠目。 “怎么?若是能娶个天阳的宗室贵女为妻,岂不好过纳那等小官的女儿为夫人。” 潘将皇子微笑对上张夫子的苦笑,张夫子能肯定主子这是在开玩笑,天阳与地炽敌对多年,若他真娶了天阳的宗室女为妻,只怕地炽国的那些老头子们第一个要跳起来骂人吧 第五百四十九章亲人中 第五百四十九章 亲人 中 潘将皇子不过是在试探,他自己也知道,若是要地位稳固,强而有力的妻族,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好不容易摆脱掉舅父的花痴女儿,听说她被关在常圠城的监牢里,早已疯颠,至于他那个年岁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表弟,则被判了监斩候。 母妃这次没有通知他,父王要换太子,不知是来不及通知,还是……,不,阿尔它带着那些重型火器,从上京到边关,怎么看也该是上京轻骑快马来通知信使来的快些,可是直到他交出帅令,接过父王密令,到他离开大军,都不曾接到母妃的讯息。 难道是母妃在后宫里有变? 彵沉着脸,对张全禄道:“以你的名义,派人回上京去查探。”然后唤小厮进来,指了人给张全禄派用。 “这件事交由你去处理,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这话无疑是将他当自己人看,张全禄心头一喜,立即跪下表了忠心,然后带着人出去安排了,隔了一会儿,潘将皇子身边的护卫头领才缓缓从屋里屏风后现身。 “皇子当真要重用此人?” “先看看他的本事,光看出我想干么,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让他干么,他能办妥这才要紧。” “那……属下还要另外派人回上京吗?” “当然。”潘将皇子微微一笑。“他家里人都还有谁?” 见主子转移话题,那头领识趣的不再问,躬身回道:“张夫子上有双亲,下有弟媳、侄子,日子过得艰困,张夫子曾托人带银钱回来,只不知他们何以会如此落魄。” 潘将皇子意在了解这个人,想要掌握住他的弱点,有弱点的人才好使唤,浑身上下完美无缺的人才叫人看着发毛不是? 宝亲王府外书房里,老宝亲王与龙老总管正在下棋,宝亲王与朱平珏、皇帝影卫陈头领正在密商,陈头领坐在朱平珏身旁,笑容可掬的道:“还真是托了亲王妃身边几个人的福,才能这般顺利的引人入瓮。” 几个人商议了一番,这才散去,朱平珏送陈泽出去,陈泽对朱平珏说了句。“雾娘托我向小王爷请安。” “嗯。”朱平珏漫应一声。 陈头领顿了一下才道:“她托我跟小王爷说一声,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只盼您能偶尔想起她。” 朱平珏点头不语。 陈泽睃他一眼,施了揖礼便转身离去。 朱平珏转过身,就将雾娘抛诸脑后。 雾娘是他买下的清倌,去过几次青楼楚馆后,除非必要,他对那种地方一点兴趣也没有,自他成年后,他曾与几个女人有过关系,雾娘是最后一个,之前的那几个,不是带着他备的嫁妆嫁人,就是返回声色之地重振艳帜,唯独雾娘,去年初,他问她对未来有何打算,她说陈泽与她接触过,她不打算嫁人,也不打算重操旧业,陈头领提供给她的,是一个全新的未来。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陈泽会安排她出这个任务,也没想到她会托陈泽传话。 雾娘向来聪明,也许太过聪明了点。 朱平珏难得的嫌恶的抿紧唇,大步流星走进书房。 陈头领离开宝亲王府,对属下交代几句后,便坐上马车离去。 他坐在马车里,倚着车壁接过小厮递来的茶,以雾娘的年纪,假扮官员之女说不过去,否则多才多艺的她定能轻易将潘将皇子收拢为裙下臣,不,不对,她就没将小王爷收拢,虽然被小王爷买下,留了她一年多,但小王爷去她那儿的时间,却不比其他几位多,甚至更少。 陈头领寻思了下,发现小王爷的女人之中,最受他青睐的,就只他的第一个女人,那女人单纯傻气,最重要的是她认命,小王爷只留了她一年,就打发她嫁人,她也就乖乖的嫁了,现在的她,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就住在京城外的小村子,偶尔小王爷还会打发人给她家送东西去。 之后,小王爷的女人都待不了一年,雾娘是唯一的例外,待了一年半,但,小王爷去她那儿的次数却是不超过五次,陈头领微挪了挪身子,思及雾娘的那双眼。 杏眼桃腮的雾娘端的是好容貌,只是她的眼经历了太多,潘将皇子不是个好对付的,稍有差池就会被他识穿,说起来,安排她出这个任务,实在不妥当,因此,他们安排她当范九夷之女,范湘锦的陪房,至于日后如何发展,就全看她的手腕了。 范九夷和宋梧之,已确定是能接触到兵器流向的人之二,潘将皇子的人已探知他们两个曾参与其中。这个任务不知何时结束,雾娘托了陈头领一句,希望离去之前,能再见朱平珏一面,可是陈头领没有说。 他长年与宝亲王一家子接触,若他看不出朱平珏心性,就白混了。 男人若对一个女人有心,那不管她在不在跟前,心里时时想着念着,那态度是完全不同的,雾娘与小王爷之间,只能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陈头领想了想,是不是该把她撤出来? 马车外细雪翻飞,银白色的京城东大街,因为年节将近人声鼎沸,马车辘辘融入川流不息的车马阵中。 屋外细雪翻飞,福安山庄的映园这一天却是很热闹。 秋慎阳护送未婚妻桑海棠回家,与父母会合,订下亲事后,又独自回到京城,秋父让他负责在京城开设秋家护卫的据点,将来成亲后,他得住在京里,虽然有六嫂为他打点,但他是得亲自来看看。 海棠是几个姐妹当中,最后一个出嫁的,几个姐妹约好要齐聚京城,己有两个姐妹住得近的,拖儿带女的住回娘家去,桑家几个女儿虽然各有亲娘,可是感情却是好得很,秋慎阳待了几天就受不了她们拉着海棠,一开口就被娘子军围剿,逼得他只得早早撤退。 秋慎阳一到,祁老爷夫妻也带着杜真回来了,于是小小在映园的花厅里设宴,让他们几个男人好好的喝一杯去。女眷则在正房隔杖后设宴。 秋慎阳见到小侄子,就抱着不放,亮亮对这个叔叔也很有好感,宴席上就全程由叔叔抱着吃东西。 “来,亮亮,十叔给你喝点不一样的。”说着就拿筷子在甜白瓷酒盏中沾了酒,亮亮眼睛亮晶晶,看着那根象牙筷带着一股浓浓的香气过来,他张开小嘴用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砸巴几声,似乎很有兴趣,两只小手紧抓着秋慎阳拿着筷子的手不放。 “嘿,他会喝酒啊” 秋冀阳看过去,只见儿子俊秀白晰的小脸泛着一层红晕,双眼异常明亮,暗道不好。 “你这个浑蛋,给我儿子吃什么?” “没什么,就是酒嘛” 祁老爷闻言看了亮亮一眼,“咦?这孩子竟然不怕酒味?” 秋冀阳起身劈手将儿子抢回来,亮亮朝他笑得开怀,秋冀阳狠瞪了弟弟一眼,丢下一句:“你成亲后,赶紧让弟妹生个给你玩就是。” 秋慎阳讪笑着,杜真拍着他的肩头道:“你完了,你六哥把你记上了,你别想抱到亮亮了。” 秋冀阳将儿子抱回去暖阁,吩咐奶娘好好照顾小少爷,又让丫鬟去跟小小说一声,才转身回小花厅去。 小小听到秋慎阳沾酒喂亮亮吃,忙起身去暖阁看儿子。 直到宴席结束,凤阳才领着祁夫人和齐夫人姑嫂过来。 “表嫂,表姐,你们快给看看,亮亮要不要紧?” 齐夫人上前接过亮亮,亮亮一张口满是酒气果香,她握着亮亮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指间一会后,才对小小道:“不碍事,一点点酒而己,只是他们喝的酒有点烈,对小孩子不好,幸而只是沾了一丁点,让他多喝温水便是。” 奶娘在旁边听着,小小听表嫂说了没事,才放下心来。 凤阳在侧念叨着秋慎阳。“这十哥皮在痒了,这么欺负亮亮,回头我跟娘告状去,看娘修理他。” 齐六姑奶奶觉得很有趣,从映园出来时,对齐夫人耳语道:“人类养孩子真的娇养,那像我们,就丢着随便他们去。” “不知道胡琪现在怎么样了?”齐夫人忽地提起此事来。 齐六姑奶奶则扳着手指掐算着,“咦?奇怪,怎么算不出她那个娃儿的命数来?” “我担心的是,胡琪现在那颗内丹,不知道是留在她体内,还是会让她肚子里的娃得去。” “嫂嫂,你也把过胡琪的脉,可看出那儿不对劲来?” 齐夫人轻步款移,走在雪地上却没有留下脚印。“你也瞧出来了?” “嗯。她的年岁与她先前的内丹功力不相符。” 齐夫人停下脚步,一只飞鸟划过灰黑的天际。“那是因为小谷主的内丹曾被她夺去。” 齐六姑奶奶错愕的望向齐夫人。 细雪轻轻的飘落,眷恋的依附在她们如云的发髻上,“听说,小谷主贪玩,所以也没怎么修炼,虽有千年岁寿,功力却不怎么的,只是当年若非胡琪夺了她的内丹,她也不会因此被人类追杀,最后大量失血而亡。” 胡琪一厢情愿,却不知金狼族恨透了她,郎主更是极欲对她痛下杀手,只是屡屡阴错阳差误了良机,也许冥冥之中,就是不让郎主失去理智,越过那条界线,也才容得胡琪幸存至今。 而那颗胡琪原本的内丹被郎清双吞了,而后炼化与自己的内丹合而为一。现在她体内的内丹来自大白,而大白又得自胡长老。 “小郎曾说,胡长老那颗内丹似乎也炼化过他人的内丹。” “是胡长老父亲的吧”那个老头逼着胡天华娶胡琪,后来不明原因失踪,继任其位的胡长老,接着父亲的棒子,逼女儿赶紧嫁给族长,好透过女儿,让他来指挥整个狐族。 “那由着那颗内丹在胡琪体内不管,成吗?”齐六姑奶奶担忧的道。 齐夫人轻叹一声。 “现在的事情,己不是由我们来掌控了。” 齐六姑奶奶垂眸想了下,随即惊呼:“难不成由他来管?” “是啊”齐夫人不甴露出苦笑。 宝亲王府留园次间,原是老亲王妃平日起居见客的地方,趁着迎娶孙媳之间整理屋宇,将西次间重新整理了一番,此时次间里温暖如春,老亲王妃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背靠着宝蓝团福大迎枕,手边一盏核桃酪,地上两溜各四张交椅坐着的是前来拜访的各家女眷。 老亲王妃对坐在炕桌另一边的儿媳笑道:“这几位姑娘倒是都长得好。” “嗯,可不是吗?”宝亲王妃笑颜灿灿的睃向坐在一旁锦墩的龙大夫人。 龙大夫人正一一打量着站在各家长辈身后的姑娘们,只见她们环肥燕瘦各有特色,有的大方秀美,与人对视毫不羞怯,问到自己便是侃侃而谈,有的端庄优雅嘴角噙笑,面对问题一律笑而不答,也有含羞待怯倚在长辈身后,一个劲儿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实话说,这些天她着实挑花了眼,真看不出那个好,那个差。 来拜访的这些女眷,多是文官家眷,武将家眷也有,只是相形之下较少,宝亲王妃让柳嬷嬷去问过,才知晓,武将家多是庶出之女适龄的没几个,嫡女也少,而这些家眷们来,多半是奔着朱平珏身边的妾室而来。 月牙坐在老亲王妃身侧的锦墩上,一个劲低着头帮老亲王妃捶腿,听着这些夫人们夸赞自家的女儿,月牙的拳头忍不住攒得死紧。 老亲王妃微笑伸手覆在她的拳头上。“诸位家里的姑娘都是好的,我家这侄媳妇家里有两个儿子还未娶妻……” 户部主簿夫人原正在夸自家女儿知书逹礼,肯定能好好侍候公婆、夫婿,一边还编排着月牙妒性大等话,话声未落,就让老亲王妃来上这么一句,她不由讪笑着住了口。 礼部侍郎夫人推了自己侄女儿一把,张口欲言,老亲王妃又道:“这孩子看来灵巧可人,倒是与我家龙大侄孙相配。” 其他几位夫人纷纷闭嘴,没一会儿功夫就散了。 龙大夫人叹了口气,老亲王妃则安慰她道:“别着急,这几个会来盯着平珏,不算好的。”又对月牙道:“好孩子,你是个有福的,咱们不急,你越急孩子就越不上你身来,孩子啊都皮着呢你不急了,他就自个来跟着你啦” 月牙点点头,心里却在苦笑,怎么不急呢?怎么能不急 第五百五十章亲人下 第五百五十章 亲人 下 隔日一早,祁老爷夫妻偕杜真回到福安山庄的消息就传到宝亲王府,朱平珏跟父母禀报一声,便偕妻前往福安山庄。 小小正忙得不可开交,也得搁下,领着凤阳站在垂花门前相迎,月牙下了马车,白色狐皮褂子,衬得脸蛋精致美艳,只是眼中含着郁色,小小一手挽着凤阳,一手挽着月牙,朱平珏大步走在前,走没几步就不耐烦的回头道:“师父和师娘住那儿?” 小小遥指林中的绿瓦建筑道:“就那儿。” 朱平珏笑道:“早说嘛”说着就施着轻功往那宅子去。 小小这才小声的道:“师父可不在那儿。” “咦?那我爹呢?”月牙一愣。 “师父和冀阳哥哥他们去后山的演武厅,趁过年前,翻修了给那些学徒们住的宅子,将之前的演武厅重修整了一番,还在旁边弄了厨房。”小小详尽解说。 月牙伸手摸了小小的脸颊一把。“难怪都累瘦了。” 小小嗔她一眼。“上回你来,不就都带你去瞧过的,忘啦?”凤阳掩嘴轻笑。 月牙则回道:“没忘,不过倒是辛苦你了。又要打理家务,又要忙过年,还要打理慎阳、凤阳的婚事。” “也都还好。后山修整的事,也不全然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忙。”关系到福安商业协会永续经营的生计,自然是人人都关心得很,龙从文修整宅院最有心得,而龙从武更是当成自家的孩子时时前去关注。 凤阳跟她们一同走了一段,见月牙欲言又止的,便道:“我先去映园瞧亮亮去。” “嗯,就麻烦你了。” “六嫂你真是太客气了。”凤阳一跺脚,“也不知道亮亮今儿情况怎么样?” “接着几天都不许小十抱他。”小小难得板着脸,凤阳噗哧一笑,领着晓燕去了映园。 安梅上前问道:“夫人您陪小王妃慢慢走,奴婢们先将小王妃带来的礼,给送到祁夫人那儿去。” 待小小颔首同意后,安梅便领着小丫鬟们捧着礼,快步往兼福院去。 小小领着月牙慢慢走着,良久,月牙才将前一天来拜访的女眷们说的事,倒给小小听。 “这些人真是讨人厌。” “可不是。”月牙扯着嘴角。 小小问道:“上次不是让表嫂开了药给你调理吗?” “嗯,吃了,我就想着是不是要再请她们把脉,看我吃了药之后,情况可有改善。” 齐夫人前次把了凤阳的脉后,便问她是否夏日时,时常不顾身子是否正换洗着,就吃生冷的食物,月牙承认之后,齐夫人就要求她,不得再吃生冷的食物,还得记着有些食物得忌口。 小小原以为月牙会抗辩几句,没料到她竟照单全收。 “你这一个月可来的准时?” 月牙微红着脸回答,小小便道:“晚一些再请表嫂她们为你把脉,我们快走吧一会儿师娘等久了,可要出来找人了。” 月牙有人说说话,心头觉得轻松不少,姑嫂两个轻快的往兼福院去。 祁夫人见到女儿气色很好,不由喜极而泣,小小见状便赶紧拉着哥哥走人,祁夫人送走女婿和小小后,拉着女儿回内室屏退众人,问起女儿的婚后生活,月牙绯红着脸,几乎快要招架不住。 祁夫人说没多久便转移话题,问起那些陪嫁、陪房侍候可还尽心,月牙吞吞吐吐的跟母亲说了,自己与丈夫分别处置陪房及丫鬟的事。 祁夫人得知女婿发落了翠安,不由微微一愣,她选了翠安几个给女儿,虽不曾言明,然而几个丫鬟都心照不宣,没想到向来知分寸守分际的翠安竟会未得女儿点头,就自己急着往小王爷跟前凑,如此一来,她便失了分寸,怪不得女婿动怒,只是,怎么会是由他发落。 祁夫人不解的看着女儿,月牙委屈的道:“翠安也不知是怎么了,那次大道上遇险后,她整个人就怪怪的,老是去找安梅,屡屡担误安梅当差不说,回了房又老往大师兄跟前去,大师兄训斥几次,她仍不改,女儿好几次找人都找不着,后来也不知她是怎么惹恼大师兄,把她打发去庄子上。” 祁夫人若有所思的道:“你大师兄不喜其他女子近身,你顺着他便是,若是还有丫鬟这般,,你只管敲打发落她们就是,可别因此跟你大师兄生份。” “是。”月牙点头,祁夫人又问了些事,月牙悄声回答,待说到宝亲王府常有各家女眷上门做客,祁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婆婆和祖母就由着她们来?”女儿是她的掌中宝,可嫁了人,原就不如在家当姑娘舒心,她担心女儿遇到不平就动怒,将婆家的长辈开罪了都不知道。 月牙将老亲王妃跟她说的话学给母亲听。 祁夫人暗松口气,又听女儿说在吃齐夫人开的药,这心才落了地。 “既然老亲王妃和你婆婆都这么说,你也不用太过心急,身子调养好来才是最要紧的事,至于什么妾室、通房,若是你大师兄没提,你可千万别故作贤惠的自作主张。”祁夫人叹道。 月牙乖巧的点头,偎在母亲的肩头上,像个小女儿般道:“大师兄待我好,我知道的,婆母和祖母也待我好,小小更是与我要好,女儿心里有数。”只是想到迟迟没有好消息,就蔫蔫的没精神。 祁夫人轻柔的为女儿抚了抚鬓发,又道:“订下你婚事那时,我就担着心,总想着你那性子大剌剌的,不像个样儿,你大师兄当师兄时不计较,有个师妹这般,他是喜欢的,可成了亲,男人就未必喜欢妻子是你这个样儿。” 月牙对母亲道:“大师兄从没说我不好,以前带着我出门办差,我老给他添麻烦,他也从没说我什么。” 祁夫人一哂,带着师妹出门,惹了事,自然是大师兄担着,但成了亲可就不一样了,这傻女儿还没想通透,忽地一个奇异的念头冒出来,祁夫人抬起女儿的脸蛋细细端详,“丫头,你大师兄待你可好?” “好。” 祁夫人未语脸先红透了,“我是说他……他床帏内……” 月牙一听脸也红了,“娘,您怎么说这个。” 祁夫人嗔道:“我这不是为你担心吗?你成亲快半年了,都还没消息,我怕是他……” “大师兄以前有人的”月牙扁了嘴,思及大师兄以前那些女人,一个美赛一个,俏美、艳丽、娇憨、楚楚可怜,各种类型都有。 “真的?”祁夫人想想也是,女婿贵为王爷,又是亲王世子,怎么可能没有女人,但家里没有,难道是养在外头?“那现在呢?还养着?” 月牙摇头。“没了,去年年初就把人送走了。”她拉着母亲的手道:“那姑娘长得真是好,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丫头,你,大师兄没防着你,还让你知道?” “是啊”月牙有些羞赧的道:“您也知道,我之前想着的是三师兄,大师兄有女人,我也不在意,他那些女人住在那儿,我都知道,有时回了京,他没回宝亲王府,就住那些女人那儿。” 祁夫人听了一愣,“女婿在京里另有产业?” “多着呢不过他那几个女人送走,那宅子就卖了,如今只留了一座四进的宅子在荷花胡同,那座宅子倒是从不曾让那些女人进住过,我们若是一同回京,就都住那儿。” 月牙想了下又道:“最后送走的那个叫雾娘,娘,见了她真的会让人自惭形秽” “是吗?”祁夫人听着,心里不禁为女儿担忧。 “她还求过我。” 祁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惊。“求你什么?” “求我别赶她走,我一听就想走,偏偏她紧抓着我不放。”想到这个女人,月牙脸上显露出嫌恶。 “这是为何?” “她说自己是个可怜人,家境贫寒,好不容易寻到大师兄这般的好男人,她只求一辈子侍候他,不求名份,总之说了一大堆,还抓着我不许我走,还是大师兄见到,怒斥她一番才作罢。” 祁夫人叹了一声。“她有心思想攀着你大师兄不放,后来又怎么会放她走呢?” “不知道,后来大师兄回京来,都不上她那儿去,不过她忐神通广大的,竟然知道我们何时返京,只要我们一到,她就命人送信请大师兄去。”月牙想了想,大师兄似乎是蛮冷酷的,说不理就不理,绝不藕断丝连,莫怪他处置翠安时,那般雷厉风行。 祁夫人思及此次见到的那些人家,不由又叹口气。“我原想你大师兄是世子,又是王爷的,房里只有你一个不好看,如今想想,还是别替你出主意,省得出乱子反给你添麻烦。” “大师兄说了,翠缇她们几个若是好的,让我好好的给她们挑人家,若是不好,再挑人进府侍候便是。” “嗯,她们四个人之中,翠安长的最好,年纪也大,你迟迟没喜讯,又没安排她们,难怪她心急。”祁夫人和月牙根本不知翠安当初孤注一掷的原因,只能以自己的想法来作结。“你与翠缇她们说过没有?” 月牙摇头。“没呢” “还是跟她们尽早说明白的好,她们年纪都不小,对未来有个底,也好让她们眼睛往外头放,别紧盯着你大师兄不放。” 月牙微笑应下,心里头则想,光看大师兄发落翠安那一幕后,她们八成已不敢对大师兄怀有幻想了吧 第五百五十一章安排上 第五百五十一章 安排 上 出了兼福院,小小与朱平珏往后山走,出了角门,是一条夹道,往前走来到另一扇门,门前是两个精悍的护卫,见他们走过来,微躬了身行礼道:“见过夫人、小王爷。” “会首他们还在后山?” “是。祁老爷子听说演武厅修整好了,特意要去看看。” 小小点了头吩咐安梅回去准备午宴,朱平珏听了便跟着点了几道菜,安梅颔首回道:“全记下了,小王爷放心,一会让大厨全做出来。” 朱平珏漫不经心的点头,径自走向后山,一进门便是一片银色世界,修整过的步道砌着平整的大石,顺着步道慢慢的爬坡,拐过一道弯,在树影间可看到福安山庄的西院及园中的水榭。 朱平珏停下脚步,往下眺望着,安兰知机的退了几步,其他的小丫鬟见状也跟着后退,有的就蹲下身来歇歇脚。 “哥哥有话要跟我说?”小小想想,猜测哥哥大概是要跟她说月牙的事吧 “主事嬷嬷可与你说了最近京里的事情?”他脸色微沉,小小见状也不瞒他,坦言道:“说了,主事嬷嬷跟我说,哥哥之前的女人,也掺合其中。” “嗯。”朱平珏沉吟片刻后道:“我觉得她出这个任务不太可靠,她……不是个安份的人。” “喔?”小小边听,边在心里想,哥哥真奇怪,这种事情拿来与她说?她能做什么?但是看哥哥难得面色凝重,不好打断他,便静静的听他说。 “我想请主事嬷嬷派人盯着她。” “她既是影卫的人,为什么不由影卫的人换下她?”小小不解。 朱平珏看着远方云层渐散,金阳透出光芒,水榭就在汾湖边上,汾湖水波翻浪,风一阵阵吹,金光就层层的翻着,看了一下闭上眼就觉得眼前仍是一片光亮,朱平珏低声的道:“就因为她入了影卫,所以动她不得,免得皇上那儿多心。” 小小听了直觉这个女人不简单,不由睃了哥哥一眼。 “干么?”朱平珏没好气的道。 “哥哥怎么惹上这么一个女人的?”小小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望着朱平珏。 朱平珏恨恨的道:“哼,这女人当初伪装的好,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儿,谁知道才住进我安排的宅子后没多久,竟就跑到月牙跟前嚼舌根。”想到月牙一副懵懂无知,雾娘暗自窃喜,朱平珏有种被人戳穿心事的狼狈,他对月牙的志在必得,是他的事,但雾娘却提前戳破那层窗纸,意在逼退月牙,思及此,朱平珏恨不得将雾娘给灭了。 小小不明白哥哥那副深恶痛绝的样子为何而来,不过他不想说,她就不多嘴过问,只不过。“哥哥的意思是要让主事嬷嬷安排人手到她身边去吗?” “成吗?” “哥哥是怕她会坏了差事,还是?” “我是怕她为了想往上爬,把自己人卖给潘将皇子。”雾娘手腕好,单看她从自己的女人,攀到影卫头领陈泽,就可知她的本事,还能使唤陈泽为她传话。 小小想了下道:“我得与主事嬷嬷商议才成,而且这事也得让冀阳哥哥知晓。” “我……算了,说就说吧”朱平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圈,妹妹竟然还要跟三师弟说去。 “哥哥该知道,凤阁是冀阳哥哥的吧他让主事嬷嬷与我交好,是因为很多事,他不方便自己跟我说的,就交由主事嬷嬷来跟我说,哥哥要动用凤阁的人手,自然得跟他这个主子说一声啊” 朱平珏瞪妹妹一眼,小小很无辜的回视他。 半晌后,朱平珏才认输道:“是,我错了,原就该直接跟三师弟提才是。” “哥哥,跟我说也不是没好处的啊哥哥可看出来嫂嫂最近心情还是不好?” 朱平珏点头,问道:“你知道原因?” “当然。”小小嘴角露出一朵得意的笑花。“哥哥不晓得吧?那些上门拜见母亲和祖母的都是些什么人。” “难不成?”朱平珏懂了,上门来拜见母亲和祖母的,自然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女眷,因她们而心情不好,只有一个解释。“那些女人是带着家里适龄女儿、侄女、外甥女来的?” 小小大方的给哥哥拍手鼓励:“哥哥好聪明,一听就懂。只不过哥哥整日在家,难道就不知道内院这些女眷的来意?”小小好生困惑。 “确实不知。”朱平珏苦笑。“想来月牙就是因此才会多心吧” 一般而言成亲三年无所出,才会抬姨娘收通房,权贵之家尤重嫡长子,除非情势所逼,否则不允庶子长于嫡子,然而这些人家却是如此急迫,原因只有一个,朱平珏年近而立之年,又是独子独孙,家中长辈岂有不急的理。另一方面,小夫妻成亲不到半年,与妻子感情尚不深厚,此时若能入亲王府,得宠的机会大增之外,还可能抢在小王妃之前生下长子,这种事情不是常常能碰上的,怎怪她们想来碰运气呢? 再说,这半年来,京里头大家看着老宝亲王疼宠外曾孙的热呼劲儿,心里头无不盘算着,若能进府抢先生下曾孙的,就算是个妾室,也能让老人家高看一眼 看妹妹一脸不解,朱平珏苦笑,自家虽是荣宠不衰,上门巴结讨好的人多的是,却不能因此将所有人都拒于门外,尤其之前因苏千灵之故,宝亲王府一家淡出京城的社交圈子多年,如今是多一个朋友,就是少一个敌人。虽然有些言官就是专挑他们这些权贵的刺,如那个洪平田,拉抬自己人的同时,不忘要踩人一脚,幸而此人自作孽,洪家自己人将他搞了下去,否则这个人还真难处理。 “哥哥还是跟嫂嫂挑明了说,表嫂说了,嫂嫂底子好,长年练武打熬的好底子,只是心情不好老是郁结于心,再加上常吃生冷的,这才一时没有好消息出来,只消她放宽心,好好调养一阵子,孩子自然就来了。” 朱平珏是见识过齐夫人姑嫂能力的,小小自怀胎后,就是由她二人精心调理着,从幽州长途跋涉又是车又是船的,途中一惊一乍的,奔波救夫,及至亮亮早产,全靠着她们两人照顾,她们如是说,他就能放下心来了。 “开春之后,我打算趁皇上没派我办差的空档,带你嫂嫂送师父他们回宁州去。”朱平珏想了下,既然府里无法拒绝那些女人带着人上门来给月牙添堵,那干脆带月牙避开去。 “只怕哥哥的算盘会落空。”小小冷哼一声,举步前行往演武厅走。 朱平珏一愣,这才追上前:“这是为何?” 小小没理会他,径自走进演武厅前的广场,广场两旁摆放着武器的架子,阳光照在青石地砖上,十几个未留头的孩子在师父的指挥下,蹲着马步,另一边则是五六个较大些的孩子,拿着棍正在比划着,口里整齐朗声喝着,朱平珏伫足看了一眼,回头对小小道:“有几个不错的。” “嗯,师父也这么觉得。” 闻言朱平珏为之失笑,“不会是师父要跟三师弟抢人吧?” “冀阳哥哥巴不得这些好苗子把师父留下来。”小小悄声的对哥哥道。 “师父肯定是想把人要回宁州去。” 小小扁了嘴,一早他们上了后山,就一直有小厮传消息回花厅去,她知道找这些孩子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若这么被抢走,又得再耗时日寻人,心疼着丈夫得再费心思。 朱平珏全然不知妹妹心中所想,快步上了演武厅的台阶,演武厅是座敞厅,廊柱之间的槅扇门拆卸下来,便是四面通透,如今虽是冬日,四面的槅扇门全都卸下,厅里正有人在比试,刀光剑影中两道人影时而追逐时而交缠,看来似乎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朱平珏长身而立,眯眼专心的看着他们比试,小小走过来,在兄长身边伫立。 “你可看出谁会胜出?” 小小瞧了一眼,就轻声道:“那个女孩子会胜。” 朱平珏侧眼睃了妹妹,“你看出来那是个女儿身?” 小小微笑道:“她穿了耳洞呢” 软糯的话音方落,场中已分高下,气息不定的玄衣少女持剑抵在对手的颈间,蓝衣少年半倚于地,汗湿的脸,露出稚气的笑容。“菲师姐,我认输了。” 玄衣少女冷哼一声,收剑转身走回同样身着玄衣的少女们身旁,一双妙目却望向坐在上首的几个主子。 “丫头,丫头,来来来。”祁老爷非常热情的招呼小小过去,小小面带浅笑走过去,眼睛在丈夫脸上转了一圈,才对祁老爷道:“师父,您女婿带女儿归宁来了。” 祁老爷草率的跟朱平珏打了声招呼,一个劲儿的对小小道:“你方才可瞧见了,白师父教的那几个丫头,跟莫师父教的这几个兔崽子,那一边强?” 小小看了两道的师父一眼,又看向丈夫,才笑道:“各有所长,勤加练习之后,都能成才。” “唉呀丫头你学坏了,说话这么滑不溜丢的。” “他们师承两位师父,自然学自师父们所长,两位师父各有所长,也都是在江湖上享有盛名的,您要我看谁强,在我看来,却是一般强。” “若是我来教……” “若是师父想再收徒……”小小话还没说完,祁老爷已连连摇手。“那可不成,老了,可没那心思一个个慢慢的教成才。” “那您就住下来,看那个有您的眼缘,你就点拨点拨,几位师父们也好跟您请教。”小小见机顺着祁老爷怕麻烦却又见猎心喜的心意说道。 祁老爷颇为心动,捋着胡须若有所思,秋冀阳与龙从文等人交换了个眼神,也不继续这个话题,招手让他们继续比试。 第五百五十二章安排中 第五百五十二章 安排 中 用过午膳之后,祁老爷又兴冲冲的到演武厅看那些孩子练武,朱平珏则与秋冀阳等人,一同坐在映园的书室里,丫鬟们沏了茶送上,就退出去,由平喜等人守在门外。 书室里暗香浮动,茶香清冽,新制的糕点外表酥脆内馅鲜甜,朱平珏连吃了几块酥皮蜜糖卷,才端起白甜瓷茶盏,喝了一口茶,茶汁清香回甘,冲去不少蜜糖的甜腻后,才开口:“三师弟,我要向你借人。” 秋冀阳回房更衣时,已听小小说过,此时也不多话,便让人去请主事嬷嬷来。 “潘将皇子难道真以为我们天阳无人了?他冒名入京来,大摇大摆的竞价东篱阁,而后又大张旗鼓的要娶天阳的女子为妾,难道都不曾想过会引来皇帝注意?”龙从武对包着内馅的甜点没兴趣,喝口茶,意兴阑珊的拨弄桌上的食盒。 龙从文翻了白眼:“他这招是故意的,你道他是为何要娶个天阳国的女子回去?他的目的是兵器,不,最终的目的,不只是拿到兵器,而是制造兵器的人。” “吏部令史不过是管着官员的考核任免等事,那范九夷怎么会入了他的眼?若兵部仗史宋梧之管着军器兵马,他看上此人的背景,倒还有些合理。”龙从武道。 “不是他看上他们什么,而是供货人为何看上他们。” 也是,潘将皇子想要拉拢这些人,一是钱二是权,钱,他能动用的有限,权,则要看他日后的发展,若他顺利当上地炽国大王,那他身边的女人就能凭恃着子女得到实质的权势。 “我是觉得,若他的目的是制造兵器的工匠,工部的官员之女,不是更能让他如愿吗?”杜真不懂。 “说你笨还不承认,他若是明目张胆的找工部官吏家结亲,皇帝第一个就先拿胆敢与他结亲的人家开刀吧?”龙从文将手中的扇子一收往杜真的头顶敲下。 杜真毫不以为意的揉揉头。“干么,我就是不懂才要问,要懂了干么还要问你们。” 秋冀阳睃杜真一眼,“这么说吧你现在娶老婆,最主要的目的是让她给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孝敬长辈,是吧?” “是啊”杜真愣愣的回道。 “所以眼下是师父、师娘看中意谁,让你娶谁,你就娶。” “那是当然。”杜真点头,只不过有些累就是,随师父、师娘四处走访故交旧友,两位老人家挑儿媳妇的眼光不同,自然争执不休,好不容易才相中了同阳未婚妻侯静家的远亲,京州拳术名家郑子清孙女儿郑彩凤。 秋冀阳又道:“潘将皇子也不能说是娶,他的正妃肯定要是地炽国的权贵之女,眼下他在天阳国收的夫人,都是有所图的,明眼人一看就懂,所以他不能挑宗室、权贵,只能往下找。” “为何不能挑宗室权贵来结亲?” “先不说与之结亲,会引来皇帝注意,单就只能为夫人、侧室这一条,你想想看,我朝官宦之家可会容得自家女儿委屈为妾?” 杜真闻言,眼睛就往朱平珏那儿瞟。秋冀阳笑道:“大师兄那可不同,想与小师妹共夫的那些人家,想的是借宝亲王的势,借大师兄的势,大师兄又是独子独孙,若她们能得大师兄青睐,娘家人又近在京城,若能抢在小师妹之前生下一儿半女的,他们所能得到的帮助,可远大于嫁一个异国皇子。” 朱平珏冷哼一声,所以京里宗室、权贵之家就算看潘将皇子这个香饽饽眼热得紧,还是不敢妄动,真正高官显贵的女眷反倒不敢带女儿凑到老亲王妃跟前去,反而是官阶不高,极欲往上爬的官家女眷蹦跶得欢。 京里就是这样,越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的人家越是低调,宝亲王一家低调了几十年,大家想巴结都巴不上,而金王爷这位没有正妃的异国王爷,自然也成大家关注的目标,虽然相比之下,外国的王爷比不得嘉城王爷来得实惠,可是对攀不上宝亲王府的人家来说,当然是另一项好选择。 外人看来,和雪公主这位高调竞价要买东篱阁的异国公主,其婚事可就尴尬了。 她不是韩川国国王的亲女儿或亲姐妹,实话说吧她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比世上大多数的孤女命好一点的是,她的父亲曾是国王的叔父。和雪公主就成了国王养在后宫的皇室宗亲之一,娶了她,能从国王那里得一笔嫁妆,至于其他的利益?嗯,那还得看国王看你顺不顺眼,肯不肯,愿不愿给。 她来,没有谒见皇帝,皇帝也装不知有此人来京里,使节既没上报也没招待她,加上她扬言要嫁重阳商业协会叶重喜,又要买东篱阁好与叶双喜论婚事,这种种行为统合起来,也莫怪只有寥寥无几的名门公子上门,潘将皇子要娶妻的事一传出,她的事就被众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相较于潘将皇子这方有众多女子可供选择,加伦老爷这边就像鬼打墙,想办的事,硬是卡在那位张老爷身上,说要见见和雪公主,待他们好生劝服了和雪公主后,张老爷那儿又出状况,说是他家主子出远门,还不知道何时回来,一来一往的耗了不少时日。 霍老爷脾气就上来了,指着汉斯老爷诘问,是不是拿回来的方胜有问题,他们是不是中了天阳国的圈套等等。 加伦老爷乍听觉得有理,但回头想想又觉不可能,天阳国的人不会知道他们南下的真正目的为何,又怎么对他们设圈套? 事到如今东篱阁花落谁家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让和雪公主办成这笔生意,和雪公主如今就颇为难缠,再让她手中握有这产业,要是叶双喜脑子进水,见她办成就应允婚事,那他们手中筹码可就少了一项。 这一日张老爷总算传来音讯,道是他家主子要见和雪公主,请他们择一适合之地见面。 和雪公主早已有所准备,就约在离天香楼附近的寺庙。 加伦老爷忙进忙出的让人打理着,汉斯老爷悠闲的喝着茶,霍老爷帮着出主意之余,见汉斯老爷闲坐,忍不住火气上来。 “你什么事都不用帮忙?” “急什么,见见面罢了,不过有必要见公主吗?难道张老爷的主子信不过我们?”汉斯老爷想来想去,想不通对方婚前要见和雪公主的理由。 “哼要是我,也信不过,不过是几个外国人,拿着他们看不懂的文书上门来,他若是这般轻信了我们,我才要怀疑此人有问题。” 废话不多说,加伦老爷派了管事进来请人,他们一同上了马车往约好相见的普济寺去。 普济寺香火鼎盛,天天上香祈福的人众,和雪公主一行人在大殿上了香,就往后院厢房暂歇去,和雪公主穿着简单清丽,琥珀则身着樱色折枝樱花流云襦裙,搭着红地兰草掐牙小袄,雪青缎狐毛里斗篷,发髻上金累丝凤簪流苏随着她莲步轻移摇曳生姿,翡翠扶着她随着知客僧往厢房去,心里不无艳羡,珍珠则不时偷眼往后瞧,她茶褐色的眼里满是不解,公主意欲为何,明知对方要看她,却让琥珀假扮成她? 阿碧是知道和雪公主的盘算,心底却觉不妥,进了厢房之后,侍候着琥珀歇下,正想开口对公主说什么,却传来敲门声,珍珠前去应门,从小和尚手里接过茶盘,年约十岁的小和尚笑起来,缺了颗门牙的嘴看来很可爱。 “这是我们住持让贫僧送来的,几位姐姐慢用。” “谢谢。”珍珠边道谢边递了碎银给小和尚,送走人后,她才端着茶盘走回来。“不是说对方要看看公主吗?怎么没见到人呢?” “也许他们已经看了,方才大殿上人这么多,谁知道那张老爷是不是领着人暗地里瞧过了?”翡翠有些不悦的拧着帕子。 琥珀之前曾试穿过这般名贵的衣饰,但是真正穿上身出门,这还是头一遭,在寺里又是跪又是拜,把她折腾得紧,平日侍候公主也不曾这么累,是以珍珠帮她宽了外衣,侍候她睡下时,她倒是很快就沉入梦乡。 珍珠倒了杯热茶给和雪公主。“公……”才起了头,就被和雪公主给瞪得改口。“阿雪,你……” “珍珠姐姐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再说的好,这儿毕竟是外头,你一句话不经心,可是会为难了公主的。”和雪公主咬着牙看着珍珠道。 珍珠一悚,四下打量了下,才怔怔的点头。 午时,那小和尚又来敲门,领着几个小和尚送来素斋,她们唤起琥珀,一同用过后,加伦老爷已派人来,“加伦老爷请姐姐们侍候公主上车回去了。” “知道了。” 珍珠打发走了小厮,想侍候和雪更衣,却被和雪公主拒绝,“快帮公主穿戴齐吧” 翡翠有些不平,和雪公主瞪她一眼,“不要仗着公主宠你就放肆了。” 翡翠这才愤愤的退下,一行人如早前那般出了厢房,随知客僧引领,来到角门上了马车,直到回了天香楼后院包厢,她们还是不知今日是否一切顺当。 第五百五十三章安排下 第五百五十三章 安排 下 不要说和雪公主一行人摸不清情势,就连忙进忙出的加伦老爷几个,也闹不清楚状况,几个老爷回了房,找来小厮让去见张老爷,看的如何好歹给个话吧 就在加伦老爷闷闷的灌了两盅茶,汉斯老爷看了半本棋谱,霍老爷囫囵吞枣完三本杂书后,总算等到了消息,张老爷的主子很满意,言明日后便同当初与柯泰的约定,一年两次将兵器送到韩川国边界的小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至于和雪公主…… “什么,要请天阳国皇帝赐婚?”霍老爷第一个跳脚,天阳国的皇帝还管人姻缘的吗? “赐谁家去?”汉斯老爷问。 加伦老爷示意小厮继续说,那小厮定了定神,眼睛随备的睃霍老爷一眼,方才他那一嗓子可结结实实的把他吓得跳起来,见他离自己距离远,这才小心翼翼的往下说:“请旨赐婚户部宋侍郎家二公子为继妻。” 户部宋侍郎二子的继妻?“这二公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一岁,原配是兵部盛建业侍郎的女儿。” “继妻……前头的原配可留有子嗣?”加伦老爷问道。 那小厮愣愣的挠挠头,“这个,小的不知道,若老爷们想知,一会儿小的出去就找人打听去。” “嗯,记得将这家的事都打听清楚来。” “是。” “去吧”待打发走小厮之后,加伦老爷才松了口气,与同僚们道:“一旦这亲事成了,咱们就能回去了。” 其他二人也露出欣喜的笑容来。 消息很快就传进后院的包厢里,和雪公主冷笑一声,心想,这几个老家伙只想着自己的差事得以了结,却不曾顾念她一个弱女子远嫁异国的难处。然而世事本就是如此,各人有各自的立场想法,为自己的前途拚搏,就像琥珀她们几个,为了不落入被遣去极地的命运,想尽办法要她顺当的出嫁,她们连番来劝她不要轻易顺了加伦老爷他们的意,就怕万一她当了妾,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命运可是比正室的陪嫁丫鬟差上一大截。 阿碧自那日回来后,就心有不安,觉得她们若是远走高飞,被留下的琥珀她们肯定没好日子过。 和雪公主每每听着阿碧那孩子气的话,就在心底冷笑,这傻子,替她们瞎操心,浑不知若有机会往上爬,她们可不会顾念主子情份,只会争相狠踩她入泥淖。 加伦老爷几个趁着小厮打探消息的空档,赶紧去见了自家的布鲁斯使节大人,布鲁斯使节呵呵笑着应承他们所求,立即找来管事,吩咐他去备礼,并且在加伦老爷几人跟前,细细问了关于户部宋侍郎家的事。 “回老爷,户部宋侍郎的二侄子为诚亲王的女婿。” “喔?这么说来,还是拐着弯的国戚啊”布鲁斯使节俊眼微眯,笑意却未达眼,加伦老爷几人却不曾留心,听到这儿都有些欣喜。 “是,不过宋侍郎这侄子没福气,早早就归了阴。” 得,人都死了,这亲戚走动还能多勤? “他是诚亲王府那位郡主的夫婿?”若是庶出的,那就别扯了,若是嫡出的郡主,那还有戏。 “是诚亲王妃所出的惠珊郡主。” 布鲁斯使节微微一笑,又问了些琐事,亏得那管事竟能一一作答,加伦老爷等人得知大致情况之后,便告辞离去,布鲁斯使节笑意盈盈殷切送客,临上马车前,他才提醒他们道:“既是要请天阳国的皇帝赐婚,和雪公主说不得也得进宫晋见天阳的皇帝。” 加伦老爷频频应是,待把人送上马车,看着马车远去后,布鲁斯使节的笑容立时收了,换上乌云密布,沉着脸对左右道:“去唤他们到书房见我。” 左右应诺而去,方才在加伦老爷等人面前回话的管事,紧随在布鲁斯使节身后。“爷,您看此事……” “哼,他们倒是好算计,直接将义父的门路给截了,更可气的诚亲王这老家伙,竟然没打声招呼竟径自改了交易的对象。” “诚亲王也是,竟舍得和雪公主这般的娇人儿不要,打赏给了手下的人。” 布鲁斯使节睃他一眼道:“你懂什么,虽然与大位无望,但终究是皇子,他能要一个外国公主吗?再说,他有亲王妃,又是侧妃、夫人,房里人不少了,若这般收个外国公主,岂不摆明让天阳国皇帝对他生疑?不是常常告假在家养病,如何结识这么一个国外来的?” 管事这才恍悟。“是小的欠思量,只是,爷,您应下这事,到时要如何请天阳皇帝为公主赐婚?” 布鲁斯使节闻言头疼的想起,是啊怎么圆说信誓旦旦要嫁叶重喜兄弟的和雪公主,为何突地改了心意,要嫁宋侍郎家名不见经传的二公子为继妻呢? 和雪公主那方婚事如何,与宝亲王府及福安山庄是毫无干系的,只不过,当日传言无端牵扯了秋冀阳进去,再加上与程秀的亡夫有所相关,拉扯上军火盗卖大事,因此上自老宝亲王下至小小等人,都对这位公主的婚事投以关注的眼神。 皇帝既已命影卫去处理,宝亲王他们再插手就不聪明了,因此他们虽是关切,却只远远观望,潘将皇子这边也是,潘将皇子最后选了吏部令史范九夷之女,与兵部令史宋梧之的独生女,他让媒人前去商议,宋梧之断然拒绝,言道只有独生一女,舍不得女儿远嫁,范九夷考虑再三,却是同意女儿嫁予潘将皇子,不过要份位仅次正室的侧妃。 既然要当人小老婆,与其当个任人拿捏的夫人,还不如有份位的侧妃来得强。范令史虽然官位不高,但他的家族可非一般,且不提父祖一辈,单看他几个兄弟、子侄皆在朝为官,官位虽不高,但蚁多也能咬死一头象,范家在朝中就胜在人多势众。 一进蜡月,小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亮亮成日跟到花厅窝在暖阁里,多是自己扳着手指头、脚指头玩儿,小小心疼儿子,忙让人把秋冀阳多年搜罗的宝贝细细的挑拣一番,能给他玩儿的,统统拿来贡献给儿子玩,祁夫人带着丫鬟缝裁了十二生肖娃娃给亮亮玩耍。 祁夫人等人做得精细,小小见了就怕儿子见着就啃咬得不成样,实在不太敢给儿子,祁夫人就笑了。 “就是给孩子玩儿呢你倒怕他玩坏,玩坏了再做新的,给。”祁夫人拿了只色彩斑烂的老虎玩偶给亮亮,亮亮一抓到手就咯笑出声,揉在怀里头,没两下就朝老虎娃娃威风凛凛的鼻子咬下去。 章嬷嬷见了好生心疼,做的那般费心,就这么给咬了。 祁夫人倒是毫不在意。“唉几时月牙也能生个大胖小子来,瞧瞧我们亮亮,只有一个人没有个伴,总是寂寥。” 丫鬟们低头不语,心中暗诽,这话说的,小王妃若有娃,也是养在宝亲王府里,难道能时时伴着咱们小少爷不成?“ 不过为人母亲,总是这般为孩子操烦,孩子如亮亮这么小,就烦恼着何时会坐、几时会爬,什么时候开口喊爹娘,再大一些就担心孩子调皮不受教,到了启蒙,又是一堆操心事儿,既要找夫子,还要看学伴,亮亮是福安商业协会的小少爷,是会首的宝贝,他想要个伴陪着玩,多的是人家想送来陪着。 祁夫人如今是忧心女儿没消息,等月牙真有孕,她又要烦恼是男是女,小小夜里跟秋冀阳提这事,秋冀阳想了下道:“师父说福安山庄毕竟是我的产业,他和师娘住在这儿,于父母亲不好交代。所以让我就近寻一处宅子好做为五师弟的新房。” 虽说秋老爷不会计较,但难保其他人不会有话,秋冀阳想了之后,觉得也是。杜真不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人,他成亲的新房若设在福安山庄里头,传出去对杜真也不好。 秋冀阳便与小小说了此事,小小一听脸就垮了。“五师弟再过不久就要成亲了耶” “是啊你不须想太多,这个事,自有从武去发落,我打算让人打听好,就派车派人随师娘去看宅子,师娘如今整日想的是月牙何时有孕,亮亮在她跟前,越让她想着这事。”秋冀阳听着小小学师娘的话,心里越觉得老太太是太闲了,只有给她找事做,她才不会老纠结着。 小小点头同意,“表嫂说嫂嫂如今就是心急,再加上府里那些客人们,老是拿嫂嫂还没身孕来说事,潘将皇子的亲事订了,上门来的女眷更是走得勤,我那天回去,娘就拉着我抱怨,她看着那些人,都快受不了了。娘还说,难怪当年祖母要避居去别庄,这些女人们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秋冀阳听了也摇头,“二师兄和四师弟的亲事呢?” “龙大婶还在找呢”小小叹了口气。“要让他们两个看顺眼的姑娘可真不好找,四师弟之前管着福安山庄,难道那些名门千金就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吗?” 秋冀阳将小小搂在怀里,烛芯爆了一声,屋里陡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窗外细雪又簌簌的落下,暖阁那边传来亮亮嘤嘤的啼声,奶娘轻柔的哄着,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小小嘟着嘴道:“祖母那天跟我说了,过年要我们回去住,初一一早要进宫朝拜。” 秋冀阳微愣,他竟忘了此事。 第五百五十四章过年上 第五百五十四章 过年 上 京城里热热闹闹迎接新年,福安商业协会里头陆续迎来各地大主事们,早到的主事们与总会里的账房们交账,还带了年礼,往年只是意思意思备一份送山庄去,今年却不同。 越近年,小小越忙,除了理家务,带着下人们准备年节一应事物外,还得挪功夫出来接待这些随夫远途上京来的女眷们,幸好这些女眷没有不识相的,虽也有几家带着女儿上京来,却也只道是带着孩子来开开眼界长见识的。 福安商业协会提前办了尾牙,宾主尽欢后,除夕前一日秋冀阳一家三wωw奇Qìsuu書com网口就住进宝亲王府,凤阳和秋慎阳两则留在福安山庄与祁老爷夫妻作伴,这年,龙家长房难得团聚,龙从文兄弟二人,年前可以说工作繁忙不克返家,但过年?再大的事情也得回父母、祖父跟前承欢膝下。 龙家二房、三房照往例回来团聚,龙老总管这顿年夜饭吃的是眉开眼笑。 宝亲王府内院家宴,留园的暖阁摆了张黑檀木圆形八仙桌,一家老小团团围坐,老宝亲王与老亲王妃两人争相抱亮亮,亮亮穿着红色金绣团福小袄,眉眼俊秀端的好脾气,谁抱都笑眯眯的,唯一不好的是,看到人端酒杯起来,他便要抓过来闻一下抿一口,才肯放开人的手,老宝亲王起先怕他打翻手中的美酒,僵持着不给碰,老亲王妃笑容满面的对亮亮道:“亮亮来,外曾祖母这儿有。” 亮亮原是拉着老宝亲王的手不放,听到老亲王妃喊他,转头一看,嘿,那儿也有呢立刻改弦易辙奔向老亲王妃那儿去,老宝亲王没想到亮亮改变主意这么快,心一惊手一滑,差点把亮亮掉下地去,幸而后头站着侍候的嬷嬷眼疾手快,帮着扶了把,才没把亮亮给摔着,老亲王妃将亮亮抱过去,直喊着心肝。 宝亲王看着眼一闪,却没说什么,宝亲王妃放下手上的汤匙,拉过别在新做的红地百花不落地襦裙上的罗帕擦去掌心的汗,小小没出声一双大眼儿却是紧盯着儿子,见他在祖母手里嘻笑依旧,才暗吐口气,秋冀阳原已要离坐的身子慢慢坐了回去。倒是月牙和朱平珏两个惊呼一声。 朱平珏对祖父抱怨道:“您就别逗他了。” 老宝亲王讪讪然,亮亮浑然不知自己将席上所有人吓了老大一跳,拉着老亲王妃的手,想要抓她手上的酒杯,老亲王妃不察,让亮亮用力一拉,酒杯里的酒便泼了出来,酒香顿时漫涎开来,亮亮闻着笑得更开怀。 宝亲王妃伸手轻拍亮亮的手背道:“亮亮,怎么可以调皮”边朝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见状忙上前接过小少爷,宝亲王妃和老亲王妃身后的嬷嬷拿着罗帕为老亲王妃拭去酒渍。 老亲王妃怎舍得小宝贝挨骂,嘴里连声道不碍事,可是她身上那袭新做的袍子却是沾了酒渍,小小起身要扶老亲王妃回房更衣,老亲王妃不以为意的让她坐下。 “好了,才这么一点事,你们娘两儿偏生紧张得紧,没事,都坐下。” 亮亮拉翻了酒,老亲王妃和他身上都沾了酒渍,老亲王妃不在意,可亮亮毕竟是个小娃娃,小小让丫鬟回房去帮亮亮拿衣服来换,老宝亲王便问:“亮亮之前不会抓着人要喝的,今天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要抓他的手,第二次抓老亲王妃的手,看来都是为着手上的酒杯来的。 秋冀阳这才无奈的把秋慎阳那日喂亮亮吃酒的事说了。 “原来如此,咱们家亮亮看来也是个好杯中物的。”老宝亲王捋过长长的胡须微笑道,他原以为小亮亮喜欢抓东西,万一让他相中自己的胡子可怎么是好,现在看来是不用烦恼了。 “那可不成,这才多大的孩子,怎么能让他吃酒习惯。”老亲王妃对此很有意见,深怕小家伙自此沉迷杯中物。 两个老人家就此扛上,待亮亮换好衣服回来,两个老人家又争相要抱亮亮,老宝亲王拿着酒杯朝亮亮招手,老亲王妃拿着一块香甜的桂圆糕,亮亮却理都不理,直扑向他爹的怀里。 坐在爹亲的怀里朝娘露出讨好的笑容,我饿了,快给我吃的 小小朝祖父母歉然一笑,端起白玉小碗用银匙喂亮亮吃香米瘦肉粥,熬得软稠的香米吃的亮亮眉开眼笑。 待宴散了,众人移往次间喝茶去酒气时,老宝亲王夫妻两带着亮亮坐在罗汉榻,榻下搁着脚炉,屋里暖烘烘的,没一会儿,亮亮就打着呵欠睡着了。 老亲王妃见了就赶众人回房安歇去,“明儿还要进宫去,都回房睡去吧” 虽然老亲王妃让大家回房歇息,但出了留园,朱平珏和秋冀阳却不是立刻带着妻小回房,而是送宝亲王夫妻回敬谨院,宝亲王妃带着女儿、媳妇进内室,宝亲王与儿子、女婿坐在堂屋里喝茶。 进了内室,柳嬷嬷带着丫鬟自高脚橱柜里捧出一黄杨木大托盘,上头摆了两个木盒,木盒四角以各色宝石镶嵌,柳嬷嬷将之放到屋中的八仙桌上。 宝亲王妃道:“这是你祖母让人打的头面,一会儿你们两个一人一份带回房去。” “这也太贵重了吧”小小翻看了下,理家有段时日的她,随手一翻动,就见各色珠宝在闪射出各色璀璨的光芒来。 月牙跟着点头。金累丝凤头钗,成色极好温润的玉簪上还镶嵌着各色珠宝,南珠圆润成套的钗簪耳塞,还有一个金项圈,上头一个玉锁头,雕功精细,看得出来都是耗费一番心力去搜罗打造的。“ “这是祖母的一番心意,明儿要进宫,需穿戴你们的公主、王妃服饰,可别忘了。”宝亲王妃细细叮咛。 “知道了。”小小抱着母亲的肩膀娇声道。 又说了会儿话,外头的男人们还在高谈阔论,宝亲王妃只得出面赶人。“还有什么要说的,等明天回来再说,别耽误孩子们休息。” 宝亲王这才怏怏的放人,走出敬谨院,月牙挽着小小的手道:“父亲难得有兴致跟大师兄、三师兄聊个没完,母亲就打断他,回头会不会闹意气啊?” 小小掩嘴轻笑。“嫂嫂,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来?”月牙不解摇头。 “父亲是故意惹母亲的。”月牙还待再问,小小已拉她说起祁夫人这些天去看宅子的事。 月牙心知娘亲担心自己迟迟没有好消息,歉然对小小道:“我娘肯定给你和三师兄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对不住。” “那的话你母亲是冀阳哥哥的师娘,人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师娘也算是冀阳哥哥另一个娘,我们孝敬她是应该的,只是担心她钻牛角尖,师父又说在附近给五师弟找宅子当新房,我是不知道五师弟跟着哥哥办差有没有薪金可拿,买宅子贺他新婚,钱我们是出得起,就怕宅子买了不顺他的心,所以请师娘去帮他挑,正好也让师娘分个心。” 月牙紧握着小小的手,“幸好有你帮衬着,不然我娘肯定要把我爹烦死。” 小小偏着头想了下,随即露出笑脸来,是啊真是幸好呢 相比于宝亲王府的和乐喜庆,太子府可就紧张万分,连日的细雪,本就虚弱的太子昏迷中几度陷入危险,亏得御医施针得法,才堪堪将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皇太孙揉着因连日紧绷而僵化的眉头,边对惠贞郡主道:“妹妹还是回房去歇着吧” 惠贞郡主摇头,屋里为了压过浓重的药味及病人长期卧床所散发的不洁气味,而熏着浓重的香,太子妃倚坐在窗下的暖炕上,疲累的眼,看着眼前一双儿女,心下茫然,丈夫能撑多久?大过年的,绝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走,免得触了皇帝的楣头。 她朝坐在架子床旁的女儿招手,惠贞郡主起身,因为长坐而有些僵化的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皇太孙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将她交给丫鬟,才低声对她道:“你劝劝娘,好歹回房歇一歇,明日还得进宫朝拜。” “哥哥也是啊” 皇太孙摇头道:“我还撑得住,你还得领着新媳妇进宫去皇祖母请安,可别忘了。” 惠贞郡主这才想起来,不由惊呼一声。“唉呀,我倒忘了吩咐那孩子一声。” “去吧这儿有我。” 惠贞郡主与太子妃说了几句话,便先离开,太子妃这才扶着嬷嬷的手起身,慢慢的走到丈夫的床榻前,皇太孙忙起身扶母亲坐下,太子妃没有坐到床旁的锦墩上,反而坐在床沿,她转头对儿子道:“回房去歇一歇,明日要见你皇祖父母,可不好这般疲惫狼狈的样儿,大过年的,让老人家见了心里会难过。” 皇太孙想想也是,父亲卧病在床,最伤心难过的,除了他们,就数帝后了。 太子毕竟是他们的长子,本来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倒下,群医束手无策,怎不叫两位老人家忧心难过。 思及此皇太孙就恨不得将岳宜山再拖出来狠狠的鞭尸,让他死得太痛快了些。 “皇祖父怎么不处置他的妻子……” “你怎知你祖父饶得过他们?”太子妃头也没抬的道。 皇太孙一怔,他久未关注外界之事,乍闻母亲提及,不禁讶然。“祖父处置他们了?” “平遥公主虽死,她的儿子们还算懂事,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倒也还能安然度日。”太子妃抬手帮太子抚顺鬓边的碎发。 “那岳宜山的妻小?” “早让你皇祖父派人从平遥公主府带走,至于带去那儿,就不得而知。” 皇太孙有些茫然,与母亲施礼告退后,便恍惚无神的离去,太子妃摆摆手让屋里的人都退下,内官、侍女低头垂手依序退离内室,太子妃看着眼前那张陷入昏迷的脸,心里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第五百五十五章过年中 第五百五十五章 过年 中 隔日天未亮,宝亲王府的主子们就起身洗漱,各自在房里用了早饭才更衣,秋冀阳是首次进宫,朱平珏带着秋冀阳,随父亲骑着马,小小扶着老亲王妃上车,月牙扶着宝亲王妃,奶娘抱着亮亮跟着小小。 青龙大道上慢慢的汇集了进宫的车马,小小悄悄的挑了厚毡红帘往外瞧,秋冀阳一身朝服高大英伟,策马在侧,看到动静就问:“怎么了?” “没事。”小小含笑看着丈夫,大道两旁燃着灯,灯光下衬得丈夫的侧脸俊美秀逸,小小忽地觉着该把丈夫藏起来,免得被那些别有心思的女人攀上来。 只是这种话当然是不能说的,说出来会被人笑话。 进了宫,小小抱着儿子,跟着祖母身边,老亲王妃身份不同,才进宫,皇后那儿就派宫人过来,将一家子女眷直接请进坤宁宫。老亲王妃年岁高,既是皇后亲妹,又是皇帝堂弟媳,扶着儿媳、孙媳的手,还不忘朝后叮嘱抱着曾外孙的孙女儿跟好,这才随宫人慢慢的往坤宁宫去。 就有几个诰命夫人起了头,不一会儿这些贵夫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话题尽是绕着这一家,年轻一辈的不知当年事,只道前年宝亲王家遭难,处置了苏家这门名不正言不顺的姻亲,还有孙女夫妻两接连被牵扯进流言之中,一桩桩一件件端的是热闹非凡,有些年纪的,都道宝亲王近几年收敛了,要还是当年气盛之时,一路提拔的女婿惹出桃色绯闻来,怕不狠狠的教训一顿才怪 “这嘉宁公主长得跟嘉城王爷真是像”一个头发花白的贵妇道。 偎在她身边的小姑娘,笑道:“就是与嘉城王爷像,看着倒不如宝亲王妃那般秀气。” “嘉宁公主与嘉城王爷,可是你的姑母、叔父,一会见了人要叫啊” 这是宗亲,小姑娘年纪虽与小小相差无几,却是差了一辈,与她同辈的惠贞郡主去年底都娶媳了,小姑娘乖巧的点点头,一双灵动的大眼在四周的人身上打转。 贤亲王妃与世子夫人正站在她们身边,小姑娘朝世子夫人颔首点头,世子夫人见了视而不见的略过去,香风飘过,小姑娘眼前闪过一道红色的人影,定睛一看正是贤亲王年前出嫁的女儿惠德郡主,惠德郡主对贤亲王妃请安,贤亲王妃冷冷的扫过女儿一眼,见她脸色红润气色甚佳,想来婚后生活和谐,就不免愤愤然的想到丈夫至今对自己的冷淡,日前才抬了两个美妾,昨夜就歇在书房里,由那两个新妾服侍。 亮亮今天穿着内府特制的服饰,看起来像尊可爱的玉娃娃,进了坤宁宫,已然在座的有诚亲王妃及忠亲王、八皇子等人,还有几位世子的夫人、及郡主们。 老亲王妃领着小辈与皇后请安,皇后看着亮亮便道:“抱亮亮过来,自家人就免礼了。” 皇后身边的女官上前从小小手里接过亮亮,老亲王妃则道于礼不合。还是要行礼,宫娥忙放上蒲圑,待行过礼,皇后才嗔道,“就你礼多。”望着妹妹的眼温柔亲和,老亲王妃恍若回到当年,姐姐就是这么看着她,手把手的教着她闺仪。 “礼不可废,这可是皇后当年教诲。” 皇后指了身边的锦墩让妹妹坐,微笑的眨去突然涌上的泪意,瞧了瞧殿里,才问道:“怎么没看到贤亲王妃,和惠德郡主呢?” 惠贞郡主道:“皇祖母急着看新嫁娘了。” “那可不,哀家得瞧瞧新孙婿有没有亏得了哀家的孙女儿。” 旁边几位郡主们跟着凑趣言笑,好一会儿,皇后才对女官道:“让人去找找。” “是。”女官领命而去,其实在请老亲王妃一行人时,就看到贤亲王妃婆媳了,只不过皇后没发话,她们不好擅作主张,皇后偏疼自己的妹妹,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否则也不会把甫出生的宝亲王抱进宫里来养,为的就是让因生产大伤的老亲王妃好好的养身子。贤亲王妃这个媳妇本就不讨皇后所喜,婚后贤亲王纵着惯着,皇后都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去,可是犯到她唯一的妹妹的子嗣上,地位尊贵的婆婆可容不得这媳妇放肆。 尤其那日贤亲王妃之母胆敢对着皇后的宫人不敬,皇后纵然不想计较,却也容不得她这个媳妇对自己不敬。 贤亲王妃在家一人独大的局面被打破了,当家做主的轮到世子夫人,此次进宫,看着妯娌们一个个被皇后派人接进去,方才瞧见宫人出来,就以为是来接自己的,不想竟是来接宝亲王府的女眷的,如今还在殿外的只就自己一家,阳光初绽,贤亲王妃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名女官款款而来,柔声清脆请贤亲王妃及世子夫人、郡主们去坤宁宫。 后宫这些事,很快的传到皇帝耳里,知道妻子下了贤亲王妃的脸,最后还是因为舍不得惠德郡主这孩子而收手。 皇帝看着贤亲王的眼就有几分不善,诚亲王站在贤亲王身边,低声问道:“六弟何事惹父皇不快了?” 贤亲王颓然摇头,但看高内官凑到父皇耳边说话时,还特地看了自己一眼,心里就暗想,不会是妻子在后宫里惹恼了皇后吧?他与嫡母自他坚持娶齐氏为正妃后,就不如原本那般和谐,近年年岁渐长后,看到当年原要许配给他为妃的那位夫人,治家严谨儿孝媳贤,端的是一家和睦,方明白自己当年是小人之心防备皇后过甚。 其实回心想想,帝后结发*深,犹不曾因各色嫔妃生分,太子膝下己有皇太孙,皇后地位稳固,除了太子之外,她还有三个儿子,虽然二皇子早逝,她实在不需要借给他寻个不着调的妻子来给自己添堵。 只可惜当年,他年纪轻,一心以为齐氏就是上上之选,为了和皇后置气,他将齐氏宠惯得失了分寸,以前他尚不觉,去年岳母竟然为了惠德的亲事不顺她意,竟与皇后派来探视媳妇的嬷嬷发生冲突,当下他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此刻见父皇厉眼扫过自己,落在三哥身上,他微微心安,却疑惑着三哥向来得父皇厚待,怎么父皇这会儿却是这样看着三哥。 老宝亲王和宝亲王自然是知道,皇帝为何厉眼看着诚亲王,可是这会儿能挑明了吗?不行,所以宝亲王招来小火者,低声的吩咐一声,小火者神色不变的抬起头,朝宝亲王颔首便径行离去,皇帝这时确实有些按捺不住脾气,想要好好的痛骂诚亲王一番,高内官适时端了参茶进来。 “皇上到时辰了。” 皇帝这才强按着火气起身,诚亲王被瞪得有些发虚,心里暗忖,不会是父皇发现了什么吧?趁着众人尾随皇帝出殿,落后了几步,反正他原就病弱,走的慢也属正常。 他寻了空档接近高内官,软言询问为以皇帝今儿看他不顺眼。 高内官寻思了一会儿,才对诚亲王问道:“您可知韩川国的和雪公主。” 诚亲王闻言慢慢的转头看着高内官的眼,只见高内官那双眼睛深沉如水波澜不生,诚亲王缓缓的点头回道。“京中关于她的传言甚多。” 高内官微点头又道:“布鲁斯使节请皇上赐婚,将她许配给户部宋侍郎的二公子为继妻。” 诚亲王当然是知道此事,可是他没想到皇帝会因此恼上自己。 “这……高内官,可是此事不妥?”诚亲王一派诚恳的下问。 高内官这次却只淡笑不语,被诚亲王问得急了,才回一句:“皇上圣心独运,奴才不敢妄议。” 说到这个份上,诚亲王只能拱手言谢,趁隙递过去一个石青荷包,高内官揣进怀里,没有多说什么,只引着诚亲王慢慢走出去。 开春第一件喜事,就是户部侍郎家要多个公主媳妇,一时间京里众人议论纷纷,金王爷纳夫人的事一时就被此事抢过了风头。 朱平珏将盯着雾娘的事交代了秋冀阳之后,就不再关心此事,此女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说他无情也好,说他冷血也罢,他是容不得人在他背后使手段心计,尤其容貌越是上乘的女子,他的防备心就越重,毕竟有苏千灵这个例子在前,他若不能从中学到些什么,就白白长到这么大了。 秋冀阳他们几个人,其实也是如此,因为苏千灵,他们学到了内宅看似柔弱无害的女子,其实心狠手辣不亚于男人。 秋冀阳想到小小问他,名门千金在福安山庄做客的,难道都没有一个进得了龙从武的眼?秋冀阳想到此事,就忍不住想笑,可又不好当着妻子的面笑,这些名门千金在西院勾心斗角耍心机使手段,龙从武身为总管,所有的事统统报到他跟前,看着那些貌美如花清纯可人,怯生生的小姑娘们,在自己面前是一套,背过身去又是一套,那个男人还会对她们产生兴趣? 秋冀阳骑在马上,与朱平珏并驾齐驱,身后是小小的公主车辇,这次进宫,皇后指着老亲王妃笑骂道:“你啊孙女儿的公主车辇推了几次,害得内府老拿这事来问我怎么办,不管,今儿回去,就把小小的公主车辇给我领回去。” 老亲王妃讪笑着,在一殿诰命贵妇艳羡的目光,带着小小谢恩,将公主规制的车辇领回去。 这会儿,小小带着亮亮与月牙坐着公主车辇回福安山庄,月牙倚着宝蓝金钱蟒纹大迎枕,望着逗弄儿子的小小。 “祖母为何要辞谢你的车辇?” 小小耸耸肩,不以为意的道:“福安山庄可不是公主府,这车辇到了福安山庄可有人得伤脑筋了。” “我听那些宫人说,皇上看了几个地方,要给你做公主府,都被祖父和父亲给婉拒了。” “还是不要的好,要是给了,我还得多一个地方要管,现在管着福安山庄,就已经够累了。” 小小抓着一只色彩斑烂的神气大公鸡给亮亮看,亮亮眼睛直追着公鸡瞧,月牙颇为认同的点头。“管家真的好辛苦。我看着母亲天天起早忙着理家,就觉得她好辛苦。” 绝口不提宝亲王妃除了理家劳累之余,还日日得应酬那些别有居心的女眷。 小小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不再多提,说起了杜真的新宅,“趁着这几日,咱们就陪师娘四处瞧瞧去。” “嗯,还有凤阳和慎阳的宅子要打理呢你让人伢子找人了没?” 姑嫂两个说起此事,又是一阵头痛,月牙想着何时能摆脱这一切,小小则想,等慎阳、凤阳等人的婚事告一个段落,她绝对要拉着冀阳哥哥离京好好的玩玩去。 第五百五十六章过年下 第五百五十六章 过年 下 诚亲王从宫里回来,又病倒了。 告假的条子送到了皇帝面前时,皇帝正与皇后在御花园里闲坐,看了条子皇帝冷笑两声。 “还真是体弱多病啊” “皇上。”皇后不赞同的睃皇帝一眼。 皇帝温和的拍拍她的手,转头吩咐高内官。“让太医去瞧瞧。” “是。”高内官领命欲走。 “慢,命太医带些上好的药材去,跟太医好好交代一声。”皇后出声了。 皇帝闻言不禁看皇后一眼,皇后露出温和的笑容道:“皇上总不希望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坏了您的事吧?” 这段时日皇帝一方面装聋作哑,一方面命人顺着潘将皇子、和雪公主等人的计划设套。与其让贼天天惦记着,不若反过来利用贼心,好好的设计他们一番,潘将皇子此人心高气傲,为登大位,他能忍,忍着气由着地炽国大王临阵换将,将他从交锋的阵前撤出来,他既然送上门来,不好好的藉此在他身边安细作,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皇帝想到这儿不禁露出有些诡诈的笑,皇后推他一把,“想什么呢?”皇帝摇头不答,潘将那个小家伙,以为弄个吏部小官的女儿回去,就能帮他拉线,引领他买军火?真真是笑话 而一个没靠山的孤女,就算是顶着韩川国公主的名头嫁进天阳国来,又能成什么事?拿她来当人质,保障交易顺当吗? 诚亲王真不知晓那什么加伦老爷,手里拿来的方胜是得自何人吗?布诺老头从天阳买兵器回去打地炽国,影卫们是查到了头,也查到了柯泰这个中间人,却苦无证据,只能伺机而动,没想到事情不发则已,一生变就快如星火让人措手不及。 柯泰死后,布诺丞相便朝遗孀使压,影卫们在韩川国行动不易,只能暗地里护着人往天阳国跑,直至程秀一路往景波山庄去,皇帝这儿生了疑,以为秋冀阳几人牵扯其中,流言传出程秀是秋冀阳外室,且已育有二子,皇帝让人帮着添柴加油。 秋冀阳他们动手处置了程秀及洪家少主,皇帝才放下心来,他没料到的是,自己的儿子竟然就是盗卖军火的人。 皇帝自问没有亏待这个儿子,何以此子至此?说不伤心生气,那是假的。 得知诚亲王就是幕后之人,他对着皇后滔滔数落了儿子一番,皇后只叹道:“同父同母所生,老大尚且为了一名女子对亲弟痛下毒手,老三会做下这等事情,也不叫人意外。”皇后倒是看得开,反而是皇帝钻了牛角尖。 “朕待几个儿子向来不薄,甚至特别优厚于他,太医小心供着他,上好的药材从不吝惜给他养身子,他竟然为牟薄利,置朕的子民于水火。”皇帝又是伤心又是生气,四皇子与人勾结兴兵围城,太子受人唆弄意图逼宫,三子假造体弱多病欺瞒君父,这一件件接连而来,让皇帝备受打击。 “老三兴许也不算全然造假,他生来就体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皇后可知这盗卖军火之事非同小可?” 皇后点头。“知道。皇帝是忧心他今日能将军火盗卖出去,日后就能兴兵谋逆。” 皇帝颌首。“正是如此。所以朕要在他的算计下反对他设套,在他的人里头埋钉子,韩川国与地炽国都想得到我天阳国的军火,既然老三耗费心力牵了这两条线,朕不加以利用,岂不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皇后掩嘴轻笑。“皇上把老五派到燕州去,也是因为他与老三相合?” “老五的性子你也知道的,真不晓得这孩子随了谁的性子。” “那肯定不是随臣妾的。”皇后笑着摆手撇清自己。 龙生九子尚且样样不同,他们夫妻生四个儿子,自然也是个性各个不一。 长子年轻时做了那么一件错事,叫他时刻记在心里,为此对这个儿子生了嫌心,太子不长进,路越走越偏,他却不曾纠正,放任其去,为的便是日后要撤掉他这个太子之位,五皇子莽撞生性豪迈,遇事却思虑不周,反观年纪较小的八皇子倒是个可造之材,若为人君心存温善,定能好好照拂其他兄弟,虽精明却不失敦厚,唯一不好的是,子嗣艰难了些,到如今世子只有一子,此子还身虚体弱。 不过,这都能有法补救。 想到远在燕州的儿子,皇帝叹了口气。“老五在军中,竟然还能收用女人。” 皇后不予置评,只问道:“皇上,老三是打那儿弄的军火?” 皇帝苦笑。“从燕州。” “老五那儿?” “老五不知道。老三在燕州军里早安了人,向京里要军火就虚报了量,待运到燕州,不及进军中,就让人扣了下来,这边将军火运入燕州军中,那边就派人运送那多出来的军火至边界,交给韩川来人。” 皇帝万万没想到,自己将老五派到燕州,想让他避开京中的麻烦,却反让他一脚踩进老三的军火买卖泥沼里。 “那齐国公……” “那老家伙也是被蒙在鼓里。”齐国公此次被地炽国新任太子轰得灰头土脸,愤愤的道待他养好了伤,一定要去扳回面子,还道让他查出来,那个兔崽子盗卖兵器甚至是火器给地炽国的,他非把对方生生的给撕了。 想到那个老家伙还卧伤在床,就大声嚷嚷着,要找回场子。皇帝就忍俊不住。“齐国公是个好样的。太医回来说,他伤势未愈就已想着再上战场。” 皇后则道:“皇上可得好好照顾这些老将们,万不可让他们寒了心。” “朕知道。”皇帝转头对高内官又道:“让太医小心侍候着,让人去查医案,朕要看看诚亲王的医案。让人警醒些,别把这消息露出去。” 高内官点点头,见帝后都无话,这才转身离去。 秋冀阳一行人回到福安山庄,龙从武领着山庄里的众总管、管事们前相迎。 “你怎么回来的早?” “再不回来就要被揪去应付那些三大姑、五大婶的,烦也烦死人。” 龙家二房、三房都到了,亲戚里不乏想亲上加亲的,龙大夫人的妯娌们心思皆同,长房的两个男丁要娶亲,自家亲戚有闺女儿正相当的,会有想法也属自然,于是除夕那日就成了变相的相亲大会,随龙二叔、三叔来过年做客的,除了是龙二婶、三婶娘家的兄弟,还有龙从文兄弟的堂兄弟们的舅兄。 这些人看着龙从文、龙从武自然是样样好,龙大夫人在女眷这边,却是被妯娌们左一句右一句话里含刺的话,给挤兑的气愤难平。 待席散了,龙大夫人就又哭将起来,把两个儿子呕得不轻。 龙从武气恼的对秋冀阳道:“三师兄,你说吧我那两个婶娘说话挤兑我娘,与我们两兄弟何干,我娘拿我们兄弟两出气,这合理吗?” 秋冀阳睃他一眼,才淡淡回道:“两位龙婶婶怎么挤兑龙大婶了?” “还不就是说我娘眼界高,纵着我们挑来拣去,又说她们娘家的侄女儿都是好的,配我们兄弟还委屈了她们,但是看在妯娌一场,也不好看我娘为挑媳伤神,就委屈她们娘家侄女儿好了,下嫁我们两兄弟。” 秋冀阳一听,倒笑了。“她们的娘家侄女儿?” “是啊想要配给我哥那个还是个寡妇,你知道我那堂弟妹说什么?她说既然大哥原本想娶的那个,也是个寡妇,我们这表姐至少比那个年轻,又是个还没生养的,怎么说都比那程秀强。” “还有一个,三婶婶家的因不孝敬公婆,与夫不睦,并且七年无所出才被休离的,说要配给我。其他堂弟媳家的妹妹、姐姐的就不多说了。” 秋冀阳轻拍他,道:“我先回房换身衣服,回头咱们再慢聊。” “三师兄,你还想着慢聊啊?” “怎么?” “今儿客人多着呢有外地的主事领家里来拜年的,有京城官宦来拜年的,还有名门世家的当家领着家眷上门拜访的。” 秋冀阳听了只是一哂,“我先回去更衣,有话一会儿再说。” 朱平珏则是坏坏的笑了,“嘿嘿,我可是陪老婆回来拜见岳父母的,你们自去忙吧” 龙从武看着这没义气的大师兄扬长而去,不由气苦。 秋冀阳回了映园,换了一身石青色锦袍,头戴青玉冠,腰上一条黑色织金腰带,左右各别着羊脂白玉山水玉牌,显得人清贵儒雅。 小小仔细为丈夫整冠整衣,这才笑着转身让安梅打理自己。 “内院也一群人候着?” “嗯。章嬷嬷说,其中有几个曾去见过祖母和母亲的,她让丫鬟们注意过,让我小心这几位。” “这是为何?” 小小冷哼道:“她们打的如意算盘,想要我帮她们的女儿到哥哥身边去侍候,当我是傻的呢我若一时不察应承下来,岂不得罪了嫂嫂,更别说师父、师娘就住在我们这儿,是说,这些人不知道月牙是你们师父的女儿吗?” “应该都知道,不过也不是人人都与师父的儿女相宜的。” 秋冀阳对小小旁边的人叮嘱了要小心侍候,又对小小说,那些人既然都来了,就见一面,便可端茶送客。 “成吗?” “当然,谁让她们不识相,我们若今日不回来,难道她们也要在此候到明日吗?”秋冀阳觉得这些人就是吃定了他们,明知他们在京里住着,却在初二一早就来到福安山庄,若他们没回来,这些人只怕还真要赖在府里不走,谁让你福安山庄离京城远呢?来回一趟就得花两个时辰。 他们原本一直保持低调,不过京里流言传了这么几次,想低调也不成了,那就高调些吧谁说他们一定得要温和谦恭的,既然人家都欺上门来,还跟他们客气? “你得记着,你可是皇帝的堂侄女儿,是皇上封的公主,她们上门虽然是客,可是没有预先通知就杀上门来的是不速之客,是她们先不讲礼在先,你不过是回礼罢了” 小小听懂了,嘴角噙笑送丈夫出门,然后带着章嬷嬷等人前去花厅,既然冀阳哥哥不怕得罪人,那她就不客气啦 第五百五十七章娇客 第五百五十七章 娇客 花厅里乍看之下坐得是满当当的人,其实细看,还壁垒分明,几位曾到宝亲王府拜访的文官夫人,自恃是诰命夫人,坐姿如松不随意言笑,另一边则是各地上京来拜访的主事夫人们,她们是日前就来过,今日来,最主要是拜别的,她们多是相熟的,夫婿、儿子大都在福安商业协会里当差,闲聊起来话题不断,丫鬟们不断续茶、上点心,倒引得几位诰命夫人侧目。 丫鬟侍候的得体,并未因为这几位诰命夫人不言语就冷待她们,为那边的主事夫人们沏茶也不忘为这边不断重沏热茶来,瞧着点心凉了,便勤快的换着,几位诰命夫人四下打量着花厅,收拾的雅致,屋里俱是黑檀木桌椅,红地团福锦缎椅帔、椅垫桌围等物,绣功精细,正中挂着的名家所绘泼墨山水,大案上摆放着青白玉雕缠枝莲纹炉,角落的梅兰竹菊四色高几上安置着插着鲜花的五彩缠枝花觚。 右边靠墙的黑檀木条案上方挂着牡丹图,条案正中碧玉炉正袅袅燃着香,左边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图,下方的条案正中放着一座青玉插屏,右侧一座滴漏,左方安置玉沁色琮,花厅铺满红毡,正中摆着象鼻三足鎏金大火盆,上首暖榻设着大红绣白粉双色缠枝梅靠背迎枕,榻上搭着黑狐皮袱子,厅里侍候的众丫鬟们行止有度,几位诰命夫人纵使硬是挑不出刺来。 她们天未亮即起,一路颠簸辛苦赶赴福安山庄而来,来到地头,才知道来访的宾客众多,不过她们不以为意,她们可是贵客,嘉宁公主回来怎么说也该先接见她们才是,谁知道,这里的管事嬷嬷却将所有的女客全送到此处来,也未分亲疏尊卑,一气安置于此。 时近午时,她们几人俱已疲于奔惫不堪,面上却不好显露出来。 坐在最近门边的诰命黄夫人实在忍不住,唤来丫鬟问道:“你家夫人何时才能见我们?” “实在对不住您啊我家夫人才回,您请再稍待会儿,夫人得空就来见您。”丫鬟语音清脆笑颜甜美,黄夫人只得回以一笑,就坐了回去,同时悄眼打量了滴漏一眼,心里暗叹,眼睛不着痕迹的往自己身边睃了一眼,她之所以坐近门边,自然是因这几位诰命里,她家夫君官位最卑,但她家女儿最是相貌最美,才名远播,若想要配个世子王爷的当正妻也是值当的。 只不过她家要挑人,人家也挑她家,想要有所帮助的,她家没有背景,自然入不了人家的眼,真正舞文弄墨的那些世子、公子们,也看不上她女儿,黄家千金才高气傲眼睛长到头顶上,寻常人家的公子她还看不入眼,黄夫人苦笑地想到女儿,在得知自己在为她的亲事奔忙,小心试探对象为何人,得知是嘉城王爷时,那副娇羞模样。 几番试探,老亲王妃表态,宝亲王妃不置可否,黄夫人原已对此事不抱太大的希望,今日会来,全因那日婆婆问起女儿的婚事,她才一说,婆婆便道:“你这傻的,宝亲王妃善妒,所以她不让丈夫身边有侍妾通房,但那不代表她对儿子也是如此,小王爷若看中那家的姑娘,想要纳妾收房,小王妃能反对吗?宝亲王妃又岂能拦着儿子?” 黄夫人想想也是,她自己的女儿,她最了解,她家女儿貌美如仙向有才名在外,谁家儿郎见了不倾心?就连这堂上坐着的几位上官夫人家的公子少爷,也曾对自家女儿有意,只是让丈夫以年纪尚小给婉拒了。 黄夫人端起手边的粉彩喜鹊登梅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细细的思量起来,厅里几位诰命之中当以最上首的黎夫人家为贵,黎老爷贵为礼部尚书,她来,当然不是为了自家女儿想进宝亲王妃为妾,而是应她身边的何夫人所请,何夫人是黎夫人的表妹,何夫人的夫婿不过是礼部的令史,这职位不高,但日前吏部令史范大人的女儿,被地炽国的金王爷聘为夫人,所以何夫人觉得自己的女儿很有希望,入主宝亲王府,当小王爷的侧妃。 另外的杜夫人不过是何夫人拉来相陪的,黄夫人也是,不过黄夫人自己当然也是有小九九的,从来都是这样,有女儿就想着往高门里嫁,既想婆家能善待女儿,也想婆家能对自家有助业,娶儿媳就想娶个有背景能予儿子前程帮助,性子更要好拿捏的。 若是可以,黄夫人绝不想女儿予人做小,但嘉城王爷这不一样,宝亲王妃之前可是挂着侧妃名份几十年,又是专房独宠,都说儿子肖父,女儿嫁进去后,说不得也能如宝亲王妃当年一般。 黄夫人想得高兴,旁边的何夫人也在盘算,嫡女若能在小王爷身边相伴,庶女又能被公主挑进来侍候驸马,那岂不是美事一桩? 两位夫人想得正高兴,门外丫鬟扬声道:“夫人来了。” 门帘一掀丫鬟们簇拥美人儿进来。 待屋里的人依礼见过之后,小小才道:“几位主事夫人们远道而来,要回去了还这么客气来道别。” 几位主事夫人连道应该的,这边笑语不断,几位诰命夫人脸色微变,小小几句话就送走了众主事夫人,还不忘吩咐着章嬷嬷给她们回礼。 待送了主事夫人们,小小才对厅里的诰命夫人们致歉。“真是对不住,她们是早说要来辞行的,不好耽误她们返乡的行程。” 黎夫人面上微红,低头喝茶,然后微抬头看了上首的嘉宁公主一眼。 只见她笑颜如花似乎方才话里没有深意。 杜夫人是被请来帮衬的,这种时候她不开口谁开口,只是她张嘴欲言,话题就让嘉宁公主截过去。 “我记得几位夫人前些天常在祖母跟前走动,还真是多谢几位夫人贴心解意,知道我家祖母多年淡出京中,特意去家里陪伴老人家解闷。” 何夫人讪讪然,“应该的,应该的。” 小小客气的又道:“真是辛苦几位夫人,父亲还特地叮嘱我们,要是有机会见到几位夫人,定要好好的表达谢意。” “那怎么敢当呢?”黎夫人心头一震,她往身边的何夫人睃去。 小小说了几句客套话,完全不让她们有机会道出来意,就端茶送客。 黎夫人自恃身份,客气起身告辞,何夫人还待开口,就被黎夫人轻扯了衣袖,她便住了口,只是满眼不甘,黄夫人倒机灵,称赞道:“福安山庄真是福地,难怪夫人一举得男,给老亲王添了个大胖曾外孙。” 小小却不接话,只淡笑不语,黄夫人不气馁,又道:“下次若有机会,还请夫人带我们开开眼界。” “黄夫人太客气了。” 黄夫人还待再说,旁边的丫鬟已凑到小小耳边禀报事情,只得随何夫人等离去。 待上车离了福安山庄,黄夫人才对身边的丫鬟气道:“真是可恶。” 丫鬟轻声劝道,却被黄夫人拿起手边的迎枕掷个正着。 杜夫人自己一辆车,正对着自己的陪房嬷嬷嗤笑着。“她们两个真是不识相,嘉宁公主都端茶送客了,还想要死赖,真真是下自己脸面,幸而那些什么主事夫人们都走了,不然丢脸可丢大了。” “可不是。”嬷嬷轻声言道:“还是老爷英明,早跟夫人提了醒,否则您让何夫人拉来帮衬,弄不好,她家无事,咱们倒惹的一身。” 杜夫人点头。“何夫人心大,何大人也如此,夫妻两个这般相合的,倒也少见。” 黎夫人与何夫人同车,身为表姐的黎夫人正轻斥着表妹,“你还是收拾了那个不实际的想法吧宝亲王府不是那么好进的。你瞧瞧前头的苏家,如今已沦落到典当苏大姑奶奶的首饰在度日了。” 何夫人有些忿然。“表姐怎么这么说,那苏家是什么人家,我何家又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评,再说了,那小王妃毛毛燥燥的,那有我家书儿知书达礼。” 黎夫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早劳累到现在,也不见表妹感谢一声,反而处处与自己顶嘴,她便闭上眼靠在碇青福禄寿喜迎枕上假窹。何夫人见状气嘟了嘴,恼上了,也不说话,歪在大红牡丹迎枕上思量着。 福安山庄的富贵,她思量了半晌,那嘉宁公主看似不好惹,怎么传言中都说好欺负?她仔细的想了遍,总算想通一件事,嘉宁公主就算好欺负,她娘家的父亲可是出了名的护短,方才她话里的意思就提醒她们,她们常常上门,已经引得宝亲王注意了,若她想把女儿塞进来与公主或小王妃分夫,看来是无望了,但是…… 她想到了那位龙大夫人,虽然龙大总管是宝亲王身边的大总管,但他的儿子可不是宝亲王府的奴仆,他的两个儿子可是福安商业协会的主事者,与秋冀阳地位相当,去年秋会首不克回京,便是龙大总管的次子主持着福安商业协会的一切事宜。 何夫人盘算着回去后,要让人好好的去打听龙家两位公子的事情。 第五百五十八章元宵上 第五百五十八章 元宵 上 大年初三,宫里派了人送来宫灯及赏赐,秋冀阳和小小正装接了赏赐后,便交由总管与章嬷嬷去处理,夫妻两带着儿子回房更衣。 山庄里的总管戒慎万分,将宫灯按章嬷嬷指示挂起来,外院大厅挂了一盏,内院花厅也挂了一盏,外院挂的是双龙抢珠,内院挂的是花开富贵,章嬷嬷满意的看着制作精美的宫灯,忽地想到什么,急忙往映园去找小小。 不想小小根本不在映园,一问之下才晓得,她在二门附近的账房院里,章嬷嬷又赶着去找人。 “嬷嬷,您急着找夫人可是有什么急事?”翠芳见章嬷嬷这样追来赶去的,不禁好奇的问。 “嗯,小王妃不是正烦恼着还没有好消息吗?方才看了那两盏宫灯,方想起来,元宵有道习俗便是娘家人送花灯给新嫁的女儿,还有亲戚们送花灯给新婚不育的人家,两者皆是求添丁吉兆。” 翠芳和翠云听了掩嘴轻笑,翠芳还道:“幸得嬷嬷记着,咱们可都不知道有这个习俗呢” 翠云附和着。“正巧适逢元宵前夕,咱们夫人是小王妃的小姑,祁老爷他们是小王妃的娘家人,正好给小王妃送灯添丁。” 章嬷嬷拉拢身上的斗篷,“正是。不过今儿已经年初三,要送花灯就得快。” 小小听章嬷嬷这么一说,便让小丫鬟去找龙从武,让他去找人做花灯。 “您不先与祁老爷、祁夫人说一声?” “是要去说一声。”小小看章嬷嬷一眼,拉过章嬷嬷的手,便道:“这儿就劳烦嬷嬷帮着坐镇,看着他们算算这个年花了多少。”章嬷嬷点头,小小又对翠芳两个道:“你们好好侍候嬷嬷。” “是。”翠芳大声的应诺,翠云看小小拉过章嬷嬷的手,才要求章嬷嬷留在账房里,心里一突,机灵的送小小出门,小小见翠云跟出来,便笑着对她道:“这个年多亏了章嬷嬷,许是忙里忙外累着了,方才又来来去去的寻我,嬷嬷好似有些受凉,一会儿你让嬷嬷喝碗热热的姜茶去寒。” 翠云郑重的点头,“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嬷嬷。” “嗯。就劳烦你了。”小小说完便领着安梅几人往祁夫人那儿去。 翠云看夫人走远了,才回账房里设的小厨房,小厨房当值的小厮见她来,忙上前笑着招呼她,听她要姜茶,就从蒲包里取出还暖烫的铜壶来,从高柜里取出干净的茶盅,倒了一碗姜茶给翠云。 “幸好夫人让各处常备着热呼呼的姜茶,今年冬日咱们山庄伤风的人不似往年那么多。”小厮笑眯眯道。 翠云小心接过茶盅,朝小厮道了声谢,便转身去章嬷嬷那儿,章嬷嬷坐在暖炕上,倚着大迎枕才发现有些发软,翠芳帮章嬷嬷盖上搁在一旁的如意四季锦被。“嬷嬷许是太过劳累了,今儿早早就起,方才在大厅和花厅里看他们挂宫灯,又站在风口上,瞧您手冻的。” 章嬷嬷的眼皮子搭下才发觉自己不适,她懒懒的不想说话,只由着翠芳在耳边叨念不休。 听到打帘进门的声响,章嬷嬷只觉有股寒风旋了进来,有些寒,可是眼睛就是不想睁开来。 耳边传来翠芳喳喳呼呼的声音,“送夫人出去不过一会儿功夫,你去那儿玩了,这么久才回来。” 翠云嗔道:“我去给嬷嬷弄姜茶了。”翠云轻轻的走到章嬷嬷身边。“嬷嬷,您醒醒,先喝碗姜茶去寒。” 翠芳奇了:“你怎知嬷嬷不适?”她还是侍候嬷嬷坐下歇息,才发现她不舒服的。 翠云没理她,轻声唤着章嬷嬷,见她睁开眼,将手上的小茶盘端过来。“嬷嬷先喝姜茶吧” 章嬷嬷从小茶盘上取过茶盅,将有些烫口的姜茶一气喝完,翠芳倒了杯热水过来,章嬷嬷接过喝完,将茶碗递给翠芳后,才对翠云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去倒姜茶来?” “是夫人交代的。” “原来如此。”章嬷嬷想到适才小小拉着她的手,应该那时就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翠云侍候章嬷嬷歇下,翠芳去厢房的看了下,见账房们都专心在算账,便又转回来,才坐到翠云身边,就听到有个小丫鬟在唤她们,翠芳忙起身去看看,就看到两个小丫鬟以托盘捧着一件黑色大毛斗篷。 小丫鬟们甜笑着行了礼,翠芳回了礼才问:“你们要找夫人吗?夫人不在这儿。” “不是的,这是夫人让我们送过来给章嬷嬷的。” 翠芳道了谢接过托盘,翠云正坐在章嬷嬷身边,用手轻轻的揉着章嬷嬷的鬓角,见她怔怔的走进屋,便问道:“怎么了?” “这是夫人让人送来给嬷嬷的。” 翠云见了高兴的道:“夫人真是心细。” “嗯。”翠芳点头。“咱们两个贴身侍候着嬷嬷,却没有发现嬷嬷人不舒服。” 翠云嗔她一眼。“现在重要的是侍候好嬷嬷,你计较这个做什么?” 翠芳苦着脸道:“人家只不过是想,夫人好细心,我们两个真是太差了。” 翠云推她:“你啊少胡思乱想多做事,就能跟夫人一样了。” 小丫鬟送了东西后,便回小小那儿复命。 小小让安梅带她下去,回头对祁夫人道:“师娘,若是同意,我就让总管一并让人做花灯给嫂嫂送过去。” “好,好好,就让你费心了。”祁夫人方才听小小说了之后,满心欢喜,她高兴的握着小小的手道:“亏得你心细,月牙有你这么个小姑,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小小微笑客套几句,就要告辞离去。 祁夫人再三挽留。“我家老爷现在镇日都耗在后山上,我一个人待着,连跟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小听了觉得心酸,祁夫人如今客居在福安山庄,山庄里的事,她自然是不能插手的,家里又有丫鬟、仆妇相陪,祁老爷有小学徒们陪着打发时间,祁夫人就只能一个人待着,漫漫长日确实难以打发,也就难怪年前她带着丫鬟们做那些做工精细的玩偶,实在是无聊啊 虽然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小小还是留祁夫人这儿陪着说话,直到用过午膳才离去。 龙从武接了做花灯的差事,便急忙领人出福安商业协会,在附近的庄子绕了一圈,才做到相熟的工匠,先是打迭了好一番话,又允诺给加倍的赏钱,这才说动那位工匠。 秋冀阳与龙从文两人一刻不得闲,年初五京里的商号要开市迎财神,身为会首的秋冀阳自然是忙得分不开身,小小在福安商业协会里也忙翻天,因为向来被倚重的章嬷嬷病倒了。 齐夫人为她把脉后,交待章嬷嬷近一年劳心劳力累坏了,正好让她休息养养身子,小小亲自押着不肯歇息静养的章嬷嬷回房。 “嬷嬷是我的左右手,自然是一日少不了,但嬷嬷现在病了,还不肯静养着,万一过给亮亮怎么办?” 章嬷嬷现在最疼的就是亮亮,小小这么一说,总算是让章嬷嬷乖乖的养病。 小小还交代了翠云:“你时不时就在嬷嬷跟前说小少爷想她,没看见她就哭着找她。” “夫人?” “章嬷嬷心疼亮亮,肯定会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来。” 翠云笑着应下,翠芳回头拉着翠云道:“夫人怎么知道章嬷嬷每次病了,都不肯好好吃药养身子?” 翠云笑而不答,心里却想,才不告诉你呢 做好的花灯送进宝亲王府,老亲王妃笑得合不拢嘴,老宝亲王捋过胡须细细打量那两盏花灯,龙从武抹着汗,对老宝亲王及宝亲王道:“小郡主让我把花灯送过来,一盏是小郡主和三师兄的,一盏是师父、师娘的心意,希望小师妹来年就能开枝散叶添丁进口。” “好,好”老宝亲王重重的朝龙从武的背上拍了一记。 宝亲王面上不显,心里高兴着,有了外孙,当然希望能添个内孙,宝亲王妃挽着月牙的手,月牙的脸一直红彤彤的,朱平珏嘿嘿笑了两声,老亲王妃朝孙子瞪了一眼,道:“还笑,你可得加把劲儿了,小小是妹妹,都已经生娃,你这个哥哥还没动静呢” 朱平珏迭声应诺,“孙儿记得了,回头肯定多加把劲儿,祖母放心,来年肯定让您抱曾孙。” 龙大夫人知道小儿子送花灯回宝亲王府来,急急忙忙过来,待那两盏灯挂上后,她便与老亲王妃告罪,将儿子揪回去。 看着龙从武被龙大夫人拉走,朱平珏不由道:“看来咱们也得送龙大总管家两盏花灯才是。” 老宝亲王不解。“这是为何?” “龙大婶急着抱孙呢” “他们家两个儿子还没成亲呢” 龙大夫人拉了儿子回屋,吩咐人将门关了,拿出媒婆送来的名帖,还有几卷姑娘的画像。 “娘,您别着急嘛要娶妻总要我和哥哥看了喜欢才成。您这样硬逼的,实在让人不敢领教。” “哼说什么浑话。”龙大夫人重重的将手中的那副画卷拍到桌案上。“你可知晓,这两日我之前相托的媒婆们又殷切的上门来,我还道,她们怎么有空闲来了,原来那几位文官夫人去小郡主那儿碰了钉子,回过头来让媒婆上我们家来。” 龙从武不解,“这不好吗?” “当然不好。”龙大夫人抱怨起来就是连篇的,听得龙从武脑仁儿疼。“……那个何夫人一副降贵纡尊的嘴脸,还有,那个黄夫人自傲她家女儿了不得,将你们两兄弟贬得一文不值,这样的亲家,咱们高攀不起,你瞧瞧这几家,姑娘个个眉清目秀乖巧可人……” 龙从武很无奈的左右张望了下,屋里只有他们母子两个,没有半个人可以救他于水火,他重重的叹口气,想到三师兄一早跟他说的话。 “早娶,晚娶迟早都得娶,你们兄弟两是一定得娶妻生子的,我就想不明白,你们两兄弟在拗什么?” 是啊拗什么呢?又再叹口气,认命的展开画卷来一一端详。 第五百五十九章元宵中 第五百五十九章 元宵 中 龙从文忙里忙外,好不容易坐下来歇息,就忍不住对着秋冀阳抱怨。“明明是过年,我怎么觉着比平日还要忙?” 秋冀阳坐在总会的书房里,面前的大书案上左一摞书信,右一迭对完帐的总账册,福安商业协会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不会因为过年所有的事情就停摆,各地的凤阁依然在运作,商号虽然休息了几天,但客栈、酒楼却是照样营业的。 尤其是酒楼,天天高朋满座客满的居多,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前一年天香楼声名大噪,福安商业协会旗下的酒楼也跟着大爆满。 秋冀阳听到龙从文的抱怨,忙里偷闲给他一眼关注,就不理会他,继续忙着料理公务,龙从文可不爽了,冷哼着:“三师弟,你倒是与我说说,为何咱们过年这些天反倒忙翻了?” 慢条斯理的看完手上的书信后,秋冀阳手上仔细将书信原样折起,淡淡的开口道:“若说此事,还得问问龙大军师,今年何以诗兴大发,弄了好些灯谜让人赶着做花灯?” 龙从文被问得一噎,讪笑的扯开话题去。“你今儿要回福安山庄去还是回宝亲王府?” “回山庄去,那天小小说送月牙的花灯做好了,今日要从武给送来。” “你也几日没见到亮亮,就不晓得亮亮看到你还认不认得爹?”龙从文嘿笑着。 秋冀阳想了想,决定还是敲打二师兄一番吧“二师兄心目中可有相中的对象?” “怎么,你要帮我忙?” “不,只是想问明白来,若是二师兄一辈子不打算娶妻,不妨与龙大婶说明白,否则龙大婶这般费心劳力,让旁人看了也觉心酸。”秋冀阳这话是宝亲王交代的,龙从文真是不想娶妻生子吗? 不,他不过是在与母亲闹别扭,当年订亲时,年纪小,全凭长辈做主,之后出了问题,他便将母亲恼上了,程秀是母亲挑的,他对待程秀不能说不好,程秀背地里欺负小郡主,他还得在背后为她遮掩,几度把师兄弟都得罪了,可是末了还是被人狠狠的伤了。 “二师兄可是对程秀念念不忘?” “老实说,我都已经忘了这个人了,年前她拖儿带女的冒出来,我还想了好半会儿,才想起她是何人。”龙从文不由叹了口气,难道自己竟是老了?这辈子受到的最大屈辱就是拜她所赐,事隔几年,他竟已将她遗忘至此。 “若程秀已不重要,为什么二师兄却将她做下的事深深记在心里?拿这么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所留下的伤害来折磨自己和龙大婶?” 龙从文低头不语,秋冀阳见好就收,淡淡的说其旁事来,龙从文听了打起精神来应对,夜里回了房,却不得不细细思量起来。 从正月初八上灯,直到十八日才落灯,足足十日夜夜不禁宵,灯市里除有灯谜,还有百戏歌舞,击太平鼓、唱秧歌、踩高跷,舞龙舞狮等各式表演。 十五元宵当夜,深居简出的内宅闺阁们,相约外出过桥摸钉走百病, 惠芯郡主最爱热闹的,去信给小小邀她一同出去赏灯,小小想了想,还是婉拒了。 不过月牙也来邀她,小小不禁好生考虑一番,章嬷嬷知道是为了自己的病,忙让翠云来禀报,自己已经好转,让小小放心好好的去玩儿。 宝亲王妃也让儿子亲自来请,朱平珏臭着脸道:“我觉着吧母亲是因为想外孙,才叫你去玩儿。” 小小娇嗔横了哥哥一眼,屋里侍候的俱都垂首忍俊。 朱平珏看了那些丫鬟,安梅见他应是有话要与夫人说,便带着屋里人都下去。 “听说那些女人跑到你这儿来了?” “哥哥说的是些什么女人?” 朱平珏冷哼一声。“那几个文官的女眷,你道只有她们到内院拜访祖母和母亲吗?” “那些大人们真敢上门去见祖父和父亲?”小小诧异的问。 “他们没有明说,只是旁敲侧击,真正有意思的不开口明言,一旁敲边鼓的倒是闹的欢。”朱平珏莫可奈何的对妹妹摊笑苦笑。“一个个滑不溜手,叫人真要翻脸,也没得翻起,那日找上你的不过是几个手段差的,不入流的,才会未经知会就上门来。” 小小不禁对月牙寄以无限的同情,被哥哥盯上也就算了,成了亲内宅外头都有人想着与她分夫,嗯,想想还是她家冀阳哥哥好,没惹什么桃花来让她伤神,婚前那些想要嫁他的名门千金们,不是他招惹来的,是二师兄惹来的。 “月牙真可怜”小小突如其来的哀叹,惹得朱平珏不平的瞪她一眼。 “你说这什么话月牙那儿可怜了?” 小小瞪了眼,“怎么不可怜,那些女人明摆着要塞女儿进府,侍候哥哥,与月牙共夫,月牙却不能说什么,真是委屈极了,要是以她往日的性子肯定是打不出去,也得给人脸色瞧。” 朱平珏想想也是,月牙当小师妹的时候,多么的张扬自信,明知办差得低调,但遇到令她不平的事情,硬是强出头,给自己添足麻烦,那时他是头痛不已,恨不得月牙一夕长大懂事,只是,她真转了性子,自己反倒希望她还是如当初那般张扬的好。 小小忽地想到哥哥曾说过的话。“那个雾娘,哥哥曾说她与嫂嫂说过话。” 朱平珏颔首,“不过那时她没放在心里。” 小小可怜的看着哥哥。“那时没放在心上,不代表她全忘了,兴许成亲后,面对日日上门自荐家中女儿的夫人们,嫂嫂又将她说过的话拦回心里了。” “……可能吗?” 小小翻个白眼。“你与嫂嫂最亲,问我,我怎么会知道。”小小顿了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总归一句话,嫂嫂的心一直惶惶不安,虽然有祖母、母亲护在前,可是她成亲至今没有传出好消息,是她最没底气的事,而哥哥,想来也没好好安抚她吧” 朱平珏被妹妹这么数落一通,讪笑着低下头喝茶。 元宵前夕,章嬷嬷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真的已经好了,小小不放心的叮嘱了翠芳两个,得好生小心侍候着,这才坐上马车带着亮亮直奔京城宝亲王府。 秋冀阳这日早早就回宝亲王府,亮亮见到多日不见的父亲,高兴的咿咿呀呀说个没完,老亲王妃想接过手抱一下都不成,老宝亲王笑看着,边拉着儿子道:“这孩子聪明,这么几天没见着他老子,也没忘。” 宝亲王听了觉着好笑,强忍着没笑出来,这才几日不见,就能把他老子忘了,那才没心肝哪 宝亲王妃在一旁忙着吩咐人,准备晚上出门要用的、要跟车的人,还有护卫们,想了想,又他们出去冻着,又命人要先热着汤婆子放在车里,又让人备了银丝炭、手炉,大小事情巨细靡遗交代下去,月牙跟在一旁帮忙记着。 小小坐在祖母身边的锦墩上,悄悄打量了月牙的气色,见她比初二那时气色好多了,心里稍安了些。 因为正月十五日是正灯,宫里大宴,宝亲王家自然不能缺席,因此宝亲王挑了正月十四日带着家人出游。 老亲王妃发话,“亮亮太小了,就让他在家陪我们两个老的吧” 母亲都这么说了,宝亲王也只能笑着同意,用过晚膳,宝亲王就带着妻小出门。 京里各处张灯结彩,其中以宫门前的青龙大道、朱雀大道上的灯最为华丽,六部衙门前的花灯也很有看头。 今年福安商业协会名下的各大酒楼也有活动,龙从文先办了个文会,广邀京中具有文名的才子士绅出灯谜,然后将这些灯谜贴到各酒楼的花灯上,自初八开始,日日举办灯谜大会。 每一处酒楼都有不同的灯谜,每日选出一名优胜者,送上一面代表优胜的木牌,凭此牌可在该酒楼换得酒席,待十七日总结各酒楼那一日的优胜着答对的灯谜最多,评比出来之后,再与其他酒楼的优胜者相比,最后获胜的人,便能得到天香楼后院包厢酒席。 龙从文为此忙了许久,龙从武也被拉去帮忙,商业协会里头其他的大小事项就全由秋冀阳一人扛下,也才所以他自初三回到京城之后,就一路忙到正月十四日,回了宝亲王府,才见到小小和儿子。 宝亲王知道龙从文搞的活动,大赞他有才,过年赏灯猜谜年年有,花样都一样,京里人看烦腻了,龙从文这一招虽然仍是老花样,可是老花样玩出新意来,就不一样了。 宝亲王早早订了位在青龙大道上的鸿宾酒楼三楼的包厢,一行人上了三楼,才坐下,就有人来敲门。 宝亲王身边的小厮上前应门,迎进来惠芯郡主和她的夫婿,还有她的儿子及女儿,粉妆玉琢的两个小姑娘,乖巧有礼的上前福礼,宝亲王妃笑着将两个女孩儿搂到身边。“惠芯丫头,这两个女娃儿生得真好。” 倪小少爷乖巧的上前请安,宝亲王看了点头对惠芯郡主的夫婿道:“这孩子教的好。” 倪郡马谦让几句,惠芯郡主拉着小小质问:“不是说不来的吗?怎么又有空了?” “我又不像姐姐好命,上头有婆婆、嫂嫂管着家,想出来就出来,家里得有人理事啊”倪郡马也念叨几句,惠芯郡主这才饶过小小。 “不管,一会儿你得陪我去过桥走百病。” “是。”小小无奈的应下,月牙坐在一旁倒是微笑,一双眼在婆婆跟前的两个小女孩身上转了转,又看向宝亲王面前的小男孩,不由暗叹口气。 “咦?你家凤阳咧?怎么没看到人?” “严家的姐姐们邀她去赏灯。” 小小她们几个人坐在一起闲聊,月牙坐得有些闷,起身跟宝亲王妃说了一声,便带着丫鬟去更衣,小小看着哥哥跟在嫂嫂身后离去,嘴角露出笑容来。 惠芯郡主瞧见了,拉着她追问,见她不答,便又问起福安商业协会办的灯谜大会来。 第五百六十章元宵下 第五百六十章 元宵 下 月牙带着翠缇几个丫鬟下了楼,鸿宾楼是京里知名的酒楼,是近百年的老字号,宝亲王一家自老宝亲王幼时,就年年在此观花灯,老掌柜得知今年宝亲王要带一家大小前来观灯,老怀宽慰,捋着一把胡子对儿孙交代要好好侍候着。 因此月牙一出包厢,就有嬷嬷、丫鬟殷勤随行,鸿宾楼里也是花灯处处,只不过猜灯谜的人寥寥无几,兴许是大家都专注在青龙大道的花灯上,楼里反而静悄悄的,待客的嬷嬷知月牙想透透气儿,笑容满面的为月牙介绍着楼里的园子,“咱们这园子虽然修整得不如天香楼那般出名,但胜在雅致。” 月牙点点头,示意嬷嬷领路,待客的嬷嬷便在前领着,一路分花拂柳暗香浮动,曲径原是清幽的,然而今日却是光华璀璨,奈何花灯斑烂游人却仅寥寥可数,来到园中一处亭子,翠缇先打发小丫鬟入内检查一番,这才给赏银,让待客的嬷嬷去备热茶、点心来,将人打发走后,才对伫立灯下的月牙问:“主子,我们不回包厢去吗?” “在这儿坐一会再回去。”月牙信步走到园中的亭子里,三个翠无奈对望,只得在一旁小心侍候着。 因是冬日,亭子四面的槅扇只开了一面,檐下挂着花灯,小丫鬟们一个个细数着,亭子里设有罗汉榻,一张花梨木八仙过海圆桌、几张圆墩,还有一个铜制熏笼,翠缇侍候月牙坐到罗汉榻上,月牙歪在大迎枕上,待客的嬷嬷很快就送来桂圆枣茶,及四色点心,月牙正听着嬷嬷介绍那四色点心的特色时,外头忽有人喝斥。 “什么人?” 月牙转头看翠缇,翠缇点头转身出亭子,亭子外小径上,两个护卫正与两名女子说话,只听得两名女子低声求恳,护卫厉声喝斥。 翠缇便领着两个小丫鬟上前,走近前,只见那两名女子,一是丫鬟打扮,另一个则是纤纤弱质的**,**媚眼流转端得是风情万种,翠缇暗道,亏得那两名护卫扛得住。 那丫鬟眼尖,看到翠缇她们过来,机灵的拉了拉**的衣袖。 **哀切的转过脸来,眉目如画未语先泪,装扮淡雅柔媚,一副我见犹怜的哀婉模样。 “这是怎么了?” “回翠缇姑娘的话,这位大娘想要求见小王妃,正夹缠不清不肯离去。”四十出头的护卫之一板着脸回道。 另一位护卫暗松口气,要板着脸面对这种女子,他宁可刀来剑去的跟人拚搏。 翠缇注意到那**听到大娘二字,微不可闻的倒抽口气,忍着笑板着脸道:“小王妃是什么身份,岂是人人想见就能求见的。快将不相干的人清了。” “是。”那护卫应声,**忽地跪伏于地,哀凄轻泣起来。 翠缇见状觉得头痛,见两名护卫无奈摆手,只得自己上前劝道:“这位大娘,你休要夹缠不休,你求见我家小王妃,是为了何事?” “我……”**嘴角翕翕,久久不成言,一旁的丫鬟便道:“我家夫人与小王爷是旧识,听闻小王妃至此,所以前来拜访。” 话说的很好听,可**一副欲言又止哀凄落泪的模样,似乎搭不上边,丫鬟心里暗急,闹不清楚夫人为何还没见到正主儿,就先哭得梨花带泪哀婉凄美。 翠缇冷眼看着**拿着罗帕轻声饮泣,丫鬟讷讷的回完话,尴尬的笑了笑,就退至一旁不再言语。 正僵持不下之际,翠绢匆匆从亭子过来。“翠缇这是怎么了?小王妃问大过年的怎么有人在园里哭?” 翠缇苦笑的悄声对翠绢说了,翠绢虽比翠缇小一些,但她到祁家之前待的人家里,见识过妻妾争宠的手段,听翠缇这么一说,想到方才随小王妃下楼时,曾听到后头小王爷似乎也跟下楼来,便朝护卫低语问了几句,年龄较大的护卫听了惊讶的点了点头。 翠绢这才笑着上前对**道:“大娘,您既与我家小王爷有旧,那是否要见我家小王爷?” **闻言微微一震,手里紧紧绞着帕子。 “若是您夫家有难想求我家小王爷帮忙,那求见我小王妃也没用啊倒不如直接求见小王爷吧” 翠缇看着**微偏侧的头,那双明媚大眼竟忽地闪过怨毒瞪了翠绢一眼,她嘴角抿成了一直线,仍在嘤嘤哭泣着。 **的丫鬟本要上前,却突地的被拉了裤脚一把。她低头不解的着**,只听**如泣如诉的道:“奴家只想请小王妃帮忙求个情,其他的不敢多想。” 翠绢不屑的撇开脸去,翠缇想了下让小丫鬟进亭子去禀告小王妃一声,不一会儿,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跑回来道:“小王妃说让她进去。” 翠绢闻言一愣,拉了翠缇一下,想要阻止让那**去见小王妃。“那女人不安好心眼,怎能让她进去见小王妃。” 翠缇摇头回道:“不见她,又赶不走她,难道任她在这儿哭将下去。” “可是……”翠绢说不上来,她只觉得贸然让小王妃见此女不妥。 “放心吧四周有护卫又有我们在,难道还怕她一个弱女子?” 翠绢只得点头,随翠缇领着那**入内,丫鬟本要跟进去,翠绢狠瞪她一眼,指着她对那两名护卫道:“她留在这儿,你们好生看住她。” 来到亭子外,翠缇轻声的对**教了见到小王妃该如何行礼,**微低着头貌似恭谨的听着,翠缇却眼尖的睃到她嘴角不屑的撇下,脸上一哂,轻声说完后,便领着她进亭子去。 月牙坐在罗汉榻上,见**依礼请安后,便问道:“雾娘来见我可是有什么指教?” **一怔,抬起那张芙蓉带泪的莹玉面庞,傻怔怔的看着上首那张较当年初见时,更显娇丽明艳的脸。 “小王妃还识得我?” “当然。我一直记得你,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个女子能哭得如雾娘那般娇媚柔婉的。”月牙心里暗想,龙大婶虽然爱哭,可是饶是相貌比雾娘更加绝美的龙大夫人,哭将起来仍是比不得出自青楼就靠向男人讨巧卖媚的雾娘。 一言一行都是精心筹谋过的。 雾娘没想到被月牙当初叫破,但她毕竟机敏,一会功夫就泪如雨下的求恳道:“请小王妃救救我。” “雾娘手段高明,连小王爷都甘拜下风呢怎么会来求我救你呢?” 雾娘看看左右,犹豫了半晌,月牙却没有照她暗示的屏退众人,连鸿宾楼的待客嬷嬷也伫立一旁,她正不安的扭着身子,就想寻机告退,不想却被翠绢瞪了一眼,只得安份待着。 “你就说吧” “小王妃,此……此事涉及小王爷,您……” 月牙冷笑一声,不着痕迹的往自已身后的花梨木大屏风瞟去一眼。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月牙端起身边高几上的青瓷茶盏。 雾娘只得期期哀哀的道:“……奴家不知何事惹恼了小王爷,小王爷丝毫不顾及情份,就将奴家遣散,奴家离了小王爷的庇护,只得托蔽在吏部范令史家中,权当小姐的琴艺师父……小姐这几日订了亲事,奴家原是要随小姐远嫁的,没想到,范大人他……竟污了奴家的清白……强要留下奴家,奴家不从,范大人就拳打脚踢……奴家几番求见小王爷,想要请他救奴家一命,可是……” 亭子里只听闻脆瓷轻碰的声音,丫鬟们一动也不敢动,翠缇和翠绢暗地里交换一眼,小王妃一见此女便叫出她的闺名来,可见是相熟的,但是那雾娘的话意,怎么听起来雾娘像曾是小王爷的外室,小王爷置外室,竟然不曾避着小王妃吗? 她们本就惊讶不已,再听到雾娘编派范大人,更是不敢置信。 “雾娘,你虽聪明,但别人也不是傻子。你还是说明白你的来意的好。”月牙微不可闻的叹口气。 雾娘扭扭捏捏的半天方才呶嗫的说,想进宝亲王府侍候小王爷。 此话一出,屋里几个大小丫鬟全都青了脸,月牙更是肚腹一团火往外噗嘟嘟的冒。 雾娘说完话后,便跪在地下久久不语,月牙板着脸,双手紧握成拳,心里气极,现在是怎样啊一个个不把她放在眼里不成?当她是死的啊?那些个文官夫人日日上门来,推销自家女儿想要当她的妹妹,之前翠安成天的往大师兄跟前凑,现在可好,大师兄以前的外室直接杀到跟前来,想要登堂入室当姨娘? 雾娘侧耳倾听,一双媚眼不安份的四下打量着,心里直在纳闷,怎么小王爷到现在还未现身? 月牙冷冷的看着雾娘,见她神魂不属的左顾右盼,便笑道:“雾娘真是说笑了,以雾娘的人品才貌,我家小王爷可是般配不起,怎好委屈雾娘呢?倒是范大人一事,我可为雾娘出头一次。” 雾娘听到前头的话,正恼怒得很,后听得月牙道可为自己出头,不由一怔,编排范大人全是虚构,她怎能让月牙为她出头,她还想着此路不通,就死心跟着范三小姐远嫁地炽国去,至于影卫分派给她的任务,她从不曾放在心上,只不过她几番打听,有谁将与她一同出这项任务时,却查不到什么东西,令她有些不安。 也之所以,她才会想着,若小王爷娶的就是当年他那个空有美貌的小师妹的话,那么兴许几句话,就能绕得她开口应允自己入府侍候小王爷,只消正室开了口,小王爷为了脸面总不至于驳了妻子的脸面不是,一旦入了府,她自有法子能让正室失宠,令小王爷专房独宠自己一人。就算小王妃不应承,她自然有法子在小王爷跟前做尽姿态,让他自己开口收自己进宝亲王府去。 可是,她明明看着小王爷就在她身后不远之处,怎么她进亭子这么久了,他却没有出现? 第五百六十一章不安份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不安份 月牙手里端着茶盏,借着茶香袅袅,月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跪在跟前的**,翠缇与翠绢站在罗汉榻的左右两侧,地下委顿于地的**,拿着帕子低着头嘤嘤哭泣,几个小丫鬟原是在站亭檐下数着亭子挂了几种花灯,这会儿不敢乱动,垂首低眉只盯着脚尖前的地面。 亭子里头哭声有如尖细的令人头痛,翠萍紧蹙着眉头,看了坐在罗汉榻上的小王妃,两个女人相比起来,真是各有风情,地上跪着的**柔弱似水,小王妃雍容华贵明艳大方,翠萍想到被小王爷发落出去的翠安,心里忽地想通了什么,翠安也是擅扮柔弱惹人怜,她和翠缇她们曾因此吃过不少闷亏。 小王妃与小郡主在大道上遇难那天,本来是不带翠安去的,可是翠安说自己想去开开眼界,硬是将自己挤下来。 月牙将手中的茶盏递给翠萍,翠萍低声道:“主子,让她这么一直哭下去,不会惹来什么事吧?” “不会啊范大人对家中的女儿的教琴师父,做出强逼民女的事情来,这是多么可恶的事,招了人来,正好让大家来评评理。” 地下跪着的雾娘哭声顿了下,随即慢慢收了哭声。 “雾娘哭好了吗?心情可好些了?决定如何就直说吧” “奴家……” “雾娘应该自知自己是什么身份吧你方才提的事就不用重提,没有人会点头的。” 雾娘闻言微抬下巴有些不驯的瞪向月牙,月牙哈哈笑道:“雾娘这会儿倒有几分当年的模样了” 一旁的丫鬟听了一怔,原来小王妃不是头一回对上这女人啊 雾娘垂下眼眸,低声哀求:“当年是奴家不懂事,得罪了小王妃,还望小王妃高抬贵手放奴家一条生路。”边说还边朝月牙磕头,声声哀恳句句委屈。 丫鬟们惊疑不定的看向小王妃,就连待客嬷嬷也投以异样的眼光。 月牙却丝毫不为所动。“雾娘,没想到年余不见,你的功力真是见长了,真是可喜可贺。” 雾娘见月牙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暗恨银牙暗咬,只殷殷求饶。 月牙耳尖听到外头杂沓的脚步声,朝雾娘微笑道:“雾娘,你真的不需要我替你向范大人讨公道吗?” 雾娘抬起头,眼睛在帕子后向月牙投以怨毒的眼光,她频频示弱,除了拖延时间等小王爷来,还一副被高高在上的小王妃欺凌的可怜模样,为的就是想让小王爷见了之后,好为自己出头。 在丫鬟面前做戏,也是为了增加站在她这边的人。 只是小王爷为什么没出现?照她这些天打听的消息所言,小王爷可是离不了他新婚的妻子的,小王妃去探望小郡主,当夜小王爷知晓后,就急着出城去。 这段日子,那些高贵的夫人们频频造访宝亲王府,听说小王妃为此患了病,日日都得吃药,小王爷为此过年没少陪着四处上香去。 她想方设法好几日,一直寻不到小王妃落单,她不管去那儿,都有人相陪,除却朱平珏外,还有几位贵人,直到今日才遇上她落单。 雾娘当机立断马上抓住机会,从范三小姐那儿告假出包厢来,瞄到小王爷尾随下楼,却拐了几个弯,不见了人影,她心思活络,就追着月牙进园子来,一路顺利来到月牙的跟前,独独那小王爷却迟未现身。 雾娘有些不明白,怎么会又绕回范大人身上来? “雾娘不会是忘了吧?”月牙见她有些茫然,便指了翠萍,“雾娘贵人多忘事,你就将她方才说的话学一遍给她听。” 翠萍走到亭子当中福了福,将雾娘方才进亭子来,指控了范大人的话学了一遍,分字不差一字未添一字不减,其他的小丫鬟及待客嬷嬷听了,张大了眼惊讶不己的看着翠萍,就连翠缇也不由讶异的睃向她,只有翠绢微笑站在一旁。 跪在地下的雾娘对于自己方才说过的话,自然是记得的,此刻听到有人将自己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不免有些惊疑不安,她这时才惊觉自己似乎落了圈套之中。 “雾娘适才泣诉我欺凌于你,嗯,你大概是以为大师兄见弃于你,是因为我去跟大师兄告了状。” “难道不是?”想起当年初见,她正暗自欢喜自己觅得良人,得以安享荣华富贵,虽然朱平珏没有明说自己是谁,但楼里的鸨嬷嬷得知是谁为她赎身后,欢天喜地的跟她说分明,就怕她使性子,得罪了金主反连累她们受累。 只没想到她的美梦醒的这么快,不过几日,良人的师弟妹们寻上门来,凭着女人的直觉,她一眼就看出来,朱平珏待月牙不只是单纯的师兄妹之情,当时的月牙尚懵懵懂懂,她便与月牙说了些浑话,真真假假,她料定了就算月牙去跟朱平珏对质,也说不出自己的不是来。 所以当朱平珏冷冷的待她,不再与她同房,甚至后来进了京也不再见她,她便认定是月牙告黑状,还扭曲了事实,否则光是她说的那些话,朱平珏也不至于如此待她。 “你见过我六师兄吧”月牙想起杜惟来,脸色黯淡了下来。 雾娘不明白为何突然扯到他,只点头道:“是见过。” “六师兄就与她一样,能过耳不忘。” 雾娘心头一沉,莹白的脸此刻褪得毫无血色,她知道那两个师弟非常疼爱月牙,他们不让月牙与她单独说话,那次她与月牙谈话,他们两人就不曾避开,若是他们…… “雾娘还想说什么吗?”月牙笑眯眯的看着她,眼前的雾娘已无方才进屋时的自信,她抬起眼看向上首的小王妃,忽地传来烟花鸣放的声响,灿烂的烟花在京西水门外施放,明亮的烟花燃亮了半片京城夜空,亭子两侧的琉璃镶嵌的槅扇,将月牙座后那座屏风里的人清楚的映照其上。 雾娘这才恍然大悟,她百般作戏想让小王爷误会,进而达到她的目的,却迟迟等不到他出现,原来,他早在自己进亭子之前,就已经在亭中,她指控范大人的话,他从头到尾听得清楚,那……又为何让那个丫鬟学自己说的话? 朱平珏在屏风后也清楚看见雾娘的表情,他悠然的起身,翠缇和翠绢不知他早在亭中,见他从屏风后转出来,不禁吓了一跳,月牙似怨还嗔的瞪了丈夫一眼。“总算愿意出来了。” 他扶起月牙,让翠绢侍候她到屏风后,然后才对翠缇道:“去请陈老爷进来。” 翠缇领命出去,不一会儿就领了一个中年男子进屋。 陈老爷便是影卫的陈泽陈头领,雾娘一看到他,不由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陈老爷适才在外头,可都听明白了?” “是。”陈老爷低头致歉,“我家这妹子是鬼迷了心窍,才会混赖上小王爷来。还望小王爷大人大量饶了她一回。”陈头领低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卑微模样。 “你家妹子四处混说也不是第一回了,若非小王妃冷静,与她这般作戏应对,只怕陈兄还被她蒙骗在鼓里。” “是,都是小人家教不严,妹子这般不解事,不止伤了自己闺誉还污了小王爷名声,待回乡后,定让她进庙寺好生清修为自己口业赎罪。” 朱平珏满意的点头,又客套几句,就让陈头领将委顿于地的雾娘领走,朱平珏这才扶着月牙出来,“该回去了,楼上正看着烟花,可热闹了。” 月牙轻轻颔首,目送小王爷拥着小王妃离去后,待客的嬷嬷腿一软跌坐在小王妃刚才坐着的罗汉榻上,跟着她进亭子来送茶的小丫鬟一惊,忙上前关切。 “嬷嬷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儿。”嬷嬷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搭在扶把上。 “嬷嬷,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们瞧,是怎么回事?”嬷嬷还没喘过气来,说一句就顿一下。 小丫鬟你一言我一句的,自己猜测起来。“我原本猜那位雾娘,肯定小王爷外头的红fen知己,不过已经被打发了的。” “可是后头听起来又不像。” “嗯,好像是那位雾娘一直对外胡言乱语,所以小王爷才请了她家兄长来处置。” “真是可怜啊那位大娘长得真是好看耶没想到是个病的。” 待客的嬷嬷虽觉得有些不对,却隐约明白为何要着自己几个待着,不屏退她们了。 朱平珏与月牙回到楼上包厢时,宝亲王与宝亲王妃正站在包厢的窗边往外瞧,天空里不时迸放灿烂五彩的烟花,隐约听到众人惊呼赞美的声音,小小和秋冀阳就站在另一扇窗边往外看,惠芯郡主夫妻已带着孩子回去自家的包厢,小小见月牙进包厢来,忙伸手招呼她过来,月牙笑眯眯的走过来。 “你方才上那儿更衣去了,去那么久,刚刚的烟花好漂亮,你都没看到,真是可惜。”小小挽着月牙的手细数刚才看到的烟花,没一会儿,灿烂的天空归于平静,小小便指着青龙大道上的花灯让月牙看。 月牙噙着笑顺着小小的柔荑往下看,鸿宾楼的角门边停了辆马车,原该是昏暗的角门夹道,如今被花灯照得亮如白日,就见一男子将两名女子推上马车,看那服色,男子应该是陈老爷,那两名女子,其中一人当是雾娘无误。 想到这儿她不禁回头,在包厢里寻找丈夫的身影,就见他与秋冀阳两个人坐在桌边喝茶,宝亲王妃坐在另一边的太师椅上,她朝小小和月牙招手。“好了,烟花看过了,就回来喝茶取暖吧别站在窗口吹风。” 小小拉着月牙到母亲跟前,月牙心不在焉的听着小小与婆婆闲聊,直到回府,月牙仍是一副神游九宵云外的模样,宝亲王妃以为她累了,便吩咐儿子赶紧带人回去歇下。 第五百六十二章万象上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万象 上 小小抱着亮亮跟秋冀阳回栖岚院,看着儿子在暖阁睡下后,小小才与秋冀阳回房。 “解决了吗?”小小一身粉色中衣,散着发赤脚踩在柔软的大红地毯上,秋冀阳沐浴过后,穿着青色交领中衣,坐在暖炕上看书,见小小从浴间出来,没有穿鞋,脸色一沉,小小娇笑着将安梅她们打发出去,自己飞快的奔上炕扑进丈夫的怀里。 “暖的,别恼嘛”秋冀阳将她的雪玉脚掌握在手心,小小娇笑着偎在丈夫怀里道。 “还是穿着鞋暖和。” 小小笑而不应,直追问着她想知道的事。 秋冀阳莫可奈何怜爱的抚过她的秀发,“解决了。亏得凤阁那几只青鸟了得,不管是送消息,还是制造消息都是个中能手,才能把雾娘玩弄于手掌心。” “这不会引起皇上注意吧?” “不会。陈头领见她依旧对大师兄不死心,就有心要撤下她,她自己不安份,胡乱打探谁将与她一同去地炽国,陈头领也怕她知道的太多,万一来个窝里反……” 其实这最后一点,也是陈泽最后决定将她撤下的主因,雾娘正如朱平珏说的,太聪明,聪明的以为能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原本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她,但看她这些天的表现,陈泽深深庆幸,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朱平珏觉得妻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端着茶盏看丫鬟们侍候着月牙洗漱,月牙披着件橘红百蝶穿花褙子,嘴角噙笑朝他走来。 “事情解决了。”月牙道。 “嗯。”朱平珏若有所思的看着月牙。“她当年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 “记得大半,大师兄不必介怀,我知道她说的十句有九句是假。”月牙嗤之以鼻。“再怎么说,我跟在你身边时间,可比她识得你的时日长,她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却不知在她之前,大师兄就有好几个如她一般的红颜知己。” 朱平珏一时之间有些狼狈,“月牙,你……” “我现在明白了,若大师兄有意,就不会拖到今时才娶我,早就娶妻生子了” 朱平珏点头,觉得还是别让妻子说下去了,熄了灯抱着妻子上床去,月牙本还想说什么,丈夫的热吻让她暂时忘记思考,直到夫妻两人气息未定亲蜜的相拥着,脸颊贴在丈夫汗湿的肩上,月牙迷迷糊糊的呶嚷了一句:“妒妇就妒妇吧反正人家都不要脸了,我还跟她们客气……” 朱平珏抬起沉重的眼皮瞅了伏在身上的妻子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忙了数日,总算将雾娘这个祸水处理了,月牙呶嚷的那句深得他心,右手轻抚过妻子柔腻汗湿的背,月牙不安的扭了身子,那柔软的贲起将他的yu火迅速点燃,朱平珏两手一拨健瘦的腰身向上一挺,就听月牙闷哼一声,身子随着丈夫的挺动起伏着,她咬着唇强忍着那欢愉的快感令她想娇吟出声。 朱平珏在她耳边低语,“别忍,喊出来,乖,别咬着唇,仔细咬破了,来,喊一声给我听。” 月牙娇媚的横了丈夫一眼,细细的呻吟声终究难以掩藏,朱平珏得意的听着妻子被自己撩动欲望而发出的娇吟声,更加卖力的冲刺,逼得月牙的娇吟成了湖面上破碎的月光,细细的,诱人的,回漾在床帏之间。 正月十五日,宝亲王一家老小进宫赴宴,老亲王妃与宝亲王妃一车,同车还带着亮亮及奶娘,至于男人们……当然是骑马,虽然朱平珏今天很反常的想跟月牙坐车,但难敌祖父、父亲的铁拳,所以,他还是顺从大家骑马进宫。 这一家子四个大男人,各有不同吸引人的风采,其中最诱人的香饽饽自然非朱平珏莫属。 车队一出福安胡同,就遇上安国公府的车队,安国公与老宝亲王闲聊几句话后,就把话头引到朱平玒身上,朱平珏是娶妻了,但侧妃犹空,房里犹虚,相准的人多矣,安国公攀谈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自家的女眷,而是受人请托而来,再往前行,又遇上两位侯爷,目的相同,代表的人家各有不同。 直到进了宫,上来打招呼、寒喧的人多了,话题仍然没有改变。 秋冀阳身为女婿和妹夫,实在不好多说什么,老宝亲王是嬉笑以对,宝亲王则是讳莫如深,朱平珏的态度就值得玩味了,从日前的漫不经心,到眼下的严词拒绝,丝毫不在乎得罪人。 老宝亲王为此看了孙子好几眼,宝亲王则是面不改色,彷佛儿子态度的转变对他而言,没有任何不同,秋冀阳坐在一旁喝茶,上头坐着的皇帝听了高内官的禀报后,嘴角微笑抿了口酒,高内官伫立在侧。 良久,皇帝才道:“陈泽看人的眼光还得再练练,幸而现在发现,不然真让这么只小虫子毁了朕的大计,哼哼……” 高内官一悚,心里直替陈泽庆幸。 “潘将皇子何时迎娶范九夷的女儿?” “日子原是说定二月十八日,但好像是地炽国上京传来消息,所以可能要提前。” “嗯,替换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了吗?” “人手是早就安下的,现在还在挑一个知情识趣的,毕竟范大人的女儿委实年幼青涩,怕只有她一个人,是拢不住潘将皇子这么一个人。” “宫里,从宫里挑,朕记得掖廷有个身材娇娆模样儿清纯的宫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叫葵儿。” 高内官有些诧异,他随侍皇帝身边,可他竟不曾听闻此女。 看高内官满脸讶色,皇帝露出得意开心的笑容来。“那个丫头是老四送进宫来的,是老四在外头精心训练过的,老四扣着她的家里人,逼她得了朕的宠爱后,给他做内应的。” 高内官这才明白过来,这个葵儿姑娘只怕是一知四皇子丧命,便转向皇后输诚,皇后肯定帮了她的忙,也才会引荐到皇帝跟前来。 “朕听说,潘将皇子傲气十足,范九夷的女儿自小娇惯,纵使才学不凡,但这么一颗青涩的果子,只怕潘将皇子吃了牙软,再补上葵儿这么一个知情识趣的女子。” 高内官颔首。“奴才明白了。一会就跟陈头领说去。”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潘将皇子的幕僚这些天藉过年,不断的去拜访同年、同乡等,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真的如此重情重义,离乡多年这般殷勤待同年及乡人,其实他们是在百官之间打探着事情。 不得不说,潘将皇子确实比韩川国那几个聪明,他不只想自天阳国买兵器,更想弄到会制兵器的人。 韩川国的那位公主没有实权,只是一个傀儡,所有的主意都是韩川国国王派给她的幕僚在做主,老三今天抱病前来,皇帝冷冷的扫他一眼,随即看向八皇子,八皇子面带忧色的看着三哥,太子仍在昏迷在床,不过今天皇帝的嫡长孙到了,他带着惠贞郡主的长子进宫赴宴,皇帝看到那个清涩模样的男孩,忍不住喜上心头,这个孩子才成亲,看起来懵懵不安,与同是才新婚未几的朱平珏相比起来,当然的青涩得多,一旁巴结的人也相对的少。 皇帝让高内官传话,让老宝亲王一家上前拜见皇帝。 坤宁宫殿前广场设了毡帐,在毡帐里设宴席,皇后将妹妹招到身边坐,老亲王妃推辞不下,只得从命。 “你留在那儿,两个小辈怎好放开怀玩乐?”皇后见妹妹不赞同的皱了眉头,忙点醒她。 老亲王妃看了自家席前人满为患,忍不住冷哼道:“我若不在,她们怎么镇得住场子?” “那也得让她们学学,总不能一直龟缩在你的保护之下,再说了,我那个宝贝侄孙女儿,看起来可不是个好惹的啊” 老亲王妃与天下所有的长辈一样,对自己的晚辈放不下心,放不开手,边吃边往自家席面那儿打量着。 皇后见了嗔她没出息,咐吩人让去宝亲王府席面前站着,人潮才减少了。 老亲王妃叹道:“你说她们这些人急个什么劲儿,就不怕她们这般作派,我反而要恼上她们咀咒我家孙媳生不出孩子来吗?” 皇后正喝着酒,听此一言,差点将酒喷出来,她有些狼狈的接过女官递来的手绢,擦了嘴角。“你啊是怎么说话的。” 老亲王妃讪笑两声,说起小小和祁家送灯添丁的事来,皇后听了频频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久了,都忘了,要不然也让人送灯过去。” “宫里也送了花灯的。” “那怎么一样,宫里送灯是京里权贵都有。” 皇后姐妹两个闲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下头看着这一幕的人,不免在心里各自思量。 这个场合里,没有诰命是不可能进来,因此之前去福安山庄拜访的黄夫人等人,就算想带女儿来也不可能。宝亲王妃席面前,各诰命夫人前来示好,如黄夫人之流,想趁宫宴多套交情,却苦无机会近身。 有机会靠上前的,说没几句话,就将话题扯到自己女儿身上,听得月牙频频皱眉,小小不解的问道:“母亲可是擅于作媒?” “不擅。怎么了吗?”宝亲王妃已经隐约猜到女儿要说什么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那些夫人们一个个到您跟前说自家女儿的好处,我还以为是来托娘作媒的呢” 第五百六十三章万象中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万象 中 过了十八,京里开始恢复日常的生活步调,福安商业协会几处酒楼也评出了首选,正月十九黄昏,秋冀阳与龙从武并辔而行,回山庄的这一路上众人无话。 小小从祁夫人那里回来,正好与秋冀阳在映园门口相遇,龙从武与小小见了礼,径自回房去,夫妻两个进房去,小小见丈夫面色古怪,不禁好奇。“有什么事情吗?” 秋冀阳摇头,示意小小陪他进内室更衣,直到更衣出来,坐到炕上后,秋冀阳喝了口热茶才道:“评选出来总优胜者了。” 小小端详了丈夫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吗?” “是个姑娘。”秋冀阳的声音听起来怪,可是小小听不出来那儿怪。 “姑娘家?”优胜者是个姑娘不好吗? “是,还是个小姑娘。”秋冀阳想笑,却又不好笑出来。 小小想了下问道:“可是那小姑娘有何不对?” “她,是城东一位武官的女儿,她爹娘皆目不识丁。” 目不识丁表示他们不识字,但她们的女儿却胜了京里那些文人才子? “她过了年才七岁。”秋冀阳想到今日聚集在天香楼大堂里,等着宣布总优胜者的那些人,得知获得天香楼后院包厢大奖的,竟是个年仅七岁的小姑娘,不少颇具才名的文人士绅当场变了脸,就连龙从文也脸色微青。 “这有什么不对吗?”小小想了想,自己似乎不曾见识过猜灯谜呢所以不知道那儿有问题。 秋冀阳这才含蓄的道:“二师兄先前办了文会,请那些才子们出灯谜,那些人想要一展才名,做出的谜不是冷僻,就是艰深,雅俗共赏的不多,浅显的更少。” “也就是说,一般人能解出来的,不多?” “正是。” 小小想了一下惊呼:“奸商” “不过二师兄直到今日才发现自己设的条件有问题。”秋冀阳想到龙从文发现时,那个表情就忍不住朗笑出声。 “那也难怪会是个年仅七岁的小姑娘胜了。” 龙从文定的条件是以量取胜,而非以质,用过的灯谜就不用了,京里各处酒楼连着十天,那些才子们出的灯谜也才十几条,怎么也不够用,自然是拿旧有的一些灯谜出来用,小姑娘天天去,净挑简单的解,量多当然就胜出。 “看出当中关窍的人不多。”就连龙从文自己都没看出来。 小小轻笑一声问:“那冀阳哥哥是几时瞧出来的?” “我没瞧出来。”秋冀阳老实承认,他事情忙,这段日子所有的事,全是他一个人扛,直到今日总优胜者评出来,见龙从文等人脸色不好,他才去了解了下。 “这可不是那小姑娘自己看出来的吧?” “不是,也不是她爹娘,她爹根本不知道女儿去猜灯谜,今日是小姑娘的邻居带她来天香楼的,评选出来,我们才派人去接她的父母到天香楼。”年龄太小的获奖人,又是个女娃娃,令人很头痛。 “该给的……” “当然是照给,不过我们回来时,已有不少人围着她父亲,出价要买下他女儿获得的大奖。” 小小看看时辰,吩咐人摆饭。 “你方才去师娘那儿了?” 安梅领人换上摆满晚膳的花梨木大炕桌,小小先喝了碗汤才道:“师父这两天都待在后山上没回来,师娘急,又不好去后山,找我去,想让人上去瞧瞧,顺便闲聊。” 秋冀阳颔首,又说起凤阳和慎阳来。“慎阳这些天老往夏家跑,亏得夏大少爷没恼了他。还有凤阳,等她回来,说说她,她的嫁妆得自己瞧瞧,我们若全替她做主,日后怨怪到我们头上来。”秋冀阳对凤阳将事情全丢给小小去帮她准备,自己这些天一直滞留在京里游玩很不满。 小小倒是不以为意,“小十的新屋子也是我在打理,桑家送了信来,说要派人来量尺寸要打家具。” 秋冀阳听着却皱了眉,“婚期在即,那儿有闲空等他们打家具。” 小小点头挟了块酱肘子给丈夫,“所以啦这是不是代表桑家还不想嫁女儿?” “要拿拿乔是有的,不过作作姿态吧你让几位管事去京里先看些现成的家具,先备下,等桑家的管事来了,就让管事们领去看看,若是合意就买下来。” 小小又说起同阳的婚事。“礼应该已经送到了吧?” “送到了,主事嬷嬷没跟你说吗?” “没,主事嬷嬷这两天都守在后山。”小小迟疑了半晌才道。 秋冀阳不解的看她。“师父看上的几个孩子,都是主事嬷嬷早订下的。” 闻言秋冀阳顿觉头痛。祁老爷看上的,自然是适合练武的奇材,否则也引动不了老人家想收徒的心,能被主事嬷嬷看上的,岂有差的,主事嬷嬷也不知等这批人等多久了,万万料想不到,竟然半道杀出人来抢。 一方是授业恩师,一方是不可或缺的伙伴,秋冀阳实难摆平。 “阿福倒是问我,为何他们两边要抢人,师父教出来的孩子,不也一样可以待在凤阁吗?” “她说的没有错,只是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坚持,凤阁要学的东西多且杂,但要机灵,武功如何倒还其次,关键时候足以保全自己就行。师父教出来的,自然是分派到镖局去,镖师不用太过机灵,忠诚、负责,武艺要高,才能护住镖物。” 青鸟保己命为上,命保住了,才能把打探到的消息送出来,镖师则保镖为上,如果武功不高强,自己命是保住了,镖没保住,镖局的商誉便毁于一旦。所以到目前为止,秋冀阳觉得旗下镖局的镖师武艺参次不齐,有强的也有弱的,纯靠蛮力也有,近年来福安商业协会的镖局接的镖都不是那种太过稀罕的,而是以量来取胜。 但祁老爷却觉得有些高价的镖物还是能接,尤其见了那几个孩子之后,觉得是可造之材,但光要他们学武艺没有用,得为他们安排后学成的路,让他们看到未来方有动力,也才能让那些孩子们乖乖从命,当年从宝亲王与秋冀阳订下十年为期的婚约,让祁老爷大有感触。 秋冀阳本身就武功高强,若没有当年的事,他顶多就是当个护卫一辈子吧他的个性不适合浪拓江湖,宝亲王应该是看出来这一点,对他直言,女儿若是嫁他,他有何能力养她?果然,秋冀阳有了努力的方向,努力的养伤,伤愈后他思考良久,终于决定经商,宝亲王因此在他立定方向后,大力在背后支持他,动用关系相助,福安商业协会的成功,不只是秋冀阳个人的努力,龙从文的献策,龙从武的细心统筹,还有宝亲王这座大靠山的倾力支持。 因此祁老爷决定留在京里,点拨这些孩子之后,便思考良久。 这些孩子到福安山庄来,为的是什么,若只为挣个糊口的差事,大可在酒楼里当小二、掌柜,女孩子也不用这些辛苦习艺,在客栈里多的是只用劳力的力气活做,甚至长的好,家里穷困的,被送去烟花地的女孩,也不是没有,为何他们要卖身到福安商业协会来? 男孩们,当然是为了想挣更多的钱,想习一技之长,女孩们不想沦落贱籍,也不想只干卖力气活的差事,那习武学艺,日后当个青鸟,是最好的选择。 祁老爷挑的清一色是男孩子,但主事嬷嬷不乐意了,凤阁的青鸟也需要新血,女孩子缺,男孩子更缺,毕竟有些地方,女孩子不好进去打听消息。 秋冀阳叹了口气,“只能让人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好的,让他们送来。” “嗯。正好,要挑人呢”小小挟了块鱼肉,放在碗里慢慢的挑着刺。 “那儿要挑人?”秋冀阳问。 小小抬起头,“小十的宅子要进人,凤阳的陪房,还有她嫁妆的田庄、店铺也要添人。”小小顿了下,侧耳听了会暖阁的动静,听到奶娘轻声唱着儿歌哄亮亮,直到一曲唱毕,她才继续道:“还有,方家六叔爷回老家养老,把京城宅子里用惯的人带走,宅子里现在听说是全靠几个人撑着,那天方家的管事嬷嬷来,我看她一脸疲惫眼下一片青,问了之后才知道,厨娘也被带回老家去了。” 秋冀阳听了也不禁皱眉。“随风怎么不先请些人顶着用?” “我也这么问那嬷嬷,那嬷嬷就说啦她问过她家少爷,她家少爷道再几个月就要成亲,现在请人进来,到时候少奶奶还得费心思去理,不如就空着,等他成亲之后,再让少奶奶看着那儿缺了再添人就是。” 秋冀阳这才放下,方随风这招倒是聪明,凤阳若是乖觉的,就费点心思,先帮方随风挑些人,先侍候着。 “到时让人伢子来,一并将方宅缺的人手都补上,让随风来看着,他觉得可用,就带回去。” “那不如让章嬷嬷辛苦一趟,让人伢子领人去方家,她陪着凤阳和方姑爷挑人,得用的就留下,也省得人说我们凤阳还没嫁进门,就往婆家塞人了。” 秋冀阳同意了,“这几**就先劳累点,让章嬷嬷回京城宝亲王府好好的休息几天,顺道陪着凤阳,她这几日待在京里,委实玩疯了。” “她不是与严家的姐妹出游?” “严家的姑奶奶还懂事些,是她们的婆家亲戚不解事,成天约着凤阳出门闲逛,也不想想,凤阳就要成亲了,老拉着她往外逛成什么样子。” 见丈夫神色不对,疑问道:“怎么了吗?” “这几日,她们天天拉着凤阳往天香楼跑,若说打打秋风也就算了,哼,解不出灯谜,她们恿着凤阳帮她们作弊,今日还鼓噪着说什么评选不公,怎么不是她们获胜,而是由个小姑娘赢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万象下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万象 下 隔日,凤阳回到福安山庄来,进了门就先到花厅见小小,花厅旁修了一道墙,凤阳好奇唤人问,小丫鬟口齿伶俐的回道:“夫人与章嬷嬷商议过,道是女客上门来,没有暂歇的地方,所以让工匠修座小跨院,以后若有女客上门拜访,就先迎到跨院厢房里暂时歇脚。” 凤阳想到前些时候传出有官夫人径自上门来拜访,那日小小还未归,那些诰命夫人就已经候在山庄里,六哥事后让龙从武发落了前院的门子,未经投帖就杀到家来,他们还让人进山庄来。 章嬷嬷事后跟小小叹道,“咱们山庄毕竟是商户起家,纵使夫人如今贵为公主,可那些门子终究没过什么官,见着芝麻点大的官夫人就没了底气,偏偏那日还有个礼部尚书夫人在,那可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 “礼部尚书夫人?”小小只知道那些是诰命夫人,对她而言,官阶几品是没有意义的,宝亲王妃与老亲王妃也没想到教她这个,因为她先是郡主,后是公主,那些人在她面前都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儿,她们也没料到,小小对这些世俗的官阶品级根本毫无概念,更没想到福安山庄待客的门子会让个正二品的夫人给震住。 章嬷嬷还以为那些夫人早与小小约定,否则怎么会在大年初二大清早,小小还未到家就已经来到山庄,事后得知她们竟是未曾相约就不请自来,气恼的抓着龙从武训了一顿,无故被责骂的龙从武好生冤枉,明明就请人来教过他们,该如何应对官场上的来客,谁晓得一个礼部尚书夫人就震住他们 “坐在左侧上首的那位便是,年龄也是以她最长。” 小小点了点头,有印象了。“让从武别责得太过,山庄原本就僻静,他们往常也没见过多少官,便是满月那时见过亲王皇子们的车辇,可那时是开门待客,他们只需迎客进门,又不需挡人,也难怪他们会失责。” 章嬷嬷应诺,回头想了想,决定与秋冀阳商议,看是否能从宝亲王府或别庄调几个经验老道的门子过来,让他们带着山庄的那些门子一段时日,有些事情光用讲的是没用的,只有亲身体会方能有所改善。 就算是一个初进府的小丫鬟,什么都不懂,也得人慢慢教着带着,方能学会如何侍候人。 光与那些门子说,“别怕得罪人,就算是官,来到咱们府上,也得按规矩来。”他们听得懂但做得来吗?改变不是一日骤成的,光看他们那日看到小小的公主车辇便吓得浑不附体,不知该如何安置,就知道这些人得慢慢教。 龙从武也知急不得的,听章嬷嬷提议请宝亲王府拨几个熟稔的门子过来,甚是欣喜,那可是解他的忧啊 小丫鬟领着凤阳进花厅,小小正听着针线房的管事媳妇们回事,见凤阳进来,示意她过来身边坐,交代了几句后,又问了有无其他急事,然后转头与章嬷嬷商议妥了,这才转头跟凤阳说话。 “在京里几日,玩得可快活?” “快活是快活,不过实在累人。”凤阳觉得自己是劳碌命,闲不下来,但要她成天与人上茶馆酒楼喝茶吃饭交际,还真是累煞。 凤阳接过安兰呈上的茶,抿了一口才将这些天的事说了,“……我还真是没见过这么样的人,不是说我小气,而是她们真的是……”凤阳说了头,说不下去了,小小看了晓燕一眼,晓燕苦笑着上前道:“那几位天天约着咱们家姑娘去天香楼,日日要挑好的吃,知道猜灯谜有奖可得,她们便要去猜,猜不出来,就赶着姑娘找掌柜的来问答案,姑娘不肯,她们就冷言冷语的。” 小小听了就道:“那你还跟她们出去?” “我也不想的,只是严家的几位姐姐亲自带着她们上门赔罪,又婉言相邀,怎么知道她们死性不改啊”凤阳气恼的道。 处不来的人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偏偏严家几位姑奶奶被自家小姑们哄骗,那几个姑娘嘴上刻薄,占不了便宜就说话尖刻,回了家想想,又舍不得不用花钱,就能去天香楼吃好的。 “我听你六哥说,昨儿下午她们又怂恿你出头?” “嗯。”凤阳撇了下嘴角,“我真是替她们觉得丢脸,猜不出灯谜就猜不出来,输了就是输了,那又怎样,评选出来的总优胜者是个小姑娘,她们简直气疯了,频频在那儿鼓噪不公。” “后来呢?”小小好整以暇托着腮像在听故事,秋冀阳昨日没将这事交代清楚,现在能问明白,怎么能放过。 凤阳好生佩服的抚掌大笑道:“那会儿可就看出龙大哥的厉害和龙二哥的细心,龙大哥先是客气的跟她们好生说道,这猜灯谜的规则,边让丫鬟把我唤走,我避到一旁后,她们还是嘴硬,条件不该如此云云,龙二哥便让人取出她们这些天猜谜的单子,与那小姑娘的单子来,两相比较之后,她们更丢脸了。” “怎么说?” “龙二爷让人记的单子,是单子的主人猜对的证谜及谜底都列上,十天来,她们猜中的灯谜仅有寥寥七、八条,与小姑娘的一日相比,就彻底被比了下去。人家小姑娘一日就能猜中十几条灯谜。”晓燕掩嘴笑道。 旁边听着的丫鬟仆妇们也乐了,这样子也敢嚷着人不公,要讨公道?讨那门子的公道 小小与凤阳商量:“我看你就避着她们吧你也快成亲了,正好以准备嫁妆为由,避着她们些。” 凤阳大表赞同。“我知道严家的姐姐们是好意,怕我在京里闷,她们毕竟都有婆家的人,不好常常出门,总是邀我去她们家里也不妥,所以才找她们家里的小姑来陪我,只是……” 只是有时候善意却会给人造成负担。 小小看着凤阳有些蔫蔫的,一副没精神的样儿,不免有些同情。章嬷嬷与凤阳说起方家宅子人手短缺的事情来,“本来姑娘才从京里回来,又要姑娘陪着回京城去,怕劳累了姑娘,只是您成亲在即,方家宅子人手短少,要备置新房打扫整理屋子也不方便,所以还是劳驾姑娘,明日与我一同回京里去,尽快的把这件事理妥当来。” 凤阳颔首,“这是正事,我省得。只是怕她们又找上门,给亲家老亲王妃她们添麻烦。” “那儿的话,老奴正好回去跟宝亲王妃讨人手,虽然这两日已没有不识相的官夫人找上门来,但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次日,章嬷嬷一早便与凤阳,去方家帮方随风挑人,当天近晚宝亲王府就送了两位年纪稍长却经验丰富的老门子来,他们二人本已在家养老,老亲王妃得知章嬷嬷所求后,急忙让老宝亲王挑人送来,老宝亲王忙了一下午才挑中他们二人,当天就先将他们送过来,尔后才将他们家里送过来。 凤阳与章嬷嬷为方宅挑了不少人手,其中最欠缺的当属厨子了,章嬷嬷挑了半天,才看中个圆润和善的中年厨娘,她与丈夫带着一个闺女儿和两个儿子,章嬷嬷看了人,仔细的问了后决定用她一家子,其他的就先不用找了。 “嬷嬷,不是说要挑好几个人吗?怎么就选了这一家子而已?” “选厨娘自然是要挑的,那崔厨娘一双手干净,态度不卑不亢,总是笑脸迎人,她家的闺女儿己经订了亲,年底出嫁,这段时日在方家当差,正好赚点钱存些私房,有了婆家的,咱也不怕她心生异念,两个儿子年轻力壮,正好当仆役跑腿,崔老爹正当壮年,除了可以侍候宅子里的花草,也能帮着门房看门。” “那丫鬟呢?” “崔家的闺女儿就足够了,宅子里原来还有些人,添了崔家五口,也该够了。” 方随风没意见,他成天忙着生意上的事,回到家里,只想有热饭、热菜、热茶吃喝,其他的都好打发。 客套的跟章嬷嬷道了谢,方家的管事嬷嬷更是一路紧紧拉着章嬷嬷的手不放,六叔爷将他们惯用的、看得上眼的人手全带走,丢下些老弱残兵给她,厨娘被带走,她只得自己硬着头皮上,可怜她就只是个管事嬷子,不是全能的,得用的人所剩无几,二爷成亲在即,她就怕办砸了差事,被太太和老爷责罚。 大*奶回去后,六叔爷也带着人回老家,方太太理当知道京里方宅人手不够,可是方太太正与方老爷恼着,方老爷得知她竟然要长媳趁上京时,去要求凤阳替她寡姐求情,顿时大怒,直斥方太太不着调,这事是他与父亲做的决定,要她多事找未过门的媳妇麻烦。 方太太气极,方老太爷知情后把媳妇叫来狠斥了一顿。 于是方太太顾不上给京里的方宅添人手,可苦了自己的二儿子而不自知。 凤阳与章嬷嬷来帮方随风挑定人手后,当夜,方随风就修书一封跟家里报备一声,让他们不用再派人过来。 这封信寄到方家后,又惹得方老太爷和方老爷一阵脾气,方老太爷觉得媳妇太令人失望了,做错了事被长辈训斥,竟就气恼上儿子,让他的宝贝孙子在京里没人照料侍候,幸而准孙媳妇贴心,解了方随风燃眉之急。 方太太又被训斥一顿后,这一回她恼上了自己的姐姐,若不是她老是拖着自己哭哭啼啼,自己疲于奔命又忙着过年的事,怎么会忘了这一荏。 可一方面她也暗恼儿子,既然缺人怎么不让人回来跟她说一声,更暗怪凤阳自做主张,言语之间不免对凤阳又生几分不满。 这日她又抱怨上了,方老爷听了冷哼道:“你道为何儿子不直接跟你提?因为他怕你脑子不清,将你大姐母女送过去照顾他,凤阳这样很好,不拘泥行事,知道随风忙着,家里没人做主挑人,而且她还带了嘉宁公主的陪房嬷嬷去帮忙,她有什么不对?” 方太太被丈夫数落的闹了个大红脸,私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儿子若是与她说缺人手,兴许她便为了摆脱长姐,而将她们母女送去京里。 第五百六十五章佳媳佳婿上 第五百六十五章 佳媳佳婿 上 章嬷嬷从京里回来,跟小小说了从方宅管事嬷嬷那儿听来,连方随风也不知晓的事,原来当年议婚时,方母娘家原是打算方母嫁姚家,而姚家姨母嫁方父,可是姚家姨母自己在屏风后看上了姚家姨父,方母年幼完全听从父母安排,当姐姐的最后得偿所愿,嫁进姚家,而方母则成了方家长媳。 章嬷嬷说完之后,叹道:“难怪这位姚家姨母会想出换亲这种馊主意来,原来她自己就曾与妹妹换亲,不同的是,当年她和方太太的都还未曾订亲,所以事情没有传扬出去,外人都不知晓此事。” “那待在京里的管事嬷嬷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章嬷嬷谑笑一声,道“姚家姨母明明有娘家兄弟可靠,她偏要依附出嫁的妹子,住在妹子婆家,这种事怎么不被家里的下人拿来说嘴?再说这管事嬷嬷原就是待在老宅里侍候的,随方家六叔爷一家到京里来,后来她那口子在方家京里的铺子当掌柜,所以才给留下来。” “凤阳还没出嫁呢她那婆婆就把事情往她头上推,真是辛苦” “您也不用替十二姑娘太操心,只要姑爷明白事理,方太太能如何?” 小小想到月牙成亲至今还没传出好消息,一群外人就死死的盯着哥哥房里事,想着挤进去与月牙共夫,如果凤阳成亲后,也如月牙一样呢? “那可不是您操心得来的事情。就算方太太因此要给姑爷通房或是妾室,那也是由秋老爷、老太太去出头。” “可我们是凤阳的兄嫂”小小嘟着嘴。 章嬷嬷却摇头道:“这事得看方姑爷,其他人都插不上手。” 冬天还未走,春天的脚步却近了,方家这日迎来方太太的娘家兄嫂,王泉源与王泉川两人进门见礼落坐后,便跟方老太爷、方老爷告罪。 “说来是小侄们不好,放着自家寡妹在方家打扰多时,近日听闻姚家外甥女订了亲,这可是大喜,所以我们兄弟特来接她们母女返家待嫁。”大哥王泉源满怀歉意的道。 方老太爷一双老眼上下打量了两兄弟良久,才慢慢的道:“也不怪两个侄子,实在是媳妇姐妹情深,舍不得寡姐,强留了姚太太作陪,姚臻许给了三房的孙子随海,己避居到庄子去了,两位舅爷既是要接她们回去备嫁,还请多留几日,待我派人接她们回来。” 王家两位舅爷连连谦称不敢,但仍拗不过方老太爷盛情,便答应留下等姚家母女从庄子回来。 “随风三月成亲,还请两位舅爷届时一定要赏光。” “一定,一定。”王家两兄弟迭声应诺,但得知方随风娶妻竟不是在方家,而是在京城,当下脸色微变。 内院里,方太太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好不伤心。“大嫂,我这般是为谁辛苦啊为谁忙啊相公他竟然怪我,明明就是凤阳不应该多事……” 王家两位嫂子相视一眼,大嫂清了清喉咙,扫了屋里侍候的大小丫鬟一眼,方太太的大丫鬟才拖拖拉拉的领着人退下。 王家大嫂朝自己的陪房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圆呼呼的胖嬷嬷轻快的巡视的内外,见人都走远了才回房,二嫂让自己的丫鬟、嬷嬷去门外守着。 “你啊都多大年纪了,还这般不长进。”王大嫂恨铁不成钢,伸出手指戳了小姑额头一记。“当初你要留她时,我就跟你说了,你要想在方家的日子好过,就不能由着她,瞧瞧,好好的一桩婚事,被她搅成这般。” “大嫂你们怎么会来……”方太太拿着帕子抹眼,对上长嫂戳额的动作,不禁有种回到当姑娘时的错觉。 “臻儿和姑爷去信给你大哥和我,我们才晓得,臻儿订了亲事,她娘却要她别嫁,要她改嫁给随风。” 方太太讪讪然,呶嗫道:“我本来也没想太多,凤阳与随风两个订亲这么久,这孩子也算是我看到大的,可是姐姐她突然跟我臻儿一定要嫁表哥……” “然后你就昏头昏脑的应了,你啊”王大嫂重重的拍了桌子一记,又斥道:“这桩婚事当初订下的时候,她不知道吗?怎么突然间临到人家要成亲了,她就冒出来搅局了?” 王二嫂拍拍大嫂的肩头,接着道:“无非是瞧着随风成才了,臻儿也大了,不是我偏心,你自己好好的想想,是自己儿子亲,还是外甥女儿亲?你以为顺着她,就是为臻儿好?人家臻儿心心念念的可是她的未婚夫,她没想过要嫁随风,这些日子也不知她娘是怎么逼她的,才将她吓得写信给大嫂求救。” “你也瞧瞧她,当年她硬是要嫁姚家姑爷,后来吃了苦头,看你日子过得舒心,她便怨怪上过世的公婆,你今日若真顺着她意,强拆散随风小两口,你当随风那孩子会给臻儿好脸色看?你能逼着儿子成亲,但你能逼着儿子一定要待臻儿?随风是你儿子啊你忍心拿他一辈子幸福去满足她的私欲?” 两位嫂嫂轮番上阵,“若是过得好,也就算了,若过得不好呢?妹子,你可不只随风一个儿子,还有随岚和他媳妇哪” “那大姐说臻儿可以为妾的。”方太太被两个嫂嫂数落得一头包,良久才嘟嚷出这么一句来。 “哈你信她?当初她也说只是来方家暂住,一住就住十年,老实说吧你留她在方家住,族里族亲们闲言闲语的不断,头几年我和你大哥真恼你和方家,生生的将苛待寡妹的名声往王家扣。”大嫂生气的道。 方太太震惊的瞠目,破碎的为自己争辩。“大嫂,我……我没……我没有……” “哼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她能不顾念兄妹情份,只为自己舒坦好过,一旦真如她愿,将来是她当这个家,还是你当家?”大嫂生性端肃,向来看不惯姚家姨母的自私任性,想想方太太这个妹子当家主母多年,难道真肯将当家大权拱手让人?如果真能,也不会到现在还未放权给长媳。 方太太闻言低下头思量,姐姐跑去找秋家商议换亲,秋家愤而找上门来,害得自己被公公、丈夫痛责,当家主母这么多年,从不曾像最近这般丢脸。 “你大哥说了,既然臻儿订了亲,总不好让她继续在方家住下去,所以要接她回王家去。我们出门时,也跟姚家的人打了招呼,这门亲事己经告祭姚姑爷了,若是她再想生变,就让她自己回姚家宗祠告祭姚姑爷去。” 方太太心头一悚,随即却是释然,这下她总算可以摆脱大姐了吧 隔日午后,姚家母女风尘仆仆的回到方家,姚家姨母以为自己将得偿所愿,一路兴奋的几乎坐不住。拉着女儿冰凉的手频频劝道:“随海那个身板是活不长久的,你乖,听娘的话没错,你姨母肯定是逼得秋家那丫头许你进门了,要我说啊最好是秋家退了亲,那你就不用在秋家那野丫头跟前苦熬。” 姚臻用力将手抽回来,愤愤的瞪母亲一眼。“别再说了,娘,一女不二嫁,我既许了随海哥哥,就不会撇了他嫁别人的。” “你胡说些什么随海那家伙有什么好,指不定那日一口气喘不过来,人就过去了,嫁他,你难道想跟娘一样,年纪轻轻的就守寡吗?告诉你,娘是为你好,你就是乖乖听娘的话就是,等你嫁了随风之后,过上几天舒心快活的日子,你就会回头感谢你老娘了。” 姚臻扭过身子不理会娘亲,姚太太愤愤的叨念她几句,接过丫鬟沏来的茶,喝了一口后又道:“你且等着,等你嫁给你二表哥,有娘帮衬着,迟早老太爷会将方家的担子交到你们夫妻手上,到时,方家,就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姚臻闻言惊呆的看着母亲,她怔怔的转开眼,看向车里坐着的两个丫鬟,她们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姚臻转回来看母亲,母亲那姣好的面容上竟是带着疯狂执拗的笑。 姚臻一路万般忐忑不安,直到马车在方宅二门停下,看到来接的,除了姨母,还有两位舅母,姚臻心头一松,泪珠就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的滑落下来。 姚母看到两位嫂嫂,也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嘲讽的扬声笑道:“真是稀客啊两位嫂嫂怎么有空来啊?” 王家两位嫂嫂没有多说话,姚家姨母冷哼一声,回头交代着丫鬟仆妇,小心的将她的箱笼给抬回房去,方太太这才惊觉大姐的行李箱笼竟然全运回来了。 “姐姐……” “妹子,还是你对姐姐好,你怎么说服你家老太爷的?” “说服什么?”方太太懵了,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姚家姨母看了两位嫂子一眼,不想在她们跟前多说什么,方太太正要追问,王家两位嫂嫂看出端倪,再打量站在旁边的姚臻,心知肯定是那儿出了问题,让大姑错以为她能从庄子回方家来,是因为她得偿所愿了。 “大妹真是见外了,臻儿订了亲事,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姚家姨母冷哼道:“跟你们说,好让你们眼红来破坏吗?” 方太太的丫鬟悄悄的跟她咬耳朵,方太太才反应过来,上前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到我那儿聊吧” 姚家姨母又朝抬着她箱笼的仆妇交代几句,这才仰高头拉着女儿去方太太的院里,王家两位嫂嫂皱着眉头看了方太太一眼,方太太陪笑着请两位嫂嫂移驾。 第五百六十六章佳媳佳婿中 第五百六十六章 佳媳佳婿 中 桑家的管事总算到了京城,桑老爷派的身边得用的管事,秋冀阳在外院的大厅见他,见礼请安之后,桑管事便取出一封桑老爷的亲笔信来。 “请秋会首过目。”他递给过来接信的平喜,秋冀阳从平喜手中接过信,却是放在手边的流云高几上。 “桑管事,关于……”秋冀阳真的很不希望弟弟的婚事生变,桑家这门亲,订的匆促,婚期订得近,听说是秋老爷和桑老爷两人把酒言欢后,匆促订下的婚期。 桑管事苦笑着道:“五姑娘的嫁妆是早早就已经备下的。” 桑家是大户人家,女儿出生之后,像木料等贵重物,是早就出手买下收在库房里的,至于其他如金银头面、布匹、香料等物则是慢慢打、慢慢收。 真要说桑家还没备妥五姑娘的嫁妆,所以要延期,是说不过去的,唯有家具这东西,有时一张床就得打造一两年,讲究的人家是女儿还没及笄就开始相人家,婚期订下后,就找工匠打造家具,因此,秋慎阳这亲事订得着实急了些。 桑管事请秋冀阳看信,秋冀阳狐疑的展信来看。信中桑老爷娓娓道来自家的难处。 桑夫人为了陪房家被告上官府的丫鬟,与桑老爷大吵了一架,后又想让娘家不成材的侄儿娶海棠,被桑老爷拒绝,两夫妻势同水火,但桑夫人毕竟还是桑家的主母,有些事还是得给她留面子。桑家没有嫡出的子女,桑夫人保不住孩子,桑家的三位少爷、六位姑娘全是庶出。 桑夫人说不知秋家准备给女儿的新房有多大,要丈量屋子订做家具,桑老爷不同意也不行,因为理由合情合理,再加上海棠是几个女儿最后一个出嫁的,他舍不得这个女儿,想给她最好的。再加上桑家接下来几年里,都不太可能有女儿出嫁,他三个儿媳妇给他添了满满一屋子孙子,就是没有孙女儿。 桑老爷也觉得是该慎重其事才对。 所有的人都知道,打家俱得花时间,婚期在即,真有那种闲功夫吗?选这个时候拿翘,万一秋家火了,婚事黄了,得便宜的只怕就是桑夫人娘家的侄儿了。再说,五姑娘那般木讷迟顿没脾性像滩软泥的,美则美矣却是木头美人,连跟出门的丫鬟仆妇都敢踩到她头上去,难得有个男人愿意娶啊老爷就不怕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吗? 桑家众仆想起当年美人庄的盛况,再看看眼下,真是不胜唏嘘。 明明桑家庄就还有个赛似天仙的五姑娘啊可是那些江湖侠少们现在来,都只与三少爷喝酒比武,富户名门来,只找大少爷、二少爷谈生意。 五姑娘乏人问津,得归功于几位姨娘们,为了自己的女儿,不遗余力的造谣贬低海棠,说她木头似的,软弱没才艺,日后可撑持不了一个家,她不像桑大姑娘擅丹青,桑二姑娘擅厨艺,桑三姑娘、桑四姑娘一个擅书画,一个琴艺出众,六姑娘相貌虽最不出色,但精明能干小小年纪就会帮着理家,才会被夏家老太爷相中,聘为孙子的元配。 五姑娘的姨娘思来想去,觉得不对,与桑老爷挑明了讲,桑老爷才惊觉事有蹊跷。 也才会修书一封,表明自己的难处。 桑管事见秋冀阳看了信之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悄悄的抬手拭去额角的汗。 “桑老爷信里说了,关于五姑娘嫁妆的家具由桑管事做主便是。” 桑管事早得了桑老爷嘱咐,听秋冀阳这么说,赶忙点头称是。 “内人听闻亲家为家具伤怀,所以在整理新房时,也一并命管事寻了现成的,上好的家具,就等着桑管事去瞧瞧,若是合意,就先买下来用,至于桑老爷早就备好的木料,倒也不用担心无用武之地,小十他们在老家的新房用得上,待我修书回去,请大嫂让人丈量尺寸后,再给桑老爷送去。” 桑管事闻言面上迭声笑著称是,心里却暗诽,这位秋会首真是贼溜,既顺了老爷的意,又给了桑夫人面子,说要打家具嘛那就打啊反正我们秋家有的是地方用得着,秋家庄里能不给秋慎阳夫妻准备新房吗? 秋慎阳的婚期很快就到了,福安山庄里来了许多客人,他们要连着参加两场婚礼,先是慎阳娶媳,后是凤阳出阁。 慎阳成亲这天,阳光灿烂,方家人也来喝喜酒,方随岚的妻子严氏陪着方太太来,喜庆的日子,大家都笑容满面,凤阳快要出阁了,不少亲戚拉着她打趣,她也不扭捏,与严氏一人一边扶着方太太四处引见自家的亲戚。 当晚,方太太回了方宅,方大嫂侍候着婆婆洗漱后,端了碗红枣燕窝来,侍候着她喝下。 已出嫁的小姑方随璃挑帘进屋来,见大嫂在,忙笑着请安,“大哥、二哥跟爹在拚酒,祖父让我进来问大嫂,可有让人备下解酒汤?” “啊,我去厨房看看。”方大嫂告退离去,方随璃接过手,继续侍候母亲。 “把你大嫂弄出去,是要跟我说什么?” “没有,只是想娘,想在您跟前好好的撒个娇。” 方太太嗔了女儿一眼,心疼的抚过女儿的脸颊。“怎么又瘦了?” “就知道娘心疼我。您女婿现在心里只惦着两个孩子。”方随璃抱怨着。 方太太细细端详女儿的脸问道:“你婆婆……” “婆婆待我很好,再好不过了。”方随璃苦笑。“就如娘说的,在婆婆跟前侍候,那儿有当姑娘时舒坦。” “那……”方太太想问女婿那个表妹后来怎么处置,方随璃却顾左右而言它。 “娘,我都听大嫂说了,幸而您没听姨母的话,不然就生生逼死臻儿了。” “胡说,你姨母就这么个心肝,怎么会逼死她。” 方随璃摇头,“娘成天忙着,那儿知道臻儿与海弟感情深厚,我就不懂,姨母成天闲着,她竟然连女儿喜欢和谁在一起都不知晓吗?都说男女有防,她放任臻儿与海弟交好,临了却想着拆散他们。” 她就想不通,姨母待在方家,吃好用好住好,什么事都有人帮她处理的好好的,她的生意、铺子都是方家派了人帮她管着,她只管拿钱,生意不顺赔钱了,还得娘拿私房垫给她,她成日无所事事,只会给娘添麻烦,而她娘竟也生受了? “别说了,臻儿不日就要嫁随海了,我看你姨母这次回去,只怕很难再出来了。”方太太想到兄长们的手段,不禁为之一颤。 那日家宴上,二嫂频频劝酒,大姐以为得偿所愿便来者不拒,待她醉倒,王大嫂便命人抬她上马车,一路上换马不换车,直到回到王家才停。 方太太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大嫂,你们这样把大姐弄上车,难道不怕她半道上醒来会闹吗?” 王大嫂妩媚的抚过额前碎发:“你道她喝得是什么酒?” 王二嫂得意的道:“是你二哥特地从药谷的药栈买来的七日醉。” “药谷的药栈?” “是啊这几天新开的,听说药栈里的药想买,还得看你的福气、运气够不够,你二哥来的路上听人说起,就很有兴趣,后来得知随风因为她闹的事,得在京城娶妻,就恼上了,昨儿他去城里闲逛想碰运气,看看是否真如客栈那些人说的这么玄,真要福气、运气够才能找到药栈。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 方太太傻眼。 “大哥和二哥他们……” “哼哼,由此你就可知他们两有多恼你们姐妹两个。一个自私自利,一个不知所谓,你大哥说了,既然做不做都担了个恶名,不如就做彻底吧她,我们带回去了,只盼臻儿将来不会因她娘而被公婆、夫婿嫌弃,而你,你大哥让我说说你,秋家这门亲事,是亲家老太爷、姑爷订下的,你们两个自作主张搞什么纳妾、换亲的荒唐事,你也不好好想想,亲家老太爷为何订这门亲?那是为方家的基业着想啊” 方太太被大嫂骂得面红耳赤,又听大嫂道:“你胡涂,差点毁了你公公的盘算,昨夜,方老太爷跟你哥哥们说了,之前的事,他可以当做你是受了她的唆使,但之后若再犯,就休怪他处置你了。” “大哥……他们怎么说?”方太太听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自己气得发抖还是怕得发抖。 “你想吧”王大嫂轻叹一声。“亲戚之间就是要互相帮衬着,秋家如今声望较之当初方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别以为是秋家高攀方家,老实说吧若非这门亲事早早订下,如今随风想聘秋家的姑娘,只怕得好好费番功夫,我听亲家老太爷说了,秋老爷听了她说换亲的事,勃然大怒来跟亲家老太爷求证时就说了,若方家不满意他家女儿当长房的媳妇,那这门亲事大可作罢。”王家两位嫂嫂对这位大姑太太是恨透了。 方太太低着头,她倒是不知有这回事,扭着手里的帕子。 “亲家老太爷跟你哥哥说了,那时为了表示结亲的诚心,他应了秋老爷,若秋家姑娘成亲后,年过四十未有生育,随风便可纳一婢妾,以涎子嗣,但这其间绝不令随风纳妾收通房。”王大嫂冷冷的转述方老太爷对丈夫说的话。 透过娘家人来对自己媳妇说这个事,为的是什么?意在警告,更在告诫,方老太爷对儿媳做出最严厉的惩罚。 不管怎么说,秋凤阳若要进方家门,秋老爷当然知道她得罪婆婆,得罪定了,成亲之后,婆婆若是要她立规矩,以秋老爷来看,那些手段不过尔尔,凤阳挺得过去,但是针对儿媳,看媳妇不顺眼的婆婆,要给媳妇添堵,最好的方法就是塞女人到儿子房里去,可是因为姚家姨母闹事,使秋老爷得以提出这种要求来,方老太爷心头怒极,却不得不应,因为是自己媳妇的寡姐惹得事。 武林中人讲信用,因此前头闹出事来,他深信秋老爷不会毁婚,但后头这事,秋老爷不顾信用只为维护女儿的这份心,老人家是感同身受,所以他答应了秋老爷的要求,但造成自己不得不白纸黑字写下这份承诺的罪魁祸首,自然就得承受他的怒火。 碍于儿子求情,他迟迟没有发作此事,后来得知方太太气恼凤阳越俎代庖替方随风挑仆佣的事,老先生忍不住了。 正好王家舅爷来,自然是要好好的发作一下。 一件事,你想不想做,决定权在你,但被人逼着去做,任谁都不会太高兴。方老太爷本就不会插手去管孙子房里事,秋老爷提出这个要求,针对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媳妇,但他仍然感到愤怒,但他的这个媳妇会不会做这种事?对长孙媳,是肯定不会,但对凤阳?那就说不一定了。 方太太每每想及此事,就觉得心头堵很难受。 秋家人好生厉害,将她能压制媳妇的路全堵死了,她要敢给随风塞通房纳妾,回头方老太爷就发落她了,娘家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 第五百六十七章佳媳佳婿下 第五百六十七章 佳媳佳婿 下 凤阳出嫁这天,阳光普照,风倒是有些寒凉,凤阳随小小在京里走动,几位相熟的郡主都来了,方大嫂早自娘家姐妹那里得知,凤阳与这些贵人们交好,听到惠贞郡主他们来,并不惊讶,倒是方太太惊疑不定,心里微微有些明白,为何公爹与丈夫会因大姐惹的事恼上自己。 热热闹闹的办完两场婚礼,把福安山庄的人整得是人仰马翻,但事情还没了,秋老爷等人还住在福安山庄里,秋家的族亲及一些亲近的友人,让小小安排住在西院里,秋老爷和几个江湖上的老友不是聚在一起喝酒话当年,就是与祁老爷到后山点拨那些孩子们。 秋老太太终于有机会好好的抱小孙子了,不过亮亮对祖母的兴趣,远不如对新妹妹、新侄子的兴趣,七爷这次也随同父母,带着妻女一同前来喝喜酒,比亮亮小一些的秋昱文,秀秀气气的,哭起来的声音比猫叫声还弱,亮亮对这个妹妹很好奇。 亮亮只要有吃的,毫不藏私见者有份,分给昱文,昱文小不懂,亮亮就会很贴心的塞到她的嘴巴里去,昱文呆呆的被塞了一嘴的糕点,亮亮就会很高兴的拍拍她的头。 昱文小,身子骨不如亮亮这么结实,才坐一下,就滑躺下来,湛明比昱文月份大,与亮亮比也只大个几日,但是他的辈份却是最小的,明明应该最大的却是最小。 看着三个小娃娃,大家就觉好笑。 三房的长孙秋湛明是个嗓门很大的小家伙,跟他爹娘真是有着天壤之别,开心的时候笑得大声,不高兴的时候,会哭叫到所有人讨饶。 这个时候亮亮这位小叔叔的范儿就出来了,对着秋湛明哇啦哇啦的童言童语一番,秋湛明就乖乖收声,让大人们看了咋舌。 三爷、四爷他们离了秋家庄去外地开辟据点,把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留在秋家庄里,三太太对秋老太太说,她随三爷出外无法尽孝,家里就留长子、长媳替他们夫妻孝敬长辈,也帮着大嫂料理家务,秋老太太为之暗暗点头,几个媳妇都离家自立去,家里头仅有大儿媳、二女儿,有时竟忙不过来,尤其外孙、外孙女也届婚嫁年龄,老大的次子也要娶妻,正是需要人帮手之际,能多留一个助手自然是好的。。 这次秋慎阳娶妻、凤阳出嫁,秋家人齐聚一堂,三爷和三太太竟是第二次见到长孙,三太太将小孙子抱得紧紧的,与秋老太太抱着亮亮不放,竟是如出一辙。 七太太有女万事足,比起前年她的笑容更加温婉,至于乐乐,秋大太太面对小小的询问,只是淡淡的摇头,大哥的长女昱婉已订了亲事,她细声细气的对六婶咬耳朵,她家大嫂现在病弱的只瘦把骨头,小小微愕,原来乐乐的娘家知道她从后山被接回秋家庄,深恐她又胡涂行事得罪婆家,时常来探她,只是这探望实则不安好心眼,吴家想要再嫁吴家女进门来。 “嫂嫂的几个妹妹常常来,每次来,都要凑到哥哥面前去姐夫长姐夫短的,听得真是恶心”昱婉也长大了,正要准备出嫁的她,看到嫂嫂娘家人来,不自觉得起了恼意。 “那你哥哥怎么说?”小小与昱婉她们在水榭里玩儿,让人烧了地龙,摆上铜制麒麟熏笼,槅扇关得密实,加上厚重的帷幔,寒风一丝也透不进来,小径旁的野花开得欢快,黄色的、红色的小花满山林,鲜嫩的绿芽已经抽得老高,但这一日竟然还又飘了雪,不过还没感觉得冷,就化成雨水,湿冷的感觉,竟比之前下雪还寒冷。 长辈们不愿出门,可是半大不小的孩子们不像小婴儿好打发,他们坐不住,小小只得让人将水榭整理好,带着她们到水榭来玩。 水榭里能玩什么,投壸、翻花縄等等,安竹几个小的,把桌椅挪开,选了几块拼花的大地砖玩跳房子,又用琉璃钵装了金鱼,拿了水草逗着鱼玩,出门在外放大假,她们几个也不拿针线不拿笔,只管放松了玩。 婚期在即的许文沁,一到福安山庄,秋老太太上次见凤阳跟在小小身边理家务觉着好,这次来,就与小小商量,换文沁陪着小小去花厅理家务,凤阳出嫁在即,小小不好让她再陪着去花厅,秋老太太一开口正好换下凤阳,让文沁陪着去。 第一天晚上,文沁回房就对母亲道:“六婶婶家的事真是多,人也多。” “叶家也是家大业大的人家,事情也多,所以你外祖母才会借机让你随你六婶去花厅理事,看习惯了,将来去了婆家也不至于小家子气,像没见过世面的。”二姑太太轻柔的拨过女儿的额发,女儿大了,再留也留不了几年,与其一起搂在身边娇养着,倒不如将日后会面对的一一教导。 “女婿家与你十二姑父家不同,男孩子十四岁房里就都有人侍候着,你去了婆家,可千万别急着发落那些通房,顶顶要紧的,是抓紧女婿的心。” 许文沁听了满脸通红,二姑太太轻叹一声。“我们没有你十二姑姑那么硬气,只能以柔克钢,女婿虽然也算我们看到大的,他外头那些你千万别去跟他计较,他还年少,正是血气方刚好打抱不平的年龄,顺手英雄救美,就掳获芳心的事多了,你若一一去计较,反倒会将他往外推,你越大度宽容,女婿越心虚底气不足。” “娘您怎么跟人家说这些……” 女孩子成亲在即,谁不盼着婚姻和谐蜜里调油,许文沁虽懂事,但母亲这般剖白的教导,让她小脸红成一片。 二姑太太想到妹妹凤阳,还未出嫁,父亲就拿到她婆家老太爷的手信,承诺绝不使手段塞通房妾室给妹婿,不由暗叹父亲手段高竿,妹妹的好命,对上女儿,她又不免伤怀,凤阳的脾气爽利,方家这门亲事又是订下多时,都能临到头了,竟还闹出这种事,差点婚事就黄了,文沁与她姑姑相比,就像是只小绵羊儿,连爪子都没有。 女婿年少英伟风流倜傥,这半年来听闻不少绯闻,怎不叫她这个当娘的,为即将出嫁的女儿伤神?许文沁婚期在来年,二姑太太想着是要留女儿在京城多长长见识好,还是早早把女儿带回去让她绣嫁妆去? 福安山庄这些日子事多,对于京里的事情,小小就几乎抛诸脑后,不过惠沁郡主几个人可不容她消息闭锁。 凤阳出嫁后,惠贞郡主也要启程返家,找了一日,大家聚在天香楼为她饯行。 小小跟婆婆说要给大堂姐饯行,秋老太太自是笑着应了。 二姑太太笑着凑趣道:“听说六弟这家天香楼可有名,几时咱们也去开开眼界。” “好啊看几时想去,我让人侍候着去。”小小笑着应承下来,秋老太太便与几个媳妇和女儿讨论起日子来,小小出门去天香楼时,还带着好些个外甥女、侄女、侄子们。 惠贞郡主特地带了新媳妇来,可是看到小小带着这么多小辈来,不禁笑骂:“好你个嘉宁我带了个新媳妇来跟你们这些表姨们要见面礼,你却带了这么多个小家伙来,不止是捞回本,还是捞过头了” 小小讪笑道:“我是想着大姐姐家的侄媳妇,肯定想早早生个大胖孙子,好给大姐姐抱孙子,才带了这些小家伙来的。” 这话倒真是搔到了惠贞郡主的心痒之处,娶了媳妇,就想着小两口快些开枝散叶,生个小胖娃,只要是当婆婆的,没有一个不这么期盼的。 惠贞郡主的媳妇早在家里时,就听婆婆说起这位嘉宁公主,说她好命,一成亲就是入门喜,后来有惊无险的生下个儿子来,让她与这位公主多亲近些,看看能否沾些喜气,也能早些有喜讯。 小小带着文沁一起来,她颇有长姐风范,惠贞郡主看她细声细气却将所有的弟弟妹妹管得妥妥当当的,心里喜欢,拉着她的说个没完,知道她已经订了亲事,不禁觉得可惜。“怎么好孩子都早早有人家了?” “大姐姐这不是在说笑吗?孩子好,自然识货人的就多,那还能不早早订下吗?” 正说笑着,就听丫鬟来报:“和雪公主派了丫鬟过来。” 惠芯郡主大声嚷着:“不见,不见,咱们这是家宴,给大姐姐饯行哪这一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了,让她来凑什么热闹。”惠芯郡主喝多了酒,有些口齿不清。 惠贞郡主没好气的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小声点,才对丫鬟道:“她派丫鬟来做什么?” “只是来请安。” “她也是个可怜人,孤苦无依的让人当棋子儿,如今又要嫁到咱们天阳国来,人生地不熟的,也难为她了。” 惠芯郡主冷哼一声道:“别,大姐姐你可别动什么心,我听我家相公说,这女人不是个简单的,否则韩川国的国王怎么会派她来?” 其他几位郡主点头同意,惠贞郡主见一面倒,便问小小,小小呶嗫半晌才道:“不过是个外人,何苦为个外人,伤了自家姐妹和气?” 惠贞郡主一听就笑了,“那倒是,为个外人吵什么。”接着便问起秋慎阳的媳妇来,小小却摇摇头。“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与我家小叔倒是相反,小十可是很爱说话的。” “那,两个人处得来吗?” 小小两手一摊道:“我听婆婆说,她们来京里的路上,在庙里求了个签。” “说了什么?” “佳媳佳婿,花好月圆。” 第五百六十八章缘份上 第五百六十八章 缘份 上 平地一声雷,龙从文决定成亲了 龙大夫人喜坏了,兴冲冲的问明了人家,便与丈夫商议儿子的婚事,总算八字有了那么一撇啊怎么不叫她开心。 龙大总管却不如妻子这么高兴,微沉着脸,端着青瓷盖碗扬眉问道:“你确定那混小子真的愿意成亲了?” “他都说了人家,难道还有假?”龙大夫人疑惑的道。 龙大总管朝屋里的丫鬟看了一眼,几个丫鬟看龙大夫人一眼,见她点头,便退了出去。 “他说了那家?” 龙大夫人回想了下,便回道:“就是上次天香楼得大奖的那孩子的邻居。姓顾,家里只有寡母和兄嫂,还有个弟弟,是书香门第,她兄长顾福常在衙门当书吏,去年刚成亲,顾福纯今年十八岁,三子顾福德十二岁。” “十八岁了?怎么会到十八还没人家?”龙大总管有些迟疑,儿子迟迟不肯成亲,他急在心里,却不能显露出来,程秀当年退婚的事,狠狠伤了儿子,也伤了龙家上下,他不能硬逼,深怕把儿子逼急了,他的日子最是难过,夹在自责的妻子与想要抱曾孙的老父之间,他最是为难。 事隔多年,程秀恍如阴魂不散的回来,儿子说他相中个官家女,实则是在忽悠老妻,兜兜转转大半年,这会儿他突然有对象了,龙大总管恍如梦中。 “顾家姑娘原是有婚约的,只是顾老爷意外身亡,婚事就耽搁下来,男方等不及三年孝期退了亲事,顾家去年出孝,顾家大少爷去年完婚,但顾姑娘的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龙大夫人自然是跟儿子问清楚了,但她就怕儿子又是在哄她。 “顾家有意结亲吗?”龙大总管沉吟片刻后道。 “老爷这话问的,若是没那个意思,从文会回来说吗?” 龙大总管不置可否,一宿无话。 隔两日,龙大夫人的陪房嬷嬷来回禀,她一进门就笑嘻嘻的道喜:“夫人大喜。” 龙大夫人听了喜上眉梢,“如何?” “顾家姑娘知书达礼,却不是个不解事的小姑娘,您道那个七岁小姑娘如何得胜,就全靠她指点的……”陪房嬷嬷絮絮叨叨的将自己打听到的事,全倒给了龙大夫人听,末了,却皱着眉头道:“唯独有件事,有些不妥。” “什么事?” “顾姑娘的前未婚夫,虽然已经成了亲,却还是常往顾家走动,嘴上老称顾太太岳母,顾太太几经纠正,但那人皆置若罔闻,顾家姑娘颜色好、针黹好,又孝顺,还帮着顾太太理家,督促幼弟习字读书的同时,还帮着教邻里的孩子识字,邻里间便有人起意做媒,只是碍于那人,婚事因此拖沓了下来。” “那人这般纠缠是何意?”龙大夫人沉着脸。 “无非是贪着顾姑娘颜色好,性子温顺,老奴去打听时,听到有人说那人家里给他另聘的妻子是个泼辣货,成亲之后,家里头有些姿色的丫鬟,全被她打发了,连公婆房里的也照赶不误。” “怎么这般撒泼?她婆家怎不说话?” “说没说她,倒是不知道的,但小夫妻两个是成天打闹,本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竟然会殴妻,没三两句,就将顾姑娘扯进去。” “怎么这般不厚道,人家顾姑娘无端被退婚,他们另结良缘,日子一不顺,就把人扯进去。”龙大夫人不快的蹙了眉。“这家人是做什么的?” “这家的老爷在兵部当差,家里修整的倒是不差,那哥儿说是苦读要应试,只考了两回乡试都没过。 “那顾家老爷未过世前是……” “也是在兵部当差的,但到底当的是什么差,竟是没人知晓。” “不妨事。”龙大夫人搁下这些,问陪房嬷嬷道:“嬷嬷看,从文那孩子跟顾家的姑娘可相配?” 陪房嬷嬷为难的道:“这,老奴倒不好说,不如夫人瞧瞧去?” “怎么瞧,咱们可不好大剌剌的上门去,闹不好,让顾家的人以为咱们去找麻烦。” 陪房嬷嬷听了也为难,一旁的大丫鬟重沏了茶上来,便道:“夫人,可否听奴婢一言?” “你说。”龙大夫人道,陪房嬷嬷却皱了眉头。 “夫人要相看媳妇,自然要请人帮衬着。”大丫鬟纤指比向了内院,龙大夫人眼睛一亮,她与宝亲王妃要好,她娘家人又不在京里,遇着事找老亲王妃、宝亲王妃商量是再适合不过。 待大丫鬟端着茶盘出去,陪房嬷嬷不免数落着那丫鬟插嘴的行为,龙大夫人却是听而未闻,如今能教她放在心上的是儿子的亲事,丫鬟们规矩如何,日后再来发落不迟。 龙大夫人进内院来这么一求,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便传回福安山庄去了。 小小与秋老太太正在看针线房做的衣裳,“这花绣得好。”秋老太太拿起一件银红百蝶穿花小袄。 安竹听完小丫鬟的话,抓了把窝丝糖给她,才转身走进屋里。 “决定了吗?”小小听完有点好奇,什么样的姑娘,能让龙从文决定成亲? “还没呢只是龙大夫人找老亲王妃和宝亲王妃讨主意。” 秋老太太放下衣服,晓红侍候着她到临窗的大炕上坐下,顺手给拉了条杏黄折枝花被褥盖在秋老太太的腿上,还没有到四月,屋里已经没有烧地龙,但因为在山区,又怕秋老太太年纪大了畏寒,所以屋子正中,还是摆着铜制熏笼。 秋老太太接过晓燕托盘上的燕窝粥,慢慢的吹凉喝了一口,才道:“听起来,似乎有谱啊”老太太不得不关心一下,龙从文可是秋冀阳的二师兄,又是一同打拚的好兄弟,他与其弟在福安山庄里都有自个儿的院子,成亲之后,很有可能要住在山庄里,若是娶了个不好相处的,日后可是她的儿孙受累。 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成家后,都有可能生份,更何况这异姓兄弟。 秋老太太想到紫阳,心里头不由一痛。 这个女儿虽不是她生的,但是她看着养大的,知道她在婆家被小姑算计,孩子被谋算差点害了性命,做为娘家人,怎么不气恼,先前也派了长子、长媳过去关切,亲家老爷知道长女做的好事之后,就将二孙子的亲事退了,如今女儿养胎,两个孩子都在调养着,秋老爷决定回程时,要过去探望。 “是什么样的人家?” “您还记得猜灯谜的事吗?” 小小点头。“记得,怎么,难道是那时结下的缘份?” “正是。那个七岁的小姑娘可算是红娘了,龙军师看上的姑娘,正是那时带小姑娘去猜谜的邻居。” 安竹将顾姑娘的事说给大家听,四太太便笑道:“瞧,这才是有缘份哪龙大夫人先前请了多少媒人相看着,结果竟是年轻人自己相看上了。” “可不是。” 龙从文的婚事也许对秋家的几位嫂嫂来说,并不像秋老太太那般看重,但,八卦闲话谁不爱,尤其这个事又近在身边,谁不好奇。 几个人闲聊着,小小想到那日几位嫂嫂曾对天香楼很感兴趣,就问道:“天儿渐渐暖和了,不如咱们挑一日去天香楼玩儿去。” 二姑太太抚手笑道:“好啊那天文沁几个回来,就说不停,听得让人好生心动。” 秋老太太听着也心动。“我让人安排大家就住天香楼一宿吧隔天用过饭后再回来。”小小考虑到秋老太太年纪大,禁不起这么颠簸奔波,想若是天香楼过一夜,隔天午后再回来,也不至于太劳累。 于是就敲定后天到天香楼玩去。 晚上大家一起在秋老太太住的院子用饭,吃过喜宴认过了亲,住在西院的亲戚有些就先回去了,故交旧友陆续离开了,如今一起用膳的,都是秋家的人,祁夫人与秋老太太倒是相敬如宾,秋老太太看不惯祁夫人纠结着女儿,成亲至今还没怀孕的事,连日常该做的事都搁下了。 祁夫人则想,秋老太太怎么懂得自己的烦恼,秋老太太膝下儿孙环绕,连曾孙都有了,看了只会让自己眼红。 夹在中间的小小倒是颇为难的,祁夫人一思起女儿就抹泪,秋老太太第一次去祁夫人那里,见她不管不顾的哭得柔肠寸断,就频频皱眉,待出了院子,秋老太太便与小小说:“我知道你和冀阳两个是厚道的,祁老爷待冀阳是师恩如山,但你千万记住一点。” 小小茫然点头,完全不晓得婆婆要交代她什么。“您说。” “你千万不可随意应承下祁夫人的要求。” “呃……”小小不懂了。“师娘没提什么要求啊” “傻孩子,她现在天天哭给你看,等你被她哭烦了,她提什么要求,你为求脱身,只会爽快答应下来。” 小小好生佩服的看着秋老太太。 秋老太太又道:“她如今挂心的无非是你嫂子还没有孕的事,她会来与你哭诉,肯定是担心着什么……” 小小想到了频频带着女儿上宝亲王府的官夫人们,虽然元宵宫宴之后,她们便不太上门了,但眼看成亲将满一年,月牙却仍是没有半点消息,那些人又在蠢蠢欲动,祁夫人岂有不急的理,她恨不得住到宝亲王府里去,天天盯着女儿吃药,这些日子月牙调养的药没少吃,但没消息就没消息,急不得的。 祁夫人只要想到女婿家是这般的权贵,能容得媳妇一直没有好消息下去吗?纵然祁老爷对女婿有师恩,难道能用这压着女婿慢慢熬着不纳妾收通房吗? 小小频频点头同意,“我会记着的。”虽然不太确定祁夫人会与她要求什么,但婆婆既然这么说了,她防着点就是。 第五百六十九章缘份中 第五百六十九章 缘份 中 看着秋冀阳年纪轻轻就创立福安商业协会,秋家几个兄弟好生艳羡,他们只看到了风光的一面,见识到景波山庄后,他们更想起而效之,然而等他们真正走出秋家庄,背负着为秋家开拓疆土的重责大任,方才发现,要撑着一个家不容易,要建立据点更是不易。 要置宅、找人手、开拓人脉、接生意等,样样不是简单的。 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要适应环境,要融入环境,虽然秋家庄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弱,但不是人人都欢迎他们到自己的地盘来抢生意的。 因此秋冀阳哥儿几个难得齐聚,闲暇时就聚在一块讨论起各自的难题来,兄弟们如今面临的问题,当初福安商业协会初时也曾遇到过,虽有宝亲王这座大靠山,但信誉可不是能由权势强造出来的,得要秋冀阳他们脚踏实地,慢慢建立起来的。 其实这些,秋老爷也曾教过他们,只不过那时学而不用,他们是左耳进右耳出,如今要用时,方觉自己的不足。 秋冀阳与三爷几个在外院的书房里喝茶,三爷正在说自己遇上的难题,秋冀阳听了之后,便道:“若三哥不急,待我请二师兄回来,让他帮你想办法,这种事,我遇上了也是找他想法子。” 平喜告进,在秋冀阳耳边细语几句,秋冀阳早知此事,不过知道龙从文对顾家姑娘有意是一回事,龙从文上告父母要娶顾家姑娘这事,他可不知晓,这时听闻此事,倒是不意外,大家好奇的看着他,秋冀阳便淡淡的说了,龙从武大恨。 “大哥真不够意思,怎么不先通知一声。” “他要成亲,通知你干么?” 龙从武瞪了凉凉看好戏的秋冀阳,“我娘接下来就死盯我了。” 三爷低头拂着衣摆上根本看不到的灰尘,七爷、八爷藉喝茶掩饰笑意,四爷和五爷笑得开怀,二姑爷轻咳一声道:“龙二爷确实也该娶亲了” “娶当然是要娶,可是我大哥也该等我找到了人,他再跟我娘说嘛这下可好了,你们等着看吧我娘眼看我大哥成亲有望,肯定要急催着我成亲了。” 秋冀阳不以为然,“龙大婶也只一个人,你当她有三头六臂不成?二师兄说他想要娶顾家的姑娘,人家顾家乐意吗?顾家答应没?双方都谈妥之后,请媒人上门议婚到下聘纳采再到完婚,可有一大堆事要做,你看看连着两场婚礼下来,咱们山庄的人可都忙坏了,这还只是成亲而己,你也帮衬不少不是,你瞧瞧可是轻松的?” 龙从武想想也是,秋冀阳又道:“同阳与凤阳的婚事是早早订下的,就只有慎阳的亲事订得迟,婚期却近,桑家虽说一切从简,毕竟先头在京里闹了场官司,但我爹娘在阜阳城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备好订婚下聘的礼。” 秋冀阳看龙从武一眼后,笑道:“四师弟只管放心吧待二师兄顺利娶得娇妻之后,你也还有时间慢慢找心怡的人。” “这又怎么说?” 不只龙从武觉得奇怪,秋家几位兄弟也好奇了。 “娶了媳妇,自然要教着媳妇帮忙理家,还有要盯着媳妇赶紧开枝散叶,我和小小成亲之后,若非运气好,亮亮早早上了身,只怕小小当初回到秋家庄时,没那么容易摆平我娘。” 二姑爷闻言颇为赞同,五爷及七爷、八爷频频点头。“确实没错,所以龙二爷可以松口气了。” 说着说着,八爷就起哄想要去看看那位顾姑娘,话才出口,就让五爷当场赏了个暴粟,“你是傻的啊人家可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咱们怎么去看。” “我,我这不是好奇嘛” 用晚膳时,小小提了后天要请婆婆、妯娌们一道去天香楼听戏,秋冀阳便道:“那好,咱们就一道儿去吧” 夜里安梅侍着小小拆髻卸环,洗漱更衣后,小小坐到床沿,对半倚在床上的丈夫道:“母亲让我小心着,别随意应承下师娘的请托。”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师娘这个人虽好,但往往做事情考虑得不周详,师父也跟我说了,师娘身边的陪房这些天常往庙宇道观等地,别的不怕,就怕她病急乱投医,轻易让人哄骗了去,花钱事少,倘若传扬出去,对大师兄夫妻影响不可谓不大。” “会有什么影响?” “你想想看,若是那些有心人知道师娘如此之急,会怎么想?” 小小扁着头想了下,“会以为月牙身子有问题?不只是喝药调养即可的事?” 秋冀阳将小小抱到怀里,“这就任人猜测了,你也知道京里那些流言有多离谱,会传成什么样儿,谁也拿不准的。” 小小靠在丈夫温暖结实的怀抱里,轻叹一声。“月牙若是赶紧怀孕就好了。”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再给亮亮添个弟弟?”温声暖语贴着她白玉般的耳贝,湿热的唇含着耳珠揉着,牙齿轻轻撕咬着,小小嘤咛一声,小脸染上了绯红,昏黄的灯光下,柔软的中衣被轻轻推开来,露出圆润的香肩,秋冀阳的唇滑向肩头,带起一阵颤栗,他轻声笑着,灵活的手指探向中衣里柔软的山峦,盘旋在绯丽的山顶,小小的手往身旁抓去,抓满手的不是被褥,而是秋冀阳的长腿,他闷哼一声,手往下探去,拨开小小紧闭的双腿,抚向朝他绽放的花朵,他满意的听到小小的惊喘及娇吟,对她不断的讨饶充耳未闻,坚定的用手指燃起火苗,一次比一次激烈,直到小小整个人虚软的躺在他怀里。 他这才将人翻到自己身下,覆下身子吻住小小喘气不息的唇,小小展开自己迎向丈夫,随着他的动作攀向一次又一次的高峰。 最后她喘气微定时,感觉到温热的帕子在她身上滑行,一股温热的内力随着帕子缓缓在她身子游动,待她重新投入丈夫怀抱时,她已舒服疲累的睁不开眼。 祁夫人独生一女,自是如珠如宝珍宠得很,月牙这辈子的如意人生,就从遇见朱平珏后开始蒙灰,明明几个师兄当中,朱平珏最年长、家世最好,为何她一开始看上的不是他,而是秋冀阳? 原因无它,她羡慕秋冀阳待小郡主的专注温柔,她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可是祁老爷可不会温声细语对女儿说话,反倒常把娇娇女当徒弟们一样教训,谁让祁夫人把女儿宠上了天。 朱映柔虽然小,可是跟朱平珏对上,也是能吵上一两句,反倒是秋冀阳将朱映柔捧在手心里疼宠有加,让月牙心羡不已,在朱映柔失踪后,她才会想要取而代之,只可惜事情不如她意,改名小小的朱映柔回来了,秋冀阳总算得偿所愿,而月牙则被赐婚予朱平珏,外人看来,她可谓是麻雀变凤凰啊 宝亲王府有多显贵,祁夫人心里就有多不安,从出嫁前,她为女儿备下的陪嫁丫鬟,虽然看似为丫鬟们好,但其实又何尝不是为了女儿,想着为女儿固宠。 年轻时,只要有丫鬟对丈夫有那么点好感,祁夫人就想将人从丈夫跟前隔开,但轮到女儿,她就怕女儿一个人挽不住女婿的人,想着在女儿身边多摆上几个貌美的丫鬟,也好留住女婿多待在女儿房里。 慈母之心实在难为。 福安山庄地处山区,祁夫人虽然常常拉着小小哭诉,却也知她实在是忙,自己就算想出门上香也不得成行,之前她去看宅子,大都有凤阳相陪,如今凤阳出嫁,秋家的人还没走,她也不好出门去上香,更不想让秋冀阳和小小他们知道,她去求神问卜。 所以她让自己身边的陪房嬷嬷去,求是求了一堆香灰、香包等物,可是月牙回来,虽交代她带回去要吃要挂,还是没有好消息,祁夫人就怕女儿是不是东西带回去后,没有照她嘱咐的去做。 祁夫人想到宝亲王府里去瞧瞧,却不好意思去,心里头不安之余,变本加厉的让陪房嬷嬷去求,甚至连人家说什么改运插花等各式各样的偏方,她都让陪房嬷嬷去弄回来。 祁老爷回来见着妻子捣鼓这些东西,心里不喜,却也无计可施,“你越弄这些东西,不是越给女儿难受。”终究还是忍不住数落妻子。 “我这是为女儿好,怎么会让她难受?”祁夫人理直气壮的顶了回去。 祁老爷叹口气问:“亲家那边只带着女儿去上一次香,接着就顺其自然,你倒好,反而求这个求那个的,你这不是反让女儿觉得自己身子有问题,否则这般求神拜佛却还迟迟没有音讯。” “这……” “你消停些吧亲家由着你让月牙又是喝香灰,又是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计较,已是好了,你还想如何?” 祁夫人一时语塞,好半晌才回一句,“光我求不够啊要月牙自个儿去求才成,都说心诚则灵嘛我没有亲去,月牙也没去,求回来的东西自然是不灵的多嘛” 祁老爷面无表情的听完之后,张口欲言,最后还是化成无言的叹息,生养孩子也是得靠缘份的 第五百七十章缘份下 第五百七十章 缘份 下 夜风冷冷,青草、树林、花香交织成它熟悉的味道。 那是狐族圣地。 大白疲累的靠在前爪上,气息微弱的往前慢慢的爬着,血,从它的嘴慢慢的往下滴落,染红了它的爪子,它浑浊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四周的境况,只能靠着鼻子去找寻方向,它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旋即戒备着,飞鸟拍翅扑飞的声音远去,良久,它才颓然的靠着爪子喘气休息。 身旁微弱的呼息,它用爪子拨了下,将嘴凑上去,轻轻的衔住,那是一只甫出娘胎不久的小狐崽子,它的身体看来没有伤,但是气息微弱,大概是因为没有吃的,才会虚弱至此。 大白衔起它,撑起身子想要往前走,血珠缓慢的从它肚子往下滴,它的右后脚扭曲,站也站不稳,它只得又趴伏于地,用前肢往前攀爬,锐利的草叶从它腹部的伤口划过,粗砾的小石子被血染成鲜红,它不知道自己离圣地还有多远,但是它坚持着往前爬。 “该死的”怎么会出这种事怎么会小郎恢复真身展开所有的感官,向四周探寻着,一边发出他那个无良的父亲刚教会他的啸声,听说这个啸声,可以通令狐族上下,嗯,最好有那么神奇啦 他想到惨死的胡姥姥,心里翻起滔天怒火,**胡琪这妖女,都说虎毒不食子,是,她是不食子,她直接把女儿体的内丹抢走,还把帮她接生的胡姥姥咬死,夺走她的内丹,这下子可好,胡琪体内拥有两颗近万年修行的内丹,谁还能制服这个妖女? 胡姥姥老泪纵横,她修行一辈子,没有想到竟然死于非命,还是死在胡琪这种败类手里,她边哭边跟在小郎身边,小郎停下脚步,转头看胡姥姥。 “姥姥,你安心的去吧我会找到大白和小白的。” “还有我的内丹……” 小郎大大的狐眼里溢满同情。“还有你的内丹。” “你通知郎主了没有?”胡姥姥提醒他。 小郎这才想到,“还没。”正想要传心音出去,就听到有狐族的人回应了他的啸声,胡姥姥急忙告诉他,小郎在心里哀叹一声,幸好有胡姥姥阴魂不散,不然他可能会误以为狐族的啸声一点都不管用。 找到大白了。 将伤重垂危的大白安置妥当之后,大夫拧着小郎的耳朵,一路把他揪到药谷的大堂里。 “说吧怎么回事?” “小白呢?”小郎顾左右而言他。 “那小家伙饿坏了,真是可怜的孩子。怎么狠得下手啊”一旁圆嘟嘟的药谷长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心疼的道。 大夫皱着眉头,瞪着圆嘟嘟的长老看,这老头没事哭什么哭,害他也想哭了,可是他不能哭,没空哭,要先训小孩,火气不能泄了,不然骂小孩的时候就没有魄力。“你不是小儿专科吗?你不去照顾那小娃儿,赖在这儿干啥?”大夫没好氜的要清场。 一个身着浅蓝深衣的女子,秾纤合度的身影偎依在长老身旁,凉凉的道:“我们等在这儿看您老人家耍威风啊对不?”她朝长老微偏着头嘟嘴道。 “可不是嘛亏你老人家好意思要训人重要的时候找不到人啊当年,某人似乎也犯了相同的毛病不是。” “就是说咩后来还害得咱们小谷主就这么香消玉殒,嗯,还带着小曾孙哪啧啧啧,想想看,那个时候要是待在药谷里,别四处乱跑,咱们也不会找不到人,也不会每回遇上玉衡星君的时候,都要矮人家一截。” 这一搭一唱的是药谷里号称最心软的胖长老,和最冷心冷肺的艳长老,这两个是一对夫妻,与大夫这位大谷主同辈,胖长老精儿科,艳长老精外科,大夫眯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一个负责小白,一个负责大白。” “正是。”艳长老朝小郎招招手。“不过他身上也有伤。” 大夫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他,有我在。” “那又怎样?您老人家肯定要骂人骂到痛快了,才会帮他疗伤。” “那又怎样?”大夫学她的话反问道:“他做错了事,难道挨几声训话也不成?” “成,当然成。”艳长老嗤笑一声。“只要您说得,小谷主可是很护着这个侄孙的。” 大夫指着大堂的门,示意他们两出去。胖长老一径笑意盈盈,挽着娇妻的手臂往外走。 看他们消失在门外之后,大夫才没好气的拿出药箱,为小郎的伤上药。 “先说说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陪着的吗?怎么会重要关头竟然不在。” 小郎摇头,“胡琪的肚子越来越大之后,胡姥姥怕她生产时,会引人注意,所以让人假冒那庄子的主人派来的人,把我们接出去,在林子里搭了小屋住着,胡琪的肚子发动后,我和大白都被挡在外头,胡姥姥说要热水,我说用法术变就好,胡姥姥硬是不肯,让我去捡柴火,让大白去烧水。” “呃…大白会烧水吗?”大夫迟疑问。 小郎翻个白眼。“别逗了,大白那副样子能去烧水?啧,别把自己一身毛皮给烧了,就算他走运。” “那……” “后来当然是我烧水,大白去捡柴火,只是胡姥姥那天很坚持,要我不能用法术,要亲自去打水,呵可糗了,我们要用什么都用法术变就成了,她临时要我去打水,我上那儿打去,又没有水井,只得去一里开外的小溪打水,我来回好几趟都没事,最后一趟时,在溪边遇上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等我回到小屋时,胡姥姥已经死了,大白重伤倒地,小娃娃的内丹被抢走,那个刚生了孩子的胡琪已经不见踪影。” 胡姥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抹泪,大夫看不见她,只听闻嗡嗡声萤绕不去。 “胡姥姥在这儿?”大夫试探的问。 “嗯。好了啦胡姥姥,你要不要跟我们说说,那时干么要我们亲自动手去做,不让我用法术了吧?”**,就因为她叫他们去捡柴火、去打水烧水,才会酿成今日的局面的,她老太太拚命的哭,有个什么用 胡姥姥这才低声道:“我是怕你和大白两个在外头太闲了,才想找事给你们做的,谁会知道……” 是啊谁会知道,刚生下孩子的胡琪,竟然强悍到能攻击胡姥姥,先夺了她的内丹,又强行抢走自己孩子的内丹。 “那孩子不会有事吧?”胡姥姥担心的问道。 “没事,只不过就跟她爹一样,这辈子别想修成人形拥有内丹了。”一辈子就是狐狸样儿了。 小白够冤的了 未出娘胎就得了颗拥有万年修为的内丹,那是集她曾外祖父、外祖父的修为及其他枉死在她外祖父手下同族们的修为所成,本是一出娘胎就是狐族中修为最高的,但是,她的亲娘自她体内硬是夺走内丹,剥去时,还伤了她的脑子和筋骨,她这世就是憨傻的小狐狸,心智是不会长大了。 “大白的伤势?”胡姥姥又抹泪,小郎忍着跟大夫问明白。 “大白,这家伙好样的,他的肚子应该是为了救女儿的时候,被胡琪的指甲划伤的,他的后腿大概是甩出去时撞断的,接好骨,是还能用,但要想跑快,就不成了。” “总是保了一条命。”小郎轻声的道。 胡姥姥点头,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他们,就消失了。 大夫用右手指头挠着耳朵,“可总算走了。” 小郎睃他一眼。“接下来呢?” “接下来?”大夫摇摇头,“胡琪连夺两颗内丹,她自己本身一点修为都没有了,若是不能好好的炼化它们,只怕她被撕裂的速度,会比大白之前更加快速。” 小郎脸色沉重的以心音传送消息出去,令金狼族全族小心防备着胡琪。 “小小那儿……”小郎问大夫。 “我们两个去守着,还得跟齐家的几个说一声。”大夫轻叹一声。 大夫右手一伸,一杯茶静静的出现在他的手掌,他和小郎静静的等着,时间静静的流淌。 小郎不耐久坐,跳起来走动,还边叨念着:“郎主呢?怎么我传心音出去,这么长的时间,都没响应?” “他们夫妻两被毓黎的师父请去天庭了。” “咦?”小郎瞪大眼睛,看着大夫。 大夫视而不见不理会他。 “郎主竟然肯去天庭?” “他不去不行。”大夫重重的叹口气,“毓黎惹上麻烦了。” 小郎傻眼。郎毓黎?那个仙风道骨看起来非常有仙味的郎毓黎,他会惹出什么麻烦来,还得把他的父母都请去? “不会是惹上那个仙姑仙女的吧?” “不是,应该不是,怎么说……他,不见了。” 不见? 大夫点点头难掩忧心。“他本在天庭当值,可是突然间不见踪影,天兵天将遍寻宇内竟也找不到,原本以为他旷废职司,上头的人要罚他,结果发现宇内四下皆寻不到,天庭的人开始担心了,就找了他爹娘过去。” “这是多久的事了?” “不久,就是亮亮出生之后不久,我本以为他是去探望小小和刚出生的外甥,还跟他娘说没事儿,现在亮亮都要满一岁了……”郎毓黎却还没出现,大夫重重的叹口气,长老们派了人来报,大白、小白父女均安,大夫点点头,交代他们小心后,便与小郎双双离去。 朝阳缓缓升起,药谷里一片祥和,大夫与小郎在药谷外设下结界,然后才往人间奔去。 第五百七十一章戒心上 第五百七十一章 戒心 上 京城里近来有好几件盛事,地炽国的金王爷纳天阳国女子为夫人,韩川国的和雪公主嫁入户部侍郎府,海外岛国的莫使节求娶当朝首辅的外孙女,首辅何荣深对此不表意见,但女婿孙萱明一家不愿意,海外鸟国可不止是千里迢迢,还要飘洋过海,心疼女儿的人家怎舍得。 莫使节求娶首辅外孙女的事一传出,京城女眷捶胸顿足者众,算盘拨一拨,京里头的东床快婿的人选竟是所剩无几,看看得配的人家不是要娶继妻,就是年纪太小,上福安商业协会去见嘉宁公主的黄夫人一想起来就心慌。 年纪轻的不是不好,而是有个朱平珏在前,人人比起来都不好了。纵使小王爷已是而立之年,但嫡妻迟迟没有喜讯,怎叫家有适龄女儿的人家不想。 何夫人叫黎夫人训斥了一顿之后,宫宴上又挤不到宝亲王妃跟前去,丈夫被表姐夫上峰责备了一番,文官清流之辈,纵使要与权贵结亲,怎能自贬身价委身为妾? 何家的两位小姐在四月中旬订了亲,黄夫人的女儿却还没着落,女儿想着小王爷,茶饭不思缠绵病榻近月,黄老爷知情后,狠狠的骂了妻子一番,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就拿去跟女儿说,没得好好的女儿家生了那种心思,传扬出去还要脸不要,黄夫人只有乖乖被骂,心里也是暗恼自己的莽撞,原以为此事十拿九稳的,婆婆也说,左右衡量过,自己的孙女最有机会,她才会一时口快跟女儿透露些许,谁会知道老亲王妃和宝亲王妃婆媳两,竟是有志一同的婉拒了。 黄夫人与交好的几位官夫人一同坐在天香楼的后院包厢,思及此事,忍不住庆幸没让她们得知,自己曾随黎夫人、何夫人等去福安山庄拜会嘉宁公主。 只听这几位官夫人边打牌,边张家长李家短闲聊八卦。 黄夫人叹口气打出手中的牌,上家的海夫人放声笑道:“唉呀,妹子真是多谢你了姐姐我今儿就等这张牌。” 黄夫人淡笑,心思还在女儿的亲事上打转,几位夫人不以为意的继续打牌。 “听说福安商业协会那个长得比女人还俊的军师,总算是订下亲事了。” “这位军师长相俊美文采风流,年初那场灯谜盛事,至今还令人津津乐道。” “可不是嘛黄夫人,可惜侄女儿没能去参与,不然啊兴许就得了小王爷的青睐。”容长脸细长眼,坐在对家的夫人嘲弄的道。 黄夫人没好气的回道:“咱们这种人家的姑娘,可是能随意抛头露面的。” “那倒是。”笑容满面的下家夫人打着圆场。“小王爷待小王妃可是顶顶好,年节那几日常常陪着去上香。” “你们说,这小王妃是不是那儿不妥,我听家里人说,她有回在普济寺见到个妇人,以小王妃的名义求了送子的香囊。” “真的?”上家的夫人好奇的问,下家的夫人笃定的点头。 “那妇人出去后搭了福安商业协会的车走的。” “咦?小王妃的家人好似住在福安山庄。”对家的夫人不屑的撇了撇嘴。“不过是教了几天功夫,就拿大的当人家长辈自居,住在徒弟家里养老了。” 几位夫人们越说越发尖酸刻薄,包厢院里侍候的丫鬟们暗地里咬牙。 八卦相伴,牌局火热,黄夫人心不在焉却赌运特好,连赢了两场,对家的夫人则是运气背到家,从坐下来到现在就没胜半场。 外头传来孩童的笑闹声,还时不时有喝采声,频频输牌的对家夫人恼得皱起眉头,唤来丫鬟出去让人安静些。 那丫鬟恭声领命出去,不一会儿就见她面带难色的回来,外头的笑闹声不见收声,对家夫人秀眉倒竖。 “你们这是怎么待客的,扰了客人也不知道去处置一番?”对家夫人愤然起身指着丫鬟不悦的道。 “对不住,贺夫人,那是东家的几位侄少爷和惠芯郡主家的少爷、国公府、侯爷府的少爷们在比试,其他包厢的夫人们全都在场看着。” 贺夫人原是气恼的起身扠着腰骂人,这会听得其他包厢的夫人们都在看着,又听闻是东家的子侄们,还有权贵们家的少爷,心里不由一动,屋里的夫人们互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起身往外去。 黄夫人等人的包厢小巧雅致,地处偏僻,走出包厢小院,就是连结各个包厢的小径,花草扶疏郁郁青葱,往人声沸扬处去,就见锦衣处处,玉翠环绕的贵妇坐在草地上铺着的地毯上,黄夫人等人细看,那精致华贵的地毯皆是来自兰西国,几位相熟的夫人朝她们招手。 场中几位劲装打扮的男孩子正在比试功夫,拳来脚去忽高忽低好不热闹,黄夫人是见过嘉宁公主的,就见她坐在几位不曾见过的夫人之间,身边的一位老太太,那几位夫人都对之恭敬有加,正好奇着,就听耳朵的丫鬟轻声禀报道:“夫人,那位是嘉宁公主的婆婆秋老太太,在公主那一席的,是公主的妯娌们。” “知道了。”黄夫人轻声回道,随身边的友人到相熟的夫人席上坐下,大家坐定寒喧之后,黄夫人看了看四下,有惠芯郡主几位郡主,信国公府的世孙及世子夫人等人,她有些失望,因为小王爷和小王妃都不在场。 收拾了心情之后,听着身边人交谈,她才知晓,原来秋家的这几位小少爷们,已是第二日来此与各家的小少爷切磋武艺,前一日是不期而遇,几个孩子随长辈到天香楼来玩儿,长辈们包厢里见面寒喧,男孩子们坐不住,就到外头玩儿,论文比武不分上下,便约了隔日一场文试,一场武比。 此刻午后,正是武比场子,几家长辈们凑兴的来看比试,不想说笑嘻闹声扰了黄夫人等人,原坐黄夫人对家的夫人有些懊恼,自己的儿子之前想要入信国公府当世孙的伴读,世孙的夫子也举荐了,却还没好消息传来,若早知今日这一会,以儿子的才学,定然压下秋家那些武夫。 黄夫人瞧了瞧各席,没有发现小姑娘们,便让丫鬟去打探。 不一会儿,丫鬟回来了。“回夫人话,秋家的侄小姐们都在包厢里玩儿,惠芯郡主几位的闺女们也在,还有小王妃与秋家的几位姑奶奶也在。” 黄夫人闻言就有些坐不住,“你去通禀一声,说我想拜见小王妃。” 丫鬟咬着唇拿眼看着黄夫人,“夫人……” “去啊” “老爷不是说……” “老爷是个大老爷,他怎么知道后宅女人的心思,快去。” 丫鬟应声而去,同席的几位夫人其实都听见了,只不过面上不显,看似专注的盯着场内的比试,丫鬟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她朝黄夫人摇摇头。 黄夫人拉着她的手厉声低问道:“如何?” “奴婢去到包厢外,还没走近就有人挡住了,根本进不去。” “你没跟她们说……”黄夫人气恼的起身,整了整衣饰就离席而去,丫鬟见状只得赶紧追上前去。 她一走,席间几位夫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随即各自聊开来,想要往上攀结不是只有一个黄夫人,大家都想,但是这么样的一个场合,黄夫人这般作派,就让她去打头阵吧若是有所成,她们再仿效也不迟。 黄夫人不知身后的夫人们心里的打算,有些孤注一掷的想要求见小王妃,想跟小王妃说什么?她心里倒是没有底,只不过连着去了宝亲王府几回,这位泥人儿似的小王妃看来很好说话,面对众夫人们的试探,不是一副茫然就是躲在长辈后头。 丫鬟领着她来到包厢前,果然在包厢院门前,就让臂圆腰粗的嬷嬷们拦住了。 “请各位嬷嬷通传一声,国子监典簿黄兴的家眷,想要求见小王妃。” “黄夫人见谅,小王妃身子不适在休息。”一个嬷嬷客气的福礼道。 黄夫人听到院里有女孩们的嘻笑声,不由拿眼睨向那嬷嬷。 那嬷嬷不卑不亢的回视黄夫人。“那是我家姑太太们陪着小姐们在玩。” 黄夫人咬了咬牙,扯出一抹笑容:“还请嬷嬷代我转达关切之意。” “老奴代小王妃谢谢夫人关心。”那嬷嬷分毫不让的挡在黄夫人身前,黄夫人回了礼,那嬷嬷侧身避过,紧盯着黄夫人主仆离去。 黄夫人主仆才走不远,就听到身后那嬷嬷厉声交代着:“听好了,公主交代了,小王妃在内静养着,不许闲杂人等吵扰了,方才是谁传出去小王妃在内休息的,自个儿出来领罚。” 黄夫人眼一跳,转头去看丫鬟,丫鬟脸色有些白,紧咬着唇,不敢回头看,身后呶嗫的回应声,就听那嬷嬷使人将之拉下,随即便听闻劈啪的掌掴声,黄夫人紧紧攒着身边丫鬟微微发抖的手,脚下不停的快步离去。 小郎和大夫匆匆来到京城外,大夫拦住小郎道:“小小在京里,不在山庄。” “我去守着她,您先去跟齐家几位说吧”小郎觉得先守着小小为要。 “你把金狼族的全召过来,既然要说,就一起说清楚,我没那个耐心分几次说。”大夫伸手拦小郎,小郎无奈只得以心音召集金狼族人,到福安山庄去。 大夫往山庄去,小郎则往京里寻秋冀阳和小小,心里隐隐不安着,胡琪连夺两颗内丹,要是聪明的,她就会躲起来,好生将内丹炼化得用。 最令小郎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情是,精怪族类但凡修为越高,越是淡泊,何以胡琪一家三代的贪念执念竟是如此之深?胡琪也就罢了,她的祖父听说修为甚高,几乎要登入仙班,却因贪念而亡,胡长老内丹尽失,离死不远矣,眼下虽探知他在福安山庄附近,却不能对他采取什么行动。 小郎叹了口气,探知秋冀阳和小小夫妻两都在天香楼,他走到僻静处,化身为大夫身边药僮模样,快步跑向天香楼。 第五百七十二章戒心中 第五百七十二章 戒心 中 天香楼二楼的包厢,秋冀阳与兄弟、姐夫及妹婿们正在谈事情,听到大夫身边的药僮找他,心里不由一突,大夫跟他们说过,小郎被派去守着胡琪。 秋冀阳顿了下,就让云喜去通知小小,又让贵喜将人带过来,秋冀阳与兄长们告罪一声,径自出了包厢,等了一会儿,就见到久别不见的小郎,他正想说什么,就见到小郎的脸色不对劲,于是就不多问什么,带着小郎下了楼,来到后院当初见方家人的小院,刚走到小院前,就看到小小带着安梅过来。 小小看到小郎开心的想上前说话,却见丈夫对她摇摇头。 她困惑不解的跟着秋冀阳进了小院堂屋。 “奴婢去沏茶。”安梅虽不知道有何事,但看主子们对大夫身边的小药僮来见如此重视,知机的告退出去,贵喜原要守在堂屋外,秋冀阳却吩咐他们到小院门前去守着,小小也让安梅一起去,安梅等人对视一眼,便领命退下。 小郎见他们走出小院,立刻设下结界。 “小郎你怎么那么久没出现,今天怎么突然间有空来了……”小小的问题多又杂,问得小郎头昏眼花,秋冀阳伸手安抚妻子,“别急,小郎既然来,总会好好的回答你的问题。” 小郎坐在太师椅上,整理了下思绪,便开口将胡琪产女之后的事说了一遍,小小听剽小白甫出生就遭到亲生母亲如此狠心对待,不由心疼的掉下泪来,秋冀阳将小小搂到怀里来。 “她怎么狠得心?” “不知道,不是说生产之后,都会很虚弱吗?怎么胡琪竟然这么慓悍?胡姥姥修为不浅,她一个产妇能制服她,已是奇事,竟还能夺了她的内丹?”秋冀阳想到小小生完亮亮之后,可是躺着好生休息了一番,才有力气说话。 这胡琪甫产下女儿,就有力气杀了胡姥姥? “别看我,我问过胡姥姥,她大概觉得很丢脸,所以不回应我这个问题。”小郎举起双手讨饶。 想想也是,胡姥姥的修为近万年,照应胡琪生产时,应是毫无防备,胡琪应该就是趁其不备杀了她,夺得她的内丹之后,才有能力将正好回来的大白重创,只是她连女儿都能下手,实在是令人不解。 “为何你认为胡琪会来找小小?”秋冀阳紧握着小小的手,小小的手有些微凉,小郎睨着他,好半晌才回答。 “因为小小是最弱的,也是最显著的目标。”小郎想了下,没将郎毓黎失踪的事说出来。 郎家庄的结界没那么容易破,胡琪在福安山庄、宝亲王府都住过不短的日子,小小又是人类,更是郎主夫妻的宝贝女儿转生,杀了她,对郎主的打击是最大的。 小郎想起胡琪就觉得一阵恶心,想到她对一直温柔待她的大白下了那么重的手,对自己甫出生的女儿毫无怜惜之心,小郎就恨不得她就在眼前,让他狠狠撕了她,一股野性的冲动打从看到小屋里那血腥的一幕起,就一起在小郎的心里翻腾着。 小白虚弱可怜的模样,与当年那个躺在床上气弱却硬气的小小重迭在一起,小郎想起来就火冒三丈。胡琪怎么下得了手? 胡姥姥一直防备着胡琪,怕她使坏,原是打算她生产时,要召集狐族的族人来相帮,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发作,情急之下忘了召集族人,结果竟然是如此,小郎头痛的想,原本以他的修为就能克制胡琪,现在……还有谁能克制住她? “郎主他们呢?”郎主夫妻有多疼爱女儿,秋冀阳是知道的,怎么会遇上这等大事,却不见这两位? 小小睁着大眼不解的瞪着小郎,小郎被他们夫妻两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秋冀阳看他的神态,隐约猜想可是什么事绊住了他们,“说吧你把事情说清楚来,我们心里有个底,也才知道要怎么应对。” 小郎叹了口气,将郎毓黎失踪的事说出来,“郎主他们被郎毓黎的师尊请到天庭去,传了心音给他们,也没听到他们回复。” 秋冀阳沉吟片刻后道:“你说,她会不会找我们之外的人下手?” 小郎低头想了想,最后苦笑的回道:“这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没人知道胡琪如今心里怎么想?也许她会因为两颗内丹拉扯,而她无法及时炼化它们,反而因为被两颗内丹互相拉扯而亡,也可能她一心想要寻郎主,而苦寻郎家庄,但也可能找上小小,就像当年那般。” 当年啊 直到郎毓宁死后,郎毓黎要安葬她时,才发现妹妹体内的内丹不见了,他使展了时光回溯大法,也才晓得胡琪竟是造成那场悲剧的最大祸首。 小小很无辜的睁着大眼睛,看小郎一脸愤恨的表情,小小耸了个肩道:“当年的事,可怪不得我,而且也没人知道,胡琪竟然会盯上我。” 秋冀阳皱着眉头思考了半晌后,“我们这就回福安山庄,看大夫如何决定。” 要对上一个修为高深的精怪,不是武艺高强就能应付的,所以他不打算跟父母、兄弟们说这件事,相同的,小小也不打算让宝亲王他们知道。 秋冀阳修书一封让云喜交给秋老太太,又让小小修书一封给月牙,让她带回宝亲王府,然后他们三人便各自上马往福安山庄去。 一出京城,小郎就想施法,却让小小制止。 “事急从权。” “我只是不想引起胡琪注意。”坐在马上的小小没好气的道。“对了,你和大夫通知了金狼族、紫狼族,那狐族呢?你的父母呢?” “都通知道了,我那个无良的父亲,正在找族里的耆老们,想看看有没有那个修为可以压过胡琪的……” “光有修为,如果她不曾修习过的法术,她便无法使展吧?” 小郎点头,想起自己练化胡琪的内丹后,悟力却没有提升,“我那时练化了那颗内丹后,使展法术的威力是增加了,可是学习新法术的速度还是一样,不过因为修为高了,就算是对法术不太熟稔,但成功的机会大增,我听胡姥姥说过,胡琪会的法术不多,但媚术是她学的最好的一项。“ “媚术……” 三个人不约而同想到齐家、何家两位少爷,何少爷打杀了齐少爷时,就只有白衣女子在场,小郎赶到时,恰恰听到化身为白衣女子的胡琪,一句句的撩拨着何少爷早已不清的神智,哄得他杀了齐少爷,小郎那时趁其不备制服了她,当时胡琪虽已受孕,齐夫人她们时不时喂给她吃的,就是调养她的身子,让她能尽早怀孕,他们原是想,胡琪贼心不改,与其时时防备她,不如让她生个孩子,再让那孩子陪着亮亮长大,至于胡琪……就看狐族的人最后要不要让她活下来。 后来,胡琪抢走了大白的内丹,及得自胡长老的内丹,郎主他们又稍稍改变主意,他们在赌,赌胡琪得自大白体内的两颗内丹会不会落在胎里,毕竟那不是她自身修为而得的内丹,在她体内犹自不稳,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落入胎儿体内。 小郎和胡姥姥全程陪同,一方面就近看着她,一方面则在防备着,如果胡琪体内大白和胡长老的内丹互相拉扯,他们就抢救胎儿,胡琪怀孕期间,除了脾气娇纵,倒没有任何疑似内丹争斗拉扯的情况发生,现在他们知道,那两个内丹一并落入了小白的体内,当她慢慢长大的同时,也催化了那两颗内丹合而为一。 “胡琪连续两次吞了两颗内丹,怎么还整不死她?”小郎有些困惑,对此情况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问题,小小和秋冀阳根本无法回答,夫妻两有志一同快马加鞭往福安山庄赶。 好熟悉、好令人厌恶的味道…… 阿傻摇摇尾巴睁开眼,四下打量了一下,它抽动鼻子,往前走了几步,脖子的绳子将它狠狠的扯回来,它吃痛的停下脚,动动耳朵,鼻子又嗅到了,除了它熟悉的味道之外,还有令人厌恶的气味,是什么…… 身后的屋子传来迟缓的脚步声,苏家娘年后病了一场,现在走起路来沉重又迟缓,食物的香味,啊老太婆来喂它吃饭了。 阿傻将适才闻到的味道推到一边去,先填饱肚子再说。 苏家娘艰难的弯下身子,抖着手将手里的碗倾斜,另一手拿了根木匙将碗里的饭、肉拨到阿傻的食碗里。 看着阿傻巴着食碗,迫不及待吃将起来的样子,苏家娘不由轻出声。 “唉呀苏大娘,你怎么不在屋里躺着,起来做啥?”邻家的妇人听到声响,探出头来看,瞧见苏老娘在喂阿傻,便出来闲聊。 “我们阿七疼它,跟着他哥哥去山庄里上工,心心念念都是这条老狗。” “你好福气啊三个儿子都争气,大的懂事,小的更是贴心,小小年纪就知道去山庄里上工挣钱。” 苏家娘微微咳了两声,不好意思的笑道:“那儿的话,他们兄弟三个,两个大的还好,阿七去上工,是因为他大哥跟他说,家里头穷养不起阿傻,他就问他二哥,跟着去上工能不能挣钱,他想着挣钱养阿傻” “哎唷这还不好啊你看看我们家那几个……唉只会打架闹事,那像你们家阿七,才几岁啊,就想着帮忙了。” 苏家娘被夸的病弱的脸,难得染上了些血色,嘴上将自家三个儿子贬得一文不值,两个女人争相的贬低自家儿子,似乎贬得越低越好,阿傻吃完了食碗里的食物,凑到水碗砸巴喝了些水,耳朵又动了下,无聊的看了眼前的两个女人,觉得她们两真是无聊透了,它趴到前爪上,闭上眼睛,鼻子前又传来方才被它遗忘的气味,浑沌的脑子就是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当它迷迷糊糊跌入梦乡时,仍在纠结着…… 第五百七十三章戒心下 第五百七十三章 戒心 下 福安山庄的两位男女主人,带着小少爷出远门,探望女主人的义父母去了。 秋老爷得知消息时,儿子、媳妇已经带着小孙子出门了。“这算什么?这小子,就算要探望郎老爷夫妻,也不急于这么一时。” 秋老太太皱着眉头看着丈夫数落六子,秋家兄弟们互交换了一眼,都没说话,最后还是二姑太太出来为弟弟说句话:“六弟妹若非郎家相救,早就死于非命,六弟又怎么会有这么桩好姻缘,成亲之后近两年,总是要回去探望,爹您可别忘了,六弟妹那两位表嫂、表姊可是在六弟妹身边守了那么久,护送人家回家问候长辈,也是应当的不是?” 秋老爷仍是愤愤,却已不似先前那般恼怒。 秋老太太又道:“小小这孩子帮着操办慎阳、凤阳的婚事,是让好好的喘口气,趁这个机会,小两口一道出门去,正好再添个小的给亮亮作伴。” 秋老爷这才没好气的翻眼道:“我又不是怪老六带媳妇儿出门,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去郎家庄,等咱们一块出门不成吗?郎家庄不是在幽州吗?咱们回秋家庄不正好顺路,大伙儿一道走,咱们也顺道去拜访拜访郎老爷他们。” 大家才松了口气,“还以为爹是怪冀阳,把咱们丢着,自个儿逍遥去,原来不是啊” 几个兄弟说起笑来,气氛好转,屋里侍候的丫鬟也都暗松口气,立时就有人去回报章嬷嬷,章嬷嬷得知后,总算露出丝笑容。 “嬷嬷,您也太紧张了。”翠芳给章嬷嬷端了杯热茶来。 章嬷嬷接过茶,抿了一口才道:“你懂什么,我就怕老爷、老太太他们怪罪到夫人头上来,知道他们不介意就好,让人小心侍候着,可别以为会首他们出了门,做事情就不经心。” 翠芳点点头,翠云从祁夫人那儿回来,一进门先跟章嬷嬷福了福,才道:“祁夫人说她这几天就先搬过去新宅子住,也好就近盯着他们收拾屋子。” “知道了,一会儿吩咐外院的人要备好车,再进来问祁夫人何时搬过去。” 翠芳出去吩咐人,章嬷嬷颓然的靠到炕椅的靠背上,翠云这才轻轻上前在她耳边道:“嬷嬷,夫人和会首这是上那儿去,怎么一个丫鬟都没带,就连奶娘也不带。” 章嬷嬷睁开眼,好生打量了翠云一番后才道:“看样子是郎家庄那方有什么大事,就连齐爷他们都要一起回去,有齐夫人和齐六姑奶奶在,小少爷就不愁没人帮着照料着,只是,就快到小少爷周岁,秋老爷他们原打算要留到小少爷捉周后才走,可这会正主儿都不在……” 秋冀阳的长子满周岁,朝中会有多少人是可想而知的,这位小少爷满月时的盛况,大家可都还记忆犹新,老宝亲王这位外曾祖父对之有多疼爱,更是众所周知的,都说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秋冀阳又是商业协会的会首,素日里想要结交的人众,成亲之后,与宝亲王府之间的关系真真正正的落实下来,这个长子又是尽得双方长辈的疼爱,他满周岁,场面自然不可能小。 这下可好,会首带着夫人、儿子避了出去,虽说是去探望义父母,但,看在外人眼中又是什么想法? 不管外人是什么看法,小小抱着儿子偎在丈夫怀里时,却在想,胡琪是否真的会来? 大夫将他们带回郎家庄,由海姥姥陪着小小,其他人全聚在议事厅里商议对策。 她喜欢往前看,那什么尽是回首前尘往事又能做什么?改变了过去,现在的自己还会是如今的样子吗? 这个胡琪,她从自己的前世纠缠到今生来,为的是什么?因为郎爹不回应她的求爱她看上了郎爹,不顾郎爹有妻,坦率告白也就算了,得不到响应就从中破坏人家夫妻感情,造成人阴阳两隔之后,被郎爹痛恨,便转而找她和哥哥来泄愤,胡琪找不到在天庭修行的郎毓黎,便将满腔恼恨全宣泄在她身上。 海姥姥坐在一旁,看着抱着儿子的小小,不由叹道:“那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得不到的最好,她得不到你郎爹的响应,就想让他痛苦,你阿娘那时已经魂飞魄散,那还有什么会让你郎爹在丧妻之后更加痛苦?” 小小看着怀里沉睡的儿子,他砸巴着小嘴睡得正香。 海姥姥满笑慈祥的笑着:“还记得你来的时候,就那一丁点大,脾气拗的,就没半个人哄得住你,为了让你好好的疗伤,咱们大伙儿逗人的逗人,哄的哄,骗的骗,可是全都不管用,最后是你郎爹抱着,兴许是知道他是你爹,这才乖乖的睡。” 海姥姥说起小小幼时的往事来如数家珍一般,郎金双巧笑倩兮的走进屋来,她四下打量了一下,才对小小道:“真是快,那年我第一次到这屋里,你才比他大不了多少,现在都生娃了。” “你和银双也得成亲了。”海姥姥提醒一句,金双只笑不答,她走过来伸手接过亮亮。 “这孩子长的真像你们夫妇两个。” 海姥姥点头,说了几句话后,金双就扶着海姥姥出去,好让小小带着亮亮休息。 亮亮睡得很沉,小小将他放到炕上,用条褥围在边上,廊下的灯透进来,照在亮亮的脸蛋上,粉妆玉琢的好模样,睡梦中的他把小拳头举到嘴边啃着,小小笑着把他的小手抓下来放到被窝里去。 秋冀阳进到屋里时,就看到小小倚着炕上的迎枕,与儿子两睡得香甜。 听到声响,小小立即醒过来,防备的瞪着眼巡视屋里,见到秋冀阳才轻轻吁了口气。“冀阳哥哥回来了。” “嗯,你怎么在这儿睡了。” “如果胡琪真要找我们的麻烦,我们离开福安山庄,岂不是让其他人陷入危险之中?” “大夫他们派了人守在各处,不过照他们说的来看,胡琪只想让郎主痛苦,伤了福安山庄或是宝亲王府中的人并不会让郎主难过。” 会难过的是小小和他,而郎主很有可能舍不得女儿难过而出手。但,胡琪应该不懂这么迂回的作法,她是直来直往的,所以她恼怒胡姥姥,顾不得产后虚弱,见其不备就趁机制服她,她痛恨大白,无非是因为大白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而非郎主,至于女儿,毕竟是出自自己骨血,出手夺了内丹却没要她小命。 秋冀阳对胡琪此人只闻名,当然是听大夫他们说了算。“你小时候就是住在这儿?” 小小轻轻点了头,看着旧日的闺房,小小忽觉得有些陌生,有些伤感的伸手抚过那些金贵木材制成,雕功精细的家具,秋冀阳大略看过郎家庄后,总算明白为何小小看到再名贵的物什都视若平常。 小小从小就是这般金尊玉贵玉翠环绕的环境下长大,难怪她见到宫里赏赐的珍物也毫无异色,宫里有的,只怕还及不上郎家庄的千分之一。 他又想到琳琅宝阁,那两位号称什么古玩珍品都找得到的阁主,忽的失笑。 照那宝山、宝海阁主与小小要好的程度,只怕卖出去的,还都是小小玩过,不想留的才拿出去卖吧 这么大的宅院里,寻常就只有小小和小郎两个在,难怪她一开始对安梅她们跟前跟后,只为侍候她,非常的不适应。 郎主给这个女儿最大的自由,任由她自在随性而为,就他所见的郎家庄,各院相接的游廊画梁雕栋,各个院落典雅精致、富丽堂华、贵气大器皆有,而照小小说的,她之所以习惯简朴衣饰,是因为她阿娘喜欢打扮她,法术一动就换一身,自己梳妆时自然就简单为上,不然实在太累了。 也难为她这些日子要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穿着打扮都不能太过朴素,她惯武,穿戴那一身,怎么动武?秋冀阳想到这儿,不由怜惜的看着小小。 小小正抚过紫檀木炕桌,忽地她笑了出来,“这儿,冀阳哥哥快看,我在这儿刻了蝴蝶。” 秋冀阳闻言一愣,在那么名贵的炕桌乱刻?上前探头查看,果见一对刻法粗糙的蝴蝶,完全破坏了那张桌子的珍贵。 “冀阳哥哥也觉得我很可恶?”小小嘟着嘴,完全一副小女儿娇态。 秋冀阳见她这副样子,完全将沉稳端庄丢开来,不由轻笑。“谁觉得你可恶?” “还有谁?当然是宝山和宝海两位阁主喽骂我败家咧奇怪了,那桌子上本来就有雕了流云蝙蝠,哪,这儿,还有龙、凤,你知道吗?这上头雕的龙一点都威武,真正的龙啊一出来就云雾缭绕,可威风了” 小小就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拉着丈夫一一细数了屋子里每样东西,秋冀阳可以感受到郎主和阿娘对小小疼爱,还有金狼族众人对她的好,这屋子里每一样物品都有自己的故事,小小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 他专心听着,这些异族对一个人类小孩的爱。 那不是血缘建立的家人,而是无私的付出,他们对小小的疼爱,是出自真心,无关利益、无关权势。 所以小小面对人间的一切时,该有多困惑?小小说着郎家庄里的族规,尊敬长者,没有贵贱之分,族人们都是平等的,越是年长者,越是要礼遇对方。 秋冀阳想到小小对长者确实很有礼,他不禁想,这就难怪小小面对那些有所图却明显年长于她的官夫人们时,会拿捏不住分际,在她心里分不清贵族、平民、官阶、身份这些有何不同,她就怕稍有不慎,会给自己惹麻烦,直到那天跟她说,不用怕得罪人,她才敢放开手冷待那些她早看不顺眼的官夫人们。 公主身分又怎样?很尊贵吗?郎家庄的金狼族小公主,郎小小可从来不觉得自己很尊贵,练功习字有不妥,负责的师父打骂毫不手软啊小小指着小时候被罚抄书,气起来就偷偷在墙上留下臭骂郎爹、师父们的字句给秋冀阳看,琳琅宝阁对帐的时候,贵为公主还不是得乖乖被各分阁主押进账房对帐。 夫妻两暂时放下对胡琪一事的忧心,小小细数着幼年时,在郎家庄的点点滴滴,直到天光大亮,两个人才倦极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第五百七十四章郎家庄上 第五百七十四章 郎家庄 上 近午,小小才醒过来,身边坐着海姥姥,秋冀阳和亮亮都不在房里。 “瞧瞧你,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海姥姥见她睁眼,疼爱的数落着这个小丫头。 小小翻个身靠在海姥姥腿上撒娇。“海姥姥都不想我。” “想,怎么不想”海姥姥轻轻的抚顺小小凌乱的发丝,发丝柔顺的从她手间滑过,“可是你毕竟是成了亲的,咱们总不好常常上门去。” 小小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床前那金砖地板,海姥姥也不再说话,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一样。 以前离了郎家庄,总觉得很快就回来,所以离家去找秋冀阳时,她没有什么伤感,反正很快就会回来,只没想到,竟是隔了两年,景物依旧,心情却不一样了。 “亮亮长得真像他爹。” “嗯,我亏大了,我生的,怎么不像我呢?”小小嘟嚷着,海姥姥笑着摇头。 “不像的好,像你就糟了,特皮的,如今可没另一个小郎能陪着,郎主他们原打算弄来陪亮亮的小家伙,才出生就遭罪,想来也没法子像小郎那时照顾你一样陪着亮亮。” “海姥姥说错了吧是我照顾小郎耶是我在罩他。” “那倒也是,若不是你,小郎隐身的法术根本学不上手。” 小小情知海姥姥说的是她抓小郎尾巴的事,不由讪笑,“谁让他那么笨,光藏身体有什么用,还洋洋得意的甩着尾巴跟我招摇。” 站在门外的秋冀阳听着屋里一老一少话当年,不由嘴角轻勾,大夫站在一旁却是神色复杂,若是当年,他不舍了药谷,将担子丢给女儿,也不会让小小白吃了那么多苦头。 世人都说神仙好,可是有谁知道,就算是神仙,也还有算不到的事,这次郎毓黎在天庭中悄无声息的失了踪影,那些神仙们却是算不出他的行踪,就算死了,也该魂归阴司,偏生就是没有,各天门守将没有看到他离开,就算离开天庭,也能算出他在何方。 怪的是怎么算就是算不出来。 玉帝责令职司星君尽快查个水落石出,紫府星君将郎主夫妻找去,想要从他们那里探知儿子去向。 不问还好,一问,郎主可恼了,两个人一言不合几乎打起来。 大夫朝秋冀阳招手,两个人轻手轻脚离开。 来到院子里,一棵桂花立在院子中央,还不到开花的季节,却开了满树的星点桂花,风一吹便是处处花香,大夫看秋冀阳盯着桂花看,忍不住笑道:“都说郎主冷硬,可这棵桂花是带着小小种的,哪还是那几株西府海棠、茉莉、桃树,还有后园的樱花、石榴,好像还有芭蕉,湖边种柳树、芦苇,全是他带着小小亲手种下的。” 秋冀阳不解。 大夫搔搔头道:“我听宝海阁主说,小小看大家手指一点就有东西吃有衣服穿,就拚命的想跟大家一样,那个笨孩子,点断手指头,也点不出东西来,那个时候,她大概发现了自己和大伙儿不同,就赖在床上,郎主让人去买了树苗回来,带着她亲手种树,又跟她说,大家手指头点点就变出东西来,可是不久就化为乌有,但她种下的树,却是永远在那儿不会变。” 秋冀阳无言的看着那满院开得恣意的花儿,“郎主其实还是在它们身上施法了?” “是啊”大夫苦笑。“那似乎是因为,小小种树之后,就每天很快乐的早上浇花,中午浇水,下午又来一趟,结果树苗等不及长大全都被淹死了。” 结果某个疼宠女儿口难开的家伙,唯一能想出来的法子就是对那些垂死的树苗施了法术。 秋冀阳就由着大夫绕来绕去,直到大夫自己说不下去为止。 两个人走到后园的一处亭子坐下,大夫这才道:“我们打算要趁胡琪还没将两颗内丹融合,把她诱出来。” 秋冀阳沉着脸,双眼炯炯有神的直视大夫。 大夫微避他的眼道:“若不将她拿下,只怕她会将金狼、wωw奇Qìsuu書com网紫狼及狐族给灭了。” “你们可有万全之策,保护小小周全?” “只能全力一搏。”大夫直言。 秋冀阳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我不能替小小做这个主,你得让她知道全部的情况,不能有一丝隐暪。” 大夫先是瞪着秋冀阳,见他丝毫不为所动,方才颓然应下。 小小听完大夫所言,板着小脸沉吟良久,“要引她到郎家庄来?” “是。”大夫歉然道。 小小不知胡琪来到这儿之后,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光听她的所做所为,再想一想她对郎主的近乎痴迷的执着,不难猜想她到了郎家庄之后,会如何破坏这一切。 “不能用映像吗?倒影?” “不成,要,就是一击中的,不能让她起疑。”大夫斩钉截铁的道。 小小想到亮亮,如果胡琪真会追着她而来,那表示若不能一次拿下她,日后,她就可能冲着亮亮去。 秋冀阳觉得怀里的娇躯微微颤抖,叹了口气,双臂微微施力将人拥紧在怀。“放心,有我陪着你。” “不成。”大夫连忙棒打鸳鸯。 “为什么不成?”秋冀阳几乎要拍桌而起。 大夫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胡琪妒恨俪影双双,自己却遭心上人厌恶,她若只见小小一人还好,若是见你们夫妻情深,岂不把她彻底惹恼?” “有道理。冀阳哥哥还是别出面的好,你把亮亮带着,等事情一完,我就回来。” 秋冀阳气愤不平,却无计可施,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高官显贵,而是个几欲疯狂的异类,而且拥有高深的内力,兴许她手指一挥,自己就抵受不住了。 那小小又怎么抵受得住?胡琪曾经害死过她,他怎么样都放不下心来。 只不过他一介凡人,又怎敌得过这些有法术的异族。 一觉醒来,他身边只有儿子,小小却不见踪影,他惊慌的起身,披上外衣快步打开房门匆匆踏入游廊,却赫然发现自己又跨进小小的闺房,退后一步、前进一步,都是小小的闺房,他怔住不知所措之际,身后传来亮亮的哭声,还夹杂着亮亮咿咿呀呀的童语。 他将脚收回来,外头的影像又恢复成昨日白天所见,他松开房门,走回床前,赫见亮亮竟坐在床上,双眼明亮的看着自己。 “他们是制不住那只妖狐的。”一道磁性倨傲的男中音自脑中响起。 “谁?” “我。亮亮。啧,我娘给我起这什么名字,拜托” 秋冀阳不敢置信的看着床上的儿子,亮亮朝他露出长了八颗小牙的笑脸,很天真很可爱,与出现他脑中的声音完全搭不上。 “紫府星君曾经让他徒弟送了个木盒给我娘,也送了一个给你。” 秋冀阳这一年多来,见多了古怪的事,虽然再怪也不及上眼前这桩,但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你是说郎毓黎?” “嗯,他就送你们两个一次礼不是?” 秋冀阳快就想起来,只是那两个木盒当时被他收起来了,后来离开景波山庄时,他竟不记得小小有没有将之取出来。 “我带你去拿吧光凭他们是拿不下那只妖狐的。”不然天兵天将平常修炼假的啊 秋冀阳还不及反应,人已突兀的出现在景波山庄中,定睛一瞧,正是他当日收那两个木盒的知书斋书楼。 他快步走到梨花大书案后坐下,取出当日与木匣一并收起的木盒,摩挲着其上的花纹,正想说什么,忽地又回到郎家庄小小的房里。 亮亮已经半倚在床上打呵欠,他朝秋冀阳伸手,秋冀阳却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你到底是谁?” “我是秋昱昭我谁,你是我爹。”那道男声又响起,“快点把我抱起来,抱我去更衣,我不想睡湿湿的床。” 秋冀阳只得上前抱起儿子去端尿,待收拾妥当后,才又听到那道男声数落着小小:“我那个大舅舅不是交代她,这木盒要随身带着的吗?怎么给丢在书案的密格里。” “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有神通?”秋冀阳不回答他的问题,很坚持自己的问题要得到回答。 “我本是天庭的玉衡星君,那一回要投胎当你儿子,结果因为那只妖狐搅局,害得我多吃了好几世的苦头,好不容易历劫成功,回返天庭去述职,结果竟然又要我再投胎历劫一次。” 哼,这一次历劫,他将自己几个部下都带着了,要历劫是吧这回是他玩劫数,不是劫数玩他了。 当然,他出生时那一劫如果没过,后头的也不用玩了,再有就是,他的得意大将,可是要来当他小弟的,他娘怎么能再被妖狐给灭了。 秋冀阳神色复杂的看着怀里的儿子,亮亮笑得很甜,与脑中出现的玉衡星君完完全全是两个人吧 “你放心,这次事属意外,往后你不会像今日这般再听到我的声音了。”有话也不跟你说,老这么一板一眼的跟爹说话,回头又要跟爹卖乖讨好,玉衡星君想来就非常想哭。 第五百七十五章郎家庄中 第五百七十五章 郎家庄中 爱恨怨嗔痴,并不只是人类独有。 异族也有痴情种,当然更有露水姻缘的信奉者。 胡琪,看着自己的长辈们周旋在各式各样的异族之中,她不解为以同样的事情,落到了她的头上,就成了天大的罪过。 祖父、父亲都希望她嫁给族长,她却不想嫁那个人,一双眼让她看了就心生厌恶,没有想到与家人闹翻离家后,她会见到那个让她心醉神迷的男人。 他有妻子、孩子,没关系,她不介意,不过露水姻缘,**女爱嘛 只是她不介意,男人的妻子很介意,非常非常的介意,甚至介意到遭了天劫,被天雷一轰魂飞魄散,这也算到她头上,胡琪觉得自己真是冤透了,郎士奇怒斥她,赶她走,她却痴迷的执拗上了,他妻子死了,魂飞魄散不是正好吗?她就能跟他在一起了啊 没想到竟是引来众人挞伐 胡琪身着白衣虚弱的坐在福安山庄园中一棵大梧桐树上,双手摆放在小腹上,腹痛如绞,下身因生产撕裂的疼痛,彷佛还未褪去,肚腹间两颗内丹互相拉扯争夺着,青筋浮突的手背紧攒着衣裙,指尖狠掐入柔嫩的掌心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生孩子竟是这么痛,她以为破身那刻是最痛的了,她想到那个憨傁的大白,痛楚的眼眸中染上不解,她恨大白,因为他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男人,那一天她疯狂的与大白纠缠,情欲在*药的推波助澜下,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她好怕,怕那恣狂的情潮,怕带给她极乐之喜的大白,她明明不喜欢那家伙的,可是疯狂情爱之后,她竟有些迷恋上那种快感,所以她一有机会就卷走他身体里的内丹走人。怕自己会回头去寻大白,她勾引上那个人类,却可悲的发现自己怀了身孕,而且失去了化为人身的能力。 她靠在梧桐树干上,轻轻的喘着气,不时因为腹痛而倒抽口气。 身上的白衣点点红梅,血腥味引来空中嗜血的鸟类,胡琪冷哼一声,眯起眼冷冷的扫了蔚蓝的天际里,那不怀好意的鸟类。 它们越聚越多,胡琪揉着越来越痛的小腹,小心戓备着,振翅飞翔的鸟类仍是保持距离,就是不靠近前来,胡琪有些不耐,这些家伙以为她身上一直在淌血迟早会死,所以守着等她死吗? 它们不知道她这一路,杀了多少对她有企图的各族败类吗? 胡琪浅浅吸着气,呼息的动作不敢太大,就怕又惹来另一波疼痛。 这些胆小鬼只敢等着、守着、候着,不就是怕沾惹上坏名声吗?她怔怔的回想起当年,她被郎士奇怒斥之后,自己做了什么?眼前一片黑,胡琪伸出一只手抱着树干,从大梧桐树上汲取力量,她疲累的闭上眼睛。 真是奇怪,她从离开生产的小院之后,沿路一直有不长眼的家伙找她麻烦,幸而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算她法术实在不怎么样,也能轻易的制服他们,可是,踏入福安山庄十里地后,那些家伙就只敢远观,不敢靠上前来了,为什么? 忽地,她发现梧桐树下有东西在反汲取她的精力,她连忙睁开眼,坐直身子,该死的她再次痛恨自己的愚笨,为什么当初母亲教她法术时,她就是撒娇耍赖不肯学呢?现在她身体里头的两颗内丹互相争斗,她却无法将之融合为己用,只徒然引来觊觎内丹的宵小。 胡琪试着催动内力,没想到反让自己立刻被两股强大力量牵引拉扯得几乎昏厥,她慌张的停下来,不敢再妄动。 她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她应该回狐族的圣地去才对,在那里职守的长老们,依律得为她疗伤,可是她却鬼迷心窍的往福安山庄来,是了,她要找金狼族的小公主,上次把她整死之后,金狼一族可是陷入了悲惨的境地之中,让她总算报了被众人唾骂的怨气,这次更是因为她,自己才会被人下了*药…… 浑沌的神智总算稍稍清明,她找到了来此的目的,一睁眼,便积极的搜寻着那贱人何在。 没有。 她又在仔细探看了一次,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她不在福安山庄里头吗? 忽地,她想起来,那贱人特不安份的,总是福安山庄住一会儿,没几日就又换地方住,该不会眼下她又换地儿住了吧? 又来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嗯,还夹着血腥味,闻到这个气味,阿傻伸出舌头垂涎不已的舔了舔嘴,浑浊的双眼发出青光,好香啊阿傻伸出爪子在地上刨了好几下,嗜血的冲动让它不安的在原地打转着,口水哗啦不绝的涌出,屋里听到动静的苏家娘走出来察看,看到阿傻怪异的举动,不由怔愣的站在原地,隔壁的邻居大娘、小媳妇也都好奇的开门出来。 “唉呀这狗儿怎么回事啊?” “该不会吃了什么中毒了吧?” “不会吧?”三姑六婆们站在屋檐下,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没人敢上前仔细察看,随着阿傻转圈的弧度越来越大,它已不像只温驯的家犬,而像是只野性未驯巨兽,被困在绳索的掌控下,苏家娘眼见大儿子打在地上的木桩竟然一直在剧烈晃动,心里不由一紧,手心直冒出汗来,她害怕的退到门边,其他人本在热烈讨论着,看她神情不对,耳边传来木桩上绳索磨擦的声响,不禁回头张望,一看之后大惊,隔邻的大娘咚咚咚退回了自家门口,其他人住得较远,便分别往苏家及邻家挤。 阿傻此时兴奋难耐,它奋力的往前跳动,可是脖子上的绳索限制了它的动作,它不耐烦的用力跳了几下,木桩终究难敌,被扯出了出来,阿傻就像脱了缰绳的马儿,疯狂的奔了出去,木桩被它拖曳在后,不时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当阿傻用力跳动时,苏家娘她们纷纷避进屋里,关上了房门,听到木桩敲击地面的声音远去之后,才悄悄的开了条门缝往外头张望。 “苏家娘,你家的阿傻发狂了,得快去跟山庄里的管事们说一声啊”隔壁的邻家大娘毕竟年纪大一些,看清楚那只发狂的狗不在院里了,便对苏家娘说道。 苏家娘在一个年轻媳妇的搀扶下,去见福安山庄的管事嬷嬷,将阿傻的事一说,那位管事嬷嬷不由瞪起眼睛来,好生教训了苏家娘一番,然后才打发她们回来。 邻居大娘见她们回来,便急急问道:“怎么样?” “只讨了管事嬷嬷好一顿骂。”扶着苏家娘去见管事嬷嬷的年轻媳妇翻了个白眼,然后同情的看苏家娘一眼。“怪苏家娘不该养着阿傻。” 大家也都知道,是不该在仆役的群房里,养着那么一只大狗,看那个样子就知道是野生的,野着呢先前就三番两次的闹失踪,还曾溜进内院,被巡守的仆妇们逮到,还引起不少的骚动,可是能怎么办?苏家的小儿子就爱啊疼惜若命哪为了挣钱养狗儿,别吃家里的粮食,苏七还自愿去上工。 谁会想到那只狗竟然发狂了 “这下怎么办?内院里有会首的侄儿、侄女们在,万一吓到了他们……” 苏家娘急得脸色发白,牙关紧咬着,忽地就晕了过去,吓得众三姑六婆们不知所措,幸而邻家大娘指挥若定,让几个年轻的,将苏家娘给抬回房去,然后喊了在外头野的小子们,去帮忙请大夫,又让人去找苏家的儿子回来。 这一番打岔,一时之间竟无人顾及去找阿傻,连苏七,都被娘亲晕倒的事给吓得浑不附体,压根就忘了他的狗儿,总算是请来了大夫,老先生慢条斯理的把了脉,视众人等得心焦的样无睹,好半会儿才道:“没事,一时气急闭了气才晕过去的,不碍事,多躺躺休息几天吧” 苏家长子送大夫出去,顺便去抓药,次子则是团团谢了邻家众人一圈,苏七这才发现,阿傻不见了 阿傻其实也没真那么傻,偷溜进内院几回了,多少也知道那些地方得避着,那些地方得低调,当它好不容易来到嗅到那熟悉味道的大梧桐树下时,胡琪已经不在原地。 它在树下绕了好几圈,终究探寻不到气味往何处去,它只得颓然退出内院,没想到才出内院,就又闻到那股气味,它不及细想,便循着味道而去。 身后金狼族两个双字辈的紧追在后,阿傻却毫无所觉。 “它应该就是胡长老了吧?” “也许,要让它过去吗?” “让它去啊如果它是胡长老,肯定很想夺回自己的内丹吧” 他斜睨同伴一眼。“记得要去好好的谢谢那些宵小们。” “嗯。” 他们遍寻不着胡琪,因为他们对她的内丹没有兴趣,所以没想到这是条线索,若不是各族在互相通报消息,近来各族有不少人死于非命,他们才发现胡琪的行踪。 胡琪以前的法术很差,若不是族长得守着各族间的戒律,郎主只怕早对她痛下杀手,但近来被杀的那些人,他们曾去细看过,只一招就将他们毙了,这就是内力修为高深所致吗?他们在外打探消息的,将此讯息传回郎家庄,几位长老们传讯,吩咐他们远远的看着就好,别太靠近胡琪,以免打草惊蛇。 “那些宵小们是贪她的内丹吧” “她还没将那两颗内丹炼化,看来我们动作得快,不然那两颗内丹融合功力定然大增,若是被她炼化成功,事情就麻烦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郎家庄下 第五百七十六章 郎家庄下 原来这里就是郎家庄?胡琪兴奋的在宅院外打转,这么多年来,她遍寻不着郎士奇的居所,原来就藏在这个地方啊幽州沧山,哼她早该料到的。 沧山以前叫安沧山,这儿是金狼族的地盘,她曾经多次来此,想要找到金狼族的居住地,但是,打从那个郎毓宁死了之后,所有金狼族的族人视她如寇雠,与金狼族、紫狼族交好的各族也敌视她,她连沧山都进不来,没想到,福安山庄与沧山之间竟有座秘道,哈 郎士奇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能突破他的结界吧 胡琪一时高兴的忘了自己身上的不适。 红花随着她的步伐一朵一朵的盛开,胡琪快步踏进郎家庄,结界顺势振动了一下,隔了一会儿,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阿傻也来到郎家庄外,它不似胡琪那么没有防心,它先在郎家庄那扇玄色大门外嗅了嗅,气味不太对,似乎它讨厌的味道比熟悉的味道重许多,这里是什么地方? 它迟疑的左右张望,这是什么地方?好大的宅子,有人类的味道,也有它熟悉的、讨厌的味道,更有让它兴奋不已的血腥味,它伸出舌头舔了下嘴,那股嗜血的欲望战胜了防备,它不假思索的飞奔入郎家庄里。 结界波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拢变小,拢罩在结界中的郎家庄随着波动变小。当盯着阿傻的两名金狼族族人经密道而至时,郎家庄正好消失在他们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 他们错愕的看着郎家庄消失,却无能为力,发出心音送出消息,心音却如泥牛入海久久没有回讯。 郎家庄里,胡琪在一个个院子里打转,她明明闻到了那个贱人的气味,为何就是看不到人? 胡琪气恼的跺着脚,原是白色的绣鞋已经染成了黑红色,她浑然不觉,她走在一座接一座回廊里,专心一意寻找着金狼族的小公主,就算她投胎转世为人,那又如何,只要她死了,郎士奇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妻子,就会陷入痛苦的深渊,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见到那一幕。 阿傻落后她几个院落之遥,有些慌,有些急迫,它觉得头昏了,明明那血腥味就在前方吸引着它,但真正追到了,却又觉得身后的味道更重,害它不知该往前跑,还是该后退…… 胡琪颓然停下脚步,一阵剧痛袭来,她疼的蜷起身子跪倒在地,身下不止的血花迅速在她脚边漫延开来,深吸一口气,她危颤颤的扶着回廊的廊柱站起来,美目往院中打量了一下,不对,这院子似乎有些古怪,她扶着廊柱踩着台阶往院里走,她的手一离开回廊,回廊立刻一阵弹动消失了。 她微惊,回头看,只见原是红柱绿瓦的回廊已经化成白墙黑瓦,她随即失笑,是了,这里是郎家庄,原就被郎士奇以强大结界保护着的地方,里头怎么可能没有古怪? 她踩在白玉石砖的小径上,院子中央一株盛开的桃树安静的伫立,她缓缓走近,只见前方一座屋子人影绰绰,她缓缓吸气,往屋子走去。 屋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只有一个相貌绝丽嘴角噙着一抹甜笑的女人,郎毓宁 “金狼族小公主。” “狐族公主好久不见。” “我可不像你是公主。”胡琪没好气的纠正她。 郎毓宁不以为意,闲适的坐在上首的美人榻上,她随意指了张椅子让胡琪坐。 “你这般纠缠究竟是为了什么?”郎毓宁待胡琪坐下后,轻启嘴唇问。 “哼”胡琪自己虽也疑惑,却不屑理会她。“你不是已经死了,又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是死了,可是我又转世了啊所以我又活了。”郎毓宁两手一摊,颇有几份自得的神色,让胡琪看了心生恼恨。 “你爹确实疼你,竟然用术法将你一魄一魂藏于此处。”胡琪咬牙切齿。 郎毓宁微笑,带着几份怜悯。“我爹当然疼我,你爹平常不管你,有利可图时就想到你了。” 胡琪两手紧攒在侧,两眼似要将郎毓宁生剜了。 “你很恨我?” 胡琪嗤之以鼻冷笑一声。恨郎毓宁?当然恨啊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不是吗?”郎毓宁不解的问。 “你不用伤害我,你存在就是在伤害我。”胡琪愤愤不平的道:“金狼族的小公主,多么天真无邪的一个蠢蛋,为了一个人类,搞得自己身怀六甲惨死,还害我被大家排挤。” 郎毓宁嘴角噙笑,眼里却没有笑意,而是一片冰冷。“是啊我是愚蠢,但是,我的夫君爱我,他宁可放弃千年修行,只为换我一生喜乐平顺。” 跟胡琪计较她曾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是说不清的,反而让自己情绪激动失了先机,郎毓宁直攻胡琪最大的痛楚。 “他不过一介凡人,放弃了修行,重入轮回之后,他就忘记你了。” “也许吧但总比你好,不是吗?至少我曾经拥有过那么一个好男人,他虽然有缺点,但他确确实实是个真心爱我的人,我们纵使死别,他仍是记挂着我,就算他轮回后忘了我又怎样,胡琪,我郎毓宁还是比你幸福。” “是吗?你别忘了,当初他可是打算停妻再娶,那时你还挺着大肚子呢”胡琪意图激怒她。 郎毓宁却不为所动。“那是我误会他了,他是张罗着阿晹的婚事,要娶他表妹的是阿晹,不是他,那时若不是你蒙蔽了我,我早就知道真相了。” 胡琪颇为得意的放声娇笑。“我侍候得不错吧世子夫人,哈哈哈。” “是很不错,真让我看不出来,堂堂狐族公主做起侍候人的事情,竟是这么在行,当真是小看你了。”郎毓宁斜睨胡琪一眼,胡琪立时暴怒。 她愤然起身,手指朝坐在上首的郎毓宁一挥,郎毓宁那张绝美的容貌立刻被切割开来,胡琪得意的举步上前。 眼前那个美丽的人儿倒在血汨之中,胡琪见状忍不住开心的笑起来。 “嗯……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笑声嘎然而止。 胡琪愕然回望,郎毓宁巧笑嫣然俏立于门口,见胡琪回头,郎毓宁举步轻盈朝她走来,胡琪错愕的看着她越过自己,走回上首原本满是鲜血的美人榻前,胡琪颇觉怪异的看着郎毓宁低头查看那个倒在血汨中的郎毓宁。 “这……”胡琪有些颤抖,她浑屯的脑子又开始不清明了,一阵寒意袭来,两颗内丹拉扯的力道越来越强。 “嗯,你的功力似乎进步不少。”郎毓宁下评语,转头对胡琪说,发现胡琪脸色惨白,她嘴角微勾。“唉呀你是怎么了?啧啧啧,瞧瞧,血流不止啊” 胡琪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拿眼瞪她。 “你瞪我是没有用的,你流血可不是我害你的唷”郎毓宁朝她俏皮的摆摆手指头,对上胡琪血红的双眼,郎毓宁俏皮的偏着头为她解开迷津。“生产之后要排出胎衣,还有一些脏血……流血是正常的,而且你生产后,胡姥姥还没得及帮你收拾,你就取了她的性命是吧?啧啧啧,真是狠毒” “谁知道那妖婆是不是不安好心眼”胡琪隐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仍强辞夺理的道,她撇开头,心下存疑,难道就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会一直血流不止吗?下身又涌出一滩血,血色不再如一开始的鲜红,而是黑红色,胡琪颤抖着,心底一片冰凉。 郎毓宁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强硬起来。“你自己做下的,就该你自己来受,只可怜那个甫出娘胎的小家伙,她被亲生娘亲硬生生夺去了内丹,终其一生都将无法修练术法,胡琪,你原本会有个能击败狐族的族长,取代他成为族长的女儿的,只可惜啊” 胡琪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强硬的说完后,两颗内丹又开始作怪,胡琪痛的几乎要倒在地上打滚了。 “你,你做了什么?”一声苍老暴怒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胡琪和郎毓宁一同看向那道人影。 阿傻循着对话声来到屋子前方,听着听着,它忽然暴怒的跳起身来,冲口而出那么一句话,跨进屋子的同时,阿傻迅速化为人形,胡琪见到失踪多时的父亲,不由微怔。 郎毓宁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啊胡长老,恭喜你当外祖父,不过真是可惜了,你家的小外孙女只怕是永远无法修练成人形喽” 胡长老方才就是因此暴怒,但毕竟脑子浑沌太久,此刻猛然化为人形,以往的记忆回到脑中,讯息来的太多太突然,让他毫无招架之力,此刻又听到郎毓宁这些话,直觉的朝胡琪开火。 胡琪被父亲的暴怒骂得晕头转向,生气的朝父亲挥掌击去,胡长老如今是毫无内力可言,被这么一击立时倒下,胡琪心慌的看着父亲倒下,生气的转头朝郎毓宁袭去。“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郎毓宁生气了。“我什么地方害你了?你死命纠缠我爹,是我害的吗?你害我痛失亲娘,你害我夫妻天人永隔,你害我一尸两命,你害我儿子还没出生就死了,我这些帐没跟你算,你倒有脸说是我害你?” 虽然只有一魂一魄,但这里可是郎毓宁的地盘,她气极的奋力朝胡琪的腹部一击,将胡琪重重的击倒在地,腹中剧痛嘴一张,两颗内丹就这么吐了出来,胡琪惊慌的爬起来追着内丹而去,胡长老见状也尾随而去。 眼见那两颗内丹化成远方星子,胡琪只恨自己没有翅膀追不到,忽地身子一轻,四周景物骤变,她才惊觉自己离了郎家庄,此时竟在半空往下坠落中,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忽地一只大鸟飞过,嘴一张,就将她吞入腹中。 追在她身后的胡长老,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吞下腹,焦急的翻身想逃,但离了郎家庄结界,此时想回岂是易事,他拚了命了扭转身子,想要攀抓着什么,另一只大鸟掠过,胡长老连叫都来不及就结束了一生。 郎家庄结界里,郎毓宁已恢复成郎小小的样貌,她从怀里取出大哥送的木盒来,郎毓黎长身玉立在她身前。 “大哥。” 第五百七十七章周岁上 第五百七十七章 周岁 上 郎毓黎带着小小往前一步就踏出她在郎家庄的闺房堂屋,下一刻便出现在郎家庄的大议事厅,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儿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她抬头望去,就见秋冀阳抱着儿子坐在圈椅上,郎主和郎主夫人、长老们,小郎、狐族族长等人各自安坐。 亮亮朝娘亲伸手,有力的小腿蹬着他爹的大腿,秋冀阳稳稳的抱着他,双眼上下仔细打量妻子,见她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小小朝丈夫走去,伸手接过儿子,秋冀阳则将她拉到身边,低声道:“幸而你没事。” “有大哥在。” 郎主冷硬的哼了声,“臭小子,你搞什么,竟然给老子搞失踪?还让紫府老头把老子拽去天庭?” “儿子也不知道。”郎毓黎一推二五六,郎主气得乐了,指着儿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独子生的好,偏生就是生得太好,才会让天庭的老家伙们看上,被骗去修行,一修修个近千年,他说嘛天庭的老家伙们不是一个个都很会算吗?怎么会算不出儿子的行踪? 天庭不好直接插手管胡琪这事,但祂们也怕这么一个不受教的妖狐成了气候吧若真让她将那两颗内丹炼化,她就拥有近两万年修行,天兵天将们就算法术精湛,也受不住她随意一指。 “宁儿的一魂一魄怎么会在那两个木盒里?”郎主夫人盯着丈夫问。 “那不是我放在木盒里的。”郎主面对妻子的疑问,急忙否认道,就怕她误会。 郎毓黎坦承道:“那是我和师父放的,我赶到山洞时,宁宁已经死了,阴使正领她走,但因玉衡星君不依大闹着,我才有机会带走宁宁留在山洞里的一魂一魄。” 郎主恍然大悟。“难怪我后来去那处山洞,却无论如何都唤不出宁宁的魂魄。”虽知儿子为女儿安葬,但墓地里没有女儿的残存的精魂,她过世的山洞里也没有,那段时日他才耗费毕生精力收集药齐儿的魂魄,却独独收不齐女儿的,令他好生遗憾。 “那时只是想既要带何曦走,不如带妹妹的魂魄同去也好伴着他。”郎毓黎浅笑,眸子投向了秋冀阳,秋冀阳只是心满意足的拥着妻儿,并不与他四目交接。 “胡琪这事算解决了?”郎主问。 郎毓黎点了点头,“解决了。” “很好,小家伙们,你们该成亲的快给我成亲,该生娃的快给我生娃,金狼族不能灭,得好好的延续繁衍下去”郎主对着郎召双他们喊着,吓得双字辈的抱头鼠窜,赶紧逃命去也 狐族族长哀怨的看着郎主。“郎主,我家清双……” “他啊他可是我派给小小当琳琅宝阁联系人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狐族族长闻言满怀希望的看儿子,小郎摸摸鼻子道:“爹啊你和娘久别重逢,还是多多聚聚培养感情,再给我添几个弟妹吧当族长这种艰困的事儿,要打小培养的。”说完没有跟人打声招呼径自离去。 “这……这是什么意思?”狐王曾经不覊的形象不复在,如今的他只个追着儿子身后,拚命想要弥补父子之情的可怜父亲。 郎主夫人淡淡的道:“他的意思应该就是,反正他娘的身子如今已经无恙,可以再生娃了,让你们多生几个,好好培养小的,将来族长之位就后继有人了。” 虽不满意,但尚可接受,狐族族长拥着娇妻离去,大不了他还能去福安山庄找儿子。 郎主夫人送走一屋子族人,才拉着女儿回房去。 小小乖乖的跟着郎主夫人去,边走边道:“我还以为郎家庄会让胡琪给毁了。” “你郎爹可舍不得,所以才会与众长老们一同弄出那个水镜倒影来。” 也幸好是水镜倒影,否则小小幻成郎毓宁,只怕也瞒不住胡琪。“我倒是没想到,亮亮竟然是什么星君来着,我记得玉衡星君很凶,虽然长的好看,但是很凶,我好像以前曾经看过他,然后心里想着,这要是我的孩子,我肯定要把他教成人见人爱的好孩子,才不让他老是这么凶的吓人。” 郎主夫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何时的事情?”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毓宁的记忆吧”小小微微耸肩,对自己新增的这些回忆,她坦然接受,没有排斥或不喜,倒让郎主夫人颇为讶异。 “你不觉得有这些记忆会对你造成影响?” “不会啊反正,我时不时也会想起一点点以前的事来,阿娘不用担心,那些都是我,都是我以前的回忆,我只会高兴原来有那么多人疼我、爱我,原来我以前有这么多快乐的事。” 郎主夫人爱怜的抚着女儿柔顺的发丝。“你好好考虑你大哥的提议,他如今修仙有成,由他带着你们夫妻修行是再好不过了。” 小小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郎主夫人。 修行岂是件容易的事,就算她和秋冀阳有那个慧根,能否修行有成,还是个问题呢更何况他们身在红尘中,要修练成仙比登天还难吧亏得大哥想得出来。 郎主夫人难道不知此事的难度吗?只是希望借此多将儿子留在人间,少在天庭待着,越待仙气越重,儿子何时才能凡心大动啊 “亮亮虽是星君转世,但他是来历劫的,天识未开,你们夫妻不修,只怕将来……” 管不住儿子是吧 小小苦笑,“我现在知道,当娘亲真是好辛苦” “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话倒是一点也不差。纵然世上有很多不是的父母,但是,能结缘成父子母女,就是前世修来的,福也好,怨也好,总是缘份。” “嗯。那父亲和苏千灵……” “那个啊那是苏家强求的缘份,她也是你的劫数,不过,你若今生放不下对她的怨,可能下辈子还得与她纠缠。”郎主夫人挽着女儿的手,轻声的开导着。 小小摇了摇头。“我对她没有怨,也没有恨。” “就算是朱映柔的记忆回来了,也一样这么想?” “是啊想着她的所作所为,怨恨她加诸在我身上的磨难,并不会让现在的我好过,反而是给自己添麻烦,我希望她能过得好,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去面对她种下的果。” “你倒是想得开。” 小小耸耸肩,将头靠在郎主夫人的香肩上。“其实呢她现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我再去希望她难受,她也不会更痛苦,反让自己老去记挂这么一个人,我倒不如用记挂她的时间,多想想怎么让自己身边,我所爱的,我所重视的人他们开心快乐。” 郎主夫人轻笑着,探手在小小的手腕上把起脉来,“你齐表嫂她们,我想就安排她们在京城里主持药谷的药栈吧” “咦?” “你嫂嫂有了身孕,你也想着给亮亮添个弟弟,是吧?” “嗯。不是说不要让表嫂她们的医术太过引人注目吗?” 郎主夫人点头。“所以让他们四个人管着药栈,出面管事的是你表哥和表姐夫,你表嫂她们总不能一直待在福安山庄里。” 说的也是。 “那大夫呢?他还是不肯回药谷去吗?” 说起父亲,郎主夫人是又爱又恨,“他说他野惯了,还是待在宝亲王府,当个闲人的好,也不知道你父亲肯不肯留着他。” 听着阿娘数落这位外祖父,小小不禁笑了起来。 当秋冀阳他们回到福安山庄时,已是五月初一,胡琪的事虽是早早解决,但是金狼族、紫狼族都想看亮亮,大家对这位玉衡星君转世的婴儿有着无限的好奇,时不时就要来逗逗小孩子。 秋冀阳心疼儿子,总是护着他,反倒是小小,将儿子丢给丈夫,自己巴着阿娘不放。 直到回了福安山庄后,秋冀阳才明白妻子巴着郎主夫人不放是为了何事。 一回来,首先面对的就是儿子的周岁宴,虽然想低调,皇帝却不打算让他们低调,太子一度病危,虽然救了回来,皇帝需要喜气的事,让心里好受一点。 得知小两口回来,宝亲王府就来请了。 秋老爷问过儿子,知道郎家庄的事已经解决了,便催着他带小小和亮亮回外家去。 “天天派人来问着。”秋老爷笑道。 其他人也跟着笑,宝亲王一家爱女若命,从这儿就看出来了,而且是毫不低调的,天天派着人纵马飞驰来回奔波,几个年轻的言官一日在路上被飞奔的信使骇着,问明是那家信使之后,写了折子上奏要弹劾,被皇帝压下,接着换宫里天天派人到宝亲王府探情况。 年轻的言官们不服,老御史上司冷哼一声,眼一翻手击桌:“你们难道不知道父母担心儿女,就是这般的吗?女儿因有急难之事出远门,在家的父母岂有不忧心的,你们自个儿纵使尚未为人夫为人父,但总是为人子的吧你们出了远门,难道家里父母不忧心?若有能耐会不心焦的打探消息?” 这么一数落,班房里一干言官个个低头不语,就是最是冲动的那名言官也因老上司的话,而胀红了脸,他是年轻,但他出门赶考,高中返乡祭祖时,听弟妹说了,父母得知他高中,便是派了他们来来回回在庄子路口和家门口间打探消息。 秋冀阳原以为父母早就回家去了,乍见到家人们全在,不由暗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待问明之后,他不禁有些眼热。 “亮亮出生的时候,我们不在,洗三我们也没到,满月也是,总不能他周岁,我们还不出席吧” 京里曾传言,嘉宁公主为公婆所不喜,所以产子这等大喜事,公婆也不克出席,虽然这传言很快就埋没在其他的八卦讯息里,但秋冀阳却记在了心里,明知事实不是如此,心里头还是为此不悦,总会胡猜着是否真是如此。 当他们急着出远门,他也不敢奢望父母会留下来,只没想到,他们竟给了他这么一个惊喜。 第五百七十八章周岁中 第五百七十八章 周岁 中 秋冀阳带着小小出远门时,并不知何时能返家,因此儿子的周岁宴,他就不打算办,只没想到龙从武和章嬷嬷带着众人一直准备着,帖子却是没有发。 初二清早阳光灿灿,秋冀阳带着妻儿要到宝亲王府,翻身上马正准备出发,只见龙从武追来,一个箭步就抢到秋冀阳马前,“三师兄你先别急着走,亮亮的满周岁,这宴要怎么办?人怎么安排?” “只请几家亲近的就好,自家人都在,方家和夏家要下帖子请。”方家和夏家是新亲戚,方随风是妹婿,夏家和慎阳是连襟,至于亲近的,自然是指宗室,与小小要好的郡主们,尤其是惠芯郡主,他们不在也就罢了,如今在初五前回了京,周岁宴办了若没请她,日后小小肯定软糯的回来跟他抱怨,被惠芯姐姐烦死了。 至于生意上往来的依前例,一律在福安商业协会接待,这不必下帖子,多的是人来送礼,要伤脑筋的是商业协会的余大主事。 龙从武算了算,知道大概人数后,这才放秋冀阳走。 回到宝亲王府,被抱着亲香不放的,自然是亮亮了,老亲王妃和老宝亲王两人抢着抱,亮亮也不知从那儿学来的,扳着老人家的脸,亲亲热热的送上香吻,把两个老人家乐坏了。 “啧,这小子才这么丁点大,就会拐人心了,不成,不成,月牙,你一定得生儿子,要是生个女儿,万一被这个表哥拐了去,可怎么是好。” “可是生儿子,就会被亮亮拐着一同去拐别人家的孩子哦”小小危言耸听吓朱平珏。 “我们亮亮最乖了,才不会乱拐人,是吧?”老亲王妃没好气的瞪孙女儿一眼,哄着怀里的亮亮道。 亮亮似懂非懂的,跟着外曾祖母频点头。 “宫里这几日,天天派信使过来,就为了问你们何时回来,想来皇上那儿有封赏吧”当兄弟几十年了,老宝亲王猜皇帝这点心思倒还蛮准的,宫里知道秋冀阳夫妻回来了,就宣他们两带着亮亮进宫去。 老宝亲王和老亲王妃作陪,宝亲王夫妻不去,朱平珏忙着接新的差事,皇帝让他管那鄂青烈那条线的影卫。 送祖父他们进宫的路上,朱平珏和秋冀阳并辔而行,与他说起这件事。 “皇上让我管这条线,传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朱元珠生了个儿子。” 秋冀阳转头睃了他一眼。“这我早知道了,朱嬷嬷早传了消息回来。” “你竟然都没说一声?” “说这个干么?”秋冀阳觉得很莫名其妙,有必要说吗? 朱平珏显然觉得应该,对着他好一阵数落,直到宫门口他才罢休。 皇帝在坤宁宫见他们,亮亮一看到皇帝就伸手让抱,把皇帝乐坏了,他的儿孙众多,却没一个像亮亮这般大方的。 “这孩子又长大了不少,抱起来都压手了。”皇帝抱了一会儿,觉得沉,开口对老宝亲王夸了一句,皇后不放心他抱着亮亮,皇帝之前那场病虽是养好了,但毕竟上了年纪,有些事不得不小心些。 皇后伸手要接过亮亮,亮亮先是抱着皇帝给了左右两边各一个响亮的亲亲,然后才探身让皇后抱着。 皇帝摸了摸脸颊,笑得很开怀,指着亮亮对老宝亲王道:“这打那儿学回来的,长大之后只怕嘉宁她们小两口不是得担心儿子讨不到媳妇,而是得烦恼媳妇儿太多个了。” 说笑一番后,皇帝便带着老宝亲王移驾御书房。 “朕自问待平遥不薄,不想她在朕的背后,资助岳宜山挑拨了朕的几个儿子。”皇帝坐在御案后,心情有些低落。 老宝亲王沉吟了良久方才回道:“平遥向来与皇上不睦,人既已去了,皇上再与她计较也无益。” “朕打算收回平遥郡王的封号,将她的后人一律贬为庶民,永生不得科考。” “皇上,怎么突然想到要处置此事?” 皇帝这才拿起御案上一个卷宗递给侍立一旁的高内官,高内官将之递给老宝亲王。 老宝亲王接过大略翻看一遍,“竟然有这么多暗桩,潜伏在各皇子、亲王府中。”细瞧名单,不乏朱鹏云外祖父当年那些门生故旧的后人。 “朕真是胡涂,竟然任由她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怪这么多年。”皇帝着恼的是,自己竟然从未将她列入监视侦缉的名单里,当然这事不能跟老宝亲王说,但皇帝忍不住要气恼。 “皇上不必介怀,平遥再怎么使坏,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已经死了。”老宝亲王不明白,跟一个已死的人计较,不是自找牛角钻吗? 皇帝愤恨难消,老宝亲王低头不语。“朕就不明白,难道朕做的还不够多?不够好?为什么这些人明知不可为,却仍是投身倚靠他们。" 正因为皇帝做的好,这些罪官之后翻身无望,才会攀着平遥公主及岳宜山等人,想要附一个从龙之功。 老宝亲王与高内官对视交换了一眼后,才转身劝皇帝。“皇上,平遥公主已死……” 皇帝气愤难消的道:“就是她死了,我才气,她若没死,兴许这事儿还查不出来。” 老宝亲王只能一叹,该怎么说呢?据卷宗里的记载,便是因为平遥郡王不愿承接母亲当年的允诺,所以才有人松了口,若因此夺了他郡王的封号,岂不反让他寒心? “皇上,这些人都背后还有没有人,咱们还没查清楚吧?”老宝亲王见皇帝点头,便又接着道:“平遥郡王看来与其母不一样,但人心隔肚皮,咱们也不能肯定,不如,加大他与那些被分派到各府去的暗桩之间的隔阂,让他们认为他不可信,日后他想用他们,他们也不再为他所用。” 皇帝颓然的靠到椅背上,“这事你说怎么办?” “指派他担任宣慰使吧” “宣慰使?”皇帝有些错愕,“本朝已有近二十年不曾派宣慰使出国了。” 老宝亲王含笑点头。“正是。” 这宣慰使名头好听,实际上干的却是顶顶累人的差事,是要拜访各国并宣慰住在当地的天阳国百姓,还可能被敌对的国家扣下来当人质,虽不至于一言不合就杀了泄愤,但被强留在他国的日子不过好就是。 其中痛苦只有当事人知晓。 上一位宣慰使,就是在京里酷爱拈花惹草的淳国公,当年惹的事大了,家里摆不平,谁让他长得好,招惹了桃花十几朵,一个个皆要嫁他,老淳国公教不来儿子,求皇帝救命,皇帝指了他当宣慰使。 出了国门,他照样招惹女子,直到招惹到一小国的公主,人家公主非他不嫁,偏生他家中已有正妻,且姬妾无数,若他真又带个公主小妾回来,只怕妻子要跟他和离。 公主又不肯放他走,于是他便给留在该国,足有五年才狼狈的逃回来。 “他们若追着去……” “至少皇上不用为了发落那些人找借口,他们为了追随他而去,势必要找借口离开旧主。” 一口气发落太多人,于皇子、亲王、皇帝的体面有伤,要暗施手段杀人,也得防着打草惊蛇,就怕蛇受了惊吓反击伤人。 “就是有着这些人引介,岳宜山才能这般轻易的得到那几个傻蛋的重用。” “诚亲王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已经布好人手,将他们买货的引过来,他们要买,我们就卖,卖瑕疵品给他们,引得他们自己窝里反去。”皇帝微眯着眼,对三子的厌恶尽写在脸上。 老宝亲王端起茶来喝,皇上又说到潘将皇子的事情。“我让他循线找到一个工匠。” “妥当吗?” “那老头是个西贝货,混在军中充能匠,一回让他造个矛上的矛尖,他打不出来,就那张嘴能扯,让他装装能匠倒是个能手。” 潘将皇子已经带着新夫人和那名工匠回地炽国去了,最近的消息是,地炽国大王命现任太子去督造炼制营,潘将皇子心有不甘,眼下正不断给兄长暗下绊子。 皇帝原想留着老宝亲王他们用晚膳,后来考虑到亮亮不日要满周岁,还是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几日,小小年纪就让爹娘扯着四处跑,皇帝想想都不忍心。 回到宝亲王府,用过晚膳后,各自回房歇息,月牙却是往栖岚院走。 小小心想嫂嫂有话要说,便带着她去暖阁,看亮亮有没有乖乖睡觉,亮亮玩了一日,早累坏了,小小还没把他送上床,就已经睡沉了。 坐在床沿看着亮亮的睡颜,月牙轻声的问。“齐表嫂没跟着回来?”月牙等了好久才怀了这一胎,心里忐忑不安得很,心想一直是齐夫人姑嫂为她把脉,有她们在,自己方觉有个主心骨在。 小小摇头,将药谷将在京里开药栈的事说了,“嫂嫂放心吧表嫂她们不日就会回京里定居。” “你们那般急着出门,究竟是为什么?”月牙颇为疑惑,几位长辈也好奇的很,却是没人开口。 小小但笑不语,这事还是不说的好,没的平添他们的烦恼罢了亮亮在睡梦里呶呶了嘴,不知梦见什么好吃的,小小说起亮亮在宫里亲皇帝、皇后的事来,月牙听着也乐了。“亮亮究竟是跟谁学的,不会是跟你吧?” 小小连忙否认,姑嫂两个在暖阁里又笑又闹,朱平珏坐在外间喝茶,听得闹得动静大了,不由高声警告妹妹。“小小,请记得你嫂嫂现在身怀六甲,你别跟她闹的把我儿子给震出来” 小小闻言拉着月牙笑着,月牙羞红了脸,右手忍不住覆上小腹,终于有了,真好 第五百七十九章周岁下 第五百七十九章 周岁 下 天还没亮就滴滴答答的下起雨,秋冀阳早早就醒了,怀里搂着小小躺在床上,小小嘤咛一声,在丈夫怀里翻了个身,“想什么?” “想儿子。”秋冀阳低声的道,顺势在小小的额上轻吻。 “亮亮是从那儿学亲人脸的?” 呃……秋冀阳顿了下,“那几个双教的。” “那个?”小小揪着丈夫薄薄的中衣前襟问。 “就那几个,我也分不清是那个。” 那倒是,郎家庄双字辈的家伙不少,秋冀阳除了对清双、召双和金银二双有印象外,其他的一律以那几个双带过。 亮亮起得早,外头滴答雨声,屋里小娃儿咿咿呀呀说话声,秋冀阳笑着拉起小小,“该起了,今天要回山庄去。” 小小赖在床上,“想睡觉。”见她一副疲累不想睁眼,脸蛋睡得红扑扑的,秋冀阳不由满腔柔情爱怜的揉着小小的肩。“那你睡,我先起了。” “好。”说完软软的依回床上,秋冀阳小心的为她掖好被角,自己去洗漱更衣,待他收拾停当,见小小依然拥被高卧,不由轻笑,看来是那几日在郎家庄被惯坏了,母女两个躲在药芦里,不让他进去也就罢了,连郎主也不让进,把郎主呕的够狠,送他们回家时,郎主欣喜若狂,终于没人和他抢老婆。 他走出内室,丫鬟还没进次间来,他往外走到堂屋,安梅几个已经候在那儿。 “夫人还在睡,小心别扰了她。” “是。” 交代完之后,秋冀阳便出了堂屋往书房去,栖岚院里有间书房,里头摆了朱平珏四处收罗来给妹妹看的杂书,只是小小就算住在栖岚院里,也很少到书房里来,不是她不爱看书,而是她回一趟娘家,祖母、母亲总是喜欢跟她说话,有了亮亮之后,更是如此。 上次小小见了就跟朱平珏说,要挑些书带回家去。朱平珏不快的说,这儿就是家,放在家里有何不对。 当哥哥的要疼宠妹妹,没人能说不行,他疼小小,搜罗了这些书想要诱使妹妹常常回娘家小住,秋冀阳当然也有自己的因应之道,看了栖岚院书房有那些书,照样让人去书铺子原样搬了好几份回福安山庄,花厅的书架上有,映园的书房里也有,甚至连水榭二楼的多宝格也放了,只要小小想看,随处都有书可拿。 龙从文见了就笑,“又不是要教个秀才,这般诱哄着人看书。” 龙从武也笑,大师兄和三师兄以前没那么幼稚的,怎么成亲之后,两个人反倒变小了。 秋冀阳想到此事也只有苦笑,他是习惯出了门,看到东西觉得小小可能会喜欢的就买,看到朱平珏费了功夫去收罗,不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才照样搬了回去摆。 只不过凤阳喜欢,海棠也喜欢,老是跟小小借书,他才干脆在小小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摆上。 不过二师兄说的也是,师父和他爹都说亮亮是可造之才,说的是武,看亮亮活泼外向不怕生,秋冀阳觉得也许该让儿子多读点书,不求文武全才,至少要坐得住,不管学什么,最怕的就是坐不住,静不下心来,他小时候苦练武功,不过是单纯的想要得到父母的关注,后来成了习惯,亮亮与自己不一样,万千宠爱集一身,这样的孩子若自小不管好来,就怕成了洪少主、齐少爷、何少爷之流。 都是出生富贵落地荣华的孩子,锦绣堆里长大,不知人间疾苦。 想想自己,当年凭着一股怨气离了家,以为自己最委屈,一家那么多孩子里,三个同年的儿子中,只有自己是亲生,却偏偏最受冷落,离了清冷的幽州,来到天下脚下的京城,进了权贵之家,看到了那金尊玉贵的小郡主,明明这般受爹娘疼宠,还是受了欺负,甚至差点小命都丢了,视她若命的父亲却讨不得公道,他才发现,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多了,他以为自己最不幸,却不晓原来世上还有比他更不幸的。 随着宝亲王一家往宁州去时,在路上小王爷捡到了两个孤儿,瘦弱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两只倔强小牛犊,一个就是杜真,一个则是胡惟,灾荒年,他们两个家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秋冀阳看着他们,想到自己,至少他有爹娘、兄弟、姐妹及二叔,怎么看都比他们两人强。 亮亮这小子,连皇帝也疼,若不趁早给他找个能压住他的人,只怕日后真如郎主夫人所言,他们会管不住他。 从多宝格里取了本书出来,他就歪在罗汉榻上看,看着看着,眼皮沉重便睡了过去。 忽地惊醒过来,就听耳边银铃似的笑声,他睁眼一看,小小坐在他身边的小杌子上,亮亮正扶着榻边站着,小手往他身上招呼着。 “亮亮,你在干么?”秋冀阳沉声喊着,亮亮看到父亲醒了,眼睛一亮小腿一抬就要往上爬,小小在旁边笑道:“冀阳哥哥怎么跑到书房来睡,还睡得这么沉,叫都叫不起,现在都要午时了。” 秋冀阳往墙边的铜漏壶瞧,已是午初三刻,“今儿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好睡。” “娘说下雨天留客天”小小笑看着儿子爬到丈夫身上,听到母亲的话,亮亮跟着说:“天。” “咦,亮亮会说话了?”小小好惊讶,虽然儿子之前一直咿咿呀呀说个没完,但那毕竟是童言童语,她没那个慧根,完全听不懂儿子呶哝什么,这个天字,大概是他说的最清楚的一个字了。 秋冀阳却满脸古怪的看小小,又转回头看儿子,在心里问道:“你没跟你母亲说过话?” 亮亮朝他笑弯了眼,“答,答。”小手还往他的脸连拍好几下。 “啊”小小忙伸手把儿子的手抓住,“亮亮你怎么可以打你爹。” 边说就把儿子抱过去训话,秋冀阳噙着笑坐起身来,这小子行啊用这招逃避他的问题。哼回头就应了你大舅舅,让他来教你修身养性。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大家心里已有准备,初五那日可能也是大雨滂沱的日子,这一次抓周,请的全是自家亲戚,没有外客,征得老宝亲王及秋老爷等人的意见,就在水榭二楼办抓周,一楼办家宴。 龙从武本来担心雨下不停,客人可能来得少,没想到雨下到了初四晚下就渐歇,初五清晨和暖的阳光轻柔的从云端探出头来,雨后特有的气味闻来让人心旷神怡,福安山庄陆陆续续迎来贵客,除了持帖而来的贵客,只有一拨不速之客,不过这拨客人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惠芯郡主来得早,她一来就带着孩子直奔映园。 “我的小外甥呢?” “我的小dd呢?” 打帘的小丫鬟掩嘴轻笑,惠芯郡主的儿子数落母亲和妹妹。“你们小点声,万一把亮亮吓着了怎么办?” “你说着这什么话?为什么我们会把亮亮给吓着了?” “就是,就是,哥哥才会把亮亮给吓着。” 安梅低头忍着笑,待他们一家子吵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迎宾。 接着到的是秋凤阳,带着姐姐紫阳托她的礼,一进门就让丫鬟们先拿去抓周的地方摆着。 “不在映园里抓周吗?”凤阳见丫鬟把木匣拿出去,不由问道。 “四师弟说这儿太小。”小小穿着红地遍撒金的襦裙,白色交领中衣外罩桃红襦衫,纤纤细腰上别着羊脂玉佩,飞仙髻上簪着金镶红宝凤嘴衔玉步摇,她坐在炕边上,看着奶娘给亮亮更衣。 小寿星翁今日也是穿的一身红,大大的眼眸含着一汪泪,似乎才刚哭过。 “这是怎么了?” 惠芯郡主的儿子立刻指着妹妹说:“妹妹拿竹蜻蜓逗弟弟玩,弟弟想拿,她又不给。” “当然不能给嘛这是丢着玩的,亮亮拿了就想咬,这一咬就坏。”两兄妹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忽地一声字正腔圆的,“坏。”把大家吓了一跳。 奶娘怔怔的看着小少爷,其他人看着亮亮,似乎不解他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弟弟会说话了” 小孩子们乱叫着,小女孩上前要拉亮亮的手,亮亮不让拉,蹬着小腿往娘的怀里去。 奶娘慌张的伸手要抱过亮亮,小小则笑着让她退下。“我抱着就好,奶娘先一旁歇着去吧” 凤阳伸手要接过侄子,惠芯郡主却开口拦了一下。“凤阳这会儿还是别抱的好。” “为何?”小小不明白,凤阳的脸腾地飞红,惠芯郡主才笑着指着凤阳道:“她啊手脚快,成亲没几日就有了,你没见她进门时,她身边的丫鬟多小心。” 小小这才反应过来。“凤阳有喜了。” “才刚上身。”凤阳一双明媚的眼朝小小眨啊眨,小小微愣了下,才道:“等表嫂回来,再请她帮你把把脉。” “齐表嫂她们没一道回来?” “没有。”小小抱着亮亮与凤阳、惠芯郡主聊起来,才晓得,原来惠芯郡主见小小不在,便常常带着孩子去找凤阳玩儿,倒也帮了凤阳不少忙,也因此她会知道凤阳怀了身孕。 客人陆续来到,虽只有自家人,但秋家人加上宗室的亲戚,倒也不少人,映园里正堂虽大,但一屋子贵客加上侍候的人,还是不怎么舒坦。 老亲王妃便带着所有人往水榭去,由老宝亲王领头的男宾也到了,大伙儿就等着吉时,要看小寿星翁抓周,不想那意料之中的贵客来了。 先进来的是御林军,接着进来的则是皇上和皇后,八皇子夫妻尾随于后,秋家这边的亲戚不以为意,倒是宗室这方,众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八皇子取代太子成为储君,看来是指日可待了。 第五百八十章结局忆往 第五百八十章 结局忆往 皇帝的儿孙众多,却是没看过他们抓周过,想想自己年事已高,自家的孙辈多不胜数,若是看了这家没看那家,总是会引出许多事来,再说国事繁重,也没那心思去凑这个兴。今日会来看亮亮抓周,自是那日进宫,亮亮亲了皇帝两记讨了欢心,糟心的事大都底定,皇帝也才有这闲情出宫来这么一趟。 皇帝仔细想了想,说来,他就只看朱天佑和柳依依这一对夫妻抓周过。 朱天佑那会儿,因是养在宫里,皇后既是亲手带着养到近三岁才送回府去,他满周岁时,皇帝在宫里办的,为此老宝亲王记仇了一辈子,皇帝想起来就觉好笑。 至于宝亲王妃柳依依,那时是凑巧,皇帝南巡,带着皇后微服出访柳家,想要挑些表里好赏人,正巧遇到东家有喜,临时起意拜访柳家,才知道是柳家嫡长女满周岁。 皇帝说起此事,除皇后外,众人皆是一惊。 “你不知道?”宝亲王问妻子,宝亲王妃摇头回道:“爹娘都没说过,只是十岁时,不过一个小生日,家里来了贵客,后来成亲回京进了宫,才晓得那时的贵客竟是皇上和皇后。” “爹小时候抓周抓了什么?娘呢?”小小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天佑抓了算盘和官印,庆宜只抓了算盘。”庆宜是宝亲王妃的公主封号,也只有皇帝会这么叫她。 小小听了就巴着宝亲王妃:“娘,我抓周时抓了什么?” “你啊抓了算盘和金元宝。”小小和朱平珏兄妹抓周都是在宁州别院,宝亲王妃说起这事就忍俊不住。“兄妹两个都抓了金元宝,平珏没抓算盘,倒是抓了剑。” 这番笑闹后,大家对坐在红地毯中的亮亮会抓什么东西,就颇有几分期待了,外祖父母、母亲都抓了算盘,就不知这小家伙会不会也这么巧,也抓个算盘呢? 屋子里热火朝天,大家纷纷起哄,帮亮亮出主意抓什么东西,亮亮坐在正中左右张望着,一张张老老少少的笑脸,亮亮毫不吝惜的大方放送可爱笑脸,把大家迷得晕头转向,然后他低头在地毯上摆放的东西看了看,他抓起离自己最近的小玩意儿,看了看又丢下,最后抓着一把木剑和一枝拂尘把玩起来。 大家见了微愣,拂尘? “这谁放的?” 一问之下竟是无人回应,大家面面相覤,谁也说不上来是谁放的。 “想来这孩子还颇有几分仙缘,才会拿拂尘来玩。”皇帝年岁已有,近来亲佛近道,见亮亮抓着拂尘玩得起劲,倒有几分欣喜。 只有小小和秋冀阳夫妻两面色古怪。 宴会热热闹闹的进行着,秋冀阳覤了个空,让人寻了小小来。 小小抱着儿子从宴席上告退出来,一出水榭,就见到秋冀阳沉着脸在小径踱步。 “冀阳哥哥在烦心什么?” “我们走走。” 秋冀阳并没回答,只引着小小往湖边林荫小径走去。 “你想这可是大哥……” “一定是的。”小小倒是斩钉截铁。“不过也好,大哥想帮忙教孩子,就让他教啊修习道法也成,他要教,还得看亮亮受不受教呢不要到头来,孩子教不好,他反来跟咱们抱怨就好。” “我才不会不受教咧”玉衡星君非常非常不快的道,秋冀阳一惊,看向儿子,只见亮亮在小小的怀里朝他瞪眼。 “你母亲听不到你说话?” “她不想听。”玉衡星君非常无奈,他原以为只要自己想,便能与任何人以心音沟通,没想到竟然在他娘亲这里踢了铁板。 五月十九日,太子病逝,封其子为敬郡王,一应治丧事宜由礼部依治丧条陈规制来办。 五月底,诚亲王病重,诚亲王府闭门谢客,皇帝亲自指派了御医进驻侍疾,每三日回报宫中一次,每五日宫中亲派内侍前往探视一回,皇帝布下的影卫们不着痕迹的将诚亲王贩卖军火武器的这条线,给收拢了过去,诚亲王世子忧心父亲,侍疾劳累又为父试药,终至心力交瘁猝死,诚亲王妃经此打击昏了过去,就此瘫在床上,世子夫人一人操持家务,皇后颇为不忍,派遣宫中的嬷嬷数人前往协理。 诚亲王病榻之上,看着身边侍疾之人皆是宫中派来的,心中已经明白,父皇已知他暗中干的勾当,迟迟不发作他,而是甚为慈爱的派了人来照顾侍候他,无非是为了周全皇家体面罢了 想到先前过世的太子,至少父皇还留下皇太孙,封他为郡王,自己的儿子呢? 妻子偏瘫在床,他明明身强体健却报了个病重,诚亲王凄然一笑,儿子早死也好,免得如平遥郡王这般被派出国门当吃力不讨好的宣慰使。 “亲王爷,近来又有几个人请辞。”觑了个空,诚亲王的心腹小厮悄悄进屋来。 “都是谁?”诚亲王闭着眼问道。 “外院的顾总管、柯管事,内院的张嬷嬷、亲王妃房里的黄嬷嬷、颜嬷嬷,及世子院里的许嬷嬷。” 诚亲王猛然张眼瞪向那小厮。 “这几个不都是……”都是他与妻子、儿子的心腹,许嬷嬷还是儿子的奶娘,怎会在此时请辞。 那小厮低着头道:“您若不准也没辙,他们已经都走了。” “他们已经走了?” “是,小的那天奉世子夫人之命,给许嬷嬷送东西去,没想到扑了个空,许嬷嬷家已是人去楼空。” 诚亲王嘶哑着声道:“人呢?" “听人说,许嬷嬷的长子随一贵人出京办事去了,许嬷嬷带着媳妇、孙子要赶着去享福。” “跟谁去?” 小厮为难的道:“跟着平遥郡王走了。”小厮顿了顿又道:“听说这位郡王人缘甚好,皇上派他出国去,京里各家的权贵们又是送人又是送礼的,听说太子府、瞖亲王府、忠亲王府还有律郡王都送了家人随行。” 诚亲王听到这儿心底一凉,自家这些兄弟与平遥公主这位姑姑素无往来,更不可能在她死后还特意照拂她的儿子,父皇指派平遥郡王为宣慰使,便已引发不少疑惑,兄弟们送什么不好,家仆随行,岂不是让自家这些家仆去送死?等等,送死,“咱们府也送了人给平遥郡王?” “是。世子奶娘的两个儿子,黄嬷嬷的孙子,颜嬷嬷的儿子……”小厮迟疑的住了嘴,他跪在地上禀事,一抬眼便正对着主子的手,只见诚亲王铁青着脸,青筋浮突的双手交握于腿上。 “该死”他被岳宜山和平遥公主算计那么多年,竟然毫无所觉? 这些人都是他和妻子、儿子的心腹,颜嬷嬷的儿子为他牵线,让他结识岳宜山,他跟着岳宜山在外认识了许多人,买卖军火兵器只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并不是他刻意去筹谋,但是皇帝这么一处置,诚亲王细细品味之后,方觉自己竟是不知不觉中入了人家早设好的圈套而不自知。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虽是中人圈套,却也是自己贪念所致,诚亲王颓然的闭上眼,摆手让小厮退下,一滴清泪滑下他的脸,满心懊悔也挽不回他的儿子,他百般筹谋也将女儿婆家拉下水,他苦笑一声睁开眼睛,只怕自己再也出不了这片牢笼。 南州城的福安客栈,客栈大掌柜的打了个老大的呵欠,小厮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边找话跟他闲聊。 “大掌柜的,去年不都是龙军师带人来核帐的吗?怎么今年换人来了?” “你懂什么,龙军师才新婚,会首那好意思让他带账房来核帐。”大掌柜的没好气的拍了小厮的头。 “不过今日来的这位是谁啊?那些账房对他,比对龙军师还客气。”这个小厮是去年才来的,上工第一天就遇上龙从文带着账房们前来查账,因此对龙从文印象深刻。 大掌柜的闻言一愣,这小子竟是不认得会首?不过会首这回出门倒是特别轻简,独身一人带着两个小厮,啊对,还是当年那两个,不过这两个小厮也长大了,小的那个也快十五岁了吧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嗟叹一声岁月无情,大掌柜的又要话当年了,提灯的小厮赶忙打断他。“大掌柜的,夜深了,账房那儿还没忙完,您看是不是要送夜宵过去?” “该当,该当,快走快走,我们先到账房看看,然后你再去厨房让他们送夜宵过来。” 边说大掌柜的脚下不停,急急忙忙往账房来,账房外,远远的就听见屋里算盘声响不停,堂屋里一盏瓜型灯放在一高几上,罗汉榻上坐在秋冀阳,他面如冠玉身姿如松,正拿着一本书册在看。 平喜看到他来,向里头通报了一声,秋冀阳温声让进,大掌柜的整了整衣冠,才恭敬的入屋来。“见过会首。” “起吧多年不见,大掌柜的可好。” “好,过得很好,一切都托了会首和夫人的福。” 秋冀阳淡淡的夸赞几句,大掌柜的听得是心花怒放,那小厮回来一看,正纳罕着。 “夫人和小少爷可好?” “好,他们都昝好。” 夫人和小少爷?小厮这才稍稍反应过来,原来这次带人来查账的不是别人,正是会首秋冀阳。 外头沙沙脚步声,小厮忙出去看,原来是在厨房当职的丫鬟送来夜宵,四个俏丫鬟提着食盒鱼贯而入,看到那英姿挺拔的会首不由羞红了脸,她们来之前,在厨房里听了一堆八卦,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莫过于会首只有一妻,没有妾也没有通房,他南下查账身边也没带着美婢侍候,若是…… 这要是被看上了,可就是莫大的福气啊 忽地头上的房顶传来声响,屋里的众人还不及反应,会首倏地就不见了人影。 账房屋顶上月色正美,一抹玉色人影正踏月而至,忽地脚下一滑,双手连忙伸展开来想找东西支撑着自己,下一刻强壮温暖的怀抱将她搂住。 “舍得回来了?” “嘿嘿冀阳哥哥别恼,小小这不是回来了吗?” “不是交代小郎别让你喝酒?”小小不是没跟来,而是先去了琳琅宝阁,郎召双要成亲,新娘子有些犹豫,召双便找了兄弟姊妹们来出主意,小小一到南州城就被请走了,所以客栈的众人才以为他独自出京城查账。 “小郎自己都喝趴了。” 秋冀阳苦笑,将妻子抱下房顶,进到账房里,账房们已经停下工作,正聚在堂屋里吃夜宵,送食盒来的丫鬟们还待在堂屋里,她们看到会首竟然亲密带着一名女子进来,怔愣的不知该如何反应。 账房们则是早见识过,见怪不怪了。大掌柜的这时才知道原来会首夫人没有缺席啊当下笑嘻嘻的上前请安,小小让他免礼。 秋冀阳朝小厮吩咐道:“去厨房让他们弄碗解酒汤来。” 小厮领命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嬷嬷端着碗解酒汤来,账房们用过夜宵后,继续挑灯夜战,秋冀阳看着小小喝完解酒汤,便领她回房睡觉去。 出了账房,小小拉着丈夫的手,满含醋意的道:“那几个丫鬟对冀阳哥哥很感兴趣呢” “是吗?”秋冀阳逗她。“真可惜。我已是人家的夫君了。” “哦,谁家的啊?” “你说呢?” “哼当然是我家的,我的夫君”小小醉态可掬,抱着丈夫娇声的道。 秋冀阳朗声大笑。 那一年月夜,来了个古古怪怪的小家伙,一见面就喊他夫君,骇得他当场打跌,险些出糗。收拢健臂拥着娇妻回房,他是谁家夫君啊?当然是他家娘子的夫君喽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