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妻不良》全集

作者：沉默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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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亲事

001、亲事

苏子洛，苏子意，听起来像是同胞兄妹。其实不是。

苏子洛年长两岁，是苏子意的邻居。两家父母多年比邻而居，胜过远亲。自小两人在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伙伴们常常凑趣：“你俩都姓苏，名字中又都有一个子字，将来做夫妻吧。”

年纪小，不懂得夫妻的意思。苏子意是女孩子家，心思异常婉转敏感，未曾说话脸先羞红，别了脸不说话。苏子洛察颜观色，知道子意恼了，便跺脚啐道：“胡说八道，去去去。”

小伙伴们作鸟兽散，却高声喊着：“苏子洛喜欢苏子意，要娶她做媳妇喽。”

年纪渐长，苏子洛长成了修身玉立的少年，被爹娘拘着去了私塾读书。而苏子意，也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只待在家里跟着苏妈妈学做些女红，两人很少见面。

偶尔门口遇见，也只是彼此点头，低了眉睫各自撒开，连话都不曾说得。

都以为早就忘记了年少时的戏言。

十五岁那年，有乡里的媒人替苏子洛说亲了。

苏子洛一向都是个白净、略带羞涩的年轻人，却在爹娘送走媒人后，脸红脖子粗的道：“谁叫你们擅自给我说亲的？我不娶。”

二话不说摔门而出。

苏家二老面面相觑，不知道子洛的怒气缘何而生。十五岁，他已经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了。从没拿他当过孩子，就是说亲也是预先告知过他的。当时的子洛腼腆而扭捏，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还以为他的沉默便是默认。

晚饭后，正是纳凉的时节，苏子洛的娘苏大娘便搬了小马扎在门口坐着，一摇一摇的扇着，驱赶着不时就嗡嗡来讨嫌的蚊子。

子洛堵气跑了，晚饭都没吃，做娘的又是担心又是自责。

苏二娘，也就是苏子意的娘站在门口，热络的招呼着苏大娘：“嫂子，过来坐。”

苏大娘满腹心事，无处倾诉，见了苏二娘如同遇到了知己，立时搬了小马扎坐过来，问：“吃过晚饭了？你家子意呢？”

苏二娘也坐下，手里拿的也是一柄扇子，却是极精致的纸折扇，笑道：“子意在屋里画画呢，刚吃过饭，我嫌热，叫她出来凉快凉快，她不肯，说是画完了再来。”

苏大娘不无羡慕的说：“你家子意真是乖巧。”都说女儿是爹娘的贴身小棉袄，此话不假。不像她的儿子，动不动就生气，和娘一点知心话都没有。

苏二娘不无自豪，可是终究是女儿，酸意隐隐，便道：“乖巧是没的说，只可惜总不如你家子洛，是个顶门立户的男子汉。”

一言戳中苏大娘的心，不由得叹道：“长大是长大了，可是也越发的执拗了。这不，昨天我和他爹请了乡里有名的张媒婆给他说门亲事，谁知他不愿意，这不，正跟我闹心呢。”

苏二娘又惊又羡，道：“啊呀呀，你家子洛不是才十五岁吗？这么早就要说亲了？不知道是哪家的闺女有这样的福气。我一直说，你家子洛人生的好，脾气又好，做事情也有板有眼的，是个老成的孩子，不知道谁家姑娘能嫁给你家子洛呢。”

听人夸自己的儿子，苏大娘很是高兴，脸上的愁云慢慢弥散，道：“子洛是个好孩子，虽说才十五岁，可是马上过了年就十六了，要说亲就得趁早，不然一蹉跎就耽搁了。你家子意呢”说时压低了声音：“我记着今年也有十三了，就没想着提早寻门亲事？”

苏二娘轻道：“还没呢，我也正在犯愁，女孩子家不比男孩子家，如果嫁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苦，总要上心多考察几家。又要人生的过得去，又要性子好，能对子意一心一意。唉，嫁的远了，我这当娘的不放心，近了，又一时没有合适的。”

妯娌两个互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问题：若是把子意许给子洛，不就皆大欢喜了？

苏大娘当即道：“我家子洛年纪貌相倒是和你家子意相衬，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入你家子意的眼。”

她先开口，正中苏二娘下怀，立时笑盈盈的道：“那可是再好不过了，如果子意能嫁进你家，我信得过，你是断不会亏待我家子意，我们两口也老有所靠。”

两人一拍即合，道：“这就回去和孩子爹商量。”

苏子意在屋里画好了扇面，正准备把扇子粘好，就听见娘和隔壁的苏大娘在谈论着子洛的婚事。心神一动，隔着窗子望过去，影影绰绰的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正并着头低声说着什么。

子洛要成亲了？

苏子意怔怔的放下扇骨，有点失神。是啊，子洛今年都十五了，这个年纪虽说不大，可是村子里像他这般大的娶妻生子的不在少数。

是谁家的女孩儿？他喜欢吗？喜欢他吗？会对他好吗？

蜇服在心里的小小心思又涌了出来，却只是无尽的酸涩。当年的笑语还在耳畔，他和她却早已经成熟长大，成了陌路。

正想着，苏二娘进了屋。子意抬头，笑问：“娘，你怎么回来了？我瞧你和大娘谈的正热闹呢。”

苏二娘一笑，道：“天晚了，该歇息了，对了，你爹呢？”

子意努努嘴，指指厢房亮着烛火的屋子，说：“在那看书呢。这不半天了，一动都没动过。”

苏二娘拍拍子意的手：“也不早了，你早些睡，我去找你爹。”

子意送娘出去，阖了门，坐下来粘扇子，忽听后门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猛然站起来，轻声问：“谁？”

一颗心怦怦跳着，不等来人回答，她已经拉开了门栓。门外，站着面色苍白的苏子洛。子意一脸的赧然，轻喃道：“子洛——哥，是你。”

“子意，是我。”苏子洛看着子意，一颗心落了实地。不需要多说，只有四个字，足够了。

两个人就站在门边，不说进也不说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痴痴相望，俱是无言。

002、

苏子意听见了爹和娘的争执声，立时清醒过来，对着苏子洛道：“子洛，你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苏子洛看着子意，有些恋恋不舍。几年都不曾好好见过，子意长大了，真美。那细腻光滑的肌肤，衬着那双美丽的眸子，就像一朵娴静的花。

他想伸手去摸摸这朵美丽的花，却没敢，怕是唐突了子意。听见子洛问，才说：“子意，我要离开家了，想着临走前看看你。”

不知道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也许，他回来时子意已经嫁为人妇。

子意心里一急，泪意上涌，几乎要哭出来，问：“子洛，你要去哪？”

子洛长吁一口气，说：“我不知道，可是天下之地，处处都是男儿的天地，我要出去闯一番事业。子意，我会想着你的。”

子意哽咽着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却都哽在喉间，一字都吐不出来。

苏子洛看着如梨花带雨般的子意，万般怜惜，伸手轻触她的眉睫。子意一闭眼，一滴泪从眉睫处落下来，正中苏子洛的手心。火烫般，让苏子洛握紧拳头，几乎不能自持。

苏子洛转身就走。

苏子意睁开眼，已然不见苏子洛的人，追出去，只看见他翻过短墙的背影。泪流了一脸，苏子意喃喃道：“子洛，你要保重，我也会想着你。”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子洛，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不管去哪，不管吃多少苦，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都愿意。

可是身为女子，她有她的矜持和自尊。奔则为妾，如果她真的不顾一切舍下爹娘跟苏子洛走了，她就没脸再回家乡，没脸再见爹娘了。

苏子意关门，回身，拭了脸上的泪，回到屋里再没了心情。草草的收拾了桌上的杂物便合衣睡下。

睡不着，只睁着一双大眼看着那如蚕豆般大小跳跃的火苗，想着刚才匆匆一见就又分别了的苏子洛。

他要走了，去哪呢？什么时候走？她应该送他一件礼物的，可一仓皇之下，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明天，等天一亮她就去送他。到时把自己的香囊送给他，也算是一份心意。

苏子意迷糊着，爹娘那边已经沉寂下去。她知道爹娘经常争吵，早就习惯了。不必去问为什么而吵，有时候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是翻来覆去的，想着明天该找什么借口过去、什么时辰过去。太早了，只怕子洛一家还没起，去晚了，只怕他急着出门有事要办。

睡了一小会，怕误了时辰，忙忙的起身看看天色。还黑着，村子里谁家不甘寂寞的狗叫了两声，别样的凄清孤寂。

子意又躺下去，竭力按捺着心里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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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亲事

001、亲事*

001、纵情

001、纵情

你不爱我时，我说是错，不说是错。做也错，不做也错。总之，存在即错，呼吸也错。

001

阳春三月，*光正盛。玉带河上的朱玉桥上，斜倚着一个白衣女子，身边陪着一名娇小玲珑的侍女，看桥下的风景。

她们二人，在世人眼中亦是一道风景。

随意的一举手一投足，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有认识的人指指点点着说：“嘿，那不是商家苏唯言家的女儿苏如意么？听说她要嫁给当朝的将军林暮阳了。”

“好命，好命，看她生得避月羞花的，难怪将军看得中一个商户之女。”

“生得再好也没用，出身贫贱，又是苏唯言上赶着巴结林将军，自己送上门去的，充其量就是一名姨娘。”

“姨娘也好，比嫁给寻常人家做妻强了不知多少倍，一样呼风唤雨，衣食不忧”

一匹快马迎面而来，马上坐着一个二十左右岁的青衣男子。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急匆匆的穿街过巷，打马而行。

苏如意立时瞪大双眼，紧盯着那青衣男子的面容，似乎想要从他那冷肃的脸上看出*光来一样。

他却专心致志只顾看着前方，压根不知道有一个明眸少女所有的神思都在他身上。

人已经走远，只有灰尘在飞扬中缓缓下落。就像苏如意的心，在模糊中渐渐安定。

侍女玉莲轻声道：“小姐，将军已经走远了。”

苏如意回神，说：“我们回府吧。”

明天她就要嫁给他了，所以苏如意特地在他必经的路上等他，只为再看他一眼。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传说响当当的男子汉。

她仰慕这样的男人，嫁给这样的男人，是她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可是天从人愿，居然被爹做成了。

想着要做他的新嫁娘，苏如意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欢欣。不知道他生的什么模样，脾气性子如何？会不会喜欢她？

明知道只是远远的望上一眼，她的疑问得不到解答，还是要来。

自明天始，她就不再是苏家娇生惯养的小姐，而是他的妻了。一想到可以成为他的妻，陪在他的身边，替他打理近身之事，苏如意的心就跳的怦怦的。

她会做好一个妻子吗？她会让他满意吗？他会不会嫌自己的身份太过低微？毕竟，以他常胜将军的身份想娶什么样的妻子娶不到？如果他想公主，皇上也会一口应承。可他，却答应娶她为妻。

林暮阳奔出去多远了，才放缓马速，等侍从跟上来，问：“朱玉桥上的女子是谁？”

“是苏如意。”侍从的回答同他想的一样。

轻轻的皱了下眉。这女人还真是不知礼仪，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招摇，就为了见一个男人。虽然那男人是他自己，他还是不舒服。

商户之女，都是这么的粗鄙和没有廉耻吧。可他却必须娶这样一个女人做妻子。

林暮阳再没说话，直到回了将军府，总管上前请示：“将军，明日即是大婚，这府里要怎么布置？”

林暮阳冷冷的斜他一眼，道：“林旋，你在府上多[www奇qisuu书com网]少年了？”

总管林旋被问的莫名其妙，答道：“快五年了。”

都五年了还没摸清他的禀性，看来这总管之职是做到头了。林暮阳厌烦的解释：“我没吩咐，就不必做什么。”说完大步进了院子。

林旋这才明白林暮阳的意思，敢情将军他没想过要兴师动众的迎娶苏家小姐啊。

林暮阳坐定，有侍从奉上茶，回道：“将军，公主来了。”

话没落地，就听见女子娇怯怯的声音：“表哥，我不待通报就进来，没打扰到你吧？不少字”来都来了，就是打扰又何妨？

林暮阳起身，迎上门口的公主玉鸾凤。修长的身材，仙子的面容，一双含情大眼，脉脉凝视着他，有说不出来的情意。

林暮阳道：“凤儿，你在说什么？只要是你来，我就有时间。”他会放下一切来陪她，说什么打扰？

玉鸾凤紧走几步，扑到林暮阳的怀里，再也压抑不住委屈，抽泣着道：“表哥，我知道不该来的，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你明天就要成亲了，新娘却不是我，我不甘心啊。”

林暮阳大手紧拥着玉鸾凤纤弱的肩，安慰着她说：“别哭，鸾凤，成亲也没什么，我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女人。”

玉鸾凤含着泪笑，可是这时候再动听的誓言也没有意义。他再爱再喜欢再只装着她一个人，他要娶的妻子也不是她。她仰头，含泪道：“表哥，为什么要娶她？她那样的家世，根本配不上你，你为什么要答应？”

林暮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能怎么说？这亲事虽说是苏唯言毛遂自荐上门主动求的，却是皇上下旨赐的。

玉鸾凤的眼泪让他心疼，他想也不想的就亲在她娇艳的左唇上。亲不够，尝不够她的甜美，恨不得把她揉进他的骨血里。

玉鸾凤反手搂住林暮阳，踮起脚用她的热情迎合着他的。

两个人的身躯紧贴在一起，火花四溅，恨不得这一吻就是地老天荒。

她是公主，有她的矜贵和自尊，可是在林暮阳面前，这些统统都可以掷到地上任他贱踏。她就是喜欢他，她就是想着要嫁他，她这一辈子就只想成为他的女人。她不在乎什么身份，也不在乎荣华富贵，更不想在乎什么名誉。

让他要了她吧，让他在成亲前一夜把她变成他的女人，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也流恋她的美她的好。

如果不能嫁给她，那么剩下的人生便不再有阳光、鲜花。

让她放纵吧，就这一夜。她是飞蛾，宁可死也要投身融化到他的热情之下玉鸾凤流着泪主动的亲吻着林暮阳，抓着他的大手放在自己胸前的柔软前，鼓动着他原本就薄弱的理智，扭动着纤细柔软的腰肢，修长的腿紧紧的缠住他的，只想让他把她毁灭。

001、纵情

001、纵情*

002、自嫁

002、自嫁

一大早，苏府门前就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高挂着红烛，一派热闹喜庆。门外围着许多看热闹的人，不无艳羡的议论着。

苏府里，苏如意已经穿上了吉服，头上盖着红盖头，低头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之上，微微的颤抖泄露了她的紧张和惊惧。

玉莲进来，道：“小姐，吉时到了。”

苏如意迅即抬头，道：“到了吗？这么快？”

玉莲抿嘴笑，只怕是小姐嫌时间太长，过的太慢吧，似乎早就坐不住了呢。玉莲扶她起来，说：“嗯，老爷叫奴婢扶小姐去前厅。”

苏唯言背着手，来回的踱着步。苏夫人在一边着急的问：“老爷，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吉时都到了，如意也该来了，可是”

苏唯言停下步子，怒气冲冲的对苏夫人道：“我能怎么办？难道我不知道吉时到了？你在这催我有什么用？”

苏夫人吓的不敢出声，只看着自己相公来回的身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相公也急了。

苏唯言抬头问道：“总管呢？叫他去将军府催一催，倒是回来了没有？”

苏府的总管苏白急冲进来，道：“老爷，奴才回来了。”

苏夫人升起一线希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苏白。苏唯言也停下来，问：“将军人呢？来了？”

苏白摇头，说：“奴才遵老爷之命去了将军府，可是总管林旋说将军还没起，没有将军的吩咐，他不敢擅自做主。”

“胡闹。”苏唯言一拳击在桌案之上。这林暮阳诚心是违抗圣旨，百般拖延，就是不想娶如意啊。

这抗旨是杀头之罪，难道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苏夫人当即就哭出来，道：“这怎么行，吉时眼看就到了，如意也等着呢，他怎么能不来？你再去催啊，将军没起，就把他叫起来。”

苏唯言看着自己的夫人，长叹一声。什么没起床，这林暮阳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他怎么会贪睡误事？这分明就是个借口。

借口，懂不懂，就是你无论有多着急，他就拿这个借口搪塞，你急死才顺了他的心呢。

总管苏白看着苏老爷，不知所措。苏唯言恨恨的道：“还愣着做什么？再去催。”

如果真的误了吉时，他就去皇上面前告御状，非让林暮阳吃不了兜着走。

苏如意的步子就停在了后堂之外。好巧不巧，她刚好听见了刚才爹娘和苏白的对话。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反倒落到了实地。

原来，他真的没打算娶她。

心冰冷冰冷的，一颗热烈的心被浇了一盆凉水，卒不及防的冰火两重天让她的心脏发疼，头发晕，四肢发麻。

他不想娶，却碍于圣命难违，不得不应承下这门婚事。可事到临头，他还是后悔了。他全然不在乎这样的举动会将她伤的体无完肤。如果她没嫁成，不只会成为京城的笑话，还会是京城的耻辱。

侍女玉莲紧咬着唇，虽然看不到小姐的神情，却也能猜测得出小姐伤心了。

正想出言安慰，却见苏如意平静的往前走，扬声道：“爹，娘，女儿来了。”

苏唯言和夫人一回头，见身着大红吉服的苏如意由玉莲扶了出来，忙过来道：“如意，你等着急了吧，先坐下”

苏如意看向苏唯言的方向，道：“爹，把总管苏白叫回来吧。”催也没用，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苏唯言招手叫苏白退下，问苏如意：“如意，你有何打算？”

苏如意坚定的说：“女儿既许他林暮阳，就是他林家之媳。我要嫁给他。”

苏唯言不作声。嫁，说的好听，他都不来娶，难道还让他亲自把女儿白白的送上门去？这倒是娶妻还是纳妾？欺人太甚。

苏夫人拉着如意的手，母女两个一样的冰。苏夫人道：“如意，你别急，容你爹想想法子。”

苏唯言接收到苏夫人的眼色，却并不应声。他现在也是无计可施。愤而起身，苏唯言道：“我这就去皇上，讨个说法去。”

苏如意却叫住苏唯言，道：“爹，别去。”这一去，就坐实了林暮阳抗旨的死罪，她不想让他死。

苏唯言大致知道了苏如意的心思，沉声问：“你可知道你要做什么？”如果就这样屈辱的嫁进林家，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对她做什么残忍的事都不觉得残忍。

苏如意点头，说：“是。”

苏唯言长叹，说：“唉，丫头，是爹错了，爹不该看上他的。”他以为那是个真男人，却不想在感情上，男人各个都是混蛋。

苏如意在红盖头下轻轻摇头，安慰着苏唯言：“爹，不必自责，以后我会很好很好的。如果不是爹，女儿也不会嫁给心目中的英雄。我不求他多爱我，只要他能给我爱他的机会就行了。”

这样贴心的女儿啊，说出来话如此明理恳切，却叫他这个做爹的心疼。

苏唯言咽下心中的苦楚，笑道：“爹相信你会幸福的，如意是这世间最美好、最温柔的女子。如意，你想怎么做，爹都支持你。”

红盖头下的苏如意泪缓缓的流下来，流到唇齿之间又咸又腥。她却绽出一抹别人看不见的笑，重重的点头，说：“谢谢你，爹，女儿很庆幸有你们这样的爹、娘。如果有来世，女儿还要做你们的女儿，会好好的孝敬你们。”

言夫人哭出来，说：“会的，会的，如意，下一辈子爹娘还做你的爹娘。如意，别哭，娘舍不得你”别再说了，这话听着不祥。结婚是终身大事，是如意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不可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苏如意走向苏唯言，说：“爹，你送我上轿吧。”

他不来迎娶她，那她就自己去。婚是皇上指的，她是非嫁不可。没有谁能挡得住她的决心，也没有谁能挡得住她无畏的脚步。既然她选择了他并且认定了他，那这一世，就只有他。

002、自嫁

002、自嫁*

003、身教

003、身教

林将军府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像要替将军娶妻的样子，甚至连灯笼还是年初时挂上去的，经受雨雪侵袭，已经褪了色。

忽然鼓乐喧天，惊动了府里的总管林旋。

听到下人报说是苏家花轿到，他大吃一惊。

苏家连番催促将军，都被他挡了回去，不想苏家不等将军去接，竟然自己上门了，这可真是亘古未有的奇事。

他不敢去回将军，实在是将军的院外容不得人站立。那女子吟哦的声音听得人脸红心跳，再多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坏了将军的好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屋里的女子是公主。

林旋摸摸头。坏了将军的事，顶多是被打一顿，要是公主发怒，那可是人头不保。可是苏家花轿上门，将军万事不理，他不能不管。

门口正乱着，苏唯言亲自下马，对门口的侍从道：“开大门，迎你家将军夫人进去。”

守门人不开：“没有将军的命令，这门不能开。”

林旋迎出来，打量一下苏唯言，不由的暗暗纳罕。他以为不过是个商人，肯定是一脸的谄媚，胖的脱了相，小眼眯眯，眼里只有银子，只知道算计。

却不想这苏唯言竟是个中年俊朗男子，气质出尘，眼神很带着一股威严。

林旋道：“苏老爷？没有将军的命令，大门不能开。要不，请花轿从侧门进去？”

苏唯言气的要暴跳了，道：“圣旨已下，我女儿是嫁给将军为妻。花轿从侧门进，倒是纳妾还是娶妻？”

“这个”林旋为难：“不然等将军起了，小人再去请将军定夺？”

苏唯言道：“不必了。此门婚事是圣下御赐，尔等若是不迎娶，就是抗旨。难道你想害你家将军满门抄斩？”

林旋猛丁想起来，确有此事。将军不过是想怠慢些，冷落一下苏家，却未必真的想拒迎苏小姐。那可真是要杀头的。

既然苏家已经将苏小姐送过来，也算将军达到了羞辱苏家之意，不如就开了大门吧。

花轿迎进将军府，如意被玉莲扶着下轿。耳侧听不见任何喜乐之声，知道这林府里什么都没准备，一定是冷冷清清，素淡之极。

她站定，扬声道：“爹，叫苏白过来。”

苏唯言道：“有什么事你只管说。”

苏如意微微一笑，说：“今日是女儿成亲之日，岂可太过寒酸？叫苏白将预先准备好的喜烛喜绸立即布置起来，我要和将军拜堂。”

苏唯言赞同，道：“好，我这就叫苏白去办，由爹监工，你只管放心。”

林旋上来要拦，苏如意道：“你可是将军府里的总管么？”

林旋只得见过苏如意，道：“在下林旋，正是林府的总管，不知苏小姐有何吩咐？”

苏如意站在他面前，虽然有盖头遮面，看不到他的面容，却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疏离淡漠之意。

苏如意微微一笑，道：“林总管，你现在叫我苏小姐，我不怪你，可是待会我和将军拜堂礼毕，你若再这样称呼，可别怪我不客气。”

林旋身上一冷，道：“是，夫人教训的是。”

将军可以不理不睬，耍性子闹脾气，说到底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皇上下旨，这门婚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他不过一个总管，如果也学将军对主子不敬，只怕饭碗就不保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如意也不在意，道：“我相信林总管。听闻将军迟迟未起，不知可方便容我一观？”她倒要看看他在做什么？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抗旨不迎娶她？

林旋想也不想的说：“是，请夫人随我来。”

苏如意拦住玉莲，道：“玉莲，你不必跟着了。”

玉莲一怔，道：“可是，小姐你走路不便”

苏如意却手一扬，将盖头掀起来，泰然自若的道：“这不就方便了？”

林旋猛的对上苏如意的脸，不禁被她那自信、明媚的神彩所惊住。原来苏家小姐不只容貌生的好，竟然是这样一个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的女子。

她落落大方，毫不拘谨，举手投足之间都洋溢着一种明艳的光芒。

苏如意朝他一笑，道：“林总管，初次见面，以后还请你多加援手。”

林旋微微有些脸红，道：“是，夫人，初次见面，林某有幸能为夫人效劳。”

苏如意率先往前走，道：“林总管，劳你代路。”

林旋跟上，说道：“夫人不必客气，叫我林旋即可。”

苏如意洒脱的道：“好，林旋。”

两人说着，便到了林暮阳的院外。林旋停住步子，对苏如意道：“夫人，这即是将军的内院。没有将军的命令，属下不敢擅入，还请夫人原谅。”

苏如意脸上的笑慢慢的隐去，看的林旋颇有些不忍心，就好像明媚的晴空被乌云遮住了阳光，天地立时就失了颜色。

苏如意咬住唇，从隐隐传来的呻吟声中回神，看向林旋，自嘲道：“将军知道如意年少无知，故此言传身教，给如意上了一回生动的课呢。”

林旋脸上微微动容，低头对苏如意道：“夫人，将军也是”也是什么？说他年少意气，情动而不能自持？可是在新婚之日，朗朗晴空之下做这样的事，什么样的借口都不能遮掩他的荒yin。

苏如意轻吁一口气，笑了笑，道：“无妨。将军国事繁忙，家里的事定然想不周到。我既进门，自然要替将军分忧。”

说这话时，苏如意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先时的颤抖，明朗清脆，字字珠饥，道：“林总管，替将军和”

她不知道屋里的女人是谁，便改了口道：“姑娘准备干净的衣服，叫人打了热水在院外服侍。还有，帮我准备刀、木板，我有用。”

啊？林旋吃了一惊。准备刀棒做什么？难不成苏如意想在院门口来个瓮中捉鳖？随即又在心里啐自己。他好歹也是林家的总管，怎么能侮辱将军是鳖？

可是苏如意的眼神坚定，带着一股隐隐的威严，林旋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一个是字。

俺知道一向写的比较虐，似乎不招人待见了，不过俺试图挑战自己，不写的那么阴暗。这本貌似会往温馨上靠靠，大家多支持哦。

003、身教

003、身教*

002、撒泼

002、撒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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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运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她到了老夫人的颐年居时，孟君文还在。老太太看孙子，那是越看越爱。可是看着这新进门的孙媳妇，就不是那么顺眼了。

头发梳的太张扬了，衣服颜色太鲜亮了，走路的姿势太轻盈了，脸上的笑太明显了，衣服太瘦了，她的腰肢太纤细了，脂粉太淡了，衬着那张脸太过素净，眼睛更大，眉毛更秀气可分明每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媚劲。

这是给谁看呢？是显摆她年轻，显摆她是新媳妇呗。

当年她老人家进门的时候，那可是

老夫人在心里想了一连串低调、谦卑的成语，又是感叹又是遗憾，最后总结为苏岑太不知道内敛为媳妇的第一美德了。

苏岑虽不知道孟老夫人在想什么，但辩颜辩色，也知道她对自己不太满意。见老夫人停了话头，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眼神中满是严厉的挑剔，不由的就心头发怵。

那双老眼并不混浊，甚至带了点过度的凌厉，仿佛X光，将自己穿透了一般。保养的很好的嘴角微微下垂，带了点不悦出来，仿佛一出口就是对自己的指责。

苏岑不由得的挺直了肩背。从来没打过这样的硬仗，只怕还没正面相遇就已经输了。可是输阵不输人，老夫人没有多少时光，她却有着漫长的一生，她不能让自己后半辈子都葬送在这了。

苏岑上前行礼：“孙媳给祖母请安。”

孟老夫人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并不接腔，只是那审视的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苏岑。笑话，不战而屈人之兵，这话不是没道理的，她倒要看看这苏氏有没有眼色，下回还敢不敢这么恣意。

苏岑又给孟君文见礼：“相公福安。”

孟君文一点颜面都不给，将头直接一扭，朝着孟老夫人亲昵的道：“奶奶，我还有事，等我回来再陪您说话。”

孟老夫人这才收回视线，一脸慈爱的道：“去吧，你母亲身子不好，多过去陪陪她，我这把老骨头没的讨人嫌，就不必你们往这来了。”

孟君文转身就走。

苏岑一咬牙，抢一步拦住孟君文道：“相公请等等。”他要走了，她还怎么在这孟府待下去？不如抹脖子算了。

孟君文尚未发作，孟老夫人先冷笑一声，把眼睛一瞪道：“苏氏，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和我老婆子说。虽说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没到老脉糊涂的时候。君文是男人家，别事事都烦他。”

孟君文连眼皮都不抬，噙着笑道：“还是奶奶明事理。”

这祖孙俩一唱一和，几句话就将苏岑批驳的一文不值，百般不是。

刚过门的新媳妇，就不安于室，气病了婆婆，敢跟太婆婆诉苦抱怨，又不够贤淑，总想缠着男人家

这样的媳妇，就是立刻休离了都不足为惜了。

苏岑恨的直咬牙。她还什么都没说，就被冠了这么多顶莫须有的大帽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却不肯让，直挡着孟君文的路，脸朝着孟老夫人，道：“祖母在上，孙媳还的确是有件事想请祖母做主。”

孟老夫人哼了一声，道：“男人的事是大事，君文，你且先去吧。”

苏岑道：“祖母容禀，这件事，相公也跟着听听的好。”

“放肆。”孟老夫人一拍桌案，震的茶碗叮当作响：“苏氏，你到底有没有规矩？苏家就是这么教你目无尊长、以小犯上的？我还没死呢，说话你就不听了？既入我孟家门，就是我孟家的人，少不得我打点起精神替孟家的列祖列宗教训你这不懂事的媳妇，也好过被世人笑话，让祖宗蒙羞。来人哪，请家法。”

一句话，不容苏岑辩驳，直接将她打入了地狱。

玫瑰扑通一声跪下道：“老夫人，大*奶年幼，不懂规矩，您仔细教着，可千万看在我家老爷和夫人的份上”

孟君文呵笑一声道：“你是谁家的奴才？不懂事倒也罢了，又偏这么没眼色，来人，拖下去。”

立时有两个媳妇子拥上来，不由分说掩了玫瑰的嘴直接往外拖。

苏岑气不打一处来。这显见得是孟家啊，老的昏庸，只知护短，小的浑蛋，就知道杀一儆百，她苏家从上到下就都不是人，凭他们欺负拿捏。

苏岑掏出帕子，掩住眼睛，忽然就放声大哭：“爹，娘，女儿不孝，枉受了你们的养育之恩，白白的辜负了夫子的教导，拙嘴笨腮，性子软善，今日难保其身，只怕再没机会孝敬你们二老了。倘若女儿泉下有知，定会在那世替二老祁福。女儿不求昭雪，但求心安，爱我者，我必祝之，恨我者，我必以德抱怨，只愿女儿来世投胎到好人家，再不给苏家蒙羞女儿不愿蒙冤，又无以辩驳，不如以死名志”

说时看准了旁边的柜角，直朝着就撞将上去。

孟老夫人正冷眼看着，被苏岑凄厉的哭声搅得头晕脑胀，正不耐烦要叫人强行将她拉下去受家法，却听她说东道西，拉七扯八说出这许多话来。

偏生她虽然哭号尖利，口齿却清晰，一字一句听的又清又楚，声音又脆，直传到二里地之外。

虽然一字没说受了欺负，又受了谁的欺负，可但凡有心人听的一两句，也知道是在她这受了委屈。

刚过门的媳妇，孟家就给气受，传出去只能让人笑话孟家娶得了泼妇，有失宽和，简直丢尽了孟家几代的颜面。

忽然见苏岑说着说着竟然生了死意，朝着柜角撞去，只吓得孟老夫人三魂六魄出窍，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来，伸手喊着：“别，你这是要做什么？来人，还不快拦着。”

这要是见了血，不吉利不说，要是苏家不服不愤，闹到公堂之上，孟家再无所不能，也难逃罪责。

谁成想这苏岑竟是个泼妇。

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只能自认倒霉。

众人纷纷涌上来，却已经迟了，只见苏岑重重撞上柜角，登时身子一软，人就委顿了下去。

玫瑰尖叫一声，突的生出一把子力气来，挣脱开两个目瞪口呆的媳妇子，抢身扑上来推开众人，扶住苏岑，哭的声嘶力竭。

有其主必有其仆，玫瑰这会也豁出去了，顾不得颜面，顾不得规矩，顾不得礼法，用帕子捂住苏岑头上的大包，悲悲泣泣的道：“我那苦命的小姐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世上哪有受了欺负，蒙了不白之冤，不想着分辨就自寻死路的？知道的说你性烈孤傲，不知道的只会说孟家苛待了你，你就算是死也落得个不孝的名声。更何况老爷和夫人视你如明珠，何曾让你受过这种委屈，若是知道你为这点小事就寻了短见，岂不是要哭死？孟苏两家结亲不成反结仇，小姐你就是千古罪人小姐，你死的孤单，黄泉路上少人服侍陪伴，玫瑰不才，愿意跟你而去小姐，你等着奴婢。”

玫瑰说着哭着，站起身也要撞墙。

孟老夫人头疼难耐，不等玫瑰哭完就喝令丫头媳妇：“拉住她，拉住她，这都是些什么家里出来的人？一个个不会说话不会做事，动不动就以死相挟，与市井小民有什么区别？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底下围了一群的丫头媳妇，早就防着呢，因此一听老夫人吩咐就忙上前将玫瑰扯住了。

玫瑰连抓带跳脚，自己披头散发不说，也抓伤了好多底下人。虽然形容颇为狼狈，也算是稍稍出了一口恶气。

孟君文厌恶的皱起眉，索性趁乱拔脚走了。

屋里乱成一团，早有人报与孟夫人知晓。孟夫人知道儿子与儿媳不睦，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儿媳定然要回门，儿子定然不肯跟着回去，她索性装病，躲起来谁也不理。

任凭她们闹去。

谁知这苏氏竟在老太太那闹起来，还闹的这么大。

孟夫人匆忙换了衣服，带人急匆匆赶来，才进门，就见老夫人歪在椅子上，围着几个丫头给她打热水、拿药、递茶，地上躺着苏岑，她的陪嫁丫头叫玫瑰的和几个家人正打在一处。

孟夫人身边的主事柳妈妈扬声道：“夫人到。”

地上的丫头媳妇们竟没听见，孟夫人只得迈步进来，温声道：“娘，这是出什么事了？”

孟老夫人一指地上，道：“你快叫人把苏氏抬出去，请大夫给她看看，我眼瞅着是要抱重孙子的人，土都埋半截了，临了临了要受这样的磨折我是受不了这通闹了，再闹下去，我早晚得把命赔进去。赶紧的，抬走抬走”

孟夫人给柳妈妈示意，一边上来陪笑道：“娘，孙媳妇不懂事，您只管打发人叫儿媳妇来，好的歹的，儿媳妇替您发落她，何必跟小辈一般见识？再气出个病啊灾啊的，多不值得？昨儿个从外边新进来的上好的葡萄，我叫人送了半筐来，您只管叫丫头给您剥了，且消消气。”

002、撒泼

002、撒泼*

003、婆媳

003、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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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心里暗啐了一声。

这个儿媳妇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她倒惯有眼色，很知道山高水低，在自己面前也一惯是温顺乖巧的嘴脸，从没像孙媳妇这样撒泼耍闹过。

并不是她涵养有多好，那是因为有儿子宠着。当年但凡她稍微使点脸色，儿媳当面不哭不闹，转过身就装病，儿子便亲自上门来叫自己免了她的早安礼。

工于心计的女人更可恨。

如今她娶了儿媳妇，斗法也该是她们两个斗，自己一个老婆子倒身先士卒的给她打了头一阵，让她白白看了笑话不说，又来捡这现在的便宜。

老夫人后悔不已，一时又急又气，喘息着，咳嗽的脸色红紫，半晌才吐出一口痰来，摆手道：“我管不了了，我就多余管。儿媳妇是你娶进来的儿媳妇，好了歹了，跟我老婆子有什么关系？你们一个个都最会做人，就我老婆子讨人嫌。你的孝心我也不敢领，什么葡萄我也没福受用，赶早抬出去，爱给谁给谁，我就等着眼睛一闭去见你父亲，也好跟他讨教讨教，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孟夫人微笑着道：“娘何必说这等气话，孩子们小，自然要做长辈的多教导，都是儿媳的错，儿媳在这替苏氏给您赔不是了。”

老夫人心气难平，摆手叫她走，闭了眼，再不理人。

孟夫人带人出来，见苏岑已经醒了，正有气无力的站在廊下，面色虚白，头上血渍洇洇，，看上去娇怯可怜。

平心而论，苏岑长的很漂亮，但漂亮的又不是太过张扬，眉眼五官还是很温婉的。只是相貌也会骗人，她竟然这么烈的性子，这场闹，也算是下了老夫人的颜面，以后再想挫磨她，老夫人也得掂量掂量。

孟夫人微微一笑，走近前问苏岑：“你醒了？头可疼？我房里有上好的伤药，你跟我来吧。”

老夫人扮黑脸，她便扮红脸，说几句关心的话既不会少块肉，又不会死人，何乐而不为？

苏岑行礼，垂眸泣道：“都是媳妇无状，语嫣不详，才惹得祖母动怒，还要劳烦母亲来为媳妇分解，媳妇心里着不安不知道祖母有没有生气？”

既不诉若，也不抱屈，反正事实俱在，谁人心中都有评判，公与不公，自在人心，她争也无用。

孟夫人柔声安慰道：“一家子至亲骨肉，祖母怎么会真的生气？你以后再解释也就是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一家子和和气气。

苏岑没法子了。这个婆婆可不比太婆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激怒得了的。又兼一派温文和气，却偏不往正题上引，避重就轻的和苏岑打太极拳，让苏岑有力无处使。

苏岑跟着孟夫人进了她的盛鼎居，自有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茉莉备好了伤药，亲自上来服侍苏岑。

苏岑道：“不敢劳烦姐姐，还是让玫瑰来吧。”

本想说自己来的，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不合适，半道改成了玫瑰。

茉莉一笑，也不抢功，将伤药递给玫瑰：“奴婢不知道大*奶的习惯，手轻或是手重，反是不美，不如玫瑰妹妹来吧。”

屋里只剩下了苏岑主仆两个，玫瑰替苏岑上好药，委屈的道：“大*奶，今天还能回门吗？”。

苏岑摇头，道：“不能回也罢，这个样子回去，少不得一番口舌。”

玫瑰望着苏岑额头上隆起的大包，咬着牙道：“这老太婆也着实心狠”

苏岑嘘一声，玫瑰便住了嘴，眼中却仍是眼泪汪汪，很为苏岑不平。苏岑起身，拂了下自己的衣服，叹道：“这里也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和夫人辞行，就此回去吧。”

两人起身出了屋，孟夫人却不在，小丫头紫荆笑道：“夫人和老爷在花厅说话呢，大*奶再耐烦些稍等片刻。”热情的让座、沏茶，周到细致，又不显特别的谄媚。

苏岑也就大方的坐下喝茶，四下打量着这里的摆设。

玫瑰和紫荆退到门外说话。

玫瑰道：“紫荆姐姐，夫人这里可真气派。”

紫荆但笑不语，却在暗中打量玫瑰。苏家也是名门大派，大*奶又是嫡出长女，不至于太寒酸。玫瑰是大*奶身边的一等丫头，断不至于浅薄如斯，因此这话里倒有几分夸张，未必有几分真心。

玫瑰又道：“夫人真是和气，又温柔又细心，姐姐能在夫人身边服侍真有福气。”

紫荆见夸到了夫人头上，又顺带着又羡慕嫉妒自己之意，便谦逊道：“妹妹好甜一张嘴，好会说话，夫人知道了，必会赏你两吊钱。你只管尽心服侍，在哪都是一样，只要尽职尽力，夫人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玫瑰低头一笑，道：“我可不敢奢望夫人的赏赐，不过是个丫头，自然会恪守本份，只是初来乍到，还望紫荆姐姐多提点些才是，也免得行差有错，丢了大*奶的脸是小，误了夫人、老夫人的事可就糟了。”

紫荆道：“若能照拂，我自然不吝张一回嘴，妹妹何必这么客气？”

玫瑰递上一个精巧的小荷包，道：“我见姐姐和蔼可亲，就好像遇到了亲姐姐一般，以后有事可就要来麻烦姐姐了。”

紫荆看了一眼那荷包，绣工活灵活现，显见的是下了一番功夫的，那荷包又鼓胀胀的，怎么也有两吊钱之多。

她虽在夫人身边当差，却因为身份低等，很少能围在夫人身边，更难得夫人的赏赐，月钱也不过就那么一吊。

这大*奶身边的丫头出手倒是大方。

紫荆慌忙推却：“妹妹这是做什么？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无功受禄，让我心中不安，你要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玫瑰强寒到紫荆手上，笑道：“承姐姐提点是小，我得了个现成的姐姐是真，姐姐若再推拒，就是瞧不起我了。”

紫荆一脸为难，玫瑰便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一派憨厚天真，叫的人心头软软的。紫荆只得收下，道：“以后可别这样了，你既叫我一声姐姐，少不得我便真拿你当个妹妹看待。”

拣着府里的规矩说了几项，直说的玫瑰一脸的感激，垂手道：“多亏姐姐提醒，妹妹从今便都记下了。”

两个人很快就亲密起来，一时说些小女儿家的私话，倒不像刚认识的，仿佛真是亲姐妹一般。

孟老爷正和孟夫人在厅里坐着喝茶说话。孟老爷是个白面微须的美男子，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一派的温文儒雅，听孟夫人说起早上老夫人房里的事，半晌没说话。

孟夫人道：“妾身怕老夫人气出个三长两短，便将媳妇领出来了。她头上的伤磕的不重，便擅自做主替她拿了伤药，却不曾请得大夫进府诊治。”

孟老爷道：“这倒也罢了，传出去成什么话？这才成亲三天，家里就鸡飞狗跳”

孟夫人笑笑：“老爷也不必烦心，母亲就是那个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孟老爷闭了嘴。自己的娘，自己最知道她是什么性子，没事都要挑事的，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当年孟夫人做儿媳妇时还不是一样？既然夫人说她没事，那便是没事。

孟夫人替孟老爷重新叙上茶，这才道：“老爷，今日该媳妇回门”

一句话提醒了孟老爷，便问道：“回门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孟夫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礼单来，纤纤素指捏住，推到孟老爷面前：“都在这呢。”

孟老爷只瞄了一眼，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就不必再过目了。”

这么大方的信任并没换来孟夫人的贴心，孟老爷颇为讶异的看向孟夫人。孟夫人现出一抹为难的神色：“老爷还是过过目吧。”不待孟老爷追问，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这是母亲添减之后的。”

孟老爷便明白了，拿起礼单一目十行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不由的大皱眉头，刚要发作，又想起那是自己的母亲的手笔，而眼前曲意承欢的则是自己的妻子。

婆媳之间从来都是天敌，他这做相公兼儿子的在中间从来都很为难，他既不能帮着无理取闹的母亲数落难妻子，同样也不能在身份尴尬的妻子面前指责母亲。

孟夫人只顾低头喝自己的茶，似乎全没看到孟老爷的犹豫。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她一向很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份清楚，她才能始终安然自在的坐在孟夫人的位置上。

孟老爷咳了一声，道：“这礼太薄了些，拿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多添些吧。”

孟夫人便温顺的应了声“是”。

孟老爷又道：“娘一向勤俭惯了，却不知今时不比往日，柴米一天一个价，过去的一文钱能买上许多，现如今也不过是个零头罢了。”

孟夫人知道他这是在替自己的娘圆呢，也不接话，只是低眉顺眼，仔细认真的聆听。

“我瞧着苏氏倒还是好的，只是要你多费心教教为媳之道”整天上窜下跳的跟长辈叫板算怎么回事？

孟老爷最后一锤定音：“这门亲事我很满意，君文却是被他祖母纵容惯了的，回头你多训训他。都成家了，还和个孩子似的哪成？叫他明日和媳妇回门拜见长辈去。”

003、婆媳

003、婆媳*

004、良苦

004、良苦

苏岑垂首聆听孟夫人转述孟老爷的话时，心里却并不感激。听上去对孟君文不甚满意，可行动上仍是偏袒之至。

他孟家娶媳妇，苏家有没有说过“尚未准备周全，故此择吉日延礼”，或是“爱女心切，故此不忍嫁之”之类的言辞？

若是稍微有此意，孟家定然反目。

可孟家就做得出这样的事，抬出来的理由更是可笑之至，竟说“回门之礼需用心慎重，尚缺一两样极贵重之人参”，又说“老夫人病体违和，一日不见君文便心下焦虑难安”，故此拖到后日再回门。

孟夫人心情极是愉悦，转述了孟老爷的意思，又温言嘱咐苏岑：“你身体不适，早些回去歇着，我叫人请了太医，傍晚时分叫他替你诊诊脉”

苏岑更是哭笑不得。她这是撞的轻，若是再重些，当即就会口吐白沫，头晕脑胀，一步都爬不起来，等到晚上再请太医诊治，她离黄泉路也就一步之隔了。

越是富贵簪礼之家越是虚伪虚荣，禀承着家丑不外扬的原则，所有丑陋都掩藏于黑暗之中。

孟夫人最后又道：“君文今日是应了太子的邀约，不得不去。等他回来，我叫他过到碧叶居”

去做什么，孟夫人意在言外。可以说是去探病，也可以说是陪罪，更可以说是就此两人成就夫妻的周公之礼。

苏岑只得含羞带怯的行了礼匆匆夺路而逃，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才出门就吐出一口血丝来。

玫瑰吓的大惊，苏岑却摆手道：“没事，不小心咬伤了舌尖而已。”

她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孟家这么无耻的，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有着正常点思维的人。她们分明是拿她当死人呢，只会喘气，连声都不会吱。

苏岑回到碧叶居，玫瑰替她奉上茶。才喝了一口，苏岑便掩口将茶都吐了，疼的直吸气。玫瑰手足无措，道：“都是奴婢心急，没摸摸茶是烫是温，大*奶，没烫着您吧？不少字我去给您拿冰块来”

苏岑捂着嘴，示意玫瑰回来，缓了缓才嗔道：“傻丫头，是我自己不当心，关你什么事？不是茶烫的缘故。以后且莫自乱了阵脚，做事之前先衡量好了再说，免得自讨没趣。”

玫瑰这才自悔刚才随口说了一句“拿冰块”的话。这里不是苏家啊。脸上红了红，道：“是，奴婢就是一时心急。”

等苏岑没事了，这才细声细气的将从紫荆那套来的话说来给她听：“大爷最爱玉兰花，说是占尽早春的风光，又细净白瓷，如同上好的白玉丝绸大爷平日都在东院练功，最爱喝雨前龙井”

苏岑听来听去，都围着孟君文一个人打转，不外是他的喜好爱恶。

想着今日他作壁上观，一副置身事外的嘴脸，苏岑就觉得他尤其可憎，明明一副人模狗样，偏偏一点责任感都没有，白瞎了他那上好的容貌。

想让她讨好他，那也要看他是不是值得她讨好。对于这样一个只知舞枪弄棒，又刚愎自用，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她才不会在他身上多费半点心思。

他不待见她，她没道理让他清清净净，总得给他添点恶心才算得上礼尚往来。

想到这，苏岑提起十二分兴趣来，道：“你把芍药叫进来，我有事问她。”

玫瑰自己说的起劲，见苏岑却没什么兴致，只得住嘴，出去把芍药叫了来。

苏岑问芍药：“府上都哪里有白玉兰花树？”

芍药显见得是个爱花惜花之人，一提花，她如数家珍：“因着大爷喜欢玉兰花，故此府上种了许多，不过说也奇怪，只碧叶居和大爷的青云阁里活了三株，一到春天，开满花树，远远的就能闻到淡雅的清香”

苏岑点头，眼神透过镂花窗棂，看向院落的那棵白玉兰，不由的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芍药看的奇怪，联想到晨起苏岑的那句“加菜”，又见她的眼神盯着玉兰花树专注痴迷，心下突生不详预感，迟疑着道：“大*奶，您问这个做什么？大爷最爱玉兰不过，若是”若是有人敢动，只怕他发起脾气来，连老爷夫人都得退避三舍。

苏岑淡然笑笑，道：“我在想，既然大爷喜欢白玉兰，我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大爷满意呢？”

芍药大喜，心下宽松，出主意道：“大*奶，不如奴婢替您折几枝最好看不过的花枝，送到大爷的房间里去”

“不好，我们能想到的，几位姨奶奶自然也能想到，东施效颦，白白的落人口舌。”

芍药听苏岑的话有道理，长眉微蹙，一脸深思状。她原本就生的甜美娇憨，这时更是无形中显出一种少女的娇媚来。

苏岑看的挪不开眼，不由的就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来。

芍药展颜一笑，道：“有了，大*奶，奴婢有个姨母，专门负责府里的各种薰香，不如奴婢去跟她请教请教，用白玉兰做出薰香来，大娘娘用香袋盛了，送给大爷，岂不又文雅又别致？”

苏岑含笑盯住芍药，道：“真是个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的丫头，你把这件事做好了，我大大的赏你。”

芍药微微赧然：“奴婢能替大*奶分忧，原就是份内之事，不敢讨赏。”

苏岑大方的一挥手：“谁做的好，我自然要嘉奖，就好比谁犯了错，我也必然要罚，总不能上上下下都糊里糊涂的过日子。”

芍药道：“大*奶说的是，奴婢愚笨，原本就是该赏罚分明的。”

芍药兴冲冲的去请教她的姨母，苏岑也静下心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左右闲着无事，她便拿起针线来。玫瑰进来替她倒茶，见她正在分着彩线，便凑上来道：“奶奶要做什么？奴婢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苏岑道：“我想做个香袋，你帮我把线分了吧。”

玫瑰在外面把苏岑同芍药的对话多少听了两句，心下明白这是要给大爷做，一时深以为然。男人都是要女人放下身段去哄去讨好的，奶奶难得想明白这个道理，她和大爷早晚会感情融洽，因此便高高兴兴的应了声替苏岑分线。

主仆两个一边做活计，一边说着闲话，忽听门外有人声问：“大*奶可在？”

玫瑰忙放下彩线，一头迎出去应道：“奶奶在呢。”

却见是紫荆站在院门口，停步含笑往里望着。玫瑰几步迎过去，亲热的拉起紫荆的手，道：“姐姐好稀罕，难得过来串个门，快进来。”

紫荆见玫瑰诚挚热情，全部发自肺腑，一时只觉得温暖不已，跟了玫瑰往院里走，小声道：“我可不是偷着来玩的，是夫人打发我来知会大*奶，亲家老爷派了表少爷来看大*奶呢。”

苏岑知道这是爹娘派表哥来接自己回门的。低头闷坐半晌，思量来思量去，还是要见见，不然回去爹娘必然不放心。

换了衣裳，又略施了粉黛，将额上的青紫遮了，这才带着玫瑰和紫荆去了花厅。

才进门，就见表少爷林之春背手站着，观赏着墙上的字画。那背影修长高大，如竹如松，气质温婉如兰，一见就知是个博学多才的书生。

苏岑头一次见，却也知道他是苏夫人的娘家侄儿，下过科考中过举人的，在这一方很有才名。难为他书读的好，于人情世故上又不古板，性子洒脱通透，不论是长辈还是兄弟姐妹，和他在一起都觉得如沐春风。

林之春虽是看着字画，耳边却倾听着屋内外细微的动静，忽然转过身，便看见了苏岑，忙含笑施礼：“表妹，大喜啊。”

苏岑忙还礼：“多谢表哥。”

林之春人如其名，这一笑有如春风化冻，又如春雨润物，竟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宁，仿佛他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温暖一般，让人身不由己的想要靠近。

林之春却讶异的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定苏岑的额头，打量半晌，又细细打量苏岑的脸色。

苏岑耐不住他这样的关切，微微将头别到了一边，道：“劳烦表哥跑一趟，先坐下喝杯茶吧。”

林之春心思聪敏，知道此时不追根问底的时候，便落座喝茶，笑道：“姑父、姑母望穿秋水，盼着表妹和表妹夫回去呢，这才一大清早就赶着我过来，我怕被人笑话，只好在街上多转了两圈，这才免了扰人清梦之嫌”

林之春说话幽默风趣，倒不像一般的书呆子。

苏岑笑出来，道：“都是表妹惫懒惯了，才会让表哥笑话。我从此再也不敢做乡下人，早睡晚起，凭白被表哥讽刺。”

林之春拱手：“岂敢岂敢，表妹若自称乡下人，那叫我有何面目站在此地？我岂不是成了泥中人？”

苏岑自谦，他便自嘲，非要比苏岑低上一等不可。苏岑与他一见如故，又见他处处宽和谦让，很有表哥的风范，不觉得从心里又与他亲近了几分。

这几日嫁为人妇，却胜似几千年，乍逢亲人，一颗孤单凄惶的心才算是有了着落，虽不能与他倾诉衷肠，可是听得他与自己言谈笑若，也觉得无比安慰。

没人看，俺看来要放弃了。

004、良苦

004、良苦*

005、底线

005、底线

我又来更新了，是不是很没骨气啊，打滚求推荐求收藏啊。

林之春是个聪敏无比的人，见苏岑这样，知道今天的回门是不能的了，略坐了坐便要告辞。

苏岑心中羞愤无比。

自己不能按时回门，已经让娘家丢尽了脸，虽然这并不是自己的错，但错就是错了。额头上撞这么个大包，再怎么解释也无法抹灭这个事实，几乎就是耻辱的代名词。

娘家表哥上门，孟老爷是长辈，不接待勉强说得出理，可孟君文也不在，这种无形的羞辱都是针对她苏岑的。

这府里从上到下都不待见她，连带着将她的亲戚也都轻视了，她若是让林之春就这么被打发了，才真叫坐实了这口恶气。今日忍了，还有明日，难不成她日复一日的忍下去？索性今天闹也闹了，总不成闹到最后怕的人还是她。

因此一定要留林之春在这用饭。

林之春见苏岑坚持，眸子深处有着不可抵挡的坚韧和执着，却隐隐的透出了一丝期盼和希冀。

林之春心一软。

苏岑只有一个弱弟，年纪尚小，她既嫁入孟家，倘若在这府里受了委屈，挨了欺负，竟无人可以替他出头。

他这个娘家表哥既然来了，就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他不替她撑腰提气，还能替她做些什么？

林之春心里生出一抹柔情，脸上就是微微一笑，朝着苏岑道：“好啊，求之不得。”

苏岑听他应了，立时绽出一抹笑，那笑如初春娇嫩的迎春花，暖色调里尽是强劲的生命力。

林之春忽的生出一种感慨来。这个表妹，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怯懦和娇弱呢。

苏岑特意打发了玉兰去回禀夫人，说要留表哥在这用午饭。

玉兰原是孟夫人自小派给孟君文的丫头，成亲当日便指给了苏岑。那会苏岑没想别的，只当是她原本就服侍孟君文惯了的，如今服侍她也就算是服侍她俩。

现在想想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问过玉兰，她从前不叫这个名字的，是到了孟君文身边，夫人给改的。这府中[www奇qisuu书com网]上下谁都知道孟君文喜欢玉兰，她又叫这个名字，怎么就没能入得了孟君文的眼呢？

现在又送到她身边，这用意也就只有孟夫人自己知晓了。

苏岑派玉兰去找孟夫人回话，一来是让她们之间通传消息过了明路，也免得玉兰找借口时不时的往那边跑。

再来，孟夫人能不能同意，苏岑不确定，假如同意了，大家你好我好，如果不同意，这传信的丫头少不得要受一顿排揎。

苏岑揣着一点私心，不想让自己的丫头受了这份无妄的委屈。

玉兰进了盛鼎居，一个挨着一个的和院子里的丫头打招呼：“百合姐姐这身衣服真漂亮，风信姐姐浇花呢？这花开的可真好，都说风信姐姐人漂亮，侍弄花也是一把好手。唔，这是什么花，闻着可真香”

风信瞧见是她，笑道：“你这差事可好，三两天就往夫人这跑一趟。虽说大*奶新进门，可你也别拿她当好欺负的，就是偷懒也该在自己的院子里，别把夫人带上。”

玉兰柳眉一挑，道：“谁说我偷懒了，是大*奶打发我来向夫人回禀事儿的。”

“是啊，你哪次来不是说大*奶的吩咐，我倒没听说大*奶怎么就有那么多事要通过你跟夫人回禀，她也未免太托大了些”

越说越缠杂不清了，玉兰便悻悻的道：“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去问大*奶，我是真的有事来回夫人。”

热脸贴了冷屁股，玉兰一摔袖子，转身进了屋。

百合晾好衣服，收好铜盆，含笑转过身对风信道：“你也是，人家好言好语的跟你打声招呼，你回一声也就是了，夹七夹八的说那么多做什么？但凡这院子里谁多一句嘴，你便两头不落好，何苦来得呢？”

风信笑道：“你别怪我嘴欠，倒是看看那小蹄子，一副轻浮浅薄的样子，也难怪白去了趟大爷的青云阁要我是大爷，也看不中偏生总是兴头头的样子，装的一脸无辜纯真，其实心里想什么，别人谁不知道。我最见不得这样两头讨好的贱蹄子。”

百合微皱眉，道：“少说两句吧。”径自走了。

孟夫人在屋里喝茶，听闻茉莉报说玉兰来了，便让她进来。玉兰一进屋，就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和茶香，看着盛装华贵的孟夫人，油然而生一种崇敬之情来。

蹲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夫人。”

孟夫人搁好茶碗，返身看她一眼，道：“今儿什么事？”

玉兰被这话问的心下悻悻，忙陪笑道：“回夫人，大*奶让奴婢来问问，今儿可要留表少爷在这吃午饭？”

孟夫人不由的暗暗叹了口气，这么点子小事，不至于就派个人来问，大概又是这丫头寻个名目自己做主来的。

先前只当玉兰这丫头是个伶俐的，可现在看来，未免急功近利，心思做的太明显了。

孟夫人放下心里的念头道：“自然是要留的，她今日不能回门，好不容易娘家来了人，哪里还能再打苏家的脸。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玉兰道：“大*奶问表少爷家里可都好，老爷好，夫人好表少爷又问了大*奶家里可都好，老夫人好、老爷、夫人、大爷都好”

孟夫人嘴角绽出一抹冷笑来，嘴上的话却仍然温文有礼：“表少爷和你家大*奶好一派斯文啊。”

玉兰心下一颤，立时回到主题上来：“表少爷后来就说亲家老爷、夫人盼着大*奶回去呢，故此一大早就叫他过来了”

孟夫人身边的管事媳妇长春启唇道：“你这丫头，当夫人跟你一样有这闲心听你叙叙的拉家常么？你在大*奶身边也这么做事？杂七杂八连话都回不清楚？大*奶也太好性了些”

玉兰面孔涨的通红，道：“不是的，奴婢不敢。是大*奶想留表少爷用午饭，叫奴婢来回一声夫人，问问可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么一吓，她倒说话爽快了些。

长春眼皮子一耷拉，将所有的不屑和鄙夷都掩藏了起来。

孟夫人便安抚玉兰道：“你别怕，长春在我身边惯了，说话从来都直接。你去跟你家大*奶说，老爷和大爷都不在家，怠慢了表少爷，还请表少爷别计较。大*奶思亲心切，原是可以理解的，但毕竟内外有别，男女大防，还是坐坐就回去吧”

玉兰连连点头应声，孟夫人又问：“你可记清楚了，别丢一句落一句，回并没有误了事，怠慢了大*奶的娘家人，她心里头不愤委屈，又找我闹来。”

“不会，不会，奴婢都记下了。”玉兰可不敢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孟夫人挥挥手，玉兰便转身下去。

长春替孟夫人重新换了茶，垂手立在一边，孟夫人并不急着喝，问长春：“你说，她会不会抱怨？”

长春道：“大*奶是个明白懂事理的人，奴婢瞧着是不会的。”

孟夫人便低头抿茶，轻嗯了一声。

不会喝娘家人抱怨今日受的委屈，或许还可信。毕竟表少爷是个男人，又不是亲兄弟，终是隔着一层呢，她这点规矩总还有，不然和一个外男哭哭啼啼的算怎么回事？

但是，她会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安排么？

孟夫人正犹豫着，一抬头见长春低眉顺眼的，便道：“长春，你怎么看？”

长春沉吟着道：“依奴婢看，夫人不该这么着驳了大*奶，虽说大*奶的底限尚没摸清楚，但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有老夫人前面打头阵，这祖孙俩的感情是怎么捏也捏不到一起的了，孟夫人何必这么急着就划清阵营呢？

孟夫人豁然开朗，笑道：“你说的有道理，去，叫水仙进来，让她去跟少夫人传个话”

苏岑和林之春才闲聊了一会，玉兰就回来了，行了礼把孟夫人的话说了，最后道：“夫人说了，已经叫人在外面设了宴，叫奴婢这就请表少爷过去”

玫瑰见苏岑面色不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像是要沉出水来，立时便道：“什么男女大防，大*奶和表少爷是至亲骨肉，如今大*奶又成了亲，连在一起坐着说说话都不成了？”

苏岑倒平静下来，出声喝斥玫瑰：“行了，玫瑰，你退下去，别让表少爷看着笑话，怎么越发没规矩了。”

传话有一点好，就是不用见面。但是也有不好，就是没法直接表达各自的情绪。自己再不快，自己有多少理由，都没法当面分辩清楚。

等再见面时，情绪都平复了。

林之春不想让苏岑为难，便道：“表妹，我还要回去跟姑父、姑母复命，午饭就不再这吃了。”

苏岑抬头看向他，道：“表哥，你既叫我一声表妹，便不该说这种话。”

别人的欺凌，她都不在乎，可最怕至亲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撤退，那比背叛还让人心里难堪。

不许在这同席而食，那她和他出府去吃，总成了吧？不少字

005、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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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拱火

006、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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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打定主意，便对林之春道：“表哥，我原本想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菜来着，不过看样子，你一个人喝酒吃菜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今天表妹作东，请你到街上吃一顿”

不等林之春拒绝，苏岑又道：“我从来都没去街上逛过呢，你可得好好给我介绍介绍，也不枉此行。”

林之春含笑道：“好，不过还是我请你吧，怎么说我也是你表哥。”

苏岑便吩咐玫瑰：“走吧，记得带上些散碎银子，说不定我们买些东西回来。”

玫瑰骇然的盯着苏岑，欲言又止。这样，怕是不好吧？不少字孟夫人连大*奶跟表少爷多坐一会都不让，难道会准许她和表少爷出门到街上去？

玉兰更是瞪大了眼睛，心里想，这大*奶真是惊世骇俗啊，她得找个什么借口去跟夫人报个信儿呢？大*奶这次可压根没提要请夫人示下的话

林之春自然也瞧出了玫瑰的脸色，他却不想拂了苏岑的意，便对玫瑰道：“你这丫头，表妹跟我出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定然会把她好好的带回来别愣着了，替表妹准备准备”

玫瑰应声，转身就跑，门槛被绊的差点摔一跤。

苏岑倒笑出来，对玉兰道：“你也回去吧，和她们几个好好守着院子，我去去就回。”

玉兰应着退出去，到了大门外见没人注意她，便朝着孟夫人的盛鼎居快步走去。

林之春来时自备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孟家的小厮也只当苏岑是来送客的，早就仓皇的退到远处，把头低下，不敢正视。

玫瑰和冬忍带着一应物是候在门口，见她二人并肩过来，忙上前侍奉。

林之春看一眼冬忍手里的面幕，伸手拿过来，笑道：“这个倒好，颜色漂亮，又轻盈我那有一顶细竹草编只的帽子，既可以晴日里戴，也可以下雨的时候戴，改天我替你带一顶过来。”说时亲自替苏岑戴上，替她理好飘带。

玫瑰和冬忍看着林之春一脸温情，不由的脸红心跳，讪讪的别过了眼。

苏岑倒没多想，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表哥的照顾，笑道：“好啊，你可记得一定要带给我。”

苏岑上了车，林之春徒步相随，后面跟着玫瑰和冬忍两个丫头。

眼看着一行人刚走，孟夫人身边的水仙急步而来，见二门没人，不由得扬声道：“人呢，都去哪了？”

两个小厮从远处跑过来，给她行礼：“水仙姐姐，我们两个在这呢。”

水仙气的道：“好好的不守门，跑哪去玩了？回头我告诉夫人，看不打你们一顿板子。”

“水仙姐姐冤枉，我们没偷懒，是刚才大*奶过来，小的们才躲了的。”

水仙急问：“大*奶呢？”

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一齐摇头：“大概、可能、似乎、仿佛、好像是跟着林大爷出去了。”

水仙一跺脚：“你们两个废物唉”说完转身就走。

两个小厮摸摸头，不明所以，朝着水仙的背影伸伸舌头。

孟夫人听了水仙的禀报，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水仙在这寂静里请罪：“都是奴婢慢了一步，没能拦住大*奶，请夫人责罚。”

孟夫人呵笑一声道：“罢了，腿长在她的身上，你就算是拦了，又岂能拦得住？”

水仙这才起身退出去。

孟夫人缓缓的起身，对长春道：“刚才你说国泰候吴家送来了贴子？”

长春对于夫人这种处变不惊想熟悉，因此立刻就回道：“是，二月十二花朝节，吴夫人广发花贴，请夫人、小姐、奶奶们游园、赏花、祭花神。”

孟夫人默然一笑：“我就不凑热闹了，你把贴子给大*奶送过去，由她代我去吧。”国泰候家还有两个儿子尚未娶妻，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相看小姐，她不去也罢。

不过既然请了，自然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苏氏才过门，也该慢慢熟悉这些礼尚往来，也好接管府中的中馈。

长春心下纳罕，问道：“夫人的意思，是要让大*奶接管中馈？”

孟夫人斜她一眼，轻淡的笑，道：“怎么呢？”

“大*奶她终归是年轻了些。”长春话说了一半又改了口，道：“不过有夫人调理，就是个蠢人也会百伶百俐。”大*奶与大爷感情不睦，她接管中馈，也未必能服众。夫人明知这个道理，却又为何这样做？

“年轻么？”孟夫人笑笑，陷入回忆中：“当年我嫁过来，也是这个年纪，和花一样娇嫩。一晃，连文儿都娶妻生子了。年轻也没什么，只要她识进退，有头脑，不愁调理不出来。”

做母亲都是矛盾的，既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又怕他们夫妻失和，儿子白白的孤苦凄清。这苏氏，她是不满意的，文儿也不满意，在闺中时虽说没什么恶名，但是太过怯懦了。

可是老爷却说贞静柔顺的儿媳没什么不好。

怎耐儿子不喜欢，她和老爷再说什么也没用。

如果这苏氏不得儿子的心，大不了就再给儿子纳一房他喜欢的，早早生下孙子，抱到苏氏那里，当做嫡孙养吧。

长春不知孟夫人心中确切所想，但也知道夫人在心里衡量大*奶，便立即附议道：“夫人此话有理，是奴婢见识短浅。”

孟夫人走了两步，对长春道：“我叫你准备的回门礼都好了？把礼单拿来我看看可还有疏漏”

长春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礼单拿了过来。孟夫人坐下慢慢展开，眉头舒展，神情放松，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视线虽落在桌面之上，却已经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临近正午时分，京城秋实街上最大的酒馆君归楼是宾朋满座。

孟君文和几位常玩在一起的世子、候爷才从郊外狩猎回来，将几只灰兔子、狍子扔给上来迎客的小二，道：“烤了给我们下酒。”

小二是和他们惯了的，笑嘻嘻的接了，君归楼的老板曲一鸣早就迎出来，看了一眼小二手里提的几只灰不溜秋的猎物，取笑道：“几位爷今天收获不丰啊，这会动物刚从窝里钻出来，是四处觅时的时候，按说以几侠爷的技艺，不得论车装啊？”

吴裕常抬手将马鞭敲向曲一鸣的肩，道：“你小子一向油嘴滑舌，一看就没揣着什么好心眼，少废话，没瞧见今儿哥几个都要看着新郎官的眼色行事吗？他不敢下手，我们谁敢抢他的风头？”

孟君文悻悻的白了吴裕常一眼，率先坐下。

曲一鸣伸手将吴裕常的马鞭接了，看向孟君文连连陪礼：“小人还没向孟大爷恭喜呢，孟大爷这回小登科之后，定能步履青云，扶摇直上，他日立下丰功伟绩啊。”

眼睛一转，道：“按说孟大爷情场得意，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会出手有失呢？”

吴裕常不曾答言，旁边的秦纵意率先哈哈一笑，道：“情场得意？你问问他自己是不是得意？”

梁诺眼见得孟君文脸色发青，便善意的拍了拍曲一鸣的肩，道：“所以啊，你拍马拍错了，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瞅瞅，孟大爷心情不爽的很。”

孟君文不耐烦的：“你们什么时候和娘们一样啰哩啰嗦的了，没事拿别人闲开什么心？”转头看向曲一鸣：“把酒菜端上来，吃完饭我还有事，没空和他们在这闲唠。”

吴裕常不怕捋虎须，和曲一鸣挤眉弄眼的道：“对对对，赶紧的上酒菜，孟大爷酒足饭饱之后还要急着向岳家负荆请罪呢，别给他添堵了。”

话只能适可而止，几个人都知道今天本该是孟君文陪着妻子回门的，可他一大早就把几个人邀约出去要打猎。

偏生心情又不好，挑剔的厉害，总之哪只猎物都有不能猎的理由。

几个人有心要劝，又不得要领。毕竟几个大男人，怎么好插嘴人家夫妻间的事。

只得陪他胡乱玩闹了一圈，这才回城吃饭。

曲一鸣辩颜辩色，也略略可以猜出个大概，便道：“酒菜都是准备好了的，不过今天人多，几位爷多担待。”

别人都稍可，只有孟君文问道：“平时也不见你这人少，从来都是一来就上菜，怎么今天就得担待了？”

他尚不知自己落入了某人的圈套。

曲一鸣眼中精光一闪，陪笑道：“真不是曲某推托，实在是今天君归楼里有一位不同寻常的贵客，她一时兴起，要君归楼做上所有的招牌菜供她品尝小店不敢不从，故此只能先紧着她。”

秦纵意不耐了，道：“什么贵客，巴巴的跑到这来炫世？我记得你这店里一共一百零八道招牌菜，他都要了？”

“秦爷好记性，可不就是一百零八道么，所以准备起来颇费一番功夫。”

孟君文便怒道：“他一个人能吃得了许多？不是暴殓天物吗？”。

这样一掷千金的事，在座的几个人平时也没少做，可是自己做了，无论怎样都是对的，别人做出来，他们便看不下去。

曲一鸣道：“这个，我如何得知？客人要点，我便按要求做”他时刻不忘稍稍添点火。

“混仗，才吃上几天饱饭，就开始忘本了？待我去会会这位‘贵客’。”孟君文勃然作色。

006、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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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圆场

007、圆场

这位贵客不是别人，正是苏岑。

不是她暴殓天物，才吃上几天饱饭就忘记了饿肚子的滋味，实在是这曲一鸣藏东掩西，删精就减，话说的不那么原汁原味，几经雕琢，愣是将苏岑和林之春的话混杂在一起，混淆了他们的本意。

苏岑要作东，林之春自然不肯，不过他的确听从了苏岑的意见，去了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

这酒楼足足有四层，在这个木质结构建筑为主，又少有高楼大厦的时代，这君归楼的确可以当得起京城饮食业龙城老大、业界魁首的位置。

太有气魄了。

这是苏岑对君归楼的第一印象。

不只君归楼有气势，还是这老板有气魄。这手笔，没有豁达心胸，没有雄厚资金，没有强硬后台，一般人是达不到的。

林之春看着苏岑一脸的惊喜和仰慕，便知道她出来的对了。这个时代的女子未嫁人前形同于禁足，偶尔可以出门做客，也是前呼后拥，车马阵仗，生怕露了形容，谁若掀起帘子看看街景，那是绝对要被批驳的。

小门小户的碧玉都不堪做此形容，更何况苏家。

嫁人后稍稍可以放松管制，但像苏岑这般只和表哥就出门的还真是少之又少。林之春一时意气，想着带苏岑出来看看热闹，因此笃定了要让她肆意畅快。

他给苏岑讲京城的风土人情、奇闻趣事，便说到君归楼的一百零八道招牌菜，据说是这老板的始祖崇尚梁山兄弟聚义，慨叹不得善终，便广为搜罗天下食谱，几经传承，创了这一百零八道菜。

有凉、热、炖、炒、煎、炸、烤，也有荤素等等不一而足。

色香味俱全，又兼名字取的很有意境，因此这君归楼是京城富家、权贵子弟们最热衷的地方。

林之春推荐自然毫无错处，就仿佛他是一家之主，家里来了客人，总要拿出家里的名贵物事给客人看。

纵使不为炫耀，也是直心愿意与朋友一同欣赏。

这菜虽不是他自己的私物，但愿意与苏岑一起享用之心是很明显的了。

苏岑起了好奇之心就更没错了，虽然她曾经吃过美食，但一想到这个时代各种蔬菜和米面的原生态，又听说有这样的一代传奇故事，因此就更起了赏鉴之心。

错就错在曲一鸣将两人的话剪切然后串在了一起就成了他形容的那般无耻现世的小人。

吴裕常几个年纪都不大，虽说都是世家子弟，或有功名在身，或有战功在身，或是百年大家的家教在身，但都是玩闹的年纪，见孟君文带着，自然也起了凑热闹的心思，便轰然道：“走，咱也去瞧瞧这贵客什么模样，也好给世人做个榜样”

曲一鸣并不拦，只是袖着手笑吟吟的道：“说她是贵客么，倒不是指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戴着面幕，从头到尾，就连上菜的小二都没能看清她的容貌。”

吴裕常年纪最大，见曲事鸣有相拦之心，不禁起了怀疑，便问道：“什么人竟然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莫不是女人？”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不由的都看向曲一鸣求证。

曲一鸣赞叹的点头，道：“还是世子爷一针见血，可不就是位女客么。这君归楼自开创以来，还不曾有女客公而堂之的与男客相携而来。一口肉，一口酒，真女中豪杰也。”

秦纵意带过兵打过仗，心思最为聪敏不过，几句话下来，不觉就对曲一鸣起了怀疑，看他一脸含笑，时不时的盯几眼孟君文，就断定这里面大有蹊跷。

如果这位女客与孟君文有首尾，这么多兄弟一齐去，那是让孟君文下不来台，万一闹出点尴尬来，只怕明日街头巷尾便会生出非议来。

他便朗声一笑，道：“曲一鸣你个娘娘腔，有话说的吞吞吐吐，早知道是女客，谁耐烦与她一般见识。”

他这么一开口，吴裕常也觉得不妥了。闹是闹，劣是劣，但公然调戏良家妇女，他们兄弟几个还没这嗜好，大家规矩也断容不得他们这般违法乱纪。

吴裕常便一挥手道：“都坐下来吧，不过是小娘子瞎胡闹，关卿底事，我们吃我们的，等等也就罢了。”

这两个人一带头，诸人也就息事宁人，纷纷落座，举杯换盏，先张罗着喝茶。

梁诺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见曲一鸣不急着走，便拉他过来，正站到他和孟君文中间。梁诺问曲一鸣：“人家小夫妻来君归楼也未必没有，你怎么说是头一次见这样的贵客？”

曲一鸣笑道：“不是我鸫皮子浅，没甚见识，只因为这两位并不是夫妻。”

梁诺便呵呵笑道：“果然呢，只怕是你这君归楼从来没当过窑子，你也从来没当过*公，自然没接待过这种呃贵客。”

秦纵意沉下脸，朝着梁诺喝斥一声道：“说的什么混仗话？人家是来吃饭喝酒的，你怎么竟往yin邪上面说？”

梁诺不以为然，道：“他们做得，我怎么就说不得？”

秦纵意便一挑眉，道：“你看见他们做了？”

梁诺最烦秦纵意这种较真的人，便朝着曲一鸣道：“一鸣看见的。”

曲一鸣慌忙挥手道：“候爷，这话可混说不得，捉奸在床，说话可得讲求实据，我什么都没说。”

见曲一鸣要溜，梁诺拉不下面子，他是世袭奉国公的一等候爷，秦纵意不过是个镇国将军，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的质问他？还是为着不相干的女人，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份都哪去了？

未曾沾酒，人先醉，梁诺站起来一把揪住了秦纵意，兜头就是一拳，道：“我愿意说是我的事，又不曾偷得你家女人，**甚事？”

这话可就无理了。

说不过人，那就该自认技不如人，梁诺却先动上了手。又加恼羞成怒，竟然扯到了秦纵意的内院上头，还莫名其妙的给他先戴一顶若有似无的绿帽子，任谁也受不得。

秦纵意微微一躲，伸出手臂将梁诺胸口上一推，冷冷的道：“你醉了。”不屑之意极其明显。

梁诺一击未成，便紧跟着又来一腿，道：“你才没本事，不喝就醉，你家候爷是千杯不倒”

梁诺气势汹汹，逼人太甚，一拳接着一拳。秦纵意却处处容让，除了最基本的防卫，没有反击。

梁诺却更恨他瞧不起自己，嚷道：“秦纵意，你最有本事不过，有种跟我真枪真刀的干一架，别总是躲。”

秦纵意倒气的笑出来。明明他打不过自己，还非要逞强，若是还手，他还能全手全脚的回去吗？再者，拳头是朝向敌人，而不是朝朋友的。

吴裕常沉下脸喝道：“梁诺，你住手。”走过来不由分说将梁诺架到一边，道：“说错话也就说错了，认个错，兄弟之间谁还会笑话你不成，你干吗又要动手挑衅？”

吴裕常这一板脸，梁诺只得放下拳头，悻悻的道：“谁要他多嘴乱管闲事的？”

吴裕常气道：“你怎么不管住你的嘴？这话要是被人小娘子听去，能跟你善罢干休？”

女子的名誉重逾千金，岂能无端毁人清誉？

梁诺此时思来，也觉得自己未免语言太过轻狂，行为太过轻佻，与那市井等头当众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子没什么区别，太过有**份了。

因此脸上一红，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秦纵意早就坐了回去，玩转着手里的酒杯，垂眸看着那里面空无一物，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得理不饶人，也不善后抚慰梁诺，旁若无人，自有另一种潇洒风流。

孟君文突然插话道：“是不是玩笑，一看便知，走，梁诺，你跟我去瞧瞧，回来也好说与他们听，我替你们做个见证。”

吴裕常看向曲一鸣。曲一鸣还是那副和乐乐的样子，没有一点心虚感，也没有懊悔的意思。他再看向秦纵意，见他低垂着眸子，一副事外人的样子，压根就没听进去孟君文的话。

吴裕常淡淡的看向孟君文道：“何必多事，君文，你又不是那胎毛未褪的小孩子。”

这话气的梁诺跳脚，这分明是在暗讽他才是那胎毛未褪的黄毛小子。

孟君文却来了劲，道：“我偏要去。”曲一鸣在那渔翁取利的一脸奸相，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秦纵意和吴裕常纵然没有过分明显的眉目传意，可是个中默契也是不言而喻的。

他还非要看看这位“贵客”是何方神圣。

吴裕常倒无声无息了，秦纵意却站起身，道：“这顿饭吃的好没意思，走了。”

这简直就是下孟君文的脸面，他也不由的怒视着秦纵意，却没像梁诺那样沉不住气。大家玩够了凑到一起吃饭，并没说谁来做东，他倒犯不着上赶着捡这没脸。

吴裕常不说话。

梁诺也生了气，道：“不吃就不吃，我也走。”

两人各揣心思，竟奇异的持了相同意见，让孟君文哭笑不得。

曲一鸣忙打圆场：“别别，几位爷，酒菜马上就到。”见好就收吧，不然真把他这君归楼砸了他也只能哑巴吃暗亏，有苦说不得。

007、圆场

007、圆场*

008、扑空

008、扑空

打滚求收藏。实在是这几天家里事太多，所以更新的不及时，不过相信我，我一定会按时更新的。

曲一鸣不愧是生意人，几句话就将刚才还脸红勃子粗的男人说的重新落座，举杯换盏，言归于好。

只是面上如春风化雨，内里却各揣心思。

孟君文喝了三两杯，便借着要更衣净手的理由离了席。在楼角处回头瞥了一眼座中诸人，见没人注意到他，便噌噌的矫健的上了楼。

他留了心，想着是女客，定然是在雅间。因此目不斜视，直接奔了四楼。

这君归楼只有四楼是雅间，且这雅间名副其实，各个房间布置的都不一样，有的似江南如画，有的似流水人家，有的则是茫茫雪地，有的则是荒芜大漠，别具地域风情。

孟君文在四楼转悠着，却不好一个挨一个的去寻。太莽撞了不说，这法子也太笨了。或许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两人早就走了。

他眉头一皱，眼睛不期然的就落向迎面走来的的小二。

小二正端着一壶烫好了的酒，低头匆匆的往这边走。孟君文装做不曾看见他，也就缩了肩，低了头，直朝着小二撞将过去。

小二手中的托盘撒手，发出清脆的一声，酒洒了一地，酒壶也滴溜溜的翻滚到了楼下。

孟君文一脸的吃惊和懊悔，急的直跺脚：“唉呀，瞧我，真是不小心，小兄弟，你没事吧？不少字”

小二待要发作，一抬头看见是孟君文，他虽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可看这人华衣精履，气度不凡，便知道非富即贵，不是他能惹的。

又见孟君文态度极恳切，一脸的歉疚，主动问起自己是否有碍，便慌忙道：“是小的走路不小心撞上了大爷，还请大爷见谅。”一眼看见酒滴洒在了孟君文的衣服上，很大的一块酒渍，心下更着慌了。

这衣料做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自己一个月端酒送菜，擦桌子抹椅子，从月头到月尾才能挣几个大子，要赔可是万万也赔不起的。

一时百转焦急，恨不能给自己两个耳刮子，忙在自己身上拭了拭手，道：“小人帮大爷擦擦衣服吧”

孟君文后退一步，道：“不必了不必了，原是我走路没看见人，不关你事。只是这酒，可惜了，我家娘子若是知晓，一定要骂我不知珍惜，暴殄天物，不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势不罢休了的”

小二见他只心疼这一壶酒，一时倒有些庆幸，道：“这不难，原是小人撞碎了的，自然小的来陪，小的这就去再取一壶来。”

孟君文摇头：“赔倒不用你赔，你只要不多嘴就好。”

小二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大爷放心，小人一定守口如瓶。大爷且回去坐着吧，小人一会就把酒送到晴雪阁。”

孟君文暗自点头，原来是在晴雪阁。

一等小二转身下楼，他便直奔晴雪阁而去。不请自入，他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孟君文的视线掠过座中的男子，认得他是林家最富盛名的林之春。那一瞬，心中有什么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却不等他抓住，便倏忽一下无影无踪。

待到视线落入另外一个人脸上时，他更是惊愕不已，脱口道：“怎么是你？”

秦纵意悠闲的朝着孟君文露齿一笑，道：“你也来了？喝酒——”毫不客气的一指空闲着的椅子。

林之春却已经站起来，拱手行礼：“孟大爷——”

孟君文平时再任性再冲动再胡闹再耍小脾气，做人的道理还是懂得的，这林之春从名义上来说还是他的表哥呢，冒然闯入人家的雅间已经颇为冲撞，又主动向他打招呼，他再不懂规矩也没有不言不语的道理。

孟君文还礼：“表哥在这，可是稀客，你们两人怎么遇上的？”

林之春笑笑：“偶然撞上的，秦将军和你一样，猛一进门，倒着实吓了我一跳。”他并不解释怎么来的，从哪来，又是和谁来的，左右孟君文看到的就是他和秦纵意，有什么疑难只管问秦纵意。

林之春的话很含蓄婉转，话里的意思却是极有杀伤力。一个两个，不请自到，什么意思？

孟君文呵呵一笑，一撩袍子坐下，看向秦纵意：“怎么你比我还快？”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此来所为何事，没必要藏着瞒着。

秦纵意一指窗户，道：“我翻上来的，自然比你快。”

孟君文不由的暗暗纳罕，他自忖来的已经够快的了，还是略施小计才诈出了所谓的贵客在晴雪阁，这秦纵意又是如何知晓的？他不可能挑中了这个晴雪阁的窗子翻进来就恰好是这里，这也太巧合了。

太过天意太过巧合，恰恰说明这里面有蹊跷。

秦纵意并不解释，只淡淡的道：“巧合。”爱信不信，总之借口和解释就在这。

孟君文不再揪着他不放，眼睛四下里一转，问：“我来迟了，这贵客可是走了？”

秦纵意不答，一脸的无知无觉，仿佛刚才在楼下他们兄弟几个说的都是酒话，拳脚相向也是为着莫名其妙的理由，反正他就是不明白这“贵客”的意思。

林之春奇道：“孟大爷好风趣，你们两个都是我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啊。”

孟君文扫一眼桌上的酒菜。果然曲一鸣没说错，这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盘盏不下十数道，都是这君归楼最富盛名的招牌菜。他眼锋一扫，略略数了数，一共十八道。

与曲一鸣所说的一百零八道相去甚远，不过看着这菜都没怎么动的模样，也知道刚才不会超过两个人在这用餐。

那也已经很浪费了，十八道菜，就是他们这三个大男人坐这甩开腮帮子猛吃，也未必能吃得完。

孟君文笑道：“表哥好雅兴，怎么一个人要了这么多菜？”他总不能漫天扯谎，说是知道他和秦纵意要来，所以预先点了这么多道菜吧？不少字

林之春心不虚，气不短，面不红，淡然一笑，道：“原本是想请个朋友一起用的，她有急事先走一步，所以”他一摊手，道：“可惜了这美酒佳肴。”

提到酒字，孟君文便注意到桌上有酒盏，却没有酒壶，不由的笑道：“无酒不成席，怎么不见上酒？”

林之春的眼神跟着孟君文的视线落在两盏还剩有残酒的杯子里，蓦的一笑，道：“哦，此话有理，我去叫小二再送上一壶来。”

这话是专门讲给孟君文听的。

不是没酒，是喝完了一壶，你若要喝，我便再点一壶。

孟君文冷笑一声，道：“素闻表哥新朋故旧遍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伙计，也可以与表哥做朋友。那小二刚刚才从晴雪阁出去，不会是与表哥喝的正尽兴被秦将军扰了兴致，故此才匆匆走的吧？不少字”

林之春含笑点头道：“虽不中，相去亦不远矣。”

孟君文气的七窍生烟。摆明了是秦纵意来给林之春来打埋伏的，他一来就叫那个“贵客”扮做小二匆匆出门，料定他会进来，所以让他扑个空。

真是岂有此理。

孟君文越想越觉得刚才那小二处处形迹可疑。难怪他会低着头，只怕自己不故意撞将上去，那人也会撞上来，分明是心里有鬼。

这会细想，没看清那小二的相貌，这会说拿人一个个都抓来看，只怕也抓不到，他一定下了楼就走了。

不过似乎那小二皮肤白晰，因为他低头的瞬间，看见他露出一段雪玉般的脖颈。还有，他作势要给自己拭净衣服上的酒渍，分明有隐隐的脂粉香。

一定就是那个女人。

这女人到底是谁？要秦纵意不顾兄弟之情替她遮掩？又是谁家女眷，林之春堂而皇之的跟她出双入对的到这来吃饭？居然还喝酒

如果跟自己没关系，怎么从曲一鸣到秦纵意，各人都一副心怀鬼胎的模样？

问又不说，敢情就瞒着他一个人啊。

林之春和秦纵意见孟君文脸色不太好，都不上前触他的鳞，两人举杯喝了一口，秦纵意便起身道：“来日放长，改天我作东，请你和你的朋友——”

话只说到一半，便收了话头。

林之春笑道：“秦将军太客气了，走好。”

秦纵意便看向孟君文：“你和林公子再叙叙话？”

孟君文悻悻的道：“那倒不必，以后有的是时间”

林之春也不拦，将他二人送到门口，再次拱手作别，却不忘叮嘱孟君文：“今日林某去拜见孟夫人，她亲口许诺后日要请孟大爷护送舍表妹回门，还请孟大爷辛苦一遭。姑父、姑母着实挂念表妹呢可怜天下父母心。”

孟君文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若有似无的垂了下眼皮，便当前迈步出门。

两人回到楼下，众人都觉得奇怪，梁诺便问：“怎么你二人相约着要去更衣？莫不是背着人去楼上窥探那位女客的尊容了？到底长的什么模样？是不是国色天香、花容朋貌，说来我们听听？”

秦纵意只是轻瞥他一眼，并不理他，安然的坐了回去，孟君文却悠然意有所指的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008、扑空

008、扑空*

009、出卖

009、出卖

以后会尽量定时更新，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真的抽不开身静下心来码字啊，又木有存稿，请大家支持收藏的说。

孟君文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还大亮着，一身的酒气，下了马就迈步往里冲。他身边的跟随清明忙跟上去，道：“大爷，您慢点。”这刚喝了酒，又骑马出了一身汉，小心受了寒。

孟君文懒的理他，将马鞭随手往后一扔，道：“我去看祖母，你别跟着了。跑了一天，不嫌累么？还尽是唠叨。”

清明慌不迭的接住马鞭，应声道：“是是是，小人这就去歇歇，明天好继续跟着大爷出去”

孟君文只觉得今天所有人说话都意有所指，连清明这个平时看上去极伶俐的人也这么没有眼色。这话是奉承他呢，还是骂他呢？歇够了跟他是去接着疯呢，还是准备回门了？

孟君文真想揪着清明的脖领子让他把话说清楚点，最终只是一跺脚，步子不停的进了内院。

刚进二门，就见一个身着粉色裙子的丫头在那来回踱步，看样子像是在等人。他定睛看时，却是从前自己院子里的叫玉兰的。

心知一定是苏岑派她来请自己的，心下就是一阵冷笑。她想见他就想到这个程度？

玉兰一抬头间，正看见孟君文看着自己露出一个寒凉无比的嘲笑来，吓的手足一软，差点摔在那。

孟君文却早就越过她往前去了。

玉兰忙提上裙子追着他的背影，嘴里喊着：“大爷，请等一等，奴婢有话说。”

孟君文身高步子大，只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落下玉兰好大一截了。玉兰不敢高声喊，孟君文就装听不见，低头前行。

玉兰追的气喘吁吁，脸孔涨的通红，也顾不得风度，扯开嗓子喊：“大爷，奴婢有事回禀，是关于大*奶的。”

孟君文步子一沉，步子慢下来，玉兰趁这功夫，拔足狂奔，总算是追上了孟君文。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玉兰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看着孟君文道：“大爷，今儿个大*奶跟着亲家表少爷出门了”

玉兰知道的并不多，苏岑出门又没带她，等苏岑等人回来，她故意去向玫瑰示好，想着套两句话问问她们都去了哪，又都做了什么。

玫瑰是个极稳重的性子，又对苏岑死心踏地，因此面上装着对谁都好，玉兰问什么，她却一句实底也不交待。

玉兰不死心，想着去回禀夫人，又想她那边早就知晓了的，自己又打听不出来什么，去了也只会让夫人厌烦，不如等大爷回来，先跟大爷卖个好。

因此她装着丢了个耳环，和玫瑰眼前告了个假，便抽空到了二门。

她的运气实在是好，才到二门没多久，误打误撞，竟让她将孟君文给等到了。

孟君文看她一眼，问：“出门去了哪，都做了什么？带了谁？几时出门，几时回来的？”

玉兰早就想过了。若是夫人问和大爷问又还不一样。夫人是个女人家，掌管中馈惯了的，明察秋毫，但凡撒句谎，一听夫人就知道。

大爷是个男人家，在外面跑惯了的，哪有女人心细如发，她就是胡乱诌一通也不会露出破绽，因此便胸有成竹的道：“表少爷是近午时来的，和大*奶说了一会话，夫人要留表少爷在府中用饭，大*奶却说要陪表少爷出去街上有名的酒楼大*奶只带了玫瑰和冬忍，是去的最有名的君归楼。卯时不到就回来了”

孟君文上下一对，果然和他碰到的时辰差不多，便知玉兰没撒谎，点点头道：“回来之后又做了什么？”

“大*奶推说累了，打发了奴婢等人下去自行休息奴婢想着还是提前跟大爷说一声的好，故此就找了个差事来这等着大爷。”

“知道了。”孟君文只说了三个字，转身就走。

玉兰看着他的背影，痴痴的半晌都不能挪开视线。大爷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值得天底下最好的女人配他。可这天底下还有谁能配得上大爷？

只恨她出身卑微，只是个丫头，除了远远的看着大爷，竟是没办尘让他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瞬。天妒红颜呵

玉兰在这自怨自艾，孟君文在半路上转了脚步，去了孟夫人的盛鼎居。祖母终究老了，他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事事都去寻得祖母的庇护。

有些事，他不可能越过父亲去，那样只会让母亲为难。虽然母亲很能够自保，在多年的与祖母相处中不曾吃了亏，但明面上没少受祖母的打压。

年少不懂事，只想着自己平安无事就好，可现在，他不能再这样了。

孟夫人听丫头报说孟君文来了，喜不自胜，甚至扶着长春的手，紧走几步来迎孟君文。

孟君文进来给孟夫人行礼，孟夫人笑道：“今儿个你回来的早”眉头微皱，道：“你又喝了酒了？虽说在外应酬喝酒避不可免，可你也要注意身体才是年纪轻轻的，哪能日日以酒为伴”

孟君文实在不耐，便打断孟夫人的话，道：“娘，儿子一来您就唠叨个没完，不来您又怨儿子不孝。”

孟夫人便住了嘴，嗔怨的看一眼孟君文：“儿大不由娘，罢了，我说再多也是白说，以后自有你的媳妇管你”

孟君文倒没什么反感的意思，甚至颇有兴味的问孟夫人：“娘，今天早上的事，如何收的尾？奶奶没气坏身子吧？不少字”

孟夫人心里诧异。他最是孝顺老夫人的，今儿个却先来了自己这，到底是为了谁？心里这般想，面上却不露，道：“你这孩子，这话亏你问得出口，那可是你媳妇儿”

孟君文不以为然：“祖母何尝不是我的祖母？娘还只是我一个人的娘呢。”

孟夫人莞尔，道：“你的媳妇是个烈性子，最后触柱，都见了血，你祖母年岁大了，自是经不起，是我带苏氏敷了药，并许诺让你今天晚上去看她，这才算了此事。文儿，你长大了，做事可要三思而后行，别让你祖母和我白白的为你费心思。”

孟君文似乎没听见，将丫头上来的茶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身道：“我知道了，娘，儿子喝多了，去睡会儿，就不打扰娘了。”

孟夫人一般心疼儿子，又不放心他不听老爷的话，眼巴前就要吃亏，脚不沾地的亲自送出来，又嘱咐道：“你好歹过去打个卯，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还有，你爹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后日必须得按规矩回门。你别再任性胡闹，不然你爹发起脾气来，我也拦不住”

孟君文不耐烦的拉长了声音道：“知道了——知道了——”

孟夫人少不得又唠叨：“别光嘴上说知道了，要往心里去，这可不是小事，不齐家何以治国平天下？就是你忤逆了你爹，少不得挨一顿板子，受皮肉之苦不说，传出去也让人家笑话”

孟君文终于出了盛鼎居，耳根子才得了清净，他眯着眼，吹着穿堂风，酒意不减，反倒越来越浓。

略微思忖了会，转身直奔碧叶居。

碧叶居是这院子里最大的，却也是最偏的，只因为院里种着一片梧桐树，秋风起时，离瑟之意十分的明显，也因此就显出一份凄清苍凉来。

又因为这里曾经死过一个姨娘，每到夜深人静，都无人敢往这走，太偏僻了，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便被传成是闹鬼。

苏岑进门，孟老爷和孟夫人原本是安排的醉意阁做为新房的，怎耐老夫人发话叫住进碧叶居，没人拗得过她老人家，便选了这。

索性苏岑不知这里的缘故，她带的又都是从娘家带来的丫头，不好四处闲走听话打听事，故此不知。孟夫人派过来的四个丫头，又早就严令过的，谁敢多嘴，一律打死，是以也没人敢传。

孟君文走了半晌，身上微汗，不由的就将身上的外袍脱了，随手搭在肩上，远远的看见碧叶居门口两个婆子守门，两个穿着水红、粉色衣衫的两个丫头，人手挎着一只篮子，说说笑笑的就进了门。

孟君文眼看着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落下，到近前细看时，洁白的一大片柔软。他微弯了身子，用手指拈起来，却是玉兰花瓣。

他不自禁的将玉兰花瓣搓弄在手心，眯了眼看进碧叶居里，恨不能看清什么。最终只是一松手，那花瓣被蹂躏成一团，已经碎末，纷纷扬扬的从他指间飞落下来，已经成了水锈的颜色。

敢太岁头上动土，这苏岑是活的不耐烦了。她以为他是祖母呢？年纪大子，怕她那一套哭闹寻死的把戏？那她就打错了算盘。

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都传苏家大小姐生性懦弱，胆小怕事，就是个针扎不出声来的木头竟是假的，她分明就是一个无知无识，不懂规矩，没有眼色，不知进退的泼妇。

要说这泼妇更可恨，还不如懦弱可欺之人好拿捏呢。

孟君文人已经进了院子，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回话，眼瞧着前面就是苏岑住的主屋，他放缓步子四下望了望，登时就说不出话来。

院子很大，却被划出了足足一半，铺了毡子，上面晾满了白花花的玉兰花瓣。

009、出卖

009、出卖*

010、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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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孟君文看的眼中火星四起，心里怒气腾腾，恨不得一把将这始作俑者掐死。

阴沉着脸，四下搜寻着可以泄恨的物事或人，就见门帘一挑，从里面走出一个丫头来。细细的身子，不高不矮的个子，身上半新不旧的衣服，头上还插戴着一只金钗，圆宝耳朵上点着一对珍珠耳坠。

细小却精致的五官，生就的脆弱可怜。

一触及孟君文凶狠的表情，登时就僵在那，眼中半含了泪，说话的声音也打了颤：“大，大，大爷怎么来了？”

却是孟夫人派过来的茱萸。

茱萸平素不过是温言沉默了些，倒不见得有多胆小怯懦，可她就是怕孟君文，尤其是看见他现在这样一张脸，更是心发紧，腿肚子转筋，话说不利索，连最起码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孟君文大步过来，抬腿就是一脚，斥道：“没规矩没眼色的下溅奴才，爷怎么就不能来了？”

这里是他的家，他是这里的主人，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不能要的。

茱萸挨了一记窝心脚，唉哟一声飞撞在门上，又反弹回来，摔到地上，嘴角就流了血。这会才醒悟自己刚才那句话对大孟君文来说是多么的大不敬。

这话分明是在替大*奶质疑大爷为什么成亲后才来啊。

她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不加思索就说了这样一句话？天知道她多冤枉，她不过是惊诧大爷居然会来，一时惊惧，就说秃噜了嘴，把心里的惊讶表达出来了。

谁想大爷竟多心了呢。

这记窝心脚是白挨了，就算是夫人知晓，也不会责怪大爷一句半字，相反只会怪她不会说话，没有规矩，打一顿板子，发卖出去都是轻的。

茱萸又疼又屈，又气又恨，又怕又伤，一时只低了头哭的泪不能言，连分辩都没有。她又哪里知道，就算她不说那句话，孟君文还正愁找不到借口发作人呢，更何况她授之于柄？

屋里的冬忍却早就听见了动静。隔着窗子望一眼孟君文，知道他来者不善，发落茱萸才是开始，便立即使眼色着酣睡时去报给苏岑，自己则一低头进了旁边的耳房。

屋里有的是丫头，都是夫人的耳目，还有不知道谁是老夫人的耳目。孟君文正是盛怒难消之际，她们几个又是大*奶带过来的，自然百般不入孟君文的眼，谁没眼色不躲反倒往前凑的？

孟君文这一路进来，接连踹倒了三个丫头，分别是茱萸、芍药、石竹。他无形之中倒替苏岑出了一口恶气，白白的将孟夫人的三员大将给折损了。

他一路闯将进去，在主屋门口，俏生生站着一个美艳女子，睁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里面汪着一泓笑意，直直的朝他一闪一闪的眨着。

气不顺时，看什么都碍眼，对着这双在群归楼里曾经刻意躲避着他的眼睛，孟君文读出来这里面有太多的内容：嘲笑，轻蔑等等不一而足。

他登时大怒。左右也是打伤了人，不差她一个。明日事发，孟老爷怪罪下来，他只推认错了人也就是了。自己的爹总不能为了一个外姓女人就真的不心疼他这个儿子。

苏岑似无所觉，在他变脸行动之前，轻盈的行了礼，脆声道：“大爷回来了？妾身早就替大爷备好了酒菜，不如今晚你我夫妻二人小酌两杯？权当是妾身为今日之事向大爷陪礼谢罪了。”

孟君文收回未动未发的腿，嗯一声看向苏岑，似笑非笑的道：“陪礼？谢罪？这话从何而来？我倒不知今**都做错了什么？”

做错的可太多了，要不要他逐一向她问罪？她若说不全，今日三罪归一，定将她发还回苏家。

苏岑只是笑吟吟的让开门，道：“大爷请里边座，我们慢慢说话。”

孟君文也不客气，迈步往里，道：“娘子贤惠，又先知先觉，竟似早料到我会来。”

苏岑谦逊道：“大爷客气，苏岑不敢，不过是一点微薄心意，不知大爷会不会喜欢，就请看在是苏岑亲自下厨的份上，多担待几分。”

她把态度降到这么谦恭的份上，孟君文一时面上也不好作色，心里却想，无论她做的什么菜，又如何美味，一言不合，定然掀之而后快。

苏岑却并不急着让人上菜，亲手过来服侍孟君文净脸洗手。

孟君文原本不耐烦让她在身边绕来绕去，可是苏岑身形轻盈，动作便捷，又似生就了天眼，早就琢磨透了他的喜好一样，服侍的非常周到妥贴。

白给的使唤丫头，他为什么不用？

因此孟君文很自得的享受了一回做夫君的权利。

苏岑却暗暗冷笑：今日我做多少，他**还多少，姑奶奶还要讨还利息的。

直等孟君文都弄好了，苏岑还站在他身旁，接了他丢过来的巾子，仍是满脸笑意，一点都不知道累，道：“大爷外出一天，想必刚刚进门，不如宽了衣裳，松快松快。”

孟君文正有此意，便张开手臂，任苏岑替他解了外衣，一身利落的里衫，轻巧的落了座。

苏岑把他的外衣交给进来的丁香，道：“去告诉你玫瑰姐姐，把我今天晚上精心准备好的菜端上来吧。”

丁香却道：“好教大爷大*奶知晓，因为这菜必须现炒现吃才好，放冷了再回锅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故此玫瑰姐姐说一等大*奶吩咐，就立刻开始炒，因此还得请大爷大*奶再耐心等会。”

孟君文看一眼丁香，又看向苏岑，问：“不是说你亲自下厨么？”

丁香看一眼苏岑，并不抢话。苏岑便笑着答道：“菜式菜色是我亲自定的，材料也是我精挑细选，逐一过手清洗干净的，因为要现炒现吃，故此就都交给了厨房。大爷不必担心，妾身已经交待清楚，定然和妾身亲手做的一样，不会失了味道。既然还要再等一会，不妨大爷先喝杯茶。”

说话时便笑吟吟端上了素色梅花图案的茶碗。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这俏佳人一脸含笑的对着自己，轻声慢语的说着家长里短的话，孟君文只觉得心情放松，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舒畅。

他渴了，酒喝的太多，口干舌燥，正好解解酒，待会再发作也不迟。

孟君文伸手接茶碗。

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苏岑的手背。触手一片滑腻，温暖，孟君文如同触电，一时热血齐聚，都奔赴了和苏岑手背相接触的那几根手指，**辣的，情难自禁。

苏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一抹红晕由脸上漫延，连脖颈、耳根处都如同西山云霞，灿烂如同华锦，美不胜收。

甚至苏岑的手背都浸染了那一片晕红，变的白里透红。

孟君文失神的空，只见苏岑迅捷无比的收回手，那茶碗不曾接稳就已经哗啦一下，滚烫的茶水在空中流泄出来。

好巧不巧，正是朝着孟君文而来。

孟君文闪身要躲。他是习武之人，反应要比一般人都快，这点小意外根本不在他的话下。可是谁知苏岑一声惊叫，喊道：“大爷，小心。”

说着话人已经冲了过来。

苏岑太急，又一时不察态势，毫无章法的冲过来，堪堪将孟君文的退路挡了，似乎意犹未尽，用力过猛，竟将孟君文撞的踉跄了两步，直朝着那热水凑了上去。

孟君文暗暗骂娘，这女人就是不能纵容，看看，就是会坏事的，忙是一点都帮不上。

被她撞一下倒也罢了，这热水是伤不了他的，他只需一挥袖子

他动了半天，才发现苏岑在他身侧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睛，一脸的惊恐。近距离的相偎相依，他发现苏岑的睫毛就像一把又长又密的小刷子，一颤一颤的，像是蝴蝶的羽翼。

女人的身子柔软馨香，孟君文是有常识的，可是他不曾想过女人也可以有这么大力气。苏岑的腕子露出来，一段白晰如月的皓腕映花了他的眼，更是勒的他在片刻之间难以抽出手来。

就这么一瞬间，那滚烫的茶水毫不留情的泼洒到了孟君文的腿上。饶是他躲的快，勉强挣开了一点身子，才免于那水洒到脸上。

一阵刺痛，孟君文轻叫了一声。

苏岑反倒傻了一样，呆怔怔的松开手看着孟君文，连句囫囵话都说不上来了。

孟君文一阵烦恼，看向有其主必有其仆的丁香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收拾。”

丁香呆笨的哦了一声，却不替孟君文收拾，而是蹲下身去收拾茶碗碎片。

孟君文气的一脚踢散了碎片，道：“还不去拿冰块来。”这一动之间，腿上的灼伤更甚，他一吸气，便住了嘴。

丁香便看向苏岑。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还是苏岑惊惶失措的道：“还不快去，多拿点，大爷的腿一定烫的不轻。”

说时蹲身去察看孟君文的伤势。他已经坐下，将裤管撩起，大腿内侧一大片红肿。

苏岑口中唏吁连连，心里却道：你害得我头上见血，我还你一壶烫茶，就算是还礼了。

010、还礼

010、还礼*

011、暗恨

011、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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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被烫伤的事很快传扬的阖府尽知。

孟老夫人正歪在榻上装病，心想等着孙子过来时便好好的叫上一回屈，一定要把那个臭丫头骂的狗血淋头不可。

谁知小丫头在门口嘀嘀咕咕的，听着让人烦心。

老夫人不禁皱紧了眉头，问身边的长青：“谁在外面？”

长松走进来回道：“老夫人，听说大爷在碧叶居被滚烫的茶给烫了呢”

“什么，烫了？”老夫人忽一下就翻身坐了起来，两眼都瞪直了：“可是烫坏了？烫的重不重，请太医了没有？不行，我亲自去看看。”

在这儿问也是白问，等丫头们传话回来，什么都晚了。

长青、长松知道劝不住，慌的忙上来服侍老夫人穿衣打扮。老夫人心里记挂孙子，便全然忘了装病这事，也不呻吟，也不要人扶，径直出了院门就往碧叶居的方向走。

还是长青劝住老夫人：“老夫人，大*奶的碧叶居离这里可元着呢，您这么过去得走到什么时辰？还是稍等等，奴婢去安排个软轿来。”

老夫人急的挥手：“那还不快去，等什么？”

长青自去安排，老夫人等不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住的念叨：“文儿不知道受不受得住，这可怎么好，若是烫坏了留了疤，这以后”

刚要说“以后便娶不着媳妇了”，立时想起他是已经成亲的人了。

可这会也突然想起来问：“他是在碧叶居烫的？”

长松不敢不答，却只是含糊的唔了一声。

老夫人立刻就翻了，破口大骂：“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就压根没存什么好心眼，这坏了心肠的小蹄子，看我不拿拐杖打她几十下，好为我的乖孙子报仇”

老夫人口中啰哩啰嗦个没完，把早间的事也翻出来一并说了，言而总之，就是这个孙媳妇百般不好，从她到孟君文，是半拉眼珠都看不上也就是了。

这时长青安排的软轿到了。在诸下人面老，孟老夫人立时闭了嘴。再不好，那也是家事，不能叫下人们指指点点，背后议论。

沉默的坐上软轿，一直巅的骨架子都要散了，才听长青道：“老夫人，碧叶居到了。”

屋里真是热闹，孟夫人腿脚利便，又先于孟老夫人知道此事，因此一待丁香说要冰，待问情事由，不由的就又气又疼。

一阵风似的旋来，看见孟君文腿上的烫伤，就心肝肉叫的大哭了一场。

孟君文被哭的实在耐不过，道：“娘，你哭什么，不过是皮肉伤，一点都不妨碍我走路，不信我走给你看。”

孟夫人吓的魂飞魄散，慌忙按住孟君文的肩膀，又是一痛心肝肉叫：“我的儿啊，你可别逞强，虽说是皮肉之伤，若是调理不好，可要落下病根的。我可怜的儿子”

苏岑原本还乍着手在孟君文旁边装模作样，涕泪横流，不忍卒睹的样子，等孟夫人一来，就被孟夫人挤到了后边。

苏岑乐得清闲，袖着手看着这一幕母慈子孝。

孟夫人事事想要亲自动手，孟君文不肯，孟夫人又招呼着丫头们上前，可是玫瑰、丁香、冬忍都各司其职，已经忙的团团转了，就算是答应了，也没法按照孟夫人的要求即刻就照办的妥贴周到。

孟夫人便招呼自己身边的水仙。

一时屋子里人来人往，乱成一锅粥。

孟君文叹口气，道：“娘，我头疼。”

孟夫人大惊：“啊，好好的怎么头也疼了，可是烫到哪了？”伸手就来探孟君文的额头。孟君文微微闪躲，道：“娘你叫人都出去吧，我看着人多就头疼。”

正这时孟老夫人来了。

孟夫人只得收了泪，出去相迎，苏岑葳蕤着跟在孟夫人后头。她知道孟夫人心计深沉，在势态未明之前，不会当众发作她。

可是老夫人不一样，那是早就宣布过她的态度的了：不喜欢。

如今又借着这事由，肯定要给自己当众没脸。

她也不怕什么。真论起来，只是一时失手，要说她心狠手辣，心地歹毒，她是不认的。孟君文的腿她看了，只是一片红，并没什么大碍。

这会虽是初春，毕竟乍暖还寒，孟君文的衣服并不是特别单薄。况且他一个大男人家，这点小伤算什么。

孟老夫人正眼都不看孟夫，更别提看苏岑了，推开众人，道：“我知道你们个个都不安好心，想要毒害了我的孙子，就是看我们娘们不顺眼，要想图个清净，就将我们娘们一并害死，好让你们清清净净的过日子。”

这话就难听了，孟夫人先胀红了脸，又不好反驳，只得接话道：“谁敢谋害娘呢，君文只是小伤，并无大碍，已经请了太医，待会上些药也就好了。”

说时便使眼色，示意丫头百合去请孟老爷。

孟老夫人抹着泪进了房，不曾看孟君文的伤势，先抱着他一阵大哭，哭一声，骂一声，将阖府的人都骂了个遍。

孟君文无耐。

这都是怎么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怎么受这么点伤，祖母和母亲就像天塌下来一样，六神无主的？

好言安抚孟老夫人：“奶奶，我没事，您先坐下来再说。”好说歹说，劝住了孟老夫人。苏岑亲自搬了把椅子请孟老夫人坐，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苏岑，先看孟君文的伤势，这一看，刚止住的眼泪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嗒扑嗒的往下掉。

老夫人一时又骂小丫头子们手脚笨拙，不知怜惜孟君文的伤，一时又骂小厮怎么这么慢，太医还没到，岂不误了大事？一时又嫌人手不够使，恨恨的道：“平时芝麻大点的事，各人争着往前，怎么一遇到事，就都缩着脖子往后退了？”

打鸡骂狗，屋子里只她一个人说话，却胜似满屋子的人。

孟夫人也诧异，这屋子里来来去去的就几个苏府的丫头，怎么她给的那几个丫头连人影也不见呢？

苏岑这才站出来道：“回祖母，母亲，大爷进门时便些微有了些醉意，一言不合，连着踢伤了三个姐姐”

孟夫人刚要说话，孟老夫人便恨恨的道：“一定是那些丫头愚蠢粗笨，就此打发了也好。”她天性护短，但凡有事，都是别人的错。

孟君文动了动眼皮，隔着人群狠狠的瞪了一眼苏岑。可他也不能说苏岑说的就不对。这句话虚虚实实，十之七八倒道尽了事实。

孟夫人叹口气道：“娘说的是，都是媳妇束下不严，从今儿起一定要好好管教了。”

孟老夫人便疑惑不解的问：“好好的，关你什么事？”

孟夫人只得含惭带羞的道：“那些丫头，都是媳妇指给文儿和媳妇用的。”

按理说，她应该只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发作也不该拿她给的丫头发作，明着打自己的脸，就算是给她媳妇清除障碍也太急切了些。

还有老夫人，人越老越糊涂，明知道苏岑的话里有话，偏要追问到自己头上，就为着给自己没脸。

这一家老少，都拿她当软柿子捏起来了。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苏氏的安排。谁会信就那么凑巧不中孟君文意的就独独是她派来的丫头呢？

因此孟夫人将苏岑是恨到了心眼里。

苏岑只是唇角微翘，并不当回事。就算她不惹事，这一大家子也不会拿她当一家人看待。真心是要用真心来换的，她可不是圣母，做不来以德抱怨的蠢事。

孟君文也嗅到了两代婆媳之间的暗涌，没来由的恼怒，道：“我没什么大碍，都散了吧，我也回去了。”

扔掉裹着冰块的帕子，起身要走。

孟老夫人和孟夫人同时惊叫着扑上来，哭劝道：“儿（孙儿）啊，你可千万别动气，不值得的。”

孟老夫人越发气急，道：“文儿，你搬到我那里去养伤。这里人手不够，又乌烟瘴气的，别薰坏了你。”

孟夫人也道：“儿啊，你身上有伤，就别乱动了，还是”心里叹息，她总不能也说叫孟君文搬到她的鼎盛居里，那不是和老夫人明着忤逆了么。便吸了口气，咽下心中的不甘，道：“还是听你视祖母的安排。”

孟老爷得信赶来，看一眼孟君文的伤，便冷了脸道：“大男人家，这么点小伤也值得闹的阖府尽知吗？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叫你祖母和娘操心，你的孝心都哪去了？”

说的孟君文烦躁不已，甩手道：“谁闹的人尽皆知了。待要我查出来是谁，定打死不饶。”

孟老爷恨铁不成钢，道：“还敢胡说，你是嫌不够乱吗？”。

孟君文冷笑一声，道：“乱？始作俑者又不是我，都赖账到我头上，有意思吗？”。

“你——不肖子。”孟老爷举手就打。

孟夫人要拦又不敢拦。孟老爷一向是严父，对待子女怎么都不为过，她若拦，就会落个慈母多败儿的名声。

孟老夫人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孟老爷，另一只手则将拐杖戳的山响，喝令道：“住手。你若要打，就先打死了我。”

011、暗恨

011、暗恨*

012、亲疏

012、亲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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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虽有心教训儿子，可在母亲面前，毕竟不敢明目仗胆的忤逆，只能恨恨的罢手。一撩袍子跪下，慷慨陈词：“母亲，儿子教训儿子，就是让他不至于给祖宗蒙羞”

老夫人哭的两泪涟涟，道：“你大了，我也管不得你，你要教训儿子，只管教训，可是文儿，我绝对不许你动他一根手指头。当年你”

“顽劣”一词要出口，想着毕竟儿子大了，当着他的媳妇和儿子的面，自己实在不能不给他留着颜面，便半路硬生生的改了口，道：“你爹是如何教训你的？可惜我没生出个好儿子来你有本事，自去再生一个，虽你怎么教训，就是打死了我也不心疼”

一时哭得呜呜咽咽。

孟夫人心里委屈，自己的儿子，自己竟是说不上半句话，分明像是被谁强行霸去了一般，有苦说不出，只借着这个由头发泄了出去，也是哭的哽咽难言。

孟老爷长叹一声，心道：君文如此任性，又有他祖母护着，只怕会越来越跋扈，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袖手不管？偏生妇人家没见识，三拦四阻，处处掣肘，真是可恨又可气。

苏岑只在一边装死人。

她心里是赞成孟老爷教训孟君文的。儿子浑蛋，老子不管，可不要让祖宗蒙羞吗？可是这孟老爷说话清楚，思维却还是有问题，出发点是对的，方式太蹩脚了。明知道老夫人护短，就该私下里教训。

况且他寻的理由也不对。孟君文罪行累累，岂是不孝就能概全的？

眼见得这教训是教训不了的了，众人又是哭又是叹，无法收场。

孟君文却早就按捺不住了，愤而道：“都别哭了。我早说了，不过是小伤，并无大碍，你们就是不信。”

话音落地，众人各自反映不同。孟老夫人和孟夫人自是又心疼又伤心，眼睛早肿的跟个核桃似的了，孟老爷则恨儿子说话太冲，一点不理解父母的心，愤慨不已。

可若要发作，只会让现在的局势再继续下去而已。

门口有个清脆的声音道：“回老夫人、老爷、夫人、大爷、大*奶，太医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立时乱成一团。

老夫人忙指挥着：“快请太医。”

孟夫人、苏岑则忙着避进内室，孟老爷起身整整衣衫，准备出门相迎。孟君文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直觉以为太小题大作了些。

孟老夫人则坚持着按住他，像哄小孩子般的哄劝着：“乖孙子，别怕，不会很疼的”

孟君文哭笑不得。他都多大了，这点疼他会怕？抬头看着祖母，嘲弄的问：“奶奶，如果我乖，会不会有糖吃？”

孟老夫人应声不迭：“有，当然有”看着孟君文那似笑非笑，满含嘲讽的眼神，才意识到孙子是在取笑自己呢，又气又急，挥手就是一巴掌：“小兔嵬子，仔细你老子捶你。”

太医看过孟君文的伤势，道：“并无大碍，我这里有一瓶生肌膏，每天抹上稍许，几天后便可痊愈。”

孟夫人伸手接过去，仔细看着这白玉小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有一股莲花般的淡香。知道是好东西，便叫一旁的长青收了。

孟老夫人却还不放心，问太医：“还需要再开几副清火散热的药吗？”。

孟君文翻了个白眼，孟老爷虽然嘴里说着“不必了”，却还是看向太医，神情中带了询问。

太医知道这孟家从上到下都宠这位大爷的，也不相强，笑笑道：“大爷身子骨康健”言词虽然简短，意思却足，但随即又说道：“我开一剂药，若是大爷愿意服就服上三天”

孟君文抗议：“我不愿意服。”

孟老夫人嗔道：“胡闹，自古良药苦口，一切听大夫的。”说时又对孟老爷道：“我看他们小年轻夫妻，自己独惯了的，哪会照顾服侍人，这碧叶居里人手不够，一个个呆笨粗蠢的，还是把文儿搬到我那里去。”

不由分说，就吩咐长青、长松替孟君文收拾。

毕竟是家事，老夫人又是长辈，当着太医，孟老爷不好辩驳，只得听之任之。太医开好了方子，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这才走过来道：“照着方子抓药就成。”

和孟老爷寒暄着，又和孟老夫人请辞。

苏岑在内室听的一清二楚，心里这个气啊。

孟君文是个大男人，不过点点小伤，就弄得如此兴师动众，又是请太医、抓药，又是搬到老夫人那里亲自照料，怎么她都头上见血了，也不见谁特意替她请个大夫看看？

如今正好趁便，竟连这点便宜都不让她沾沾。

孟夫人隔着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身边只有玫瑰在。

苏岑忽然弯下腰开始呕吐。

玫瑰吓的尖叫道：“大*奶，你怎么了？”

孟夫人一回头，就见苏岑干呕，却不见有什么秽物。眉头一皱，心里不知想起了些什么。正要说话，却见苏岑摆摆手，对玫瑰道：“我没事，别吵。”孟君文闹的阖府尽知，换来的是心疼和怜惜，她若闹起来，便是小题大作，不知进退。

玫瑰慌忙道：“奴婢去给您倒杯水来。”她刚松开苏岑的手，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见苏岑身子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孟夫人也是心头一跳，示意身边的水仙：“快扶大*奶起来。”

水仙走过去，帮着玫瑰把苏岑扶起来，伸手去掐苏岑的人中：“大*奶，快醒醒。”

玫瑰猛的一推水仙，道：“还不快请大夫。”

水仙被推了个踉跄，讪讪起身看向孟夫人。孟夫人一想，帮医就在外面，没道理给儿子看了不给苏氏看，便点了点头。

水仙这才出了门，朝着孟老夫人和孟老爷福身，道：“老夫人，老爷，大*奶晕倒了。”

孟老夫人不屑的撇了撇嘴，装作没听见。孟老爷忙看向太医：“是儿媳妇苏氏，劳烦太医进去看看。”

太医自然无有不从。

来也来了，看一个也是看，看两个也是看。

跟着水仙进了内室，屋里子早就放下了幔帐，只露着苏岑的一截皓腕，手上还搭着一块素色绣花的帕子。

太医并不直视，只是找准了脉，闭眼号了片刻便起身。

玫瑰忙跟上来问：“太医，大*奶怎么样？她额头早起磕破了，流了血，刚才的时候又是吐，又是晕倒的”

太医点点头，道：“我看大*奶的气脉虚浮，想是另有原因。我这有外伤药，先敷上，我再开几剂药，看看有没有好转。”

他说的这么模棱两可，玫瑰立时吓的哭出来：“太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好转，大*奶就不好了吗？”。

孟老爷在外面，没跟进来。这本来就是儿媳妇的屋子，他不便进来，更何况病的又是儿媳妇。孟老夫人要避嫌，也早就躲了，只有老夫人年纪大，身份高，太医在她面前算是子侄晚辈，倒也无妨。

一听这话，孟老夫人也吃了一惊。再看儿子看自己时眼神颇为不赞同，对早前的举动也有了些愧意，便迈步进来喝止玫瑰：“不得胡说。”却也惊疑不定的看向太医：“这苏氏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不治了？如果不治这传到苏家，和孟家岂不成仇了？虽说孟家不怕苏家，可这传出去也不像样，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进孟家？

一时又怨这苏氏脾气太过泼辣了，一时又恨她身体太过单薄，怎么这点磕碰都禁不得？

太医笑笑道：“老夫人莫急，大*奶只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创，所以才会呕吐、晕迷，但这都是正常的，我的意思吃剂药看看，如果能及时止住，便是皮外伤，不碍事。”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确定的保证，老夫人急了问：“那如果止不住呢？”还不是要死人？

太医安抚道：“各人体质不同，因此各人情况不一样，所以要先看看，有的人过两三天便好，有的人则要过个十天半月，都没有大碍的。”

孟老夫人这才吁了口气，笑着嗔道：“你呀，说话半吞半吐的，倒吓了我好一跳。没有大碍就好。”

太医开了药，孟老爷命人奉了诊金，将他送出府。

孟老夫人、孟夫人便聚在一起商量，孟老夫人道：“苏氏自己也病着，需要人手，还是照前议定的，叫文儿跟着我去。”

孟夫人却踌躇：“不然，我再派些人过来，就让文儿和苏氏一起将养得了。”

孟老爷：

孟君文抹好了药膏，只觉得腿侧清凉一片，自己伸了伸腿，没有一点不适。听着祖母和母亲的讨论，突出惊人之语：“我哪也不去，都这么晚了，再折腾一回，倒是腿疼。”

他说了个疼字，祖母和母亲立时便拥了过来，连孟老爷看向他的眼里都带了点柔软之意。

一阵吁寒问暖过后，孟老夫人叹息道：“为着文儿的身体计，就听他的，别再挪动了。”

纷乱过后，孟老爷送老夫人回去，孟夫人看着丫头抓了药，熬好了，又亲自把水仙几个自己最得力的大丫头留在这，安置妥当，这才回了盛鼎居。

012、亲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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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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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等人走了，猛的站起身，也不披衣，也不吱声，大步进了苏岑的内室。

玫瑰正扶着苏岑喝药，见他进来，慌忙站起身，行礼：“大爷来了。”却不走，直瞅着他，戒备的像是对待外敌。

孟君文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出去。”他的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气息：别惹我，小爷心情很不好。

玫瑰瑟缩了下，仍然坚持的立在床前，道：“大爷烫伤未愈，不宜挪动，还是让奴婢扶您回去歇着”

大*奶今天做的事，傻子也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大爷能不知道？他这一进来定是来跟大*奶算帐的，她怎么能走？要是走了，就太没主仆情谊了，那不是把大*奶一个人留在火坑里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敢提他的烫伤。孟君文双眉一挑，道：“好一个忠诚的丫头。”

苏岑出声道：“玫瑰，不得无礼，你先退下吧，等大爷说完了话自会叫你。”

玫瑰只得不甘不愿的行礼退下，却还是守在门边，只等屋里一有动静就立刻冲进去。

苏岑看着孟君文道：“大爷请坐。”

孟君文道：“苏氏，你做的好事，可认错吗？”。

苏岑一脸凄然，道：“妾身知错，今日都是妾身莽撞，才让大爷遭此无妄之灾。可当时事发突然，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一软就”

谁让他摸她的手，调戏她来着？

孟君文气的血气上涌，道：“狡辩，分明是你故意失手打落茶盏，又故意困住我不许我躲，你就是要报复我，是不是？”她倒赖的一干二净，要不是她，他能被烫伤吗？想他身手一向灵活，却受了伤，简直是平生的奇耻大辱。

“冤枉啊——”苏岑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半跪着道：“夫君，妾身冤枉。若是你指责妾身笨手笨脚，办事不利，妾身认，可你若指责妾身故意陷害，妾身不认。相公是天，妻子是地，妾身有几个胆子敢做这样的事？如果大爷不信，妾身愿意”

这就是一笔糊涂帐，反正没有录像做证据，又不能回放，不管孟君文怎么说，苏岑是打定了决心坚决不承认。

撒泼打滚的事她都做过了，做一回和做两回没什么差别，她就不信他愿意背负一个逼死妻子的罪名。

孟君文见苏岑又来这一着，还真是头疼。女人动辄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哪里受得住，不由得暴喝一声道：“够了，动不动就以死铭志，你白白的玷污了这个词。”

苏岑也不示弱，大声抗议道：“大爷此言差矣，你是男子汉大相公，舞台在殿堂之上，保家卫国是你的事业，国泰民安是你的志向，你有着所向披靡的本领，有锄恶逞奸的本事，肆意挥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妾身不一样。苏岑只是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无诡诈之辩才，又要顾全孝义，不得与祖母、爹、娘、相公辩驳，否则就是犯了口德，仅剩‘以死名志’来保全自己的声誉，怎么叫玷污呢？”

总之不顺她的心意，她便作给他们看，有着使去？

孟君文懒的和她辩，道：“有话好好说，谁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谁还能不让你说话了？”

苏岑有了话语权，却又步步紧逼：“夫君肯听妾身一言，自是妾身之幸，可是夫君心里存了执念，妾身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就算舌灿莲花，也敌不过夫君心里的一句‘不信’。”

她是逼着孟君文相信她是无心之失。只要他不追究，老夫人、夫人也就只能顺水推舟不了了之。

孟君文怒道：“我为何不信？我心里又存了什么执念？”

苏岑道：“妾身不知夫君到底心里存了什么执念，可是成亲之后，人伦大礼，夫君借故不成，甚至连个借口都不给妾身，叫妾身作何想？三日回门之礼，夫君却出了门，叫妾身的表哥白来一趟，回去说与爹娘，他们又作何想？如果夫君对妾身没有什么偏见，能否给这些事情做一个合理的注解？”

她凭白无故的进门就成弃妇，天下还有没有道理可讲？他倒好意思问的出口。

孟君文脸上漾起古怪的笑。

苏岑突生不祥预感。

这男人不是她想像的那么简单，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看来她太轻敌了。

果然，孟君文一说话就把苏岑噎得面红耳赤。孟君文道：“我有公事在身，不跟你说，必然有不跟你说的道理。我倒不知你生性放荡，如此的不知羞耻，竟敢直接问起来夫妻为何不行周公之礼之类的话来。是不是因为你不能得到满足，所以才敢公然和异性男子出入酒楼之间，不顾男女大防，亦不顾人言可畏？”

苏岑真想大骂一声“你放屁，你丫才生性放荡，不知羞耻，你们一家子都生性放荡，不知羞耻”。

憋了半天，没骂出来。好歹她是淑女，好歹她是大家闺秀，一旦说出这样的话来，苏家的名声就全完了，有理的变成没理的，正趁了孟君文的愿。

也是怪她，干吗在这“房/事”上跟他计较？好像她有多喜欢他一样，巴不得和他行夫妻之礼一样。

他说有公事，就算她当街抓着他和狐朋狗友聚众喝酒，亦讲不出道理去，否则就坐实了不贤的名声。

我呸。

苏岑咬牙，心里愤恨，半晌才道：“你血口喷人，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你是哪样？我想听听你的合理注解。”他反过来质问起苏岑来。

苏岑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夫君公务繁忙，理应置小家于后，妾身深以为然，夫君深夜晚归，怕叨扰了妾身的休息，故此歇在了两位姨娘房里，妾身理当领情。妾身出言太过直白，让夫君误解，妾身理当自省。可是夫君总该事先知会妾身一声，也免了诸多误会，夫君以为呢？”

她把所有的都称之为误会，而根源全推到了孟君文不吱声上面，她也不过是落个不知者不怪的名头罢了。

孟君文笑了，看着眼前的苏岑，点点头，道：“那么你荼毒满院子的玉兰花瓣，也是不知了？”

苏岑眼睛一亮，道：“这个不是，是妾身特意问过娘身边的姐姐才知晓夫君最喜玉兰花，故此才叫人摘了，原打算”说了半句，又不说了。

孟君文咬牙切齿：“打算什么？”不管做什么，都毁了他的心爱之物，这笔帐一定要算。

苏岑犹豫了半晌才道：“原本打算替夫君绣了香囊，把玉兰做成香，替夫君戴在身上，也好一年四季都能留得余香，岂不好过只开这春之一季？”

说完便凝眸细细打量孟春之的反应，好似生怕他勃然大怒一样，那份小心翼翼，无形之中带着一份柔软。

孟君文无话可说，有心将她这份柔软踩踏一番，又觉得太过无聊，“你”了半天，一拂袖子道：“谁叫你多事？以后不许私自揣测我的心思。你只管记着做好你的本份就罢了，我的事，不许你管，也不必你费心。”

说罢转身出门。

苏岑却急匆匆下了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追在他身后道：“大爷请留步，妾身尚有一句话要说。”

孟君文头也不回，道：“说。”

苏岑追上前，忽的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泣道：“妾身愚钝，自知无德无能，上天垂怜，才可与大爷成此良配。大爷不喜妾身，厌我、恼我、恨我皆可，可是妾身的父母何其无辜？怎么能因妾身的不孝就让他们蒙羞，以至于挂心牵念？还恳请大爷能于后天陪妾身回门，给爹娘磕头，以慰心安。”

冰凉的泪濡湿了孟君文单薄的衣衫，恼的孟君文一把甩开苏岑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自重些。这件事”

不过是回门，反正爹也发过话了。

“这件事，我自有考虑。”

直到孟君文都走的老远了，苏岑才慢慢的往回走。玫瑰追上来，替她穿上暖鞋，这才心疼的道：“大*奶，你这是何苦？”

苏岑朝她笑笑，用袖子把脸上的眼睛抹了，道：“没什么，我没事，他这是答应了。”

纵然不甚在意他是否喜欢还是厌恶自己，可到底心有不甘。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厌恶自己才，可是却试得出他对她这个人压根就没好感，连凑合都不愿意凑合。

不管她泼辣也好，灵牙利齿也好，聪敏善变也好，还是软弱堪怜也好，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苏岑想着孟君文看着那一院玉兰花瓣时的那种气极败坏，油然绽出一抹凄凉的笑意。你不叫我好过，我自然也不叫你好过。

如果他肯顺顺当当的回了门，肯容她在这府里栖身也就罢了，否则，他投桃，她必报李，倒要看看谁输多胜少？

苏岑将脚下的玉兰花瓣碾成碎末，这才道：“好好的一席玉兰宴，倒没派上用场，算他没福，玫瑰，将菜炒了端上来。我偏要将他的心爱之物拆穿入腹。”

玫瑰边应边笑道：“大*奶，别说，用这玉兰花瓣做的菜还真香呢。”

013、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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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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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夜无眠，心中本无所想，却总是辗转反侧。

她把失眠的原因归结为择席。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近乎于本能的应对，像是打仗一般的流水。

早晨苏岑醒来时便顶着一双肿胀的眼泡。对着镜子，苏岑特意的用眉黛将眉毛描了又描，又将脂粉在眼角铺了厚厚的一层，以至于整张脸就像敷了一张惨白的面具。

苏岑又在两颊处稍微点了些胭脂。如果不是近距离的仔细打量，看不出她本来的面目了。对着镜子，看着这个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女子，苏岑无限的感慨。

带着玫瑰去颐年院给老夫人请安。

长青迎出来道：“大*奶来的早，老夫人昨夜走了困，一直辗转到四更才睡下，原说大爷、大*奶身子不适，要免了二位的安呢，不想这一觉睡过了头，这会还没起，请大*奶自便。”

这便是孟老夫人没有诚意，也是长青会周旋。若是真想免了苏岑的早礼，便该早些打发人去说。这会人都到了，说这话就只显得便宜。

苏岑便笑道：“祖母是对小辈的宠爱，苏岑却不敢失了孝敬之心，既是祖母尚未梳妆，苏岑也不耽搁，只给祖母请了安就去拜见母亲。”

长青并不坚辞，便道：“大*奶一番孝心，老夫人定然高兴，待奴婢进去回一声。”

长青进去回话，老夫人嗯了一声，道：“还算她识趣，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也免得人说我记仇，不给晚辈脸面。”

长松在一旁笑道：“老夫人说笑了，这是您心胸宽大，不予计较，也是大*奶心地仁善，对长辈恭谨。一家子和和气气，才能显出旺盛之态来。”

长青出来，对苏岑道：“大*奶，请。”

苏岑进了老夫人内室，果然老夫人尚且穿着灰色对襟里衣，靠坐在床上，有丫头端着茶碗，另有丫头捧着痰盂，正在漱口。

苏岑规规矩矩的行礼：“孙媳给祖母请安了。”

孟老夫人缓缓的嗯了一声。

苏岑只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不够热情，但也不能说失礼。对于昨夜的事，她只字不提，也不肯认错，态度在不卑不亢之间，着实让人发恼。

孟老夫人年纪越大，行事说话越露当年的本性，没事还要敲打苏岑几句，更何况有现成的理由？

因此不等苏岑站定，便道：“我昨夜从碧叶居回来，几乎一夜不能成眠，想来想去，实在为你们小夫妻担忧。”

虽然抱着要敲打的意思，有了昨天那一场闹，老夫人话里的表面意思还是委婉了些。

苏岑不接话，一副侧耳聆听的认真模样。

老夫人对苏岑不由的又多了几分不满。她难道连一句谦虚的话都不会说么？至少应该来一句“孙媳谨听祖母教诲”。难道这也要教？

可是看着苏岑垂手微低了头，手臂竖直紧紧的贴伏的身体两侧，腰背微弯，倒是一副认真恭谨的态度，便没说什么，又道：“夫妻之间，要学会宽容忍让。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一句话不顺，不免发起脾气来，弄的彼此颜面无存，大伤感情。或者又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了芥蒂。长此以往，便成了不可跨越的沟壑，再想挽回，只怕人力难为。”

苏岑应是，道：“祖母教训的是，但凡以后有事，孙媳一定和大爷有商有量，尽可能做到平心静气，有理说理。”

前提是也得孟君文做到“宽容忍让”，能尽到为人夫的起码责任。

否则一切都免谈。

光让她一个人宽容忍让有什么用？

老夫人说的口渴，长青递上茶，她抿了一口，这才问：“文儿的伤势如何了？”

苏岑答道：“很好。行动便利，进出自如，想必是好了。”

老夫人闻言一愣。什么叫进出自如，想必是好了？昨夜是小夫妻头一天亲密的时刻，连伤势如何都不确定，要用这样模糊的字眼么？

苏岑却已经福身，道：“听闻祖母要免了大爷的早礼，这会去还来得及。孙媳不敢多扰祖母养精蓄锐，这就去给母亲请安，告退。”

老夫人盯着苏岑消失的背影，这才问长青：“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长青垂下眸子，略想了想，道：“奴婢想，大概是大爷昨夜回了自己的青云阁。”见老夫人不满，便道：“奴婢着人去青云阁看看便知。”

老夫人等长青安排了人回来，才叹道：“这两个孽障，真不让人省心。”

长青劝着：“少时夫妻，难免口角，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大爷和大*奶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日子在后头呢。”

老夫人悻悻的道：“我就怕这两个冤家还没聚头呢，我先闭眼登了极乐了。”

孟夫人便要比孟老夫人和蔼的多，和颜悦色的问了苏岑的身体状况，又问起孟君文。苏岑也不隐瞒，如实道：“昨夜大爷自回的青云阁，媳妇劝了，没劝住。”

孟夫人怔了怔，转瞬道：“罢了，那就是个宁种”停了停，换了口吻：“你身子不适，原本是不该叫你来的，但是明天你和文儿要回门，诸多事情需你照料”

一一嘱咐了繁文缛节，又拿过礼单，问苏岑可有要添减的，苏岑只说安排的很是周到。

孟夫人和她说完了正事，便打发她回去歇着，养好精神。

苏岑出了盛鼎居，带着玫瑰边走边欣赏园子里的美景。正是仲春时节，百花争艳，园子里到处都是开的繁盛的花树。

玫瑰俏皮的折了一朵海棠，替苏岑簪上，笑笑道：“大*奶真漂亮。”

想着自己清晨对镜时看到的那个陌生面容，这“漂亮”二字极具讽刺。苏岑伸手去摘：“除了吧，白白的玷污了这花。”

玫瑰按住她的手，道：“哪能呢，人衬花娇，只会显得大*奶更加娇艳，就像这园子里的花儿一样”

苏岑拗不过玫瑰，便任那海棠在鬓边迎风散发着清香。一路走来，竟然觉得烦闷的心情好了很多。

迎面走过来两个女子，看上去像是主仆。前面的十七八岁的年纪，精致的五官，曼妙玲珑的身段，是个小个子的漂亮女人。

梳着发髻，穿着一件淡粉色绣着花的裙子，鬓边簪着一朵牡丹。

不像是谁家的姑娘小姐，倒像是谁家的媳妇。

苏岑略略扫过一眼，并没当回事，带着玫瑰紧走几步，眼看着四人要擦肩而过。

那女子却忽然停了步子，朝着苏岑问：“敢问，可是大*奶吗？”。

苏岑停下步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恕我眼拙，你是？”

那女子便走过来，笑道：“妾身春柳，参见大*奶。”

春柳？苏岑犹豫的看向玫瑰。

玫瑰打量一眼春柳，心就咯噔一声。她知道了，这春柳是大爷孟君文的妾室之一，人长的娇美不说，还以擅舞为名。她个子娇小，身体轻盈，腰肢柔软，据说大爷一个月之内倒有多半个月都在她房里。

她巴巴的凑上来做什么？

苏岑得不到玫瑰的回应，便温声道：“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她和这春柳不熟，不过是点头而已，因此苏岑并没有和她叙话的心思。春柳却不走，含笑站在一侧，直瞅着苏岑。

苏岑被看的莫名其妙，不禁问道：“春柳姑娘可还有什么事？”

春柳不及答言，她身后的小丫头扑嗤一声笑出来道：“大*奶好风趣，我家奶奶可不是什么姑娘，您该叫她妹妹的。”

一句话说的玫瑰气红了脸，喝斥道：“什么妹妹？大*奶可没有喝过谁亲手奉的茶。”

那小丫头却是口齿伶俐的，道：“那可怨不得我家奶奶，是大爷说了不必奉茶的。”又没有圆房，能不能坐稳大*奶的位置可还两说着呢。

玫瑰见她搬出来孟君文，生气之余又替苏岑大叫委屈。看向苏岑，低声道：“大*奶——”

春柳就站在一边，耐心而又温柔的看着苏岑。只是那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得意以及炫耀太过刺眼，同时还有一种怜悯在里面。

苏岑朝着玫瑰笑笑，道：“谁说的也大不过一个理字，你争这个做什么，没的生一番闲气。我没喝过茶，就是没喝过。”

姨娘进门，是要给嫡妻奉茶的。即使像春柳这般成亲之前就抬举了的，是由父母做主的，主母进门之后也该遵主仆之礼。

她没奉过茶，苏岑就大可以不承认她的身份。就算孟君文再宠她，于理，这春柳也不过还是个丫头身份。

春柳明媚的笑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很快的，仍是一片晴好，朝着苏岑笑道：“莆草不会说话，大*奶见谅。妾身早就想过来给奶奶请安的，是大爷说等他闲了亲自带妾身过来因此上耽搁了，倒不想今日和奶奶有缘。相请不如偶遇，前面就是妾身的柳丝院，奶奶过去喝杯茶吧？不少字”

苏岑拦住要说话的玫瑰，对春柳道：“盛情难却，按理我不该辞，可是今日实在不巧，等闲了我请春柳姑娘过来碧叶居说话。”

还没听说过哪家正经嫡妻去一个姨娘院子里喝茶的，她已经被孟君文践踏欺凌，断没有再登门叫一个姨娘欺负的道理。要喝茶，也是她叫姨娘到她院子里去才是正理。

014、情理

014、情理*

015、闲气

015、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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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实在不想招这些闲气。

对于孟君文屋里的那些姨娘、通房丫头之类的，她没什么概念，也就没想过要如何对待。

处置是不归她处置的，一来有祖母、父母在，二来孟君文很宠爱这些姨娘，三来她现在还处于尴尬的形势之中，过早的插手这些事，除了让她落得个善妒的名声外，还只会招来所有人的厌恶。

毕竟，没有谁敢公开的对夫君纳妾表示过明确的反对意见。

她可以不招夫君、公婆、祖母的待见，但这还只是小范围的磨合问题，若是她公开反对男人纳妾，可就是与全社会公开为敌了，不只男人们会鄙薄不屑，只怕连女人们都会看她像个另类。

这春柳却上赶着招她。

苏岑看一眼春柳，有心再嚣张跋扈一些，想想终是作罢。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一时的得意也是人之常情。

谁也没有一生都得意的时候，且让她得意去吧。

好歹她还知道收敛，毕竟没和自己正面起冲突。若是她敢像那莆草一样说话，她也绝对不会留情，先大耳刮子上去招呼招呼再说。

她是怨妇，也是泼妇。这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她实在没必要做一个含怨忍辱的怨妇。

春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仿佛错觉一样，她竟在苏岑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寒意，背脊生凉，不由自主的就瑟缩了下。

再看时，苏岑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笑意，但也没什么别的表情。

春柳笑道：“既如此，大*奶只管去忙，妾身还要去看看青云阁里的玉兰花树。哦，对了，好教大*奶得知，大爷说了，待会有家下人会去碧叶居把院子里所有的玉兰树都砍伐掉，大*奶早些安排，别叫那些粗蠢的下人们冲撞了大*奶和院子里的姐姐妹妹们。”

苏岑开始后悔她对孟君文太仁慈了，昨夜那桌玉兰宴就该原封不动的送到他面前，看看他是否真的是爱花之人，还是不过是沽名钓誉，叶公好龙。

他竟为了不叫苏岑拿到短处，竟然忍痛割爱，要把这府里的玉兰花树都砍掉。

玫瑰听的呆若木鸡，此时便知晓孟君文不只怒了，还气的不轻。

苏岑却只是淡淡的道：“我知晓了，劳烦春柳姑娘去夫人那回禀一声。”

这府里，孟君文是大爷，他想怎么着，苏岑管不到，也没资格管，但若动了府里的一草一木，却要由孟夫人点头了才算。

她是这府里的当家人。

春柳愣了愣，脸上现出难色：“这个，大爷不曾交待。”他一时兴起，也或者是一时冲动，又或者是看了院子里的玉兰便想起了旧恨，总之他清早下了这个决定便出府了。

去回过夫人？夫人定是不准的。

她岂不是两头为难？强行违逆夫人的意思，她光有孟君文的倚仗，在这府里也不能长久立足。

可若是违逆了孟君文的意思，必然失了欢心。

苏岑知她不敢去，也不接这个碴，招呼玫瑰道：“走吧。”

春柳情急之下抢到苏岑面前，道：“大*奶，妾身自知身份低微，断断不敢去夫人面前多嘴，还请大*奶替大爷办成此事，大爷回来必然感念大*奶”

苏岑扬眉笑问道：“我为什么要博他的感念？”春柳不敢去，那是她的事，就算她不去回过孟夫人，先斩后奏了，夫人知晓，看在孟君文的份上也不会对春柳如何。

只是这么吓吓她，她便失了分寸，可见人若有所求，必然患得患失。

“这”春柳语塞。她不曾想过，苏岑如此直白的挑破她和孟君文之间的尴尬。夫妻已然成仇如斯，这么一点点感念又能起什么作用？

莆草便轻声道：“奶奶，您怕什么，好歹是大爷的吩咐，就算是夫人也不会”

春柳轻斥道：“胡说什么？越发没有规矩了，大爷也要听夫人，否则那岂不成了不孝？你有几个胆子敢陷大爷于不孝？”

莆草委屈的扁扁嘴，心想：奶奶也太过小心了，如今宠爱于一身，她有什么可怕的？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足虑。

她哪里知道春柳的心思。春柳自知能博得孟君文欢心，不过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她一个低贱的丫头，一旦年老色衰，孟君文对她的爱又能剩下多少？

如果身边能有孩子傍身，不管是男是女，她在孟府养老就不足为忧了。可姨娘要想留下一儿半女，只能夫人说了算。

况且孟君文和苏氏又闹的这么僵，要想在嫡妻不曾生育的情况下让妾室怀孕生子，除非夫人发话。

苏岑不以为然的笑笑，径自带着玫瑰扬长而去。只是这偶然的相遇，让她失了观赏满园春色的兴致，直接回了碧叶居。

吩咐玫瑰等人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的回门。

吃过午饭，苏岑稍稍歇了一歇，便歪在榻上做针线，玫瑰进来送了茶，轻声回禀道：“大*奶，二奶奶来了。”

苏岑闻声抬头，诧异的问：“哪个二奶奶？”

玫瑰笑道：“还能有哪个二奶奶，自然是大爷的兄弟媳妇儿。”

孟君文有个庶出弟弟苏岑是知道的，和他同年，相差不过几个月，和孟君文生的不十分像，性格也迥异。孟君文虽说名字里带个“文”字，却喜好舞刀弄棒。

这位二爷名叫孟君威，却是个喜好读书之人，生的文质彬彬，颇有几分书卷气。只可惜才气不足，后天再努力，仍然是不上不下的悬在那里。

孟夫人虽然心里不愤，但却不肯在衣食住行上亏待了他们母子，因此一等成年便替他说了一门亲事，是李尚书之庶三女李绣。

孟君威自知身份比不得孟君文，况且他的婚姻大事也轮不到他自己置喙，断然不敢和孟君文攀比，又有孟老爷点头，便娶了李氏进门。

这李氏相貌也算得上上乘，只是举手投足未免带了些小家子气，只因为在家受嫡、庶姐妹们的搓磨太多，脾气上便有些尖酸刻薄。

苏岑自进门后，给公婆、祖母奉茶，这李氏因是小辈，因此并未露面。

她倒自己来了。

苏岑虽不欲与她多交好，便毕竟是妯娌，便吩咐玫瑰：“快请二奶奶进来，待我换件衣服。”

苏岑换了件家常衣服，挽了头发，又重新净了面，这才出来见二奶奶李氏。

李氏穿着簇新的藕色裙子，鬓边插着一朵大红的芍药，衬的一张雪白的脸娇艳芬芳，一双神彩熠熠的眼睛满是笑意，小巧而红润的唇轻轻微启，似乎随时都会说出讨巧的话来。

李氏亦在打量着苏岑。

虽是新妇，亦是阖府的笑话，却一点也看不出她的烦闷和忧郁来。一身浅蓝色的襦裙，颜色清澈透亮，像雨后的晴空，温润如玉，更衬得那双秀气的眼睛明亮有神。

这苏氏通身上下竟是一种别样的清灵气质，怎么看也不像下人们传言中的泼辣女子。可她就有这等本事，惹恼了老夫人，又敢虎口拔牙，敢把大爷最心爱的玉兰花摘的七零八落。

来时的路上听闻大爷要怒伐玉兰呢。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李氏抢在苏岑开口前笑着道：“都说大嫂是难得一见的温婉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说着便不顾行礼，上前拉着苏岑的手仔细打量一番，满口都是赞誉之词，这才把苏岑送到座位跟前，道：“嫂子请上座，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只顾着看嫂子了，只怕嫂子都还不知道我是哪个。”

做小伏低，忍辱负重惯了，李氏最会做这种谦逊功夫，一番话将苏岑奉承的无处不妥贴。

苏岑自始至终都含笑看着，并不急着开口，听她这么说才道：“二婶婶真是客气，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叫你这么一羞，没的脸上发烫呢。”

李氏拍手笑道：“大嫂这一叫，我便知道不用我多嘴多舌了我是闲坐无聊，想着做双夏鞋，可巧没有多少新鲜样子，便想着看大嫂这可有合适的没打扰到大嫂休息吧？不少字”

来都来了，还偏生要说这种话，就好比问到别人脸上：“我没欺负你吧？不少字”叫人回答是和不是都不妥。

苏岑自然知道李氏此来并非只是为了什么花样子，便笑笑道：“我春困犯了，略为休息了一阵，也正做着针线，二婶婶若是不嫌，我便叫人把花样子找出来，看可有合适的。”

说时果然叫玫瑰找了花样子出来。

李氏装模作样的挑了挑，满是惊讶与赞叹，仿佛她从来没见过这些花样子一般。苏岑只由得她一个人挑大梁唱独角戏，待她挑好了，便叫玫瑰替她装好。

李氏这才正襟危坐，抿了一口茶，笑道：“其实我过来呢，一是找花样子，二是看望大嫂，算是妯娌之间认识认识，以后还劳烦大嫂多为照应，第三件，是来给大嫂道喜的。”

苏岑闻言失笑，道：“何喜之有？”如今满府的人都是看笑话的，她哪来的喜？

李氏却往前凑了凑身子，若不是有桌案挡着，只怕就要凑到苏岑身前来，明明屋里没人，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我听夫人屋里的妈妈说，夫人有意要让大嫂掌管府中的中馈呢”

015、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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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互利

016、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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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虽然出身也算得上世家，怎耐沾了个庶字，家里又姐妹众多，争风吃醋、献勤讨巧，各个都是十八般武艺，因此她争破了头，也不过是勉强在众姐妹中占有一席之地罢了。

因不被重视，又从小被姨娘带着，除了做针线，竟是一天私塾都没上过，大字认不得两个，就是自己的名字，还是偶然一次李尚书醉酒，她在一旁尽心服侍，李尚书兴起，在纸上写了个绣字，教她认识的。

嫁的虽是高门大户，怎耐不过是个庶子，将来分家是什么都分不到，府中事务更轮不到她来料理，因此一听说了这个消息，不禁羡慕嫉妒之余，便来找苏岑示好，以期在日后的相处中能多得苏岑照顾，不指望多占多少便宜，起码不能吃了亏啊。

苏岑对这个消息却不甚热心。

一来这不是由她决定的，再来尚未成真，现在就大肆宣扬，实在让人怀疑李氏的真心。若是听风就是雨，她先露了喜色，只会白白的让人看轻。

因此只是淡淡一笑，道：“是吗？只怕未必是真。婆母正值壮年，我又年轻学浅，才过门，怎堪担此重任？”

李氏不免悻悻然，道：“大嫂真是稳重谨慎，既是从夫人房里的妈妈那传来的，想必十有**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苏岑低头思索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李氏，半真半假的道：“我虽是你的大嫂，可年纪相当，又不比你先进门，对府中诸事、诸人都不十分了解，以后还需二婶婶多多指点。”

这话说的含混，听在李氏耳朵里却是另一层意思。苏岑自知才过门，在府中尚未立足根基，若这时掌管府中的中馈，未必是件幸事。

为免于被人欺生，看了笑话，她有不懂的不能的，定然少不了向人讨教。

而李氏则是最佳人选。

一来李氏有求于苏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二来是同辈，说话上少了许多顾忌。

李氏立时笑逐颜开，道：“大嫂何必客气，以后但凡有事，尽管吩咐，我若能帮得上忙的，一定竭尽全力。”

苏岑自然道谢不已。

她想过了，在这府里立足不容易，能与人交好，绝对不能交恶。

李氏想要什么，她很清楚，说实话，这孟府又不是她苏岑一个人的，就算都被人窃取去了，与她何干呢？

况且这个时代庶子庶媳地位十分卑微，就算李氏有这个贼心，只怕也没有这个贼胆，不过是想混水摸鱼，占些小便宜罢了。

现成的顺水人情她不送，白白的得罪了人，将来吃亏的是她自己。

是以李氏上赶着来示好，她不能把人往外面推。但是事情没成定局，她便只得这么含混着应了，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李氏应承的如此气壮山河，苏岑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叫玫瑰去抱了两匹布出来，道：“这是我娘专门请人从江南给我带回来的两匹丝绸，二婶婶不嫌，拿去做零头下脚料用，倒比一般的用着合手。”

李氏一看这两匹布，早就知道是江南有名的丝绣，一听说是送给自己的，喜不自胜，笑着接过来道：“大嫂出手大方，倒叫我却之不恭了。”

虽如此说，却抱的死死的不肯松手，也不嫌沉，竟然直到走才恋恋不舍的交给随身的丫头，还一路嘱咐着：“走的仔细些，小心别摔跌了，看脏了布匹。”

送走了李氏，苏岑回内室歇着，玫瑰进来替苏岑换了茶，道：“大*奶，二奶奶的话是真的吗？”。

当着玫瑰，苏岑倒不必隐瞒，道：“应该不错吧。”

玫瑰立时一脸喜色：“那可太好了，有夫人如此看重大*奶，以后咱们在孟府，也能提起气来做人了。”

苏岑只是一声苦笑，却打起精神道：“祸福相倚，未必就是好事，我若拿不住管事的妈妈们，到最后还不是要将权力交还给夫人？我们才进府，一没人脉，二没人缘，三没交情，拿什么去拿捏这些府里的老人儿？”

她要在府里立足，固然需要相公的宠爱和公婆的支持，但是也未必非他们不可。

玫瑰一听也是眉头微皱，轻叹一声道：“大*奶虑的是，奴婢光顾着想好的一面了。这么说，二奶奶急着把这消息透给大*奶，未必是安的什么好心了？”

见苏岑没什么表情，也知道自己一个下人，不好议论二奶奶，便改了口反过来安慰苏岑：“不过也不要紧，夫人也不会冷丁一下就把权力都交到大*奶手里，总得有个过渡的过程，到时大*奶再多学学也就是了。再说谁不得有个从生到熟的过程呢，夫人也不会袖手不管。”

苏岑慢慢的喝茶，放下茶碗，扬脸朝着玫瑰笑道：“先在花费心思想它做什么，等到了那一天再说。”

玫瑰也便回以苏岑一笑，整理着柜子，道：“这二奶奶家世也不错，怎么看着眼皮子这么浅，竟似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样”

苏岑并不顺着玫瑰的话头刻薄李氏，只笑笑道：“她很会做人，也很会说话。不管怎么样，谁都喜欢听好话。”

玫瑰轻撇了下嘴，道：“那也太过了，只显得假，反倒一点诚意都没有了。”

苏岑只望着窗外发呆，低笑一声，捡起针线道：“闲谈莫论他人是与非，你同她们几个也都说着些，咱们纵然不怕事，却也别因为口舌之争惹来闲事。”

玫瑰便应一声，道：“奴婢知道了。”

晚间吃饭时，玫瑰来回话：“春柳并没敢去回夫人，却私自叫人把玉兰树都伐了。自然有那好事的，将消息传到了老夫人和夫人那里。老夫人倒没说什么，只说既是大爷的决定，必然有他的道理，倒是惹得夫人大怒，道都是那些小蹄子没事撺掇的，十分生气，将伐木的几个小厮捆了，各打了二十大板，丢到柴房里去了”

苏岑问：“那大爷怎么说？”

“就是奇了，大爷倒把春柳说了一顿春柳是哭着回的柳丝院，大爷便去了夏姨娘那里。”

夏姨娘和春柳都是孟君文原来的丫头，两人性子柔软，容貌不相上下，最是善解人意，像一对双生的解语花，因此孟君文便将两人一起收了房。

他倒不为着是女人越多越好，只为了想让两个女人各自有个威胁，就好比现在，春柳那待不得了，自有夏莲温柔似水，笑靥如花的陪侍在侧。

将春柳冷几天，她自然心里怕了，就会放下身段来求他。

孟君文不耐烦看女人争风吃醋，撒娇耍泼，他没那兴致哄。

夏莲一边替孟君文斟酒，一边脆生生的陪他说话。

孟君文只心不在焉的嗯哦的敷衍着，大部分都是夏莲自说自划：“今儿个听说春柳姐姐在园子里遇上了大*奶，原以为是桩巧宗，便炫耀般的说给大*奶听。大*奶倒是一番好心，叫她先去回过夫人，谁知她又不肯，这才误了大爷的事”

孟君文停下，看一眼夏莲，似笑非笑的道：“没事招惹那个母夜叉做什么？”

夏莲掩口一笑，道：“母夜叉？大爷恁的会糟蹋人，谁不说大*奶水葱一样的美人一个。”透过指尖上方看向孟君文，却见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便知道触了他的逆鳞。

他若不喜欢的，便也不许别人喜欢，甚至提都不能提。物件是这般，人呢？

孟君文哼了一声，道：“你们若活的不耐烦了，只管去找她吵找她闹，回头吃了亏，休想叫我替你们出气。”

最后又恨恨的加了一句：“大爷才没心情管你们女人之间的这些烂帐。”

夏莲收了笑，道：“奴婢自是不敢，也没有春柳姐姐那般伶俐，见了大*奶，只怕奴婢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才不敢主动上前自讨没趣。”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管大爷和苏氏之间的事比较安全，便换了话题道：“前几天奴婢新谱了首曲子，大爷什么时候替奴婢填首词，也好叫奴婢弹给大爷听。”

孟君文却推了杯盏，懒洋洋的道：“罢了，这几日都没心情，等闲时再说吧，我累了。”

夏莲心有不甘，好不容易有个由头可以留他多待一刻，多来几次，他却这般轻巧的给推了，若是等到闲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每次大爷在春柳那，总是丝竹声不断，欢声笑语的经久不息，怎么到了她这，吃罢饭就要歇了不成？

莫不是春柳那小蹄子有什么勾人惑人的本事，拿住了大爷的心魂？

因此便起身往孟君文怀里一偎，娇声道：“不么，大爷，您就看一眼吧，也不枉奴婢几日不睡——”

身子柔软如蛇，像是要钻进孟君文的心里一样。孟君文顺势将她搂住，在她纤细的腰间一掐，笑道：“曲谱有什么好看的？灯下观美人，哪如看你来的好？”不由分说已经扯开了夏莲的外衣。

夏莲也就顺势缠在孟君文的身上，嗔道：“大爷成日里只会哄骗奴婢，既是奴婢好看，您就多来看看奴婢”

016、互利

016、互利*

017、拖延

017、拖延

孟君文起的迟了。*宵贪欢，又故意要拿捏苏岑，故此直拖到日上三更才起。

荷田院外的小丫头荷叶急的团团转，因为孟夫人派来的丫头接二连三叫大爷起床已经三四次了，可是里没动静，谁敢去叫？

大爷不是个好脾气的，前儿还听说在碧叶居里的踢伤了三四个丫头，还都是孟夫人派去的，这不是杀鸡警猴么？

可是误了正事，还是她们这些丫头们倒霉，就是姨娘也逃不脱。

好不容易屋里传来了夏莲的声音，接着开了门，她披着衣服站在门口朝着荷叶招手，荷叶这才敢急步上前，手里端着一应梳洗用品，悄声道：“奶奶，夫人派的姐姐们来传话，说是要请大爷早些过去呢，您看”

夏莲回头看了一眼，道：“小声些吧，大爷累了。”

荷叶急忙垂了眼眸，羞的满脸通红，眼睛不敢四下乱瞅，生怕看见不该看的，只瞅着自己的脚尖，道：“已经来了三四次了，大爷若是再不起，夫人若是怪罪下来，奴婢”说着嗓子就变了音。

夏莲气的轻声骂道：“小蹄子，眼里只有夫人，竟是没有我这个正经主子吗？只顾着你自己，我何曾亏待过你了？你要想明哲保身，大可以跟夫人身边的丫头们说，就是我和大爷还都没起呢。”

夫人总不至于亲自来揪儿子。

夏莲倒不是故意的要恃宠生骄，可是见不得小丫头这般眼里无人。她在这府里已经低贱的没有地位了，除了屋里这个尚不能倚靠多时的男人，就只剩下院里的这一群丫头，尚可表现出一点优越和尊崇。

小丫头荷叶这番话，却将她自己的恐惧表露无移，在顾虑她自身安危的同时，也把这种恐惧传递给了夏莲，让她清醒的意识到她其实什么都不是。

骨子里的卑微被激起，犹如清水被搅荡之下泛起来的沉渣，夏莲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谁都可以瞧不起她，唯独小丫头荷叶不能，谁都可以踩她一脚，唯独荷叶不行。

这荷田院就是她的一亩三分地，关起门来，她自己就是这里的天这里的主子，荷叶要看她的眼色做人做事，生死要由她决定。

她就该无比的忠诚，誓死捍卫自己的颜面和名誉，不能表现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情绪来。

荷叶不懂得夏莲的心思，暗自垂泪，勉强道：“奶奶，奴婢不是这种人，奴婢对奶奶什么样，奶奶心里有数。只是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奶奶您也不记得了吗？这可不是小事，万一那位闹起来，您的脸往哪搁？”

这么一说夏莲才醒悟过来。

虽说那位再不得宠，可好歹人家占着大*奶的位置和名声呢，她一个小小的姨娘算什么？真的闹起来，大爷是不会护着自己的，连夫人那边也只会顺水推舟，为了维护大爷的名声，而把所有的帐都算到自己头上。

夏莲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别的，道：“我知道了，你还不快去准备大爷要用的衣服。”

荷叶这才转身跑了。

夏莲进了内室，见孟君文已经起了，只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坐在床边发呆，看上去反倒更有人情味了。

孟君文平时看上去儒雅英俊，只是那双眼睛像是洞若观火一样，谁的心思也瞒不过，再兼那双长而威严的眉毛像两把锋利的剑，别人看了就觉得心里发寒。

只有这会，浑身上下都透着慵懒，像是才睡醒的狮子，比较容易亲近些。

孟君文知道夏莲进来，却仍是端坐着，连眉眼都不曾挑一下。夏莲碎步轻挪，笑道：“大爷醒了？奴婢服侍大爷梳洗。”

说时便凑了过来，挨着孟君文坐下，伸手将热巾子递过来，握住了孟君文的，要替他净手。孟君文却手一抬，道：“不必了。”

这一下用的力道不是很大，却正打在夏莲肩上，夏莲唉哟一声，立时觉得手臂酸麻，巾子便落在了自己的腿上。

孟君文站起身，伸手扯了自己的衣服披上，很快的穿戴整齐，问：“什么时辰了？”

夏莲顾不得肩臂酸麻，上前替他系衣服的带子、扣子，顺手理了理他腰间的玉珮，小心翼翼的道：“天色不早了呢，这会都快已时了，大爷怕是有事要被耽误了吧。”

孟君文不理夏莲的试探，只是似笑非笑的斜了她一眼，无心和她逗弄，随便的捡起巾子擦了把脸，说声“我走了”，转身就出了房门。

夏莲心有不甘，追出去在门口将孟君文拦腰抱住，道：“大爷，你晚间可早些时候回来。”温热酥软的身子紧贴着孟君文结实的脊背，凭空生出一丝旖旎来。

孟君文胯下一热，很享受这种痴恋，拍拍腰上夏莲纤细的柔荑，笑道：“爷晓得了，你可要准备好了等着爷”

夏莲脸色羞红，娇声道：“妾身一定”话未说完，后半截话便被硬生生的截断了。荷田院的院门口站着一众丫头，中间围着一个娇俏女子，正眼神凌厉的看过来。眼中寒光尽现，还有着说不出的凄楚和委屈，隐隐的，带着愤怒。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岑。

她一大早就去辞别孟老夫人和孟夫人，准备回门。因是孟老爷吩咐的，孟老夫人便面子上很肯敷衍，并没有为难苏岑。

孟夫人就更是谆谆嘱托，极尽耐心和慈爱。

只是久等也不见孟君文。

孟夫人心里过意不去，一连派了几个丫头来荷田院传话，这边却如石沉大海，怎么也不见回音。一时心思反转，便知道孟君文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再看苏岑时，见她难免露出了焦急和心烦意乱，一时不急着安慰，反倒说不疾不徐的说道：“你们小夫妻，说起话来他更愿意听些，不如你亲自去叫他。为了照顾彼此的颜面，也为了增进彼此的感情”

苏岑也是颇为不耐。这个婆婆看上去万事无为，是个很好说话的和事佬，可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也许只有老天和她自己知道。

的确，她这个新进门的媳妇，没得到丈夫的宠爱，婆婆自然要观望些时日，看到底值不值得她相帮。

况且婆媳虽说不是天敌，但也没见哪家婆媳可以真的毫无芥蒂，亲密无间的。

孟夫人做到现在这样，虽说不能不算是挑拨拱火，但相对来说都在正常范围之内，还是能够让苏岑接受和理解的，当下也不多说，辞别了孟夫人，带着玫瑰等人去了青云阁。

苏岑来时的路上，几经思量，最终叹了口气。撒泼耍闹，使一次就够了，她和老夫人这等蛮不讲理之人闹闹无伤大雅，彼此顾着尊严不会闹的太出格。

可是和孟君文这样的人，就根本使不出去。

况且她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一旦这种局面成了恶性循环，两人势必成仇成敌，想和平相处都不能够了。

不如退一步，忍了。如果他肯顺顺当当的陪她回门，她便权当做今天的事没有发生，白白的等了两个时辰也就算了。若是他实在不愿意，那她就自己回门。

青云阁里自然是没人的，院里一片狼籍，摆放着被砍伐倒的玉兰花树，那接地的花瓣已经枯萎，形容十分的凄惨。

苏岑看了一眼，生出诸多不忍来，想着自己的命运如果任人践踏，和这玉兰花也就差不多了。满树繁华，瞬间崩殒，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而且还这么的凄惨，旁观者未必肯施以同情的一眼。

便对紫荆道：“把这些树另寻地方栽了吧，看还能不能活。”

紫荆便蹲下身看一眼，道：“根须还是湿的，或许能活也不一定，只是，栽到哪里合适呢？”

苏岑想也不想的说：“碧叶居的后院不是还空着一大片？不如主栽到那吧。”

紫荆领了人便去安排，这里玫瑰也从青云阁守着的丫环口里得知，昨夜孟君文歇在了荷田院夏姨娘那。

苏岑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最受不了这样的处事态度，黑不黑，白不白，暖昧个不清。既不满意，却又娶她回来，既娶她回来，又不好生善待。

她真想把孟君文劈了，把他的心剖开来看看里面是怎么生长的。他到底懂不懂身为一个男人最起码的担当和责任是什么？这几个字又怎么写？他知不知道应该做丈夫的对妻子应当忠贞和爱呢？

可是这会这个时代对男人甚是宽容，对女人却太过严苛，她有理都没处讲去。

苏岑暗咬牙，强自笑道：“哦，大爷很忙是吧？不少字那就不必再劳烦他了。”

玫瑰一听，情急之下抓握了苏岑的手臂，小声央求：“大*奶，这样不行，您独自回门，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才成亲就成怨妇，大*奶以后在人前还怎么立足？

见苏岑不为所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毅，玫瑰更着急了：“就是老爷和夫人也面上无光，还有表少爷，上次不就白白的跑了一趟吗？”。

苏岑被缠的没法，只好道：“那好，我们去荷田院请大爷。”

“请”字说的惊心动魄，玫瑰虽然心下宽松，却觉得字字泣血，大*奶实在太委屈了。

017、拖延

017、拖延*

018、仿佛

018、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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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既然做了决定，就没想着拖延，不管孟君文是什么态度，她的态度很明确。

因此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荷田院。

小丫头荷叶见是大*奶亲自来了，慌忙开门行礼。

玫瑰便问：“大爷呢？”她也有气，看着姨娘生气，好歹是半个主子，她说不上话，可是发作一个姨娘的丫头，她自认还是有资格的。

荷叶道：“大爷正在梳洗。”她很配合，自是知道惹不起大*奶身边的大丫环，不如夹着尾巴，缩起脖子来做人。

玫瑰倒有气使不得，只好看一眼苏岑。却见苏岑的眼神里是说不出来的无耐、愤恨、凄苦。

苏岑直瞪瞪的盯着那门缠在一起的俊男美女，心里冷嘲的想，她若再早来一步或是再晚来一步，只怕真要应了那句“捉奸在床”了。

孟君文真是欺人太甚，把她苏岑的脸面踩到泥里还不甘，竟然要当着阖府众人，再肆意的拧上几拧，生怕她不知道疼一般。

孟君文并不怕她，脸上就带了几分嘲弄，倒要看看她能如何？

夏莲不由自主的要往后缩，可是自己的手还在孟君文的手里呢，因此只得僵持着不动。

苏岑一步步行来。

玫瑰等人不敢跟上来，只远远的看着。

这条路不算太长，苏岑却觉得是一条荆棘路，步步生疼，步步带血，一直染到她心里都麻木了，这才算完。

她站在台阶之下，仰起头看着石阶上的这一对男女，动了动唇，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恨，她委屈，她不甘心啊。

究竟她在这一场婚姻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不经自知，便被判处了无期徒刑，尚且不曾犯下过失，便被打成弃妇的烙印，她不服。

她不是后来的插在有情人中间的第三者，分明她和孟君文有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在先，她是他名媒正娶的妻子。

这些个女人，才是破坏她的婚姻的第三者。

不是她瞧不起做姨娘做妾的女人，她们自小服侍，纵然有情份在里边，可是孟君文选在成亲前一天将她们收房，分明就是做给她看的。

他踩踏倒也罢了，这些女人柔弱如菟丝花，只有男人傍身却可以这样颐指气使的将她一并踩踏，凭什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苏岑不是软骨头，被人这样欺负，却连一声都不敢吭。

如果孟君文这样想，那他就错了，大错特错。她可以忍，可是要看是什么事，要看对方是否领情。

否则，她不忍。

苏岑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收了眼中的所有情绪，换上了一片澄明，当先礼貌的对孟君文道：“大爷早，妾身前来恭请夫君。”

孟君文懒洋洋的道：“有劳。不知你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明知顾问苏岑眼中便露出了不屑，很平静的道：“夫君事务繁忙，家事琐事，理当妾身提醒打点，只可惜妾身无才无德，夫君身边又没有一两个得力的帮手，实在妾身之错。从明日起，妾身会努力的为夫君寻一个身家清白、德艺双馨的女子，替妾身尽提醒之职。”

夏莲果然脸上变色。

苏岑当着她的面说要重新替孟君文纳妾，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委婉的提醒着她和孟君文，不管别人怎么认为，她这个大*奶没把她当成姨娘。

她不认，夏莲还就真没办法，她再指望着孟君文也没用。

就连孟君文都是一怔。这苏岑分明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他这几天故意的挑衅也很有效的提醒着苏岑他不缺女人，他压根没把他这个正妻放在眼里，没有他，她什么都不是。

她居然主动要替他纳妾？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孟君文怎么会是那种任别人掌控的人，立时就眯了眼道：“不劳你费心。”她算什么东西，敢管他的事？

苏岑笑一声道：“这可不由夫君说了算，妾身自尽其职，夫君领不领情，妾身不计较。”她的身份地位在这，不由他承认不承认，这与她不承认他的姨娘还不是一码事。

孟君文心中恼怒，随即倒也释然。连她他都不放在心上，不当一回事，她随便再添多少女人，又能抵什么用？不过是多几个人分散他的心罢了，对她并无益处，难道她还能指望谁能帮她挽回他的心？真是天真、幼稚、愚蠢。

夏莲却听的心惊肉跳，哀声求着孟君文：“大爷，您不会真的再为奴婢们添几个姐妹吧？不少字大*奶她”

这会临阵倒戈是不是有点晚了？早知如此，就该就该背着大爷私下里去向大*奶示个好。谁成想，做人竟是这样两难。

无怪乎所有人都要往上爬，不爬怎么样？越是地位低微的人，顾虑的就越多，不管做什么都是处处为难，谁不想自己活的更好一点，更轻松一点呢？

夏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苏岑说的这句话，又该如何评价大*奶这个人，只是眼神哀凄的看着孟君文，又转向苏岑。

孟君文自然不会向夏莲解释什么，完全就当没听见。苏岑已然说了只是“自尽其职”，不必他领情，他自然也就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居高临下的盯着苏岑，大有一副“你有把戏尽管使出来，大爷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不管你怎么耍，谅你也逃不出大爷的控制”之态。

苏岑也不以为意，行了一礼，道：“妾身有事，特来向夫君辞行。昨日祖母教诲，夫妻间应当宽容忍让、奉献牺牲，妾身亦深以为然。妾身想明白了，后院琐事，与夫君的国事相比，实在不足为虑，妾身以后不会再让夫君费心。”

说罢，转身朝着玫瑰道：“我们走吧。”

孟君文却怔住了。她来了，不吵不闹，做尽贤良淑德之态，又是自认失职、无德，又是要替他纳妾，到最后也不提回门之事，还说再不让他为后院琐事费心，就这么走了？

她吃了什么药，竟然会转了性？

细思之下，她句句带刺，字字含着机锋，分明是嘲弄他堂堂大男人，心思不在国家庶务，却在后院女人身上，着实可悯可悲。做这样的大方之姿，也不过是暗讽她对他极尽轻蔑和不屑。又拿祖母的话说事，虽然是在自警，却也是在嘲弄他不知这八个字的真意。

这臭女人，敢当面侮辱他？

“站住。”孟君文甩开夏莲，几步追上来一把拽住苏岑：“不经我允许，你就率性而为，眼里心里可还有我？别只做那些说的满口动听，却心口不一，阳奉阴为的人。想在爷跟前讨巧，就得言行一致。”

苏岑气的恨不得抓花他的脸，却强行忍了，面上带笑的问：“妾身愚钝，请夫君明示。”

“你你来到底何事？”孟君文话到嘴边，又另找了个理由。他想陪着苏岑回门，却又不想自己放下身段说这句话，他就是想让苏岑求他，他才不情不愿的下台阶。

苏岑却早就怒火中烧，为着这件事，誓死不愿意求他了。听见他问，便笑笑道：“是婆母打发苏岑来请大爷的。”

孟君文语塞。

她偏不说是为了什么，就这么囫囵的说是孟夫人叫他，他若真去了，孟夫人当着苏岑的面，好歹都会说他一两句。

她不怕时间晚，那他就更不怕。

孟君文索性展颜一笑道：“娘没说是什么事吗？想必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我夫妻难得今天有闲聚在一起，不如你就在这陪我用过早餐吧。”

苏岑一笑，道：“大爷说差了，这会已经近午时，早餐早就变成了午餐。苏岑才用过，不饿，如果夫君不嫌，苏岑愿意亲自侍奉夫君。不过，婆母临来前再三嘱咐妾身，不管此行如何，总要跟婆母回禀一声。长辈为上，孝字为先，夫君必不会有什么意见？那妾身就不耽搁夫君用饭了。”

临了又极诚恳的劝了一句：“昔日妾身听家母说过，这早餐极为重要，最好定时定量，胜过百药。”

孟君文气的嘴角歪了一歪，心道，这苏氏还真是个滑不溜手的精怪，想要拿捏她倒难，到最后还成了她好言劝谏他。

他最烦女人在耳边唠叨了，不管是祖母还是母亲，已经让他不堪其扰，如今又多了一个。

罢了，他一个大男人不跟她一个女人计较。

孟君文道：“倒是我的不是了，你提醒的很对，我和你一起去见母亲。”

见他屈服，肯退让一步，苏岑丝毫不领他的好意，只觉得更加可悲，偏不肯与他同步，便躬身道：“夫君先行，妾身忽觉身子不适，待妾身回碧叶居整理过再去见过母亲。”

孟君文倒怔了怔，他颇为不明白苏岑这话里的意思。夏莲和玫瑰却都懂了，一时都看向苏岑。她却只垂着眸子，沉静如松。

孟君文转瞬明了，一时倒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咳那个你自去便罢了。”

苏岑一笑，再次行礼，转身施施然而去。

荷田院里一片寂静，微风拂过，满院清香，仿佛不曾有过波澜。却也只是仿佛而已。

018、仿佛

018、仿佛*

019、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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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就是想要甩脱了孟君文，自行回家去，一等出了荷田居，便吩咐玫瑰：“我们走，回苏府。”

玫瑰惊吓不已，追上来道：“大*奶，您这是做什么呀？大爷不是已经答应要和您一起回门了么？都等了这么久了，还差等这么一会儿？大*奶”她是真心替苏岑着急，都快哭出来了。

苏岑回头，冷笑了一声，道：“我还就是要告诉他，在我苏岑的生命中，并不是非他不可。冬忍，你去给表少爷送信，我们即刻就走。丁香，你去叫玉兰回过夫人，就说我们急着赶时间，就不跟她辞行了。玫瑰——”

一一分派好，仍然觉得自己只是色厉内荏。伤痛已成，不是强装就能掩饰得了的。

玫瑰应声：“大*奶，奴婢在。”

苏岑轻轻的叹了口气，看着玫瑰，语气也变的柔软，甚至有些虚弱，道：“玫瑰，别再反对我，这会让我觉得无比的累，在这府里，如果我失去了你们的支撑，还能有什么让我有支撑下去的无畏？”在这里，她只和剩下玫瑰几个人相依为命了。

玫瑰一低头，拭去眼底的泪意，很快的抬头，脸上漾起一个欢快明媚的笑脸，脆声道：“是，奴婢唯大小姐马首是瞻。”

不管大小姐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无比坚定的支持。

她喜欢看大小姐总是一副勇往无前，精精神神的样子，她不愿意看到大小姐眼中蓄泪，顾此及彼，忍气吞声，她更不愿意看到大小姐露出一点颓废的气势来。

林之春再次来接苏岑，等了许久，才听到苏岑的丫头冬忍来送信，说是马上出来，即刻就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到苏岑，发现又是她一个人，不禁怒气横生。这孟君文也恁的欺人太甚了，当苏家没人么？三番五次的食言，他真是枉为男人。

走近苏岑，林之春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来：“表妹，几天不见，越加漂亮可爱了。”

苏岑笑出声，道：“表哥说笑，竟拿我开心，几次都劳表哥跑一趟，今日又久等了，苏岑实在过意不去，就请表哥受苏岑一礼，权当是陪罪了。”

苏岑果然福身下去，低头的瞬间，便有泪意涌上来。在这一刻，她把林之春当成了最后的依靠。也只有在亲人面前，她才不吝于宣泄她的软弱。

林之春佯装没看见，伸手将她扶了，道：“都叫我表哥了，还这么见外，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也不多问，对苏岑道：“都收拾好了？那就走吧，姑父姑母早就等急了。”

苏岑便带着玫瑰等人往外走。林之春一直将苏岑送上马车，放下车帘，在车外道：“表妹，你稍微等一会，我去跟孟老爷告个别。”

苏岑便嘱咐：“表哥，你快去快回。”

林之春大步进了二门，对守门的小厮道：“去请你家大爷过来，我要同他说两句话。”

小厮陪笑道：“表少爷，小人实在不知道大爷现在在哪，您逼问我也没用，不如小人去给您先去问问？”

林之春一向微笑如春的脸此时紧绷着，像是冬日结了冰霜的青松，寒冷肃杀：“你既没用，我便也不用你，让开。到时候落个擅闯内宅之罪，我也认了。”他孟君文就是个缩减乌龟，背着万年不坏的壳子，他也给他凿碎，让他爬出来。

林这春说完迈步就往里走。

小厮在后面急忙拦着：“表少爷，您听小的说啊，要是夫人怪罪下来，小人的差事可就不保了。”

孟君文正从里往外走，与林之春打了个照面，不由的奇道：“咦，之春，你怎么和一个下人拉拉扯扯起来了？”

林之春一看是他，挥起拳头直冲着他的面门而去。

孟君文素来知道林之春是谦谦君子，正哪诗经所云：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那是十分体贴温和的人物，谁成想今日一见面就动起粗来。

仗着他身段灵活，可是这一击之下竟没能躲的过，脸颊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孟君文怒从心头起，喝道：“林之春，你竟然在我孟家行凶撒野？”

林之春收回手，揉了揉生疼的手指骨节，如沐春风般的一笑，道：“孟君文，你也配。男子汉大相公，生于尘世之间，自当顶天立地，卓尔不群，可像你这般，真是枉为男人。”言毕也不再纠缠，转身就走。

林之春来的快，去的也快，竟像是蓄谋已久，就为了打孟君文这一拳。孟君文气的火冒三丈，待要把林之春的捉回来还他一顿拳脚，他却施施然早就离开了。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连个理由都没有，林之春如此反常，竟也学些粗俗武人，话都不说上来就打。

孟君文一手捂住脸颊。

小厮上前道：“大爷，小的去请大夫”

孟君文气道：“请什么大夫，去把清明给我叫来。”才因为一点烫伤就被孟老爷说成不知轻重，阖府尽知，难道还要不知教训，再来一次么？

清明早就候着了，听孟君文吩咐，忙上前行礼。孟君文道：“备车、马，跟我去苏府。”

这便是要回门了。

清明领命，自去吩咐人去办，孟君文的另一个小厮谷雨跑过来：“大爷，大*奶一早就去盛鼎居给夫人请安，一直就没回去，碧叶居里根本没人。小的刚才遇见了玉兰姑娘，她说大*奶带着随身的几个丫头跟表少爷回苏府了。”

孟君文上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这个苏氏他气得直磨牙。准是她在林之春面前说了些什么，所以林之春才会气势汹汹的来问罪。

明明是她把他甩了，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把他引到孟夫人那，少不得又是一顿唠叨，她倒好，自己先走了。

清明过来，对孟君文道：“大爷，车、马都备好了。”

孟君文狠狠的出了一口长气，道：“车就不必了，我们骑马，快点。”

今天他是注定栽了。孟老爷三令五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他若今天不去苏府回门，孟老爷绝不会饶了他。

越想越恨，孟君文打马打的就比往日要狠。一路上横冲直撞，吓的行人小贩抱头鼠窜，就怕一个不注意，葬身于他的马下。

清明只得紧打跨下马，跑到孟君文身前，一边狠力前行，一边大喊：“让开，让开，小心快马。”

如今也顾不得是不是仗势欺人了，只有这样才能免于伤及无辜。

苏岑的马车行的并不快，转过一条街，孟君文就看见苏岑的马车停在路边，林之春站在车边，手里牵着马，似乎在和谁说着话。

他双腿夹紧，马停在车边，孟君文双腿一偏，人已经跳了下来。几步走过来，就见和林之春说话的人竟是秦纵意。

而秦纵意的对面，和林之春并排站着的竟是一早撇了他的苏岑。

一看见他们三个，孟君文就激发了昨日的旧恨，今日的新仇。这三个人背着他勾结在一起，欺骗瞒哄，算什么正人君子？又哪里还顾什么朋友道义？他一向以为秦纵意是人中龙凤，却不想竟是这样的委琐小人。

还有苏氏，当众和男人旁若无人的言笑，妇道、门风，都丢到脑后了吧？不少字

秦纵意不过是与林之春偶然遇上，故此说了两句话，苏岑有感于他上次出手相助，故此也跳下车和他见礼。

孟君文走过来，道：“咦，纵意，怎么这般巧，竟与你在这遇上了？”

春纵意朝他拱拱手，微笑道：“我也是看见了林公子，一问才知原来是接孟少夫人回门，不过寒暄两句。正纳闷你怎么反倒是迟了，你就赶到了。”

孟君文心理阴暗，就总觉得秦纵意的话里话外都带了讽刺嘲弄，不禁面皮发胀，强笑了两声道：“出门时不小心撞了一下，故此迟了一步。”

秦纵意这才注意到孟君文脸颊上的瘀青，不由的关切的多打量了几眼，道：“撞到哪了？没什么大碍吧？不少字”

孟君文连这都当成了秦纵意的嘲讽，道：“没大碍，只是凭白遭此无妄之灾，实在晦气的很。出门没挑日子，让你见笑了。”

说时便察觉苏岑也望过来，眼中自有压抑的笑意，还有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更觉脑怒。

秦纵意一笑，道：“不扰你了，告辞。”

又回身和林之春作别，临行前掠了一眼苏岑，朗声道：“孟少夫人，今日多有耽搁，改日自当登门谢罪。”

苏岑忙道：“秦将军客气，走好，不送。”

两人一对一答，都是客气之词，孟君文冷眼旁观，总听着这话里有暗语机关，不由的下死力盯着苏岑的脸，似乎要看出她心底的不诡来。

秦纵意离去，林之春这才看向孟君文。两人对视，眼里都是火花四射。倒是林之春率先笑出来，道：“我倒不知今天不是吉日，可是临出门前姑母特意翻了黄历的，明明是万事皆吉莫不是这也因人而异？”

这便是赤luo裸的嘲笑了。好人自有好报，恶人存了不善的心思，自然老天也不会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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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教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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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看着孟君文一脸的晦气，却是心中大畅，不由的对林之春又多了几分[www奇qisuu书com网]感激。他一个文弱书生，不畏强难，竟然肯出手替她出气，只怕亲兄妹也莫过如此了吧。

因此只朝着林之春一笑，道：“表哥，时辰不早了，还是走吧。”何必跟孟君文这种人讲什么道理，不理他就完了。

他们表兄妹一唱一和，分明是将孟君文当成了外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孟君文早就看的够了，况且他压根不知道忍字何写。

从小到大，他就是天之骄子，固然不是说一不二，那也是无往而不利。只有在婚事上小小的折戟沉沙了一回，他已经不甘不愿不服不愤到了极点。试想他现在面对的不过是一个书呆子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女子，他有什么可怕的？

孟君文当即发作，眼睛里全是不屑和轻蔑，夹杂着无数的指责和控诉，对苏岑声疾色厉：“苏氏，你是闺阁女子，却不顾身份，抛头露面，令人不齿。你与外男谈笑风声，当众掻首弄姿，简直就是有违妇德”

鲜亮亮一枝红杏，还是他家的，竟然明晃晃的于大庭广众之下爬到墙头上来，他要是能忍他才不是个男人呢。

苏岑本来要上车的，忽听了孟君文这话便当即停了步子，转过身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动，没有情绪，也没有愤怒，只有超乎于平常的冷静，除了冷静，还是冷静。

且不说他无理取闹，血口喷人，单单是他当众在街就出言刻薄，已经令人不齿，有违男子汉大丈夫的风范了。

孟君文和她对视，自觉自己的形象无比的高大，所说出来的话也极具威力，是如此的义正词严，就是来讨伐她的。

这苏氏却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甚至毫无羞愧可言，真是不可救药到极点。

可是一个身负罪名、不知检点的女人，怎么可以有如此清亮的眼神？那眼神里是无畏、无惧，就像一泓清泉，照得人影分明，人心分明，竟让孟君文隐隐的有种错觉。

他转瞬就眯起眼睛，向苏岑施加着更大的压力。

苏岑并无示弱之意，只是眼神流转，竟露出一抹肆意的嘲讽来。这嘲讽像是一根细细的尖利的金属线，撬开孟君文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守，一直刺穿到他的内心，硬生生的将他扎了个透。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双臂抱拢，做了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动作。

苏岑却一字不说，缓缓转身，旁若无人的将手臂伸给玫瑰，踏着长凳，轻巧的一撩裙角，微弯了身子，坐进了车里。

她的视线如清冷的利刃，掠过孟君文的脸，竟让他有一种如割般的感觉。

他再要攻击，苏岑早就收回了视线，玫瑰替她放下车帘，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将苏岑封闭于一个较为安全的空间，而他，却被扔在人声嘈嘈的红尘世界，人潮涌涌，却无端的凄凉。

孟君文十分郁闷，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林之春自是不会贴他的冷脸，和他不远不近一前一后护送着苏岑的马车。

苏府遥遥在望。

这边苏府早就望穿秋水了，一见表少的马车到了，便知道是大小姐回门了，自然急忙报到里边。苏老爷苏长越携着幼子苏毓迎了出来。

孟君文虽然对苏岑满，对苏长越却不敢不敬，不只是他是他的岳父，更回为苏长越在京中为人严肃、端正，颇有直名，是个连皇上有错都敢直言的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很让人不寒而栗。

苏长越与孟老爷差不多的年纪，长相倒也普通，却自有一种凛然的气质。

孟君文上前行礼，苏长越抬手将他扶了起来，招呼着林之春：“进去说话。”

另有小轿将苏岑一直抬进内院，自有苏夫人带着几位婶娘、伯母和几位堂小姐并苏茉一起相迎招待。

苏岑感慨万千。

一睁开眼，触目所及便是苏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物一设，不及三月便匆匆出嫁，如今再回来，竟有隔世的恍然之感。

这里虽不是生她养她的家，可也是她最后的支撑和依靠了。想着自己在孟府，被当成一个外人般的欺负，回到家，一时间真是觉得委屈之至。

苏夫人携起苏岑的手，轻声问道：“岑儿，这一向可好？”

当着诸位婶娘和堂妹，苏岑只得垂了头轻声回道：“都好，劳娘亲挂念。”

苏夫人便感慨的一笑，道：“儿是娘的心头肉，昨日好似还在娘的怀里撒娇，转眼间已经嫁作人妇。就是你过的再好，娘也担心”

一时间便有了泪，用帕子拭了，笑道：“古往今来，父母都是这样，总是杞人忧天，做这种无妄之叹。”

众人便劝：“大姑奶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娘俩个就该有说有笑的，怎么反倒哭起来了，待会还是要离开，又该后悔只顾着哭，连贴心话都不曾说了。”

苏岑将礼物一一奉给众人，几位婶娘并几位堂妹便一一谢了。吃了一回茶，就有苏夫人身边的丫头来禀：“老爷叫大姑奶奶过去，和大姑爷一并给祖宗行礼磕头呢。”

苏岑便辞了众人，带着玫瑰去了前边。

待苏岑和孟君文给先祖行了礼，磕了头，苏长越这才坐下，不怒自威，眼安掠过孟君文，再落到自家女儿身上，一时未曾出言。

他一向是个严父，对女儿不假辞色的时候居多，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猛的嫁成了孟家妇，那份不舍，不比苏夫人的少。只是他是个男人，一向奉行感情不外露，因此倒也不好溢于言表。

苏岑在孟家的处境，他略有耳闻，一时为女儿抱不平，却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这个做岳父的，怎么好插手管女儿女婿的家务事？

一时眼神变的慈祥柔软，看着苏岑，就觉得女儿真是长大了。咳了一声，这才开口：“君文，岑儿年幼，言行若有不得体的，你多体谅。”他对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年轻，人哪有不做错事的时候，稍为提点两句也就罢了。

来日方长。

孟君文便还礼：“是，岳父的话，君文记下了。”

苏长越又看向苏岑，道：“岑儿，你既嫁人了，便不似在家中，说话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多体谅为人父母的一番心思，别任性妄为，要时刻记着百善孝为先”

这是在苛责她不该与孟老夫人顶撞了。苏岑低头，倔强的不肯应声。她若应了，便是承认自己错了，难道自己的父亲也要自己忍辱负重，白白的任他孟家欺负不成？

苏长越岂能看不透苏岑的小心思，便提高了声音道：“岑儿，人生很长，不该只争一时意气，你年轻气盛，自然觉得一夕短长的重要，却不知输赢胜负并不是目前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凡事都好两面，或许现在是好的，但将来也许就是坏的，也或者现在你觉得是坏的，说不定转瞬间就变成了好的，这就是所谓的福祸相倚的道理。”

苏岑知道这是苏长越在教她做人的道理，人生百忍成钢，并不只是一句虚话，这里自然有它的道理，因此服气的应了一声：“是。”

苏长越抚了抚下巴，点点头，道：“岑儿，为父疏于教导，致使你刚烈有余，柔韧不足，因此你自己一定要记着，平日里闲暇无事，多读读圣贤书，借以修身养性。”

其实苏长越未必知道苏岑是什么性子，不过他疏于教导倒是真的。女儿家么，长期养在闺阁之中，不过平日里晨昏定省，如浮萍掠影，印象极轻极浅。

就是年节，一家人团聚，也不过是小辈们听着父母说话，少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苏岑的婚期急迫，也并没有给她以管家的机会，因此苏岑在苏长越的脑海里的印象竟只是她与孟老夫人那场大闹。

他不管不成，说出去是他教女无方，毕竟忤逆长辈，世人不会认为都是长辈的错。他若深管，一来是鞭长莫及，二来又有弃女不顾之嫌，生怕寒了苏岑的心，反倒让她百无禁忌，更是胆大妄为起来，全然不顾苏家的脸面。

苏岑对苏长越的印象也是极模糊的，今日听他几句话，却觉得心下甚慰。起码这苏长越不是个糊涂人，虽然与女儿们疏离淡漠，那也是因为父女有别。毕竟这个时代，女子是替别人家养的，不似儿子，需要带在身边亲自教管。

苏长越话里话外是在教训苏岑，实则是在讲做人的道理。忍要忍，也不是白忍，审时度势，眼光往远处看，都是对苏岑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毕竟他的身份在那，不可能因为夫妻一点小矛盾就把孟君文骂个狗血淋头，那样有**份，说不定还只会让她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劣。

苏岑看着苏长越，一时竟对他生起了孺慕敬仰之情。他这个做父亲的，对女儿的境况不是一无所知，也不会弃她于不顾。有这两点，苏岑觉得足够了，她还没柔弱到事事都指望着别人替她解决。

020、教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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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相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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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越训过话，自带着孟君文在外边设宴款待，苏岑则带着玫瑰进了内院。用过午饭，诸位亲友相继告辞，苏岑才得以和苏夫人说些体己话。

没了外人，苏夫人说话也就直接了：“岑儿，这一向你受委屈了？”

苏岑笑着道：“娘，女儿没有受委屈。”

苏夫人道：“你甭瞒我，有什么话只管和娘说。你且说那太夫人、夫人和姑爷待你可好？”

苏岑不答反问：“娘你嫁进苏家之时，可曾受过气么？”

苏夫人轻叹一声，拍拍苏岑的手道：“岑儿啊，做女人不容易呢，上侍公婆，下育儿女，中间还要受男人给的诸多气苦，一言难尽。我从前当你娴静温顺，过了门总能博得长辈们的一点怜爱唉。”

不是自家儿女，再娴静温顺，也不会当成优点。

苏夫人便劝着苏岑：“你且忍耐一时，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到时便不似现在这般艰难。”

苏岑自是不与苏夫人计较，一一应下，并不抱怨。

苏夫人又问起孟君文身边之事，苏岑只得简单的提了提两位姨娘，道：“女儿过府时日尚浅，也不过见了一面，到底什么性子犹不清楚，总之她们不来找碴，我是绝对不会上赶着招那些没用的闲气。”

苏夫人自是知道这两个姨娘的来历，可是又说不得，管不得，好大的为难。竟见苏岑如此通透，倒大加赞誉了一回：“难为你想的开，娘就放了心了。只怕你年轻气盛，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便不管不顾的闹起来到时吃亏的还是你自己。面子上再好看，没有姑爷的仗恃，你终究输了人家一筹”

苏岑虽然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苏夫人的话有道理。面子重要，但里子更重要，没有夫妻感情，她空落一个大*奶的名声有什么用？

因此便笑道：“娘，我知道，爹也说过了，且忍一时，将来再看输赢，我不会胡闹的。”

苏夫人忍不住摸了摸苏岑的头发，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道：“你这一出嫁，性子倒变了不少，也敢说话了，也爱笑了，不像从前那般闷。说不定这也是好事，你爹看人一向极准，他选定的人，应该不会错。少时受些折磨，将来定会有福享，算来还是你占着便宜多些。”

难得父亲明事理，母亲也是个灵慧之人，苏岑省了许多废话，对前途也有了一点期盼，不像来时那般失落愁苦。

她固然不是全盘指望着孟君文浪子回头，和她相濡以沫，但起码她希望两个人能相敬如宾。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她也不失望，顶多自己在孟府立足脚根也就罢了。

娘俩个说些闲话，苏夫人便道：“难得回娘家一趟，这里又没有长辈管制，你且回房里好生歇歇，等睡醒了再走也不迟。”

一时苏茉又过来与苏岑说话。

苏茉温婉轻柔，举止得体，言谈优雅，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虽然苏岑与她没什么感情，但胜在也没什么嫌隙，苏茉又极尽地主之谊，倒把苏岑敷衍的妥贴周到，极是舒服。

姐妹俩分开，苏岑回了自己闺中所住的院子，稍微小憩了片刻，就有苏夫人派来的丫头过来，说是姑爷请她，要回去了。

苏岑不舍，却深知自己已为人妇，再没有了自由，只得依依和苏夫人辞行。孟君文早在外面候着，一脸的谦恭有礼，温文尔雅，是最佳的女婿人选。

夫妻两个站在一处，真个是郎才女貌，金玉良缘，苏夫人眼中含泪，却是满脸含笑，一直目送着夫妻出门，这才转身回了内室。

身边的朱妈妈体贴的倒上茶，道：“夫人累了这些时，趁这会歇歇吧。”

苏夫人怅然道：“我看着岑儿是一肚子的苦楚，却是说不得。难为她如此懂事，并不在我跟前抱怨，可我却更心疼她。”

朱妈妈道：“小姐懂事，夫人尽可以放心，依着大小姐现在的性子，不会不得翁姑的厌憎的，就是姑爷，也不过是年轻，玩兴正浓，等过几年收了心也就好了”

苏夫人点点头，过了一会道：“岑儿跟我说陪嫁之中尽是些年轻的小丫头，不足以做她的助益，想着叫我给她寻两个年纪大些，能撑得住门面的管事妈妈，你倒是说说，谁去合适？”

孟君文在宴席上多喝了两杯酒。

他原本心情不好，是不愿意喝的，可是苏长越当着众人的面，对他颇为倚重，言谈间就露出来了这个意思，又叫苏毓当众向他行了大礼，极谦逊的请他多加提点，他便不好拿大。

况且苏毓年纪虽小，却聪敏灵透，读书极有天分，要比孟君威强的不只一点半点，孟君文自然乐和做这个顺水人情，又占着姐夫的名义，自然当仁不让。

等到出了苏府，被风一吹，和着风里的丁香浓郁的花香，就觉得浑身躁热，头昏眼花起来。

来时是骑马，回去却怎么也爬不上去了，清明只好跟苏岑请示：“大*奶，大爷喝的有些多，不如和您一起挤挤？好在路途不远，片刻间也就到了”

苏岑看一眼空旷的马车，道：“扶你家大爷上车吧。”

孟君文是名正言顺的主子，他自然想坐车就坐车，想骑马就骑马，何况清明又这么谦恭的跟她请示？

纵然相看两厌，可看在他醉了的份上，不与他一个醉鬼计较便是了。

苏岑打发了玫瑰下车，帮着清明将孟君文扶上了马车，又要了一壶热茶，这才命马车前行回府。

马车不大，却足够容纳两个人。苏岑只装视若不见，微闭了眼靠在车壁上休息。孟君文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

苏岑只装听不见。

他们两个有夙世的冤孽，所以才相看两憎。不，是他单方面的憎恶她，还是莫名其妙，没有理由的憎恶。他既憎恶她，她就没必要喜欢他，那么他到底怎么样，与她没有关系。

孟君文的身子随着马车一摇一晃，渐渐酒意上来，开始想吐。苏岑早就准备好了，见他身子一歪，张嘴打了个酒嗝，便知他要吐，慌忙喝命：“停车。”

说时已经将痰盂送到了孟君文身前。

孟君文斜着眼，朝着苏岑没什么力道的瞪一眼，喃喃道：“又是你，我偏不听你的拿开”

一摆手，几乎要将苏岑手里的痰盂打翻。

苏岑气笑，道：“狗咬吕洞宾，我才懒得理你。”将痰盂放回原位，索性再往旁边挪了挪，与孟君文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孟君文倒笑起来，道：“是我咬狗，你越是嫌恶，我越是要吐到车上”话不曾说完就开始呕吐。

苏岑气极，捏着鼻子，实不堪忍受车里的恶臭，可是又实在气恨孟君文的恶劣，眼珠一转，好声好气的道：“车里闷热，我帮你把外衣宽了吧。”

孟君文云里雾里，一时辩不清这温柔女声是谁，还只当是春柳或是夏莲，温顺无比的任苏岑替他宽了外袍。

苏岑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摸着这外袍的料子。倒真是上乘的衣料，精致的做工，这件衣服拿去卖少说也得十两银子。

一边念着罪过，一边将这袍子展开，将孟君文所吐的污秽之物擦净了又卷成团，塞到孟君文的脚底下。自作自受，此为是也，她若同他一样恶劣，就该把这衣服原封不动的再给他穿上。

孟君文吐了，胸中舒服了许多，便觉得口渴，长臂一伸，颐指气使的道：“春柳，茶。”

听她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苏岑更是来气，扭了头不肯理他。

孟君文跺脚，恨恨的道：“贱胚子，登鼻子上脸，敢跟爷使脸子？看爷回去着，不好好收拾你才怪。”

苏岑一脚踢到孟君文的小腿肚上，道：“谁收拾谁？睁大你的狗眼，谁是贱胚子？”

孟君文吃痛，身子往上一跃，又撞到了车壁，虽不甚疼，却也呲牙咧嘴，还口道：“谁接话谁就是贱胚子。”

苏岑恨极，道：“酒后无德，你才是贱胚子。”

两人一来一往，像两只斗胜的公鸡，又像两个小孩子，各执一端，谁也不肯服输，虽然骂的文雅，也算得上斯文尽失了。

苏岑骂的累了，自行倒茶润润嗓子。孟君文看了，也不甘示弱伸手来抢。苏岑毫无同情之心，将杯子飞快的拿了握在自己手里，道：“你恃强凌弱，算不得男人。”

孟君文气馁，眼巴巴的看着热茶却喝不到，便反唇相讥：“你泼辣刁蛮，算不得女人。”

苏岑道：“你以武力欺人，算不得君子。”

孟君文悻悻的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骂来骂去，孟君文没占着便宜，苏岑也吃了亏，两人互瞪一眼，各自扭过头去，再不理睬。孟君文不胜酒力，靠着车壁，只说稍事歇息，不想才一会就酣声渐起。

苏岑看他一眼，恨恨的骂了一声：“猪。”

孟君文抿了抿下唇，竟然还嘴道：“狗。”

得，两个都不是人

021、相骂

021、相骂*

022、转舵

022、转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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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孟府，苏岑自下车回碧叶居，清明看一眼醉酒未醒的孟君文，颇是为难。大爷待会必然要闹酒，身旁没人服侍哪成？

可是大*奶扬长而去，分明没有要管的意思。

清明不敢胡乱揣测孟君文的心思，便扶着他的胳膊低声问道：“大爷，大*奶自回院子了，您要去哪儿？”

孟君文已经略微清醒了好多，看着那抹俏丽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一扬手道：“还能去哪儿？青云阁。”

清明犹豫着道：“大*奶待会必然要去给夫人请安，不如您先去人夫的盛鼎居坐坐？”

孟君文一瞪清明，道：“你小子要死是不是？少废话，赶紧滚。”他才不要见那个女人，看着就来气，好不容易能和她有交集的都做完了，以后最后连面都不见，提更不许提。

清明缩了缩脖子，只好道：“容小的送大爷回去，立刻就滚。”

孟君文甩开他的手道：“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行动走路都要人扶，我今天也没喝多，只是喝的太急，早起又饿着肚子，所以才这么难受。咦”

不对啊，他这会才发现自己只着中衣，外袍哪去了？

脑子朦朦胧胧的，心想自己去苏府之前可是没喝酒的，总不会失礼到这个份上，连衣服都不穿就去吧？不少字可是那衣服，脱到哪了？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清明见孟君文上下左右，又是抬胳膊又是抬腿，嘴里还念念有词，心想，还说自己没醉，这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喝多了。

因此只好性的哄劝着：“是啊，大爷这会儿一定特别难受，小的送大爷回去，叫人煎一碗醒酒汤来，再熬些粳米粥”

清明不无悲哀的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娘娘腔了。这分明是近身丫头们该做的事好不好？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是要跟着大爷闯荡外边天地的，哪能连这些琐碎小事都管，还这么事无具细的唠唠叨叨，亲力亲为的。

一时又想到都是大*奶撒手不管，这倒霉差事才落到他头上，可是一想大*奶才过门就受到大爷这样的礼遇，换成神佛也有脾气，又怎么怪大*奶呢？

清明看着孟君文叹了口气，主子们的事，他操什么心？服侍好大爷才是他的本份。

将孟君文送回青云阁，自有丫头上前来服侍他更衣、洗漱，也有丫头去端醒酒汤和解酒的白米粥。

孟君文换了衣服，歪在床上倒头就睡，一直睡到近傍晚时分才醒。

床边坐着一个人，见他醒了，脸上便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大爷，你醒了？”眼睛红肿，脸上犹自带着泪痕，却是春柳。

孟君文心下大大的不喜，他才做了个梦，春柳侍宠而骄，竟当着他的面耍脸子，他又干又渴，她却扣着茶就是不给他喝。一腔邪火无处发呢，她倒自己送上门了。

孟君文脸一沉，问：“你怎么在这？”

春柳见孟君文神色不对，便小心翼翼的回道：“奴婢听说大爷醉了，想着身旁没有知心人照料，故此前来”

“那你哭什么？我又没死”女人就是不能给她脸，不然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他想要女人在身旁是让他放松开心的，不是娶回祖宗来供着的。

春柳吓的一激灵，绽出柔媚的笑，解释道：“奴婢没有，只是看着大爷醉梦里转转难受，心疼罢了。”

孟君文冷笑一声，道：“你还真是有心”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平时怎么就不知道她是这样阳奉阴违的人呢？替他难受，怕是替她自己安危担心吧。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我现下没事了，你回去吧。”

春柳一咬牙，可怜兮兮的瞥向孟君文，小脸半仰，斜斜的是个45度角，正露着她那尖俏的下巴：“大爷，不如由奴婢服侍您沐浴，也好清爽清爽，晚上奴婢亲自给您做几个小菜”

孟君文已经从床榻上翻身下地，趿上鞋道：“不必了，我身旁自有人服侍。”想着除了春柳，便是夏莲，不知怎么竟觉得烦躁起来。一个一个，几乎如出一辙，整日里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打转，除了会装娇弱可怜，便是假笑着谄媚，看着就心生腻烦。

也就除了脸不一样，剩下的还有哪不一样？

春柳碰壁，还要再说话，孟君文却一转身进了内室。

她怏怏的坐了半晌，知道孟君文气还没消，还在为她办事不利而恼她，又有夏莲在他耳边吹着枕头风，自是要对她疏远几天了。

当下愁肠百结，只好无耐起身离开。

莆草见她不悦，便劝道：“奶奶别担心，大爷想必是今天在苏府受了点言语，故此不开心，您明日再来也就是了。大爷看您这般乖巧柔顺，两相比较，自然心还是向着您的。”

春柳微嗔的瞪一眼莆草，道：“你这丫头，一向口无遮拦的，我平日里不说你，是希望你自己能略有长进，谁想越加的变本加利。以后且莫再说大*奶的是非，再怎么着，她也是大爷名媒正娶的夫人，我不过是个丫头出身，一辈子也未必能熬出头的”

想着自己前景堪忧，春柳又红了眼眶。

莆草道：“奶奶您这是又怎么了？凭她是什么身份，可是不得大爷的心，她就什么都不是”

春柳却只是摇摇头。莆草年纪小，又才进府没多久，只当她得宠就眼高于顶，等将来吃了亏，只怕才知道生活不是那么简单的。

春柳停下步子，对莆草道：“你回去柳丝院，叫荇叶把我柜子里的白底红花的包袱拿过来。”

莆草问：“奶奶这是要去哪？奴婢记着那里是您新做的几件衣服”

春柳却无意解释，挥手道：“你快去吧，回头叫荇草拿过来，你好生看着院子，我就在这路边等。”竟是不叫莆草跟了。

莆草嗓子一哽，下意识的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了？姨娘心里有气，也不该迁怒于她？可是想着姨娘毕竟是姨娘，便一低头，应声是转身去了。

春柳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晒着暖暖的阳光，闻着空气里的花香，一时倒也觉得惬意。远处走来了两个人，她手打凉蓬，眯了眼看，来的是夏莲。

看她来的方向竟不是荷叶院，不由的心下大奇。她自是知道这夏莲也是个精刮的人，怎么大爷醉酒她反倒没主动上前献殷勤呢？

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却只瞒着自己一个？

夏莲微低了头走路，似乎满腹心事的样子，并没有注意到春柳。听见春柳跟她打招呼，才抬起头露出一抹笑来：“原来是春柳姐姐，好雅兴，怎么犹自一个人在这看风景？”

春柳被抢了话，便只是笑笑，道：“我走的累了，趁便在此歇歇，夏莲妹妹这是从哪来？”

夏莲眼中闪过一抹惊惶之色，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转瞬间又平静下去，笑道：“我跟姐姐一样，没事在园子里逛逛。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妹妹也该回去了。”

说完便行礼辞别。

正这时荇草提了包袱过来，春柳便也无心和夏莲纠缠，自去迎着荇草过去。夏莲走了几步，人影躲在灌木后面，看着春柳主仆两个悄声说话，有心要听，却是听不清，又见她二人四下看了一眼，这才往前去了。

夏莲秀眉一挑。

她身边的丫头荷茎便道：“柳姨娘看上去鬼鬼崇崇的，这是要去哪？”

夏莲啐她一口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荷茎嘿嘿一笑，说道：“奴婢瞧着柳姨娘面色不好，想必刚才在哪受了气，只是不知这会又是拿包又是携裹的，又不知填谁的眼去了。”

夏莲想了想，面上露出一丝冷笑来，道：“还能去哪？她后知后觉，这会一定是去见那位了。”说时朝着碧叶居的方向努了努嘴。

荷茎沉默下来，问夏莲：“姨娘，您说那位，真的有这么大威力吗？您这样毕恭毕敬，又是瞒着大爷，会不会太过了？”

夏莲一扭身，用帕子掸掸身上的浮土，道：“你懂得什么？今天早晨她说的那话你也不是没听见，虽说有唬人之嫌，可就她那性子，连老夫人、夫人和大爷都怵，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大爷倒不觉得有什么，左右都是他得便宜，可我们便不同了，若是再来新人”

她的地位就更岌岌可危了。

大*奶身份在那呢，大爷和她再生龌龊，也不会轻易休妻。况且就算是休妻，这大*奶的位置也轮不到她一个低贱的丫头。

苏氏在这位置一天，自己就得尽早低头示好，纵然是在她的威胁之下不得不做出的屈服和让步，也好过面子上撕破脸皮，毕竟，大爷不是会替哪个女人做主的男人。

谁都不是傻子，不然春柳也不会想着去碧叶居了。她一定是在大爷那受了气，万般无耐，只得退而求其次，顺着风头转了舵。

想想女人也真是可怜，男人哪里是能靠得住的，想要在这府中谋出一条生路，还得指望自己。

022、转舵

022、转舵*

023、调理

023、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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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换过衣服，就独自前往盛鼎居去给孟夫人请安。

孟夫人才午休醒了，正在议事厅听府里的管事妈妈们回话。长春亲自迎出来，笑道：“大*奶回来了？夫人正在厅里说事儿呢，您跟着奴婢在这边稍等一会。”

苏岑行礼：“有劳妈妈。”

长春亲自奉上茶，垂手站在一边，恭敬之极。苏岑暗里思忖：从前她来，不过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迎她，如今却换成了孟夫人最倚重的妈妈长春

虽然只是细微差别，个中含意却丰富。

苏岑见自己此来所受待遇大不相同，不禁也想到了李氏的那些话。莫非夫人真有意将这府里的中馈交与她不成？

苏岑喝茶，与长春闲话，问了老夫人、孟夫人的一天饮食起居，极尽为人媳的孝道。长春一一应了，并不多话。

这时孟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茉莉过来传话：“夫人说了，都是府里有脸面的妈妈、媳妇们，叫大*奶过去见见，以后办事说话也好方便，但凡夫人不便时，大*奶也可以替夫人缓急相济。”

这种倚重相托之意便很明显了，苏岑眼中掠过一抹惊讶，却还是落落大方的起身，道：“有劳妈妈、姐姐带路。”

苏岑只听不说，沉静的旁观着孟夫人如何行事。

孟夫人虽然说话轻声细语，却柔中带刚，处事极为利落。

苏岑不由的暗自点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话不错。孟夫人的确可以称之为她学习的楷模，从不与别人交恶，又工于心计，不肯轻易吃亏，真是难得。

她与老夫人素来不睦，却也并不见得就多受几分委屈和气苦。她又与孟老爷感情甚笃，无形之中加重了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孟夫人处理了日常事宜，这才转过头来和苏岑说话。问了问小夫妻回家的情形，便道：“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等哪天闲了我再找你说话。”

苏岑便行礼告退。

孟夫人问长春：“你看如何？”

长春道：“大*奶为人稳重，处变不惊，的确可当重任。”难得的是宠辱不惊，很有当家人的风范。

孟夫人却并不为听长春对苏岑的赞誉，因此只是沉吟不语。

长春道：“夫人，听说大爷醉了。”

孟夫人抬头，看向长春，问：“现在他在哪呢？身边是谁在服侍？”

长春道：“奴婢也是听二门小厮传来的消息，清明把大爷送回了青云阁，稍事洗漱，喝了醒酒汤就睡下了。”

孟夫人不由的就挑了挑眉。这么说来，苏氏竟是把君文扔下的了。她也个性太强了些，竟不知柔顺二字的含义。夫君是天，做对是对，做错亦是对，岂能如她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夫君的尊严？

如此看来，她并非君文良配。

长春悄无声息的咽了口唾沫，想着把到了喉咙处的话咽下去，可是眼皮子一撩门外站着的几个丫头，又觉得为着新进门的大*奶隐瞒实在不智。

夫人的耳目众多，总会有人将消息一字不差的送过来，到那时夫人责她不够忠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长春便刻意的笑了下，道：“大爷和大*奶是年少夫妻，正是斗气斗嘴的时候，听说今儿在车上，两人就吵起来了”

孟夫人含笑道：“哦？是为的什么事？怎么吵的？”竟是兴味盎然的样子。

长春解释道：“听说是大爷闹酒，不知怎么在车里就吐了。大*奶帮忙，他又闹性子百般不肯，后来竟然连外衣都吐的都是脏污真难为大*奶如何忍得了”

苏岑回到碧叶居，捶着自己的腿和玫瑰抱怨：“每天就这么来回几趟的到处请安，我什么都不用做了。”就算自我安慰说是权当锻炼了，可是这一来一往，实在是又费时间又费精力，完全是无意义的白做功。

碧叶居实在太偏了，不要说苏岑，就是玫瑰等人做活惯了的仍然觉得疲惫。玫瑰便建议道：“大*奶，奴婢今天特意问过紫荆姐姐，好像说那消息是从长春妈妈那传出来的，瞧今儿的意思，应该是错不了的了。不如到时候奶奶和夫人建议一下，就说为了方便，咱们换个地方？”

苏岑喝着茶，很坚定的道：“会的，我们不可能永远窝在这个地方。”前路崎岖，可是前途光明。就算是弃妇，她也不甘心做个怨妇。

苏岑歪着书，玫瑰来回：“奶奶，荷田院的夏姨娘来了。”

玫瑰对夏莲相当的不以为然和不屑。世人都是惯于登高踩低的，这两个姨娘都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主，如今看着奶奶脾气不是好欺负的，便想着来示好，早干什么去了？

要不是今天奶奶放句狠话，说是要替大爷再纳新宠，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依着玫瑰的性子，不说把她打出门去，也晾她几回，好叫她知道分不清时势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岑一歪头，哦了一声，坐起身道：“请她进来。”

玫瑰不赞同的拉长了声音：“大*奶——”

“怎么了？”苏岑随手挽起了长发，问玫瑰。

玫瑰道：“您也太好性了，这不是惯着她们往您头上爬吗？”。

苏岑失笑出声，道：“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啊。好啊，那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玫瑰道：“大*奶就该把规矩立起来，让她们知道违逆大*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要立规矩，正愁找不到机会，是她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您还不利用吗？”。

苏岑微微有些失望，也许不怨玫瑰，毕竟她们之间隔着几千年的距离呢，价值观、人生观有着根本的不同。

也许玫瑰只是一时气愤孟君文不识明珠，但心里还是把他当成了姑爷的，而且不管他这个人怎么样，永远都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反叛的心理。

毕竟女人是弱势群体，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离了男人，女人寸步难行，名节高于一切，家族荣誉大于生命，忍耐是常态，柔顺是使命。

所以，在玫瑰看来，捍卫这个大*奶的位置，势在必行，那不只是关于名声的事，而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苏岑并不跟她讲大道理，只是道：“玫瑰，你觉得夫人这个人怎么样？”

玫瑰不解，却还是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很厉害的一个人，奴婢觉得，虽然夫人看上去温柔恭顺，可是看她在老爷和老夫人面前都能游刃有余”

“那么如果这事落到夫人头上，她会如何呢？”

玫瑰福至心灵，道：“奴婢想，夫人定会面上和顺，以礼相待”至于心里嘛，自然不会表露到脸上，但是也不会叫她们如此舒心。

苏岑点点头，道：“那就交给你了。”她身边缺人，要是能把玫瑰调理出来，那可真是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玫瑰应一声“好”，兴冲冲的去了。

夏莲果然扶了丫头站在门外候着，再没有早晨的那种骄矜，一脸的恭敬。

玫瑰上前，夏莲忙陪笑道：“玫瑰姐姐，奴来给大*奶请安，不知大*奶可有时间？”眼睛不敢乱瞟，只是恳切的看着玫瑰。

玫瑰一笑道：“姨娘客气了，这不早不晚的，请的是哪门子安？哦，对了，倒是我叫错了，自从我随大*奶进门，不曾喝过姨娘亲手奉的茶，因此不识得究竟谁是姨娘，若是这番乱叫，倒是对夏莲姑娘的侮辱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才是。”

一通话说的夏莲满脸通红，忙道：“是奴的错，应该早些来给大*奶请安的”含糊的把话混过去，便知道玫瑰是不好惹的，便递过去一个荷包，塞到玫瑰手里，道：“奴知道大*奶才回来，定是累了要先歇歇，奴不敢打扰，还劳烦姐姐在大*奶面前替奴美言几句”

玫瑰一捏这荷包，心想这夏莲真是下了血本了，沉甸甸的，足足有十几吊钱。不拿白不拿，玫瑰便顺手滑进袖子里，脸上笑意更盛，道：“唉呀，夏莲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无功不受禄，玫瑰可不敢当”

心里却暗笑，被人贿赂的滋味还真是不一般的好，终于也有她说这种便宜话的时候了。

玫瑰嘴上说着不用，却一言不发的接了，道：“夏莲姑娘真是客气，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跟我说。”

夏莲虽然心疼，但见玫瑰收了，倒放下一颗心来。来日方长，将来若能得玫瑰的助益，她总不会吃亏，便道：“奴不会说话，多有得罪，还望玫瑰姐姐别往心里去。奴不敢有吩咐，只指望将来能在大*奶面前尽一份孝心”

“这你就放心好了，大*奶是多好性儿的人，你也看到了，大*奶对奴婢们都最宽厚仁慈不地的了只要不是那等短见浅薄的小人主动上前招她，大*奶是不会跟谁过不去的”

夏莲便讪讪的道：“大*奶的确仁慈奴也最是本分不过的人”终是觉得尴尬，再说下去就有自取其辱之意了，因此只得辞别：“奴不敢打扰大*奶，这就去了，改日再来给大*奶请安。”

023、调理

023、调理*

024、杀士

024、杀士

求推荐，求收藏。昨天点击和收藏少的可怜，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郁闷啊。俺以后改成

九点定时更新，会不会好点泥？

玫瑰打发走夏莲，回来和苏岑抱怨：“大*奶，这些人真是烦，眼睛就盯在你的脸上，赤luo裸的和你交换条件，不答应，便是结怨，可是答应，明知道她们要抢的就是你的东西，怎么能忍的下这口恶气？”

说时把荷包掏出来，道：“看看，这夏莲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苏岑看一眼，道：“她绣工还不错。”

“这算什么，据说她最擅谱曲弹琴，而那个春柳，据说最擅曲舞，不然大爷怎么就单单选了她二人”

苏岑失笑，道：“他倒还风雅的很呢。”这时候男人讲的是六艺，他通这些倒也是常事，要是不会，那才叫说不通呢。

玫瑰便撇撇嘴，道：“那是他不曾见过大*奶的舞和琴那才叫绕梁三日，三月不知肉味。”

苏岑骇跳，问玫瑰：“你说的是我？我倒不知我还有你说的这般技艺绝伦。”

玫瑰果然中着，大惊失色的看向苏岑：“大*奶，你没发烧吧？不少字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自从你三个月前病了一场再醒来，奴婢就发现你好像变了许多”

连番举出许多例子来佐证。

苏岑笑而不答。她是和从前的苏岑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这是个性使然，不是她装装样子就能装出来的，但是她有着极强悍的心理素质，才不会被玫瑰两句话就吓的六神无主。

玫瑰忍不住抱怨：“大*奶就会吓人，谦虚也没有谦虚成这样的”看大*奶那样子，分明是拿话逗弄自己呢，她有一身本事，她自己哪里就不清楚的了？

苏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把你家小姐吹捧的地上绝无，天上仅有的人了，我自然不信。”

玫瑰叹一声道：“总之大*奶在奴婢心里是千般好，万般好，总有一天，会有人知道的。对了，大*奶，您真的想给大爷再物色一个吗？”。

玫瑰想来想去，觉得让夏莲恐慌的原因只有这一个。

固然再来一个女子可以夺了孟君文的宠，可以让他把心思从春柳和夏莲身上挪开些，但岂不是又重新树了一个新的劲敌？

与其这般费事，不如使尽浑身解数，由大*奶亲自上阵的好，把大爷的心夺过来，不就万事大吉了？她怎么觉得大*奶不像是赌气，倒像是真的要与大爷生分了呢？这样渐行渐远，最后吃亏的还是大*奶自己啊。

苏岑郑重其事的道：“当然是真的。”

“可是，大爷都说了不必您费心，您干吗还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况且虽说男人都是三妻四妾，那也是有定数的，要您无子一年之上方可再行纳妾之事，现在就老爷和夫人都未必会支持您？”玫瑰不敢直言，只得委婉相劝。

苏岑道：“要是都按规矩办，不就没有这么多罗烂事了么。春柳和夏莲都是从小就在府里的老人了，跟着大爷那么多年，感情非常一般人可比，不是那么轻易能动摇的。反正咱们又不待见她们，早打发了早省事。”

玫瑰一想也是，从外边寻一个小门小户的清白女子，初入孟府，又没有靠山，想单独凭借大爷一人之力就与大*奶为敌，纯粹是痴心妄想，要比扳倒春柳和夏莲容易的多。

玫瑰便笑道：“还是大*发思虑周全，奴婢明白了，那这”她一指荷包。

苏岑头都不抬道：“既是说送给你的，你只管收下便是。”

有她这句话，玫瑰便放了心，道：“奴婢没什么用钱的地儿，待奴婢替大*奶收着，不用白不用，反正都是大爷的钱。”

“都是大爷的钱”这几个字真是刺心，苏岑眼皮子猛跳，放下书道：“玫瑰，我们手中还有多少银两？”

玫瑰不明所以，便答道：“大*奶在府上的月例是二十两，成亲那一日夫人便着茉莉姐姐送过来了，现在还没动用过，吃穿用度自是公中的，大*奶问这个做什么？”

苏岑道：“我问的是咱们自己的，又不问月例，你倒答七答八的”

玫瑰便笑了，道：“唉，是大*奶没说清楚嘛。大*奶的陪嫁单子都在这了，现银倒是不多，都是些首饰衣服之类的，手里的现银也就是三百两”

三百两，的确不算多。金银首饰真是没什么用，除了戴在身上、头上，装饰她的身份外，又换不得银钱。

她总不能真的用孟君文的钱来养活她和这几个丫头。

不是不甘心用，而是就怕他根本不给。光靠月例，她能支撑多久？

苏岑沉吟不语，玫瑰便道：“大*奶可是在为银钱发愁？您在街上有两家铺子呢。”

一句话提点了苏岑，她道：“都是两家什么铺子管事的现在是谁？生意最近怎么样？哪天把管事的叫来我问问”

玫瑰道：“奶奶倒是忘了么？这两家铺子一个是绸缎庄，一个是珠宝行，都在京城最热闹的位置，生意极佳。两个老板都是夫人亲自点给奶奶的，一个是大*奶的表哥，哦，不是林少爷，是奶奶姑母家的表哥叫朱意明的，还有一个是堂少爷苏悦奶奶刚过门，等稍微安定下来，奴婢去给两位少爷传信叫他们来就是”

苏岑听是听说过，却没见过。这朱意明是姑母家的次子，今年不过二十五六，据说为人极精明，善于钻营，是姑母求了苏夫人，才在苏岑的绸缎庄里做了管事的。

这个苏悦么，则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了。也在二十左右岁，家境贫寒，但为人忠直，是苏老爷看他一大家子需要人照顾，便把他弄到珠宝行里做了个小伙计。

他倒也争气，不上四五年，倒成了珠宝行里的一把手。

虽说都是自家人，但苏岑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她是女子，出门不易，更别说亲自打理生意了，但这些事又不比别的，是她安身立命之本，不上心可不行。

因此便吩咐玫瑰过几天就去请他们过来。

安抚一下是主要的，看看帐本是当务之急，还有这一年的营余他们什么时候上缴也得有个说法。

不把钱财掌握在自己手里，苏岑毫无安全感，就像命脉在别人手里一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只成了空架子，只能任人摆布。

正这时冬忍进来道：“春柳来了，说是要见大*奶。”

苏岑和玫瑰对视一眼，都是一笑。玫瑰道：“这个交给奴婢吧，还是由奴婢打发了。”

苏岑却拦住她，说道：“这个却不然，若是都似先前那般，那岂不是她俩都白来了，你我也白费了一番心机？有竞争，才有活力么。”

说时便叫冬忍请春柳进来。

玫瑰没听明白，不由的问苏岑：“什么竞争，什么活力？大*奶的话奴婢怎么没听懂呢？”

苏岑便笑着解释：“好比这桌上有个极美味极精致的点心，春柳和夏莲都想要，你若一视同仁，把她们都轰走了，会如何呢？”

玫瑰沉思道：“自然会对大*奶心生怨恨，说不定私下里就聚到一起要想个什么歹毒的主意谋了这块点心去。”

“着啊，所以就要分开对待。你对夏莲凶了，就要对春柳和颜悦色一些，夏莲必然会怀疑春柳，她俩就结盟不到一起了。”

这便是二桃杀三士的道理了。

玫瑰虽然不懂这个典故，但一点即透，立时道：“嗯，果然是这个道理。最好就是让她俩狗咬狗，先自行在窝里掐起来，我们坐同观狗斗，是最好不过的了。”

苏岑忍住笑，道：“嗯，这话不错。”

她不只要看春柳和夏莲窝里斗，还要看孟君文和她们一起斗。

苏岑果然和颜悦色，亲切非常的见了春柳。

春柳陪罪不已，只说自己昨日有眼无珠，不识大*奶金尊玉贵，实在该死，其实她对苏岑是久闻其名，仰慕许久的了，又奉上她做的衣服，道：“奴婢手拙，做了几套上好料子的里衣和袜子，还望大*奶别嫌。”

苏岑看她双眼红肿，再加上这几天听玫瑰说道她与孟君文正闹着别扭，想也知道是在孟君文那里受了气，自然笑吟吟的将衣服收下，夸赞了一回她手巧，道了声“有劳”，说道：“大爷那里，我一时顾不过来，就劳烦春柳姑娘多费心照顾。”

春柳心里气苦，却是说不出来，只得勉强应承。

她是见识过苏岑绵里藏针的本事，这回是诚心来请罪的，又特地带了乖顺听话又灵巧的荇叶，见苏岑如沐春风，收下了她的心意，这才觉得心里轻松了稍许。

又惯会察颜观色，做小伏低，一见苏岑茶碗里没了茶，便自动自发的上前替她续水。说话间也惯会使些小意，轻声细语的说些笑话来听，竟是将苏岑服侍的极是妥贴。

又说了会话，春柳这才告辞走了。

苏岑暗道：不怪孟君文宠这春柳，她虽乖张轻狂了些，可她惯会服侍人，这样的柔情似水，爱怜蜜意，有几个男人不喜欢呢？

再者她又生的年轻，身段苗条，再添些别样的本事，孟君文不被她哄的团团转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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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杀士

024、杀士*

025、憋屈

025、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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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大早去给老夫人请安，孟夫人也在。老夫人才起，端茶倒水递热巾子，指使的屋里所有人都团团转。

孟夫人做惯了多年的媳妇，低眉顺眼，手脚利落的接东接西，毫无怨言，一脸诚恳。

苏岑是孙媳妇，虽然隔了一层，老夫人指使不着她，但她也不能眼看着婆婆忙的脚不沾地，自己却袖手旁观的道理，便自动自发的站到了夫人下首，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碗，转交给孟夫人。

孟夫人朝着苏岑笑笑，亲手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看一眼这婆媳俩，挑刺道：“我老了人一老，事就多，没来由的就讨人嫌，你们婆媳有事，只管去忙你们的，我这也不少人服侍。”

这便是倚老卖老了。若是真的知道自己讨人嫌，便不会一大早就将媳妇、孙媳妇使的团团转。

孟夫人笑着接话道：“虽然服侍娘的人不少，但媳妇在这也是一点孝心，老爷事忙，君文又还年轻，也只有我们在这陪娘说说话，莫说府中有娘把持，平静无事，就算是有也不能越过娘去不是”

老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挑衅般的看着苏岑。媳妇再精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在她面前像只猫？形势就是如此，不管你个性有多强，也得低头。

苏岑只觉得好笑。老夫人年纪越大，越发像个孩子，竟和孟君文这叛逆期的毛头小子有一拼。不就是想让她说软和话么？

苏岑便笑着上前，替老夫人捶着腿，道：“祖母这话说的，真叫人心里凄凉。”

老夫人往上挑着哦了一声，诧异的道：“怎么你就凄凉上了？”

苏岑叹一声，道：“虽然孙媳看着跟花一样的年纪，可祖母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人谁都有老的时候，若真的和祖母说的这般，岂不叫人又悲哀又凄凉么？”

苏岑提到自己，只说也有老去的时候，这会再繁盛，终是落寞的结局，而提到老夫人，虽则现在是晚景，却也有过锦绣繁华的时候。

老夫人不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么？她不就是要别人踩着自己来奉承她么？苏岑明白这个道理，却不肯自我作贱，顺了老夫人的心思，故此绕来绕去，谁也别说谁。

老夫人是她的明天，而她则是老夫人的昨天。这下子，老夫人可是连一句糟蹋苏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否则那就是自掘坟墓，连自己都捎带上了么？

老夫人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名所以的笑来，道：“好伶俐的心思，好快的嘴碴子。”看向孟夫人，道：“你是个有福的。”

怎么她就成了有福的了？是她精明太过，如今棋逢对手，所以老夫人幸灾乐祸了？孟夫人受够了老夫人的阴阳怪气，心道，苏氏嘴碴子厉害，也未必是孝敬我一个人的。

因此笑道：“老夫人才是最有福的，连带着我也沾了福气，所以才有今天。”

老夫人喜怒形于色，听了孟夫人这噎人的话，便露了不悦在脸上，道：“行了行了，我也乏了，你们自去吃你们的早饭去反正你们和我也吃不到一块。”

竟是毫不留情面的将婆媳二人撵了。

无理取闹倒也罢了，她偏生拿把话说的难听之至，非要把罪过都安到他人头上她才甘心。孟夫人心里恼怒，却面上含笑，行了礼，带着苏岑退出了颐年院。

就连苏岑都替孟夫人憋气。

她自己还好说，毕竟差了一辈呢，晨昏定省，不过是面子情，她和这老夫人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像孟夫人，中间夹着一个孟老爷呢，计较不行，不计较还不成，两人就是拔河的两个强劲选手，红心则是孟老爷。

又是多年的婆媳，年轻时听听这话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孟夫人都有了儿媳，老夫人却照旧当着小辈不给留面子，这叫孟夫人不发火都难。

出了颐年院，孟夫人放慢了步伐，朝着苏岑道：“你祖母年纪大了”她也以这样的话做为开场白，苏岑便全神戒备的盯着她看。

孟夫人叹一声，道：“年轻时便是有名的利口，如今更是百无禁忌你别往心里去，忍忍也就是了。”

竟是劝慰苏岑的。

苏岑笑笑道：“媳妇没事，刚才我也说过了，谁都有老的那一天倒真是难为娘了，几十年如一日”

孟夫人原本是要转嫁愤恨情绪的，倒被苏岑将这话题引回到了自己身上，就如同火焰反扑，灼的她浑身剧痛，勉强笑笑，不自禁的竟红了眼圈。

这“难为”二字，有谁同她说过呢？

孟老爷不曾，他虽知自己为难，可是他那样一个男人，从来不会把这种话放到嘴边，只怕委屈了他的亲娘。

偶尔肯替自己出面，已经是难得之至了。

孟君文也不曾。

儿子年轻气盛，反叛乖张，她不管，便是慈母多败儿，不像个样子。她若管，老夫人就单单与她唱对台戏，指桑骂槐，想方设法的替他遮掩，找各种借口开脱。

是以这么多年，儿子就拿老夫人当了免死金牌，倒弄得他们母子生分了许多，但凡她一开口，儿子就嫌唠叨。

她怎么会体谅自己的难处和委屈，说一声“难为”？

苏岑倒心下不忍，可一想孟夫人是谁？她是孟君文那无耻混仗王八蛋的亲娘，自然处处都认为是她儿子千般好，这个儿媳万般不好，行事差错，难免敲打。

再加上从老夫人那受了气，定然要迁怒于自己。

而且婆媳自古就是天敌，现在有老夫人这么欺压着，孟夫人或许会和自己结成同盟，但根本矛盾一直都在，她和孟夫人再好能好到哪去？

与其将来受气时后悔现在对她太好，不如现在什么都不做。

苏岑想到这，心头的郁闷一扫而光，上前扶住孟夫人的胳膊，关切的道：“娘走的慢些，这条路上竟是鹅卵石，小心别崴了脚。”

孟夫人也不多说什么，只拍拍苏岑的手臂。

她不是没有怨恨的，可是说不得，无处可说。因为对着老夫人怨恨，竟连苏岑一并怨恨上了。

没办法，这是人之常情，倒不是苏岑做的有多不好，谁让她亲眼目睹了孟夫人当众受到奚落的尴尬呢？

纵然孟夫人知道苏岑不会到处乱说，可心底仍是对这个亲眼得见自己受到为难的唯一的一个小辈而愤恨。她甚至想，如果不是苏岑，老夫人或许还不会如此的刻薄和恶毒。

回到盛鼎居，孟夫人强忍心疼，打迭出笑脸来叫苏岑坐。

苏岑岂会如此没眼色？谦恭的站于一旁，帮着长春、茉莉服侍孟夫人，又帮着传递早饭，亲自站在孟夫人一侧为她布菜、盛饭，尽自己为人媳的本份。

孟夫人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苏岑的服侍。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如今也有这一天，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的利用这点特权。她在老夫人跟前，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如此，如今有了媳妇，难道不该使唤使唤吗？

和老夫人相比，她对儿媳妇不知道仁慈了多少。

苏岑站的腿脚发麻发酸。

从碧叶居到颐年院已经是不短的路程了，在那就劳动了一大早上，到了盛鼎居又立了这么久，她也累了。

心想，不怪老夫人说话那么怨毒，年轻时所受婆婆之气不知凡几，日积月累，心理自然也就阴暗了，纵然报复不到自己的婆婆身上，也要报复到儿媳妇身上。

这封建大家庭就是一个阴暗的地方，谁要是心理不阴暗那才叫见鬼呢。长此以往，她早晚也得心理阴暗了。

才成亲就莫名其妙的成为弃妇，又遇上这样极品的太婆婆和婆婆，她得拿出多少意志力来扛啊？

心里再不平衡，面上还要装的温婉和煦，一副不知道什么是累的样子。好不容易等孟夫人放下碗，伸手要茶，苏岑这才趁着递茶碗的功夫悄悄松了松双腿。

孟夫人漱了口，这才大发慈悲的对苏岑道：“坐下说话。”

长春端来了小杌子，苏岑勉强将自己的体重从双腿挪到小杌子上面，算是暂时解放一会儿。

孟夫人等重新换上茶，这才笑mimi的道：“眼看着就是二月十二了，花朝节是你们年轻人的节日，想不想出去玩？”

想又如何？苏岑可不觉得孟夫人真有菩萨心肠，会放她出去，便欠了欠身道：“媳妇什么都不懂，还望娘多指教。”

孟夫人暗里揉了揉心口。这生气之后再吃早饭，可真是难受，不然以后也提前请安之前吃了早饭？

想尽快歇歇，便不再跟苏岑打哑谜，道：“国泰候吴夫人发了贴子，请我去府上赏花，我是觉得你们年轻人去了更好，可以多认识多结交些夫人小姐，以后常相往来，也是你打入她们圈子中的必经之途。”

苏岑便道：“媳妇没经过大世面，还是娘带着我去的好。”

孟夫人坚辞：“不用了，我瞧你举止大方，进退有度，不会出差错的，我很放心。”

见孟夫人不肯带她，苏岑知道再说也无益，便道：“那媳妇只好勉为其难了希望不会给娘丢脸。”

025、憋屈

025、憋屈*

026、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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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是自谦之词，说起来并不为过，毕竟她是新人初庐，没见过大场面是事实，猛的代表了孟夫人、孟家去候府做客，她心虚也是可以理解的。

用这种自谦之词表达了她多少有几分害怕，几分不愿，还有几分推脱：是孟夫人非要她自己去的，万一真的砸了，也不关她的事。

苏岑小脸平静，眼社里却掠过一丝冷嘲。

孟夫人只是笑呵呵的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飘浮着的叶子，道：“有玩的有吃的，你尽管恣意的闹，这可是再好没有的事了，我是想着你才成亲，还没脱了孩子性呢你出门倒也要记得，做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若有不懂不清楚的，一定要多问，平时多看多听，习惯了也就有经验了。”

和老夫人的话如出一辄。

让她去做客，就是为了让她玩让她开心的，试问世间像她这样开明的婆婆有几个？若是真的丢了孟家的脸，那一定是苏岑该死。不是她贪玩，没有准性，就是她不懂规矩，不知进退，乱看乱说乱掺和。

苏岑咬着牙直吸气。

她说不去不行，去了出丁点事还不行，这哪里是给她机会让她玩啊，分明是连学习的过程都不给，就把她推到峰口浪尖上了。

这孟家媳妇可真难做。她说话软和，孟夫人自有钢牙利口等着她。她若说的大言不惭，不知天高地厚的，孟夫人自然另有一套说辞。

难不成她这一辈子就只能效仿孟夫人，在婆婆面前受气，自己在心里憋屈着了？

好歹孟夫人还有孟老爷做后盾呢，她可没那福气。凭什么要受孟家一家老小祖孙三代的气？

苏岑想到这便站起身，抬起头，睁大一双黑白分明，清亮有神的眸子，朝向孟夫人认真的道：“媳妇谨遵娘的教诲，一定多听多看少说。媳妇虽说在娘家也是千娇万惯，从没见过大世面，不过也深知为人子、为人媳的本份，再不是那只顾着自己，贪玩成性的孩子了。娘体贴媳妇，可是媳妇却不敢恣意妄为，定当小心谨慎，不负娘所托。不过人的天分天成，媳妇着实能力有限，还望娘不吝指教。”

孟夫人话里话外瞧不起苏岑，凭白无故的先说她还是孩子性，苏岑偏生就不领这个名声。她哪只眼睛看到自己贪玩了？都是她那不成气的儿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做些幼稚的事好不好？

既许她重托，她自然尽力而为，但若非要让她完成的尽善尽美，对不起，她苏岑不是圣人，生而知之，初次做事就能做的完美无缺。要是不相信她，就别让她去，她还不稀罕这样的机会。

孟夫人只得道：“不怕，不怕，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你只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足够了”

苏岑这才道：“有娘这句话，苏岑便安心了。”

孟夫人心口疼的厉害，便挥手叫苏岑下去：“你好生准备着吧。”

苏岑不急着告辞，道：“既是要出门做客，少不得要有些讲究，不如娘说给媳妇听”

孟夫人道：“你去跟长春问吧，她在我身边多年，出门做客大都是她一手操办，该做什么衣服，该置办什么首饰，你只管从我这里挑。若是没有合适的，就去库里挑几匹好的布料来，加紧赶制也是来得及的。”

苏岑等的就是孟夫人这句话。

她出的是公差，定然穿衣打扮都有一定之规，没道理要她自己掏腰包花费的道理。当下高高兴兴的给孟夫人行了礼，自随着长春去了一边的耳房。

长春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大*奶的厉害，心里存了敬畏之心，便不敢敷衍，果然捧出孟夫人的首饰盒子，耐心细致的请苏岑挑。

苏岑也不客气，一脸恭敬虔诚，请长春帮忙，挑了一枝珠钗、一副耳坠。看着首饰盒子里有一块圆形的蓝宝石，不禁心下大喜，装做好奇的样子问长春：“妈妈，这个是什么？是用来做什么的？”

长春看一眼，拿出来放在手心呈给苏岑看，道：“这是波斯进供的刚玉，质地坚硬，色泽鲜亮，又晶蒙剔透，看着倒是不错可听大爷说其实就是石头的一种。如今大景朝也不过就夫人这里有一颗蓝色的，太后娘娘那里有一颗红色的，只不过中看不中用，故此就丢在这里了”

苏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拈在指间借着阳光照了一照，道：“这么大的一块刚玉，若是磨好了形状做一条项链倒是好看，又新颖又别致。”

长春便笑道：“大*奶若是喜欢，就拿去吧。”

她既能替孟夫人做主，想必孟夫人是真的不识这蓝宝石的价值。

苏岑喜出望外，却还是犹豫着道：“这，恐怕不好，如今大景朝也就只有娘和太后娘娘才有，想必极其罕见。”

长春笑道：“奴婢是说波斯进供像这么大的刚玉只有这么两颗，其实各位贵夫人、小姐们手里未必没有，不过大家都只当个稀罕物看看，不如美玉、翡翠、金银等更得人心罢了。”

苏岑还在推辞：“不然去和娘说一声罢。”

长春便道：“大*奶果然礼数周全，奴婢这就去跟夫人回禀一声。”

果然不一会长春就回来了，满面是笑，道：“夫人说了，大*奶只管拿去。奴婢就说夫人对大*奶不比寻常，莫说只是这么一块石头，就是再值钱的东西，夫人也会痛痛快快的，不眨一下眼”

苏岑便一迭声的道谢，将这块蓝宝石用帕子裹了，交给玫瑰：“替我好生收着，我有大用处。”

又和长春商量了穿什么衣服，果然没有合适的，长春又叫人从库房里拿了几匹上好的面料，任由苏岑挑了，选定了日子，叫府里的绣娘去给苏岑量体裁衣。

苏岑都商议定了，这才辞了长春，带着玫瑰回了碧叶居。一进屋，就叫着玫瑰：“快把蓝宝石拿过来我看。”

玫瑰忙把帕子裹着的蓝宝石小心翼翼的拿出来递过去，道：“大*奶，刚才长春妈妈不是说这叫什么刚玉吗？您怎么叫什么蓝宝石？莫非您认得？”

苏岑拿在手里摆了半天，这才答道：“刚玉是它的学名，它的俗称就是蓝宝石，怎么样，漂亮吗？”。说时放在自己的脖颈下面，摆给玫瑰看。

玫瑰点点头，道：“不过就这么光秃秃的一块大石头，也不好看。”

苏岑笑道：“自然不能只挂这么一颗宝石在这，要用细银穿成链子，挂在这里才好看。”

玫瑰便道：“它既叫刚玉，定然是坚硬无比，可用什么穿成孔，把银链子穿过去呢？”

苏岑收回手，摸了摸齐着脖颈的领子，不由的叹了口气。就算做成项链也没法戴出来，就算戴在衣服外面也不好看，她是不可能穿那种鸡心领，露出修长脖颈的衣服的。

况且玫瑰说的这个也的确是个问题。

一般的刀石钻子，是割不动蓝宝石的。

但她又实在喜欢。蓝宝石是九月的幸运石，而她就是九月出生的，对蓝宝石早就心生向往，难得有此机缘，浪费了实在可惜。

做成项链放在衣里带着，这不是让明珠蒙尘吗？

苏岑摸着自己的领子，忽然有了主意，道：“我有办法了，把这颗宝石就嵌在这，好不好？”

玫瑰拍手道：“敢情好，乍一看还以为是颗扣子呢。只是怎么弄上去？”

苏岑道：“这倒也不难，拿细丝金线缠个络子，回头嵌紧不就成了？”

玫瑰说了声好，道：“奴婢去找金线，这就帮奶奶打条络子。”说完飞快的转身跑了。

主仆两个分线，苏岑特意的将一根金线分成了四股，这样打出来的络子又紧又密，乍一看倒像是嵌了一层金边在外面，只露出了那一抹心形的蓝宝石。

玫瑰叹道：“奶奶真是心灵手巧，这样一来竟比做什么都好看了。”

蓝宝石物尽其用，得到了解决，苏岑又想到一件事，对玫瑰道：“你尽快给堂少爷送个信，叫他有时间过来一趟，我有事要问他。”

玫瑰伶俐异常，问苏岑：“奶奶是不是要问这个刚玉的事啊？”

苏岑笑着一点她，道：“鬼灵精的丫头，凡事都瞒不过你。”

玫瑰便去找人传话，打算请堂少爷有空的时候尽快来一趟。

谁知她找的这个小厮转身就去了青云阁，将话一五一十的都汇报给了孟君文。

孟君文一听，就是一声冷笑：她倒不安份，这才几天就闲不住了，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传递消息，定是有什么不轨的心思。

当下就命令小厮：“不许去给什么堂少爷送信。若是大*奶问起你了”

小厮忠诚的道：“小人定不会说是大爷嘱意。”

孟君文瞥他一眼，一挥手：“算了，你这几天且去外边帮着清明跑跑腿，等过几天消停了你再回来。”

小厮得了他的嘱咐，自然就将此事隐瞒下来，利落的应了一声“是”，兴高彩烈的下去自找清明不提。

026、藏锋

026、藏锋*

027、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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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玫瑰一直等不到有人回来送信，不由的心里发急。她再三嘱咐，送完了信儿就派个丫头过来说一声儿，怎么就没音了呢？

出了碧叶居，玫瑰便去找昨[www奇qisuu书com网]天的那个小厮。可是找了一圈，竟是怎么也找不到，问了旁人，都遮遮掩掩的，费了半天劲才套出话来，原来那小厮是被大爷孟君文派出去办事了。

玫瑰一边气这小厮不守信用，一边恨孟君文多事，怎么巧不巧就找上了他，只好再托人去给苏悦送信。

谁知又等了一天，送信的人还是没有回音，竟似石沉了大海。

玫瑰这下等不及了，一连延误了两天，若是苏岑问起，她该拿什么话回？明显是她办事不利，就算大*奶是好性不呢，也没她这么不中用的。

当下便又去了二门。

自然她托的那个小厮又不见了，这会是去给孟老爷办差事去了。

玫瑰这会读出点意味来了，跟着守门的小子说了办天话，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消息送不出去，竟是被孟君文给拦了。

玫瑰气呼呼的说不出话来。

守门的小厮不过**岁，人生的倒也俊俏，一双机灵的大眼睛嗗碌碌的转着，小声道：“玫瑰姐姐，我是看你一连跑了两趟都白跑了，这才不忍心告诉你实情的，你可千万别把我卖了啊。”

玫瑰倒忍不住笑起来道：“你一个孩子家，知道的倒还挺多，一人做事一人当，好端端的，我干吗白白的把你折进去。你嘴严实一点，只当今天不知道这事就行了。”

给了小厮几个铜子，道：“拿去买零嘴吃吧。”

玫瑰回来跟苏岑说了这事，犹自气愤难平：“大爷也真是的，连这么点小事都为难奶奶。”

苏岑乍听之下也很生气。她又不是孟家的犯人，再没地位，也不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吧？不少字与外面没有消息往来，这不是把她往疯路上逼吗？

不就是欺她初进孟府，府里没有她自己得用的人？

她托一个人，他便撤换一个人，有劲没劲？她不过是往外送个消息，他都这样阻拦，是不是如果苏悦上门来，他便有本事把苏悦撵出去？

还真有这种可能。

林之春来，孟君文不敢拦，那是因为林之春素有盛名，而且又师出有名。可是苏悦就不一定了，说是远房堂少爷，说到底也不过是仗着姓苏，是打秋风的。

说好听的是珠宝行的二老板，可其实就是个管事，是给苏岑打工的，地位身份都在那呢，高也高不到哪去。

苏岑肯说一个“请”字，那已经是对他的无限肯定和抬举。可是孟君文若是坚持不让他进门，他就是连孟家门槛都迈不进来。

苏岑半天才把胸中这口浊气咽下去，道：“算了，我再想办法。”

玫瑰道：“奶奶出门不方便，堂少爷要来也多有不便，不如等着明天奴婢亲自跑一趟，跟堂少爷把奶奶吩咐的事交待清楚不就得了？”

苏岑却摇头：“不成，第一次出手就被打压成这样，毫无还击之力，只怕以后处处都要被动，事事都要掣肘了。”

“那怎么办？奶奶总不好去找大爷兴师问罪，毕竟没理没据的还是别撕破脸的好。”玫瑰又是担忧，又是关切。

苏岑笑着瞪玫瑰：“你当我就是那没脑子的人么？吵闹一次也就罢了，不到万不得已，谁总使这陈腔滥调。”再者使的次数多了，他们也就麻木了，效果大打折扣，使出来也白费。

玫瑰便不好意思的笑笑，并不承认她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苏岑吸了口气，道：“这事不急，早晚会有解决的那天，等我从候府做客回来再说。”她倒不是怕了他，只因为这两天事情多，她忙的很，没空理他罢了。

她这边偃旗息鼓，孟君文那边自然也就得到了消息，他是欢欣鼓舞。暗地里对苏岑叫嚣：怎么样，想跟爷斗，你还嫩了点。

不上两天，特意叫清明把二门这些个**岁的小厮都缕顺了一遍，拣那些精明伶俐的，私下买通，全变成了他的耳目。

他就不信，这苏岑还能变成一只鸽子从这府里飞出去不成？

不是他非要跟苏岑置气，而是这苏岑着实可恶。也不知道她使的什么邪法，春柳和夏莲两人竟先后去了她的碧叶居，回来后两人就对上了。

先是夏莲在晚间伏着孟君文的千娇万宠，撒娇撒痴的背后数落苏岑：“大*奶行事不公，说出去也是大爷面上无光，您就这么看着也不管管么？”

那会儿孟君文才从夏莲的身上滑下来，大手还搭在夏莲酥软的丰盈上，轻一下重一下的捏着，听这话便从鼻子里发了个音，问：“怎么不公了？”

夏莲便伏上孟君文的胸膛，将自己的丰盈往他的大手里又递了一递，这才道：“她对奴婢和对春柳，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待遇，凭什么？”

三言两语，如竹筒倒豆子般把她如何去给苏岑请安，苏岑只叫玫瑰把她打发了的事说了一遍：“大*奶说身子劳累，奴婢也不敢有怨言，就是玫瑰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奴婢也不和她计较。这倒罢了，怎么奴婢前脚走，春柳后脚来了，她就起身笑脸相迎了？”

孟君文懒的断这糊涂帐，便道：“这又能说明什么？人跟人要看缘份的，你没事往她那去做什么？”

夏莲便扭着身子不依不饶的道：“怎么不能说明什么？这说明她瞧不上奴婢。奴婢又没惹她，不过是因为大爷在奴婢这多歇了几宿。她分明就是妒嫉”

孟君文的手在夏莲柔软的腰肢上掐了下，道：“她妒嫉她的，关你什么事？”

夏莲扭的更厉害了，道：“可是她诚心拉拢春柳，叫那小蹄子看奴婢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万一她们俩合起来欺负奴婢可怎么好？大爷，你可要公平一致，不能不管奴婢啊。”

孟君文被夏莲撩拨的欲、望又起，便将夏莲拖过来按到身下，敷衍道：“管，管，你叫爷怎么个管法？”

夏莲嘴里嗯嗯哼哼的，在呻吟的缝隙中道：“爷别把奴婢抛到脑后就呃”

夏莲终是不敢提出专宠的要求，更不敢叫孟君文赌咒发誓的说再不纳妾。

孟君文不是那种满嘴甜言蜜语的人，就算是再激情的时候也往往不会说什么情话，更何况男人说也就说了，根本不当一回事，她又能如何？

夏莲心疼给玫瑰的那一荷包钱，尽心竭力的把孟君文服侍的体软筋酥，酣畅淋漓之后才提出了手里没有余钱。

孟君文对女人一向不吝啬，给了她五十两银子。

不过他却对苏岑的这一举动上了心。

第二天遇清早孟君文出门时就在路边遇见了春柳。一身单薄的娥黄裙子，裹着她玲珑曼妙的身材，衬的她窈窕袅娜，分外诱人。

孟君文原本是要兴师问罪的，问她一个背着自己去讨好那女人的错处。谁知春柳哭的梨花带雨，气喘哽咽，恨不能当场就晕过去。

攀着孟君文的手臂，流泪流的可怜，字字句句都是讨伐夏莲的：“奴婢不知哪里惹到了夏莲姐姐，她这两天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指桑骂槐，说我是祸水，又说我是妖精。奴婢这几天都没见大爷的面，明明是她霸道，她却血口里喷人，就差把脏水都直接倒在奴婢头上了。大爷你可要替奴婢做主”

孟君文对夏莲正是厌腻了的时候，看着春柳，不由的就又想念起她那柔软而又坚韧的小蛮腰起来，恨不能当下就将她正法。

可是她只是怨念夏莲，不怨恨孟君文，却哭的凄惨可怜，也着实叫孟君文头疼，只好哄她：“算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爷心里知道你是什么样就成了。”

又许诺当晚歇在柳丝院，这才算哄的春柳破涕为笑。

果然孟君文还家就进了柳丝院，直把夏莲气个半死，她早就听说了春柳一早就在路边掻首作态，就是为了要勾引孟君文，可偏生孟君文就愿意上这个圈套，自然又把春柳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她毫无办法。

春柳使出浑身解数，配合着孟君文做出多种高难度动作，媚眼如丝，情潮如洪，两人直折腾到近四更方才草草收拾了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春柳衣衫半掩，露着雪白的**，趁孟君文半睡半醒间，主动骑到了孟君文的腰间。

嘴唇微阖，纤腰半拧，马踏平原，急风骤雨，径自先喂了孟君文一顿丰盛的早餐。

孟君文饶是仗着自己年轻，还是觉得头晕眼花。连日纵欲，又睡眠不足，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思来想去，春柳和夏莲之争，都与苏岑脱不了干系。

看这势头，夏莲定然也会再想方设法将他拉到荷田院去。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岂有此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成了两个女人争相抢夺的胯下玩物了。

孟君文冲冠一怒，正赶上苏岑传信儿的事撞到他手里，自然而然的就截了苏岑的消息拿她作伐。

027、作梗

027、作梗*

028、局面

028、局面

二月十二，苏岑去国泰候府做客。

自然是盛妆打扮，备了礼物，又带了玫瑰、冬忍两个大丫头，早早的去了吴府。

吴夫人亲自迎出来，身后跟着一众女子，各个亦是盛妆娇扮，五彩艳丽，像是天宫下凡的一众花神，好不热闹。

苏岑一个都不认得，不免心中惶惶不安。

吴夫人却笑着迎上来，道：“这便是孟家大*奶吧？不少字我记得姓苏，闺名一个岑字的，是不是？我这东道主没来迟吧。”

苏岑听她说话，便知是这府里的主人吴夫人，慌忙行礼：“苏岑给吴夫人问安。”

吴夫人却轻巧巧的就把苏岑扶起来，啧啧叹道：“好可怜见的一个美人儿，倒显得我像个破落户，把你吓的话都不敢说，来来去去只一个问安了。你别瞧着我面上厉害，实则是色厉内荏。”

众人掩嘴而笑。因都是她的媳妇、女儿等晚辈，没人敢接话应景。

苏岑一望而知，这是个爽快的妇人。她不喜欢这些虚礼，自己再矫情下去，她也就真的不敢上前搭讪了，忙笑道：“吴夫人真会说笑，您是长辈，这行礼问安是必然要受的，倒不是您吓着了苏岑，实在是苏岑没见过大陈仗，少不得劳夫人多指点一二。”

吴夫人笑着朝向众人道：“瞧瞧，好会说话的一张巧嘴，我就常说孟夫人是个有福气的，这不刚娶了媳妇，她就躲闲偷懒起来，看哪天我不打上门去岑儿啊，你别怕你那婆婆，但凡谁敢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我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爱打抱不平，保准给你出气。”

苏岑忙笑着解释：“多承夫人的好意，等到哪天我受了气，定然要上门劳夫人大驾。”

这时过来一个俏丽的**，扶了吴夫人笑道：“娘，您纵然是行侠仗义，也该先分青红皂白，这当头就是一场风雨，看吓着苏家妹妹，别让人以为您是特意来欺负她的。”

吴夫人一笑，道：“罢了，我且收敛着些，也免得把客人都吓跑了。岑儿，过来见见各位夫人小姐们，看看她们的端庄文雅。”

那俏丽**便先过来，道：“我陪着孟大*奶，娘去招呼别人吧。”

吴夫人便道：“也好，你们年纪相当，她是初来，你别怠慢了她。”又朝向苏岑：“你只管随意。”

苏岑自是请吴夫人自便，跟着这个俏丽**往里走。一路走一路说话，也就大概都认得了。这位**是候爷长子吴书铭的夫人肖氏，着蓝衣的是候爷次子吴书睿的夫人凌氏。还有三位未出阁的小姐，分别是吴思颖，吴思玉，吴思珍。

众人相见，说了两句寒暄的话，苏岑就跟着肖氏进了花园，里面有个花厅：闻弦轩。这里早就坐满了少女和**，相熟的知近的都坐在一起，莺声燕语，一片欢笑之声。

肖氏不及陪着苏岑坐下，就有小丫头急惶惶的找来回道：“大*奶，世子爷说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叫您赶紧回去帮着找了送出去。”

肖氏当即喝斥道：“好没眼色，没瞧着我陪着孟大*奶么？不拘叫谁去找了来也就是了，何必巴巴的非得来烦我。”

说着便笑着朝苏岑道：“不必管她，我陪你去那边看看。”

小丫头咬紧了唇，满脸焦急和为难。想走不敢，想说话又不能，一时只局促的站在当地。

苏岑见肖氏有事，忙道：“我自己走走就好，大*奶有事只管去忙，我又不是孩子，一准是丢不了的。”

肖氏倒是忍俊不禁，解释道：“今儿世子爷他们也借着这个名头，聚在一起，说是要去郊外的牡丹园赏景去，一大早就走了。准是走的匆忙，又落了什么东西，这才叫人回来取这样，你自己先转转，我即刻就回来。”

苏岑自是笑着应了，目送肖氏离开，自己则慢慢的找了个空闲的位子坐下，取了小丫头奉上的香茗，一边慢慢的啜饮，一边听这些贵妇小姐们说话。

一位年轻的**慢慢踱了过来，就近挨着苏岑站着，道：“孟大*奶好娴静的人，怎么不和她们一起说笑？”

苏岑忙抬头一笑，道：“我倒不是娴静，不过是藏拙而已。”人随即就站了起来。

吴思颖回头一笑，道：“梁夫人，别光顾着说话，过来坐。”

苏岑便知她是梁诺的夫人朱氏了，忙起身行礼道：“苏岑无状，还请梁夫人莫怪。”

梁夫人含笑坐下，已经将苏岑打量了无数遍，道：“我早闻孟大*奶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早闻”二字说的甚是含蓄，只是不知道是从哪听说的。

苏岑自是知道梁诺、吴裕常等人都是孟君文的狐朋狗友，孟君文未必不和他们背后抱怨，顺便编排自己，他们也难保不回家和自己的夫人说。

传来传去，她自然声名雀起。不过却不是什么好名声，也因此肖氏的热情，朱氏的盛誉，说出来都带了些讽刺和嘲弄的意味。

苏岑也不在意。

日久天长，世人终会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孟君文再有权势，再能颠倒墨白，她再足不出户，无能为自己辩驳，但也不至于永远都让孟君文只手遮天。

她连谦逊都省了，只是朝着朱氏道：“名不副实罢了，倒让梁夫人看笑话。”

梁夫人便只是笑笑，道：“我家侯爷常常说起孟家大爷的，年少有为，必是将来国之栋梁，有你相助益，自是步步登高。”

她这样直白，苏岑还是装不懂，只笑笑道：“一个好汉三个帮，我家大爷就是多亏有这些朋友相助”

朱氏笑笑，抿了口茶再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苏岑，笑道：“孟大*奶真是年轻，像花朵一样娇嫩的年龄，真是穿戴什么都好看。”说时探近身前，道：“这蓝汪汪的是什么？莫不是我眼花了？”

苏岑一笑，道：“梁夫人说笑了，这是刚玉，俗名叫做蓝宝石的。这东西虽说不如金银价高，翡翠雅致、美玉上乘，但最具药用，可以安神、去燥，有助于睡眠。而且据说能给人带来好运气它被称之为命运之石。”

朱氏起初颇为不以为然，听到后来倒有了一分了然。这苏氏是不得丈夫欢心，想借一块石头改变运气吧？不少字

想不到她看上去倒也伶俐，却原来信这些鬼神之说，真是荒谬。

苏岑并不去探询朱氏脸上的表情所代表的含意，只是仍然笑着往下说：“其实刚玉很多种颜色，这是蓝宝石，还有红宝石，不仅颜色晶莹璀璨，热烈火红，长期佩戴可以治疗积食、胃胀。红宝石代表着爱和热情，故此有爱情之石的美称，在波斯等许多国家都受到了贵夫人和贵族小姐们的喜爱，几乎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苏岑说的活灵活现，广泛的普及了一下宝石的知识，又假借波斯的名义，将宝石推崇到了一个极高的地位，说的许多夫人、小姐都凑过来，听的入了迷。

朱氏也半信半疑起来，不由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旁边的一位年轻女子便插话道：“梁夫人你大概是不太清楚这颗蓝宝石的由来，这是当年波斯进供来的宝物，一共只有两颗，其中一颗就是孟大*奶说的红宝石，现下在太后娘娘那里，这颗蓝宝石则是赐给了孟夫人的。孟大*奶自然是听孟夫人介绍的，当年孟大人可是曾经出使过波斯的”

这一句话似乎验证了苏岑所言不虚，众人立时交口相问：“大景朝的宝石的确不多，都哪里有卖的？”

“命运之石当真可以改变命运吗？那么爱情之石是不是让人收获美满婚姻？”

苏岑一一解答：“市面上的宝石的确不多，不过我想并不是因为它来源不易之故，而是不曾受到重视，如果各位夫人、小姐们有心，定然能买的到。命运之石和爱情之石只是一个美好的寓意，不过能给人带来好运气应该是真的吧”

众人一时又夸苏岑的妆扮别出心裁，便有心借了她的蓝宝石一看。苏岑也不介意，自取下来由众人传观。

得了闲，才同刚才那女子点头微笑，以示谢意。

那女子也回以一笑，并不刻意来亲热，吴思颖走过来，道：“我替你们两个介绍一下吧，这个是孟家大*奶，这位是曲小姐曲九凤。你或许不甚了解，不过京城最有名的君归楼就是她家的。”

苏岑不由的道：“哦，我听说过君归楼的，据说极是气派，那一百零八道菜也极有特色。”

曲九凤笑笑：“那是家兄开的，也算是祖业，如果孟大*奶不嫌，哪天只管过来，我请客。”

吴思颖道：“说好了，别落了我，我也去瞧瞧热闹。”

三个人倒同时笑起来，苏岑道：“别奶奶、小姐们的叫了，你们叫我苏岑吧。”

她两个也深以为然，自此只叫对方的名字。

倒是曲九凤问：“你们两个说的热闹，可别是唬我，明个又找了出入不便的理由来搪塞。”

吴思颖道：“这不会，那就定下了，十六吧，我是一准去的，你呢，苏岑？”

028、局面

028、局面*

029、拾遗

029、拾遗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这是俺的怨念啊怨念。

肖氏出了园子，却并没往后边去，而是问回话的丫头：“真是大爷叫你来的？”

那小丫头还不曾说话，却见吴夫人踱了出来，道：“是我叫她唤你过来，有话要嘱咐你。”一挥手，那小丫头便退下了。

肖氏忙行礼：“不知道娘有什么吩咐？”

吴夫人摆手让她起来，问道：“苏氏安排好了？”

肖氏道：“尚未，媳妇才把苏氏领过去”一时不知道吴夫人是什么意思，便只凝神屏息，听吴夫人吩咐。

吴夫人倒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淡淡的道：“孟夫人是故意要让苏氏出丑，我们凭什么给她大开方便之门？好坏都是他们家里的事，与我们无关。我怕你不知轻重，所以把你叫来嘱咐你且莫无端与人结怨。况且常儿与孟家大爷又是素来交好的，不可轻易就怠慢了她。”

肖氏倒吁了口气，笑道：“娘英明，媳妇也是想着要捉空劝娘两句呢，倒是娘想的明白。”

吴夫人倒笑起来，嗔道：“你呀——”这大媳妇什么都好，就是稍微怕事了些，但凡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她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吴夫人看着肖氏脸上真挚的笑，不自觉的也弯了弯唇角，道：“你多留点神，看看谁家小姐都什么样。我若拉着她们说话，自然她们就放不开了，不像你，年纪相当，说得到一块儿。”

肖氏自是应承道：“娘放心吧，媳妇记着呢。”吴夫人是要给二爷、三爷物色人选呢。

吴夫人眼神掠过远处，道：“今天人多，劳累你不得玩了，我这不用你伺候，自去吧。”

肖氏这才行了礼，转身退下，却不急着回去，一边慢慢的往回走，故意多绕了几段路，这才对身边的大丫头素汀道：“房里没什么事吧？不少字”

素汀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四周，这才谨慎的道：“就是大爷临走时留下一句话。”

肖氏不由的追问：“什么话？”

“大爷说有一样东西要让奴婢给您，请您务必转交给孟大*奶。”

肖氏眉毛一扬。什么东西，他要给苏氏？私相授受，又怎么不避讳她，还让她转交呢？想着吴裕常也不是那般下作的人，不禁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东西。

素汀伸出手，手心里是做工精致，绣着将离花的香囊。肖氏接过来看了看，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素汀笑道：“自然不是奶奶的东西这压根就不是府里的东西。”

肖氏伸手要解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素汀慌的急忙按住肖氏的手，道：“奶奶动不得。”

肖氏不解，似嘲非嘲的笑道：“既是经了我的手，我自然要知道传递的是什么，不然若出了什么事端，岂不是要赖到我头上？”

素汀摇头，恳切的道：“奶奶别赌气，是大爷再三嘱咐，这里面的香料是不能闻的。”

肖氏住了手，转着眼睛想了想，笑道：“既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看也罢，不过我可不管转交。”

说完啪一下就将香囊掷到了地上。

素汀忙弯身将香囊拾起来，顺势在自己的衣裙上擦了擦，劝道：“大*奶，这香囊是”俯过去凑到肖氏耳边说了几句。

肖氏笑起来道：“我说呢，大爷怎么倒一反常态，做起这偷香窃玉的事来，原来是罢了，这也算成其美事，我就替他转一回，不过，可不能白转交一回。”

素汀笑道：“等大爷回来，大*奶尽可以直接跟大爷讨这个人情。”

“哼。”肖氏不以为然：“我觉得这未必能成算了。”用手指轻轻按了自己的左腮，沉吟了一会道：“你叫素烟过来”

肖氏很快到了园子里，招呼着大家去赏花，边走边介绍这是牡丹，那是海棠，那边是玫瑰、月季、丁香、藤萝

高低间杂，错落有致，红红白白，粉粉黄黄，春色无边。

众人也就三三两两的跟在后边，一边赏玩一边谈笑。

苏岑自然而然的跟着曲九凤走在了一处，吴家三姐妹在另一处。这会尚是早春，吴家园子里却已经是一片春色。黄色的迎春，白色、紫色的玉兰，像海棠都才只打了花苞，玫瑰、芍药等却盛开了，一盆盆各种颜色摆了满园。

苏岑听得众人不住的交口称赞，便同曲九凤道：“你家的园子也这么大，这么精致，摆满了花吗？”。

曲九凤道：“倒是有个小花园，哪里比得上候府世家，也不种这些花王花相之类的，只种了几棵茶花。”

苏岑惊讶道：“茶花啊？我可听说茶花最不易养，都是些什么品种？我可否过去瞧瞧？”

曲九凤和她熟了些，抿唇一笑，看了看周围才道：“偏你会做出大惊小怪之态来，我家不过寻常布衣，只是一点喜好，随便种了几棵，哪有什么名贵品种？谁不知道京城中最有名的是吴家牡丹、梁家海棠、孟家梅花的么？你现放着身边几千几万株最有名的花，却反过来要看我家几株不知名的茶花。”

苏岑先时被曲九凤说的一愣一愣的，到后来方知道她是打趣她，不禁恼起来，掐着曲九凤的腮道：“你个小丫头，嘴里说着自己是寻常布衣，却还敢这么话里藏锋，欺我无知好欺负是不是？既是普通老百姓，便任我欺凌打压，不许还手。”

曲九凤忙讨饶：“奶奶饶命，小的知道错了，不该信口雌黄，触怒了奶奶”

边说边笑，两人都直不起腰来。

苏岑松开手，叹道：“豪门大户有什么好？倒不如寻常百姓家过的舒适自在。”

曲九凤转了转眼睛，道：“你也别羡慕我家，我也别妒嫉你家，这山望着那山高本就是人之常情，只有真正处在那个位置才知道那个位置的苦与乐，悲与喜。等我回去就叫哥哥备了贴子请孟家大爷过来做客，我再顺势请你一起过来好了。”

两人说完话，才发现与前边人群落了好大一段距离了，苏岑便道：“快走吧，别叫人说咱俩特立独行，与众不同。”

曲九凤却眼尖，望见地上有个极精致的香囊，不由的轻道：“咦，这是谁落的物件？”弯腰伸手将香囊拾起来，翻转看了两看，道：“不知道是哪家小姐、夫人的，这香囊料子上乖，做工精致，是上品呢。”

苏岑却不以为意，道：“找人给肖大*奶送去，谁丢了必然会回来找走了。”

曲九凤却不急着走，道：“管它呢，我且先带着，等遇到肖大*奶再给她也不迟。”说着竟然真的系在了自己腰间。她腰里原本就有一个极精致的荷包，再配上一个香囊，倒显得累赘了。抬眼打量苏岑，笑起来。

苏岑不明所以，自己也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问她：“你瞧什么呢？”

曲九凤道：“你这腰间也太空了，什么都不带？不如这香囊就先给你戴吧。”不由分说，已经替苏岑系了起来。

苏岑道：“岂有此理，我若想戴，自是有十个八个的，哪有捡了不知谁的物件就随便戴起来的道理，快拿开。”

曲九凤手忙脚乱的按住苏岑的手道：“唉呀，成死结了，这一时半会可解不开了。要我说，你又何必拘泥，不过这么一时半会，你何必非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苏岑见曲九凤少年心情，顽皮爱闹，又热情活泼，反倒不好太过推辞，看了一眼果然成了死结的香囊，嗔道：“你呀，真是胡闹。”

若是被物主看了，成什么样子？不说她小家子气，眼皮子浅，看了好爱的东西就据为己有，反会说她是偷。

她纵有千张嘴，也是解说不清的。

曲九凤却不以为然：“你就是想的太多了，这会又没人看见，暂时的嘛。”

苏岑只是笑笑：“各人自有各人的处世原则，我做不来这样的事，就是没人瞧着，自己戴着也觉得如坐针毡，这种压抑下的快乐反成了一种压抑的耻辱，白白的辜负了你的美意。”

说着就朝后面招呼不远处的玫瑰：“你替我把这香囊剪下来吧。”

玫瑰上前，蹲下身要替苏岑解开这香囊的死结，忽然奇道：“咦，奶奶，这不是您那日亲手做的香囊吗？”。

苏岑倒是怔了一下，道：“你可看仔细了？”

玫瑰又凝神看了许久，道：“没看错，当日是奴婢亲手绣的这将离花，里面装的是奶奶亲手做的玉兰香料，您都不记得了？”当日原本是要送给孟君文的。可经过那一闹，到了也没送出去。

苏岑想着心事，不妨曲九凤拍手笑道：“我说怎么这么巧，原来是你自家丢的，你反倒要还给别人，看还到谁家去。”一拉玫瑰起身，道：“不必解了，你家主子就是心思太多。”

苏岑被曲九凤扯着往前走，心里却是疑虑万分，她分明不记得佩戴什么东西在腰间，这玫瑰亲手做的香囊怎么会这么巧就落到她的脚边了呢？

如果她真的什么都没戴，那就这香囊就算是她院子里的东西，又怎么会凭空跑到这来了？

029、拾遗

029、拾遗*

030、中招

030、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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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不及多想，已经被曲九凤带到了人群中间，吴思颖笑着走过来道：“你们两个在人群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也不叫我，可别叫我说出什么好话来”

曲九凤道：“还说我们说悄悄话，你还不是一见着亲姐妹就将我二人给忘了？”

吴思颖脸一红，道：“她们两个还小，我又要帮着大嫂照顾招呼怠慢或者是有的，可哪有忘了你们两个的道理？”

苏岑笑道：“你听她的，那就只好把她供上了。”

曲九凤闻言瞪了苏岑一眼，道：“都是你，不然我们怎么会落在后边，我说”

苏岑不等她把话说完，先径自微皱了眉头。这件事不明不白，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吴思颖和她俩说话，已经有许多人都看向这了。

吴思颖心细如发，一见之下不由的看向苏岑，再看向曲九凤，道：“你们两个来的晚，我给你们留了好东西呢。”

曲九凤的话只得含在嘴里，转了话题问：“什么好东西，快拿来我瞧。”

吴思颖朝着远处的肖氏歉然的笑了笑，扭过头来对曲九凤道：“别急，我一会儿拿给你瞧，这会我得先去替嫂子张罗了，你们自己玩，相中了什么东西，只管叫丫头跟我说一声，我替你们包好送到府上去。”

曲九凤道：“好了好了，你自去忙你的，我们不用你招呼。”

吴思颖走了，苏岑和曲九凤也便不在单独悄悄说话，和周围的人应承着，随众人逛园子赏花。

走的累了，自有丫头们引领着进了后堂，奉上热茶。

苏岑却借口还要看看这里的海棠，没跟众人一起去，叫玫瑰在一旁悄悄说话：“你去悄悄的把吴大小姐找来，我跟她说两句话。”

玫瑰便点点头，撇下苏岭径自去了。

吴思颖来的很快，笑问苏岑：“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的相中了我家园子里什么宝贝？你且说来听听，若我真能为你做主，我一定竭尽全力。”

苏岑笑笑，道：“就是有一件怪事，除了你却不知道说与谁听，毕竟你占着地主之谊，总得给我做主不是是。”

吴思颖虽是笑谈，却也听出来苏岑是真的有事，便道：“这里说话不便，那边有个亭阁，我们去那边说话。”一边陪着苏岑走一边吩咐丫头：“嫂子若是有事，你们便去亭阁那寻我。”

吴思颖和苏岑在亭阁处坐了，丫头端上两杯热茶并一碟点心，玫瑰等一众丫头都退到外边远远的守着，苏岑这才将腰间的香囊解了递给吴思颖，道：“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竟在你家园子里拾到我自家的香囊。”

吴思颖就是一怔，拿过香囊来看了半晌，道：“这的确不是我家的。娘、大嫂，我还有几位妹妹的针线我最熟识，就是绣房里的几位绣娘我也都看过，她们却是不大懂这将离花的来由，你看这里分明绣着一个离字。你这话果然奇怪，既是你自家的，怎么又是你自己拾到的呢？”

苏岑只是在一边看着吴思颖，道：“就是透着奇怪，所以我才来找你。”

吴思颖笑道：“你也真太高看我了，这家里上有母亲，下有大嫂，我不过是个帮衬的，如果你有疑虑，我把这香囊交到嫂子那吧。”

苏岑却按压下了香囊：“我也不过是同你说说，只因为实在太奇怪了，我也怕自己认错，不如你且去问问有谁在院子里丢了香囊，只说丫头拾着了交到了你手里”

她不能把这个香囊拿出来，若是闹大了，还是与她脱不了干系。

吴思颖略一思忖，道：“这倒不妨，只是，若真的无人认领”

苏岑却又掏出来一个香囊，道：“你只拿这个去说话，若是无人认领，少不得只当是一件无头案。”

吴思颖虽不大清楚为何苏岑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可也知道她是在撇清她的嫌颖，便爽快的道：“好了，没问题，就包在我身上了。”

若是先前的香囊真的有问题，是有心人故意扔在苏岑脚边的，那么一旦看她拾到了香囊，肯定会自动自发的出来承认。就算是没人认领，也自在苏岑的丫头会出面。

吴思颖先回的后堂，苏岑又坐了一坐，这才带着玫瑰和冬忍进去，正见吴思颖拿着香囊笑道：“若是没人领，这好东西可就偏了我了。”

众人都低头看自己的腰间，纷纷道：“谁知道是哪个这么粗心，竟将这贴身的物件也丢在园子里，她既丢了，你既拣了，那也是缘份，你就是偏了也没人说什么。”

竟然真的无人认领。

苏岑低了头喝茶，手指却在自己的腰间摸索了片刻，终是放开。

曲九凤隔着人群望过来，却见苏岑只低着头，竟没注意到。收回视线间，见肖氏也望过来，两人视线交集，不由的微微一笑再散开，这一瞥便消弥于无形。

用过午饭，众人稍事休息，又喝了一回茶，便俱告辞离开。

肖氏带着人相送不提，吴思颖也亲自将曲九凤送出门，回身时和肖氏打了个照面。吴思颖道：“嫂子辛苦了。”

肖氏笑道：“说什么辛苦，我平日跟着母亲惯了的，倒是你，若是累了就早生去歇息。”

吴思颖也真是觉得累了，道：“嫂子体贴，我也就不客气了，今天这一天，我累的腰酸腿疼，光客气话就说了两大车，我这两腮现在都酸了。”

肖氏笑她：“这就嫌累了？等明**嫁去夫家，上要服侍公婆，下要照管幼子，一大家子的庶务都落在你一个人肩上，那时你才知道什么叫累呢。”

吴思颖一跺脚，道：“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去告诉娘，就说嫂子欺负我。”

肖氏忙陪礼：“别别，嫂子知道错了，小姑大人大量，可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扰了娘，也别坏了我们姑嫂的情谊，若是候爷回来知道了，我可如何自处呢？”

吴思颖只是不依，故意板着一张脸就是不肯轻易松口，肖氏便笑道：“好吧，为了显示我的诚心，我把我新近得的蓝宝石送给你成不成？”

吴思颖忘了生气，惊讶的道：“嫂子也有蓝宝石？”

肖氏道：“孟大*奶说的那么热闹，好多人都问，我都推说没有，这是你，我才肯拿给你看，这是候爷先前得的，一直扔在我的妆奁盒子里。先前都说是块没用的石头，如今倒成了香饽饽了，还说是什么命运之石、爱情之石”

吴思颖不管，拉着肖氏道：“嫂子若是真的肯给了我，我自然就原谅嫂子。”

肖氏倒也爽快，道：“我既是许诺给你了，自然不会反悔，走吧，你跟我去瞧。”

姑嫂两个就奔了肖氏的院子。

肖氏的蓝宝石成色不错，只是没有苏岑的那个大，吴思颖拿在手里，观赏了半天，一直不说话。

肖氏也不急，坐在一旁喝茶看着她笑。

吴思颖被笑的不好意思，道：“嫂子这么大方，倒显得妹妹这么蛮不讲理了。”

肖氏这才放下茶杯道：“也不为别的，我还有事求你呢。你今儿说在园子里拾到一个香囊，我瞧瞧可是我那丫头素烟丢的？她总是丢三落四，今天特意跟我告了假，满园子要找什么东西，我怕她扰了诸位夫人、小姐们的兴，不许她去，跟我这闹了半天呢。”

吴思颖一笑，道：“大嫂也太过小心了，你只需说一声，我即刻就将这香囊送还。”她伸手一摸，忽然道：“唉呀，我忘了带了，刚才跟苏岑说话，她借过去看了看”

说到这她忽然站起来，向肖氏陪罪：“嫂子，我得赶快回去了，临来时苏岑说头晕，我便让她在我房里躺躺，这会也该起来了，我得去瞧瞧。”

肖氏又是惊讶又是感叹，道：“你快去吧，别误了正事，这蓝宝石你拿着吧。”放到盒子里，随手交到了吴思颖的手里。

出了院门，吴思颖把手里的蓝宝石盒子递给随身丫头，一言不发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丫头见她面色不愉，忙跟上来道：“大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累了？奴婢去通知叫人给您准备热水”

吴思颖打断她道：“没事，等会大哥回来，你就说我有事找他。”

丫头应了，再要说话，吴思颖却头都不回。

进了自己的屋子，看屋子的大丫头走出来，向她行礼回禀：“孟大*奶醒了，头晕却更加严重，您看？”

吴思颖进了内室，果然见苏岑连脸色都变的潮红起来，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又不是特别的烫，不由的焦急的问道：“苏岑，你觉得怎么样？”

苏岑觉得浑身躁热，心绪烦乱，可是时辰不早，也该回府了，便勉力相撑，道：“我没事，就是渴的厉害。”

玫瑰递上热茶，苏岑顾及身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喝，却还是很快就见了底。不喝还好，越喝越觉得像是火上浇油，身上燃起腾腾大火，竟是怎么都熄不掉的了。

030、中招

030、中招*

031、险境

031、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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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坚持着要回府。

吴思颖再三挽留，只得放弃，道：“我去叫人安排车、马。”

苏岑拦着：“不必了，孟家马车一直都在，我自己回去便成。”冬忍去安排，玫瑰在一旁扶着苏岑，同吴思颖告别。

不一会冬忍进来回，马车停在二门。

吴思颖便送她直接上了车，这才挥手告别，目送马车驶上主街，返身回府。丫头给吴思颖奉上茶，道：“刚才大*奶着素烟来问姑娘是不是拣着了她的香囊”

吴思颖放下茶碗，笑道：“倒劳她跑一趟，我还说亲自给她送去呢，叫她进来。”

素烟进来给吴思颖行礼：“奴婢见过大小姐。”

吴思颖笑道：“快起来吧，不必拘礼。”开门见山的道：“我听大嫂说是你丢了香囊，你可看仔细了，是这一个吗？”。

素烟飞快的抬头瞥了一眼吴思颖手里的香囊，又很快的低下头，脸上满是失望，摇头道：“回大小姐，不是这个。”

“哦？”吴思颖将手收回，问素烟：“不知道你丢的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帮你问问。”

素烟道：“香囊普普通通，也不是多精致，只是上面绣着芍药花”

吴思颖就是心一动。

看来苏岑的香囊，这素烟是真的见过并且经了手的，只是她不懂这将离的缘故，所以只认做是芍药。

这就怪了，明明不是她的东西，她为什么要冒认？

不过是个香囊而已，又不是什么特别的物件，何以肖氏不惜要替一个丫头出面向自己讨要呢？莫不是这香囊另有玄妙？又与她有着不可脱解的关系呢？

要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香囊留下。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苏岑的东西，她不愿意这香囊外泄是有道理的。

吴思颖回神，道：“我知道了，不过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捡到了这一个，如果不是你的，我便再问问。”

素烟千恩万谢的回去禀了肖氏，肖氏不由的大皱眉头，似嗔似怪的瞪了她一眼，道：“蠢材，不过这么丁点小事你就办不妥贴，下去自去领罚。”

素烟不敢吭声讨饶，忍泪低头下去。

肖氏坐在那儿沉思良久，好生为难。

这香囊显然还留在吴思颖的手里，也不知道那究竟有什么问题，会不会伤害到她。如果是，吴裕常回来一定不会善罢干休。

肖氏叹了口气，看看天色，问素汀：“大爷说过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不知，大爷临走前没交待，不过想必也快了。”素汀安慰着肖氏。

肖氏便不再作声，过了半晌才道：“你说，如何才能将那香囊从大姑娘那取回来呢？”

素汀左右看了一眼，悄声道：“大*奶也不必着急，依奴婢看，那香囊多半就在孟大*奶身上。”

肖氏就是一怔，问：“你怎么知道？”

素汀笑道：“奴婢只是察颜观色，依常理想的罢了。在园子里，奴婢看见孟大*奶和曲家姑娘在一起，两人拉拉扯扯，就是为了一只香囊。那孟大*奶却单独吩咐了她身边的丫头，奴婢亲眼看见那丫头解下了她自己的一只香囊。等到大姑娘和她们聚在一起时，孟大*奶交出来的便是她随身丫头的那个。”

肖氏朝着素汀道：“你既知道，为何不早与我说？”害得她自暴嫌疑，这不是把现成的把柄交到了苏氏手里了么？

素汀低头解释：“奴婢一时也猜不准，不敢乱说，只是听素烟回来说大姑娘手里的那个并不是她经手的，想来这其中有缘故。”

肖氏一咬牙，道：“素烟也是个蠢的罢了，就算她猜到我头上又能如何？”

那香囊左右是交到了苏氏身上冤有头，债有主，她怨也不该怨自己，她这还不明白究竟是谁把这香囊交给了吴裕常的呢。

肖氏又盯了一眼素汀，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声音也是绷不住的柔软，就像人踩在了棉花上：“白天时人多事多，我倒没来得及问你，这香囊到底是何出处？”

素汀头越发低，低的都垂到了前胸，再也看不见她的脸，声音也压的极低，嘀嘀咕咕的，像是在呓语：“奴婢真的不清楚”

肖氏便眯了眼，一直不出声，等到素汀禁不住似的颤抖起来，她才道：“不知道就不知道罢，等大爷回来我问问他也就是了，没什么事了，退下吧。”

苏岑面色通红，浑身躁热，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被激荡起来，大有翻天覆地这势。可是这一阵阵的狂热又找不到出路，只在身体里奔腾不息。

某一个部位似乎变的敏感起来，苏岑情不自禁的夹紧了双腿。马车震动，双腿摩擦，竟然生起了一股奇异的快/感，这让她又羞又气，只能更紧的夹住，似乎这样便能控制住那种疯狂的力量一样。

到这会她已经明白了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她虽然未经人事，却不是那等无知少女，从前关于两性方面的生理知道了解过很多，这会稍加串连也就把事情都联系在了一起。

车外的玫瑰忽然咦了一声，道：“咦，这不是回府的路，喂——”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接着是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苏岑掀帘喊着：“玫瑰、冬忍，你们进来一下。”

却见玫瑰和冬忍不见踪迹，只有两个陌生的男子伏剑持刀站在车边，见她掀帘，其中一个便冲过来，手起臂落，直劈在她的后脖梗。

苏岑来不及反映，只觉得眼前一花，颈后一疼，身子立时软顿下去。她紧紧闭着眼，听着外面男子低声吩咐：“快些。”

车帘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光。

她的手脚被绑在一起，随意的丢掷在车里。待遇实在是不好，这行凶的男子出手迅捷，丝毫浪费的事和精力不肯费，对她没有一点对女子的怜惜之意，摔的她骨节生疼。

也正因为这疼，身上的那种莫名的躁动反倒轻了些。

马车不住的往前，苏岑自知呼救无力，也只得闭眼昏睡。那种邪劲随着马的疾驰越来越厉害，苏岑大有昏昏之意。

不知道行了多久，马车停下，车帘再次被掀开，这会儿却换成了女声：“醒的还是昏着的？公子爷可吩咐过了”

一个男子冰冷的道：“啰嗦。”

两个女子便没了声音，拖着苏岑下了马车，装上一顶软轿，一行人又往不知名的地方快步走去。

苏岑被扔在一座华丽的屋子里，可也不过是一瞬，她随即被蒙上了眼睛，耳边是女子的轻笑：“孟大*奶，别装晕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好，到了这，你想逃是逃不出去的，若是将公子爷服侍好了，说不定还能把你囫囵送回去，不然”

威胁之意十分明显，很难相信这话是从那娇柔的声音里传出来的。

苏岑只得道：“不知你家公子爷是何许人？”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两个女子七手八脚，很快将苏岑的衣服扯尽，服侍她穿上薄如纱翼的衣服。

其中一个女子的手在苏岑的腰上停留了片刻。

苏岑虽不知道身上穿的是什么，但那种清凉、滑腻、柔顺却感触得到。又因为眼睛被蒙住，身上所有的感官都比平常更敏感些。

尽管明知道她们是女子，可她们不经意的触碰却让苏岑觉得惬意的很，尤其是指间那抹微凉，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贴近，也好替她这由内而外的躁热能箭微缓解些。

那娇柔的声音便再次想起：“孟大*奶别急，待会公子就来替您解这**药了。”

这话说的苏岑又气又羞又恨，蜷缩成一团，恨不能就此死了也好过受这种冷嘲热讽，以及过一会不知名的羞辱。

房门吱一声被推开，苏岑能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两名女子的问礼声，便知道这来的是个男人，还是她们口中的公子爷。

他想要做什么，已经十分清楚。苏岑百思不得其解。她一没和人结怨，二没和人结仇，是谁要用这样下三滥的方法害她？

口口声声叫她孟大*奶，竟然还是熟人。罩住了她的眼睛，是她认识的人。

公然的在街上动了手脚，光天化日之下将她劫到了这，定然有权有势，有恃无恐。想必就算有人追究，这贼首也是不惧的了。

苏岑实在想不出来这人是谁，因为她不能确定三个月之前，这具身体的本尊是不是得罪了谁。

苏岑不可控制的发抖。

早知要受这种羞辱，不如在街豁开脸面大喊救命呢。就算是鱼死网破，就此死了，也比现在强。

且不如她能否有命出去，就算出去了，还能活吗？**毁誉，不说孟家休她，就这事本身已经是奇耻大辱，唯有以死血耻，才能保得苏家脸面。

她可以假装说不在乎，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什么都大不过命去，可是，她终究只是个弱女子，一旦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女子是绝对的弱势，她被绑着手脚，连徒劳的反抗都是奢想。

一时间，苏岑内心如同油沸，百味杂陈。

031、险境

031、险境*

032、劫难

032、劫难

没有存稿，最近又实在是没时间，好赶人啊。泪奔求收藏，求推荐，成绩可怜的悲惨之极啊。

苏岑在紧张和恐惧中紧绷着神经，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传的到处都是，她却没有一点感觉。

身子在颤抖，因为紧绷的时间太长，浑身无一处不是酸疼。

苏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屈服不甘，反抗无益，似乎活了两世都没有过这样无助而又无力的境地。

床侧有了动静，那人似乎一直在审视着她的种种表现。感觉不到他的态度，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时候出手，因为畏惧，这等待就像走在钢丝绳上，惊险的要命。

那人的呼吸很轻，苏岑只能从自己间歇的抽搐中隐隐的感觉得到。她这么恐惧这么绝望，那人却悠然的很。

优劣之势太悬殊，不由得苏岑不恨。

因为恨意太强，反倒冲淡了恐惧，索性嘴没被堵上，苏岑脱口道：“你，是谁？”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慢慢的俯下身，离着苏岑越来越近。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麝香味，将苏岑的面部包拢，那淡香味就直冲入苏岑的口鼻之中。

苏岑竭力的扭转下头，避开他的气息，道：“说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掳到这来？”

一只大手毫不客气的揪住了苏岑的头发。痛是第一感觉，可是下一个感觉竟是快乐。这种强有力的直击，让苏岑身体里的血液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似乎都集中了那三千烦恼丝上，不住的奔流腾涌，竟将苏岑逼到了一个巅峰之上。

她轻吁一口气，下意识的躲闪挣扎。

可是那大手有着无上的力量，她的反抗只是徒劳的加重了她的痛感，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快感。

苏岑颓然的一动不动，她现在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怎么宰割都要凭眼前这个男人做主。更可恨可耻的，是她所中的**药将她所有的感觉都放大到了极致，并且千方百计的要将每一种感觉都引到那种感觉上面去。

快乐是个诱人的魔鬼，一方面想要获得更多的快乐，一方面则是刺激着她获得更多的快乐。

那男人并不说话，另一只手腾出来去撕扯苏岑身上的衣服。

苏岑绝望的翻滚，竭力要避开那只行凶的手，徒劳的想让自己获得解脱。那手却灵活之至，如影随形，任她怎么反转腾挪，都没法逃脱他的触碰，他的进一步得逞。

苏岑绝望的大叫：“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开我？”

那男人开口了，轻蔑中带着不屑：“放开你？可以啊，等爷尽了兴，还要看你肯不肯配合”他的声音粗而沙哑，乍一听倒像是得了伤寒感冒，可是苏岑却知道这是假声，不是真的。

苏岑听着他这无耻的话，愤恨到极点，不由的嘶声骂道：“孟君文，你这无耻混仗王八蛋，我恨死你了。”

如果不是他娶她又轻慢于她，孟夫人也不会火上浇油，不是她在府里没有一点地位，也不会独自出门坐客，无形之中着了别人的道。

也就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了。

她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是无助绝望之下随口骂出的一句话。

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那男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手上狠狠用力，扯飞了衣衫，勒的苏岑肩臂、肋骨生疼。空气中的凉意带走了她身上滚烫的躁热，他的大手抚上她的肌肤，竟然又刺激了她血液里的疯狂。

她扭动着身体，紧咬着唇，不肯再吭一声。只怕一出声，绝望反倒变成了求乞。脸上的泪肆意横流，流进嘴里，苦涩冰凉，咸腥拗口，混同着血腥的铁锈味，让苏岑几欲作呕。

那男人把玩着苏岑的丰盈，稍稍离开苏岑的身体，同时也放开了她的头发。苏岑颓然的往后伸展，只觉得浑身肌肉都酸掉了。

才放松一瞬，那人又俯上来，赤luo的肌肤相触，竟是无比的惬意。

苏岑都要疯了。

被陌生的男人**，她羞愧欲死，可是身体里**药却牵引着她想要投入到这男子的怀抱中去。

苏岑死死的咬住唇，只怕自己一哭出声，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便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那男人失去了耐性，大手落下，拨开苏岑的双腿。

苏岑修长的双腿紧绷着，像是拉紧了的弦，铮铮的发出嗡嗡声，可是绷的越紧，越没有持久的力气，抵挡不住他的韧性和他的暴虐。

他抵在她的柔软之上，眼看着就要贯穿而进。

苏岑猛的往上一窜，竟被她逃脱了去。

下一刻就被男人箍住腰身，用力的拖回来，他的坚硬撞到了苏岑的大腿内侧，苏岑被撞的心魂欲碎。

脚腕上的绳子勒的苏岑红肿淤青，有血痕渗了出来，又因为她的挣扎，那绳子更紧的勒入到皮肉中去，疼入骨髓，苏岑痛苦的失声尖叫。

这尖叫却似乎取悦了这男子，他低低的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竟然一伸手将苏岑脚腕上的绳子解了，将苏岑的两腿分扯开，绑到了床脚。

门户大开，苏岑羞耻难言。

那男人跻身于苏岑的****，手像一条滑溜无比的蛇，顺着她的腿蜿蜒直上。

苏岑用力的撞击着自己的头，若不能死，就是晕过去也好，她不要眼睁睁的感觉着被糟蹋的全过程。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轻斥声：“住手。”

这声音惊的两个人都呆怔住，下一刻苏岑能感觉到身上的男人滑下床，是穿衣服的鼷挲声。

神经松懈，苏岑竟然晕了过去。

门外站着的是吴裕常，面沉似水，一等这人出来，甩手就是一个耳光：“你混蛋。孟君文，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孟君文一躲没躲开，伸手捂脸，红潮渐起，眼中就带了愤怒，道：“这是我自己的家事，不需要你来多事。”

吴裕常恨的直咬牙，再扬手，却被孟君文伸手架住了：“我看你比我年长，又是候府世子，我当你是大哥，对你一向敬重，可别以为你就真的可以对我的生活指手划脚，任意妄为。”

吴裕常冷笑：“有你这样的兄弟，我觉得耻辱，不需要你当我是大哥，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出来说话。”

孟君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吴裕常出了院子，到了外边。

吴裕常年长温厚，从来没和他说过这样的重话。孟君文虽然梗着脖子，心里不服，对吴裕常十分不满，可他发了脾气，孟君文也有些发怵。

到了外边，吴裕常似乎冷静了不少，道：“你说的没错，这是你的家事，可能文是怎么回事？”

能文是吴裕常身边的贴身长随，他身边的事，不管大小，都由他打理，一向对吴裕常忠心不二。

孟君文脸色一僵，低头不说话。

吴裕常一甩手，道：“我容不得这背主之人，也不敢高攀你这样的兄弟，从此之后，你我一刀两断。”

孟君文抬头：“裕常，别——我，我不过是想休妻，我受够了这样的婚姻，受够了这样的女人，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吴裕常盯着孟君文良久，脸色反复了几次，才道：“要休妻，有很多种方式，可你却用这种最下三滥的方法欺凌一个弱女子你是痛快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并不知道你是谁，从这出去，她还怎么活？”

“我——”孟君文无法解释。他就是恨苏岑，恨的要死，只有这么折磨了她，他心里才痛快，至于她的死活，他才不不管。可他一个大男人，用这种方法，说出去也的确有点见不得人。

孟君文道：“我也是一时冲动，没想那么多。”

吴裕常见孟君文说了软话，也就不再计较那么多了，道：“我们兄弟几个酒也喝够了，曲也听腻了，这就散了回去，你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遮掩吧。还有能文，我已经把他绑了，抽了三十鞭子，现下绑在院外的大树上。”

孟君文心神一凛，再要说什么，只张了张嘴，恭身道：“多谢世子爷不计较之恩。”

吴裕常叹了口气，一拂袖子转身走了。

032、劫难

032、劫难*

033、破脸

033、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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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是被颠簸醒的。睁开眼睛，一片漆黑，隐隐的有一线光，那是外面照进来的星月之光。她看了看，这是在车里。

勉强支撑着坐起身，苏岑觉得有点冷。身上是穿着衣服的，却是她临来时出门做客的那一身。苏岑苦笑了笑，揪了揪自己的衣领，手指触摸到那颗微凉的蓝宝石，眼泪毫无预警的流下来。手背上湿腻一片，她反手就在衣服上拭净了。

不适的感觉已经消失，只是手腕、脚腕处还是火辣辣的疼。

苏岑用手捂住脸，身子颤抖个不住。一切过去，这恶梦却难平复，那种恐惧和疼痛成了喂养在她心头的毒蛇，时不时吐着血红的舌信子，向她示威。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是如何的软弱和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她的命运随时都会被一双邪恶的手翻来覆去，染成黑色，而她竟只能束手待毙。

马车回到孟府，玫瑰和冬忍上前扶她下车，黑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苏岑不及看清他的脸，先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麝香味。

玫瑰扶住苏岑，低声道：“是大爷送咱们回来的。”

心口被重重的一击，许多蒙昧不明的事突然通透，苏岑冷笑失声，几乎不能控制，只能歪在玫瑰的身上，浑身上下都因为这笑而颤抖个不住。

孟君文皱眉上前：“你累了，回去歇着吧。”这女人要发疯么？无缘无故的笑什么？

苏岑仍是笑，笑的不能自抑。

她的命运任由他反复，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偏生她毫无还手之力。真的么？未必。他有他的手段，她便也有她的对应，总之从此撕破脸，她连名义夫妻都不屑于和他演了。

苏岑止住笑，单薄纤细的身子仍是在颤抖，朝着孟君文恶狠狠的，一字一句的道：“孟君文，你这混仗无耻王八蛋，真让我恶心。”

“你说什么？苏岑，别以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孟君文憋了一肚子的火都被苏岑这一骂激了起来。

苏岑笑道：“你想怎么样？还用你刚才的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你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变态到要扮演**犯才算过瘾么？还是说你魅力尽失，只好强上不爱你的女人？”

玫瑰死命的扯住苏岑，急的要哭出来：“大*奶，别乱说话，您喝醉了，奴婢扶您回去歇息。”

孟君文大步过来，伸手就扯苏岑：“你这贱女人，再敢胡言乱语，我休了你。”

旧恨新仇，让苏岑理智尽失，甩开玫瑰，也甩开了孟君文的手臂，她迅捷的一转身，猛的伸脚，直踢向孟君文。

孟君文喝了酒，又因为月色不明，再加上苏岑在他身下无助柔弱，让他失了心防，这一脚正踢中大腿内侧，险险的就踢中了命根子。

他后退两步，勉强站住身子，恨命的道：“泼妇泼妇”

玫瑰吓的魂飞魄散，不顾苏岑的抗拒，和冬忍一左一右架住她，慌乱的对孟君文哀求：“大爷别跟大*奶计较，她是喝醉了酒，所以任性胡说，奴婢这就把大*奶扶回去。”

转头又哀求苏岑：“大*奶，奴婢求您了，这里是什么地儿？您怎么能当众闹腾？快跟奴婢回去吧。”

苏岑稍稍泄恨，知道体力不及孟君文，再纠缠下去，吃亏的终是自己，将这仇恨咽下去，道：“泼妇也是你孟家的泼妇，是你孟君文逼的。”

玫瑰和冬忍不敢再让她说下去，架着她迅速离开是非之地。

这梁子是结下了，这仇怨是不可解的了。苏岑回到碧叶居，伸手一摸，那香囊早就不在了。想也知道是孟君文换下的，想要销赃毁证。

都是那香囊惹的祸，里面加了**香，让她不知不觉间着了道。

苏岑越想越恨，真想揪出罪魁祸首来打杀一顿才能解恨。可是这会证据不在，就算是严刑逼供，又有谁会招认？

除了玉兰那几个吃里爬外的丫头外，不会有别人干这种事。

苏岑一夜不得好眠，恶梦连连，冷汗涔涔，等到天亮之际，人便昏昏沉沉的了。玫瑰来叫她起床，见她脸色潮红，连嘴唇都青紫了，伸手一探才发觉她竟烧了起来。

玫瑰叫了冬忍进来服侍苏岑喝水，用热帕子替她降温，她则亲自去回孟夫人。

孟夫人听说了昨晚的事。

儿子竟然亲自接了媳妇回来，还以为他夫妻二人言归于好了呢，谁想在门口就吵起来。小厮们远远的躲着，只听得只言片语，却也不得其解。

她原本想着问问苏岑究竟为何晚归呢，却不想她竟病了。叫人去请大夫，孟夫人又回禀了老夫人，自己则带着丫头过碧叶居来看望苏岑。

苏岑烧的厉害，喃喃不断的呓语，细听又听不分明。

大夫诊过脉，又看了看苏岑的眼睛，转身开了方子，对孟夫人道：“大*奶并无大碍，只是受了风寒，又有点惊吓，我已经开了安神的方子，静养两日就可以痊愈。”

孟夫人道谢，命人拿了诊金将大夫送出府，这才回了自己的盛鼎居。少不得要拷问孟君文到底怎么回事。

孟君文懒懒的道：“不过是出门时遇到了，我又脱不开身，索性带她去了别院，等我们喝完酒就一起回府”

就这么简单？孟夫人不信，再问，孟君文便不耐烦起来：“您到底想听什么，说出来我好原样重复一遍。”

孟夫人气个半死，道：“我愿意管你们的事，不是大夫说她受了惊吓，我何至于讨人嫌非要问个究竟？”

孟君文道：“别院里山高水长，从林密布，她被什么不洁的冲撞了也未可知，我哪里知道的那么清楚，您若想知道就去问她好了。”

只说有事，甩手出了盛鼎居。

孟夫人恨道：“烧的都糊涂了，我问谁去？一个一个，怎么都不叫人省心呢。”

骂归骂，恨归恨，却也无法。

苏岑这一病却病了有半月之久。烧退了，人却总是恹恹的，也没胃口，半步不出碧叶居。

天气一天天暖起来，又是新的一个月。这天是初一，玫瑰进来回话：“大*奶，刚才奴婢去夫人那领了这个月的月例，都在这呢。”

一一细说分明，呈给苏岑看。

除了月例，还有暮春初夏的衣服，不只她的，还有孟君文和春柳、夏莲的。

苏岑死盯着孟君文的衣服，半晌都不吭声。

玫瑰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便收起衣服，道：“奶奶若没什么意见，奴婢这就去分派下去”

苏岑却一伸手，道：“且慢，你去把玉兰叫过来。”

玫瑰不解苏岑的用意，只得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叫了玉兰进来。

玉兰行礼，苏岑道：“这是大爷的新衣，你去送去青云阁吧，顺道去趟柳丝院，就说我请春柳姑娘过来说说话。”

玉兰上次卖主有功，侥幸躲过孟君文的窝心脚，心里便更加蠢蠢欲动起来。难得大爷对她另眼相看，如今又师出有名，借着送衣服的当，正好去大爷面前露露脸。

因此玉兰高高兴兴的应了，转身要走。苏岑又道：“你怎么拿？难道要双手捧着过去？”

玉兰赧然一笑：“还请大*奶示下。”

苏岑想了想，道：“我记得有个白底紫花的包袱，玫瑰，你去拿了给玉兰包上。”

玉兰从碧叶居出来，双手拎着包袱直奔青云阁。一路上遇见丫头，互相打着招呼，不无骄傲的道：“我是代大*奶给大爷送初夏的衣服呢。”

不到一刻的功夫，都知道大爷孟君文的衣服做好了。

今日孟君文正巧在，清明接了玉兰的包袱，双手呈给孟君文：“大爷，您的夏服到了。”

孟君文瞥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收起来吧。”

有小丫头上前接过包袱，转身到了衣柜面前，准备分门别类的放好，谁知一打开包袱，当即就尖叫起来。

孟君文被吓了一跳，几步走过来道：“鬼哭狼嚎什么？难道这里有鬼？”

一看之下，他也怔住了。

包袱里哪有什么夏装，只有一片五颜六色的齑粉，还带了微微刺鼻的硫黄味。

孟君文大怒，对着外面喊：“送衣服的人呢，给我带进来。”玉兰不明所以，慌忙进来行礼，对上孟君文如铜铃般的眼神，吓的两腿发软，道：“大爷饶命，奴婢是奉大*奶之命来送衣服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孟君文眼神厌恶的掠过包袱里的齑粉，纵然不惧，还是觉得心寒。他能想像得出苏岑那种凶恶的样子，她是恨他入骨，恨不能他也和这夏装一样化为齑粉啊。

可查来查去，都与苏岑没有干系。来时是完好无损的，出碧叶居时也是完好无损的，有许多人可以做证。唯一最有嫌疑的是玉兰。

玉兰哭天抢地，只是求饶告罪，说她一无所知。

孟君文只得罢手。再追究下去，顶多治苏岑一个御下不严，可这玉兰又是孟夫人赏给苏岑的，他若动了，不是打自己娘的脸吗？

他愤恨不已，却只能不了了之。夫妻间已经势同水火。

033、破脸

033、破脸*

034、激化

034、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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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自念着男子汉大相公，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可心中这口恶气着实是难忍。更让他不能忍的是春柳和夏莲跑来跟他哭诉，这个月的月银竟然无缘无故的被扣了。

始作俑者自然是苏岑。

孟君文被这二人嘤嘤哭泣搅的头昏脑涨，只得连吓唬再连安慰：“不过就那么点银子，扣也就扣了，从我这里出也就罢了。”

他的月银苏岑倒是没扣，但是连面都懒的和他见，只叫玫瑰打发个小丫头送到了青云阁。

现在不是孟君文躲着苏岑，而是苏岑躲着他了。

晨昏定省，能错过就错过。她在老夫人和孟夫人的院外都安插了眼线，但凡听报孟君文不在她才来。

偶然一次遇上了，苏岑照旧给孟君文行礼，可是眼底的不屑和厌恶以及轻视，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禽兽不如的畜牲。连语气也不再有从前伪装的客气，冰冷生硬，言简意赅，连一个字都不想多和他说。

在苏岑眼里，孟君文就是不折不扣的**犯。

孟君文气恼不已，偏生又找不出她的错着来，想发作都难。谁知她竟然撞到枪口上了，敢苛扣姨娘的月例？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虎不发威，她当他是病猫啊？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就算不用那种方式，他想对付她也是手到擒来。

孟君文叫人拿了银子打发了春柳和夏莲，自去找孟夫人算算这笔帐。

孟夫人笑脸相迎，难得儿子来一趟，准备了时下新鲜的果子，又沏了明前的亲茶叶，这才道：“怎么你脸色不太好？”

孟君文道：“娘，听说你把这个月的月例都给了那女人？”

孟夫人嗔怪的白他一眼：“有话好了好说，什么那女人，那是你媳妇。我不交给她，难不成还让你一个大男人来操这份闲心不成？”

苏岑纵有千般不好，可她是名正言顺的孟家大*奶。

孟君文羞恼道：“可她克扣了我的银子，娘你就放心让她管么？”

孟夫人一怔，问：“真有此事？这我可倒要问问，她克扣了多少？克扣了谁的？”

孟君文被问的期期艾艾，一横心实话实说：“是春柳和夏莲那两个丫头的月银，从前不是按照姨娘的定制，每个月五两的么？怎么这个月只剩了一两？”

这哪里是姨娘的定制，分明只是一等的丫头。这苏岑就是打他的脸啊，简直可恨可恼。

孟夫人不免气恨的望了儿子一眼，道：“你叫娘怎么说？娘从前说过你多次，你都不听。这两个丫头，你急着非要把她们抬举成姨娘，这倒也罢了，不过是府里的丫头，仪式省了也就省了，可是你既娶了媳妇，就该让她们俩去敬茶。你任性偏不予理睬，苏氏自然有理由不承认这两个姨娘。她不承认，这两个可不就是丫头？说到哪，你也不占个理字”

孟君文被堵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晌才气鼓鼓的道：“那还能怎么样？我是天，她就得事事服从我的意思，难道我说的话她就该不听不从吗？”。

孟夫人耐心的解释：“你说的固然没错，可是后院琐事，再没有大男人事无具细插手的道理，你要是非得抬举她们两个成姨娘，苏氏自然不敢违逆，可是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只是笑话，还有，你注定要把她们两个的卖身契交给苏氏”

照样是授人于柄。

孟君文见母亲都不向着自己说话，知道自己行事有亏，被苏岑抓住了把柄，是没法从她这讨还回去的了。

好在银子不多，他不必花费公中定例，自己也养得起。别说两个，就是二十个，他养起来也是不在话下。

强忍下这口气，心里暗恨。这个臭女人，专会从这些琐碎方面拿他的错着。她以为他就会服软屈服不成？真是痴心妄想。

不管什么身份，总之有他宠着春柳和夏莲，就把她苏岑晾在碧叶居守活寡，她又能耐他如何？只能哑巴吃暗亏，再张狂也张狂不到哪去。

说到底还是她吃亏。

苏岑这会破天荒的在老夫人处。

老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打定主意不想给苏岑好脸的，可是苏岑全不在意，行了礼便立在下首，絮絮的跟老夫人说起孟君文的事来。

孟君文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别人是碰不得动不得的，可如今硬生生的被孙子媳妇霸占了，她竟比孟夫人这个当娘的还要不平衡。

她对苏岑一百个看不顺眼，可听她提到孟君文，还是不禁竖起了耳朵。

苏岑半是抱怨半是委屈：“大爷年少贪欢，按理说若不误正事，倒也情有可原，可是孙媳妇觉得，春柳和夏莲两人毕竟是丫头出身，未免过于卑微了些，眼皮子又浅，更谈不上远见卓识，不能劝谏大爷，反倒会扯了大爷的后腿”

这话，老夫人爱听。在她眼里，什么姨娘、通房，那都只是个玩意，喜欢了宠幸一时也就罢了，不喜欢时就撵出去了事。

这两个丫头她也见过，妖妖娆娆的，一副狐媚子样，甚是不讨喜。果然如同这苏氏说的，眼高于顶，又浅薄短见，稍一得宠，就以为麻雀变凤凰，那小家子气着实碍眼。

可架不住孙子在她膝前百般哀求，只说喜欢，她没法才由着他闹去。

若是这两个狐媚子只顾着以色邀宠，淘坏了孙子的身子，又坏了孙子的大事，那是绝对不能留的。

老夫人便斜一眼苏岑，毫不客气的指责道：“还不是你不争气？白白的让那起子狐媚子鸠占鹊巢。但凡你争气些，也不至于落得个现在独守空房的境地。”

苏岑气的要死。她家孙子浑蛋，怎么能怪到她头上？她受这无妄之灾，还不知道去哪说理去呢。

只得委屈的含了泪道：“孙媳愚钝，在家只知做针线，从来不知道该如何讨男人欢心，大爷不喜，孙媳也只得认命。”

老夫人哼一声：“认命？说的倒容易。你且说说现下该如何？”

她只关心自己的孙子，至于苏岑的认命与否，跟她毫不相干。

苏岑拭了假戏真做的泪，一时徬徨茫然。她想着自己亲爹的那句训导：不争一时之输赢，且看以后

以后，以后还很长很长，她现在已经不管输赢，不要输赢，因为不论什么结果，她都不过如此，逃不脱这种困顿的局面。

究竟怎样才算是赢呢？

如果她的爹爹知道了他看好的佳婿竟然想要用毁她名誉的手段迫她自请下堂，他会如何做？

苏岑不敢去想这个假设，因为她不确定哪个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抛弃了国之大业，一家之族。

尽管他看上去是个很护着女儿的慈父。

那又如何呢？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权势大过一切，利益大过一切。

苏岑不敢轻易相信谁，更不敢高估了人性。

如果她得不到支持，那就只能众叛亲离，这才是她最大的错着，是她最悲惨的输。

老夫人得不到苏岑的回应，不由的轻蔑的撇了撇嘴，道：“你呀，年轻，任性，冲动，做事不经头脑，小打小闹的折腾还可以，真的遇到事，就拨不开麻了要不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呢”

苏岑温婉的一笑，道：“所以孙媳来请祖母的示下。祖母走过的桥比孙媳走过的路都多，您经历的事也不知凡几，但凡从中指点一二，就足够孙媳过一辈子的了。”

好话谁都爱听，况且苏岑又拍的正是地方，老夫人只觉得浑身通泰，不由的脸上就多了分笑丝，嘴上却还是**的：“我才不多嘴，更不管你们的事，没的叫人说我老了老了还讨人嫌。”

典型的得便宜卖乖。

苏岑便悠然婉转的长叹。这叹息就像一波三折的弦，欲断还连，欲连却眼瞅着要绷断，直挠得老夫人心痒难耐，良久不见苏岑继续往下说，只得引她的话：“办法呢，不是没有，把那两个狐媚子打发了就是。”

苏岑大惊：“那可怎么使得？别说是两个人了，就是大爷最爱的白玉兰，因为得不到，大爷不惜着人砍了毁了去，若是闹出事来，岂不是不可收拾？”

老夫人心下一凛。自己的孙子她最知道，这样的事他是做得出来的。

苏岑趁势道：“依孙媳看，不如给大爷正正经经纳一房姨娘，寻个清白的普通人家的闺女，既无仗势，又无依靠，在这府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等大爷情意稍稍转移，那会再处置春柳和夏莲，大爷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老夫人嗤笑一声：“我倒不知，你还是如此贤良大度之人。”

嘲弄之意十分明显。

苏岑笑道：“孙媳是什么人，祖母早晚会知晓。我是最良善不过的人，不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我是个人？”只要不惹她，什么都好说。

老夫人哼了两声，道：“就按你说的办。”

苏岑应承下来，却又面露为难之色：“这人倒是好找，可若是寻个好的，少不得要多花费些银子。”

“这不必你操心，银子不从公中出，免得捣腾口舌，我自拿我的体己”

034、激化

034、激化*

035、明路

035、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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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着手安排见苏悦和朱意明的事。

往外着人传信，是行不通的了，她和孟君文结怨，又明着克扣了春柳、夏莲二人的月银，坚决否认她二人的身份，是和孟君文正式撕破了脸的。

原本孟君文就处处为难，现在更得处处下绊子。

她也不求着他，不能让他二人进府，她自己出府。

和曲九凤相约的日子是错过了，因着她生病，吴思颖和曲九凤虽没亲自过来，却送了礼，她如今好了，也该还礼了，因此叫玫瑰去送了贴子，相约去君归楼一叙。

老夫人虽然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冷言冷语的，但现在总算和苏岑达成了某种默契。因此听说苏岑要出门，并不为难。

孟夫人要拦，才说了一句：“上回出府就闹了那么大动静，身子还没养好，又急着出去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老夫人立刻脸色一变，道：“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想法，她身子才好，出去散散心也罢，想当年我何曾这么管你来？”

孟夫人心内气恨，却不好和老夫人直言顶撞，只是瞥了一眼苏岑，十分不悦，陪笑对老夫人道：“媳妇也是担心苏氏的身子”

苏岑自然乐得看老夫人替自己撑腰，但也深知老夫人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不过是暂时利用她而已。

因此苏岑并不想和孟夫人生出龌龊，便陪着孟夫人出了老夫人的院子，一路走一路解释分明：“我的陪嫁有两个铺子，自从我接手后一直都没打理过，又病了这些时，再不过问过问就太失礼了，我想着请两位兄长过府多有不便，他们见不惯世面，我怕他们拘谨，所以就约了他们在外边相见”

这倒是正事，孟夫人嗯了一声，气才稍平，又悻悻的道：“有事大可直接和我说，像这样，倒显得我为难你了一样”

苏岑抿了下唇，道：“媳妇知道了。”

孟夫人扬起下颌：“我知道你和君文夫妻不睦，可你不能因此就自暴自弃，总要宽容忍让才成，日久天成，总能有份感情。毕竟他是你的相公自来女子都是如此，你也不能破例夫妻不睦，终成笑话，丢脸的不只是你，还有苏家、孟家”

孟夫人言之谆谆，看苏岑虽然垂头聆听，却毫无诚意，自知说也无益，难免心中烦恼。

儿孙自有儿孙福，算她白费了一番心思。

看着她在跟前也碍眼，又不能学着老夫人，越是不顺眼越要揽在眼前搓磨。孟夫人索性放苏岑走：“既有事，就快些去，也好早些回来，别像上次那样你们年轻倒是禁得起，可老夫人和我是老了，再禁不起折腾，只盼着这个家平平安安的，别再出什么事。”

苏岑自知伤口是自己的，别人有意无意总会撒些盐，借此看自己的反应，从中揣测出事情的一二分内幕来。

病中折磨、自残的也够了，再提起当日之事，也只剩下了滔天的恨，面上却是无动于衷，终于练就了刀枪不入的功夫，温婉应声是，辞别了孟夫人，自带人回院子准备出府。

君归楼里，曲一鸣亲自接待了苏岑。

不由得他不好奇，实在是短短数日，发生在苏岑身上的事实在太多，本着生意人的八卦之特性，他便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苏岑并不多礼，挑了二楼靠窗临风的位置，点了菜，旁若无人的坐下等。

她并不认得曲一鸣，就算是认得，他是孟君文的狐朋狗友，苏岑对他也没什么好的感官，更没什么搭讪的兴致。

不过他这双眼睛真是讨厌，虽然并不猥琐，可是眼神雪亮，像是要从她这探听到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苏岑便扬眉盯住了曲一鸣。

曲一鸣终得美人回顾，志得意满，上前自我介绍：“鄙人姓曲，名一鸣，得见孟大*奶风姿，三生有幸，这桌席面，就当是见面礼，由我请了。”

苏岑才知道他就是这君楼的老板，曲九凤的大哥。有着曲九凤的情份在里面，她便欠身福了一福：“曲老板，这多不好意思，你这酒菜名至实归，当得起天下第一，每日里宾客如云，不知有多少人如我这般慕名初来，若曲老板都这么慷慨大方，这君归楼将何以为继？”

曲一鸣呵呵大笑：“孟大*奶谬赞，曲某愧不敢当，虽是一介布衣商人，却并不是营营谋利之徒，况且在下不才与孟大爷有过几面之缘，还是请得起的。”

提到孟君文，苏岑很嘲讽的笑了笑，也不再坚辞，道：“那就谢谢曲老板了。若是曲老板看得起苏岑，就叫一声‘苏姑娘’，若是看不起，就直呼一声‘苏岑’便罢了。”

总之她不愿意冠着孟姓。

曲一鸣脸色一僵，随即缓颊道：“呵，这个，孟大爷年轻气盛，难免有不到之处，还请苏姑娘多海涵，夫妻没有隔夜的仇”

他是站在哪个角度来劝的？如果站在孟君文那面，对不起，她苏岑不领情。

苏岑莞尔，朝着曲一鸣点点头，道：“今日苏岑约了令妹曲姑娘，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请她出来一叙？”

这便是变相的逐客了。

曲一鸣摸摸鼻子，道：“舍妹早就准备好了，我这就叫她出来待客。”

曲九凤提着酒站在楼口，见曲一鸣过来，便迎上来嘲弄的道：“哥，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跟女客这么殷勤？”

曲一鸣斥道：“胡说八道，我哪里殷勤，要不是因为他是孟家大爷的夫人，我堂堂君归楼的老板至于这么降尊纡贵的来服侍她吗？”。

曲九凤扑嗤一笑，道：“可惜啊，人家不领情，白白碰了一鼻子灰。”

曲一鸣瞪了一瞪，化成一缕无耐的笑：“没办法，咱们是布衣老百姓，银子再多，也敌不过权势。但凡来这君归楼的，非富即贵，咱谁也若不起，像这样不过是言语上冷淡的还好些”

曲九凤便一撇嘴：“所以你卖妹求荣，把我送到高门大户里行走，就为了替你拉拢生意？”

曲一鸣挥手：“得得得，伶牙利齿，满嘴胡说，还不去陪你的贵客。”

曲九凤拎着酒壶过来，与苏岑见礼，坐下说话：“听说你病了许久，一直没得空看你，我瞧瞧，可是痊愈了？”

打量了苏岑半晌，道：“果然是瘦多了，脸色也苍白了不少”压低声音道：“究竟那日怎么回事？”

苏岑避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轻笑道：“都是那香囊惹的祸，我出了吴府就晕倒了。”

“哦，我还只当那香囊是个普通物件，这么看来竟像是有人故意陷害你了。”曲九凤转着眼睛想了想，又问：“你没事吧？不少字怎么后来又病了？”

“没事，现在不是已经全好了？”

苏岑这才惊诧的发现曲九凤着的是一袭男装，将乌黑的头发打散束在头上，还戴了一顶小帽，不禁笑道：“你怎生这般打扮？”

曲九凤洋洋一笑道：“若我如你这般脂粉钗环的在这君归楼里晃荡，不出两天就惹出事来，大哥说这样最好，免得被那些无是生非的人当成了卖唱歌女，惹出祸事来。”说时笑眯眯的看着苏岑：“你不说是头一个来君归楼的女客也差不多了，看看，多招摇，不如下次你也换了男装？”

苏岑点头：“嗯，我正有此意。”

曲九凤拍手道：“换了男装更方便，下次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

苏岑看上去涉世不深，又不常出府，对这京城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听曲九凤这样说，不由的激起了兴致，问：“什么地方这么好玩，要换了男装才可以去？”

曲九凤掩嘴一笑，道：“你自己猜咯，当然是只能男人去的地方。”

苏岑微微一笑，反倒失了兴致：“没兴趣，去那里能做什么？是看着男人欺负女人呢，还是自己也跟着欺负女人？”

曲九凤眨巴眨巴眼，道：“你也太古板了，咱们去也不过是喝喝酒，听听曲子罢了，谈何欺负？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我们去茶楼？金店？还是脂粉店？不然我带你去京城最有名的交易坊，那里汇聚了天下所有最上乘的物品，包你看的眼花缭乱”

曲九凤说的天花乱坠，苏岑只是笑而不答。曲九凤不禁泄气，道：“你难得出来一趟，到底想去哪？我好领你去，也免得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苏岑笑道：“今天不行，改天吧，我约了一位堂兄一位表兄，想必过会他们也该到了。”

曲九凤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苏岑便安慰她：“我又不是以后就不能出府了，机会多的是，等下次你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好玩的地方。”

曲九凤不禁讶然：“你怎么又转过劲来了？”

苏岑笑笑，眨眨眼俏皮的道：“我想明白了，凭什么男人们可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我们女人便不可以呢？”

她一直在思量着要如何去物色一个可心的人，替孟君文纳妾。若他是个正常点的人倒也罢了，可他不是，少不得要多费一番心思，给他寻一个极品来。

正愁无处寻觅呢，曲九凤倒是替她指了一条明路。

035、明路

035、明路*

036、另眼

036、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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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悦先到，问过了伙计，直接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见只有一个女客，便知道她就是堂妹，现在的孟大*奶苏岑了。

脂粉不施，却自有一种清雅淡然的气质，就像一株盛开的海棠，无处不流泄着年轻少女的柔媚。

苏悦一时看愣了神，站在原地时间略久了些，就被来往不息的伙计和客人们冲撞了下，立时回神，不由的弯唇苦笑。这是他的堂妹呢。

苏岑这会听伙计报说苏悦到了，便起身含笑望过来。苏悦慌忙上前行礼：“大小姐，我来迟了——”

苏岑慌忙行了一礼，道：“堂哥何必如此客气，论年纪你比我长，还当叫你一声哥哥，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生份。”

苏悦最是诚实君子，听苏岑这话，便憨厚一笑，道：“在下一向多承叔父提携，感激不尽，虽说比大小姐年长，这声堂哥却是当不起的。”

他也不过是苏家的下人而已，只因为苏老爷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他自己又争气，所以才没有屈身为奴才。

苏家不计较，他自己却不能没有眼色。

苏岑也不计较，请他坐了，道：“我早就想请堂兄和表兄一起来坐坐，只是一直没时间，府上说话不便，只好劳动堂兄到这君归楼，表兄想必也快到了。”

苏悦点头道：“我知道，大小姐自从出嫁，夫人把这两个最赚钱的铺子给了大小姐，是该好好整理整理，做到心中有数才好。这次来就拿了店里的帐本，是这几年的收支情况”

苏岑看着苏悦拿出一撂帐本递过来，却并不立刻接过来就看，而是放在桌上，道：“我拿回去仔细阅了再着人还给堂兄其实我倒不是信不过堂兄，只是想大致了解一下铺子里的情况”

苏悦笑起来：“大小姐不必多心，我本来就是伙计，自当该为铺子的盈收负责，大小姐是这铺子的老板，理当关心能获得多少利润，这些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苏岑莞尔。这苏悦虽然看起来忠厚诚恳，倒也不是那种拘泥古板的人。他若诚惶诚恐，说起话来就没意思了。

他不多想最好，两人以后交流起来会更顺畅些。

苏岑叫玫瑰把帐簿收了，又叫人送了一壶茶，和苏悦一边说话一边等表少爷朱意明。

苏悦道：“咱们的珠宝店里，一直经营的就是金银首饰，只是近来好多人打听红宝石、蓝宝石我孤陋寡闻，一时也弄不清来龙去脉，不知大小姐可听说了？”

苏岑笑道：“叫它们宝石，你或许不清楚，但若说这宝石就是刚玉呢？”

苏悦恍然点点头，道：“我这倒知道，刚玉在波斯等国甚为热衷，在我大景朝却并不值什么钱，远远不及金银美玉和翡翠。”

苏岑并不解释，只道：“既然有人问，自然有人想买管它值不值钱，只是不知道堂兄可以货源吗？”。

苏悦见苏岑很感兴趣，想来下一步就要做这笔生意，便认真想了想道：“我去年曾经去过西边的陲镇，认识过一个波斯的商人，他手里倒是有许多这些刚玉，曾经问我可有兴趣，他说可以从石矿拿出最好最上剩的刚玉来，不过都是没经过加工的后来我们分开，他四处浪荡，前些日子倒在京城碰见了，我问他现在做些什么营生，他说开始交换两地的丝绸、茶叶来换取外境的香料。如果大小姐有兴趣，我再和他问问，顺便替咱们带些宝石来，就算他不做了，也必然还有许多人脉”

苏岑点点头，又道：“堂兄可知道有会在首饰上嵌金或嵌银的手艺工吗？”。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伙计道：“唉，朱爷，您这边请，孟大*奶在这边呢。”

苏岑闻声回头，就见楼梯口上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上好的绫罗，崭新的牛皮靴子，人未曾到，先闻见了浓郁的香气。

苏岑就是一皱眉，等他近了，更可看见他脸白如敷粉，眉眼间尽是滴溜溜的窥探之意，油光粉面，怎么看怎么像是混迹于青楼的男人。

苏悦已经起身，恭敬的和他打声招呼：“表少爷，您来了？这就是大小姐。”

苏岑并不想以貌取人，可这朱意明实在不讨喜，但现下绸缎庄在他手里，她有求于他，便也起身行了半礼。

朱意明摇着折扇走过来，傲慢的昵了一眼苏岑，脸上丝毫没有恭敬之色，只是拱了拱手，道：“表妹，你怎么选在这么个地方，人又多又吵，连说话都听不清，怎么也选个雅间，叫上几个歌伎唱几首曲子，咱们边喝酒边谈。”

苏岑不以为意的道：“倒是苏岑怠慢了表兄，只是这里虽乱，却是说话合适的地方。我虽然已经出嫁，不比得闺中少女，便也要顾及男女大防，虽说是至亲骨肉，但早已男女有别。若是表兄还是不能尽兴，等谈完了事，由苏岑做东，且请表兄好好的听人唱上几首小曲也就是了。”

朱意明这才翻眼看了看苏岑，悻悻的道：“那只好勉强凑乎一会吧。”漫不经心的斜一眼苏悦，一笔带过：“苏悦，你珠宝店里生意冷清的很么？有这么闲的时间跑这坐着喝茶？”

却压根没有等他回话的意思，转脸就看向了别处。

苏悦倒不以为意，反是歉然的看向苏岑，道：“朱兄这人，一向真来直去惯了，大小姐莫往心里去。”

苏岑摇摇头。她是主，苏悦本是客，倒要他反过来周全她，可见他倒真是个至诚君子。这个朱意明苏岑打眼就不喜欢。不光是长相，还有做人的态度。

他为人就如此傲慢，说话不知分寸，看人没有眼色，在生意上也未必就能做到尽职尽责。

只是这会怕是换不得他。

人已到齐，苏岑便叫玫瑰去催伙计上菜。

不一会酒菜到齐，苏岑率先举杯，朝着朱意明和苏悦道：“今日是和两位兄长见个面，以后多相往来。铺子里的事多又杂，辛苦二位兄长，苏岑敬二位一杯。”

苏悦还要谦逊，朱意明却抢了话，道：“既是要敬，那就一个一个的敬，方能显出表妹的诚意来。再者，要喝也不能喝单只，怎么也得好事成双吧。”

苏悦便拦：“朱兄若是想喝，自在苏某相陪，大小姐是一介女流，原本就不擅饮酒，喝这么多，她怎么受得住？”

朱意明一拱，几乎要将苏悦手里的杯子撞翻，眼睛瞪了一瞪，道：“倒是你和表妹近还是我和表妹近？喝不喝，表妹都没说话，哪里由着你在这乱吠？”

苏悦闹了个红脸，讪讪的退缩开。

苏岑接话，却是看向苏悦的：“堂兄，你别再大小姐大小姐的叫了，听的怪生分的，我都叫了你堂兄了，以后店里的生意少不得多劳你费心，我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请你多指教呢，就别再见外了，这杯酒，我敬你。我的确不擅饮酒，因此也只能喝这一杯了先干为敬。”

一掩袖，苏岑饮净了杯中酒。

苏悦笑笑，道：“既是妹妹这么说，我苏悦就越矩一回，不敢当指教二字，以后尽心尽力照管店就是。”说完也一饮而尽。

朱意明脸色就是一变，几乎就要掀桌子，拍案而起。这苏悦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苏家的一条狗，苏岑有眼不识泰山，放着他这个正经表兄不认，倒认别家阿猫阿狗当亲戚，还说的这么客气，她真是个蠢人。

苏岑却很快的就又举起了酒杯，这会是朝着朱意明的：“不知姑母最近身体如何？我很久都没见过姑母了。”

朱意明只得耐着性子道：“我娘身体很好，也常念叨着表妹你呢，什么时候到朱家做客，我叫娘多给表妹做些顺口的菜。”

“这是自然，姑母的手艺，苏岑一直是十分推崇的。”

不过几句家常，就冲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朱意明很受用，自觉他和苏岑的关系终究比苏悦近了一层。

同时也想到，苏岑先敬苏悦，其实是对他的不信任，正因为不是一家人，所以才更要礼节周全。而和他，毕竟有着亲戚血脉在其中，就算是稍有怠慢，她总会在别处补足了他。

朱意明一旦想通，反倒对苏岑另眼相看起来。

都说这个大表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他也不过是小时候看过几眼，低垂着头，也不爱说话，见人就惶惶然的，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想长大之后竟出落的如此标致，连说话也利索了许多。就更惶论做人处事了，也老练了许多。

女大十八变，竟然真这么神奇？

苏岑敬过一轮，就再不肯喝酒了，只以茶代酒，推说素不擅饮，况且这会喝酒，回家难免要被婆婆责备。苏悦在一旁相帮，朱意明也就只得自己喝。

苏岑说明此番来意，又有苏悦先交的帐本，朱意明也少不得做秀，掏出几本帐簿来，往桌一推道：“这是去年的帐目，都在这了，盈支我都交给了舅父舅母”竟是推的干净。

苏岑只是笑笑，语气柔的，半开玩笑的道：“今年的利润可就要交给我了，表哥，你可别记混了。若是比去年的少，我可不依。”

036、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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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念头

037、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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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和朱意明、苏悦二人谈完了铺子里的事，便推说天色不早，要回府了。朱意明和苏悦自是不拦，一同起身和她辞别。

苏岑又停下步子道：“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说话算数，表哥和堂兄只管去喝酒听曲，帐记到我头上就是。”

朱意明讪笑道：“表妹真是说笑，我哪有那个闲心去听曲，不说铺子里离了人不行，若是被爹娘听说，少不得就是一顿打骂刚才是表哥不对，表妹还是别拿这事笑话表哥了吧。”

苏岑笑笑，道：“那好，等改天苏岑亲自去请二位兄长。”

苏悦和朱意明还要送，苏岑道：“不必再送了，你们也未必能尽兴，就此别了，你们也别糟蹋了这里的好酒好菜。”

苏悦道：“还是由我将你送到楼下，这里人多又杂，终是不便，你下次”殷殷叮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朱意明看不惯他这样的曲意小情，便道：“也好，你去送，我在这独酌等你。”

苏岑也就不再推辞，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不曾想不远处隔着几桌，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正瞪了眼，愤恨的看着苏悦在前，维护着苏岑往楼梯口走。

两人越走越近，眼看着擦身而过，他二人便要走远去了楼下了。

孟君文腾一下就站起了身。

吴裕常伸手一拉他，道：“你做什么？”

梁诺却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我说世子爷，你拦他做什么？人家自去护送自家老婆，关你什么事？”

吴裕常不松手，也不接梁诺的话，只瞪着孟君文。

孟君文不知道吴裕常怎么总替苏岑说话，却也知道这会和他硬顶起来没什么意思，便放松了面部神经，道：“我不做什么啊，梁诺说的是，我送她回府。你放心，再不和，我也不会把家丑宣扬的世人皆知，我还要脸呢。我总不能让旁姓男子跟她总在一处吧”

吴裕常虽不甚信他，但也不能不承认他说的有理，便松了手，语重心长的道：“君文，你已经成家，就不再是孩子了，别做那种任性的事。”

见孟君文不以为然的样子，终究觉得自己再说也是无力，他不是孟君文的长辈，只不过仗着自己稍为年长几岁而已。

想到这，吴裕常便在心里叹一声，道：“有话好好说，如你所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是君归楼，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但凡有点出格的举动，你明日便休想在京城走动露面了。”

孟君文道：“我知道了。各位失陪，我先走一步。”匆匆起身，撇下梁诺和吴裕常，几步追上了苏岑。他也不出声，就只无声无息的跟在她后面。

玫瑰和冬忍看见是他，刚要行礼说话，就被他眼一瞪，手一摆，给撵到了后面。玫瑰和冬忍面面相觑，想着要提醒一声苏岑，却又不得便，只在身后干咳了数声。

怎耐被孟君文在中间夹着，隔了老远，她再咳苏岑也听不见。

楼梯是木质，每踩上就咚咚作响。若是上楼还好些，苏岑自己扶着扶手，也不觉得害怕，可是下楼，就觉得险峻不已。

往昔这会都是玫瑰伸手扶她一把，因此她便想也不想的往后伸出手。

孟君文正边下楼边运气，想着要怎么才能揪着苏岑的小辫，好好的收拾她一顿呢。

身为女子，不知检点，抛头露面，还和外姓男子靠的这么近，她到底有没有廉耻两个字？

瞧瞧，那苏悦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不过随便说两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她就面带微笑，频频点头

没听过人说话是怎么着？

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关心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看这苏悦生的忠厚老实，心里不定揣着什么心思呢。无商不奸啊。

她竟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

忽然她停下来，向后伸出来一只素白的柔荑。

孟君文心神一震，怔了刹那，才意识到她把他当成了丫头。他凭什么要搀扶她？就该借这力道把她推下去，让她丢尽了脸，吃尽了苦头，也好泄他这心头之恨。

他堂堂大男人，倒受制于一个女人，没的在府里受气，想要温香软玉，得到些安慰，春柳和夏莲却被她压的连个丫头都不如了，不但没了往日的言笑温语，竟只会哭哭啼啼，真是可恶。

孟君文心思翻转，迟疑不决，不过瞬间，他竟然鬼使神差的伸出大手将苏岑的手握住了。

苏岑的手细而轻，软而腻，隐隐的有香气传来，清淡泌人，不似春柳和夏莲所用的脂粉香，竟似兰非兰，似莲非莲，一时分辩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香。

苏岑步子小，又走的小心翼翼，虽然伸他握着，却并不敢把所有的力道都交到他手中。孟君文不禁又是惊奇又是莫测，他看过小心的人，还没看这像苏岑这么过于小心的人，她竟然连她身边最相信的丫头也不能全身心的相信么？

也因此他放弃了推苏岑一把的念头。

玫瑰和冬忍在他身后，纵然他能用身体挡住她二人的视线，可若是幅度太大，苏岑从楼梯上滚落下去，他便是当仁不让的凶手。

死了事情就闹的太大，就是伤了，传出去也够丢人。这么愚蠢而又显而易见的错误，还是不犯的好。

再者，这苏岑的重心全在她自己身上，他若只是松手想要借此让她摔个小小的跟头，受点小小的教训，也是不容易实现的。怪只怪她这女人太精刮，竟没有他下手的机会。

就这样他扶着苏岑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

双脚着地，苏岑一颗忐忑的心也就落了地，将手抽出来，头都没回，一字没有，径自跟上了苏悦的脚步。

孟君文有刹那的怅然。

这种被人利用过后就抛弃的滋味，还真是不舒服，尤其是被苏岑这女人过河拆桥就更不好受。他不是那种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找虐的人，也不是犯贱的男人，谁不搭理他他就越要搭理谁，可是这种怅然不受他的控制，就这么怦一下撞到他的心头。

他的心和别人一样是软的是肉做的，这怦一下猝不及防，撞的他心头酸涩，微妙的一缩，竟是掩饰不来的，也不是他不承认就能忽视的了的。

他紧追几步，正见苏岑和苏悦辞别。怎么看怎么觉得苏悦眼神不善，苏岑大有依依不舍之态，便上前一扳苏岑的肩，将她身子一拽一扯，人就踉跄了几步到了他的身后。

他并不看苏悦，只对随后远远跟来的清明道：“备车。”

清明应声是，小跑几步就到了不远处的马车旁，一招手，赶车的小厮便把车赶了来。玫瑰和冬忍也早上前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苏岑，慌忙替她放下面幕，只等着车一到就赶紧上车。

苏悦见是孟君文，不免多打量几眼，这才郑重行礼：“大爷在上，受苏悦一拜。”

孟君文手还紧拽着苏岑，漫不经心，居高临下的打量一眼苏悦，道：“苏悦？你是”

苏悦忙自我介绍：“小人在大小姐的珠宝铺子里担着掌柜一职”

“不认识。”孟君文的表情十分欠捧，说出来的话更是刻薄讨厌。

苏悦身居人下日久，惯常受人轻视，冷眼，也听够了许多高官世家子弟的轻蔑之语，虽然觉得这样的话刺耳，但他一向卑微惯了，早就不会反驳。

倒是苏岑，胳膊一挣，秀眉就立了起来：“你自是不认识，他只是我家的穷亲戚，高攀不上孟家”

她们苏家也不屑于和孟家有什么牵扯。

孟君文脸色一沉，手下用力，将苏岑的胳膊握的死紧，道：“你说的没错，不管是谁家的穷亲戚，我不认得就是不认得，没必要撒谎，假装客客气气的虚与委蛇。高攀不高攀的，那便不是我的事了，我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他就是看不惯苏岑和苏悦这副虚伪作呕的嘴脸。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至于叫的这么热络吗？再勾搭下去，就该给他戴绿帽子了。他再不喜欢这个女人，也不能容忍这女人做出这种伤风败德的事。

为了防患于未然，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为了孟家的名声，他也不能让再让这女人轻易出门。最好是锁起来，关在碧叶居，也别再出来增加这种风险。

苏岑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辩颜辩色，从他那阴森和轻蔑的眼神里也知道他现下揣测的不是什么好事，当即也就没什么好脸色，道：“你爱堵不堵，那是你的事，现在别堵着别人家的门口”

孟君文呵一声，道：“这话怕是该我对你说的吧，你的心再野，也该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别做出有悖常理的事来。”

苏岑怒目而视，只觉得跟他说话真是轻贱自己。索性一扭头，对玫瑰道：“我们走。”

玫瑰和冬忍便上前来扶她，孟君文见她怕了，也就松开了她的手臂，像是监押犯人一样，趾高气扬的骑马跟在车边，扬长而去。

037、念头

037、念头*

038、烦躁

038、烦躁

醉有气无力，的求，收藏，推荐票。

苏悦待在原地踌蹰了良久，低头只看着自己脚尖，耳边一遍遍回响孟君文的那几句话，还有苏岑柔软的语音，生动的笑容，温暖的称呼。

她一口一个堂兄，是从心底没把他当成苏家的下人和奴才看。

和苏老爷还不同。苏老爷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不怒自威，对于同僚，都带着谨慎的审视，对于晚辈，除了训诫，还是教导，很少有这样亲切和尊重。

这就是女性特有的温柔吧，她总是替你想的特别周到妥贴，谈话间的语气、表情，都让你感觉到特别舒心，不会因为哪句话说的不合时宜而心里会产生别的想法。

而且，她还会当着朱意明的面，周全了他的尊严。

穷人的自尊和脸面不值钱，不知道有多少人，稍微只比他高出一头，甚至和他不相上下，都会踩踏他多次。

被权贵们轻蔑、不屑更是常事。他早就学会了打落牙齿和血吞，面上却依然是毫无瑕疵的笑。

正因为不值钱，正因为被轻贱的厉害，所以他才更珍视这难得一见的尊重。

这位孟大爷为人孤傲，不只不把他看在眼里，只怕连苏老爷都不曾放在心上，否则他何以会对苏岑那样的残忍和猖狂。

他哪里是对待自己的妻子？竟像是连个丫头都不如。呼来喝去，颐指气使，说话间一点脸面都不给，言辞之间多是污蔑和血口。

他替苏岑不值。

可是替苏岑不值又怎么样？他根本帮不上苏岑什么，也不过是望着她们的背影，在这里暗自思量罢了。他不但没有站出来为苏岑说话的勇气，甚至也没有站出来的资格，更没有站在苏岑背后支持她的能力。

人不能好高骛远，他现在只有做好自己的本份，当下便是替苏岑找到那个波斯商人，还有找一些能够做嵌金手艺的匠人。

苏悦喟然长叹一声，再没有回君归楼的兴致了，也无意再和朱意明打招呼，只叫住个伙计，替他给朱意明传了个口讯，便径自离开了。

孟府大门口，清明一早就把门口的闲杂人等清了个干净。他自己也早就站到一边，垂首低头，眼都不敢抬。

苏岑下车，孟君文下马，二人几乎是同时并肩踏进大门。

不约而同的用同一种表情，同一种不屑，同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另一方的厌恶和痛恨，却又几乎是同一致的步子，半步不差。

两人走了几步，又同时停住，高傲而轻视的看着对方，都有话要说。

玫瑰和冬忍干着急，只怕两个人又在门口就吵起来。虽然清明已经将门口的人都清走了，可是夫人和老夫人的耳目无处不在，少不得又是大*奶受挂落。

再者，这要吵也关起门来吵，何必把夫妻不睦宣扬的尽人皆知？

她们却都想错了，苏岑并不想吵，她后退一步，头微微一扬道：“你先。”对于这种不知道尊重为何物的物种来说，何必跟他计较？教化这种事，她才懒的费力不讨好。

孟君文是本着她要吵，他便骂，她要动手，他则动腿的想法，全神戒备的要来迎战的，却不想苏岑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到嘴的话又咽回去，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道：“你先。”

苏岑再扬头：“还是你先。”

孟君文也不示弱，推回去：“还是你先。”

苏岑看他就来气。这会儿装什么儒雅绅士，他就是那混帐乌龟王八蛋，死了扒层皮，过十八层地狱下油锅过火山重新投胎，也是那一身臭皮骨，再也改不了的。

那还和他谦让什么。

苏岑头一扬，率先往前就走。

孟君文气个倒仰。他就发现，只要跟苏岑对上，他似乎占不到一点便宜，似乎没有一次是不吃亏的。

他就是贱，好端端的跟她谦让个什么劲？就该把她丢到大街上不行，在大街上她只会丢他孟君文的人就得丢到这孟家大门口，让她看着自己的背影难以启及只得痛哭流涕懊悔莫及

意yin半天，还是他望着苏岑的背影难以启及。

他一甩袖子，抬脚往前走。他步子大，与苏岑渐渐的就拉近了距离。玫瑰凑近苏岑低声说了句什么，就听苏岑鼻子里出了一声冷气，道：“走路么，就走自己的路，别跟在别人身后，踩着别人的脚印，没什么创意，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

孟君文不得不停下脚，低头看看了自己脚下这条路。他有走她走过的路吗？往内院走，只有这一条路好不好？难不成为了以示他二人就该分道扬镳，所以他还得立马现修一条路？

岂有此理，什么叫踩着别人的脚印没创意，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就没出息了？这条路上来来往往，走过的人也不知道有几千几百了，她难道就不是在走着别人走过的路？

孟君文大有暴跳如雷之势，全然不想顾及什么风度，什么男人的气势，只想把苏岑揪回来痛打她一顿。他的容让，只成了她变本加厉的资本了。

女人真是惯不得的东西。

清明从后面跟上来，假意笑嘻嘻的提醒：“大爷，您不是跟世子爷和候爷约好了要喝完酒去君悦楼的么？既然大*奶回府了，您要不要过去打个卯？”

孟君文的火焰嗤一声就消了，挥挥手，道：“跑这一路，出了一身汗，腻的慌，等我换了衣服再过去。这锦国小王爷真是个怪人，喜欢在这种地方谈事皇上竟然也如此纵容”

清明竖着两只耳朵，一字不落的听进去，却装做一声也没听到。大爷一向是那等跳脱的性子，除了怕老爷，就没见他服过谁。

倒不是服自己老爹，只是因为家法大过天，他但凡不服管教，便挨一顿扎扎实实的板子。虽然有老夫人护着，但护一次两次，不能次次都护，这么多年，孟君文早就学乖了。

也因此孟君文口无遮拦，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背地里更是对皇上都颇有微词。

清明见惯不怪，只当没听见。

谷雨早就一溜小跑回了青云阁，等孟君文才踏进院门，丫头们早就备好了热水。

君悦楼是京城最有个性和特点的青楼，这里的姑娘们是最出挑的，身段窈窕，样貌出色，歌喉动听，更兼性格不一，浓烈者有之，清高者有之，出尘者有之，擅长投男人所好者亦有之。

因此这里每日都集聚了三教九流。只要有钱，都可以成为座上宾。

至于在这里做什么，就没人管了。

这会吴裕常、梁诺和孟君文正陪着一个年轻男子喝酒，四名娇俏美艳的女子各自拿着乐器，自弹自唱。

这年轻男子就是来自锦国的小王爷欧阳轩。他捏着酒杯，眼神专注的停在最左边那着绿衫子的歌女身上，凝神屏气，听的很入神。

吴裕常气定神闲，陪坐在一边，很是自得。梁诺也还好，一一打量过这四个歌女，对欧阳轩看中的女子不以为然的瞥了一眼，又挪到了最右边的女子身上。

这几个女子都很沉静，并不似别的青楼里的女子媚态横生，不时的撩拨人。但却并不显得木讷，那美也不尽是内敛，而是流泄在五官、身段以及举手抬足之间。

孟君文则显的心不在焉，甚至还略有些烦躁。他也注意到了欧阳轩只盯着那绿衫女子瞧个不住，不由的撇了撇唇角。真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这样的女子也值得他这么倾心？

孟君文自顾喝酒，他现在对女人只有厌憎。这女人就像一个玩意，如猫一样，平时温顺起来，怎么摆弄怎么可爱，可是一旦伸出了尖利的爪子，防一天两天总有防不到的一时，难免被它抓个满脸花。

疼自然是疼，但更多的是恼恨。被么一个不起眼的玩意抓破了脸，恨固然恨，更多的是恨不得当成烫手山芋甩出去。

可是又偏生甩不掉。

女人惯会撒娇撒痴的缠人粘人烦人。

不过，那个苏岑，似乎只会张牙舞爪的咬人挠人，她要是撒娇撒痴，会向谁撒呢？

四个歌女唱罢一曲，便放下乐器上来替四个人斟酒。那绿衫女子早就察觉出来欧阳轩的眼神凝注在她身上，便不由自主的挨在他旁边尽心服侍。

不过是逢场作戏，孟君文也就顺水推舟的喝了两杯。

吴裕常看欧阳轩没有尽兴的样子，便笑道：“不知小王爷可是累了，要去后面歇歇？”

欧阳轩已经把那绿衫女子抱在自己臂弯里，明着暗着，揉揉捏捏，打的一团火热，正是入港的时候，听吴裕常这般问，便道：“不必，我带她回驿栈。”

吴裕常三人都是一怔，还是吴裕常最先反应过来，笑道：“既然能蒙小王爷青眼，是这女子的福气，就请王爷随意。”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欧阳轩何以用情之深，才一面而已，就是急着效凤凰于飞，也不必非得把她带出这君悦楼。

不过他不会驳了欧阳轩的心意，左右不过是花些银两，等他厌了腻了，这女子少不得还得回到君悦楼来。

能用一个青楼女子让这欧阳轩开开心心，倒也不至于辜负了皇上的差事。

038、烦躁

038、烦躁*

039、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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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回到碧叶居，备水沐浴，才觉得清爽了许多。

这天热的早，才三月中，竟有了初夏的感觉，不过出去一趟，竟汗湿了后背。

她披散着头发晾着，就着廊下的摇椅看着满院子的春色，就见芍药急匆匆的进了院子，蹲身行礼道：“大*奶，老夫人叫您过去呢。”

苏岑下意识的问：“老夫人叫我？什么事？”

芍药看一眼四周，这才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奴婢听说是大爷出事了”

芍药四人因着孟君文的窝心脚，算是彻底老实了，又因为玉兰好端端的给孟君文送衣裳变成了毁坏的凶手，更是俯首贴耳，再不复从前的漫不经心，两面三刀，各怀心思。

玉兰是压根不敢凑前，只做些粗活，芍药等人也都夹紧了尾巴，生恐被苏岑挑出刺来。因此苏岑一问，玉兰是知无不言。

苏岑毫不避讳的冷笑了下：“哼，他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老夫人叫我过去又有什么用？她该请婆母过去才是正理。”

孟君文又不是她儿子，叫她过去就能教训上孟君文不成？还是说因为舍不得训孟君文，就把她这个妻子叫过去骂一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芍药低头讷讷的道：“奴婢也不太清楚，恍惚听说大爷是跟锦国的小王爷抢什么青楼女子”

她不敢再说下去，岔开了话题道：“夫人也早就过去了，这会老夫人又叫人来传大*奶”

苏岑悻悻的甩了一句：“他不出事才叫怪。”还是起身去换衣服，带了玫瑰自去老夫人的颐年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媳妇丫头们大气都不敢出，都远远的站在廊下。见苏岑来了，屋里的长青忙迎出来，打起帘子，请苏岑进去。

苏岑站在门口，犹豫了下，抬头探询的看一眼长青。

她隐约可听见孟夫人的低泣声。不知道是孟君文惹的祸事够大，急火攻心气的，还是老夫人又劈头盖脸毫不给情面骂的。

长青面无表情，只是用眼角稍往下瞬了瞬。

那就进吧。左不过也是挨骂，反正骂骂就习惯了。孟家的事，或者说孟君文的事，到底不**的事，不过带着两个耳朵，听听罢了。

她一进门，孟夫人就立时收了泪，老夫人则是气哼哼的扭了脸，瞪了苏岑一眼。

苏岑只装看不见。

依次行礼，温驯的站在孟夫人下首。

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朝向苏岑道：“都是你，你说说，这君文一天天，在家里闹腾还不够，还跑到外边闹去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女人，怎么你们一个两个连个男人的心都拴不住？”

苏岑二话不说，直直的跪下去道：“都是孙媳的错”

孟夫人倒怔住，一时忘了抹泪，惊疑的看向苏岑。她才进门，连孟君文到底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这么轻易的就低头认错？

她不是一向刚烈的很，从不承担不属于她的错么？怎么今儿个倒转了性了？还是说君文出事，与她脱不开关系？

老夫人犹不解气，骂了个够，才转身孟夫人：“我也算是看透了，你替文儿选的几个女人都不中用，还是尽快再替他纳一房正经妾室，也好拴住他的心。”

孟夫人心里苦笑。老夫人这话分明就是糊涂，倚老卖老惯了，说话向来不三思，怎么连这等话也说的出口？

心疼孙子是真，可是数落孙媳妇却一点情面不留，说出去也是损了君文的名声。什么叫一个一个女人，连男人的心都拴不住？事情究竟如何还没出个定论呢，她先把功过都推到后院的女人身上了。

她倒不必非得替苏岑分辨，可是老夫人话里话外，竟是都推到了她头上。媳妇，是她挑的——在老夫人眼里，不是她选的也是她撺掇着老爷选的——有嘴说不清，不如自己认了。两个姨娘自然也是她挑的，各个都不中用，反过来就是她的一身不是。

孟夫人朝上道：“娘，君文的事还没弄个水落石出，您就别着急了，等老爷回来再说。至于什么纳妾不纳妾的，还是往后拖拖再说。这苏岑与君文也不过才成亲不足两月，小夫妻慢慢培养感情，日子还长着呢”

老夫人只是微妙的看了一眼苏岑，半阖上眼，叹道：“我老了，有今天没明天也不知活着的时候能不能抱上嫡长孙罢了，我也不跟你们置气，叫你家老爷回来见我。”

委婉的下了逐客令，让孟夫人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便陪笑起身道：“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想说自己选好了人送来叫老夫人过目，又觉得这简直是自己找气受。明显老夫人对她的眼光很有微词。

因此孟夫人便瞥了一眼苏岑，道：“苏岑，你费心，尽快物色出合适的人选，来给老夫人过目。”

苏岑和老夫人终于把纳妾的事，从暗渡变成了明修。领了太婆婆和婆婆的命，苏岑便决意要放开手脚去做。

老夫人说累了要歇息，孟夫人和苏岑却也不敢走，服侍着她睡下，两人只在外间耳房里说话，守着。

老夫人一睡就是一个时辰，这会孟夫人的丫头来禀，说是老爷回来了，请夫人过去，孟夫人这才同苏岑去见孟老爷。

苏岑这才明白了孟君文惹事的前由始末。

孟君文负责送锦国小王爷欧阳轩和君悦楼的那名女子回驿栈，一路无事，不知怎么到了驿栈，小王爷倒乐呵呵的请孟君文进去喝酒，还叫了那女子吹拉弹唱，在一旁助兴。

喝了几杯，孟君文推说不胜酒力要走，欧阳轩便亲自相送，那青楼女子不知怎么竟满脸泪痕的伏在孟君文腿边，求他带她走。

孟君文不明所以，欧阳轩就大怒，只道景国诚心诚意，以礼相待，为求两国交好，谁想竟是心口不一，用一个青楼女子打他的脸

这下孟君文百口莫辩。

他原本与这女子不认识，不知道一直都好好的，柔顺之极，怎么到最后攀住他的两腿，做这种可怜状。

可这会再没人相信。

往大了说是破坏两国交好，这罪名太大，莫说是他，就是孟老爷也担不起，只得忍气含羞担下为了青楼女子与人争风吃醋之花名。

欧阳轩盛怒，不依不饶，定要孟君文说说他到底是何居心。若是喜欢这青楼女子，就该早说，也免得伤了颜面。既然他都领回来了，怎么反倒又要拐走这女子。

孟老爷和礼部的几个老尚书百般调停，才算勉强安抚了欧阳轩。

那青楼女子他是不要的了，只是悻悻的道：“我欧阳轩还从没到过要抢别人女人的地步。”

孟老爷只好叫孟君文将那女子送回君悦楼，又连夜送了几个身世清白、姿容美艳、多才多艺的女子给欧阳轩，才算勉强压下此事。

孟老爷当着苏岑的面替孟君文辩说，只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大部分是要做给苏老爷看的，毕竟这孟君文若是贪恋青楼女子的名声传出去，不只苏老爷心下不悦，就连孟君文的前程都毁了。

只有家里人无比坚定的相信这是误会，才好平息旁人的流言。

苏岑听完孟老爷的训话，自回了碧叶居。她倒并不怎么往心里去，更无吃醋拈酸之说，只觉得畅快。

活该他倒霉，还不是因为他太过猖狂，太过目中无人？果然今日就栽在工于心计的欧阳轩手上。

谁知她才要就寝，就听得外面一阵喧哗，脚步纷乱，还夹杂着玫瑰众人的声音。苏岑皱眉，撩开帐子趿鞋上地，扬声问：“谁在外边？因何喧哗？”

却见玫瑰被人反手推个踉跄，直撞进门里边。后面紧跟着进来了孟君文。

苏岑扬手制止了玫瑰，却朝着孟君文上下打量一番，随即冷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惯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的孟大爷啊。”

孟君文气冲斗牛，往前紧逼两步就到了苏岑面前：“你再说一遍？”

苏岑才不惧他，啧啧叹道：“你在外面贪恋青楼女子，置国家大事于不顾，难道不是在女人身上惯会下功夫？你三番五次对女人动手，不过仗着自己有几把子力气，有一身功夫，难道还要值得推崇，叫我拍手叫好，交口称赞么？”

孟君文破口大骂：“是谁烂了舌根子敢在背后编排爷？我什么时候贪恋青楼女子，误了国事的？我何曾跟女人动过手，还不是因为她们惯没眼色，没上没下？我不过是教训教训而已”

苏岑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孟君文看，鼓励的示意他继续辩解，意思是：你说，接着往下说，倒看看我是否相信你？就算是我相信了，天下人又会不会相信你？

孟君文火起，啪一拍桌子道：“你这女人，谁允许你替我纳妾了？”

才进门，这府里就沸沸扬扬的传了个热闹，说的有鼻子有眼，传他即将纳妾，还是由大*奶亲自挑选。

春柳和夏莲更是眼巴巴哭的悲惨，只缠着他问是不是真的。他酒劲一上头，才来拿苏岑是问。

039、出事

039、出事*

040、犬吠

040、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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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朝着孟君文摇头叹息，不无怜悯的道：“孟君文，你今年多大了？”

孟君文知道她不是好话，便没好气的道：“有话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岑不答，只是坚持着问：“你今年多大？”

孟君文只觉得自己有病，跟她在这废什么话，直接揪着头发打一顿了事。他目光咄咄的瞪视着苏岑，恨不能用眼光就把她烧化了。可是那女人眼神里没有一点惧意，清亮的像个鬼一样，甚至不加掩饰的带了嘲笑出来，就那么无畏无惧的盯着他看。

他只得道：“十八，怎么？”

苏岑一掩唇，那笑眼睛里笑意四溢，怎么也掩饰不住。而且她也压根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故作惊讶的道：“哦？原来已经弱冠？我还以为你八岁，拉着奶娘的手扭着身子要糖吃的年纪，若有违逆，便撒泼打滚的闹给人看。”

孟君文脸色一变，喝斥道：“苏岑，你别太过分，你以为我不敢打你么？”她敢讽刺他没断奶？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风凉话？

苏岑一抱肩，瑟缩着，道：“我好怕。”

可她哪里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孟君文怒目而视着苏岑。

苏岑却没有跟他对峙的兴致，懒洋洋的道：“拜托你，如果不是八岁没断奶的小孩子，说话做事之前请先过过脑子，别动不动就跑到我这来兴师问罪。我在这究竟有多大的能量，你比我清楚，你对我不屑的很我早就知道，你也清楚因为你对我的不屑，所以才致使如今孟府上上下下，都可以对我明着暗着表达他们对我的不屑。我能影响到你什么？除了你摆布左右我的命运，我能绊住你什么？”

这一番话如同连击炮，把个孟君文说的噎住，半晌才道：“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又怎么会叫人捕风捉影的抓住把柄？”

苏岑冷笑一声，自顾喝茶，直等的孟君文耐心告罄，火气噌噌上涌，苏岑才道：“如果什么事都像你说的那么黑白分明，忠奸尽显，也就没那么多屈冤枉死的能臣良将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苏岑斜了孟君文一眼，忍不住用最刻薄的话来讽刺他：“你自诩是大男人，也不过是受了女人的蒙蔽，头脑一热就失了本性还要辩解说今日的祸事与你无关，你多么无辜多么清白，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一句无风不起浪？”

站着说话不要腰疼，她也会说这起风凉话，他是爱听还是不爱听？

孟君文脸色胀红，待要分辩，又觉得好没意思，二话不说，拂袖而走。

苏岑只冷笑着叫玫瑰关门落锁，自行歇息，权当刚才不慎放了一只疯狗进来。吠了吠了，滚也滚了，何必跟他计较。

过不几天，苏悦那边有信传来，说是找会嵌金手艺匠人的事情很顺利，与那波斯商人也接洽上了，但是他却说什么不再肯做宝石生意，只说这边没市场，尽赔不赚。

苏悦许以重金，又承诺自出本钱，不必他做中间人担风险，又肯给他重利的好处，他才勉强答应帮着看看。

苏岑暗忖，看来这波斯商人虽然答应的勉强，可是想来这不必费本的买卖他定然不会拒绝，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因此并不催促苏悦，只叫他慢慢来，切勿急中生乱。

苏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那就是孟君文纳妾之事。

君悦楼就成了苏悦的首选目标之一。

苏岑着人递了贴子要请曲九凤出来一聚。曲九凤立刻就着人来回信，约在了君归楼。这次苏岑果然换了男装，将玫瑰打扮成小厮的模样，一同出了门。

玫瑰不放心，道：“奶奶，咱们这样，合适吗？万一再被大爷瞧见”虽说换了男装，仍然可以看得出来她是谁，若真的被孟君文瞧见了，还是能一眼就瞧出来她，早晚又是一场祸事和纷争。

苏岑忍不住嗔怪的瞪玫瑰：“好吧，就算有你说的那么巧的事，但是那又怎么样？我正大光明的出门，又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被他撞见又怎么样？”

再者，她不会那么人品差，每次出府都被孟君文撞见吧？不少字

那人也有病，每每见到她，就一脸的义愤，像是捉奸在床了一般。他不爱，可还要把人锁在笼子里，连外面的世界看上一眼有点好奇心都不行。

这个自大自负的男人。

玫瑰苦笑，道：“可是，终究是不好，大爷本来对奶奶就有心结，万一长此以往，岂不是积怨日深？”

苏岑扬扬眉，道：“好了，左右也出来了再者我的确有不得不办的事，你拦也没用。为了不给我惹更大的祸事，我嘱咐你的，你都记下了？”

玫瑰便垂眸道：“是，大爷，小的都记下了。”

再一口一个“奶奶”，才真的是给苏岑作祸呢。玫瑰虽然心下不安，却也知道苏岑现在处处艰难，也只有棋行险着，才或许能在府中博得一分安身立命的地位。她再不懂事，这点性命攸关的事她也晓得，断断不会在称呼上出了错。

苏岑展颜一笑，朝着玫瑰道：“乖孩子，真不枉我带你出来。别担心，我又不是那等任性胡闹之人，办完了自然就会回府。”

玫瑰又是气又是恼的瞪了苏岑一眼，还是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若这话是半年以前大小姐说的，她是笃信无疑。可是大小姐自从病中醒来之后，似乎性子上变了许多。

若是细究，似乎许多，又似乎没变。她还是那样温柔，说话也细声细语，很少对谁发脾气，瞪眼睛。

可是她对孟家人，着实泼辣，是玫瑰生平所未见。但一想到这些都是孟家逼的，又觉得大小姐实在是可怜。

初嫁女子，得不到翁姑庇佑，得不到夫君疼爱，她能不这样泼辣才怪。试问哪有让自己的妻了子为自替相公纳妾的？这不是逼人发疯么？也只有孟家人能做得出来。

苏岑这会便不管玫瑰怎么想了。她只要知道玫瑰对她绝对的忠心，是个最安全可靠的人也就行了。

一等马车出了府，苏岑便和玫瑰下了车，吩咐赶车的人回去，不必来接，两人便不顾车夫的惊讶，扬长而去。

对君归楼是熟悉的，三转五转，苏岑便到了君归楼前。

曲九凤早就等在门口了，见迎面来了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扭忸捏捏的小厮，便起了兴致，认真一打量，果然是苏岑主仆，便迎上来笑道：“你来了，害我等这么久。”

苏岑装模作样的与她见礼，道：“劳曲公子久等，是苏某的不是”

曲九凤咯咯的笑，道：“行了行了，你叫我曲公子，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苏公子？”

苏岑一脸正色，道：“什么身份，做什么事，自然你我也不例外，否则又何必大费周折，不顾旁人笑话，做这不伦不类的打扮？”

曲九凤便也认认真真的回礼：“是，苏公子教训的是，曲某受教了。”说是说此如，眉眼之间俱是跳脱的性子，大有下一刻就又咯咯的脆声笑出来。

苏岑摇摇头。这曲九凤太不敬业了，难免要惹出事端来，可是这会也只好勉为[www奇qisuu书com网]其难，下次可要自己去了。

两人进到里面，进了雅间，只要了一壶茶，两人坐着说话。

曲九凤道：“瞧你这装扮，是有主意了？要去哪，我无有不从？”

苏岑只是笑笑，道：“不急，只等夜色阑珊，我们再去也不迟。”

曲九凤咦了一声，道：“难不成你是要做贼？还要等夜黑风高才好行事？”

两人笑闹了一回，苏岑才开门见山的道：“我想去君悦楼瞧瞧。”

曲九凤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并不奇怪，只是问苏岑：“你要去瞧，我倒不惊讶，只是你去那，可是有什么事？”

苏岑笑笑，道：“好奇，不成么？”纵然她心里苦，可也不是和谁都能倾诉的。

曲九凤一撇嘴：“成，成，只要你苏公子点名要去的地方，我曲某舍命陪君子。”

040、犬吠

040、犬吠*

041、精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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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当下听了这话，就觉得心突的一跳，潜意识里觉得这话不吉利，挑眉看一眼曲九凤，笑道：“哪里就用得着你舍命了？又不是去杀人放火。再者你的命值钱的很，我哪敢轻的就讨了来，只怕到时曲老板要来跟我拼命了。”

曲九凤呵呵一笑，道：“是嫌我说话不吉利了，得，我不说，我不说。不过你说要去君归楼，可是说到了点子上，你若不嫌，就叫大哥带咱们一起去。”

苏岑不由的奇道：“何故？”

她虽是外来的，可是也深谙这会的人情世故。女子不与外姓男接触来往，就如同金科玉律，是许多人公认的处事法则，严格遵循，不敢有丝毫差池，她自然也不能例外。

曲一鸣虽说与孟君文称兄道弟，堪配得起狐朋狗友之说，但也没到凡事都由他和她交往的份上。

这曲九凤何出此言呢？

曲九凤歪头笑道：“你便有所不知了，我问你，这君归楼和君悦楼有什么区别？”

自然区别大了，一个是酒楼，一个是青楼。

苏岑便笑道：“一字之别。”

曲九凤更是笑的欢畅，道：“对啊，一字之别，但你应该也能琢磨出来什么了吧。”

苏岑不由的讶然，随即想想又释然，道：“原来都是曲家的生意”果然傍着大官好做事，曲一鸣跟吴裕常、孟君文等人常混，借力使力，生意做的广博，难怪

苏岑想明白了这点，道：“那也不好劳动曲老板，你是少东家，难不成去趟自家的买卖也要曲老板带着？”

曲九凤不悦的瞪了一眼苏岑，道：“谁要他带着？说的我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走，咱们现在就走。”

这模样，分明就是个没长大，骄纵任性的女孩子。

苏岑忍笑，道：“我知道你有个好哥哥，事无具细的替你打算，生怕你有个闪失，因此不肯放手，也不必这么炫耀显摆给我看吧。”

曲九凤哼一声，垂了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指，道：“我固然是有个好哥哥，但你家中有弱弟即将成年，未必不是你的助益，况且你又有如意郎君，我的炫耀显摆又有什么意义？”

一句话说的苏岑哭笑不得，伸手指着曲九凤的额头道：“你恁的精刮，一点嘴上的亏都不肯吃，这样的女子，将来谁敢娶？”

曲九凤嗤笑一声，道：“没人娶更好，免得受公婆小姑的气。”

谈论了半天，曲九凤才把话绕到正题上：“倒不为着别的，只是有大哥陪着，我放心些。像我这等小户人家的女儿，出门惯了的，什么没经遇过，倒是你，未出嫁时是大家小姐，平时门都不迈，嫁了人家做奶奶，也是少有出门的时候，更别说进这等风月场所了但凡有个闪失，我就是有九条命也是陪不起的，有大哥跟着还是安全些，虽说不能镇得京城四方，但好歹来往权贵也都略给他几分薄面。”

话说到如此份上，苏岑也就不再矫情。

曲九凤自去安排车马，着人去请曲一鸣，两下里相见，苏岑多少有些尴尬。她是想着曲一鸣终究和孟君文熟识，陪着朋友的妻子去喝花酒，总是有些难堪。

就算这会不知道孟家那点事，辩颜辩色，也多少有些认知。一想到被人窥破那点私事，苏岑没来由的觉得羞辱和懊恼。

纵然夫妻不睦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可是传的世人皆知，没脸的还是她。

曲一鸣倒没有一点大惊小怪之意，见了苏岑，不必曲九凤介绍，自然而然的叫她苏公子。

字里行间，也无只言片语提到孟君文，仿佛他认识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苏公子，而不是孟家的大*奶。

苏岑略微放下心，恢复本来面目，尽量做的落落大方，又不过于亲近，只维持在非礼勿视，非礼勿动的距离之间。

到了君悦楼，几个人进了雅室，叫来几个清倌唱曲，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曲九凤问苏岑：“前些时你不是戴个蓝宝石着？如今可成了洛阳纸贵，如今不知有多少人四下淘涣这红宝石，蓝宝石呢”

苏岑笑笑，道：“当日还要多谢你，没有你捧场，许多人都不信我的话。”

她只觉得曲九凤是个端庄的[www奇qisuu书com网]世家小姐，行事有板有眼，谁想处的熟了，发现曲九凤就是一个普通的天真可爱的女孩子，自有她的任性美丽，平淡和幸福的生活。

曲九凤并不居功，只是笑笑，道：“喏，你瞧见没有，如今世人皆以戴宝石为荣，不管位高位卑，也不管真假，都沾沾自喜呢。”

果然那唱曲的女子颈下就带了一颗红宝石项坠。

苏岑看向曲一鸣，问道：“不知曲老板这里最好的头牌是哪个？”

曲一鸣道：“能支撑着这君悦楼的，可不只一个，一共五个，分别叫梅雪，兰泌，菊逸，竹幽，松翠。这五人容貌不相上下，性子各异，技艺也各不相同，各有所长除了她们，还有四个稍次一点，却也足以抵挡一面的，分别是春媚，夏灼，秋爽，冬冰再往下也还有”

听曲一鸣如数家珍，苏岑不由的暗暗咋舌。这曲一鸣当真是很有头脑，把个青楼分的层次严明，竟像管理着一个等级分明的公司般，各有各的希望，可以凭借功绩升职。每登高一步，自然境遇便有所提升，人生也便有了努力和奋斗的目标。

曲一鸣见苏岑听的认真，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渐渐多了一丝思考的疑惑和茫然，便停住话题，道：“不知苏公子可是有事要在下帮忙么？”

苏岑回神一笑，示意玫瑰：“把蓝宝石呈上来。”

玫瑰便将那颗蓝宝石放到桌上。

曲一鸣和曲九凤不解的看向苏岑。苏岑道：“我的确有事相求。这颗蓝宝石是当年波斯进供之物，如今也算得上价值连城。我想请曲老板帮忙，替我在这君悦楼里物色一个色艺双绝，又身世清白的女子谁能在争竞中获胜，我便以这蓝宝石为礼相赠。”

曲九凤不解：“这是当年太后娘娘赏给孟夫人的，虽说给了你，但你拿出来大张旗鼓的，将来孟夫人知晓，岂有不罪之理？你何苦许这么大的彩头？”

曲一鸣却略略明白了苏岑的意思。他是商人，脑筋转的极快，很快的大脑中已经勾勒出来了争竞的雏形和他日盛极京城的状况，可以想见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涌进君悦楼，当下便是一喜。

可是面上却不露，顺着曲九凤的话看向苏岑，要看她如何对答。

亏本的买卖没人做，就是赚钱的生意，他也想付出的成本少之又少。他与孟君文虽然结交，却并不是过命的交情，但凡苏岑在这有什么闪失，孟家追究下来，他都承担不起。

苏岑笑笑，道：“重利之下，方能见人本性。”

只字不提她到底是何用意。

曲九凤便看向曲一鸣：“哥，你说呢？”

曲一鸣面露难色：“苏公子，我为你所用，大动干戈，可落不到什么好处，至于最后谁能成为魁首，这人又能不能得你满意，曲某可不敢打包票。”

苏岑朝着他道：“君悦楼自是不会吃亏。不过要曲老板先行垫付些银子。等到君悦楼名噪一时，京城权贵趋之若鹜，曲老板还怕没有银子可赚么？至于这最后的魁首，若是我满意，身价自然由曲老板任意开。”

她的话里已经透露出来这魁首是要定了的。

曲一鸣低头沉思，半晌道：“明人不说暗话，若这件事果然策划周密，也许会有苏公子所说之盛况，不过这事苏公子说了不算，我要四处打点，钱倒好说，你又要求身世清白，我现下的几位姑娘只怕都不能用，还得得闲招笼人，但与九城提督处需得备案，这个曲某一介布衣，怕是难以游刃有余，还请苏公子或是亲自出面，或是请人代为转寰，通融得当了才好做事。”

曲一鸣说的句句在理，可苏岑听来就是觉得不受用。他那眼睛里尽是精光，与候爷、世子们可以把酒言欢，小小的九门提督他就处理不了了？这分明是给自己出难题。

她若亲自出面，动静未免闹的太大，被孟家知道，苏家知道，她少不得又得受罚。她请人出面还能请谁？难不成要请孟君文

那是绝对不行的。

苏岑不肯让他看出自己的为难，道：“好。”

曲一鸣不免惊奇。他故意出难题，这苏岑竟答应的如此痛快。究竟是她不经世事，太天真了，还是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有这大无畏的精神？

不管怎么样，她找人出面总要比他出面强的多。但凡有所仗恃，他的生意便多一分保障。要知道因为前几日出了孟君文的事，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孟老爷一怒之下险险的要把这君悦楼抄了，还将那女子锁了下了大楼，严刑拷问，就是要问她到底有何居心，受了谁的指使，才会挑拨陷害孟君文。

若不是孟君文在其中求情，只怕连自己都要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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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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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虽是答应的痛快，但心中是着实没底的。有了心事，再硬撑下去也有了瑕疵。

曲一鸣能看得出她有一腔心绪，便也不多坐，只说等君悦楼里的姑娘都采买齐了再着人给苏岑送信，商理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起身告辞，这雅间里就只剩下了苏岑和曲九凤。

曲九凤挥手撵走了唱曲的姑娘，对苏岑道：“这里闷坐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去二楼吧，这个时辰该有歌舞了。”

苏岑没什么兴致，架不住曲九凤生拉硬拽：“我只当你想透了，人生就该及时行乐，故此才要来这种地方，谁知你还是看不开，办完了事就想走，好没意思。我既然来了，不看歌舞誓不罢休，不成，你得陪我看完歌舞再回去。”

苏岑没法，只得和曲九凤一同去了二楼。

她想的很简单，这里是曲家的买卖，曲一鸣虽然走了，却不会不叫人照顾曲九凤，想来如果不是故意惹是生非，应该只是看看歌舞这么简单。

那就看吧。

人若与人交往，便不能只依着自己性子来，也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不管怎么样，这回也算是曲家兄妹帮了大忙。

别人未必肯信她，毕竟她一分钱不出，只不过押个蓝宝石罢了。纵然价值连城，到最后还是要收回她的囊中。

而且君悦楼势必要大变动，大作为，前期投入的可是真金白银，全是曲家掏的，都只为了她一个人，她当心存感激。

二楼果然热闹。

来这里的人可就杂了。不比在包间里要酒菜听曲的，只需几文钱便可进门，要一壶粗茶，一碟小点心，白看几个时辰的歌舞，一共也花不了多少钱。

因此这里倒是达官贵族少，反是平常客人多，都不过是花小钱过过眼瘾。

曲九凤拉着苏岑在前排坐下。

想必这里的座次也是按地势优劣收钱的，显见的前几排人又少了些。

曲九凤招手叫*公，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又要了一碟小点心，对苏岑道：“你尝尝，比不得精珍细脍，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苏岑只拈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还好，清淡中有甜，但也的确比不得孟家厨房做的点心。

茶也就罢了，她不喜欢闲来无事坐着喝茶，在这里不比在家，出入都不方便，因此只抬了眼，聚精会[www奇qisuu书com网]神的盯着台上几个跳舞的女子。

曲九凤说的热闹，真的来看歌舞，又只张罗着招呼苏岑：“这糕点味道怎么样？这茶呢？你倒看的入神，且别只顾看，倒是吃些东西”

见苏岑笑笑只是不理，也觉无味，又开始东张西望，左顾右盼起来。

苏岑先时只是好奇，看来看去便觉得这歌舞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仗着舞女们的艳色，衣衫薄秀吸引人的眼球罢了。

歌声倒也柔媚，舞姿却略显粗糙，除了诱惑，毫无美感可言。

苏岑微笑摇头，打算和曲九凤告辞先行离开。却见曲九凤正和别人梗着脖子对骂：“大爷出了钱，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管得着吗？”。

苏岑一回头，见原来是曲九凤来回晃着身子，挡住了后面的看客，那看客三十多岁的年纪，衣着还算干净雅致，手里还拿着一柄绸扇，只是面目青白，带了些猥琐之相，因着争吵，面红耳赤，那青白混在一起这脸就成了灰色。

曲九凤不知为什么这么张狂，这男人也不示弱，反骂起来，不顾风度，直逼近曲九凤道：“你一个臭娘们，穿一件男人衣服就真当自己是男人么？学男人喝花酒，听唱曲，你长男人那物是了没？”

越说越不堪，引的旁边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原本还当曲九凤是爷的人这会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个女人。从旁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说出来的话就越发难听。

曲九凤终究是个女子，又尚未出阁，开始还强撑着骂几句，到最后只剩下喘气的份了。

苏岑便一拉曲九凤，也不看那男人，更不管旁边看热闹的，只对她道：“罢了，这歌舞也不过如此，我带你出去透透气，这里人多又杂，空气污浊的厉害。”

不由分说，拽着曲九凤就往外走。

那男人不依不饶的道：“臭娘们，你有种就再跟爷斗？你说谁把这里弄的乌烟障气？爷是花了银子的，不像你们这种小相公”

曲九凤气的满面通红，捋胳膊挽袖子，对苏岑道：“你听听他满嘴胡泌的是什么粪？我若能忍下去，就白活了这十几年，不行，我今天非得教训他一顿不可。”

苏岑也不回话，只拽着曲九凤往外走。

曲九凤恨恨的抱怨：“你别管我，我今天咽不下这口恶气。”

玫瑰在一旁帮着苏岑往外拖曲九凤，劝道：“曲少爷，您就听我家公子一回吧，他说的话断断不会有错。”

曲九凤不依不饶：“你看，苏岑，都不如一个丫头，她还知道在外人面前叫我一声公子，维护着我的颜面做爷就得有爷的模样，我绝对不能吃这个亏。”

苏岑只是看一眼玫瑰，再看向曲九凤，淡淡的道：“你回去跟他打上一架，便能把这面子找回来，便是出了一口恶气对不对？”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常在街面上混的，总不能以后都夹着尾巴做人，你放手，你胆子小不敢惹事，我也不要你管，可是你别只管着我”

苏岑果然放开了曲九凤，清冷的眼神里就带了一点不耐，直直的逼视着曲九凤，道：“好。”

曲九凤倒怔了，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绽开一抹笑，道：“这才是好兄弟嘛，你等看，看我怎么把这蠢祸打的满地找牙，满脸开花。”

苏岑果然没拦，什么话都不说转身往外就走。

玫瑰急了，一边要拉苏岑，一边要拉曲九凤，乱成一团。她两边都顾不得，拉着这个，跑了那个，放了那个，这个也没拉住。玫瑰几乎要哭出来了，只得看着苏岑道：“公子，好歹您和曲少爷是一起出来的，要回也得一并回去。”

苏岑冷笑道：“曲少爷多本事的一个人，她能吃得了亏吗？不用你多事，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曲九凤一咬牙，一跺脚，转身更是大步腾腾往里而去。

玫瑰急的直叫：“曲少爷，您到是回来啊，好汉不吃眼前亏，您就是想出气，何不找曲大爷来”

曲九凤哪里听的进去，大步之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玫瑰看着苏岑，为难的道：“公子，您看这可怎么好？”

苏岑皱眉，盯着已然看不见了背影，曲九凤消失的地方，忽然对自己判断人的认知产生了怀疑。虽说与曲九凤交浅言深，可是也不至于连着见了三次面，每次都这么大相么庭。在吴府，她是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就算是上次，也不过是显出一点女孩子该有的任性可爱，怎么这会就成了如此骄纵张扬的恶霸少女了？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谁挡了谁，就算另一个态度不好，先认一句错，各退一步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就算对方不依不饶，说话刻薄难听，她也实在没必要非得撑着男人的面子跟人斗狠逞凶。

再者，早被人揭破了原是女儿家的事实，就更不该非得和他争个输赢高下了。

天底下看不惯的人和事多了，都路见不平，拔刀相见，怒目而视，扫平一切么？合则聚，不合则散，不到违法犯经的份上，没必要事事，人人都针锋相对吧。

和人斗口角，只能是自**份，又明显力气多有不敌，这会闹起来，曲九凤注定只有吃亏的份。

想到这，苏岑对玫瑰道：“你去找个人问问，曲大爷可曾走了？如果走了，叫这里的管事们过来帮帮劝劝曲姑娘。”

不是苏岑贪生怕死不帮曲九凤，实在是她一人之力未免过于绵薄，和曲九凤一样不管不顾的和人寻衅斗殴，分明是自己找死，于事无补。

孟家才有孟君文因为这君悦楼里的女子吃了大亏，她可不想再搭上自己。不管她有什么理由，不管她貌似有孟老夫人撑腰，在这君悦楼里生事，便是不安份，替孟家惹事，即使她真倒了大霉，都是她一个人的过错，生死都不能洗清苏家的冤白。

玫瑰应声是，却不走，看着苏岑问：“那您，在这等奴婢？”

苏岑摇摇头：“我去门口等你。”

玫瑰想想也是。这君悦楼里并不安全。尽管苏岑着了男装，除了钗环首饰，可也不这是掩耳盗铃而已，但凡有心人就能察觉出来她是女子。

再在这里待下去，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在孟府里本来地位就岌岌可危，再徒然生起事端，只怕就更难了。

因此玫瑰便再三强调：“公子，您一定要等奴婢回来，不见不散。”

不过片刻功夫，哪里就出事了，苏岑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也要注意安全”

042、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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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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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便转身去找人，拉着一个*公问了半天，他也不知情，只好找到这里的老鸨，才知道曲一鸣早就走了，玫瑰便将曲九凤和人口角的事说出来。

那老鸨倒还知道利害，立时叫了一众人去二楼帮曲九凤。

玫瑰见事情圆满，也松了一口气，转回身往门口去找苏岑。

门口人来人往，还有两个浓脂艳抹的女子，绽出最敷衍也是最娇媚的笑迎来送往。可是哪里有苏岑的人？

玫瑰走出街道好长时间，四下叫着“公子——公子——你在哪呢”？也听不见苏岑的回答。

这边不见人，又折回身往对面走。

还是没人。

玫瑰又回到君悦楼门口来等。左等右等，不见苏岑，倒把门口两个女子等了过来，一边一个架住她的胳膊，调笑道：“哟，这是哪家小哥，可是来找姐姐我的？”

一边说还不老实，用高耸的胸脯蹭着玫瑰的肩。

玫瑰又气又羞，挣脱了将两人用力的甩出去，道：“躲开，再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两个女子咭咭的笑，并不以为意，又涌上来，各架住玫瑰的胳膊，道：“小哥的脾气还挺大的，不如进去陪姐姐吃杯酒，保管你什么火气都消了。”

玫瑰气的骂道：“滚开，谁跟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女人喝酒。”

她又打又骂，那两个女子都不当回事，惹急了，索性拖着她就往里走。玫瑰没多少力气，架不住她两个的拖曳，只急得汗都出来了。这可糟了，小姐下落不明，她又被这两个女人缠上。

玫瑰十二分的后悔，不该把苏岑撇下自己去找人帮曲家小姐。如果小姐出了事，她也不要活了。

可是死也要等到找着了小姐才能死。

玫瑰便大声喊叫：“你们快放开，我要去找我家公子。”

其中一个女子便道：“你要找人，倒是早说啊。你家公子我瞧着去了三楼了，我带你去找就地。”

玫瑰病急乱投医，一听这话便问：“你当直看到了我家公子？是不是白净脸，身着一袭白色绸衣的。”

另外一个女子便掩嘴笑，道：“不打不相识，可不刚才那公子就和你形容的一模一样，他特意交待过若是遇见你，便要我二人把你领上楼去”

玫瑰眼见得她二人笑的不怀好意，猛的就警醒过来，趁着她二人松懈，猛的脱开手，喝道：“我家公子和这里的曲老板是相识，你们莫要动手动脚，再行无礼，我叫你们两个死无葬身之地。”

“唉哟哟，奴家好怕，小哥何必这么大火气呢，你跟奴家走，又不人吃亏”

正闹的不可开交，见曲九凤气哼哼的走出来，玫瑰忙道：“曲少爷，你快来救我。”

曲九凤走过来一瞧是她，问：“你怎么在这，你家公子呢？”

玫瑰眼里含了泪，道：“刚才公子叫我去找人帮曲少爷，谁知等我回头找她时，就不见了，曲少爷，现在可怎么办才好？若是我家公子不能平安回府，只怕，只怕我要被打死了。”

曲九凤皱眉，道：“她会去哪儿呢？莫不是先回府了？”

“不可能，公子一向说话算话，她既说不见不散，就绝不会先行离开。”

曲九凤打量着玫瑰，笑道：“你也别心急了，也许苏岑等的不耐烦，自去别处逛了，你跟我先回去等消息。”

拉着玫瑰便要走。

玫瑰止住了泪道：“不，我要在这等公子。”万一她真的有事暂时离开一会，等会还是要回来找人的，她若走了，苏岑岂不要扑了个空？

曲九凤便叹一声道：“你也真够愚蠢的，在这等能等出什么来？先叫人去府里送个信，看看你家公子是否先回府了，若万一她先回去了，你在这不就白等了么？若是府里没人，我再派人去街上寻找也就是了。”

玫瑰依然不肯走，道：“我家公子是为了帮曲少爷的忙曲少爷若是有事，只管先走，我一个人在这等公子就成。”

玫瑰对曲九凤忽然就厌恶起来。若不是她在这无是生非，小姐也不会帮她，自己也就不会和小姐分开了。现下曲九凤没事了，她却说这等便宜话。

将小姐失踪的消息传回孟府，那府里还不沸反盈天乱成一锅粥？派人寻找未必，肯定先行替小姐扣上不安分的帽子，说不定连休弃之说都做的出来。

还有就是，小姐是断断不会自己先行回去的。

如果府里没有，再派人去街上找，黄花菜都凉了。上次是被大爷孟君文带走，小姐都受了惊吓，一连病了半月才好，若是这次落入不知名的歹人之手，那可要怎么好才是？

玫瑰的心如同油煎，乱成了一团麻，只觉得曲九凤不怀好意，恨不得一巴掌盖在她的脸上，只恨自家小姐交友不慎，遇人不淑，怎么就碰上了曲九凤这样的奸商之女。

曲九凤眼波流转，见玫瑰这样情态，已经猜得她的心意大半，当下不禁一声苦笑，道：“得，我原本是一番好意，到你这便成了处心积虑，心思歹毒之人。苏岑是你家主子，自然你们情份深，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与我虽无深交，这几面下来也是惺惺相惜，怎么见得我就是那种小人心思，对她不闻不问，冷漠无情呢？罢罢罢，我今天势必要把她找出来，毫发无伤的还给你，也免得你认定我就是那十恶不赦之人。”

当下也不再管玫瑰，自出门而去。

玫瑰被说的哑口无言，面红耳赤，虽然觉得自己未免小人心思度了君子之腹，可是苏岑不见是个不争的事实。她虽着男装，却仍不过是个娇弱女子，真的出了事，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又急又愧，又恨又悔，玫瑰站在君悦楼的门口抹起了眼泪。

忽听的远处有人叫她：“玫瑰——”

玫瑰不可置信，疑似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声音分明是苏岑的，可是她明明不在，这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

玫瑰抹了抹眼泪，回过身，只见街对面站着两个男子。再细打量，其中一个是苏岑，另一个浓眉大眼，高大挺拔，竟是秦纵意。

玫瑰顾不得别的，应了一声，拔腿就往街对面跑，顾不得行礼，哽咽出声，道：“公子，你到哪去了？都快急死奴婢了。”

苏岑扶住她，道：“偶遇秦将军，说了几句话，你出来时我便没看见。怕你着急，故此来这等你，就见你在这如失群孤雁，哭的好不可怜，这才出声唤你。”

玫瑰又气又笑，道：“公子就会取笑奴婢。”忙过来给秦纵意行礼。

秦纵意微微一笑，道：“是我的不是，该留个人与你传话的，免的你着急。”

玫瑰哪当得起，忙道：“奴婢不敢。”

秦纵意便同苏岑告别：“你所托之事，我定然鼎力相助。”

苏岑点头，道：“大恩不言谢。”

秦纵意一笑，吩咐旁边的长随：“长乐，送苏公子回府。”

长乐应声，自去雇了辆马车，亲自送苏岑主仆二人回去。

玫瑰同苏岑叙起别话，问：“怎么这么巧，遇上了秦将军？”

苏岑笑笑，道：“我在路边等你，又觉得傻站着特可笑，便离了君悦楼往旁边转转，秦将军骑马巡街，就这样遇上了。他一眼看到是我，就下了马同我说了两句话。”

相请不如巧遇，苏岑索性拉下脸来请秦纵意帮忙与九门提督打招呼，允了君悦楼的夺魁之事。

玫瑰心有余悸，道：“奴婢都快急死了，真怕像上次一样，不明不白的就被人掳”眼见得苏岑面色不悦，慌忙闭了嘴。

苏岑苦笑，道：“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那种事？”

玫瑰不服，却不敢言声。上次也是青天白日，还不是

苏岑垂了眼不再说话。上次是孟君文有心设计陷害，这次却不同，如果不是谁有心，不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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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惊吓

043、惊吓*

044、劝诫

044、劝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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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楼里，曲一鸣紧锣密鼓，苏岑便在府里闲下来。每日里除了给老夫人、孟夫人请安，便是在自己房里做针线，做的累了，就歪在榻上看看书。

老夫人仍然是从前作派，时不时的冷言冷语敲打两句，大有催促之意。苏岑只说已经找好了人家，再相看两回就可。

老夫人仍是不放心，切切叮咛：“别只顾着相貌好看，一定要家世清白，为人知书达礼，也别弄个祸害精回来，搅的家宅不宁”

苏岑满口应承，心里却想：纳个样样都好的妾，你们从上到下都满意了，还有我什么事？没几天就得把我休掉了。

曲一鸣借曲九凤之手给苏岑传信，只说明日便是君悦楼夺魁的正日子，她可有兴趣过去一观。

苏岑笑笑，将书信丢到一旁，对玫瑰道：“回了吧，只说我多有不便。”

玫瑰便按照她的意思要把信送出去。

苏岑不爱看热闹，更多的还是对孟家多有戒心。许他家不仁，做事可以胡搅蛮缠，她要做的就是尽量不叫人拿住把柄。

君悦楼这么大的盛事，京城的权贵以及富家子弟们没有不知情的，都要去看个热闹。只怕孟君文也不例外。

她不想和他照面。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夺得花魁之首，苏岑也是好奇的。况且既是她想要那女了，不亲眼得见，终是不放心。

当下略一踌躇，便又道：“算了，就说我明日必去。”

玫瑰见她又要出府，立时就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大*奶，您又何必凡事都亲力亲为等到尘埃落定，您再去看也不迟，何必非得在这峰口浪尖上去凑那热闹。”

她是吓怕了，生怕万一再出点事。虽说不会次次都那么巧，但也不会次次都那么好运。

苏岑一笑，道：“我明天是要去的，不过不会跟着曲家小姐，你总该满意了？”

玫瑰问：“不跟着曲家小姐，您要跟着谁去？”

苏岑却不急着答，只写了一封信，交给玫瑰：“你把这封信交到表哥林之春的手上，务必亲自交到才能回来说话，懂了吗？”。

玫瑰哦了一声，道：“奴婢晓得的。”

表少爷不是外人，但大爷疑心甚重，若是再从中把信截了，只怕又会和大*奶闹出是非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玫瑰亲自去送信，下午时分过来，回道：“表少爷当着奴婢的面亲自拆的信，看罢只笑了笑，叫奴婢跟您回话，只说明日必亲自来接奶奶。”

苏岑点头，又低下头去看书。

玫瑰不由的好奇，问苏岑：“奶奶明日是要回苏府么？”

苏岑好笑，知道自己不把事情和她说开，她是放不下的，便道：“不是，叫表哥陪我到铺子里看看。”

有表少爷陪着，又不是去君悦楼，玫瑰便松了口气。

第二日，苏岑去给老夫人请过安，便去了孟夫人的院子，向孟夫人请示：“今日媳妇要出府一趟，闻听最近京城都在热衷于宝石，恰巧媳妇也有个这样的铺子”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孟夫人抿了口茶，道：“打理嫁妆也是应该的只是不可贪图小利，毕竟我孟家不是那种以经商营利为主的人家。”

苏岑自然温顺的应“是”。

说的好听，盛名不抵金银，她若没有银钱傍身，就更别指着以后的生活衣食无忧了。

孟夫人也无耐。知道苏岑并不是真的让人挑不出理来，可是这样一个媳妇不得相公的欢心，不日日跑到面前来抱怨也就算省了自己的心。

若是换成那两个小家子气的贱蹄子，不知道要怎么烦人呢。

罢了，随她闹去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还算是痛快的答应了她的要求，只嘱咐：“早去早回。”也算尽到了身为婆婆应尽的责任。

苏岑才出门，冬忍便过来回话：“表少爷到了，只叫人递进话来说他在门外候着，就不进来坐了。”

苏岑心下轻松，道：“好，我们即刻就走。”

他不讲这些虚礼，她便也不矫情，回房收拾已毕，带了玫瑰冬忍就出了门。

和林之春寒暄两句，苏岑上车，林之春上马，一行人出了府直奔苏岑的铺子。苏悦早就得了信，从后门迎进苏岑和林之春，着人奉上茶，知道他二人有话要说，便自行退下。

林之春喝着茶，这才问苏岑：“信上写的简单，我也没来得及细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岑也不隐瞒，道：“我想寻得一精明女子，与孟君文为妾。”

这是她的家事，林之春不能插手。可是苏岑又着实是个好女子，几次见面，她温文有礼，只是再倔强，却因为是弱女子，就注定负气吃苦，着实让人不忍。

林之春喜欢这个表妹，也真心实意的替她的处境担忧，听她说完便沉思了一会，道：“孟家怎么会同意从这里出去的姑娘为妾？”

定然是要身家清白的。就算这脱颖而出的花魁姿色再艳丽，可是毕竟是奴藉，入了娼门，便终身为ji，就算没接过客，那也是毕生之污点。孟家高门大户，岂能接受？

若是苏岑百般相瞒，等到孟家知道实情，一样会闹个沸反盈天，只怕到时会怪罪到苏岑头上。她又是何苦呢？

苏岑笑笑，对林之春道：“表哥大可放心，这件事不足为虑。”

她又不指望这位良妾相夫教子，宜事宜家，管她最后会闹成什么样呢。

林之春见苏岑不肯听劝，忧虑从生，看定了苏岑，道：“表妹，如果你相信我，就听我一句，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再慎重些的好。”

苏岑道：“表哥既是如此说，我便听罢，只是今天这热闹，我总要看一看。”出也出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林之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岑。她应承的倒好，可是哪里有一点从善如流的模样？分明是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撞南墙是不肯回头的了。

当下林之春并不苦劝，只是道：“看热闹未尝不可，只是这会儿还早，不必着急，且在这儿喝喝茶也不错。”

苏岑便也不再相强。

两人说起别话。问起家中的父母、弱妹幼弟，林之春一一回答。虽说时日不短，但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平淡。苏老爷苏夫人还是如常，就是苏茉苏毓姐弟也不过是做做针线，读读书。

林之春对苏毓颇为赞赏：“他读书很有长进，也颇有天份，又肯吃苦，我瞧着最近做的文章倒是有模有样的了。”

听到他夸奖苏毓，苏岑很高兴，不禁大感兴致，道：“小弟最近倒是成人了，只是毕竟年幼，家中自有家父督管，在外面还要多劳表哥费心，别交友不慎，毁了前程。”

林之春忍俊不禁，甚是感叹。终究是骨肉情深，她虽不在家中，却很关心家中一应事务，又想起了什么，笑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又肯上进，为人也正直。我是表哥，自然当仁不让，况且外边也不只我一人之力，孟家大爷对他也多有照拂”

提到孟君文，苏岑不可遏制的脸上现出了厌恶和反感。

林之春心下一叹，面上却不露出来，只是道：“表妹，人若太强，总是会有折断的那一刻，因此做人多些柔软，或许反倒能克刚。只有韧性足，才能持久。”

她若一味逞强，只想做出点什么事来达到自己一时快意，早晚是要吃亏的。

苏岑不是那不懂事的蛮愚之人，见林之春一二再的劝慰，不由的她不沉思。微微低了头，垂了眸，把玩着手里的茶碗，半晌才轻声道：“身不由己”

不是她不安分，可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她就算是想不做为都难。只有一劳永逸，绝了后患，才能心安理得的不做为。

林之春一笑，道：“不管是身不由己也罢，心甘情愿也罢，说到底只是一种选择。再说的残忍点，其实也是你自己愿意做出的选择而已。的确，时势环境总有逼人的时候，可是不能轻易的就屈服了，拿这句话当了借口。”

苏岑咬着唇，执拗的回答：“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做什么选择，而是做了选择能够无怨无悔”

林之春感慨的道：“做了选择而真的无怨无悔，有时候也不过是一种硬撑。错了就是错了，随时改正就任何时候都不迟。可时不我待，有时候做了错误的选择便是终生遗憾，想要亡羊补牢，只怕都为时已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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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劝诫

044、劝诫*

045、神秘

045、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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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听了林之春的劝诫，只是不语，半晌不以为意的笑笑道：“表哥说的是，苏岑今日受教，定当铭记肺腑”

林之春无耐的道：“我比你年长不了几岁，人生体验尚且不足，实在不足为你的师长，说这些话，大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你也不必当真”

苏岑倒笑起来，道：“表哥不必谦逊，你对我的一片好意，苏岑还是懂得的。”

林之春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两人坐了会，看看天色差不多，就辞了苏悦，直奔君悦楼。

苏岑换了男装，又和林之春在一起，并不扎眼。

两人只站在后排不显眼的位置观看，若不是熟人刻意仔细的寻找，根本不知道这就是女扮男装的苏岑。

其实所谓的争魁也不过是技艺的比较，苏岑出的主意，特请了几位京城有名的风流才子做为评委，对各位参选的女子进行点评打分。

这些所谓的成绩只占到十之七八，剩下的就交给现场的看客。谁出场时得到的掌声多、尖叫多、银子多，自然就能再加些分。

只是有一点，所有参加的女子俱是以白纱蒙面。

苏岑的想法是，女子的相貌固然重要，但是若能不看相貌便一眼被世人看中的女子，就是上上俱佳的了。

孟君文也是男人，自然不能例外，即便知道是苏岑替他挑的，可是出于寡人好色的本性，也会不计前嫌的接纳。

其次，面蒙白纱，凭添几分神秘和魅惑，更能激起现场看客们的兴致，自然为了要看一眼庐山真面目，不惜的掷下大把的银钱。

三来，这女子是要被收进孟府的，总不好这会就先露了形容，将来凭白被人耻笑。

林之春虽是风流才子，对这些女子却兴致缺缺，看了一会，便低声问苏岑：“这种形式倒了别致，只怕不出明天，这君悦楼就成了京城最负盛名之地。这是你的主意？”

苏岑轻轻点头：“也不能全算在我一个人头上，曲老板是经商奇才，我不过是大致有两点想法，他就已经能意会神领”

林之春嗯声，道：“他的确很有经商的天份”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林之春身后有人拍他的肩：“林公子，你怎么站在这？这里离的远，听不见也看不清，走走走，跟我到前边去。”

林之春转身，却见来的是梁诺。忙抱拳拱手，两下见礼。

梁诺则又看向苏岑，问林之春：“这位公子是恕在下眼拙，一时没能认出来。”

苏岑只朝他淡淡的点点头，道：“无名小辈，不足挂齿，候爷认不出来也是常事。不敢打扰二位的雅兴，恕在下先走一步。”

梁诺既已现身，孟君文还会远么？

苏岑实在不想和他碰面，只想这会就离开是非之地。

梁诺却伸手一拦，道：“小兄弟，四海之内皆友邻，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既然相遇就是缘份，不如一起喝几杯？”

苏岑淡淡一笑，道：“候爷每天不知道要和多少人相遇、探望，莫非都是不可多得的缘份？”

梁诺被问的一哽，随即笑道：“小兄弟好伶俐的口齿。与路人擦肩，自然也是缘份，却是极轻极浅的缘分，不如你我，不仅能相见，还能相谈可见缘分不浅。天定良缘，岂能辜负？”

林之春一笑，将苏岑拉到身后，朝着梁诺道：“候爷也好雅兴，竟然百忙之中抽身来这看热闹？”

梁诺只盯着苏岑，并不理林之春，忽然道：“我瞧着这小兄弟好生面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少爷？”

苏岑懒的理他，对林之春道：“我们走吧。”

林之春便护着她往外走，对梁诺道歉：“候爷请恕罪，林某还有事，恕不奉陪。”

梁诺也不强留，只盯着他二人的背影微笑。人群中有人挤过来，却是吴裕常和孟君文，诧异的问他：“你这是在发什么怔？”

孟君文更是直接捣他一拳道：“看上了哪位女子？心神荡漾到哪此地步，到现在神魂都还没复位？”

梁诺只嘿嘿一笑，道：“不是女子，却是个公子哥。”

吴裕常微皱眉，道：“什么时候你换了口味？”

孟君文更是厌恶的道：“得了，你那些肮脏事私下里偷着做去，别拿出来说，没的让人腻味。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梁诺收回眼光，笑道：“还不是内院妇人事多，一时抽不开身。”

孟君文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久闻嫂子是河东狮，这一发威，你这堂堂候爷也是消受不起的哈。”

梁诺也不恼，道：“你我是五十步笑百步，亏你还能腆着脸笑的这么大声。”

孟君文嗤笑道：“谁跟你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去问我的小厮清明，什么时候我们家里那位敢跟我大声说话？她在我面前就是一只猫”

梁诺道：“是一只猫，看起来温顺可爱，冷丁伸爪子挠你一回也够你受的。”

两人互相抨击，说的不亦乐乎。

吴裕常只冷眼旁观，并不多嘴，不时的盯上几眼门口，似乎有心事。孟君文住了嘴，也看向门口，道：“纵意怎么还没到？我去瞧瞧。”

没人应声，他便抬步出了门。

远远的正瞧见秦纵意和人说话，孟君文定睛一瞧，却是刚才恍惚瞧见的林之春。

林之春来这不稀奇，文人雅士，出入青楼，风花雪月之余谈些诗词歌赋只是一段佳话，倒不是什么羞耻之事。

可稀奇的是他身旁那人。明明是男装打扮，可就是没来由的熟悉，似乎在哪见过。这会秦纵意正是对面朝着他和他说些什么。

都不是陌生人，孟君文索性不出声叫他，竟大步朝着秦纵意几个人走了过去。

秦纵意却已经和那人说完了话，两相拱手告辞，迎着他走了过来。

孟君文想要看清那男子的面目，已经错过了机会，只得和秦纵意打招呼：“秦兄，刚才和谁说话？”

秦纵意微微一笑，道：“林公子和他的表弟。”

“表弟？”孟君文问：“哪个表弟？”苏毓？他年纪尚幼，岳父岳母是绝对不会让他出入这种地方的。

可分明隐约有点像。

秦纵意道：“呃，这我倒没问，他只说是表弟”拉起孟君文的手臂，道：“欧阳轩也来了，你们可瞧见了？”

提到欧阳轩，那就是提到了孟君文的仇人，他两眼一睁，道：“看见了，这小子邪门，放着热闹不看，专门挑了个楼上清净的包间，只叫了几个女子给他唱曲呢。”

秦纵意嗯了一声，又问：“梁诺和裕常都在里面？”

孟君文点头：“你怎么打算？”

秦纵意道：“他既不动，咱们也只好以静制静。你们在这里盯着，我去街上巡城。”

孟君文咒骂一声道：“他最好一直都老老实实的，别让我抓着把柄，否则小爷弄死他。”

秦纵意道：“何必说这种气话，就是因为你不能忍，所以才着了他的道，若是再这样心浮气躁，难免还会上他的当。”

孟君文哼了一声道：“我岂会再吃第二次亏。”

秦纵意也不多言，道：“凡事都谨慎些好，你进去吧，我走了。”

孟君文进去，和吴裕常、梁诺把刚才的话交待清楚，道：“这里太乱，我们也上去，在他隔壁坐坐。”

梁诺道：“就是，在这光看热闹有什么意思，既然来了，就不能空过，咱也叫几个”

吴裕常却摇头，制止了梁诺的话头道：“这里乱也就罢了，倒不惹人注意，若是上去了，倒显的刻意了，是要打草惊蛇的。”

梁诺不无遗憾的叹口气，忽然伸手一指舞台上的女子，道：“我敢打赌，她定然是这次的花魁了。”

吴裕常和孟君文也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孟君文道：“你只见了这一面，何以见得花魁便是她？也许是个无盐丑女呢？”

梁诺呵呵一笑，道：“君文啊，你这话，说的，真是啧啧显见得是经过的女人太少，没有经验。不若你叫吴大哥说说？”

孟君文恼羞成怒，正要说话，被吴裕常一拦，抢先道：“我也看不出来，你就别卖关子了，倒是说说这里有什么关窍是你通我们不懂的？”

梁诺一本正经的道：“看女人自然要看样貌，但曲一鸣挑选的女子，能差到哪去？这是一。其二，漂亮的女人的确能吸引人，可是时日久了，就好比一件衣服，一道美食，总有厌烦腻味的时候，可是你们看那女子的眼睛深而不露，可见她有无数的层面，等你们逐一探寻呢。”

045、神秘

045、神秘*

046、魁首

046、魁首

写的好累，成绩惨淡，收藏惨淡，没动力的说。俺有点坚持不下去，想弃坑了。表拍我。

再一次打起精神，鼓起勇气求收藏，求收藏，求各种鼓励和支持。

说者无心，吴裕常只当是笑谈。孟君文盯着那女子看了数眼，别的倒没看出来，果然觉得那女子的眼睛黑白分明，清如秋泓，像一块墨玉，又像夜之星辰，璀璨无比。

他很有一种熟悉之感，可也只是念头一闪，就露出了一抹苦笑。眼前这女子身段窈窕，想来容貌也是不差，虽遇令人动心，却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罢了。

耳边听的梁诺叙叙的说着哪家姑娘好，哪家姑娘最出众，就连吴家三姐妹也成了他评议的话题，便看向吴裕常。

吴裕常虽然在听，却是满脸的心不在焉，以至于议论的是他自家妹妹，他竟一无所知。

欧阳轩正品着酒，眯着眼听曲，很是享受。

一曲既罢，那女子上来斟酒。欧阳轩袍袖一拂，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那女子便当下福身行礼，转身退下。

门外进来一个高大的男子给欧阳轩行礼，回禀道：“王爷，都准备好了。”

欧阳轩放下酒杯，嗯了一声看向那男子，只说了一个字：“好。”

“只是，公主问，什么时候可以回国？”

欧阳轩闻言冷哼一声，道：“尊她一声公主，已经是莫大的抬举。怎么，锦绣金窟，她不乐得享受，竟想回到那贫贱的猪狗之窝去吗？”。

没人当得起他这一声诘问，只怕那位公主在，也会被他周身的寒气吓的瑟瑟发抖。

半晌，等欧阳轩的怒气过去，这男子才又道：“小人刚才看过了，孟君文等人就在楼下。”

“哼。”欧阳轩只哼了一声，以示不屑。用这样俗滥的手段，也真是枉为对手，实在是太幼稚了。

“小人听说，吴裕常是个正人君子，为人处事最为温和、大度，梁诺为人略微不羁，倒也暂时没什么把柄，秦纵意孤身一人，居家简朴，人口简单，也是滴水不漏，只有这位孟君文，夫妻不睦不是秘密”

中原人最爱做最擅长做的就是伪装成谦谦君子。那个吴世子倒罢了，年长、沉稳、内敛。秦纵意更是见惯杀场的修罗，从他身上下手也难。孟君文？就是那个有几分轻佻的孟家大爷？欧阳轩初时还漫不经心，听到后来不由得就睁开了眼，问：“斥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斥朗便道：“听说孟少夫人要为孟君文纳妾就在刚才，小人见孟少夫人扮了男装，和她的表哥名叫林之春的，才从这君悦楼里出去”夫妻不睦，却又相继到了这君悦楼？有趣。彼此打的是什么主意？

欧阳轩大感兴趣的哦了一声，问：“现下她去了哪？”

“已经回了孟府。”

欧阳轩转了转眼睛，道：“好，好，一切相机行事。”

欧阳轩大摇大摆的下楼，毫不避讳，甚至还特意找到人群中的吴裕常、梁诺和孟君文，闲话寒暄：“真巧，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孟君文当即就变了脸。连争女人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这种相逢分明就是他故意设的圈套。偏他说这种便宜话，真叫人恼怒。

可是最可恨的就是他像个滑不溜秋的狐狸，怎么也抓不着他的把柄，想要还击都没机会。总不能拉下脸来打一架。

失了身份不说，这可是影响两国交好的争端，皇上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孟君文并没有蠢到不可救药，心中过了一过，脸上愤怒不假，却也有了计较，颇为不逊的道：“是啊，巧的不得了。”

吴裕常怕孟君文再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抢过来跟欧阳轩寒暄。

孟君文便扭了脸，看向舞台上的女子。结果出来了，魁首果然是刚才梁诺指认的女子。在场的看客一阵喧嚣，那女子盈盈上来一一拜谢。

孟君文便咦了一声，朝向梁诺道：“想不到你还有两把刷子，识人挺准。”

梁诺不无得意：“那当然，要不这样，咱们去见识见识？”

孟君文兴致缺缺。女人在他的心里，就是一个惹祸精，他实在不想再招惹，不过有梁诺挑头，他看看热闹倒还可以，便点头道：“怎么个见识法？”

梁诺卖弄道：“曲一鸣弄这么大动静为的什么？”

“*子爱钞，他自然要的是钱。”孟君文觉得梁诺这是明知顾问，很不屑很鄙夷的答了他一句。

梁诺一拍手：“着啊，你扔到他面前一大把银票，这花魁自然就是你的了。”

孟君文后退一步：“得，凭什么我一掷千金，这花魁就是我的？要掷你掷，抱得美人归的也是你，我绝对不妒嫉。”

梁诺哈哈大笑，指着孟君文道：“你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啊，瞧你那点出息”

孟君文只是悻悻的别转了头，对梁诺的嘲弄丝毫不在意。

欧阳轩一心多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扭头看了一眼台上，正望见那花魁手中捧着一条金链的蓝宝石坠。

那女子白纱蒙面，只露着一双眼睛，忽然就抬头朝人群里望了一眼。顿时人群就静下来，屏气息声，似乎等着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女子却缓缓的挪动视线，黑白分明的眼眸如蜻蜓点水，一一掠过，没有丝毫停驻的意思。饶是如此，那被眼锋掠到的人还是觉得如同触电，又惊又喜，简直说不出话来。

视线落到欧阳轩的脸上。欧阳轩漫不经心，甚至轻佻的朝那女子笑了笑。

没人能看得清那女子的表情，只觉得她的眼睛似乎眨了一眨，视线又落到了孟君文的身上。

孟君文就觉得这女子的眼神太勾人了，只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眼，竟似有温度在他的眼皮之上烫了下。他本能的眨了眨眼，那女子还在盯着他看。

孟君文不甘示弱，便凝神朝那女子肆无忌惮的望过去。

那女子也不怯，也不惧，竟然展颜朝他笑了笑。这一笑，白色面纱微动，就像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那双眼泛起微澜，如春江般潋滟生姿，看的在场的人一阵欢呼。

梁诺哈哈一笑，朝向欧阳轩不无戏谑的道：“欧阳小王爷，我看你对这女子似乎也很感兴趣，不如结伴，一起去瞧瞧？”

欧阳轩垂了眼，淡淡的道：“不了，她不合我的胃口，诸位，不扰你们的雅兴，改日再叙。”

欧阳轩飒然离开，衣袂翩然，很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风度。

吴裕常沉思不语，梁诺犹自拿孟君文打趣：“看来上次你们两个交恶不是没有收获，他已经知道收敛，不再跟你抢女人了”

孟君文冷冷的看一眼梁诺道：“开玩笑太过了吧你。”

这件事让孟君文觉得很耻辱，他觉得自己输的很悲摧，并不是输在不够智谋上，而是输在太过轻信和被动上。他竟然一点警觉都没有，就稀里糊涂的被一个女人缠上而没来得及抽丝剥茧，所以才会落入任人敲打的被动局面里。

梁诺将这件事当成好笑的笑话一而再的提起，让孟君文觉得羞恼不已。

偏生梁诺不识趣，拍拍孟君文的肩道：“这有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栽在女人身上不算栽。”

吴裕常这会转过头来跟孟君文说话：“听说伯母有一块蓝宝石？”

孟君文道：“女人用的东西，我一概不关心，也没那兴致。”

吴裕常笑笑，不以为然，却也不追问，又道：“听说京城的金镶玉珠宝铺子很有名，咱们去看看。”

梁诺逗趣道：“原来裕常在这里等着呢，莫非你看上了那小娘，要梳弄她不成？这么着急开始想要用什么首饰来打动美人心了？”

吴裕常瞪一眼梁诺，道：“够了啊，再说下去小心我揍你。”

孟君文虽没兴致，但也勉强着吴裕常去了金镶玉珠宝行。他只在一边闲倚着看热闹，听吴裕常问的甚是仔细，都是关于蓝宝石的。

他心里琢磨，那块蓝宝石他见过，的确在孟夫人那里，不过上次看见，是在苏岑的颈下。后来得知是她跟孟夫人讨的

吴裕常断然不会无端的对女人首饰感兴趣，究竟这里有什么是他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缘故呢？

吴裕常走过来招呼孟君文：“走吧，这里没有。”

梁诺和孟君文随同他出门，梁诺便问：“裕常，你打听蓝宝石做什么？”

吴裕常微笑，并不直接回答，只道：“欧阳轩不日即将回国，你们这几天多辛苦些，务必把他安然送回去才成。”

梁诺和孟君文应了，彼此分开不提。

孟君文心里打算好了，一回府便去问苏岑究竟那蓝宝石在哪，一定要让她交出来。

046、魁首

046、魁首*

047、教子

047、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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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打算的挺好，但往往现实就是事与愿违。才进府，谷雨便跑过来焦急的道：“大爷，您可回来了，老爷叫您去书房呢。”

孟君文瞧他一眼，道：“见就见吧，瞧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

谷雨直揪头发：“大爷啊，老爷可是发了脾气，堪称雷霆之怒，小的没能幸免，挨了二十板子您可得小心着些，别依着往日的性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管不顾的。”

孟君文看时，果然见谷雨走路的时候腿是僵的，不由的一皱眉，问：“这又是为了哪般？你要紧不要紧？赶紧回去搽药，杵在这做什么？”

谷雨苦着脸，道：“小的不妨事，是老爷听说您今天去了君悦楼”

吃一回亏还不够，他竟然还恋着青楼里的女子，就该打折他的腿，让他长长教训，看还敢不敢再往外跑。

孟老爷气哼哼的在书房背着手踱步，不时看一眼在旁边抹泪的孟夫人，忍无可忍，怒问道：“这畜牲跑哪去了？现在还不回来？”

孟夫人哽咽着道：“老爷息怒，也许这之中或有误会，还是等文儿回来问清楚了再说”

孟老爷一时口不择言，恨声道：“慈母多败儿，都是你宠的，不然他哪会有今天那欧阳小王爷是什么人？君文不自量力，还想跟人家斗，他生了那脑子没有？皇上若是追查下来，连我都得跟着受牵连”

他这不是在等么？可那小畜牲耽搁在外边就是不肯回来，怎么不容得他生气发火？

孟夫人被孟老爷一顿痛批，不敢替他辩解，只是自愧自省：“都是妾身的错，还请老爷以身体为重，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文儿有错，不成材，自当好生教导。妾身不懂得朝堂国家大事，难免眼光短浅，可是妾身也不想拖累老爷，贻误了君文，还不都是总之都是妾身的错。”

孟老爷长叹一声，朝着孟夫人道：“算了，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孟夫人哪里肯走，若是老爷动起怒来，拿家法教训儿子，她不在，可谁敢劝呢？便摇摇头，说道：“老爷，您要教训儿子，妾身不敢置喙，只是，妾身这一生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这一个儿子”

她先时有过一儿一女，是龙凤胎，可是六个月时因为老夫人要吃莲子羹。那时候是夏天，她亲自着丫头去掰莲蓬。

天气太热，来回几趟已经是力所不殆。

是她身边的长春亲自熬好了莲子羹，由她送过去的，谁知老夫人却百般挑剔，总之不合口味。孟夫人只得亲自下厨房去熬。

不想天气炎热，她受了暑气，当时就晕倒了。等到请来了太夫，已经无力回天，第二天小产下两个已经成形的胎儿。稳婆连连叹惜，只说太可惜了，哪怕再拖一个月，这孩子也是能活的。

孟夫人几欲哭死，可是那毕竟是孟老爷的亲娘，他也不过是闷头呆坐片刻，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说“还年轻，以后会再有的”，便出去了。

老夫人则悻悻的放话：“我只说了一句不似我吃的口味，又没叫她亲自动手。都多大的人了，要做娘，却不知道小心，害了我的孙子孙女”

孟夫人哑巴吃黄连，恨的要死，可也只好咽进肚子里。悲痛太过，又被老夫人斥责：“孩子没也就没了，那是和咱孟家没缘，你整天拉着个脸，是给我脸色瞧吗？我又不欠你什么”

孟夫人只得打起精神，勉强欢笑。

悲痛过后，孟夫人也只以为终究会再有孩子的，谁料想这一隔就是三年，不曾有半分动静。

百般请医问药，只说身体并无大碍。没大碍，就是没有孩子，孟夫人焦虑之极。

老夫人最初的歉疚过去，又开始冷言冷语，指桑骂槐，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却占着巢不动，不仅公然替孟老爷纳了姨娘，还暗地里停了姨娘的避子药。

孙姨娘很快就有了身孕。

老夫人呵护倍至，就差把孙姨娘供起来。言必称孟家有后，张口便说她有了孙子，与当年对孟夫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是那孙姨娘没福，冬天里摔了一跤，小产了。

老夫人又每天捶床痛哭怒骂，只说有那起恶毒阴狠小人害死了她的孙子。

孟夫人冤枉，又无处可辩解。好在孟老爷并不恋女色，对于孙姨娘也不过是应景，一个月倒有大半个月都在孟夫人房里。

孙姨娘孩子没了，也并不怪到孟夫人头上。

好不容易怀了孟君文，也不知道生了几回闲气。老夫人不报任何希望，只是漠然的对外放话：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得下来呢

还没出生就诅咒，把个孟夫人气的半死。孟老爷不想让老夫人和孟夫人再起正面冲突，便以她上次小产没能调理好为由，强迫老夫人免了孟夫人的晨昏定省。

才消停下来，又传出孙姨娘诊出来了喜脉。

孟夫人面上恭喜孟老爷，只说是双喜临门，心里却悲苦到了极点。她恨孙姨娘才小产数月就再次怀孕，更恨老天对自己不公，再恨遇上这样不通情理的婆婆

恨到极点，咬着被角哭到天明，又怕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敢伤心太过。

因此一举得男，孟夫人宝贝到了极点，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百般珍爱。

开始时老夫人还不曾有所偏爱，渐渐的孟君文兄弟天资明显差异，便对孟君文偏爱起来，强行抱到自己的院子里，只说亲自抚养教导，硬生生的把孟夫人母子分开。

孟夫人哭求了几次，孟老爷都无可耐何，只道：“娘年纪大了，偏疼孙子是常理，况且对君文多疼些，不是好事吗？”。

说是这么说，可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儿子被人抚养呢？越发口口声声叫着祖母、奶奶，见了她这个亲娘却淡漠不已，孟夫人的心都要碎了。

她原本盼着能再生个一儿半女，也勉强能弥补得了失子之痛，谁想这么多年下来，竟然再无动静。

她恨，自然也不会让孙姨娘再孕。孟老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孟老夫人则因为有孟君文在身边，对此事背后说道几句，当面倒没指责过孟夫人。

孟夫人只盼着儿子大了懂事了，能体谅她做母亲的一番心

如今孟老爷一说起来就是慈母多败儿，她又何曾真正教导过儿子？母子连心，孟老爷要维护他自己的亲娘，可她的痛她的苦，又有谁能懂呢？

她这一辈子，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是莫大的痛楚和莫大的悲伤。

孟老爷听罢，一时五味杂陈，盯住孟夫人看了半晌，叹道：“我和你一样，能指望的就这一个儿子。”

显然孟君威是上不得台面，将来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花钱捐个官，但求这一生平平安安也就罢了。不比孟君文，能文能武，才华出众，是皇上钦点的双科状元。

孟夫人心下稍慰。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所受的辛苦，老爷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清楚的，足以安慰。

谁知孟老爷猛的提高声音道：“可正因为只能指望他，所以才更不能纵容，更不能疏于管教。不教不成才，不打不长教训，你就别多话了。”

孟夫人哆嗦着唇，颤抖着身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孟老爷，许许多多的话几乎都要涌出来，质问他，诘问他

可是都被理智压服了回去，心再怎么疼，也要把这不忍不愤不服不甘咽下去。

孟夫人用帕子拭了泪，勉强一笑道：“老爷说的是，妾身知错，容妾身去看看，君文怎么还不回来”

孟老爷凉凉的发狠：“你只管去，谁要是敢报信给娘，可别怪我心狠。”

一句话就堵住了孟夫人最后的退路。她最不愿意求的就是老夫人，可是每每都是为了孟君文妥协。如今又是如此。

她紧咬住嘴唇，能闻得见铁锈的腥味，仍然笑着道：“妾身自是明白‘子不教，不成才’的道理，老爷也是为了君文好，我再不懂事，也不会因为一点私爱，就坏了他的前程”

一等说完，就忙不迭的出了孟老爷的书房，一直到了无人处，才放开跟上来长春的手，用帕子捂住嘴，痛哭失声。

047、教子

047、教子*

048、教子（二）

048、教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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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安慰孟夫人：“夫人，您还是迎着大爷些吧”

孟夫人拭了泪，半晌才沉静下来，道：“走。”

恨起来，真想撒手不管了。儿子都那么大了，她也老了，庇护不了他什么，何必跟着操这份心？

就算是为他把心操碎了，他也还是不懂事，总是气着自己。

从那么小，对他投入那么多的爱和感情，就是盼着有朝一日他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以勇敢的负责的挑起这个家的担子。她不指望他能光宗耀祖，只盼着他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健健康康，指望着他娶一门贤妻，生几个可爱的孙子，能够夫妻和睦，对自己孝顺。

可是这个过程那么漫长，她熬着，挺着，撑着，就为了有朝一日他长大了翅膀硬了，反倒越发有脾气有骨气的和她顶嘴，事事不顺遂她心么？

如果能够让他得点教训，那就，那就凭凭老爷打骂罢了。

虽然他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打在他的身上，疼在她的心上，可是，她实在无能为力。就算是为了他以后着想，也不能任凭他再这样任性下去。

孟夫人咬着牙关，克制着心里滔天的愤怒，忽然转身对长春道：“把苏氏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是谁把大爷的事透给老爷的。”

长春应声是，不敢多话。少有见孟夫人动容发怒的时候，几乎每次都是因为大爷。知道夫人心里苦，长春只有心疼的份。

才走了几步，却见孟君文大步而来。

长春忙给他行礼：“大爷可回来了，老爷都等急了。”又朝着孟夫人的方向示意，眨眼，希望孟君文能过去劝慰一下。

孟君文道：“我知道了。什么大不了的事，爹干吗这么急。”

孟夫人听见是他来了，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孟君文的手臂，未曾开口，先落下泪来，道：“冤家你这个不让娘省心的冤家。”

孟夫人哭的委屈，哭的难言，整个身子都软弱无力，颤抖着怎么也停不下来。孟君文伸手将孟夫人扶了，道：“娘，有事好好说，您哭什么啊。”

长春也劝：“夫人，老爷可还等着呢，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孟夫人这才勉强忍住泪，恨恨的捶着孟君文：“你没事不许出府，免得给我惹是生非。”

孟君文烦躁不已。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都这么大了，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怎么爹娘还像管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把他拘在府里不许出去？

娘则动不动就拉着他训斥。他都多大的人，分不清是非和善恶的么？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啰嗦的教诲？

孟君文不由的一甩手，松开孟夫人道：“行了，娘我知道了，你要没什么事，我去找爹回话了。”朝着长春道：“扶娘回去吧。”也不再跟孟夫人说话，大踏步而去。

孟夫人在他身后叫着：“你站住，娘话还没说完呢——”

他步下生风，急切而去，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更没有一点温顺柔顺的意思，更别说回头了。

孟夫人悲从中来，又将老夫人多恨了几分。不是老妖婆中途抢走她的儿子，他怎么会跟自己这个娘不亲？

老天真是瞎了眼，她又没做过大恶，怎么就这般命苦？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个儿子能指望了，他偏生不让她指望。

到这会，孟夫人也越发的迫切想给孟君文纳个正式的姨娘。不管是谁生的孩子，她一定要抱到自己屋里养。

说她是报复也罢，说她是绝望也好，总之她现在越发明白，这府里是谁都靠不住。孟老爷第一个靠不住。

他是个大孝子，一句不提自己娘亲的不是，就算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孟老爷也不会怪到老夫人头上，顶多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

况且老夫人虽然成天念叨着多病多灾，可她面色红润，身子骨硬朗，起码能再活个十年，说句难听话，谁先走在头里都不一定。

儿子也靠不住。这么多年来，他顽劣成性，又有老夫人百般宠爱，压根就受不得一点委屈。孟夫人夹在老爷和儿子中间，是两头得罪，又从谁那都讨不到一点好。

孟老爷嫌她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只知一味的宠爱孩子，却不为孩子的将来考虑。孟君文却嫌她烦，话多。

孟夫人长叹一声。孩子要自己养才会亲。她仗着现在还年轻，把孙子抱养到身边来，天长日久，说不定倒比儿子还更能指望些。

长春问孟夫人：“夫人，您去哪？”

孟夫人叹气道：“你去将苏氏叫到盛鼎居，我去老爷的书房看看。”再怎么说，她也狠不下心真的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问。

长春便转身去叫苏岑，孟夫人则扶着丫头的手，紧走几步，踩着孟君文的影子进了孟老爷的书房。

未曾进门，就听见孟老爷的低吼：“不孝子，还敢犟嘴。”接着是啪啪的声音。

孟夫人心一紧，甩开丫头的手，迈着小碎步就紧跑了几步，一把推开门，就见孟老爷手里拿着藤条，不留情面的照着孟君文的后背抽打着。孟君文也不躲，执拗的站着不动，道：“你是老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也无可指摘，要想让儿子当哑巴就直说，我绝对不还嘴就是了。”

孟老爷气的直哆嗦。藤条啪啪的打到孟君文的背上，力道反弹回来，震的他手心发骚麻发疼。

可是看着孟君文梗梗着脖子，一副天下他最大，他最有理，他最不逊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真想一顿揍将他打死了事。

可是看着他背上洇出来的血迹，又觉得心脏缩的生疼。那是他的儿子，他哪有不疼哪有不爱的道理？

越是爱，越是气，越是恨。孟老爷下手没有一点情面，到最后索性也不管是头是尾，啪啪啪风雨不透打下去。

孟夫人喘着气，扳着门框的手紧紧的缩在一起，惊叫一声扑过来，护住孟君文，哭着求着孟老爷：“老爷，儿子再不懂事，你只管教训，可是也该顾惜自己的身体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身子摇摇欲坠，站不稳的模样。

孟老爷铁青着脸，红着眼睛，怒斥道：“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速速躲开，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打吧，老爷若是打了才能解气，便只管打。妾身没用，一辈子没能生出一个好儿子来，不仅天天惹是生非，还要忤逆不孝，留他有何用？不如一起死了干净，也免得我一个人孤苦零丁的活在世上，不被人待见，整天听冷言冷语”

嘈嘈杂杂，竟将从前旧事都捣腾出来，虽没明着指责老夫人，却也暗带机锋。总之是孟家对不起她一个人，活着也了无生趣。

孟老爷不屑跟女人一般见识，况且又是自己这二十几年来的结发夫妻，平时少有龌龊，连脸都没红过，更别说争吵了，真让他动手，他打不下去。

孟君文先是一声不吭，到最后不耐烦的道：“娘，这是男人外面的事，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孟夫人被气的噎了一下，竟然打起嗝来，一声接着一声，怎么也停不了。孟老爷扔了藤条，喝斥孟君文：“去给我院子里跪着去。”

孟君文赌气，出去果然跪在院子中间，孟老爷则扬声道：“来人，扶夫人回房，去请太医。”

茉莉慌忙进门扶着孟夫人，顺手替她倒了杯茶，道：“夫人莫急，先喝杯茶缓缓。”

孟夫人只觉得胸口噎的难受，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可这嗝还是止不住。茉莉替她前抚胸，后顺背，她这口气是顺不过来。

孟老爷也是心烦，只得过来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也着急上火的，这又是何必？”

孟夫人两眼含泪，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关儿子的生死，怎么不算大事，又怎么不叫她着急上火？如果他们父子肯好好说话，她又何必跟着掺和？

还不是这两父子都是宁的？气上来，谁也不能平心静气的好好说话，只能越闹越僵，难不成还真让他打死自己的亲儿子？

他倒是有两个儿子，这个死了，那个就名正言顺的扶了嫡，她却只有一个儿子，若是没了儿子傍身，她在这府里不就是等死了么？

孟老爷只得道：“罢了，且先让他跪着吧，我扶你回房。”

俺写这章就想起了俺的儿子，唉，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不过话说，俺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话，怎么就碰上头疼的儿子了呢。

048、教子（二）

048、教子（二）*

050、福祸

050、福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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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说不出的懊恼，他离开夏莲那灼热的肌肤，才惊觉又着了自己娘亲的道儿。问题出在那碗补汤里。

这会后知后觉已经晚了。厌恶的看着赤身露体的夏莲，孟君文怒喝一声：“人都死哪去了？”

谷雨一瘸一拐的走出来，低头不敢乱看，道：“大爷有什么吩咐？”

孟君文气不打一处来，当先就是一脚。可是脚才抬起，眼前又浮现了苏岑那张可恶的脸来，凉凉的带着嘲弄和不屑的声音：你除了会迁怒，还会做什么？你除了会打女人，还会做什么？

孟君文怒斥一声：“你——”

眼前的人是刚刚代他受过的谷雨，不是那个可恶的女人。孟君文放下腿，道：“这会才出来，刚才你死哪去了？”

谷雨不敢辩驳，小声道：“小人，一直，就在，不远处。”

刚才大爷和夏莲姨娘叫的那么大声，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往前凑啊。万一打断了大爷的好事，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没办法，只能装死人。这倒好，装死还装出事来了。

孟君文气的直咬牙。

他想自己在母亲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就是那种见了女人就没了命一样的下三滥的男人？这还不够，她居然给自己的儿子下药。

这下好，他的英名坐实，连他身边的下人都当他是禽兽了。光天化日，就在这院子里和夏莲公然

越想越恨，越想越气。

孟君文朝着谷雨道：“敢情你就一直躲在旁边看着你家大爷我出丑是不是？嗯？”

“小人不敢，小人冤枉。”谷雨做出一副可怜相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做错了。

孟君文点头，冷笑，道：“你还冤枉了？是不是哪天你大爷我遭人陷害，你还当成是好事呢？”

“啊？”谷雨怔了，他虽年纪尚小，却不是傻子，听出大爷这话里有话，心里转了几道弯，脸色就白了。

孟君文道：“不忠的奴才，我要你何用？把这女人给我送回去，你自己也收拾收拾滚吧。”

谷雨扑通一声跪下，道：“大爷，小人知道错了，请大爷看在小人从小服侍大爷的份上，就饶了小人这一遭吧。”

孟君文不看他。

夏莲缓过劲来，慌乱的拿起衣服把自己身子掩了，哆哆嗦嗦的跪在一旁。她知道孟君文是生气了，而且不只是生谷雨的气，似乎好像另有别人。

她也觉得羞愧难容。原本也不是那生性**的人，怎么就在这就

听着孟君文的口气，对她充满了厌恶和鄙弃。只怕这一朝之后，她便要被孟君文丢在脑后，再也不理不睬了吧。

想到未来可能的凄惨场景，夏莲也扑过来拽住孟君文的袍子下摆，哭道：“大爷，奴婢也知道错了，请大爷饶了奴婢吧”

孟君文真想给她一脚。

这两个人，撇去忠心不提，倒是有一个共通的特点，那就是蠢。他是不会再用的了。想到这，他似笑非笑的将视线从谷雨和夏莲低垂的头上掠过，道：“这个嘛，倒是可以考虑不过要看你二人是否忠心了。”

夏莲凭着女性特有的细腻和敏感，觉察出了孟君文语气中的不对劲，一时不敢回话。谷雨慌忙道：“小人一定忠心，一定忠心，但凭大爷吩咐。”

孟君文懒的再看夏莲，只朝着谷雨道：“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如今年纪不小，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倒是我疏忽”

谷雨慌不迭的道：“小人不敢，就连清明都不曾，小人更不急，大爷，小人还想多在您身边服侍几年”

孟君文笑出来，道：“混帐人说混帐话，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我身边的兔爷呢。给你娶妻这么点小事你就推三阻四，还说什么忠心。”

谷雨再不敢吭声，低下头去。

孟君文道：“也是，娶妻是终身大事，就这么着随便指给你一个，实在是强人所难，这样吧，就给你一个妾吧。”

谷雨瞪大了眼。他一个奴才，哪里还敢奢求三妻四妾？再者不曾娶妻先纳妾，将来谁还嫁他？况且他也养活不起啊。

可是他不敢回嘴，也不敢表示自己的意愿，只觉得心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之前的那种闷。

孟君文自说自思量，道：“你把这夏莲领回去吧，去总管那支五十两银子，就算是我给你的置家费，也不枉你在我身边一场。”

扑通、扑通，接连两声，先是谷雨跪坐在地上，继而是夏莲昏了过去。

谷雨惊惶不已的看着孟君文，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魇，而不是真的。夏莲姑娘，哪里是他有福消受得了的。就在刚才，她还跟着自己的主子，下一刻就成了他的妾？

怎么想怎么觉得就是一场梦。是恶梦还是美梦？简直荒谬，没有本质区别。

他摊开双手，也接不住这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饼。他根本回不过神来，到底该喜还是该惶惑。

孟君文一拂袖子，道：“就这样吧。”

谷雨只得磕头，对着孟君文的背影道：“谢大爷。”

清明从阴影里踱出来，朝着谷雨摇头叹息：“好了，别跪着了，还不赶紧把夏莲姑娘背下去。这可是老爷的书房。”只能说这谷雨实在是太没有眼色了，不能揣测大爷的心意，又偏偏暗示刚才他一直在，大爷的邪火不朝他发又朝谁发？

虽然可怜，但也没办法。

谷雨的神情与其说是在笑，不说是在哭，眼巴巴的看着清明：“清明，我该怎么办？”

“我不是告诉你了，照大爷的吩咐做就是了。”

“可，可是，我，我——”谷雨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心乱如麻，神智不清，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你，替我求求大爷，让他收回成命吧，我，我不敢——”

清明板起脸道：“胡说，大爷的话你也敢不听？当面答应转脸就让我替你求情，你是不是非得被赶出府才肯罢休。别再折腾了，下去吧。”

孟夫人是第二天早晨才得知的这个消息，当时气的脸色通红，跟长春道：“这个冤家，要怎么样才能不再惹我生气？非得气死我是不是？来人，叫朱总管过来见我，还有那个什么谷雨，即刻把夏莲给我送过来。”

长春劝道：“夫人，不过是一个夏莲，您又何必非得和大爷对着干呢？”

孟夫人指着她摇头：“你也这么糊涂，万一夏莲怀了孩子，这到底是谁的可就说不清了。孟家血脉岂容这么混淆？”

长春一僵，道：“可是，这过了一夜了”名节已失，就算她真的有了孩子，也不可能再重新做回孟家的姨娘。

孟夫人一呆，随即道：“虽说过了一夜，想必那小子也不敢乱来”她想要抱孙子，想的要发狂了，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长春道：“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好，就算是谷雨不敢信口开合，但是，人心难测，谁又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似话？不如，夫人先去问问老爷的意思？”

“不成。”孟夫人断然拒绝。若是问过老爷，他一定只有一个回答，那就是打死了事。如若夏莲真的死了，她的孙子梦可也就破灭了。

“这样，你悄悄的去把人弄过来，先送出府，等过一两个月，如果真的没事，再悄悄处置了便罢。”总之不能赏给什么小厮，说出去丢尽了颜面。

这件事在府里没造成什么波澜。

所有人都默契的缄口不言。除非不想活了，否则谁敢私下讨论主子们的事。再者那夏莲不过是个姨娘，或者说是个得宠的丫头罢了。大*奶不承认，她就永远只能是个丫头。

碧叶居里，玉兰等人杀鸡警猴，更是夹紧了尾巴，大气不敢出。玫瑰、冬忍等人则幸灾乐祸。

苏岑没事人一样，不闻不问。玫瑰等人但凡提到孟字，她便厉色以对。

玫瑰不敢当着她的面表示兴奋，只私下里和冬忍互相讨论：“活该，叫她献殷勤，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妖精，能够得大爷长久的宠爱呢。呸，不过是一双破鞋，大爷厌了随手就赏给了下人，看她这回还美吧，还得意吧还是奶奶厉害，弹指间，一分力气都不出，就解决了夏莲，接下来就是春柳了”

苏岑看玫瑰满面笑意，不禁打击她道：“福祸相倚，谁能说这于夏莲来说就是祸事？你别总一副小人得志，洋洋得意的样子，没的叫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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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福祸

050、福祸*

051、罚酒

051、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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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这边进展的很顺利。那波斯商人最终答应和苏悦合作，价虽然高，但是依照京城的繁华来说，多贵也能卖得出去。

老手艺人也找好了，苏悦单独置了一所小院，算是作坊，宝石未到这前先好生奉养着几个艺人。

苏岑画了一撂图纸，都是首饰的花样。玫瑰看了几眼，便有不释手，指着图样道：“奶奶，这个就是宝石吧？不少字怎么弄上去？”

苏岑伸了伸酸疼的胳膊，又揉了揉腕子，道：“那些手工匠人自会有办法，等做好了，由得你先挑你喜欢的坠子或是戒指来戴。”

玫瑰睁大眼，道：“真的？”

苏岑好笑：“真的，真的，不过不能白戴，你得戴着这些首饰去最繁华的地方多出入几次，只当是给咱家生意做宣传了。”

玫瑰点头，大包大揽：“这没问题，都包在奴婢身上。”

没有女人不爱首饰，这和地位、身份没关系。看着玫瑰那热切的眼神和满怀憧憬的笑容，苏岑也受到了感染，绽出一抹笑，道：“你呀，真是个孩子。”

玫瑰不服气，道：“奴婢可比奶奶还要大一岁呢。”

说到这个，苏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问：“玫瑰，你今年都十七了，有没有许过人家？”

玫瑰脸一红，道：“奴婢从小就在府里，后来又到了奶奶身边，奴婢有没有奶奶应该最清楚。”

那就是没有了。苏岑问她：“你可有中意的人了？说出来我替你做主。”

玫瑰羞涩难抑，道：“奶奶竟拿奴婢取笑，奴婢是早就打定主意要陪在奶奶身边服侍奶奶一辈子的。”

苏岑促狭的笑，了然的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中意的是孟君文。”

玫瑰刚才还红润的小脸立时变的霎白，听着这三个字倒像是见了鬼，慌忙摇头：“大*奶，奴婢万万不敢有此痴心妄想，否则天打雷劈，叫奴婢不得好死”

苏岑啐她一口，道：“呸呸呸，童言无忌，你胡说什么生啊死啊的，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便拿这话来噎我。”

玫瑰惊魂甫定，拍拍胸口道：“奶奶以后千万莫要开这样的玩笑，奴婢胆子小，经不起。”

苏岑便撂开这个话题，道：“不说玩笑，说正经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可能总在我身边一辈子，若是你有了中意的人，或是你老子娘替你寻了亲事，我自会为你做主。”

玫瑰便怏怏的道：“再说吧，奴婢还小着呢，再者，如今奴婢不在苏府，奴婢的爹娘也是鞭长莫及。怕只怕哪天大爷做主，把奴婢随易的赏给了谁。”

“不会，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苏岑突的接话，看定玫瑰道：“你和冬忍几个，都是我从苏家带过来的，在我身边又一直忠心耿耿。人不亏我，我亦不会亏人，我是不会薄待你们几个的。”

苏岑带着玫瑰出府，把这些首饰的样子交给了苏悦。苏悦看了很是兴奋，道：“这些首饰精巧别致，一旦做出来，肯定会一抢而光的。”

苏岑只是笑笑，又问了问宝石的情况。苏悦道：“快了，最长不过半月，那批宝石就可到京城。”

“那就好，这里有劳堂哥操劳辛苦。”苏岑便起身告辞：“我还有别的事，改天再来。”

苏悦一直将苏岑送走，这才转身要回去，却见一个高大的男子朝他一揖，道：“敢问可是苏老板？”

苏悦一怔，道：“在下苏悦，不才正是这家店的管事，这老板二字可不敢当，不知阁下是谁，有何贵干”

那男子上前，道：“在下只想和苏老板打听个人，刚才从这里出去的这位公子是谁？”

苏悦警戒的道：“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那男子呵呵一笑，道：“苏老板别顾虑。这样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由在下作东，请苏老板移步到前面的茶楼一叙。”

苏悦惯作了生意场上的往来，并不是拿乔矫情的人，可是眼前这男子生的高大，双眼精亮有神，衣着华丽，非是一般的公子哥，偏生又不肯吐露他的身份，打听的还是苏岑，当下就有几分不喜，道：“公子盛情，苏某三生有幸，只是店里无人打理，实在抽不开身抱歉的很。”

转身就往里走，再不想搭理这个人。

那人往前一步，就探在了苏悦的肩头，手下用力，将苏悦扯了个趔趄：“苏公子，有话好好说，怎么说走就走。敢推拒我的邀请，你可要想清了后果。”

苏悦虽然生的文弱，倒也不是四体不勤的文弱书生，可这男子力大无穷，这一扯一拽，他竟怎么也立不住脚，险些摔的狼狈。

当下心里恼羞，面上却不露，知道这是来找碴的。便道：“你我浮生有缘，蒙公子相请，苏悦很是感激，只是去与不去，却是苏某的自由，断断没有请不到便用强的道理。”

这男子便朗声一笑，道：“你也未免太过小心，不过就是几句话，几步路。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人所难。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所谓的公子其实是个雌儿，她便是孟家大爷孟君文的妻子，姓苏，闺名一个岑字，是也不是？”

苏悦被他说中，心下惊疑不定，却偏不肯就范，冷声道：“是与不是，苏悦无意作答，公子既然心中有[www奇qisuu书com网]数，又何必来问我？”

“我来问你，自是瞧着你还算识时务，略给你几分面子，不想你不领情。她口口声声叫你堂哥，却原来你对她毫无真意，就连她将要遭逢大难都无动于衷，真是可叹，可怜。”

“什么遭逢大难，你别信口胡言乱语。”苏悦虽然知道不该相信他说的话，可是他说的这么笃定又这么自信，不由得他不惊惶。况且谁愿意听他在这诅咒苏岑呢？

那男子只是冷冷的笑，道：“你既不信，说也无益，算啦，我也是好心，既然被人当作了驴肝肺，实在是没意思的紧。”他说完竟然转身走了。

苏悦立在当地，紧紧的攥着拳头，半晌才缓缓松开，一直盯着那人上了一辆华丽无比的马车，驶出视线，才缓步进了店。

他叫小伙计过来，写了封信交给他，嘱咐着：“送到孟府，一定要亲手交给孟家大*奶。若是见不到她，就交给她身边的侍女，名叫玫瑰的，千万仔细，知道了？”

小伙计应了，转身跑了出去。

苏悦还是不放心，又招手叫另一个小伙计：“你去街上问问，可有人识得刚才那人？他到底是谁，什么身份，从哪来的”

这后一个小伙计很快就跑了回来，抹了把脸上的汗道：“刚才小人去街上打听了，都说不认得。”

苏悦一颗提着的心才缓过劲来，因为这一句话又提了起来。如果是京城里的达官贵族，不会没人知道，那么，他就不是本国的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苏悦腾一下站起来：“莫非是他？”

小伙计不明所以，问苏悦：“您想起来了他是谁？”

苏悦没听见，猛然道：“我出去一会，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小伙计只得闷声应了，见苏悦走远了，才喃喃道：“苏管事莫不是天太热得了失心疯？这好端端的，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苏悦一直跑到欧阳轩下榻的驿栈，在门口站了一会，就看见了刚才的那辆华丽马车。他站在那踌躇了一下，走上前道：“请问，欧阳小王爷可在？”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过来，问：“你是谁？”

苏悦行礼：“在下姓苏名悦。”

车里传来一声嗤笑，正是刚才和苏悦说话的男人，道：“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上赶着不是买卖。”

苏悦脸一红，扬声道：“小民苏悦，刚才怠慢了王爷，还请王爷大人大量”

“行了，最烦你们这种虚与委蛇。你既讨厌我，又何必委屈自己回来找我？”

“我，我来”苏悦觉得脸上难堪的厉害：“一是向王爷请罪，二来是想请王爷略饮几杯。”

先时人求他，他有眼无珠，如今换成了他求人，简直就是低声下气。

可是没办法，就算是叫他磕头他都认。

车里的欧阳轩沉寂了下去。

苏悦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便弯着腰一动不动，尽量让自己显的无比的真诚和恭敬。欧阳轩很快的道：“罢了，说出去倒说我小家子气，和你一般见识，我最不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自然也不会首当其冲做这样可厌的人，你说去哪？”

苏悦脸上火辣辣的，报了酒楼的名字。欧阳轩驱车先行，他则在后面跟着，心里边想，这欧阳轩果然难缠，连孟君文都在他那吃了亏，今天不过给自己几句难听话，已经算是好的了。

051、罚酒

051、罚酒*

052、凌人

052、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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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轩天生的贵气，即使站在篷门蔽户之前，也不减他的万千气度。好像随时一抬手，就会有杀伐决断的命令，随时可以叫他看不过眼的人血溅三尺。

苏悦骨子里的自卑被这种逼人的贵气和威严一触而发，血液都增加了几度，直冲向脑门，冲的他太阳穴突突向外鼓起，仿佛一个控制不住，就要匍匐在地，颤颤发抖做哀求状了。

欧阳轩只是云淡风轻的望过来一眼而已。

苏悦强行压制着内心里的恐惧，勉力叫自己自如些，走近桌子前，僵硬的肌肉因为触到了又硬又坚实的椅面才有所放松。

欧阳轩的视线一直不曾挪开。

苏悦觉得自己后背濡湿一片，就连额头上都隐隐的有汗渍蜿蜒而下。如果不是有着最后一点清明，他真想用袖子擦擦。

抬起头，迎着欧阳轩的视线望过去，礼貌的笑笑。

欧阳轩略微一挑眉，不悦之色从他的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苏悦刚才的燥热顿时一扫而空，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到后脑勺，后背也如刮过了一阵冷风，尚未来得及收缩的毛孔就受到了最大的冲击，像是细密的刺扎到了后背，明晃晃的生疼。

苏悦整个人都僵硬的哆嗦了一下。如果不是脚一直紧紧的攀着地面，如果不是手紧紧的抓着桌檐，他想这会已经起身逃遁了。

欧阳轩却轻蔑的垂了眼，手指在桌上轻叩两下，道：“苏老板，要两壶酒？”

“哦，啊。”苏悦忽然反映过来，立时羞愧不已，忙道：“好，就要两壶酒，再添四个菜”

他夸下大话说要做东，到了酒楼却只顾得紧张，连最起码的礼仪都忘的一干二净。这份见不得世面的小器更让苏悦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酒菜上齐，欧阳轩却只喝酒，一筷子都不曾动。

苏悦便也陪着喝酒。

几杯酒下去，身上现了几分暖意，戒备的神经无端的松驰下来，苏悦才有了几分说话的底气：“小王爷，苏悦诚心求您指教”

欧阳轩只随易几个字就把他的话驳了回去：“指教什么？”

他的眼睛清澈而无邪，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故意刁难人的。苏悦咽了几回唾液，喉结动了几动，终于难堪的道：“刚才王爷提到孟家大*奶”

欧阳轩依然眉目澄澈的看着苏悦，眼神认真而专注，没来由的盯的苏悦心慌意乱，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睛，只死死盯住桌案上那花瓷盘子里的牡丹花。

欧阳轩轻浅一笑，意味深长的拉宽了音调，道：“哦——是她啊——”吊的人心十足的悬了又悬，他又硬生生半截戛断，就是不肯往下说。

苏悦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问：“是好，怎么？”

欧阳轩锁死了苏悦的眼睛，道：“听说她在给孟君文纳妾。”

苏悦的眼睫瑟缩的颤了一下，当着他这样的眼神，没人敢撒谎，苏悦也不能，便实话实说：“确有此事，她也托过我替她留心。”

苏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也只当是虚晃一招，苏悦自己都没成家，她自是知道他没精力替她筹划这件事。

欧阳轩道：“这还不是祸端吗？”。

苏悦反倒松了口气，道：“这是她的私事，我不过一个外人，不好置喙。”

欧阳轩哈哈一笑，道：“你不只虚伪，还很懦弱，胆子小的紧。这事不是秘密，京城随便拉个人来问，都知道孟君文夫妻不睦。你的表妹被逼着替夫纳妾，也算得上悲惨可怜，这还不算，一旦这妾大欺主，她在孟府的位置”岌岌可危。

苏悦垂眸不语。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就算是想过，也最终无解，他和她之间，永远都隔着太多模糊却又坚实的东西，也就使得他从来没想过跨越。

她的事，是离他很遥远的事，有些虚无，有些神秘。

于他而言，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波折太多，早就没了那份探询之心。苏岑于他来说只是衣食父母，他做好份内之事就足够了。

她盛他荣，她衰他弱，势必再遭人欺凌。

可是，这欧阳是何许人也，他又怎么会真心实意的替苏岑着想？他抛了这引子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苏悦思忖了很久才道：“不知小王爷有何见教？”他们两个相差太悬殊，不论身份地位，就单论才智机谋，就远远不是一个层面，与其蹩脚的打探，不如虚心求教来的更实在些。

欧阳轩只是喝酒，而后才抛出一句话：“人家的私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正好用他的话堵他的嘴，轻松不费力。

苏悦语塞。不过原本就是这个道理，他并不觉得懊丧。这欧阳轩就是个人精，他抛出每一句话都自有他的算计和考量，打定的就是捞回几倍的利益的，见了兔子还要衡量是不是值得呢。

他微不足道，这欧阳轩钓了半天，也许已经决定放弃了呢。

苏悦便拱手道：“是苏某唐突，还请王爷见谅，今日有幸，能请王爷一宴，来，苏某斗胆敬王爷一杯。”

欧阳轩自有他的傲慢，虽然气势凌人，倒也不是特别讨厌，只是他的眸子过于晶亮，像是能穿透人心一般。隔空望着苏悦，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道：“我倒也不是故意为难你，能说的我自然会说。”也就是他不说自有他不说的道理？

苏悦笑笑，将此话题撇开了不提。

欧阳轩却问起别的事来，句句都不离苏悦。问他的家人，问起他铺子里的生意。说起这些家长里短，他倒凭空多了几分人气。

苏悦与欧阳轩萍水相逢，说话只说三分，心里留了七分。

欧阳轩却一副认真而专注的神情，似乎对苏悦很感兴趣的样子。话题一转，欧阳轩道：“我前些日子瞧见了窝阔儿，你和他做什么生意？”

这窝阔儿就是苏悦和苏岑提起的波斯商人，听欧阳轩直接点出了他的名字，尽管知道这欧阳轩无所不能，还是对他知道的这样具细吃了一惊。对上他毫不避讳的眼神，苏悦不由自主的道：“倒也不是什么大生意，不过是从前认识”

欧阳轩嘲弄的笑了笑，道：“我对生意经不感兴趣，可是我知道这窝阔儿是奸细，专门从这大景朝探查情报，时常传送回去的”

苏悦觉得自己今天霉透了，处处都陷入被动不说，简直就是被欧阳追着撵的无处容身。他说话不急不徐，不高不低，偏偏一口就咬中痛处，直到撒了嘴还觉得那痛直入骨髓，浑身打颤，尤其是那余波荡漾，更是不寒而栗。

他每句话都打着机锋，苏悦自顾不暇，只记得躲闪，毫无反攻之力。偏生欧阳轩有恃无恐，并不遮掩，时不时的就用这种直接的直白将他瞬间击毙。

苏悦勉强笑道：“他自做他的奸细，我这里又没有作奸犯科。”

欧阳轩笑：“孟君文都不在我的话下，更何况你那孱弱的表妹？更是不堪一击。”他要是以为有苏岑的照应，他便可以安枕无忧，那简直就是笑话。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苏悦忍不住反驳道：“在下与小王爷无冤无仇”没事干吗来要挑衅他？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别人做事罢了。

他和孟君文不对付，大可以直接找上门和他单挑，在这里威胁他一个布衣百姓有什么意思？仗势欺人，就不怕有以强欺弱之嫌？更何况这铺子是妇人所有，他这样未免太过。

欧阳轩好整以暇，道：“仇是结出来的。”他就是不怕别人说什么。明目张胆的与小小苏悦结仇，那还是抬举他了呢。

苏悦忍气，道：“小王爷想怎么样？”

欧阳轩勾勾手指，看苏悦不情不愿的凑近了才道：“简单，你把苏表妹约出来与我见见。”

苏悦只觉得脑子里烧成了一团火焰，轰一声火上浇油，那火苗就窜起了老高，他脸红脖子粗的看着欧阳轩，勉强忍住了心中的怒气，道：“不知小王爷有何要事，在下也好代为通传。”

“君悦楼，日子她定。”欧阳轩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不在这和苏悦周旋，傲气十足的指袖而去。

苏悦手里擎着杯子，恨不能一下狠狠的砸到欧阳轩的后脑，打他个满脸开花。可半晌也只不过是慢慢的将酒杯轻轻的放到桌上。

觉得自己太过窝囊，用手猛的一推，那酒杯便当啷一声倒在桌上，酒洒了一桌。

052、凌人

052、凌人*

053、弑血

053、弑血

唉，都快二十万字了，才一百多个收藏，打击的俺都没有力气写了。啥时候收藏能上去泥？只要每涨一百个收藏，俺就加更。话说存稿在哪里？

欧阳轩离开酒楼，上了华丽的马车，掀着帘子对车旁的侍从道：“去一趟君悦楼”又压低声音嘱咐道：“给陆和送个信，计划更改。”

那侍从已经意会，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欧阳轩放下帘子，坐回车里，随手取了车上小几上的茶碗。清香扑鼻，温度合宜。欧阳轩泯一口，惬意的放松了眉眼和面部所有肌肉，靠坐在靠背之上，只有那双眼睛，集聚了所有的光芒，照的这车厢里明亮无比。

君悦楼自成风景，贮立在繁华街头，透着旖旎妩媚风光，欧阳轩的马车就这样刺目而突兀的闯了进来。

有个侍从轻巧的跟过来，行礼：“王爷，奴才有事回禀。”

欧阳轩纤长的手指轻挑起车帘，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来：“何事？”

“回王爷，孟家苏公子刚进去不久。”

欧阳轩一挑眉，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她到底打的是什么牌？”莫非他竟想错了不成？

料想一个闺阁女子，见识又浅，能有多少本事？倒一时难料她打的什么算盘，这让欧阳轩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他凝驻在那里沉思，侍从不敢吭声。良久，欧阳轩问：“现在呢？人在哪里？”

侍从头低下去，道：“约了君悦楼的老板曲一鸣，现下进了二楼的雅间，因为奴才被发现了所以”所以被人打了出来。

欧阳轩不怒反笑，点了点头，道：“不错，很好。”

侍从大气不敢出，芒刺在背，这话比打他两个耳还难受。

欧阳轩下车，大步往里走，头也不回的朝着后面的侍从道：“都给我从哪来滚回哪去。”

侍从们一声不敢吭，纷纷退下，各自归位，将马车赶到了别处，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欧阳轩才进了君悦楼，就有君悦楼的姑娘们上前相迎。庸脂俗粉，一股浓香。欧阳轩啪一展扇子，遮了鼻嘴，眼睛里只余凌厉之色，话说的语调倒还轻柔：“我要拜会曲老板，劳烦代个话。”

说的客气，身上的冷凛之气却映的三丈之内都是寒的。

姑娘们善于察颜观色，知道他是不能惹的，自然也没人仗着胆子去招惹，自动自发的退了一步，收了浮于脂浓粉艳上的假笑，将恐惧换成恭敬，殷勤的请他进去坐。

欧阳轩没等多长时间，曲一鸣就笑眯眯的进了雅间。毕恭毕敬的给欧阳轩行礼：“欧阳王爷？您叫我？”

他的神态和言辞无懈可击，在欧阳轩看来，这就是一条老狐狸，更是一条滑不溜秋的鱼，想抓住他的鳞，有点难。

欧阳轩把腿一搭，一点一点的翘着，道：“找你有点事”欧阳轩这模样着实欠揍，不过谁会生气，曲一鸣也不会生气，脸上仍是笑意不减。他身子微微前倾，认真的哦了一声。

欧阳轩心中凛了凛。和曲一鸣过招，只怕一时不能完胜。除了利益能让他动心，别的暂时都不能打动他。

要说利益，他又不是景朝的王爷，曲一鸣敬他三分那就是极致，做的过分点，完全可以不理他。

欧阳轩放下腿，道：“刚才从这进去一位女公子，是来找你的吧？不少字”

曲一鸣也不撒谎，笑眯眯的道：“王爷这称呼别致，的确是来了位女公子，是舍妹的闺中密友。王爷也感兴趣？”

欧阳轩露出假笑：“要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就是真感兴趣，曲一鸣会帮忙？笑话。

果然曲一鸣一脸为难之色：“王爷见谅，这位女公子非是旁人，曲某不能做那种违背人伦之事，亦不能卖友求荣。”

欧阳轩大笑，道：“曲老板真是个风趣的人，不过你言重了，我在你眼中就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么？佳人虽好，却求之有道，我还不至逼人做奸犯科。”

曲一鸣满含深意的问：“这，曲某就不懂了，王爷有话直说，曲某愚钝，绕的弯子多了，难免彼此理解起来会有歧义，倒是爽利些的好。”

欧阳轩道：“刚才我的侍从对这位女公子多有冒犯，因缘际会，相请不如相遇，我想当面跟她道个歉。”

曲一鸣哦了一声，道：“王爷诚意，待曲某去问过苏公子再做论处，王爷在此静心稍候。”

欧阳轩了然的道：“应该的，劳烦曲老板走这一遭。”

曲一鸣便吩咐人：“去把琅琊姑娘带过来，给王爷唱上几首曲子。”

欧阳轩忽然就掉过头来看向曲一鸣。

曲一鸣似浑然不觉，夸夸其谈的向他介绍：“这琅琊姑娘便是这次夺得魁首的姑娘，样貌国色天香，堪称天下绝，又有极佳的歌喉，如同雏莺出谷，一切世谷乐器都显得多余。在下自知王爷闻弦歌而知雅意，特叫这琅琊姑娘来助兴。”

欧阳轩饶有兴味的接话：“是么？还是曲老板懂本王的喜好，哈哈哈，赏。”当下就掏出一叠银票过来，看也不看直掷到曲一鸣身前的小几上。

曲一鸣并不看数目，径自拾起来揣好，道：“只此一样，这琅琊姑娘是本店至宝，我还没想这么容易就让她待客，因此王爷拔得头筹，却只能听只能观只能看”

曲一鸣阖门出去，欧阳轩则垂眸紧盯着手里的杯子。脸上的笑意尚未收敛干净，僵在脸上有些干涩。

他伸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抚了下，唇角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果说他连连失手，只能说这苏岑的运气太好，老天肯帮她。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原也怨不得别的，他并不沮丧。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他也并不觉得失意。等到云雾散尽，也许是一片柳暗花明的世界呢。

门重新被推开，门口站定一个俏生生的女子。

欧阳轩抬头，一如他最初见到她那样惊艳。周身的空气都为之流边，停止了涌动，气温急剧攀升，让人的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那女子却只是掠过他的眼，便垂下头去行礼：“琅琊见过王爷，不知王爷要听什么曲子？”

欧阳轩干涩的笑了笑，放下酒杯，招手叫她：“先替本王倒杯酒。”听曲子倒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琅琊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停顿，款步向前。身后的侍女识趣的退下，悄无声息的带好门。

琅琊抬素手，执酒杯，一直递到欧阳轩的唇边。他并不接，呷了一大口酒，眼睛只落在琅琊那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脸上，忽然暴起伸臂将她的腰揽住，强迫她弯下身子，歪倒在他的怀里。

琅琊受到惊吓，脸上却没有多震惊，只是闭紧了眼，不堪承受欧阳轩脸上恣意逼人的气势。

腰间的大手，用了欧阳轩的五分力气，琅琊不堪此等凌虐，却也不过是微微凝了眉。美人就是美人，这样轻嗔薄怨也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血脉卉张，怜惜之余更从生摧残之心，要见得离荷带雨才肯甘心。

欧阳轩缓缓凑近琅琊，他身上特有的麝香味和酒气直冲向琅琊。

琅琊的眉睫眨了又眨，豁然睁开眼道：“王——王爷，你，到底要做什么？”

欧阳轩的眼中是冰冷之极的笑意，带了些弑血的味道。他并不回答琅琊的问话，只是缓缓的，一点一点的靠近，直到琅琊眼中的恐惧慌乱和绝望越来越被无止境的放大，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而不得不被迫闭上眼。

他将微凉的唇包裹住琅琊红润的唇，将他口中的馥郁浓烈的酒一口一口哺到她的口中。

琅琊像是温顺的羔羊，毫不反抗的一点点咽下去。酒意渐渐涌上来，那娇艳的花便开到了极致，是盛极中的玫瑰，红的似要滴血。

一大口酒哺净，欧阳轩离开琅琊的脸，却依然用力的箍着她的腰，任凭她以极艰难的姿势站立着。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琅琊那张脸就像带雨的梨花，白中带着晶莹，晶莹中又带着透明，似乎吹弹得破。

欧阳轩的声音响起，就像一根根尖利的竹签，一下下敲进琅琊的十指，疼痛刺骨：“你是愿意继续留在这人尽可夫，还是愿意只服侍一个男人？”

053、弑血

053、弑血*

054、自投

054、自投

今天实在太忙，没时间码字，更新迟了。继续泪奔求收藏。

琅琊酒劲上涌，喉咙刺痛，强烈的刺激让她不胜其扰，狂切的咳嗽，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欧阳轩手上狠力丝毫未曾放松。他看见过她更狼狈时候的情景，现在这点小小的形容不整，于他来说太不值一提了。

琅琊咳嗽的眼泪都飞溅了出来。心口的疼痛逐渐积累的像一大块阴霾，只差扑嗒一声落下，就是置她于死命的最后一击。

她可怜兮兮的望着欧阳轩，明知道哀求、可怜都不能激起他的一点怜惜之情，还是忍不住要做最后的挣扎反抗：“王——王兄，我求求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的母亲，可毕竟我和你的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

欧阳轩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这回换成了嘲笑。他的手忽的一松，琅琊猝不及防，脚下不稳，人就摔在了地上，她顺势跪着牵住欧阳轩的衣襟，不死心的要他给她最后一点活着的希望：“我，我宁可死也绝不”

欧阳轩厌恶的用踋踢着琅琊的下巴：“你也有伶牙利齿的时候？你以为我在乎你的死活吗？别拿那个下等贱女人来说话，你身体里的血是她给你的，你的和她的一样低贱肮脏，别污了我的耳朵，否则我改了主意，叫你现在就生不如死。”

他的鞋是上等的丝绸为面，洁净的纤尘不染，上面还绣着象征锦朝为尊的紫红牡丹。

琅琊便颓然的跪坐下去，沉寂的盯着地面，眼泪硬生生的咽回去，道：“那，我情愿”两条路，两个选择，两种不同的人生，看似大方大度，她可以自主选择。可是不论哪一条都密布荆棘，踩上去，除了血就是痛。

琅琊只恨自己不死不疯不傻，清醒的活着知道什么叫痛，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她紧咬着嘴唇，倔强的眸子里闪着对生的渴求：“服侍”话语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她嘴里迸出来，洇满了她的绝望，连带着没了羞耻和人伦，她硬撑着让自己变的麻木，把话说清，说完：“服侍，一个”

她垂下头去，簪子耐不住她那滑顺的秀发，叮一声落地，碎成两截，就似她现在的身心俱灭。长发遮盖住了她的脸，也盖住了她眼眸中的怨毒。

欧阳轩收回脚，道：“别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再下溅也得装出点圣洁的样子，这样的*子才更招人，否则我改了心意，你就接着在这君悦楼里当你的头牌。想必你也看过你母亲在红帐里接客的情景了，如果你巴不得步她的后尘”

“不要。”琅琊忍无可忍的出声制止，心口一阵翻涌，恶心的直想吐。极力克制，可是脑海中都是男人的和女子的呻吟，还有无数男人或黑或黄或是古铜颜色的肌肤，将女子嫩白的肌肤夹在中间，在红帐中不住的滚动

这些场景，就像是一只邪恶的手，把她从这锦绣从中拉回去，让她变成恐惧、无助、软弱而又茫然的小女孩儿，想哭不能，想叫不敢，偏生吓的呆怔，眼睛也不知道阖上，只看着那女人在男人的身下又是痛苦又是欢娱。

她的痛苦取悦了欧阳轩，他住口并不是因为可怜，而是觉得每提一次那女人都是晦气。欧阳轩连威胁都懒的威胁了，他不说，琅琊也不敢妄动。

他闲闲的问琅琊：“刚才谁见了你？”

琅琊怔了一下才道：“是，君老板。”

“他？”欧阳轩问：“说什么？”

“他劝我——从良。”琅琊犹豫，还是说了实话。她并没那么快答应，只说考虑。谁知接着就是欧阳轩问她可愿意只服侍一个男人。

她这样万般窘迫的做出选择，两相对照，他会不会以为她有了别的心思？若是被他现在就归入到不忠之列，那可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欧阳轩没发怒，而是惊讶：“怎么会是曲一鸣？”难道不该是那个苏岑么？

琅琊见他似是不信，忙分辨：“我不敢撒谎，王爷若是不信，只管去和曲老板对证，若是有一字失误，琅琊愿意天打五雷轰。”

欧阳轩不屑的道：“嗤——这种死法也未免太便宜你了，下次再赌咒发誓，就赌你永世生男为奴，生女为娼吧。”

琅琊万般羞辱，却只是咬着唇重复道：“琅琊没有一字撒谎，若有，就永世——生男为奴，生女为娼。”

就冲这毒咒，她这辈子也不想生孩子。为人父母，总得有做为人父母的资格，如若生出来不能给他们以最精心的照料，不能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生出来做什么呢？难道一代一代的，只为了让痛苦延绵么？

欧阳轩却了无兴致，淡淡的道：“叫你从良，你就从吧，不过也要深思熟虑，不是谁都可以从的。”

琅琊只答一个字：“是。”

欧阳轩却再无说话的意思，琅琊便跪着退到一边，问：“王爷想听什么曲子？”

欧阳轩沉吟着，没接话碴，半晌，眉宇间仍是凝着，撩一眼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琅琊，道：“什么曲子？你随意挑一支唱来听罢。”

琅琊的曲子才唱了一半，曲一鸣便敲门进来。欧阳轩半眯着眼正做聆听状，见他进来便睁开了眼。

琅琊识时务的闭上嘴，要走，欧阳轩却看了她一眼，她便只好退到门边。

欧阳轩看向曲一鸣的身后。

只有他一个人。

曲一鸣也回头看了看，回过头来朝着欧阳轩陪笑：“实在是不巧的很，舍妹这位朋友来去匆匆，已经走了。”

欧阳轩哦了一声，不以为意的笑道：“那也罢了。曲老板，我听琅琊说你要劝她从良？”

曲一鸣并不惊讶，笑着道：“奇货可居，价高者得之，还请王爷勿怪。”

“可有了人选？还是说你要再办一场夺美大会？”

“王爷说笑了，曲某禁不起这等折腾。实不相瞒，这次夺魁之赛，曲某是受人所托，为的就是要选一个绝佳的女子出来。琅琊这丫头有这份幸运，若她肯，是要嫁给候爷将相的，定然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曲一鸣话语说的直白平淡，欧阳轩便遗憾的叹道：“你欺负我不是景国人呢。”

“哪敢哪敢，若是王爷有意，曲某愿意将另外几位女子奉上，都是人中凤章，不比这琅琊姑娘差”

欧阳轩一挥手：“罢了，不知道是谁家儿郎，这等有福气？”

说了半天，曲一鸣谈的热闹，却一字没提是受谁所托，祭大旗做虎皮，若是一般人，早被这候爷将相给吓的灰溜溜一逃了之。

想要糊弄他，那可不成。

不只欧阳轩想知道是谁，就连琅琊都惊讶的看向了曲一鸣。

曲一鸣笑道：“对琅琊姑娘钟情者不知凡几，究竟，现在言之尚早。”

欧阳轩一抚掌，道：“着啊，你也说价高者得之，不若本王先，你说要多少银子肯放人？”

曲一鸣面露难色：“倒不是为着身价，只是这琅琊姑娘先收了人家的聘礼，不容曲某毁约啊。还是那句话，请王爷另行笑纳。”

欧阳轩眉目一转，忽然笑道：“曲老板好不实诚，若都似你这般乖滑，我等岂不白白被你等宰割？我却知道这人是谁了。”

琅琊一头雾水，只是不明白欧阳轩打的什么哑谜。

欧阳轩不追问，曲一鸣也没有解惑释疑的意思，两人哈哈一笑，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欧阳轩便起身告辞。

门口自有侍从禀报：“不曾见苏公子出门”

欧阳轩脸色不变，道：“不必再跟着了，我们回去。”有人愿意自投罗网，倒不知省了他多少事。这就是天意吧。各得所需，倒也互不妨碍，说不定日后还是同一条利益线上的盟友呢。

054、自投

054、自投*

055、宽慰

055、宽慰

一天比一天更新的晚哈，原谅则个，实在是瞎忙。

老话，求收藏，求收藏。

苏岑听说有人一路跟着自己的车，就觉得心浮气躁。好端端的，又没招惹到谁，怎么出门就被人盯上了？

因此一进君悦楼，和曲一鸣就没客气，开门见山的道：“我相中了琅琊姑娘，你要多少银子？”

曲一鸣又想要钱，又想拿正大光明，正在措词呢，苏岑便直接道：“外面有人一直跟着我，我不知道是谁，不过想来此次出门多有不便，因此不说客套话，我这有一万两银子如果价钱你觉得还合适，就让我见见琅琊。”

一万两，买琅琊这样的女子上百千都够了。见苏岑这样大方，曲一鸣便果然不再虚与委蛇，却还是特地叮咛：“这琅琊姑娘倒果然是处处都好，只是有一样，她的身世有些来历不明”

任何人都有父有母有家，她却一概说不上来。这倒也罢了，有的是这样的孤苦女子，自小或被花子拐了，或者是家境贫寒被父母从小就送人了，几经转卖，说不上自己的身世也是有的，可这琅琊又偏偏不同。

明明是一副孤苦之身，却又天生的优雅举止，更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极具撩拨之媚态，在曲一鸣看来，倒似乎是天生的要被送入到娼门之中来的。

他只怕落到苏岑手里，好是好，却怕苏岑难以掌控。

苏岑想的倒也简单：“左不过是圈在家里，多叫几个人盯着也就是了。这件事若成了，你知我知，再不得说与别人知晓。”

曲一鸣为难：“这琅琊虽然当日蒙面，可是不知有多少人都看到了她的那双眼睛，君文也在其列。我自然知晓其中厉害，不会乱说，可万一传出去，只怕对孟家对君文都名声大损。苏岑，你可要想清楚才是。”

孟家不喜，自然会把怒火迁到苏岑这个罪魁祸首之上。曲一鸣倒的确对她有了几分同情之心。

苏岑倒不为别的，只是怕这事传出去落个与商贾勾结之名。若是世人知道这次争花魁是出自她的策划，她便不用在这世上为人了。

至于孟君文的名声，孟家的名声，她才不在意。孟家有翻云覆雨之功，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因此当下只是一笑，道：“倒也罢了了，孟君文也不是没做过比这更难堪的事，多添一笔，只是多描绘一些他的多情，倒也不算什么。”

她都不在意，曲一鸣便也不多说，径直叫人领了她去见琅琊。

他才叫人打发了跟踪苏岑而来的人，欧阳轩便到了。欧阳轩指名要见苏岑，曲一鸣这才得机会退出来。

苏岑已经和琅琊谈完了。

其实很简单，不论是谁，都不愿意在这里生活，苏岑不必开出多么诱人的条件，将琅琊从这里带走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条件。

琅琊反常的平静，她只说要考虑。

苏岑很快就告辞。不是琅琊，也可以是别人，只不过她觉得琅琊本身就有一种非常媚惑人的气质，那是简单和复杂交缠，是纯洁和放荡掺杂在一起的一种气质，同时还有，她压抑着的许许多多难以言清道明的东西。

对于欧阳轩，苏岑对他没什么感觉。只不过是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凭什么她要见他？当下想也不想的回绝，自行从后门回府。

没多久，苏悦着人来送信，竟然也是欧阳轩要见自己。

苏岑凝眉，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她素与欧阳轩没什么可经纠缠的地方，他为什么要见自己？若说他与孟君文之间有龌龊，那也该是男人的事，他怎么会想到要和自己一介女子打交道？

苏岑本能的想着拒绝。不过想着苏悦夹在中间为难，便又改了主意，叫蕙儿把信亲自送过去：她答应见欧阳轩。

见欧阳轩之前，曲一鸣给苏岑送了信，琅琊已经同意委身于孟君文做妾。

夜长梦多，苏岑打算近期就将琅琊接进府。一等把银票给曲一鸣送去，他那边也悄悄的把琅琊带出了君悦楼，安顿在自己的住处。

苏岑一大早去见孟老夫人。

天气越来越热，孟夫人才起床就觉得烦躁。身边的丫头虽是用力的打着扇子，可是那风热乎乎的，直冲到脸上，反倒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之感。

老夫人懒洋洋的挥手叫苏岑免礼，这才问：“给君文纳妾之事办的如何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也没少出府，怎么一直都没什么进展？是不是等老婆子气死了，你们才觉得舒服”

苏岑既不焦躁，也不觉得难堪羞臊，只等老夫人把老生常谈的话都说完了，才含笑上前道：“孙媳自然是知道祖母焦心，这一向也一直在找，可巧昨个儿有了消息。君归楼的老板曲老板，想必您也是知道的吧？不少字他帮孙媳寻了一个，这女子才十六岁，相貌就不用说了，简直是天上难寻，地上难觅，又兼琴棋书画歌舞女红无所不通，无所不精，分明就是替大爷量身订坐的佳人红颜，孙媳是想着就此把她接进府，因此特来请祖母示下。”

老夫人听苏岑这么肯真心实意的夸一个女子，心中也对这女子存了几分好奇，又不肯全然相信，叫苏岑得意了去，便哼了一声道：“既如此，还在这磨蹭什么？快去快去，回头叫我瞧瞧，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苏岑笑着道：“祖母尽管放心，这女子一定能入得了祖母的眼，只是一样，虽说曲老板与大爷是有些交情的，但是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老夫人一听就明白了，便问：“他要多少?”

素言伸出食指，道：“一万两。”

“什么？”老夫人不由的吃了一惊：“胡闹，我就说这些下等人是交往不得的，商人哪个不是唯利是图？就是天上仙女，也没有这个价钱，胡闹，左右人是没接进来呢，你别管她，我倒看看他漫天要价能要多久”

苏岑劝道：“祖母且请息怒，这女子名叫琅琊，虽然身世孤苦，但毕竟这么多年没少受苦，这些银子一是为了偿价，二来也是体贴她的悯亲之情。多是多了些但从此以后她便与家里没了半分干系，从长远想来倒也是值得的”

没根没底，又没个亲人，她在这府里只能仰仗着孟君文，一来生不出二心，二来也好拿捏。

老夫人在心中思量了思量，觉得苏岑说的有道理，便又问：“她的父母亲人呢？”

“曲老板说了，此一遭便叫人送走，再也不许回来。”素言撒了个谎。曲一鸣只说这琅琊无父唯母，又是锦国人，因此只随便找个由头说是送走了再不回来。

老夫人虽然心疼银子，但想到孙子的未来，便也忍痛道：“倒也罢了。”叫长青取出一个漆木小盒，递到苏岑面前：“都在这里了。”

苏岑接过，也不查看，只道：“多谢祖母。”

老夫人一时绕不过弯来，总觉得这苏岑的反映实在是太奇怪。虽说要装出个贤良淑德的样子来，可这也装的太过了。她就没有一点的不情愿不甘心？

苏岑自然是有不情愿和不甘心。好歹她也装出一副大度样子来了，做为祖母长辈，她不该说几句宽慰的话么？可是一句都没有。幸亏她对孟君文早就不抱什么期望，不然就专为着老夫人的表现，也要伤心半天了。

得了老夫人的首肯，苏岑又去见孟夫人。

孟夫人倒比老夫人做人些，二话不说就拿了一万两银票：“你也辛苦了，都是为了君文，这些银票你拿去，若有多余，便自己打些首饰做些衣服”

这倒成了意外之喜。

孟夫人又拿出做婆婆的款来，劝慰苏岑：“虽说是个贵妾，但始终是个妾，你若喜欢，倒也罢了，若是不喜欢，只少与她见面便罢了。有我和老爷呢，断不会叫君文做了宠妾灭妻之事来，你只管放心。在我和老爷这，终究是你的份量重，都只盼着你早日生下嫡长孙”

苏岑只诺诺的答应。

没有时想要求得安慰，真的孟夫人肯安慰了，苏岑又觉得真伤心。她在这府里，虽说早已慢慢的习惯和麻木，可是一想到这莫名其妙的下场，就没法不恨，没法不怨。

孟夫人说的出这样明事理的话，却再做不出更明事理的事来，也没法生出个明事理的儿子，叫自己白白的受了这份冤苦。

她也想过要相夫教子，宜室宜家，可是这一家人硬生生把她逼成了个不安于室的怨妇。

算了，终究都会过去的，只待时机一到，她未必不能翻盘，到那时，才是她美好生活的开端。

055、宽慰

055、宽慰*

056、认亲

056、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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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得了孟老夫人和孟夫人的首肯，很容易的出了府，去接琅琊。

到了曲府，自有人进去报给曲一鸣兄妹。

苏岑在门口等候，顺便打量着曲府。这是好头一次来，这曲家是商贾之家，却没有暴发户的势利。门口清清净净的，两旁都种满了各色样式的花，竟然是夜来香。

府门装潢的也不奢华，却精致风雅，倒像普通的读书人家。

这曲一鸣倒也是个奇怪的人，要说贪财，那是一等一的贪，要说心计之深，堪比无底之洞，扔进个石子，多半晌也不能探出回音，可若说他就是那种见利忘义，不择手段的小人，又未免失之偏颇，他是很有头脑的商人，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人品，相交太浅，苏岑觉得自己没资格评论。

曲一鸣亲自将苏岑迎进去，一路客气道：“苏公子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家里粗鄙简陋，苏公子多担待。”

苏岑只是点点头，并不与他多客气。

进了花厅，曲九凤也便迎出来。因是在家里，穿着女装，虽是家常衣服，却也是上乘的衣料，做工精致，堪比候府的小姐。

曲九凤熟稔的把握着苏岑的手臂，悄声说笑：“倒是君文哥哥好福气”说时便挤眉弄眼：“能遇上这样的尤物，不要说男人，就是我被她看上一眼，这浑身骨头就酥了。”

苏岑知道她说的是琅琊，面上应付，心里却是苦笑。每个女子都对这样的尤物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艳羡和妒嫉。毕竟在这个年代，吸引男人眼球，博得男人欢心的，大致都是因为美丽的容貌。

琅琊自是天人，可于她来说却未必是福。先是被卖入娼门，现在虽说得以跳出火坑，也不过是与人为妾，哪里有普通百姓人家的小儿女，青梅竹马，两心相悦来的更欢快更幸福？

正在替琅琊伤感之际，又听得曲九凤道：“遇上你这样贤良淑德的正妻，也是君文哥哥的福气”

苏岑忍不住打断曲九凤道：“这样的福气，只盼着将来有谁能在你这也遇上。”

她被逼无耐才出此下策，倒果然是成了孟君文的福气了，只怕他有这个命承受的起这种福气才好。

曲九凤被苏岑这样冷然的打趣，脸上的笑僵了一僵，挺起了胸脯道：“哼，在你这是福气，在这我可就是晦气了，谁敢招惹我，我自叫我哥哥打上他家门，看他还敢敢不欺负我。”

苏岑感叹的笑：“是，你自有你哥哥替你作威作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个疼你爱你的好哥哥一样”

事情落在别人身上，谁都会说便宜的风凉话，这曲九凤也自是知道妻子替相公纳妾是不得已的下下之举。

曲一鸣只等两人都谈够了闹够了，这才对曲九凤道：“别只顾着贪玩，去拿些点心来。”

曲九凤知道他和苏岑有话要说，便撅了撅嘴，做了个鬼脸，还是听话的去了后边。

曲一鸣笑道：“舍妹不懂事，苏姑娘还请多担待，若她做的不对，只管同我这个哥哥说，我自会教训她。”

苏岑道：“有你这个好哥哥护短，我哪敢说她的不是。”见曲一鸣脸上露出了窘然的，苏岑才莞尔一笑道：“九凤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很懂事，我很喜欢她。”

曲一鸣道：“舍妹不懂事，能得苏姑娘多加照顾，曲某自是感激不尽，苏姑娘，请受曲某一礼。”

说说他便起身要行礼，苏岑一时不知所措，忙起身避让到一旁：“曲老板好生客气”

“不，苏姑娘出身贵门大户，也许只不过当个玩笑，我等布衣百姓，平素不过是供人玩乐取闹的。”

苏岑一时只觉得曲一鸣说话过于言重了。他能与孟君文把臂相交，肆意饮乐，若是总揣着这种自卑的念头，这种交往岂不都是虚假的了？

曲一鸣看出了她的心思，苦笑道：“苏姑娘可是觉得曲某是虚伪之人了？诚然，我与孟家大爷、梁候爷，吴家世子爷相交，是有惺惺相惜的成份，但我也从没掩饰过要借靠大树好乘凉的意图。大家彼此都是明白人，所以几位爷不屑与我计较罢了。”

苏岑道：“几爷位肯与曲老板相交，虽然是有着互相利用的成份，但也要彼此有被利用的价值。”

曲一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苏姑娘说的在理，这样想来，曲某不以为耻，倒以为荣了。”

试想能被候爷、世子爷们相中，也自然有他的可取之处。

曲一鸣道：“只不知道苏姑娘对舍妹是否真心？”

他要将自己一局了。苏岑淡笑道：“自然是真心，朋友之交，淡若秋水，取的就是隽永流长。”

曲一鸣假装听不出苏岑的嘲弄，道：“那，曲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苏姑娘对舍妹多加照拂。”

苏岑点头：“不敢当，我自当尽力。”

曲一鸣步步紧逼：“那么，请苏姑娘认舍妹为义妹，如何？”

苏岑心思瞬间转换，不知道曲一鸣究竟有什么打算，只得道：“我当然愿意认这个妹妹，只不过，这话在老爷夫人面前却不好说得，不若由君文出面认这个义妹，或许还更有益处些。”

她自己在府中什么样，没有谁比她自己更清楚，认这个义妹，她也未必能照拂多少。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可还是承认曲家兄妹攀上孟家这棵大树才好乘凉。

或许也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次认亲太突兀了，虽然说不出哪里诡异，但人都有防御本能，因此下意识的苏岑便把这烫手山芋推给了孟君文。

况且就算她真的心无芥蒂，可是若是孟夫人问起来如何与曲九凤这般感情深厚，难免要牵扯出君悦楼和曲一鸣来。

她现在最不想的便是被这些事纠缠着。

曲一鸣如此，也便是想着两人的利益绑在一处，彼此多话都没好处，既安了她苏岑的心，也得了他的利，大家互相便宜罢了。

曲一鸣顺势拾阶而下道：“苏姑娘思虑的甚是，但就算是要由君文出面，也得苏姑娘首肯才是”

这话尤其的刺耳。明明是夫妻二人，他叫孟君文倒也亲热，叫苏岑却是一口一个苏姑娘。

不过苏岑丝毫不在意，曲一鸣也就装着没听出什么异样来。

说过了闲话，苏岑便道：“我来接琅琊。”

曲一鸣站起身：“我带你过去。”

琅琊只穿着样式极朴素的素白衣衫，长发微垂，头上亦无过多装饰，看上去就像下凡的仙子，别有出尘之气。

她朝着苏岑望过来，眼神淡淡的，似乎并没有自觉眼前的女子就是自己将来要面对的主母。

在场唯一对琅琊视而不见的便是曲一鸣。

苏岑惊艳过后，看了曲一鸣的反应，倒对他更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曲一鸣就是一个总戴着面具的男人，不论和他离的多近，总是觉得像是隔雾观花，所有看到的并不真实。

他是男人，是男人便不可能对琅琊完全无视，可他的眼里，看不到一点波动。按说他若不好色，只爱财的话，那琅琊在他眼里也该是有着高价的商品，他怎么会连一点欣喜都看不到呢？

曲一鸣并多不耽搁，对琅琊道：“你既已经做出了选择，便要遵守自己的承诺，这位孟夫人，日后便是你的主母。虽说你从这里出去便与我再无关系，但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我便送你四个字：安分守己。”

琅琊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道：“妾身自当谨记，此生得以侍奉夫人，是妾身之幸。”终于在这一刻，苏岑看到了属于年轻女子特有的温顺和柔软。

苏岑神色如常，并不多亲热，但也不过分的冷漠，只是亲和中带了疏离，道：“以后便是一家人，不必说这些见外的客套话，这位曲老板也是好意。”

琅琊轻盈的伏身跪下，道：“妾身见过夫人。”

苏岑扶她起来，那柔荑在手，触感滑腻，真是让人体软筋酥。幸亏她只是个女人，也还尚有一丝定力，否则不知道会做出何等情状来。饶是如此，苏岑还是不由的怔了一怔。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果真如此。

她转向曲一鸣道：“曲老板，借贵地，我想跟琅琊姑娘单独说两句。”

056、认亲

056、认亲*

057、谈谈

057、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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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只剩下了苏岑和琅琊。两人默然相对，谁也不开口，却都各揣了心思。

琅琊想的是，这位看着大度、温婉的女子，终于要露出她工于心计，想要在这一刻树威立矩了吧。

她所谓的替夫纳妾，也不过是个幌子，没有谁会真心的愿意替自己的丈夫娶一个又一个美丽而新鲜的女子。她们所有这些不过是一种手段，为的就是报复、仇恨，或者只是以退为进，最终目是还是想让丈夫回到她们自己身边。

天底下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看着自己的美貌，也不过是拿她当成了一枚棋子。凭什么自己就天生要被人利用呢？为什么她就逃不脱这种宿命呢？

欧阳轩她不能惹，也惹不起，可眼前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难道自己也抗不过她吗？

琅琊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弄意味的笑，率先开口：“孟夫人有话只管说，琅琊洗耳恭听。”

苏岑不理她的嘲弄，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我接你进府，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作用？”

“玩物罢了。”琅琊并不避讳，也不伤感，更不自作多情：“是你们夫妻间斗智斗勇的玩物，等哪一天我破坏了你们夫妻谁的利益，便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苏岑倒也没否认，道：“你说的未尝不在理，不过，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的命运，能不能改变，都在你自己的手里。不过我想说的，却不是这些。”

“有什么不同吗？”。琅琊激动起来：“你也不过是想借着我达到你自己的私利罢了。”

“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琅琊万万想不到苏岑会问她这个问题，有千百种念头一齐涌上来，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岑并不急着催问。是人都有想要的，没人能例外。不过有的人追求的更高远，有的人却急着要解燃眉之急。琅琊都被迫落入火坑了，应该更有着不能说的理由。

她淡淡的将视线移到窗外。

院子里空无一人，古朴精致的小院，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也只是看着而已，无处不是精致的笼子，琅琊离的开君悦楼，却离不开火坑。

这火坑，不是她苏岑替她设的，而是这个世道，这世道上有着不能填满**的男人们，还有琅琊自身所受到的种种逼迫。

琅琊并没有深思多长时间，很快的平静下来，柔顺之余又多了一份怨尤，轻眉淡目，看向苏岑，那视线柔柔的就如同带了数把小钩子，直钩人心，让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三分怜惜来，恨不能把她抱在怀里，轻怜蜜爱，无论她说什么都替她解决，只要她能绽开长眉，舒心一笑。

而她最吸引人的倒不是这种楚楚可怜的情态，而是她无处不透着说不尽的风情却不自知，每一个举动之间都是出于最自然的心意，没有一点矫揉作态的虚伪。

偏生越是这样，越令人神魂颠倒。

苏岑由不得叹气。女人生成琅琊这样，也算是集造物之精华了，这份媚惑风情，是每个女人都梦想着得到的上天之青睐。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像她这般生的平常的人，未必就没有得到一心人，彼此相爱的福气，像琅琊这样的绝世红颜，往往都沦为世俗男子争夺的牺牲品，未必有她这样平淡、平和却顺遂的好命。

可见世事虽然无常，人却不能贪心，想着世间万物都为自己所有，世人都将自己众星捧月，那也未免太不现实了。

琅琊看向苏岑，道：“孟夫人虽有此仁心，只怕未必有这份本事，不是琅琊轻视孟夫人，实在是琅琊所要的，孟夫人未必给的起。”

苏岑也不恼，道：“我给不起的东西，你便肯放弃吗？”。

“自然不会。”琅琊心如刀绞，当下恨不得就生食那人的肉，喝了那人的血。每每想到过去所受的种种，就恨不得从没出生过。可是眼前闪过母亲那美艳却逆来顺受的容颜，又觉得她必须得好好活着。

如今母亲也就只有自己这么一点希望了。母亲自然希望自己快乐、平淡的生活，可她的最终目标，也不过是叫母亲的境遇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苏岑平静的道：“人活着，自然要为自己的人生目标而努力，如若轻易就改了就放弃了，也就不算什么目标了。难道你能说，这人生目标便是私利么？的确，我和你是各取所需，不过我也付出了一些东西，起码现在，我给你提供了一个还算优渥的生存环境，给你一个还算是人中之杰的男人就算你是公主，嫁入孟家这样的人家，也算不得辱没了。”

琅琊手指轻颤，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衣襟，扭着绞着，良久才缓缓松开，温顺的道：“孟夫人所言甚是，我既得了你给我的，自然要提供夫人想要的，不知夫人希望琅琊怎么做？”

苏岑并没急着开口，只是上下打量着琅琊，缓缓的道：“我只希望，你能人尽其才。”

琅琊毫无怒意，只是苦涩的笑了笑，道：“琅琊明白，终究，侍奉一个男人，要比侍奉无数个男人好的多，是不是？我该感激孟夫人肯出手将我从君悦楼里带出来夜夜新娘的滋味，实在是至生之辱。”

苏岑沉默了一瞬，道：“并没有你说的这样悲观，如果你有这个福份，也许他日，这孟夫人的位子便是你的。”

琅琊不可遏制的露出惊讶来。

苏岑却不给她细想这话中含意的时间，秀眉一挑，道：“服侍好孟大爷是你的本份，至于别的，你不必费心，不过，我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服侍好他的本事。”

琅琊傲然一笑，道：“诚如孟夫人所言，服侍男人便是琅琊的饭碗，这点自信，琅琊还是有的。”

苏岑摇摇头：“以色侍人，终不能长久，谁都有红颜白发的那一天，你总不希望自己落得个始乱终弃的下场？”

琅琊怔了，一时分不清苏岑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她看不起自己，那是溢于言表的，毕竟她的身份就在那，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女子罢了。可她又无处不确实在为自己打算，这

说实话，琅琊对自己的未来从没有想过，实在是不能想，没资格想。

她想过，如果老天垂怜，等到她娇颜逝去之前，能够脱得恶魔掌控也就罢了，到时好便带着母亲去乡下，那里没人认识，她们母女宁可安于贫贱，了此残生。

可谁想横空插进来一个孟夫人，并且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轨迹，并且这种改变，还是欧阳轩默认的。

是不是，如果有一天欧阳轩对她没有了兴致，她便真的可以恢复自由身？又或者，这孟家大爷是这世间难得的英雄，她与他有那么一日可以两厢相悦，就在孟府，成为她最终的皈依之地呢？

谁不希望终生有靠？谁不希望有个最温暖的港湾？谁不愿意有个相亲相爱的人共度一生？

她早就被扼杀了所有的关于美好的希望，可是忽然有一天，这样一个年轻、灵聪的女子对她说她可以有这样的期盼，琅琊惊喜过度，竟然不知道这是楚还是幻了。

她踌躇良久，才道：“我也只不过是，遇上什么是什么，那么未知的将来，谁能预料的到？”

苏岑莞尔一笑，道：“所以，你得听我的话。”她的眼神明亮而有光彩，竟然有特别的魅力，让琅琊觉得，她是一个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人，愿意放下浑身的伤和戒备，跟着她，相信她能把自己领到一个安祥喜乐的世界中去。

苏岑见琅琊顺从的点头，叹息一声道：“我并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叫你作奸犯科，以后在府里，我们之间也不会有太多交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尽你所能，哪怕浑身解数，叫孟君文爱上你”

爱？多么有诱惑的一个字眼。琅琊怔怔的点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生出了几分好奇。孟少夫人是他的夫人，可是想来夫妻感情不睦，但她仍然评价他说是人中之杰，想来他果然是个世间少有的好男人。

爱与被爱，她这一世，还有这样的福分么？

苏岑追问了一句：“我仅此一个要求，你能做到么？”

琅琊回神，娇羞盈面，垂头低声道：“能。琅琊多谢夫人的大恩大德，他日定当厚报”

苏岑摆手，微微一笑道：“那是你自己的福气，也是你自己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只是琅琊有一事不明，还请夫人莫怪，您与孟家大爷，又何必走到这一步？”

苏岑并不以为忤，黯淡了笑容，脸上是如水般的清净：“人各有志。”

她要的，和孟君文所要的，不在同一条路上，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么只好一拍两散。

057、谈谈

057、谈谈*

058、进府

058、进府

很累很累的说，烦透了。人生总是这么的不如人意。求收藏。求收藏。

苏岑的车马直接驶入府中，进了二门，屏退小厮，自有玫瑰等人上前扶她下车。冬忍则带着玉兰来扶琅琊。

琅琊仍是一袭素白的轻纱裙，长发微挽，头上插着一枝琉璃嵌金簪。美目顾盼，明艳生辉，只看得在场的冬忍和玉兰骨软身酥，当即就醉在了那里。

苏岑咳嗽一声，笑道：“你们两个别做出这种小家子气，以后这美人就在府中住下，由得你们随便看，这会却不成，得跟我一同去给老夫人磕头呢。”

冬忍脸一红，忙伸手扶了琅琊。

玉兰却是心神俱碎。这便是大*奶给大爷亲自挑选的贵妾？就这样貌，就这身段，把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比下去了。旁人哪还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只怕大爷以后心里眼里就只有这位新姨奶奶了。

没人在意她的怅惘，一行人进了老夫人的颐年院。

早就有人报给了老夫人，她等的多时，真的等来了为孙子纳的贵妾，也不由的心焦是否有苏岑说的那样好。

特地盛妆打扮了一番，老夫人摸摸自己的鬓角，对长青道：“你瞧着我今天可还得体？”

长青笑道：“老夫人自然是得体的。”

老夫人便颓然叹一声道：“罢了，我是老了，再打扮，也不会像年轻时花一样的了。”

长青忍笑道：“老夫人，您眼瞅着是要抱重孙子的人了，打扮得宜，不打扮是自重，样样都好的。”

这会儿长松进来，满脸笑意：“老夫人，可不得了，大*奶领着一个天人也似的仙女儿来给您请安了。说话就进了院子”

老夫人立时兴致高昂：“你瞧见？快同我说说，长的怎么样，怎么就跟天仙似的了？”

长松啧啧连声，道：“奴婢也就是远远的瞧了一眼，让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唉，这样貌，这通身气派，奴婢是见所未见奴婢语无伦次，也说不明白，还是您自个瞧吧。”

长青不在意的道：“你也够蝎蝎哲哲的，活到这么一大把年纪，个把美艳的女子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就轻狂成这个样儿了？”

长松只是笑，道：“你也别光说嘴，待会见了，自然叫你说不出话来。”

主仆三人翘首以待，门外苏岑道：“祖母，孙媳回来了。”

“快进，快进，这大热天，你也辛苦，快好生歇着。”老夫人一连声催促，就见眼前一亮，苏岑笑盈盈的领上前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长青就是轻轻的啊了一声，眼珠不错的粘在琅琊身上，怎么也挪不开了。长松在旁边得意的笑昵着她，看她的笑话，长青也顾不得还嘴，只是心里暗暗纳罕：“天，怎么有如此可人的人呢？瞧瞧那脸，瞧瞧那眼，瞧瞧那身段，瞧瞧那肌肤，就说是从天上来的仙女一点都不为过。大爷好福气了”

孟老夫人也是惊的呆住，苏岑的请安，她都没听进去。苏岑也不以为意，自顾站起身，拉着琅琊近前，道：“祖母，这就是媳妇给您接进来的孙媳妇，她叫琅琊。”

琅琊便福身请安：“琅琊见过老祖宗。”

苏岑把琅琊的手递上去，对仍然呆怔着的老夫人道：“祖母，人这声老祖宗可是叫过了，这孙子媳妇是板上钉钉，一准妥了的，您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柔滑纤长的手落在老夫人手上，老夫人猛一下清醒过来，笑道：“认，认，岂有不认的理儿。好，好，都好，都好。”

苏岑道：“祖母，孙媳没有夸大其辞吧？不少字”

老夫人叹一声，道：“现在看来，只觉得你形容的还不够，这样可人疼的孩子，亏得你是从哪找着的。”

老夫人拉着琅琊的手，一时舍不得松开，柔声问长问短：“父母何在？今年多大了？几时进的京？一直都在哪落脚啊？”

琅琊便一一回答：“妾身才进京不到半月，一直都在曲老板家”

这是先和苏岑对好的说词，把父母一事撇的远远的。

老夫人道：“你也是个命苦的孩子，不怕，既进了府，这里就是你的家待会见过你的爹娘”

苏岑完成了任务，也就不再在老夫人面前卖乖，她既认下了这孙子媳妇，对琅琊如何好，如何贴心，苏岑是绝不会妒嫉的。

倒不是她多圣母，而是因为，孟老夫人的本性她看的十分清楚，不是对她有利的，她绝对不会白白的对你好。

孟老夫人和琅琊说话说的够了，听着她甜甜的一口一个老祖宗，叫的这老妇人心都要酥了，只抓着琅琊的手，恨不得疼到心坎里去，竟比亲孙子还要疼。

不过老夫人也不是那种没有心计的人，只因为知道这姑娘势必要被孙子疼宠，很有可能是生下长孙的人，岂有对她不好的道理？

当下喜欢够了，这才对晾在一旁许久的苏岑道：“你去跟你母亲说一声，准备准备，今天晚上大家都见见，或是今天，或是挑个吉日，把琅琊和君文的事办了吧。”

苏岑应声是，道：“孙媳带琅琊去见见娘？”

老夫人知道媳妇是最恨这些姨娘、丫头的，怕她给琅琊没有好脸色，当即拒绝道：“不必了，晚些时总是要见的，就让琅琊先陪我在这说说话。”

苏岑已经习惯了老夫人刻薄的脸色，当下也不反驳，柔顺的应声是，自起身去见孟夫人。

琅琊的手还在老夫人手里，却恭敬的起身，朝着苏岑行礼：“奶奶慢行。”

苏岑注目，朝她微笑：“你好好的”从现在开始，她和琅琊，便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姐妹了。

琅琊垂头应声，心下对苏岑是说不出来的感情。

老夫人等苏岑走远了，拉着琅琊坐下道：“你别怕，以后在这府里，只管在我身前吃喝取笑，若是谁敢给你脸色，或是让你受了委屈，你只管到我这来说，我定然给你做主。”

琅琊只是笑笑。她听得出来，也看得到，老夫人对苏岑也不过尔尔。这于她来说是个好兆头，因为她与老夫人很有眼缘。只是想到以后

谁又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晚间时，孟老爷和孟君文前后脚进了府。各自的侍从上前，传老夫人话，叫晚饭摆到了颐年院。

父子俩不敢怠慢，孟老爷便望着孟君文：“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回去稍事梳洗，马上去看望你祖母？”

孟君文只得垂头应声是，目送孟老爷走的远了，才怏怏的往自己的青云阁走。

清明落后几步，这时追上来，悄声道：“大爷，听说今天晚上，老夫人有事要宣布”

孟君文懒洋洋的道：“什么事？与我可有相干？”

清明垂着眸子，心道：何只相干，简直大大的相干。嘴上却平静的道：“嗯，就是大爷的事，听说，老夫人替大爷挑了一个出身、相貌俱佳的女子”

孟君文当即就停下了脚步，看定清明，问：“这话是真的？”

“是，府上都传遍了，说这位琅琊姑娘貌比天仙，温婉柔顺，很得老夫人欢心”

孟君文随即就是苦笑，挥挥手，什么都没说。纳妾，应该不只是祖母自己的意思，只怕这里也有母亲的意思，她们都迫不及待的要抱嫡长孙呢。

这是人之常情，可是孟君文总有被利用之嫌，仿佛他生出来，创不创功业不重要，成家就为了生孩子

清明忍的异常辛苦，却还是不敢不把话说完：“大爷，听说这女子，是大*奶亲自寻来的”

孟君文没来由的一腔怒火，喝斥清明道：“有话就说完，别吞吞吐吐跟个娘们似的。”

清明十分委屈，他觉得冤枉啊。要不是看着门口的小厮瞅着大爷挤眉弄眼，窃窃私语，他也不会上前探问。可毕竟是内院里的事，传到小厮这能有多少？他能问出现在这些已经是十分的不容易了。

当下清明只得道：“小的也只听说了这些，其它的，还得见了面，大爷亲自问一声大*奶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问她？”孟君文恼火之极，话只说了半句就再没了下文。那苏岑就没揣着好心思，她替他找的女人，不是无盐就是河东狮。

怪道她这么殷勤，口口声声装出来贤良大度要替他纳妾，还想叫府中上下都领她的情？祖母和母亲倒也罢了，他又不是傻子，被她哄骗了才怪。

孟君文气冲冲的回到青云阁，又是一顿脾气。不是嫌丫头们手慢，就是嫌丫头们手笨，没一个能贴心服侍的。

好不容易才收拾好，颐年院的小丫头已经跑了两趟：老夫人等的急了，叫奴婢来催催大爷晚饭已经摆好多时了。

058、进府

058、进府*

059、赌气

059、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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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孟君文姗姗来迟，很是让孟老爷不满。瞪眼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的儿子，脸上露出的倔强神情，由不得就是一叹。

这孩子是从小被母亲娇惯坏了。纵然他有心可是无力，如今都这么大了，再管未免嫌迟了些。

他稍微看孟君文的眼色严厉些，母亲和妻子就都会担心十足的看着他。想着母亲和妻子的不易，孟老爷便心口发紧。

好在这儿子虽然顽劣任性，可是文武双全，又颇得皇上圣意，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这通身气派，总是带了些内院妇人的小气和刻薄。

但这是和母亲相处惯了的缘由，只盼着儿子将来在世道上行走的久了，能褪去这些小毛病。

孟夫人不等孟老爷开口，忙道：“文儿，来，挨着你祖母坐。”

孟君文先在座中溜了一眼，见众人都朝他仰望，倒也不觉得有多殊荣，实在是他被众星捧月惯了的。

偏生只看见一个人的发际，那乌黑油亮的头发，就像一块闪闪发光的墨玉，头上戴着的首饰简单却精致，并不繁冗，也不奢华，但足以画龙点睛。

可入得孟君文的眼，就是处处都不顺眼。这个死女人，看他一眼会死吗？怎么就她像是聋子瞎子，连看都不看，连礼都不给他行？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苏岑却已经站起身，眼都不抬，只朝着他的方向虚微的福了一福，连声问候的话都没有。

气归气，又不能真的无缘无故的当众发作苏岑，孟君文只恨恨的瞪她一眼，就仿佛她害怕了故此不敢抬头，自己这才气色平顺，挨着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慈爱的笑着问他：“今日都做了什么？可累了？饿不饿”极尽殷勤，好像还在哄着三岁的小娃娃。

苏岑微皱了下鼻子，做了个极其不屑的表情。因她低着头，众人的焦点又都落在孟君文身上，倒也没人注意她。

孟夫人趁这功夫，便道：“苏岑啊，时候差不多了”

孟老夫人却冷冷的扫了一眼孟夫人道：“有什么话，也等文儿坐定了再说。”

孟夫人气闷，只得陪笑：“娘何必太惯着他，他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再者这人到了现在，媳妇都没见着呢，也是一时心急”

孟老夫人哼一声：“你急什么，先让文儿有个心理准备。”这便是把功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孟夫人只得收回话头，面色平静的坐下去，又是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老夫人便对孟君文道：“文儿啊，祖母知道你最近不太顺心，故此想着找件喜事替你冲冲。”

孟君文已经知道了琅琊的存在，在这众人间没有看见，便知道是老夫人要给他个惊喜，当下也就知道老夫人要说什么，便道：“祖母，孙子一切都好，没什么不顺心的。”

若承认不顺心，岂不是小瞧了他，让世人都以为他被一个女人弄的心烦意乱？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栽在一个小女子手中。

老夫人宠溺的含笑：“好，好，文儿正是如日青云，哪里有什么不顺心的？我是瞧着你媳妇也怪累的，给她找了个伴儿，以后她只帮着你母亲料理府里的家事，你的饮食起居，就交由别人来管吧。”

孟君文赌气道：“我不要，孙子身边不缺人手。”那女人寻来的，再好他也不要。

老夫人宠溺的笑道：“傻孩子，丫头们一个两个，多也不叫多，可是你身边贴心的人，十个八个，祖母也还嫌少呢。你且别顾着犟嘴，先看过这丫头再说要与不要，如何？”

这还是拿他当孩子呢。孟君文没来由的就有些烦躁。斜着横一眼苏岑。可是他的挑衅并没有得到回应，那女人垂眸低首，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耳边传来轻笑声，一时间众人都纷纷看向孟君文，带了些鼓动，还带了些取笑。

孟君文暗暗吸一口气。他已经长大成人了，说话做事，不能总处处透着小家子气，祖母和母亲自然不会说，可这会还有父亲呢，更重要的，他不能凭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那女人这会已经不知道做了几回不屑的表情了，她当别人都看不见呢，做的那么肆意，连遮掩都不屑，真是可气又可恨，仿佛在她眼里，他不过是顽劣小儿。

岂有此理。

因此孟君文坐正身子，道：“那孙子就听祖母的吩咐。”

这句话说的大家哄然一笑，老夫人道：“这才是孝顺的孩子。”

孟夫人也抿着嘴笑，心里想的是，这孩子嘴硬，其实不知道有多欢喜吧。她倒是乐得看见儿子身边多几个女人，全然忘了，如果这事发生在孟老爷身上，于她来说是多么不容的事。

孟老爷脸上带了丝丝的笑意出来，心内感叹，儿子虽说人高马大，可毕竟还是年轻。血气方刚之时，无形中就带出了小孩子的意气。

孟老夫人便吩咐长青：“去把那孩子带出来吧，看别吓着她。”

众人翘首以待，不一会儿就见长青和一名白衣女子走了出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琅琊身上，她微笑以对，全然没有一点紧张和畏惧，盈盈上前先给老夫人行礼。

孟君文和所有的男人一样，很满意这样的视觉享受，可更让他惊讶的不是琅琊的美貌，而是那双眼睛，怎么这么熟悉？

老夫人满意的看着儿子、媳妇、孙子惊怔的表情，对孟夫人道：“如何，我老婆子的眼光还不错吧？不少字”

孟夫人许久才得已回神，侧头间正碰上孟老爷惊艳的眼神，一时又羡又妒又酸，满不是滋味。这女人若是太美了，是会让同性妒嫉的。

俺真是觉得自己很失败，就像一颗蒙尘的沙砾，是真的沙砾，怎么也发不出光彩来。椎胸顿足，俺以头抢地，泪奔啊。

059、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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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装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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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夫人的话里带了些骄矜出来，孟夫人不由的心下暗笑。又不是她挑出来的，倒是肯当仁不让，大言不惭的居功。

那苏岑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平时那种狠劲哪去了？这会装的温顺典雅，又有什么用？她以为这般以退为进，就能博得老夫人的欢心和君文的宠爱吗？

真是天真。

老夫人那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往里面填多少都是枉然，她的心里自有论事的法则，只要不顺她意，便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孟夫人心里怎么想不说，面上带出笑道：“自然娘挑的没错。”

老夫人被孟夫人这句心悦诚服的话说的更添了几分得意，不由的看向孙子。见孟君文只顾盯着琅琊发怔，只当他是一见倾心，自然心里就高兴的不少。

她就知道，这样美艳的女子，孙子岂有不中意的？也就更显得刚才他那句“我不要”是赌气之语了。

看着这一对金玉般的璧人，老夫人和孟夫人一样，对未来重孙子的期望就如同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且说孟老爷被夫人那一瞥看的心中诸多不自在，这会儿便插话道：“娘的意思是？”

老夫人笑吟吟的说道：“我瞧着琅琊与君文正是天生一对，你们以为如何？”

孟老爷看老夫人心意已决，便只好顺水推舟，道：“娘说怎么就怎么。只是”看向孟君文：“男人当以事业为重，不可沉溺女色。”这话本身就是附和同意了老夫人的提议。

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可眼前这女子也太漂亮的过分了，这种尤物，本身就是祸水，放在儿子身边，他还着实不放心。

孟老爷又打量了几眼，觉得这琅琊的眼神还算单纯，心中才算稍安，大不了叫夫人多加管教也就是了。

孟君文着实盯着琅琊看了许多眼，越发确定这女子他见过的。老夫人、孟夫人、孟老爷略带审视、打量和善意嘲弄的眼神，他都收到了，便收回视线，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可是冷不丁遇见苏岑那副“我就知道你见色忘义”的眼神，心里就相当不舒服。他不过是觉得这女子眼熟，才不是因为她的皮相就深陷不能自拔。

他有那么下流吗？

可是众人都是这种心照不宣的神色，他又没法当堂就大叫着解释，只得郁闷的憋回心里。听孟老爷说话，孟君文自然而站的站起来，和苏岑并肩聆听垂训。

心里不情不愿，也只得面色恭顺的说“是”。

老夫人见孙子眼角微挑，知道孙子听了孟老爷的话心里不高兴，便接过话头，道：“好，既是要我就做主，那我就决定了，即日就叫琅琊与文儿圆房。也不必大办，只在府里请几桌酒也就是了。”

温柔的看向琅琊：“虽说是委屈了些，但毕竟面子这种东西，华而不实，你说呢？”

这算是给苏岑的唯一的一点颜面。人是她找来的，若是像娶妻那样大肆张罗，怎么都有点打她的脸之嫌。况且琅琊又没有父母兄弟，孤女一个，只需多给她些好处也就罢了。

琅琊何尝不懂，心里虽然苦涩，可是想着比在君悦楼里不知好多少倍，当下也就垂眸一笑，晕生双颊，轻声道：“自然是老祖宗说怎么好就怎么做。”

老夫人呵呵一笑，转过头又问孟君文：“你觉得琅琊好不好？”

孟君文在心里撇嘴：不好。

若她果然是从群悦楼里出来的粉头，再好又有什么好？若果然是，那么这苏岑就是为了让他将来蒙羞于世人，戴着无数顶绿帽子招摇过市任人笑话了？

混帐。简直是混帐透顶。

不过老夫人不欲大办，倒是说到了孟君文的心里。

他懒洋洋的道：“祖母给孙子挑的，自然是千好万好，只不过我看着这位姑娘，怎么似曾相识？”

众人都是大笑，老夫人更是指着孟君文道：“你这孩子，你何曾见过？是梦里吧？不少字”

琅琊过来一一行礼，趁这功夫，孟君文不理会众人的嘲笑，只压低声音对苏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谋诡计。”

苏岑面上含笑，眼睛瞅着孟老爷和孟夫人的方向，同样压低声音道：“有种你就别收。”他真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才怪，分明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说的话和他的心思一样肮脏。

“你——”孟君文默默的在心里吐血。这女人，牙尖嘴利，一点亏都不吃啊。她过了老夫人的明路，叫他怎么拒绝？

“你装也没用，善妒又狭獈，披上华丽外衣也不脱你的寒酸相。”

苏岑笑的越发明媚，伸手攀上孟君文的手臂，找着他的手臂内侧，毫不客气的拧下去：“嫌装你别看，又不是装给你看的”

孟君文不防，被她拧了个结实，猛的乍起胳膊上的肌肉，还是疼的直吸气。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就见孟夫人看过来问：“文儿，怎么了？”

这小夫妻什么时候好到当众就拉拉扯扯了？是她花了眼，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君文立刻调整面部肌肉，甚至还露出一点笑容，却鬼使神差的没有当即甩脱了苏岑的手，若无其事的道：“没什么，女人真是麻烦。”

他答的似是而非，落在孟夫人眼里，便是苏岑站立不稳，一时情急，扶住了孟君文，便又掉过头去听老夫人和琅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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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气的直磨牙，一待孟夫人转移了注意力，立刻怒视苏岑道：“你个小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苏岑低低的嘲笑：“他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他，你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毫不掩饰的表达她对他的不屑：“装，接着装，你堪比影帝。”

“什，什么影帝？”孟君文一头雾水，看着苏岑那直白的嘲弄，却也知道不是好话，把脸一板道：“实话招来，这女子是你从哪弄来的？你休想瞒我，我的确在君唔——”

他的确在君悦楼见过这琅琊，尽管只是惊鸿一瞥，而且还是轻纱罩面，但那双眼睛，到死他都记得。

苏岑的心一沉，想也不想的用手捂住他的嘴，脚下还不甘心的踩他一脚，道：“你想死啊，说的再大声些，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

孟君文怒火中烧，被一个女人三番两次的折辱，她真当他不发威便是病猫了？

一手拿下堵住嘴的罪魁祸首，脚下也轻巧的挪开，三两下就把苏岑束缚的一动不能动，低喝道：“你再敢胡来试试？我现在就叫你死。”

苏岑才不怕他，却也知道武力不敌，跟他逞能那便是找死，当下老老实实的被他反臂困住，脸上却换了楚楚可怜的表情，声音不低不高，却似针一样插进众人的注意力中：“大爷，妾身不知哪里又惹的您动怒，还请您当面指出来，苏岑也好改过自新你弄的我手腕子好疼”

所有人都把视线掉过来，落到孟君文用力箍在苏岑的手腕之上，一时弄不清他们两个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心无怕想，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孙子媳妇太会败兴。大好的时候又没有眼色的去招惹自家孙子，受什么苦楚都是活该。

因此只看了一眼就面沉似水。

孟夫人却暗暗嗔怪儿子。不喜欢就罢了，眼不见心净，身边又有了更温柔更解语的琅琊，何必跟苏氏争一时短长？

这不是惹火上身么？这么闹出来够难看的。

孟老爷却勃然大怒，瞪着孟君文喝道：“你堂堂七尺男儿，却跟妇孺动手，说出去叫人笑话，你学了一身武功就是为了欺负弱小吗？还不给我松开。”

早在苏岑张口说第一个字时，孟君文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只是他再也没想到这女人变脸变的这么快，说装可怜就装可怜，还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狼狈。

真是不要脸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谁能看见他手臂内侧上的青淤了？都只看见他现在扭着她的手腕，却不想其实他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好不好？

孟君文只得愤然松开苏岑，把她往前一推。苏岑脚下踉跄，人就是一晃，竟然扑跌在地。

玫瑰立时抢上前扶苏岑，声音里带着惊吓：“大*奶，你摔到哪了？”

才一碰苏岑的手臂，苏岑就是一声压抑着的低叫：“嘶——痛——”

众目睽睽之下，玫瑰撩起苏岑的腕子，那上面一圈紫色的淤青，让人看了就惊心怵目。若不是都是孟君文的家人，只怕早就有人跳出来指责他欺负妇孺了。

孟君文也是一惊，张嘴道：“不是我——”他也不过是用了下力而已，怎么就伤的这么厉害？这女人是纸片做的还是泥捏的？一碰就出伤？

落在孟老爷眼里，这孟君文巧言狡辩，又多了一条死性不改之罪，沉了脸喝道：“跪下。”

老夫人见儿子动怒，忙道：“大喜的日子，又正是饭点，都说饮宴之时不教子，有什么话等吃了饭再说。”

孟老爷不看老夫人，只盯着孟君文。

孟君文当下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今天是注定栽了。这女人就压根没存什么好心眼，非要让他在这新来的女人面前栽面儿。还有什么可说的？

孟君文道：“爹您别生气，儿子一时手重，尚不自觉，弄伤了苏氏。儿子知道错了”

孟夫人轻吁一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儿子和老子赌气对着干，到最后儿子受皮肉之苦，老子也气的伤了身子，那是两败俱伤。

难得儿子先服了软，她再一旁求情也就有了机会。

当下孟夫人便道：“可怜见的，苏氏，你上来我瞧瞧你的伤。”

苏岑也早就跪在孟君文一旁，诚恳的看向孟老爷和孟夫人：“爹，娘，都是岑儿的不是，怪不得大爷。他怪我不曾和他提前打过招呼，就接了琅琊妹妹进府，岑儿知错”

说时就怦怦磕了两个头。

这一来孟老爷和孟夫人都转向了苏岑。早知道他夫妻不睦，这苏氏无论做什么，落在儿子的眼中就是处处不顺。明明是一番好心好意，他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尽管心下喜欢琅琊，却还要拿乔作势的发作苏氏，真是可恨。

孟老爷道：“苏氏，你起来。”

苏岑不起，只哀恳道：“苏岑自知有错，还请爹娘不要妄怪无辜，就让大爷一并起来用饭吧。”

孟老爷叹息一声，指指孟君文：“孽障，还不扶你媳妇起来，再敢多话，家法侍候。”

孟君文得了台阶便下，忍辱含怨，伸手轻轻的扶起苏岑。这下他不敢用力，真怕苏岑一会又弄出点伤来给大家看来控诉他的恶行。

他怎么就沦落到打女人的恶劣男人的地步了？

他祖母的——

孟君文在心里暗骂，这女人真是工于心计，就这么轻轻巧巧几句话就又把他给陷了进去，她倒得了个贤良大度的名声不说，还扮足了弱者，尽得爹娘的同情。同时又扮好人，替他求情，让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总之就不是个好人。

061、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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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官司

062、官司

越写越没动力了。无力的在这求收藏。我只能晚上七点更新，因为白天实在码不出来，求原谅。

这顿饭，孟君文吃的着实郁闷。本来就心情不好，对着一桌子都瞅瞅他又瞅瞅琅琊的视线，他就更没胃口了。

最可恨的就是坐在孟夫人下首的苏岑。

她一直在席上布菜来着，孟老爷实在看不过，挥手叫她自去吃饭：“都是一家子，何必这么生分拘礼？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也不急着立在一时，你只管去吃饭。这满桌子不老不小的，何必你来服侍？”

一句话就解了苏岑的枷锁，她便自动自发又识趣的坐在了孟夫人下首，端着饭碗，就近挟菜，吃的极其香甜。

老夫人做主，叫琅琊坐在了孟君文旁边。孟老爷虽然不悦，可想着毕竟还没圆房，身份未定，也就暂且随了老夫人。

琅琊心乱如麻，也是没心思吃饭的时际。就老夫人高兴开心，不停的张罗着孟老爷、孟君文吃菜，不时的用筷子指指点点：“这个是你爱吃的，多吃点文儿，祖母看你最近瘦了，多吃些肉，好补补身体”

最后又招呼着琅琊：“你虽是客，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太拘着自己，想吃什么只管自己夹，再不然叫君文替你挟。”

琅琊便低了头，羞涩的笑笑，抬起眼睛，从长长的睫毛下望一眼孟君文。

实在说，她的笑，她的眼神都十分的勾人，可是孟君文正没好气，也就成了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他看着苏岑那津津有味的模样就生气，恨不能伸出筷子打掉她手里的碗。

他甚至恶趣味的想，如果他真的夺走了她最爱的玩意，她会不会哭？

可是什么才是她最爱的玩意？玫瑰那几个丫头倒是她最中意的人，若是动了，便如同削掉了她的手足，不能自在是一回事，椎心之痛就够她萎靡一阵子的。

不过和几个丫头计较，实在是掉价。

真是，这女人到底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他竟然一无所知。细想进府这些时日，倒是她摸清了他的不少爱恶和底限。

孟君文正研究着，冷不防苏岑忽然抬眼瞅了他一眼。

这一眼，虽不像先前那样明目张胆的表达着她的不屑，却也极其不逊，很显然她对他不住的打量审视很着恼。

苏岑的眼神潜台词就是：你有病啊，好好的饭不吃，你总瞅我做什么？

身边有如花似玉的俏佳人，不住的暗送秋波，他倒好，一无所知，就在那咬着筷子拈量着她，瘆人不瘆人啊？

那模样，就像是屠夫，拈量着手里的肉，想看看到底有几斤几两，又是肥是瘦，该怎么炖了吃才可口

孟君文丝毫没有被捉住把柄的那种羞耻，反倒大喇喇的反瞪回去，意思是：爷瞅你两眼，是拿你当盘菜下饭了，别给脸不要脸

苏岑的视线严厉了两分，不好当众打这眉目官司，匆匆的鸣金收兵，放下手里的碗，起身朝着在座的人一福：“祖母慢用，爹娘慢用。”

径自离座，道：“我去给大家沏壶好茶来。”

借着理由脱身而出。

茶自然不用她亲自动手，早有人准备好了，她只在一旁做做样子，专心的等老夫人等都用罢饭，她再露露脸也就可以借故告辞了。

孟君文不屑的撇了撇嘴角，三下五除二扒完了碗里的饭，也放下碗筷道：“我也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孟老夫人和孟夫人几乎异口同声：“怎么就吃完了？吃的这么少”

孟君文就知道她二人肯定又要唠叨，忙站起身道：“我渴了，去找杯茶喝。”起身就要溜。不知怎么，袖子就拂落了一只汤碗，里面的鲜鱼汤泼洒出来，好巧不巧的污了琅琊一身。

琅琊惊叫一声，想躲却来不及了，鱼汤将她的半边身子都淋透了，滴滴嗒嗒的还在往下淌，狠狈之极。

孟君文怔了下，看着琅琊梨花带雨，竟似要哭出来一般，心头一软，出声道：“抱歉。”

琅琊脸红透了，忙道：“不碍事，都是我不好，碍了大爷”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孟君文看着她那张脸上才现出忧伤，又很快被明媚的笑容所取代，可是那长长的睫毛之上还带着一滴泪珠，像极了雨后初荷上的雨珠，颤颤巍巍，欲落不落，说不出来的娇俏动人。

他便伸出大手，凑向琅琊的眼睛。琅琊一时被惊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甚至都忘了躲忘了闭眼。

孟君文已经飞快的缩回手，粗糙的指腹抚过琅琊的柔软，食指尖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他朝着琅琊笑了笑，转身走开，指间，两指相磨，那滴泪珠便洇在了他的手心。

老夫人唉呀一声，道：“君文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可惜了丫头这身衣服。”

孟夫人也早就站起来，叫着丫头们赶紧上前帮着琅琊收拾。见收拾不出来了，便笑道：“既是污了，也就算了，我那还有匹上好的新料子，就给了琅琊这丫头吧。”

老夫人忍了忍气，还是道：“现做衣服肯定是来不及了，还是带这丫头去换身衣服再来吃饭吧。”

按理说应该是苏岑带琅琊下去的，毕竟她俩年纪相近。孟夫人虽然有的是新衣服，也慷慨大方，但毕竟年纪不相当，身份不相衬，她的衣服，琅琊换上肯定是不伦不类。

可是苏岑不在，这会也没见她闻声出来殷勤，也就只得孟夫人接了话头：“是，媳妇这就带琅琊去换身新的衣服来”

老夫人不表态，便是默许了。孟老爷虽然觉得亲娘做的有些过分，可毕竟不伤大雅，倒也不好和老夫人针锋相对的计较。

孟夫人含冤抱屈的看一眼孟老爷，见他不吭声，只得忍气吞声。

她身边的大丫头茉莉上前笑道：“夫人，还是奴婢领琅琊姑娘去吧，奴婢瞧着琅琊姑娘倒是喜欢白色，正巧前日奴婢新做了一身，料子、针线和琅琊姑娘身上穿的这件差不多奴婢托大，身量和琅琊姑娘也相差无几，就请琅琊姑娘略微委屈委屈”

琅琊看一眼茉莉，没说不好，只朝着她点了点头。

老夫人却忽然一摔碗，道：“谁家的规矩，叫你一个奴才也敢妄自揣测主子的意思，替主子做主了？琅琊现在是客，明日便是你们正正经经的姨奶奶，是你们的主子，岂是你们这等没眼色的奴才随意侮辱的？”

062、官司

062、官司*

063、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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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脸涨的通红，扑通一声跪下，泪就涌出来，道：“老夫人恕罪，奴婢并没有轻视怠慢琅琊姨娘的意思都是奴婢不会说话，奴婢该死，请老夫人息怒”

说时茉莉就怦怦的在地上磕起头来。

孟夫人看的心头火起，知道这是老夫人借着由头又发作自己呢。当着孙子媳妇，她不给自己留一点脸面，自打苏氏进府，她就让自己丢尽了脸面。

这当着孙子的一个未来姨娘，她还不给自己留脸，这叫她以后还怎么在府中活啊？人人都说她活的自在，活的荣光，可实际上不过是老夫人养的一条狗，高兴时赏两根骨头，稍微不顺眼非打即骂

还不如一条狗呢，老夫人身边养着许多猫猫狗狗，个个干净整洁，吃穿用度比这府上的主子们不差。

老夫人对这些畜牲也都和颜悦色，从没见她打骂过一声。

她呢？好歹娘家也是一品大员，哪点辱没了孟家？她嫁进孟家，又是生儿育女，又是侍奉相公、婆婆，怎么就不如她养的一条狗？动不动就给没脸，不分场合也不分事由，想发作就发作？

如今连当着奴才们的面也不给留颜面了，天底下有没有这样故意长着歪心眼子的人？

孟夫人看着茉莉的额头上洇了血，腾一下站起来，指着茉莉喝骂道：“没脸的东西，谁让你在这多嘴多舌了？你以为是奉承了老夫人和新姨娘么？啐，下作的东西，还不滚下去，再待在这也是惹老夫人生气”

茉莉便应着“是”，站起身，勾着头，畏缩的退了下去。

老夫人可不高兴了，这不就是典型的指桑骂槐吗？朝着孟夫人一声冷笑：“你倒是腰杆子硬了呵——也是，明天我闭眼死了，这府里就是你的天下了，男人们一个是你的丈夫，一个是你的儿子，全府里谁不把你当成老太君一样的供奉着？我不过打骂你的一个丫头，你就这般护短，可是在指责我冤枉了她不成？”

孟夫人脸上殊无笑意，起身离座，不慌不张的跪下，声音也不卑不亢：“娘如果这样说，媳妇也不自辩，清者自清，自有天地可以明鉴媳妇的一片心。”

她敢对天发誓，这老不死的敢吗？

谁盼着她死了？她倒是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把脏的污的都泼到自己头上，她怎么就不想想，这么多年，她是怎么做人怎么做事的？知道老了要死了，还不给下辈人留一点念想，这不是自己找骂吗？

老夫人气的直哆嗦：“你，你——”

她说不辩，也不还嘴，可这潜台词里字字句句都指向自己。这个媳妇，一辈子工于心计，平日里只当是个闷葫芦呢，可也有这样发威的时候。

老夫人声色俱厉的道：“怎么，你以为我教训错了？是不是你觉得儿子娶了儿媳妇，你有了凭仗，就可以和我老婆子分庭抗礼了？”

别说她只是骂一个丫头，就是当众骂她这个媳妇，她也得跪着听。

孟夫人一声冷笑：“媳妇不敢，婆婆什么时候有错？错都在媳妇身上媳妇不该生养这么一个不懂事不听话不教训不知理的儿子，更不该有眼无珠的嫁进孟家，没的堵了婆婆的心碍了婆婆的眼天底下好女人多了，有的是那种几锥子扎不出来血的废物玩竟，任凭婆婆打骂，绝不还口还手媳妇大错特错，原以为嫁进孟家二十余载，上孝婆婆，服侍老爷，下育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不想因为本身就是个错误，所以在婆婆的眼里连个没脸的奴才都抵不上”

多年的怨气，一触即发，孟夫人也豁出去了。左右也是在儿子媳妇面前丢尽了脸面，索性也学学那苏岑，撕破了脸，未必就是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

这么多年了，她一向含羞忍辱，也不见得谁就向着了她，偏了她，替她讨个公道。

大不了就是被休回家，也强似在这没有尊严的活着，她也受够了。

孟老夫人气的直翻白眼，手指着孟夫人，有心背过气去，给她定个忤逆不孝的罪名，也好让儿子休了她，可一时又气恨她说出来的话这样蛮不讲理，有心要给她辩驳回去，可是竟然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因此气的捶胸顿足的大哭：“好啊，我才说你有了儿子媳妇有了仗恃，果然就欺负到我孤苦老婆子头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这辈子没生养一个好儿子，也没娶上一个好儿媳妇，老天啊，你把我活活弄死了算了”

孟老爷开始只是给孟夫人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下去，可是孟夫人气性上来，不管不顾，把个局面弄的一发不可收拾。

老夫人身边的长松早在孟夫人站起身时就把琅琊带了出去。家丑不可外扬，这位大爷的新姨娘还不知道是什么性子，哪能刚进府就看到这样的场面？

孟老爷这会走到孟老夫人身边，也一撩袍服跪下，道：“娘，有话您慢慢说，可当心着身子”

老夫人正没处发作呢，当头就朝孟老爷啐了一口，道：“你也不用假惺惺的装好人，谁不知道你背地里和你的媳妇一条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的讨人嫌，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给我滚？你要是我儿子，就把这泼妇休了，我宁可倾家荡产，也再替你讨个好的来，也让某些人眼红死，这天下就是有的是温顺贤良的好女子你若是不听，也别在我跟前碍眼，只管带着你的媳妇你的儿子滚出去自立门户吧。”

孟老爷唯唯喏喏，不只不还嘴，也不接腔，任凭老夫人打骂，就是不肯起来。

孟夫人看的冷笑，心想，老虔婆还有什么本事？不就是叫他儿子把自己休了吗？休就休吧？不少字她不怕。

索性也放声大哭，道：“我做人失败到这个份上，真是天理不容，再无颜面苟活于人世婆婆不容，就算老爷不肯休，我也不想活了”

孟老爷圆瞪虎目，喝一声：“住嘴，你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www.qinkan.net奇书网]事？娘是尊长，她说什么都是对的，你只管跪下来聆训”

不由分说，扯过孟夫人来和他跪在一起。

老夫人心里这个气，暗骂儿子没出息，这样一个妻子，也值得他这么护短吗？好像是偏着自己，骂着他媳妇，可还不是压根就没有休掉她的意思？

可是想想也是，这个媳妇这么多年，没有能捉到的把柄，不在七出之列，哪有那么容易就休掉的？

况且真要是把她撵出去了，君文不免就和自己生分了，岂不得不偿失。

当下老夫人就撒泼撒狠，把个儿子和儿媳妇骂的狗血淋头，不时摔个盘盏，叮叮当当，这屋里好不热闹。

最近烦心事忒多，心情也超级压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是那紧崩的弦，怦一声就断了。

063、打骂

063、打骂*

064、蛮横

064、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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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说是喝茶，不过是个借口，知道一会祖母、父亲和母亲要训话，不耐烦听，索性就躲了出来。

出了厅，四下随意看了看，就见苏岑靠窗坐着，意态悠闲的喝茶，那样子，说不出来的飘逸。

他就是觉得奇怪，这苏岑的容姿也就是中上，在他看来，刻薄点不过是勉强看得过去，和琅琊比，苏岑就只配给琅琊提鞋了，做个丫头都嫌不够伶俐。

可这苏岑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信和灵动，这让她凭空的比常人多出一份稳如泰山的感觉，尽管她笑她闹她撒泼她耍浑，但是那明亮的眸子底下，似乎有着另一双眼，冷冷的，清淡的，不屑的，旁观着这府里，在她眼前发生着上演着的一切一切。

怨妇、泼妇，孟君文不敢说见多了，可是遍观他所认识的女子，只有这苏岑，和别人不太一样。

真要让他说出来苏岑哪不一样，还是那句话，这苏岑太稳了，稳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好吧，他承认她现在还是少女。但是身份使然，她早就不该有那份少女的天真无邪和无忧无虑，但这苏岑也比同龄的女子少了些可爱，多了一份成熟。

而且，她身上的那种气质，除出去不多事、不爱哭、不愤怨之外，更多的具备男子的气质。比如说，她的心很冷，很狠，但不可否认，她做事很会找准机会，一击必中，而且拿捏的分寸很准。

真不能想像，如果她是个男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可这会的苏岑，倒像是隐居在世外的高人，悠闲自得，纤纤素手捧着茶杯，脸上是说不出来的宁静，看的人就像是在看一幅美丽的山水画，一时入了境，竟忘记了彼此的距离。

孟君文连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耳房走过来，无视朝他行礼的丫头，只站在苏岑面前。

苏岑注意到了有人在自己身边，转了头，撩起眼眸看了一眼。见是他，那份悠闲飘逸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是那种十分让人厌恶的冷静自持。

恨的孟君文很想扯下她的脸皮来，看看是不是戴了一层厚重的面具。抓不到一个女人的心思，让他觉得挫败和耻辱，偏生男性的自尊心又让他觉得这本就是一个不屑于的女人，为什么想要抓握她的心思呢？

这份纠结和矛盾，让孟君文很是愤怒。

苏岑站起身，沉默的看着孟君文。

她懒得和他虚与委蛇，而且她也知道，不超过三秒，他一定会率先开口，倒省了她的事，免得和他说那些没有营养，又自贬身份的客套话。

果然，孟君文随手拿起杯茶，道：“沏茶沏到偷懒来了，还不送进去。”

苏岑懒的辩，起身端了托盘要走。却见院里茉莉一脸的血污，狼狈的踉跄而出。接着就是长松和琅琊，脸色极不自然的也走了出来。

孟君文就是一怔，心里暗道：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心下觉得烦乱，看苏岑没有了想要进去的意思，便恼怒的道：“愣什么，还不快走。”

苏岑不理他，将托盘放回原处，叫玫瑰：“这屋里怪闷的，你也出去转转。”

玫瑰明白她的意思，福身退出去。不敢靠近正房，自去找相熟的打听是怎么回事。

孟君文不由的瞪眼：“苏岑，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苏岑稳稳当当的坐下，道：“听到了，不过我不觉得现在屋里的人需要这杯热茶，应该叫人做一大锅绿豆汤来才更合宜些。”火气都那么大，天又热，都该败败心火才是。

孟君文没功夫理会她的冷嘲热讽，道：“你倒是个聪明人，可不管何等的聪明，孝道为先，理当进去陪着爹娘一起跪着。”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定是祖母和母亲又起争端了。祖母得理不饶人，母亲又惯常粉饰太平，大不了一骂一跪，事情也就过去了。

从前他仗着自己还小，懒得管内院的事，现在不同，好歹是有妻子的人了，他总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单独受这份苦楚。

苏岑觉得很好笑。难得他不吝惜夸自己一句聪明，可是也别太拿他当回事，他的一句空洞又带着嘲弄的夸奖，在她这一文不值。

爹娘是他的爹娘，跟她有什么关系？他都没拿她当结发妻子来看，她又为什么圣母小白花一样替他尽这份孝心？

恕难从命。

当下苏岑便毫不掩饰的笑了笑，道：“尽孝心么，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不如大爷先去，妾身送绿豆汤进去。”

“啰嗦，谁耐烦等你那锅绿豆汤。”孟君文不容苏岑推辞，上前拎着苏岑就往正房走。

他力大无比，拎着苏岑就像拎只小鸡。苏岑毫无还手之力，这让她又想到了曾经屈辱的一幕。这个浑蛋，仗着他力气大，就这样侮辱人么？

苏岑也不吭声，只是弓起一条腿，毫不客气的直捣孟君文的裆部。

孟君文一躲，手臂一松，苏岑便得势逃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苏岑满脸通红，怒视着孟君文道：“你这个粗鄙武夫，能不能听明白人说的话？能不能心平气和的只讲道理不动手？”

孟君文气怒交加：“你个女人，怎么这么歹毒，下手最狠，还敢倒打一耙，我怎么你了？”

苏岑一指自己的衣服：“我是人，不是小鸡小猫，要走我自己会走，你出手就拎，像什么话？”

孟君文视线落到苏岑的肩上，眼中火焰腾的就烧了起来，那里露着一片雪白的肌肤，就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直接刺激着他的感官。

苏岑犹不解气，也不自知，却习惯性的整了整衣服，道：“说你你不爱听，愿意尽孝心自己去尽，真是有其祖母就必有其孙。”

遗传因素很重要，但跟谁像谁，跟谁学谁，孟君文这点蛮不讲理，还真是完全禀承了孟老夫人。

孟君文镇定了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岑刚要说话，见玫瑰从远处跑了来，也就不再理孟君文，只等着玫瑰近前，才问：“出什么事了？”

064、蛮横

064、蛮横*

065、恻隐

065、恻隐

接着求收藏。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这让我觉得不是一个人在奋战。

玫瑰便凑上去，小声的把打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讲给苏岑听。

孟君文尴尬的别开脸。他的耳力很好，能听的一清二楚，果然和他想像的差不多，只是他没想到一向隐忍的母亲今日竟然也发作了出来。

一时对母亲充满了恻隐之心。他打小就跟祖母在一起，可是祖母毕竟不是母亲，时常看见玩伴和二弟偎在母亲怀里，软软糯糯的叫“娘”的时候，他就觉得酸涩不已。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他跟着祖母，可是每次见到娘来看自己，祖母总要敲山震虎，就觉得娘真是太不容易了。

母亲是有很多缺点，但她是爱他的，这份爱不容的玷污和否认。

年纪渐长，虽然没少利用祖母和母亲的不和来达到他的目的，但大部分也是为了做给祖母看。他已经能体会到祖母和母亲之间关系的微妙，和母亲疏远些，祖母便少找些母亲的麻烦。

就是这样，还是不行，祖母和母亲积怨已深，常常为了芝麻点的小事，祖母一时兴起，就拿母亲作伐。

每每想到这个，孟君文就觉得又烦躁又心疼。

同样都是疼爱他的长者，让他指责谁偏向谁，感情上真是接受不了，可是两个最疼爱他的人偏生又彼此相互伤害，让他夹在中间，该何去何从？

祖母年纪大了，说句难听话，还能再活几年？母亲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想到母亲忍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得到祖母一点半点的体谅，又替母亲心疼。

玫瑰学的微妙微肖，就连孟夫人那段话都说的只字不差，孟君文觉得尤其的刺耳。

话虽然粗俗，可是却能想见母亲心中的悲苦。她不敢有二心，不敢对孟老夫人违逆，可是得到的却是连一只猫一只狗都比不上的待遇，也不怪她痛心。

可是难道要指责祖母说她错了么？

只怕连父亲都不敢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孟家几十年，都是老夫人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其中，一个“错”字，岂不是要寒透了老人家的心？

孟君文毕竟是个男人，快刀斩乱麻，很快就将这种纠结的情绪破空除净，他想的是现在该如何破解这种难堪的尴尬。

抬眼看向苏岑，微皱了眉头道：“走吧。”她在这装的知己知彼，其实还不是借故推托，就想着拖延时间，好置身事外？

苏岑摒退了玫瑰，对孟君文道：“大爷请——”他要去，那是他的事，她不会拦，也没想过要拦。

孟君文不悦的道：“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苏岑一脸的郑重其事：“你确定要进去？”

“当然。”她竟然敢质疑他？

苏岑只是轻松的笑笑：“那就进咯。”

孟君文恼怒的道：“你也该一块进去，她们是你的长辈，你该劝劝，尽份孝心。”

苏岑只是瞅着孟君文淡淡的笑。那笑里意味鲜明：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就更不是她们什么人。

孟君文面皮一向很厚，可是读懂了这淡笑的意味，也觉得老脸微红，索性耍起无赖道：“你现在是孟家的媳妇，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你若是不进去，便是不孝。”

不孝，好大的帽子，她怕么？

她倒有心来一句：事实与否，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可这话不能说，说了只会自取其辱，倒像是她邀请他和她做成事实夫妻一样。

待要说一句：有种你就休了我。

可这话也不能说。苏老爷那谆谆教导里，固然是有对苏家颜面的维护，可更多的是对苏岑命运的关切，苏岑不想就这样轻率的授人于柄，一旦她以这种名义被休，这一辈子，她就别想做人了。

苏岑的笑里冷意更浓，轻启朱唇，毫不客气的道：“她们的确是长辈，所以就更应该保护好她们的**和自尊。我们进去能做什么？”

这话里总似乎带着嘲弄，长辈两个字被她咬的那么重，似乎在讥讽她们为老不尊。孟君文压下怒火，道：“劝。”

苏岑道：“劝？只怕我越劝，越是会火上浇油。”说不定还会引火上身，无端端的被老夫人劈头盖脸的骂一通：“大爷最得老夫人的心意，也是夫人的心肝，若是你劝，或许还能有几分转寰。”

孟君文磨牙：她择的真干净啊。虽然她分析的入情入理，可是听在他的耳中，分明就是作壁上观看孟家闹笑话的看客。简直是可恼啊可恨。

孟君文就快失了耐性，恨声道：“你想怎么样？”

苏岑只是悄然的往后退，道：“大爷请先行，我去煮几碗绿豆汤。”还能怎么样，她是早打定了主意不掺和他们家的事的，没道理上前去讨骂，溜还来不及呢。

孟君文哪里肯让她走，快如闪电，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道：“你不必劝，只需跪着捱着就好，否则大爷我没了耐心，就以不孝之名，向皇上请旨休了你”

得，秀才遇到兵，是有理也讲不清。

苏岑也不恼，仍然淡淡的笑着道：“既然你强求，我也只好从命，麻烦你放开手，我自己会走。”

孟君文只犹豫了一刹那，就从善如流的放开了功岑的手。她若想逃，尽管试试，倒是看看他学的这一身武艺是不是白学的，对付一个手无寸铁，又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都玷污了他的武学。

苏岑只揉了揉手腕，并没有一点要逃走的意思，更没有一点畏缩。孟君文看的清楚，就在一瞬间，苏岑便收了那抹带着嘲讽意味的淡笑，眼神里有一抹玩味的东西，泄露了她那几乎无懈可击的表情。

这女人真是擅变，而且变的让人难以琢磨。当下却不是探究她的时候，孟君文大步往正房走去。

回头又看一眼苏岑，见她磨磨蹭蹭，做足了端庄优雅，不由的就来气，威胁道：“你若是敢耍别的花活，小心些”

至于怎么小心，却没说。

苏岑连睫毛都不眨一下，仍是不紧不慢的踏上了台阶。

065、恻隐

065、恻隐*

066、浇油

066、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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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正骂的兴起，却见孟君文不请自到，大步走到身前，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孟老爷的下首，挨着孟夫人，朝上道：“祖母请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孙子的错，爹娘年纪都大了，您老若是不解气，只管打骂孙子，还请祖母开恩，叫爹和娘都起来吧。”

苏岑也就一声不吭的跪下去，也不说话，只垂着看着地面。

孟夫人原本低着头，倔强的抿嘴听骂，心里是百般不服不愤不甘不愿，面上也都表现了出来，只是碍于孟老爷紧紧抓着她的手，威胁她不得乱说，故此只跪在当地装死人，可是心里气的都要炸了。

忽见儿子挨着自己跪下，强忍了多时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唰的往下流，又不肯抬头叫儿子瞧了去，也不用帕子拭，任凭眼泪一滴滴掉到地上。

孟君文心如刀绞。

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委屈。

他一向知道母亲对任何事都胸在成竹，跟祖母相处，也从未硬碰硬。所谓家和万事兴，他虽然没有孟老爷那样对这句话有太急切的认知，可也知道祖母和母亲不和，父亲夹在中间最难做人，就连他都是，生怕偏向了谁，会让另一方不满、伤心、失望。

母亲就为了家和，为了让父亲安心，也让他好做，从来都是忍着，撑着。

如今是实在忍不下去，撑不下去了吧？不少字

也是有了儿子媳妇的人，眼瞧着就要做祖母抱孙子的人了，可还是动不动就被婆婆耳提面命，且不管是当着家人还是下人都是如此，也难怪她不舒服。

孟老夫人却是怒不可遏，短暂的惊怒之后，指着孟君文道：“你可真是个好孩子，真有孝心啊——”

孟君文接话：“孙子不敢说孝心，可是祖母年纪也大了，气大伤身，有什么事还是慢慢说的好。”

孟老爷也道：“是啊，娘，你都是要抱曾孙的人了，却这么大气性，没的叫小辈们笑话。”

老夫人怒道：“笑话就让她们笑话吧，我还有脸做人吗？啊——你们一个个，只会气我，把我早早气死了，你们一家子好过顺心日子是吧？不少字我算是看透了，一个个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便是把孟君文也捎带着骂上了。

苏岑低头，暗暗叹气：这一家子都够浑的，以这位老夫人为首。再看着自己儿媳妇不顺眼，也该私下里，却不该当着孟老爷和孟君文这样骂。

不说孟老爷和孟夫人是几十年的夫妻，就算没有一点感情，那也是他的结发妻子，夫妻一体，荣辱与共，骂妻子就形同于骂他。

况且孟夫人一向做的很是到位，孟老爷挑不出理来，在外人看来夫妻感情也还融洽，这样骂就更没道理了。

再孝顺的儿子，也不可能任凭自己的妻子饱受这种无妄之灾而无动于衷。

老夫人这不是亲自把儿子推到儿子媳妇那边了么？

还有孟君文，是她自小抚养在身边的，但再怎么样，孟夫人也是他的亲娘。虽说不是亲自抚养，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但母子天性，岂是人力就可以抹杀的？

老夫人该不该夺了人家的儿子，苏岑做为一个外人，实在没有置喙的余地，可是看老夫人自掘坟墓，劈头盖脸的把孟君文骂成养不熟的白眼狼，心下也觉得愤愤。

可想而知，孟君文会如何想了。

一个是他的养他的祖母，一个是生他的娘亲，原本就是手心手背，哪个也择不清的，这下倒好，他定然是毫无疑问的选择了站在孟夫人身边。

谁不同情弱者呢？苏岑深有体会，拉旁架的人，但凡看见谁哭，谁更凄惨，就自然而然的会同情她。她若有错尚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若是没错，自然就占了十成十的理。

孟君文一向任性惯了，又没有孟老爷那份成熟和沉稳，当下只觉得怎么骂他都好，反正他是孙子，打骂都不需要理由，可是被祖母这样点着鼻子辱骂他的爹娘，就让他受不住了。年轻的热血在血管里奔腾矢突，终于被“白眼狼”三个字激怒，想也不想的打断了孟老夫人的话头，伸手扶起孟夫人，道：“娘，天太热，您这跪的一头一脸一身都是汉，叫苏岑领着你先去梳洗梳洗，喝一碗绿豆汤清清心火，别一会再热出病来。”

这一下义举倒让苏岑怔了下，抬眼看向孟君文，他却颐指气使的看过来道：“还愣着，平时那点灵活劲都哪去了？”

苏岑气的狠瞪他一眼。好话都不会好话，这浑人。

却也不好和他计较，伸手就搀住了孟夫人。

孟夫人跪头膝盖又疼又酸又木，身上早就是大汗淋漓，头昏眼花，不过是靠着一股气硬撑着。如今见儿子懂事体贴，儿媳妇又温婉可人，这口气一松，当下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就倒在了苏岑的身上。

孟老爷看一眼，倒没在意，只当是孟夫人借故装装样子。

孟老夫人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端起手边的盖碗就朝着孟君文掷了过去。水虽不烫，泼在身上却也是温热的，尤其是这种毫不顾自尊的侮辱，更是让人不耐。

孟君文索性不躲，硬生生捱了这一下，一声都不吭。

苏岑看孟夫人脸色苍白，知道这不是装的，当下扬声叫玫瑰：“快，取湿巾子，白开水再把藿香丸拿来——夫人中暑了。”

玫瑰、冬忍也就不顾得行礼，在屋里屋外穿梭，很快按照苏岑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苏岑叫玫瑰帮她把孟夫人平放在地上，抱着她的上半身，替她解开衣领，先用湿巾子把汗轻轻拭去，又喂她含了一丸藿香丸。

孟老爷父子也就齐齐的围过来，见孟夫人脸色苍白，头上全是虚汗，这才知道中暑不假。一时又心疼又气愤又无耐，两双眼睛紧盯着孟夫人，深感自己无力。

苏岑心知这场无头的骂是没有尽头，除非等老夫人骂爽了，骂够了，她不想在这听，因此对孟君文道：“把娘先背回去吧，虽说是暑天，可这地上也是凉了，冷热交加，再中了时疫，就更不好了。”

推文：《妾无罪》完本。

066、浇油

066、浇油*

067、离心

067、离心

我是浑身无一处不疼，尤其是头，所以更新迟了，请大家见谅，并且不计前嫌的给俺以强大的收藏，收藏啊。

孟君文就朝着老夫人深深行了一礼，道：“祖母，您对孙子的养育大恩，孙子十分感激，也定会对您孝敬有加，可是孙子如今不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是非，明辩得道理。您心中不舒服，对孙子或打或骂，孙子都不会有怨言。可是爹和娘年纪大了还是那句话，他们禁不起，一切罪责，孙子愿意受罚。现下孙子要先把娘送回去，安顿好了，自会回来再接着听祖母教训。”

转过身扶起地上的孟夫人。

苏岑帮着他把孟夫人背上去，跟在他身后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刚出院门，就见丁香和孟夫人身边的妈妈长春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的帮着扶住孟夫人。苏岑得空抽了手，对丁香道：“去叫人抬顶软轿来吧。”

丁香应一声转身跑了。

苏岑对孟君文道：“你先歇歇，这么背着也不是事，一来娘难受，只怕咯着胸口，一会要吐，再者这么远的路，你前着也怪累的。”

孟君文见孟夫人果然是清醒着睁开眼睛的，却是一脸的痛苦状，又朝他点点头，似乎真要吐，忙把孟夫人放了下来。

众人都围在一旁，苏岑便撵人：“玫瑰冬忍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这里用不了许多人，水仙先带几个人回去收拾一下屋子，叫人去拿了拜贴请大夫，再叫厨房快熬一锅绿豆汤，好给娘解解暑”

孟夫人张口欲吐，孟君文一时乍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看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何曾会服侍人？

苏岑走过来替孟夫人拍着后背，一边又吩咐人：“取清水。”

孟夫人吐了几口酸水，又用清水漱了嘴，再换了温茶喝了两口，脸上才恢复了点血色，看向孟君文，不禁又热泪盈眶，却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苏岑索性站到一旁，等这母子用眼神交流够了，再自行处置。

孟君文上前扶住孟夫人的手安，脸上带了不耐烦之色，道：“娘你也真是，何必跟祖母一般见识，吃亏的总是你，如今吃一堑总该长一智了？”

连安慰都不会，说话间都带了指责，可是眼神中却是关切的焦急之色。

孟夫人叹口气，拭了拭泪，道：“文儿，不是娘要和你祖母计较都忍了这么多年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还能再忍几个二十年？可是今天，她”

当着这么多人，终是没能说全，索性抚着胸口，再抚着额头，勉强笑道：“娘没事，你别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这儿有这么多人呢”

终究是亲娘，到这时候还要替他考虑。孟君文握紧孟夫人的手，道：“行了，娘你不必撵我，我若是有事，你不撵我也会走，这会没事，就让儿子送你回去吧，现在可舒服了些？”

孟夫人感叹，心道：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场闹能博得儿子和丈夫的同情和怜惜，早就该闹这么一场了。

看着儿子那关心的眼神，只觉得通体舒泰，忙点点头道：“娘好多了，好多了。”手紧握着儿子的手，贪婪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母子相处。

很快就有抬软轿的，送绿豆汤的，孟夫人休息了这么一阵，已经好了许多，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总算有了点精神。

孟君文和苏岑步行，一直将孟夫人送回盛鼎居。

他俩陪着孟夫人说话，宽慰着孟夫人，老夫人那却再次闹了起来，只不过这回闹的不是老夫人，而是孟老爷。

一等孟君文背着孟夫人出去，孟老爷就勃然作色，饶是强自克制，那种不怒自威的神色一出来，连老夫人也觉得害怕。

孟老爷勉强客气的指责着老夫人：“娘，家和万事兴，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您和儿子说。何必像现在这样，自**份的做口舌之争？传出去没的被人笑话，还伤了彼此的感情，难道这就是你几十年辛辛苦苦要支撑起这个家所乐见的结果吗？”。

老夫人怒道：“你也就只会指责我，难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么？”

孟老爷长叹一声，道：“儿子不敢说娘有错，千错万错，自然都是儿子的错。”

这话一出，如金石掷地，噎的老夫人立时就说不上话来。孟老太爷去后，孟老爷一直很孝顺，虽说夫死从子，可他却几乎事事都要老夫人做主，才惯的老夫人如此飞扬跋扈，当老太君当的太过熟惯，已经不会看儿子和儿媳妇眼色了。

但是儿子才是一家之主，他只不过从来不在这府里真正的发号施令罢了。老夫人再能气再本事，没有孟老爷，她这个老太君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因此见孟老爷一动怒，立时心虚，思前想后，也知道自己说话太过分，逼得一向温顺的儿子媳妇也开始造反。

想到孙子那似乎要吃人的眼睛，老夫人一阵寒心，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道：“我的命好苦啊——”

孟老夫人这一哭，孟老爷也就没法再说下去，却也知道自己的亲娘的本事，最会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他不能也不愿和母亲计较，只得道：“儿子的话只能说到这，至于以后怎么做，还得娘自己考虑。不说别人，就是君文，如今也大了，懂得道理，明辨是非，谁对谁错，他心里自有一本帐，不需要谁的挑唆和挑拨。您别老把他当成孩子慈母多败儿，老祖宗的话是有道理的”

孟老夫人猛的抬头道：“你也怪我怨我恨我？我就知道，都是那女人挑唆的不是？我好心好意的替她抚养儿子，反过来倒被她反咬一口，挑唆的父子都与我离心离德好，好我真后悔，刚才骂的轻了”

孟老爷倒被气笑了，道：“娘你真是老了，从前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是，您是这家里的老太君，老祖宗，所有人都是您的晚辈，该对您尽一份孝心，可是做人做事，也不能过失了公允您常常把自己老了老了挂在嘴边，可又何曾有过一时是真心的？要想所有人都不是表面敷衍背后无心，您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

067、离心

067、离心*

068、难测

068、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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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回到盛鼎居，孟夫人脸色缓和了许多，又重新梳洗过，眼中也有了神彩，倒恢复了往日温婉贤淑的模样。

孟君文和苏岑在一旁行礼，孟老爷挥手叫他俩起来，径自坐到了孟夫人的床边。老夫妻相视一眼，孟夫人率先垂了头。心中不是没有懊悔和歉疚，可是当着儿子、媳妇的面，这句“我错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孟老爷也不以为意，只是很平静的问：“你怎么样了？”

“老爷，妾身”才一张口，委屈的泪就流了下来。孟老爷心下一软，抬手就替孟夫人拭了，口气生硬的道：“好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呢。”

孟君文便哈哈一笑，不正经的道：“儿子什么都没看见。”

苏岑也觉得坐立难安，就想找个什么借口躲出去了事。偏孟君文一眼看出她的意图，狠狠的瞪她道：“你敢走？”

苏岑回瞪他一眼，没吭声。不走就不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也就罢了。

看着她那一脸的大义凛然，孟君文倒觉得好笑。爹娘一向守恭谨，人后不知道，不过人前从来都是斯文古板，一本正经的模样，能听爹对娘说几句软和话都是难事，瞧她那样子，倒像是怕看见什么难为情的场面一样。

这女人，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难不成爹娘还会一时情难自控不成？

孟夫人听这父子一诙一谐，倒是破涕为笑，收了泪，道：“老爷，妾身已经没事了，刚才媳妇端了一碗绿豆汤，这会心口舒服了许多，老爷也尝一碗，清清火汽。今日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这就去向老夫人陪个不是”

说着就要挣身下床。

孟老爷嗯哼了一声，道：“罢了，娘也不太舒服，等你身子养好了我陪你去。”

水仙这会端上绿豆汤，孟老爷接了，先看了一眼孟君文，再看看苏岑，倒是在心里点了点头。脸色稍颐，得出了一个结论：佳儿佳妇。

孟老爷夫妻俩坐定，叫孟君文和苏岑也坐下，孟老爷摆出了一副威严的家长作派，沉着一张脸，严厉的盯住了孟君文。

孟君文毫不在意。他知道孟老爷要说到琅琊了。

纳不纳妾，他倒真无所谓，爹做出这样的作派，不过是给自己身边的女人——苏岑看的。就是想表明他并不鼓励家中有这样的事。

色厉内荏，爹也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和祖母闹上这一场，虽然爹不满意，却也更不好驳了祖母的面子，只能顺水推舟。

孟老爷咳嗽了一声，道：“君文，你年纪尚轻，行事一向乖张任性，如今可知道错了？”

“是，儿子知错，有违父亲教诲”孟君文答的诚恳非常。早死早超生，他不耐烦在这听训。说实话，对于这个一向严厉的父亲，孟君文没什么好感。也许是因为在祖母身边的时间多，他很少能见到父亲，更别说和父亲一起嬉戏玩闹了。

及至长大成人，偶尔见上一面，也不过是他板着脸考问自己的功课。好在自己一向对学习虽不上心，却也游刃有余，但也顶多博他一句：“还不错，要继续努力。”

连个笑容都吝啬。

教诲么？也仅限于此吧。

孟老爷见孟君文这么听话，一想到是因为他乐不得的要纳那个美艳女子为妾，不由的就烦恼从生。那样的女子，分明就是祸水，只会让君文耽溺于声色享受，变的毫无斗志

不由的脸色更加阴沉，道：“我等诗书簪礼之家，纳妾之风不宜助长，你又才成亲，这些事原本是急不得的念在你祖母抱曾孙心切，你就勉为其难的应承下来，也算是一份孝心，只是，不可因之荒废学业”

孟老爷眼锋猛的一挑苏岑，心道，这个媳妇也当真是奇怪，不得相公欢心，她不思进取倒也罢了，竟然主动替夫纳妾，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却见苏岑微垂着头，脸色平等安祥，刻薄的说是毫无表情，心机深沉，宽容些说就是淡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让人猜不透的心思？

孟君文便从座位上起身，撩袍跪下，道：“请爹娘放心，儿子不再是贪玩无知的少年心性，做事心里自有分寸。”

苏岑也就跟着跪下，却是一声不吭。孟老爷的眼神她看明白了，却也不以为意。她不会认错，更不想装这个样子。

她想做什么，凭什么想要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和赞誉？在这个家里，处境原本就艰难，她只能尽可能的利益最大化，却也从不曾奢想讨好每一个人。

讨好？呵，她并不是想讨好谁。她得到老夫人和孟夫人的首肯，也并不是怕她们，况且即使像现在这样面子情一团和善，也不代表老夫人和孟夫人就从心底接纳了她。她于她们来说，不过是颗棋子，一颗闲置着的棋子罢了。有用尚可看一眼，没用，只等着任她们揉遍搓圆吧。

孟老爷只当苏岑还是有怨气的，倒觉得这样还可以理解，否则做出那样冷血无情的事来，着实让人觉得这样的女人不可理喻。

在他的意念里，男人就是女人的天，一个女人连天威都不惧，简直不可救药到极点。不管君文如何，苏岑都得逆来顺受，对他全心全意。如果他知道苏岑一心求去，只怕先是骇后是惊，连愤怒都来不及。

孟老爷脸色稍霁，道：“不必大张旗鼓，择日”侧过头看一眼孟夫人。

孟夫人笑道：“老爷放心，这事就交给妾身来办。”

孟老爷点点头，道：“好了，就这样吧，闹了这半天，你们都回去歇了吧。”

孟君文和苏岑起身应是，行了礼退出去，孟老爷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免叹息一声，嘱咐孟夫人：“这个媳妇，我瞧着，不是那么温顺的，你平日多和她说说，别存了怨念”

孟夫人点头，道：“苏氏，倒还明大理，识大体。”

孟老爷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试问有哪个妻子心甘情愿的要替自己的丈夫纳妾？可你看看那苏氏的脸上，可有一点不甘和愤怨？”

孟夫人一时怔住。

胸口难受的要命。

068、难测

068、难测*

069、不甘

069、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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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反其常，必为妖。孟夫人细细思来，也觉得这个媳妇确实有问题。

孟老爷怕她钻了牛角尖，道：“我也不过叫你留个心，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毕竟家以和为贵。”

孟夫人笑笑：“老爷，妾身知道，孰轻孰重，妾身还是分的清的。”见孟老爷瞅着自己，不禁赧然一笑，深深的朝着孟老爷福了一福，道：“说句诛心的话，早知今日，我也不复当初了，虽然受了些委屈，吃了些苦头，可是看着儿子和老爷对妾身这样关注关切关心，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说到后来，尾音里带了些颤抖。这会没人，孟老爷也就放下身段，握住了孟夫人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素来以大局为重，为了我，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我心里都记得的别说这种要死要活的话，你我都上了年纪，不是那种任性小儿女了别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孟夫人也就凝涕看住孟老爷，满眼里都是柔情。

孟老爷轻声道：“歇了吧。”

孟夫人双目含笑，倒飞起一抹红霞。

苏岑从出了盛鼎居就落了脸，正眼也不看孟君文，带了人径自朝着碧叶居的方向走。

孟君文看她一眼，待要说话，比如，感谢她照顾母亲之类，可她小脸冷若冰霜，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立刻这份客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女人，人前人后两张皮啊，这才离了人前，就立刻换了一张脸，他欠她的？

虽不至怒火中烧，但也再没了和眼前女人搭讪的兴致，索性扭了脸，与苏岑分道扬彪。

第二天，孟夫人命人拿了黄历，挑挑选选，定在了后日，也就是初九，此为吉日，宜嫁娶，命人收拾了孟君文旁边的青蛾院，叫人把琅琊安置过去，略微布置了布置，叫他二人圆房。

琅琊一夜未眠。

她忽然有点怀疑她最初的那些幻想是否真的能实现了。这孟家也未必是良园福地，光是这些后院女人们，各个心思深沉，工于心计，手段高明，性子泼辣，可有的闹了。

她一脚踏进来，已经自然而然的被迫站在了老夫人这一方。

可是以老夫人的为人，未必得到满府人的尊敬，也未必能得满府人的欢心，她这一站，只怕未必是福。

孟君文倒的确不错，样样都好，只明一样，他对自己，未必有她想像中的那么有兴致。可这也更让琅琊心中升起了一股不服不愤和不甘心。

挫败让她深感自卑。尽管凭借着出人的外貌，她征服过许多男人，可这些男人，都不是能改变她命运的男人，那些影响到她命运的男人，她一个也没能降服。

欧阳轩是一个，孟君文要再做一个吗？

不成。

琅琊紧紧咬住嘴唇，看着镜子里那轻颦薄怒的美人，无一处不让人心神俱醉。她有着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还有着大把的时间以后，她便生活在这里了，呼吸也只在这一囿之内，所面对的，也不过就这几个人。

她有将近一辈子的时间。

琅琊忍不住落下两滴泪。她不是贪心的人，能得到与从前天壤之别的环境，她真的无话可说。这些女人们，再坏也坏不过外面那些人的邪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算计而已。这里的男人们，也不会嗜色成性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起码都是谦谦君子。她的生活，不知道要比从前好上几千几万倍。

悲惨的人生，有着这样的峰回路转，琅琊一时感慨万分。相较于从前的恶梦，她对以后在孟府的日子倒不是那么忐忑难安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活字。实在活不下去，就是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知道老夫人和孟夫人在为她和孟君文安排圆房的事。

依然没什么感觉。那种事，她看过的太多，经历的也太多，老天就像是要做弄她一样，居然给她这样一个平淡而乏味的第一夜，真是可笑讽刺到了极点。

她早就没了怀春少女的那种绮梦。男人于她来说都是一样，尤其在这种事情上面，更是没什么分别。

否则，孟君文怎么会同意纳妾？

装出来的清高而已。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美色的诱惑。

琅琊毫不掩饰的绽出一抹嘲笑，不知道嘲笑的是她自己，还是她的命运。

只要孟君文有破绽，不是铁板一块她便能攻破。

不管是为了兑现和苏岑的承诺，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会全心全意的对待这个男人，把她的身体毫无保留的交给这个男人，为的就是让这个男人给她提供无以伦比的安全保障。

水仙进门时，正见琅琊抚琴弄曲。

仍是忍不住的心神摇荡，水仙连头都不敢抬：“姑娘，婢子奉夫人之命，请姑娘到青蛾院安置。”

琅琊神色淡然，道：“知道了。”

她没有亲密的随身侍女，只有老夫人派了两个小丫头跟着，她自己虽然略通人情世故，可是身边又没多少银钱，自然也就没法打赏。

水仙倒也不以为意，又殷殷的将孟夫人的嘱咐一一交待，这才帮着两个小丫头一起将琅琊送进了青蛾院。

琅琊漠然的看一眼大红的喜气，便坐下来径自抚琴，旁若无人，与世隔绝。

看的水仙暗自纳罕，又钦佩不已，回去向孟夫人复命。

孟夫人倒是很满意。

老夫人装病未起，不见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妇来请安，赌气硬撑了一会，也只得罢了，听说孟夫人安排了琅琊去青蛾院，兴致颇高，叫长青带人打赏了好些物件，又温言安抚琅琊，吃罢午饭索性叫她过来说了会话。一老一少，倒是相谈甚欢。

累啊，半夜硬撑起爬起来码字，到了早上又困的睁不开眼了。

069、不甘

069、不甘*

070、威胁

070、威胁

苏岑去了君悦楼，与约好了与欧阳轩见面，虽是女子，她亦不能食言。

欧阳轩温文儒雅，很像一头披着人皮的狼。见苏岑果然赴约，又笑面虎一样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苏岑只以常礼相见。他自是他的王爷，她却不是他的臣子。

欧阳轩也不废话，等苏岑坐定，这才道：“本王约你，是对你很感兴趣。”

苏岑端坐，微笑道：“苏某实感荣幸。”脸上却着没有一点感到荣幸的意思。

欧阳轩不以为意，哈哈一笑，道：“好，苏姑娘有点意思，听说你替你丈夫纳了新宠？”

他这般问，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苏岑没有遮掩的意思，却也没有供认不讳的必要，一挑眉道：“怎么？王爷也对市井人家的八卦感兴趣？不然等他们圆房的时候，我给王爷开道方便之门，请您亲自去听听？”

欧阳轩的笑容在脸上越发的张扬肆意，这回倒是真的被逗笑了：“你把我欧阳轩当成了什么人？”

苏岑一本正经：“绝对不是普通人？”

欧阳轩收了折扇，道：“明人不说暗话，这位琅琊是我的人。孟君文接二连三抢了我的女人，是个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吧？不少字”

苏岑却只是清淡的垂了眸子，道：“琅琊是哪的人，我不清楚，也没必要清楚，她既被卖，我便有买的资格，抢不抢的，涉及的不只是孟家的清誉，还有王爷的声誉，所以还请王爷慎言。”

欧阳轩瞳孔一缩。这女人四两拨千斤，倒拍他一身不是，再说下去，就要涉及两国外交矛盾了，自然不是他和她能承担得起的。

不管琅琊身份如何，只要无人察考，那就是普通的女子。即使有人翻出她的祖宗八代了，那也是落难公主，命当此劫，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欧阳轩想着要吓苏岑一吓，没能成，反倒让她威胁了一把。尽管她这威胁没什么力道，不痛不痒，不过被女人反击这么一下下，欧阳轩还是觉得不是那么舒服。

他哼了一声，道：“不管你如何巧辩，这是事实。”

苏岑见他耍上了无赖，便径直道：“王爷是血性男子，自当难忍此辱，大可以去找孟君文单刀单枪，或是决斗，或是和解，都未为不可，跟我一个后院妇人谈判，未免有失体统。”

她也赖上了。琅琊是她买的不错，但是送给孟君文了，要抢也是孟君文抢的，和她没有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欧阳轩只管去找孟君文，她绝对不拦着。

欧阳轩在心里哼了下，脸上却是无懈可击的笑容，道：“找他多麻烦，动不动就涉及到两国外交上，我自有解决的办法。都说人辱我妻，我辱**，这样的报复方式岂不更直接更快捷？”

他这话半真半假，倒让人不好接招。苏岑若是翻脸，他便可以说是玩笑。苏岑若是不当真这狼一样的男人，谁知道会不会真的露出牙齿咬她一口？那撕下来的可是真皮血肉。

苏岑情不自禁的露出一缕厌恶之情，道：“天下是你们男人的，争与不争，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何必把无辜的女人牵扯进去？国兴与国破，安在一个女人的头上，你们在一旁依然故我的寻欢作乐，会觉得心安理得就没有一点歉疚吗？你若真当琅琊是你的妻子，就不会放任她落到这样的境地，迟迟不伸援手，只等她跳入火坑。你既已经这样冷血冷性，何必玷污了妻子这个名称？”

欧阳轩倒是怔了下，不由的替自己辩解：“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

苏岑越发勃然作色：“你若爱她，就当娶她好好待她，若是不爱，就离她远些任她自生自灭，别戴着伪善的面具做出一副多情状，自诩天下唯你多情痴情专情，可内里却是最自私最残忍最冷血的心。”

欧阳轩等苏岑说完了，才小心翼翼的问：“我没惹到你吧？不少字”娶不娶是他的事，怎么待别人也是他的事，她怎么这么义愤填膺，倒像是他欠了她一样。

不是，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欠了她，各个都是负心薄幸，始乱终弃之徒。

苏岑闭嘴，半晌才道：“你当然不过是随口说说，千金一诺，对于你们来说，分明就是你到底找我要做什么？”

欧阳轩道：“琅琊有两名贴身侍女，我想送进府里。”

“你的耳目？”苏岑不客气的道：“有本事你自己安插进去，恕难从命。”

欧阳轩道：“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是安插不进去，只是这个顺水人情，还是由你来做最自然也最不会引人注意。”这便是威胁了，她若不从，他便把琅琊的底细翻出来。

真是好笑。苏岑挑眉看着他道：“你这人还真是惯用无赖的手段，只是未必每次都能得其所想。你尽管闹出来好了，我有本事，便将自己开脱的一干二净，没本事，我会安心受死，可我最恨男人动不动就拿威胁说事。欧阳轩，我瞧着你是个男人，如果你不是，那么，以后再同你多说一句话，我便不姓苏。”

是谁用威胁的了？这会连辱骂都出来了。

欧阳轩又气又笑，阴森森的道：“苏岑，你别太得意，我可从来没对容让女人这条定律，你若再敢血口喷人，我让你见识见识生不易死亦难的处境，看你到底还能不能嘴硬说的这么轻松。”

苏岑叹口气，道：“随便你。”起身便走。

欧阳轩等她都快要到门口了，才悠悠的道：“苏毓”

苏岑停住脚，回过头来看他。

他得意的一笑，道：“不只他，还有苏茉，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他伸出大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

如果把矛盾看成是人为制造的，那就失去了美感，如果认为这便是生活中的残忍，又多了一分无力的负重。

我其实只是想写一个故事而已

070、威胁

070、威胁*

071、烫手

071、烫手

第一天上架，战战兢兢求首订。

两个侍女年纪都不大，长的样貌清秀，别有一种清灵剔透的气质。苏岑简单问了问，知道两个侍女是从小就跟在琅琊身边的，一个叫永夕，一个叫轻嬛。

不由的暗暗纳罕。这欧阳轩若想安插眼线，应该不只是服侍琅琊，还有监视的作用，要派就该派他的嫡系，怎么会全须全尾的把琅琊自己用惯了的侍女送进去？

偷眼打量在一旁喝茶旁观的欧阳轩，他洒然的朝她一笑，毫不避讳，做足了大方之态。苏岑也就大大方方的还了他一个点头，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欧阳轩挥近折扇：“就是要，也早吩咐过了，小心之心。”

苏岑暗自鄙夷了一声，道：“既是没有别的吩咐，这两个丫头我带走了。”

欧阳轩拱手：“不送。”

带了两个丫头出来，苏岑上车便苦了脸。

人前她装模装样，像个运筹帏幄，决胜千里的将军，实际上，她也不过是个没什么经验，只靠着自以为是的强大心理素质来迎接和承受挑战罢子。

就算她仗着重活一世，怎耐环境不同，从小所受的教育不同，直接导致了她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这个时代的步伐。

人算不如天算，她再算，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总要旁人都肯听她摆布，社会听她指使才成。可她是谁？不过是这社会中的一小小份子而已，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要受世道种种的规矩束缚，别说改变了，就连影响都是微乎其微的。

说句难听点的话，她也不过是在苑囿之内，勉强苟延残喘罢了。

她不能软弱，或者说不能让人看出她的软弱，玫瑰等人都看着她的脸色呢，尤其是玫瑰，几乎是寸步不离，苏岑的每一丝神情的变化，玫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一旦苏岑露出了愁绪，玫瑰就会惶惶，反过来直接影响苏岑的情绪，还是负面的。

难得有这样一个密闭的小空间，苏岑捂着脸，让自己一直紧绷的压力过大的神经有着短暂的放松和歇息。

这两个侍女分明就是烫手山芋，她接着烫手，可是真的丢到琅琊身边，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来

不能由她带进府里，还要瞒着孟家上下这两个侍女的身份和由来

马车忽然停了。

玫瑰走到车边，轻声道：“大*奶，吴家大*奶请您过去说话。”

苏岑怔了下，挑起了门帘，看一眼街道边上果然站着一个盛妆女子，带着面幕，只露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见她望过来，便朝着她点点头。

果然是吴家大*奶。

苏岑忙回了一笑，在玫瑰的搀扶下跳下车，吩咐着：“你们在前面等我，玫瑰跟我来。”

吴大*奶迎过来，笑道：“果然是妹妹，这身打扮倒是俏皮的紧，冷丁一看，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苏岑对吴大*奶是有怨言的，出了那档子事，她思来想去，总觉得吴大*奶的嫌疑最大。可是没有真凭实据，又不能跑上门去兴师问罪，只好哑巴吃黄连，却存了疏远之心。

如今吴大*奶特特的要跟她说话，苏岑一时还真拉不下脸来掉头就走。人前这点面子情，彼此还都是有的。

因此忙回礼：“倒是苏岑失礼的很，本该给您先见礼的。”

吴大*奶极热络的拉着苏岑的手笑道：“行了，客气什么，我也是无意中瞧着是孟家的车马，猜着是你，所以才冒昧的叫人问了一问，倒也巧了”

不远处就是茶肆，早有人跟茶肆里的掌柜打过招呼，吴大*奶拉着苏岑直接进了雅间。清香的茶冒着热汽，精致的小点心让人食指大动，苏岑坐下来，却没法完全毫无戒备的放松。

吴大*奶笑着问：“你这身打扮，这是去了哪？”

苏岑一向都是拿自己的那间铺子当招牌的，也就笑着回道：“咳，让大*奶见笑了，我在街上有间珠宝店，时不时总会有些事，我想着换身打扮出来进去的还方便些。”

吴大*奶满是羡慕之态：“还在孟大爷宠你，哪像我，要出个门，三请四问，不知道多难。”

这便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了。谁都觉得别人比自己活的自在，只不过是看着光鲜的外表罢了。

苏岑也不相争，也不辩解，只是微笑着当个笑话听。

礼尚往来，苏岑也就客气的问吴大*奶出来有什么事，怎么世子爷吴裕常没跟着。吴大*奶叹口气：“他呀，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陪我上街？这不眼看着就是端午，婆婆说我辛苦，叫我出来逛逛，看有没有喜欢的料子、首饰，自己挑些。我心想着也是出来一趟，就替婆婆、小姑们都挑了些，一逛就逛到这个时候”

女人在一起，聊的也不过是胭脂水粉，衣料首饰之类的话题，少不得吴大*奶把自己的成果拿出来，两人互相品鉴了一番。

吴大*奶也是女人，对东家长西家短自然也很好奇，孟家前脚接了琅琊进府，她那就得了信儿，倒说不上幸灾乐祸，可是唇亡齿寒，总觉得同是女人，颇有点同病相怜之态。恰巧遇上苏岑，也就拉她说说话，探探口风。

苏岑一笔带过：“不瞒大*奶，我在坊间早就成了笑话，既不得婆家欢心，何必再讨人嫌？倒不如早早让出这个位子，也好给后来人让道”

吴大*奶倒想不到苏岑这样坦率直白，一时愣怔，勉强一笑安慰道：“年轻小夫妻，哪有不吵架不红脸不闹矛盾的？你也太悲观了些。”

苏岑道：“悲观也罢，乐观也罢，日子总要过下去。”

吴大*奶叹口气，道：“我也不怕你笑话，世子爷虽说并无好色之举，亦看不出好色之心，可是女人的好年龄也不过那么几年，身边的年轻女子却是一茬接着一茬大势所趋，想拦都拦不住，虽说娶妻娶德，可是色衰，爱自然也就淡了，甘不甘心，都得让出那个位子到得最后，不要说博得什么欢心，能落他几分领情，几句谈话就算是不错的了”

苏岑并无特别的惆怅。这个时代的男子有特权，有资格，自然天下所有美色都是为他们准备的，不由的他们要或不要。

妻子并无相爱相守之意，不过是生儿育女，掌管家事，孝敬公婆之用，等到红颜老去，对于相公来说，可不也就只剩下一个肯偶尔谈几句时事，聊几句家常？

至于什么爱什么情，他都留给了那些鲜妍如花的年轻女子。

许是她对孟君文压根就没抱过期望，所以也谈不上失望。

吴大*奶感慨的道：“算了，女人这一辈子，大抵也不过如此，说也无益，倒招的你我伤心。这一向都没见你，知道你府上事多。说到我，我还要跟妹妹请罪。”

说着吴大*奶就立起身，当真福了下去。

苏岑心一跳，忙起身避了开去，还了一礼，道：“大*奶这是何意？你可要折杀苏岑了，有话请说。”

吴大*奶半推半就的起身，两人重新坐下，她看定了苏岑道：“说起来怪难为情的，你上次在府里捡到的那只香囊我是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都是家下奴婢们不懂事，听了奴才们冒传世子爷的吩咐，就叫丫头们故意丢给了你”

苏岑脸色涨的通红，半晌才道：“这也怨不得你都过去了。”

吴大*奶将手搭在苏岑的手上，道：“后来世子爷回来说，是孟大爷和你顽闹的却也重重罚了那假传世子爷吩咐的奴才。好在你并无大碍，不然我真要愧疚而死了。好妹子，听我一句劝，别跟孟大爷对着了，他终究是你的相公，是你的天”

旧事重提，不亚于揭开伤疤，鲜血淋淋，触目惊心，一时倒感觉不出来疼了。苏岑勉强压下心中的痛和恶心，强笑道：“是，你说的对，我也早就这样想”

心里却想：这终究二字，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女人。

两人相谈甚欢，吴大*奶许久才笑道：“哟，这一见着你就忘了时辰，可了不得，我该回去了。”

因就笑着告辞：“没事你便多来我这坐坐，我还有事要求你呢。”

这话就透着奇怪了，聊了这半天，她有事为什么不说？吴大*奶这一番又是请罪又是热络，说话可是张驰有度，很有吴夫人的爽朗之风，并不是那种藏掖的小气之人啊。

若说不急，又怎么用个求字？

可毕竟两人还是交浅言深，苏岑也就没追问，只是满口应承，亲自送吴大*奶出门，上了马车，这才回了自己的车上。

玫瑰问：“大*奶，这会都到用午饭的时辰了，要回去吗？”。

苏岑在车里沉吟了一会，道：“不，去铺子里转一圈。”

她和苏悦正谋划着要把惊艳的首饰推向市场，不知道苏悦那边准备的如何了。既是出府，就过去看看，以后，只怕还是少出来为好。

玫瑰应声是，知道苏岑不愿意回孟府，只怕这也是个借口，当下也就吩咐车夫往铺子方向去了。

071、烫手

071、烫手*

072、主意

072、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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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悦总是心神不宁，帐目算错了好几次，连着拨拉算盘，屋子里就哗啦响成一片。

伙计们都诧异的看着他，却被他涣散无神的眼睛瞪了回去。他本就是个性子好的，伙计们少见他发脾气，这会却心浮气躁，带了点怪戾来。

此间他最大，没人敢招惹，都垂下头各做各事。

苏悦索性推开了帐目和算盘，急乱的整理了下，便起身要出去转转。门口的小伙计跑进来，抹了把头上的汗道：“苏掌柜，门外有位苏公子要见您。”

苏悦一怔，脚步不停往外就走，连数落伙计的心思都没有了。说了好几次了，这位苏公子就是这里的老板，怎么一个一个就是分不清呢？

苏悦出门，满以为是女扮男装的苏岑，不想却跳出来一个年轻的货真价实的公子：“苏大哥，没想到是我吧？不少字”

竟然是苏毓。

苏悦忙伸头往他后面看，却只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儿跟着，不由的问：“怎么就你自己？是偷着跑出来的吧？不少字”

苏毓年方十二，却生的俊秀大气，渐渐脱离了趋于女性的阴柔美，声音也处在了变声期，粗嘎的显露了他的身份。又是一脸的灵秀，机敏多变，已经有了出乎他年纪的成熟了。

因他是幼子，上面两个姐姐，难免苏老爷苏夫人对他就多了一分格外的宠爱。越宠爱越严厉，几乎不曾让他单独出门，就怕他被奸人所诱，声色犬马，玩物丧志。

所以苏悦才有此一问。

苏毓不悦的一挑眉，却仍是笑嘻嘻的道：“苏大哥，你只说看到我高兴不高兴吧？不少字”

苏悦也就不再追问，拉着他往里走，答的颇为漫不经心：“高兴，有话进来说。”语气行动中还是把他当成了孩子。

苏毓挣脱了苏悦的手，道：“不了，我就是到这站站就走，我听说大姐常常到这来，今天可来过了？”

苏悦也就只得放手。苏毓虽然年纪小，可因为家世在那，苏悦无形之中对他就有些恭敬。听他提起苏岑，便打趣他道：“我说你怎么会来瞧我了，原来是要看你大姐的”见苏毓难得的露出一点小孩子才有的难堪，便笑着道：“你若想看，只管上门大大方方的去看，我这她偶尔才来一回，也没个准日子，你什么时候才能赶巧遇上？”

苏毓听说苏岑没在，清秀的小脸上微微有些失望，却并不答苏悦的疑问，只沉吟了一瞬，便道：“那就算了，你忙吧，苏大哥，我还要去书肆上转转。”

苏悦不放心：“你等会，我陪你去。”毕竟苏毓还是个孩子，又只带着一个单薄孱弱的童儿，在街上出了闪失可不好。

苏毓人小鬼大，谁把他当孩子，谁就是他的仇人，反感的不行，当下便推辞道：“不用，不用，苏大哥恁的客气，就那么几步距离，我转转就回去了。好歹这么个大活人呢，还劳得苏大哥这么不放心，你可是把我当孩子了？”

鼓起两腮，亮晶晶的眼神里带了点不服气，大有“你若敢把我当孩子，我便敢同你反目”之意。

苏悦哭笑不得，道：“哪敢把你当孩子，我也比你虚长不了几岁”

苏毓便放下心来，挥挥手道：“改天闲了你请我喝茶”带着童儿，飞也惟的拔步跑了。

等到再也看不见苏悦的影子了，苏毓这才停下步子，脸上现出了怏怏之色。童儿便劝：“公子，小的听着苏掌柜的话倒是不错，您若是想大小姐了，只管去孟家去瞧就是了，何必在这守株待兔还不一定能等着。这大热的天，小的心疼你满头满身的汗”

苏毓一抬手就给了童儿轻轻一下子，打的他头上的帽子都歪了：“死三风，你倒是会说话，什么心疼我，我看你就是偷懒不肯吃苦我才不去孟家，哼”

还说自己不是孩子，瞧瞧这表情，这语气，跟个刚断奶的娃有什么分别？

三风不敢还嘴，在心里腹诽，脸上还要一副分忧解难的表情：“老爷再三说要您和大姑爷多多亲近，您不就有借口了么？”

苏毓却越发沉下脸来。

少年心性，来的快，发作的也快，抬眼瞪了一眼三风，道：“少管。”大步往前，甩开了三风。

三风伸伸舌头，不知道又哪句话惹着了这位小爷。前些日子还挺好的，和孟家大爷相约见了一面，怎么今天就翻脸了？

苏毓走了几步，越发没了兴致，忽然停住步子道：“三风，难得出来一趟，咱们找个好玩的没去过的地方逛逛？”

三风缩了缩脖子：“得了，少爷，您可别拿三风的小命开玩笑，这要是被老爷知道，轻则小人一百大板是少不了的，但凡不死，也得被逐出府去，您可就再也看不见小的了。”

苏老爷为人严厉，对家人更是苛刻，若是知道他敢私下带着这位小爷出来寻欢作乐那还了得？

苏毓正要还嘴，却听旁边一个男子朗声笑道：“你想去哪？我陪你转转。”

这话一出，苏毓和三风都吓了一跳，慌忙看时，却见欧阳轩摇着折扇，姿容俊秀、玉树临风的站在那。

苏毓对陌生人不会有恶感，但也不会有亲近之感，对着这主动招惹上的人，他就更存了几分戒备的心思，当下行了一礼，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叫我欧阳轩好了，小公子呢？”

“哦，我姓苏，叫苏毓。”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此为是也。欧阳轩三言两语，就和苏毓谈天说地起来。

苏毓千般好，不过是温室里的弱苗。

欧阳轩万般不好，但有一点，他善解人意。知道苏毓这个年纪，被父母家人看管的狠了，总想伺机出去玩玩，又最恨谁都拿他当个没长大的孩子，处处流露出轻视和不放心来。

因此他反其道行之，和苏毓侃侃而谈，都是苏毓这个年纪好奇、喜欢又是他比较擅长的。

一来一往，竟让苏毓生出相见恨晚之感来。不住的击节叫好，脸上笑容恣意生辉，只恨时间太短，不知不觉竟立了这半天，口干舌躁，汗流浃背，不舒服的紧。

欧阳轩一笑，道：“劳公子不嫌，听我在这啰嗦，改日”

苏毓就有些急：“为什么改日，今天就可以，我作东，你挑个地，咱们接着聊。”

欧阳轩面露为难之色：“这，你出来已久，家人必不放心，不若哪天我们再约。”

“没关系，这会正午时分，正好我肚子也饿了”苏毓生怕欧阳轩推说有事就此一走了之。人都要吃饭的，欧阳轩总没有借口拒绝。

三风焦急的不住的扯苏毓的衣角：“一个陌生人，怎么说跟他走就走？”

怎耐苏毓不理他，三风也插不上话，只盼着欧阳轩说有事，推了便好。

欧阳轩眯眼一笑，道：“也好，我请你。”

三人刚走，苏岑的车就到了。玫瑰坐在车辕上，对车里的苏岑道：“公子，是不是奴婢眼花了，怎么瞧着远处的人影像是少爷呢？”

苏毓在苏家行六，因还小，家里人都只叫他少爷。

苏岑一怔问：“都有谁？”

玫瑰再揉揉眼，道：“看不清，那人一身白衣，手里似乎还摇着扇子呀，倒像是那个王爷欧阳轩。”

苏岑心扑通一声就沉了下去，大热的天，手脚竟有些凉，喝斥道：“别愣着，赶紧跟上去。若果然是苏毓，把他叫回来。”

车夫应一声，扬鞭要走，苏岑却又叫住了：“停。”

玫瑰愣住，不知道苏岑怎么又改主意了。

苏岑跳下车，朝着远处看了看，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若果然是苏毓，倒不急着把他叫回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青春叛逆期，大人说什么，虽说是为他好，他也不是不明白，却就是不愿意听，总想反着来。

他愿意跟着欧阳轩走，定然是觉得欧阳轩这人有可交之处，若苏岑非说他是坏人，只会让苏毓反感。只怕好心变坏事。

对于苏毓，苏岑没什么了解，只不过听苏夫人说起过，这孩子虽然灵透，也算乖巧懂事，却也没少做坏事。

比如他和三叔家的堂兄苏信，趁着苏老爷睡着了，偷偷把床头的药酒偷着喝了。苏信还知道拜了再喝，他却喝了不拜。

苏老爷醒了问苏信为什么要拜，苏信答：“酒以成礼，不敢不拜。”问苏毓，他却答：“偷本非礼，所以不拜。”

淘气可见一斑，偏偏又装的跟个大人似的，显见得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苏岑重新上了车，吩咐直奔苏悦那。

听苏悦说了苏毓来过，倒证实了刚才的所见，苏岑心下烦躁，不免替苏毓担心。但想着凡事都不可操之过急，少不得改天把苏毓叫进府跟他好好谈谈。

又同苏悦说起铺子里的事，商议着挑个吉日，把新做出来的首饰推出去。

最后对苏悦道：“堂哥，苏岑有件事请你帮忙，这两个侍女，劳烦你改天送到孟府，只说是我娘叫你送给我的”

072、主意

072、主意*

073、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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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没人为难苏岑，对她指给琅琊两个丫环也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她是主母，不想姨娘太过得宠是人之常情。安插两个丫头，太过平常，若是她不安排，才透着奇怪呢。

孟夫人笑着和孟老爷提起这件事：“这苏氏，说起话来还扭扭捏捏的，生怕我有了别的想法我看她实在为难，便说这件事我做主了，说给琅琊时只说是我给的丫头我看老爷是多想了，她也没什么嘛，想必还是因为年纪小，不知道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君文又拗着性子来只盼着再长几岁，都懂了事，也就不用我这么费心了。”

孟老爷不耐烦管内院中事，只道：“她安分就好，只要不伤大雅，她愿意做什么就随了她吧。”

到底是儿子亏欠人家。

哪有娶了人家姑娘都快半年了还不曾圆房的。虽然外面人不知道，可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拿这当了把柄，虽不至公然嘲弄苏氏，但也都当成了笑话在看。

每每看见苏大人，他都觉得脸发烧。教子无方，他实在面上无光。

苏氏不搬弄口舌已经算是好的了，否则孟苏两家结亲不成反结仇，他这半辈子的辛苦和心血就将毁于一旦。

想到这，孟老爷又记起一事，特地的嘱咐孟夫人：“你也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教教琅琊这府里的规矩，千万不可闹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丑事来。”

孟夫人心中自有盘算，面上点头，道：“我自是晓得，不劳老爷过问，早就指派了紫荆和风信过去。”

这两个丫头在盛鼎居虽不是一等一的丫头，却也是有头有脸，由孟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孟老爷虽不好女色，出来进去，抬头低头也是见过的，便点点头：“夫人安排，自然是妥当的。”因此放下心来。

孟夫人难得的开了句玩笑：“我只怕老爷舍不得”

孟老爷一板脸：“休得胡说。你我老夫老妻，开玩笑也得适度”

孟夫人便忍住笑，道：“是，妾身知道错了，老爷勿怪。”

苏岑自己觉得不安，这两个丫头就像两颗定时炸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跳出来了。

可是有欧阳轩明里暗里的威胁，她也只好咬牙昧着心思把永夕和轻嬛给送过去。

好在孟夫人亲自做主，老夫人又一直装病，这两个丫头就没人仔细查问。不过苏岑还是留了个心眼，在这二人进府之前，叫苏悦替她二人写下了死契，人虽送过去了，这死契却抓在她的手里。

但苏岑自此心里就埋下了诸多的愁绪，又怕苏毓交友不慎，误入歧途，又担心苏茉，究竟能不能找着好人家。若是她早早嫁了，或许欧阳轩的威胁就成了一句空话。又想着提前跟孟君文委婉的打个招呼，或许索性就透给他这琅琊跟欧阳轩是有关系的。

可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适。跟孟君文好商好量，简直是天方夜谈，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否则她说什么，孟君文只会梗梗着脖子，非得反着来不可。

也只有等着机缘巧合了，再一个一个的解。

孟君文和琅琊顺顺当当的圆了房。

原本这属于人家的私事，苏岑实在不愿意知晓。可是总有好事的人把这些事添油加醋的讲给她听，那便是二奶奶李氏。

当成笑话一般讲给苏岑听：“大嫂你是见多识广的，常在街面上行走，可有听说过女子第一夜的事？”

苏岑饶是看过肥猪满地跑的人，可毕竟活了两辈子都是处子一个，听着李氏这样直接的问话，仍是在心里把老脸红了一红，漫不经心的道：“能有什么，不外是哭哭啼啼的了。”

李氏抿嘴一笑，道：“就是啊，女子第一夜要落红，那种疼可是钻心噬骨的疼。可咱们家这位姨娘，倒是非比寻常，听青蛾院的丫头们说”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苏岑的耳边，连说带笑的讲下去。

苏岑只觉得耳根都是烫的，当时的场景未必多香艳，可是被李氏这么微妙微肖的形容出来，真是让人如亲临现场，无地自容。

好在她的心理素质也不是豆腐堆的，眼睛连眨都不眨，面色淡然，就似乎听她拉着东家长西家短一样，不起一丝波澜。

李氏终于说完了，往后面挪了挪，拿帕子捂住嘴，道：“大嫂，这位姨娘可是个尤物，您可要多提醒大哥些”

苏岑在心里冷笑：我呸，这不是当着和尚说头秃么。她好歹是黄花大姑娘一个，管人家的房事干吗？再者，孟君文死于牡丹花下才好呢，她正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没事讨什么嫌去劝他节制**，自找不痛快么。

可心里不是不酸涩的。

到底这孟君文是她名正言顺的相公，却宠着这个，哄着那个，就是对她不理不睬。究竟她哪里惹着他了？

这对苏岑来说，是对她女性魅力的严重打击，就算她阿Q式的自我安慰，可是自己人见人不爱，也是严重的心理挫败。

哪个穿／越来的女主不是一枝花，不管男主男配都爱的要死要活，痴情不悔的，她倒好，整个一女配么。

干干脆脆下堂倒也好了，却又丢不起苏家的脸，只能这么忍着。

一时又觉得这琅琊竟是天生的尤物，先是卖进娼门，虽没能真的跳进火坑，但终究是有床艺在身的。

一时又讨厌这个李氏，这分明就是故意来说给自己听，好挑拨关系，破坏她自以为是的镇定。

看不得她这般小人得志，苏岑取茶杯时手就抖了一下，水洒了一桌子，李氏未能幸免，大红的裙子沾了一大片茶渍。

把个李氏心疼的要死，又不好说什么，反过来安慰苏岑：“大嫂想是累了，不如我改天再来陪大嫂说话。”

其实是急着去洗裙子，这可是孟夫人新赏下来的上等烟罗纱，穿在身上又凉快又不粘身，难得一见的料子。若是就此毁了，她可花再大的价钱也淘涣不来的。

苏岑面子上道歉，又拿出一匹布来非要赔给李氏，李氏推辞不得也只得收了，匆匆告辞离去。

苏岑给孟夫人请安时，就遇见了琅琊。

不由得注目打量，果然多了一分**的风情，眼角眉稍，俱是掩饰不住的春色，看的苏岑的心酸溜溜的。

琅琊神仙一般的风姿，再谦恭有礼，也仍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也因此就显得与谁都是淡淡的，疏离的。

苏岑安然的受了她一礼，也无别话，转身给孟夫人行礼。

孟夫人笑道：“知道你这几天忙，住的又远，索性就没急着叫你过来，我正有事要同你商量呢。”

苏岑便欠身问：“娘有事只管吩咐。”

孟夫人笑着道：“关于琅琊的。君文年纪也不小了，和他年岁相当的同伴，孩子都满地跑了，我是想着，不如就索性弃了避子汤，也好早些叫琅琊给孟家传递香火。”

要不说婆婆就是婆婆，永远不是亲娘。她只为着孟家香火考虑，却不替苏岑着想。若是琅琊或是春柳谁有了身孕，苏岑在这府中就更没有地位可言了。

退一万步，她将来和孟君文做成了夫妻，再生出嫡子来，可上边有着庶出的哥哥，也不免添了多少麻烦出来。

孟夫人这样迫不及待的把子嗣的事提出来，倒也不一定是这琅琊多得她的眼缘，不过是她太想抱孙子罢了。

琅琊垂眸不语，苏岑也就淡然的道：“娘说的十分在理，那就停了吧，对了，夏荷如今怎么样了？”

孟夫人不禁一阵恼火，道：“没什么出息，过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做主，把她撵出去了。”夏荷是她的一大败笔，苏岑这会提出来，就是讽刺她抱孙心切，欲速则不达。

苏岑一脸的同情：“我听说大爷把那丫头赏给了清明的，就这么撵出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琅琊听着，心就跳了一跳。夏荷的事她听说了，好歹也是姨娘的身份，如今从苏岑的嘴里说出来如此轻描淡写，竟然只是一个丫头的身份，不得孟夫人欢心，竟是说打发就打发了？

孟夫人不满的瞪一眼苏岑：“你这孩子，心倒是善的紧。”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要给琅琊下马威？来不来先吓唬她一跳。

苏岑就惶恐的垂头道：“娘说的是，媳妇知错了。”

孟夫人也就岔开话题：“眼瞅着就是六月末七月初，如今家里热闹，你倒是想着把个乞巧节好好布置布置。”

苏岑唯喏应是，孟夫人吩咐完了，又道：“对了，琅琊昨夜已经和君文圆了房”苏岑没来由的犯恶心，这人们一个又一个，还有没有完了？

孟夫人见她脸色不好看，心底又得意起来。你再本事又怎么样，我是婆婆，想拿捏你太容易了些。把话续下去道：“琅琊也该给你敬杯茶才是，以后同侍一夫，姐妹和睦，相亲相爱，情同手足。”

孟夫人有了春柳、夏荷的前车之鉴，在这个身份认定上不敢有丝毫怠慢。苏岑顺水推船，也就笑着应了坐下，接了琅琊跪着奉上来的茶。

073、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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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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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礼成，身份既定，孟夫人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说话也说的累了，就打算叫琅琊和苏岑回去歇着。

苏岑却道：“娘，媳妇还有一事”

孟夫人正是心情愉悦之时，也就不难为她，道：“府里的事，重要的你问问我也就罢了，若是别的小事，你尽可以做主。”

苏岑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媳妇的弟弟苏毓，年少心性，几日不见，便想过来玩玩”

“好啊，只管接过来，若是亲家老爷、夫人同意，就是住上些时日都可”

苏岑不管孟夫人是面子情还是客套虚礼，得了首肯，就已经很满意了：“爹娘只怕他会在这添乱，过来看看也就罢了，明日媳妇要陪他，就不过来请安了，等用过午饭，我就叫人把他送回去。”

苏岑从盛鼎居出来，就见琅琊顶着热烈的阳光在路边等着，见她来了，便抬眼望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苏岑上前，笑着问：“妹妹怎么在这站着？仔细别晒过了，受了暑气”

琅琊深施一礼，道：“奶奶万安，妾身大恩不言谢。”

这就是领她的情了。

苏岑不以为然的道：“妹妹太客气了，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命，你的命是好是坏，那是你自己走出来，究竟与我没什么关系。这会我不接受你的谢，他日也不接受你的抱怨。”

琅琊默然，脸上并没有失意和惆怅，只有淡漠的疏离，道：“妾不敢打扰奶奶，告退。”

琅琊至此无比的肯定，苏岑对她着实没什么好感。她想借此和苏岑交好的可能至此完全被打碎。

她仍是孤立无援的，想要站稳脚跟，只有靠自己。想要活的更好，不至于被这府里的上上下下欺负，也只能靠她自己。

这原也怪不得苏岑。她不是圣人，有了李氏那活色生香的描述，再看见琅琊，从前没有的恶感，忽然在这一刻尽数显现。

尽管她知道琅琊没错，可她就是没法直视和面对。笑眯眯的叫着妹妹，心里边却知道，为了在这直直的站着，不叫人看笑话，她只能这么笑，这么叫。可她心里，却没有一点要和琅琊亲近的心思。从前她存了和孟君文誓不两立的心思，现在，依然存着和他的女们誓不两立的心思。

苏岑回到碧叶居，就吩咐玫瑰去苏府送信，接了苏毓过府。

苏毓兴高采烈的来了，见到苏岑，顾不得行礼就先跑上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苏岑无恙才坐下，烦恼的道：“整天闷在家里，烦都烦死了，我说来看看你，娘和二姐都不让，说你事情多，心思多，烦恼多，我来了只会给你添乱怎见得我就是那不懂事的孩子”大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苏岑与苏毓见面不多，初时也只是怀着一副身为长姐的责任，想要提醒他交友要慎重，见他这样可爱，倒是真心的笑出来，道：“那是娘和茉儿唬你的，你若喜欢，只管来找我。”

苏毓却似别扭透了的小孩子，明明盼着出门的，听苏岑这么说，又嘟起了嘴，道：“我才不要来，大姐，不若你今日跟我回府得了。”

换成别人，定然要说一句“傻瓜，真是孩子似的说胡话”，苏毓虽然不高兴，却也就此揭过去了。

可是苏岑却从这句话里读出了许多隐晦不明的东西，她挥手叫人都出去站着了，才对苏毓道：“苏毓，为什么不来？姐姐一直都是你的姐姐，只是却再不能如从前一般在一起吃饭、玩耍、生活的了。”

苏毓脸上的稚气尽收，看一眼苏岑，又转开了头，道：“没，在这里不如家里自在，我们姐弟说话也不方便。”

这倒是实话，苏岑便笑道：“人都是要长大的，总是要比小时候多了许多规矩和顾忌。不过，还是长大了好，对不对？”

苏毓的眼睛亮了亮，点点头，道：“我已经长大了，姐，如果你有什么话没处说，可以和我讲，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也一样可以对我说，我帮你解决。”

明明就是个小孩子，却总要装出一副大人的成熟和责任的模样，可是对上他那清澈又真诚的眼神，苏岑觉得很感动。

她叹口气，道：“好苏毓，听你说这话，便知道你果然是长大了。男孩子长成了男人，就要负起责任，说话做事，也要更成熟，所谓的三思而后行就是这样。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可能并不只是朋友或是仇敌那么简单，所以不可盲目贸然行之，要多动动脑子，多想想为什么”

苏毓眼色一沉，道：“当然，我一定会做个负责任的男人，才不会像孟——”才说了个孟字，又突的住口，负气般的扭了头。

苏岑倒怔住了，半晌才道：“苏毓，你对他，可是因为我才存了成见的么？”

苏毓见自己说破，索性也不瞒不藏了，转过头来道：“姐，他对你不好，我都知道的，别当我是小孩子，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和认知。他欺负你，也就是欺负我，何必再假惺惺的在我面前装的一本正经。我不喜欢和他在一起，许多不懂的不会的，我宁可去问林表哥，也不愿意同他多说一句话。他是我姐夫又怎么样，早晚有一天，我要他给你一个交待。”

苏岑笑起来，道：“你要他怎么交待？”

“哼，总之，不能像现在这样”苏毓说的十分坚定，眼神也十分坚毅，大有将来若是做不到便绝不罢休的模样。

苏岑只好道：“那好，姐姐便等着你长大。”

苏毓喝了茶，吃了几块糕点，一时又浮起了一层心事，道：“姐，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苏岑摇摇头：“还好吧，不管在哪，只要静心自在。”

苏毓不说话，半晌道：“我听二姐说，你给姐夫新纳了一个姨娘”

苏岑道：“嗯。”她并不指责苏茉多事，也不责怪苏毓人小鬼大，多管闲事。

苏毓便抬起头勇敢的道：“姐，我觉得这件事，是你错了。”

苏岑便认真的道：“我怎么错了？”

“他不让你开心，你便理当还回去，也叫他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委屈了自己换他的开心？”

苏岑倒是眉眼弯弯，忍俊不禁，伸手拍拍苏毓的肩，道：“谁说我不是这么想的？你不是我，怎么又知道我到底怎么想的？”

苏毓不禁纳罕的道：“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苏岑反问：“我问你，如果世人都看好一件东西，却不属于你，你待如何？”

苏毓想了想道：“那要看我是不是喜欢了。我若喜欢，就一定要争取到。若不喜欢，那它爱如何就如何。”

苏岑点点头，道：“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我不喜欢，它爱如何就如何。”

苏毓的神情中就带了点震惊出来。以物比人，终是不够贴切。物之于人，不喜欢也就罢了，可是这个，既已成夫妻，纵然他想替姐姐出气，可也只是想让孟君文对姐姐好些并没想过要姐姐离开他。

如今听姐姐话中的意思，竟是来去自在，毫无留恋之意。

苏岑沉吟了一下，又对苏毓道：“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我和他只能说是无缘的夫妻罢了。他如何对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对你，你如何对他。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公正公平的人，外圆内方，德学双修，凡事都不要太过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要更开阔一点”

说完苏岑又自嘲的失笑，道：“你长大了，我的话你未必肯听，算了，说点别的高兴的事。你最近可有开心的事？”

苏岑虽然带了些教诲教导的意思在里面，可苏毓却难得的肯听。他知道苏岑懂得他的好意，懂得他的心思，并没有一味的轻视不屑，将他当成乳臭未干的小孩子。

她自己处境再不好，也不肯影响了他未来的前程。孟君文再对她不好，她也不愿意他和孟君文交恶。

别人怎么待他，他就怎么待别人，因此苏毓郑重点头，道：“姐，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你放心我还是老样子，每天读书，临贴，有时候和爹一起待客，给爹打打下手，写写公文，难得有出门的时候”

说的都是些日常琐事。

苏岑含笑耐心的听着，并不觉得他说的乏味、无趣。苏毓因着这沉静耐心的微笑所蛊惑，忍不住道：“姐，我认识了一个特别有趣的人，他就像你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通，又不曾把我当小孩子”

苏岑好笑。苏毓把自己和那个人并列在一起，可见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只怕再无第二人可比他心目中那完美无缺的新友了。

却并不急着追问，隐隐的觉得，苏毓所说的那人就是欧阳轩无疑。她无比的焦虑，只怕自己才驳斥苏毓，就会让好不容易姐弟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瓦崩土解。可是不提醒，她真的不敢想像一旦苏毓对欧阳轩言听计从会是什么后果。

074、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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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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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毓期盼的看着苏岑：“姐，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苏岑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嗯，听你这么说，他这人的确有可取之处，学识渊博，又生性洒脱，连我都羡慕他活的这么自在了。”

苏毓见苏岑都承认他的眼光，更加手舞足蹈起来：“对呀，我和姐的想法一样，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虽说年纪相差几岁，可古代不也有忘年交么。待再过几年，我便也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了。”

“嗯，那你可要努力，长思进取，也不好将来比不过人家被人轻视。”

苏毓点头：“姐你放心吧，我虽然抱怨爹管的太严厉，不过我自己还是很喜欢读书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等过了年，我便和爹说要出去游历一番。”

苏岑又是欣慰，又是感叹，一肚子的话只能咽回去，好好勉励了他两句。

时辰差不多了，苏岑道：“你既过来，也算是代表了苏家，不能让人挑礼说你不懂事，我带你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

苏毓无有不从。

他对孟君文有意见，那也只是因为他不能善待姐姐，孟老夫人和孟夫人毕竟是长辈，这个礼数不能不遵守，当下便随了苏岑去长青院。

老夫人很喜欢苏毓。这孩子长的俊，又会说话，赏了许多好玩的物件，道：“在这里，是你姐姐家，也就是你的家，喜欢什么，爱玩什么，别客气，也别生分了”

苏毓便笑着一一应了。

老夫人累了，苏岑又带苏毓去见孟夫人。苏毓在路上偷偷和苏岑道：“孟老夫人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没有二姐说的那么不堪啊，怎么姐姐你过门第三天就和她闹了一场？”

苏岑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毓，道：“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苏毓挠挠头。

苏岑便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懂不懂？”

苏毓不懂，却只是懵懂的点点头。他和二姐都只是听说，还不是大姐说的，肯定有出入。苏府的人，自然在感情上偏向大姐，可孟府的人自然要偏向孟老夫人。

只听苏岑又道：“知人知面，不可妄断，懂不懂？”

苏毓这回很肯定的点头，道：“这我懂，人们面上一套，可心里那套，却不是谁都能读的懂的。”

苏岑嗯了一声又教他：“事不关己，关心则乱，懂不懂？”

苏毓了然的附和：“这就是你所说的尽量要公正的道理了。”

苏岑笑着说了一句“孺子可教”，又道：“家务事最难断清，不过是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我现在和老夫人、孟夫人在慢慢学着相处，互不侵犯，可是若真的伤损到我，我也不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苏毓终究只是个孩子，哪里懂得婆媳相处的艰难，又哪里懂得女儿嫁到婆家所受的种种委屈？更不知道一个不受宠的妻子所以受的种种屈辱。

他也只是听苏茉说起过，还是那种极轻视的口气，只言片语，难以连缀成完整的事实，不免只是存了一口胸中闷气，发誓要替姐姐出气，自己又没什么本事。

可见了苏岑，所见所看所听所思，竟要比他这十三年所长的见识都要多。原本简单的心绪，忽然就陷入了深厚巨大的茫然之中，恍惚了解苏岑的处境比想像的还要艰难，却是看不清摸不到说不出来的。

赌气时想出来的种种办法，真要实施出来，不知道有多艰难。比如，像姐姐想的那样和离。不说孟家不同意，就是自己的爹娘都不会同意，可以想见这是一条多么艰难多么荆棘的路。

再比如，他长大了，勒令孟君文休妾撵通房，只对姐姐一个人好。更不现实了，且不如他要比孟君文多付出一百倍的努力才能勉强达到他的那个位置，就算是他比孟君文高了，凭借强权强势让他屈服，他还能把孟君文绑架到姐姐的床上不成？

那对姐姐是一种刻骨的侮辱，更是对他苏家的侮辱。

苏毓一时又是自惭，又是自卑，又是替苏岑心伤，倒是种种愁绪掺杂在一起，脸上就现出了不高兴来。

苏岑朝他一笑，安抚道：“别这么经不起事，事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生活总在变化，怎见得我就一直这样？想开一点，笑笑。”

苏毓终于忍不住一笑，却又闭上嘴，道：“你真是像逗小孩子一样逗人家。”不过还是很紧的握了一下苏岑的手。

姐姐不容易呢，他不会让她担心。

苏岑感慨一声，道：“苏毓，我知道你是为了姐姐好，可是你记得，做人做事要有自己的坚持，别轻易的就出卖了自己的信念，不管是为了谁，到时候毁的可不只是你自己。”

苏毓被说的一怔，愣愣的望过去，就见苏岑的眼神里竟然带了点严厉。他有点心虚的挪了视线，道：“谁，谁没有自己的信念了”

苏岑便温婉一笑，道：“那才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叫我失望。”转而就直白的毫不避讳的道：“欧阳轩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狼，不要做与虎谋皮的事，说句刻薄话，我不需要你为我出气，更不需要用违悖道义的手段你应该相信我可以过上更幸福的生活。”

前面到了盛鼎居，苏毓没法反驳，再掩饰也掩饰不掉那眼睛里的沮丧和愤懑。

孟夫人留心注意到了他不高兴，便笑着对他道：“哟，怎么还撅着嘴，是不是你姐姐又说你了？我骂她，你好歹是客，又还是个孩子，她怎么就知道拘着你呢？你只管在这府里玩，别怕你姐姐，有我替你出气”

苏毓没法，心中只有更气，脸上却只有笑出来，道：“伯母说笑了，我虽然年纪小，也知道姐姐管教我是为了我好”

又说了几句话，问过了苏老爷和苏夫人的近况，就见孟君文一掀帘子进来，笑道：“苏毓来了？我这几天正搜罗了一本难得的孤本，就等你来呢。”

苏毓神色复杂的看一眼苏岑，果然从她的眼神里读不到一点波动，心下反倒越发的伤感。姐姐样貌好，性子好，女红好样样都好，怎么就配给了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的孟君文呢？

好好的人，却被迫毁了一世，偏生又没处说理去。

可孟君文大大方方的来拉他，他也就笑着跟了上去。孟夫人再三叮咛：“君文，他还是个孩子，仔细着些”

孟君文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行了，我知道，我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满世界跑了，哪天不摔几个跟头，不滚一身泥的”

苏毓和孟君文在他的书房流连了两三个时辰，就是午饭都是三催四请不到，索性就叫厨房直接端到了那里。

孟夫人笑着对苏岑道：“这两兄弟倒是谈的来，我就不见过像苏毓这么乖巧的孩子。”

苏岑只是笑笑，道：“他在家也是无聊，难得出来，自然就兴致高了些”避口不提孟君文哄有方，待客有道。

就当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吧。

午后，苏毓来跟苏岑请辞。孟君文陪着苏岑一直把他送到二门，姐弟两相别，苏岑看他上了苏家来接的马车，这才转身往回走。

孟君文看一眼苏岑，又看一眼她身边的丫头。

玫瑰识趣，拉着冬忍几个退到后边，把路让给了孟君文和苏岑。苏岑似无所觉，不紧不慢的低头走路。

孟君文大步追上来，道：“苏毓很有读书的天分，我看他过两年就可以下考场了，岳父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要讨好小舅子和老泰山么？

苏岑不解的看向他，从他脸上又瞧不出什么来，只得道：“我不懂，依照爹的性子，想必是希望苏毓按部就班的来吧。怎么？”

孟君文道：“太学院明年要招收三十名年轻的学子，由朝中几位公举出来的大儒集中训学，以备重用，苏毓年纪倒也合适，再晚些只怕就不成了。”

太学院是皇上六年前亲自下旨建起来的，从那里出来的第一批学子，如今已经是朝中的精英良将，最低也是从三品，委派到各省各地。

那是皇上嫡系，又是人中拔萃，比科考要省力的多，不知道多少人家子弟削尖了脑袋要进去，只恨苦求无门，就算是有银子都不知道砸给谁。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落到了苏毓头上？

苏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好机会自然要抓住，只是以苏老爷的性子，只怕未必肯接这份意外从天而降的大便宜。况且，又是孟君文给争取到的，他到底又在图谋着什么？

苏岑强压下心中的猜疑，尽量平缓的问：“这次招收学子，由谁负责？”

“梁诺。”

“层层选拔，定然很严格？”

“那是当然，可是你竟然不相信苏毓的本事么？”

苏岑忍了半天，才把那句“不相信你”给咽了回去，问道：“苏毓怎么说？”

孟君文奇怪的看了一眼苏岑，道：“就说苏毓奇怪，明明很想得到这个绝佳的机会，却又那么坚定的不近人情的拒绝了”

075、难测

075、难测*

076、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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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也就略略的沉吟了一瞬，继而对孟君文道：“苏毓已经长大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都有了他自己的主张，我尊重他的选择。”

孟君文奇怪的看他，在心里总结了四个字：不识好歹。

苏老爷为人古板，生出来的孩子也一样古板，他不过是提供一个消息罢了，又未必真的让他们去作弊，能不能考中，要看苏毓自己的本事。

这姐弟倒好，一个一个都拒绝了。

没什么大出息，爱怎么样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孟君文就有些悻悻然，道：“成，你们有你们自己的坚持，我一个外人，何必多嘴？”

苏岑那种嘲弄和不屑又回来了，她甚至懒的接着说下面的话。

他的确说对了一句话：他就是一个外人。

她们姐弟很想领这个情，可是他的姿势未免太高，太强势了，让人没法接受，像是上位者对最低贱者的施舍和怜悯。

苏岑却又自嘲的笑了。像她现在这种心思和想法，的确有点最底层的敏感和自卑了，何必多想呢？他愿意施舍怜悯，那是他的事，她愿意不愿意接受，怎么接受，却是她自己的事。

孟君文负气要走，却见苏岑脸上似乎绽出了一种奇怪的光芒，看得出她有话要说，一时竟怔住脚步，愿意因她脸上的这份光彩，听听她想说什么。

苏岑先福了一福，道：“苏毓年轻不懂事，我在这里先替他谢谢你的提携之情。你和他有兄弟之谊，提拔他也在情理之中。”

好歹还占着姐夫和小舅子的名分不是？若是这会就和他彻底划清了关系，将来他果然不帮着苏毓了，或者再坏心一点，处处给苏毓下绊子，那可就不好了。

这会儿子先把他安抚下去，总不能让他和苏毓来不来的先因为这点小分歧就存了芥蒂，从而成了仇敌。

孟君文心里舒服了些。这女人也不是不懂规矩不懂道理不会说软和话的人么？

苏岑又道：“这件事不是小事，苏毓一个人做不了主，我也只能是建议和劝谏，成与不成，还得听爹的意思。”

苏岑不想把她和孟君文的矛盾激化，一点可能都不要。若只是她自己，怎么都无所谓，可她不想影响了苏毓的前程。

再说苏家的事，本来到最后也得苏老爷一锤定音，她和苏毓说了都不算。

孟君文想想也是这个理，便道：“那就尽快，你劝劝苏毓，我回头和岳父提一声。”

苏老爷有他的考虑，身为朝中重臣，时刻都有人盯着，他不想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做每一件事，他都要不愧天地，连一点嫌疑都不愿意有。

苏毓选中太学院是好事，但是这里面盘根错节，很可能成为别人污蔑的把柄。由梁诺必然牵扯出孟君文来，他到底在其中有没有使力，谁都说不清。

与其如此，他宁可叫苏毓走和别人一样的路。

从万千学子中，凭借自己的真本事杀出重围，那是苏毓之幸。或者苏毓不幸，没能侥侥出众，那是他的命。

苏毓就更不想承孟君文的情了。

若是他对姐姐好倒还罢了，姐夫么，帮也就帮了。可是现下他对姐姐那样冷漠，再虚伪的对他示好，苏毓接受不了。

况且，他不想让自己亏欠孟君文什么。

因此只懒洋洋的对苏岑道：“姐，这外面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爹么？”

大有轻视之意，气的苏岑扬手就给了苏毓一巴掌：“别臭美了，才说你胖你就喘，你再本事，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你经历过什么风雨？少拿爹当挡箭牌，他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古板又过于的谨小慎微”

固然老谋深算，可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他这辈子怕是突破不了的了。有捷径为什么不走，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先看看听听旁人说什么怎么看，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苏毓就怪叫着喊疼，龇牙道：“好啊，你敢说爹古板又过于谨小慎微，看我不回去跟爹告状”

闹了半天，苏毓才道：“姐，所以我说你不懂得朝堂之事。这太学院看起来光鲜，可那还不是因为是皇上的嫡系。可是当今皇上再身体康健，如日中天，那也是咳咳你懂得。”

人总有老去的时候，皇上再自称是天子天子，也会有身故的那一天。他一倒，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太学院里的人也就一并跟着倒了。

他自己有本事，何必要仰仗着所谓的皇家嫡系出人头地？

苏岑也就明白了苏毓的意思，摸摸他的脑袋哄他道：“嗯，不错，果然长大了，脑子里有东西，知道做事要先思考了。”

苏毓拔着胸脯，大言不惭的道：“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是草包一个腹中空么？”

孟君文对这件事不了了之。

他在苏老爷那得到了明确的拒绝，想来苏岑这边也是一样的回复。终究是苏家的事，他无意插手。

倒是孟老爷跟他说：“你也找些机会，提拔着你自己的亲兄弟些。”

孟君威再无能再昏庸，可好歹安分守己，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能总是这么无所事事的将来分出去单过，他总得有本事养活自己的妻儿老小。

孟君文漫不经心的应承：“我知道了，一有合适的机会，我自然会想着他。”

不是他不想帮，实在是孟君威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真要甩出去了，又不能担当大任，不是白白的丢他的脸么。

孟夫人辗转听说了这件事，一声冷笑，也特特的在晚饭后把孟君文叫进来，语重心长的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话果然是没错的。”

孟君文也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坐下了，难得的很有耐心的哄着孟夫人：“娘说的自然没错。”

孟夫人咬牙切齿的道：“可那可看是什么兄弟。苏家的小公子苏毓，怎么说也顶着你小舅子的名份，帮帮也在情在理，将来知道感恩，也会还你一个人情，就是苏氏在这中间，也定然会对你，对我和你爹都更感激。可是某些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赖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能不能受得住这天大的福份”

她是一提起孟君威就生气，那是一根扎在她心里的刺，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这一生和孟老夫人，孟老爷惨战的结果。

自己的儿子有出息，这是她这一生唯一值得庆幸和骄傲的事，她宁可便宜了外人，也绝不要便宜那对母子。

孟君文点头：“娘放心吧，儿子心中有谱，怎么也不能坏了自家名声，坏了孟家名声。”

这便是婉转的安慰孟夫人，他不会轻易的给孟君威谋一个好位置。

孟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欣慰的瞧着孟君文，道：“我现在，心事已了，不如事事遂意，却也每天都很喜欢，若你再能替我早日生个大孙子就更好了。”

自从与孟老夫人那一闹，孟夫人尽得孟老爷、孟君文的支持，不说一击将老夫人打的毫无还手余地，人却也就此扬眉吐气起来。

儿子不管是谁养的，终究是她的儿子，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她说话的。她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可求的？

因此多年的委曲求全尽去，说话间也就露出了一点点的张扬和跋扈。好在她知道节制，可是一提到孟君威，她就再也克制不住那份轻蔑和愤恨。

孟君文愿意敷衍孟夫人，却不代表他就真的愿意孟夫人插手他的生活，当下也就勉强残留着一点笑道：“抱孙子还不简单？早晚都会有的。您想要几个？十七八个够不够？”

孟夫人倒笑出来，啐他一声道：“甭跟我这耍花枪，我知道你心里腻味着我呢，嫌我话多事多”

“您瞧瞧，怎么一句话无端端的您就想出这么多层意思来，何曾儿子说过什么？这不是顺着您的意思问您打算抱几个孙子么？”

孟夫人尽量轻柔的道：“该抓紧了，文儿，你就只当为娘着想，不过就是生个孙子”

她就是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儿子就和苏氏不对眼呢？若是他肯和她好生的过日子，哪怕先生出孩子来再闹呢，她也由得他了。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我记住了，娘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不过是一句话，倒引出来这么多事。孟君文掩饰不住的心烦。

出了盛鼎居，清明小声道：“大爷，前面就是青蛾院了”

孟君文不耐烦的瞪他一眼，道：“多话。”

他不耐烦哄女人。从前春柳、夏莲倒还好哄，都是红尘中人，沾染了一身的世俗气，到底要的都是他随手就给的东西。可这新来的什么琅琊，人和名字一样诡异，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尘俗气质。

孟君文自认没什么本事，有这份福气可以消受得了这天上下凡的仙子。他还想让女们众星捧月，挖空心思的取悦呢，哪耐烦去取悦别人？

索性就都撇了吧。

076、家事

076、家事*

077、圆滑

077、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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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一点都不急。

孟君文只在那夜歇在青娥院，似乎很快就把她丢到了脑后。

她知道有人在背后里私下议论，说因为她是大*奶苏岑替大爷物色的，因此沾了晦气，大爷恶乌及屋，连带着一并将她也讨厌了。

她毫不在意，每日里悠游自得。

并不是她对孟君文多自信，多势在必得，而只是她有点贪恋现在的这种安逸。似乎从一出生，她就没有真正的好好的欣赏过蓝天、碧水、鲜花、绿草。难得有这样的时间，琅琊头一次能静下心来，用一种好奇的眼神观赏着院子里的一切。

琴声淙淙，琅琊微微的闭上眼。夏风拂面，温热中带着暖慰，让她想起难得一见的母亲的手指。

母亲永远不会苍老，就像一个神话，即使受尽蹂躏，她也总能在难得的偷闲时光里，抱着自己，用温热的手指一遍遍的抚着她的脸颊。

她不只一次的说：“琅琊，你是美丽的，你会得到你美丽的生活。”

琅琊是不信的。母亲又何尝不是美丽的？可她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美丽的生活。她的美丽，在日复一日的奔波流转中，渐渐的枯萎。

总有一天会老去，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红颜会滋生白发，青春终会化成白骨，这是谁也逃不脱的宿命。

可是母亲每次说这话时，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确信。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缕温暖如朝阳的光芒，圣洁如仙子，美丽无极。

琅琊便每每闭上眼，假象着自己生活一个安定的环境里，过着安逸的生活，有着幸福的家，于是她坚定不移的点头，相信母亲的祝福，安慰着母亲，也是安慰着自己。

如果人生中连这么一点点相信都没有了，那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的阴暗和凄冷，就像长年晒不到阳光的房子，总有发霉的味道。

琅琊享受着这种悠闲，听着指下悠扬的琴声，把自己的身体伸展开，无限制的，伸展到空气里，与那淡淡的花香融为一体。

永夕替琅琊打着扇子，轻嬛捧着饰物，两人俱是面无表情。

紫荆偷偷瞄了一眼，觉得这主仆三人很默契，也很诡异。说不上来的感觉，瞧这情势，倒不像是才进府的主仆，更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才会有这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就像玫瑰等人之于大*奶苏岑。

紫荆能感觉到她是踏不进去的，若是强行踏入，便会破坏这份美丽和谐的气氛，因此只远远的略站了站，就退到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垂了眸子，只作倾听之态。

琅琊在院子里耽搁的时间不短，众人也就都识时务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永夕见四下无人，这才眉眼不动的轻声道：“姨娘别在外面坐的太久凡事过犹不及。”

琅琊缓缓的睁开眸子，视线掠过永夕，淡淡的笑了下，道：“我很享受现在这美好的时光，却也知道适可而止，永夕，你多虑了。”

现在就来提醒她，未免太心急了些。

永夕只垂着眸子，手里的扇子仍是不紧不慢，轻声道：“姨娘自有主意，轮不到奴婢多思多虑，奴婢不过是尽本份罢了。姨娘愿意听则听，若是姨娘嫌奴婢碍眼，奴婢自会消失。”

琅琊无动于衷的没有表露出一点波动的神色。

心里却嘲弄的想：本份？她可真的知道她的本份是什么？

琅琊睡过了午觉，就有老夫人打发小丫头来请：“姨娘可在呢？老太太叫请您过去说话。”

老夫人一直称病，这几日听说孟君文进了青娥院，才算病体渐愈。听说孟君文近日事务繁忙，竟将琅琊都撇下了，才叫人来请琅琊过去说话。

琅琊翩然而至，老夫人脸上浮起真心的笑容，眯眼打量着越发飘逸的琅琊，笑道：“几日不见，你又出挑了不少。”

琅琊请过安，坐在老夫人身边，垂眸低首的道：“老祖宗心里只惦记着妾，让妾着实愧疚。以后妾就在老祖宗身边服侍您的起居吧。”

老夫人眉开眼笑的拍着琅琊的手臂：“好孩子，不枉我多疼你一些，也只有你最知心知意了。”

琅琊果然天天早出晚归，都在颐年院，端茶倒水，捧盏侍巾，将老夫人照顾的无比妥贴。一时孝顺之名传扬开来，满府人都不由的为之侧目。

她依然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对孟夫人照样恭恭敬敬，对苏岑也是有礼备至，完全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但琅琊知道，这种与人为善，互不得罪，并不能得到什么效果。她现在看似深得众人的欢心，其实，也不过是表面假象而已。

老夫人与孟夫人已经和解，可这和解，却是以孟老爷和孟夫人在老夫人面前长跪换来的。孟老爷俯首认罪，孟夫人不发一言，神态虽然诚恳，却透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她是彻底的冷了心，寒了心。

老夫人被胁迫着下这个台阶，心中纵然不愤，可是大势已去，她也没办法。冷眼盯着心中得意的孟夫人，心想：早晚要在你身边凿个楔子。

婆媳面上和气，心里却都存着怨气。

琅琊已经被认同为老夫人的人。

她是老夫人派苏岑寻来的，又最得她的欢心，将来自然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孟君文面前说什么指划什么，孟君文不敢不听。

孟夫人对琅琊好，不过是想借她的肚子生出个孙子来。这会是面子情，将来却未必。

不过琅琊只是一心一意的做着自己的本份，就好像她的身份，并不是孟君文这不尴不尬的姨娘，只是孟府从外面买回来照管老夫人的贴身丫头。

一晃就是两个多月。

孟夫人起初对琅琊关心备至，毫不掩饰对她肚子的热衷。可是一连两个月都没有一点动静，孟夫人坐不住了，假借自己不适的名义请了大夫进府诊脉。

恰好琅琊也在，孟夫人便道：“天气正热的时候，你仔细别过了暑气，恰好大夫在，也叫他给你诊诊脉。”

琅琊垂首应了声是。她自是明白孟夫人的用意，羞涩在这会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与其自己先自惭行秽了待不下去，不如大大方方的站在那，任别人评说。

大夫认真而仔细的替琅琊诊脉，一时过后对孟夫人道：“这位小娘子身体康健，脉搏有力只是思虑过多，易伤脾胃，还是多想开些，免得郁结于心，伤了身体。”

孟夫人的脸上当即就现出失望来。仗着自己涵养好，才没有迁怒发作，叫人送走了大夫，又好言安慰了琅琊两句，这才叫人散了。

老夫人听说了就皱起了眉子：“她也太心急了些。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瞎掺和，真弄不懂，这么多年她是怎么活的，年纪都长到狗身上了？”

孟君文也才进青娥院一次，哪里就那么巧便让琅琊受了孕。孟夫人就该多教导自己的儿子，光指着一群女人，能自己生出儿子来不成？

琅琊始终是一副与世无争之太，只安慰老夫人：“夫人也是抱孙心切，情有可原，妾身倒不觉得唐突，老祖宗就别跟着着急上火的了。妾身叫人冲了酸梅汤，用凉水湃过的，清凉爽口，老祖宗且去去暑气。”

老夫人最爱她这等温婉贤良的模样，反过来劝她：“你别着急，就冲着你这小模样，君文也不会不爱。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定然是这两个月他公事太忙你年纪还小着呢，不愁没有子嗣傍身”

琅琊羞的红了脸颊，娇嗔道：“老祖宗这话，真的叫妾身无地自容。”

老夫人笑道：“好了，知道你面皮薄，我不说了。”

转过脸来，老夫人把苏岑叫了来：“你婆婆蛮鲁愚钝，做事说话都不过脑子，你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多在她身边提点着些，免得丢了孟家的脸面，说出去你这做媳妇的脸上也无光。这倒还罢了，别妨碍了我孙子的前程”

苏岑不解，只得垂首聆训，听来听去才明白前因后果，倒是笑道：“祖母最是明白不过的人，媳妇虽在婆母面前尽孝，可是人微言轻，能说上几句话？倒不如祖母来教导，没人敢不听。”

她才不闲的蛋疼管这肮脏事。有本事老夫人自己去教训，拿自己当什么替罪羊？欺软怕硬，老夫人一辈子就是这不讨喜的性子，这么骂下去，不是把她自己也骂了么。蛮鲁愚钝，这四个字的评价还真是贴切，难为她老人家怎么想出来的。

老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苏氏当真是不会说话，样样都比不上琅琊。样貌差了几等，性子也不够纯良，更别提说话了。她就和她那婆婆一样，又臭又硬，又酸又倔，一句软和话得体话知心话都不会说。

偏生又滑不溜手，想拿她做点子事，倒被她推脱的一干二净。

老夫人挥手：“罢了罢了，我不管你们这些罗烂事，吃饱了我一个人不饿，还求着什么孝子贤孙在我跟前尽孝不成？”

077、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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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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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老夫人就是这么个性子，护短又偏执。若是她喜欢的，再不好她也能找出无数优点来。可若是她不喜欢的，就算是长成一枝花，那也是她眼里的狗尾巴花。

不必琅琊刻意的贬低和抹黑，老夫人已经算是把孟夫人和苏岑厌恶到了骨子里。拉着琅琊的手，唏吁感叹，竟然落下泪来：“好孩子，瞧着你这楚楚可怜的，这会有我照顾，旁人还不敢拿你怎么样，好歹也是半个主子。一旦等我将来有个三长两短，你待如何？”

竟拿琅琊当成她亲孙女那么疼了。

琅琊不必做态，想着从前可怜的身世，想着今后未来的茫然，便红了眼圈，又不肯落下泪来，那晶莹的泪珠就在眼睛里含着，像是含了一颗剔透的珍珠。长长的睫毛历历可数，透着别样的风情。

老夫人暗自一声长叹，又拍着琅琊的手道：“好孩子，你也别难过，我在一日，自护得你一日周全，就算我早晚要闭眼一走了之，也自会把你安排妥当。”

琅琊的泪这会儿才落下来，滴的如此沉重，倒叫老夫人心里微微一颤。可她不问，也不说。

就是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物件。

老夫人成日赏下来的绸缎布匹、脂粉首饰，她淡淡的谢了，并不多欢喜，也都是拿回去，或是随手赏了人，或是随手送了人，并不特别在意。

老夫人问起，她便回道：“老祖宗赏下来的，都带着老祖宗的福气，琅琊自知福薄，也有着分享这份福气之心”

老夫人爱极了琅琊这性子。尽管面上淡淡的，其实倒是一副热心肠。私下里也未免感叹：这样清冷的性子，男人未必爱。毕竟，谁也没有那份精力和时间整天腻在后院哄女人。这琅琊未免冰的太明显，要想渥热，孟君文恐怕未必肯花那时间。

他现在年纪尚轻，喜欢美色是正常的，但是自己的孙子，老夫人心里无比清楚，他是那种对什么事一旦有了自己的认定，便轻易不会改的人。

而且他也不过是少年贪玩的性子，一旦将来身担重任，未必还有心思在这些女人身上。就看他对琅琊第一面的表现就可看出，美貌固然重要，可是如果和他没关系，那也仅仅只是一种美貌而已。

老夫人不免就要劝琅琊：“我知道你这孩子天生的就这性子，可是君文不是旁人，那是你终身要托付的良人，你总要事事都替他想周全他好了，你才好。”

琅琊只清冷的笑笑。那笑也是秋日里荇叶草上的露珠，总带了清凉的意味。

老夫人便知她劝不动的。

琅琊一边给老夫人捶着腿，一边低头道：“老祖宗的好意，妾身懂得的，妾身也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自打妾身进府，老祖宗就对妾身多加照拂，这份情，妾身一日不敢忘妾身能蒙老祖宗青眼，已是此生之幸，再无遗憾，唯愿侍奉老祖宗颐想天年”

这话含含糊糊，倒把老夫人绕晕了。这孩子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她竟然看不中自己的孙子？哪有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家家，唯愿服侍她这个老太婆的？

老夫人承认她喜欢膝下热闹，所有人都陪着她说话玩笑，可真的把孙子的女人长年霸占在自己身边，她还没那么糊涂。

但是有什么理由，让这么年轻的女子宁愿陪在她一个老太婆身边呢？除了不喜欢，老夫人找不出别的理由来。

孟君文过来请安时，老夫人不免就多打量了几眼。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孙子，她才偏爱，可这孩子就是着人喜爱。

你看那高高大大的个子，那清秀俊逸的五官，那双明亮如同带火的眼睛似乎有燃烧一切的激情。

长胳膊长腿，肌肉结实，肩膀宽厚，就像一只伺机突击的豹子，周身上下都透着年轻人所特有的朝气和力量，无形之中又有着男人的安定和可靠。

站到人群中，谁能不多看一眼？

他就像夺目的日月，旁人便都成了没什么光芒的星辰，相较之下已经失去了光彩，不敢与他争辉了。

试问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呢？

孟君文被看的莫名其妙，行了礼顺势就坐下来，拿起桌上精致瓷杯里的汤茶就喝，问：“祖母，您这是在看什么——噗——”

话没说完就把嘴里的茶汤喷了一地，人从椅子上跃起来，连连捂着嘴喊：“水，水——”

老夫人忍俊不禁，道：“你这孩子，急什么，你倒是先尝尝是什么再喝。快拿清水来。”

孟君文又是咳嗽又是皱眉，喝了一大杯清水才止住那种酸凉，这会才道：“这什么东西，这么酸”

身侧伸过来一只纤纤素手，圆润光洁的指端隐没在白净的棉帕子里，就像隐没的一段玉，无端的诱惑人心。

孟君文一时看的失神，竟怔在那，忘了接帕子。一侧头，琅琊那惊艳的脸就以一种极猛的势头直撞进他的视线。

琅琊原本是在后面做针线的，她不想刻意的在这里遇见孟君文。因着他被呛了，丫头们又是端水又是清理，又张罗着给他换衣服，一时忙不过来。

琅琊不好装聋作哑，这才体贴的递上帕子。

他那双眼，像是一团沸腾的开水，汩汩的冒着沸腾的热汽，似乎要把琅琊吸进去，和他一起沸腾起来才罢休。

琅琊的眼睛便泛起了涟漪，闪烁着的光芒里，夺走了孟君文所有的呼吸。她轻轻的用帕子擦拭着孟君文前胸的水渍，轻声道：“都是妾身的不是，不该将这酸梅汤放在大爷身前的。”

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就像带了魔力，一下又一下，拭上孟君文的心，刺痒难耐。

孟君文不耐烦谁接近和触碰，可这会却贪恋的追随着那如荑的素手，希望它多耽搁一会，又怕它忽然就撤了回去。

老夫人含笑看着这一对渐渐情动的小儿女，满意的点头，示意旁边碍事的丫头们都退下去，心道：这酸梅汤倒是大功臣呢。

孟君文伸手，将琅琊的小手握住了。

琅琊那清冷的脸上，忽然就被羞涩晕满了红霞，轻撩眼皮斜飞着看一眼孟君文，却被他眼神中的深[www.qinkan.net奇书网]不可测而迷失了心智，一时意乱情迷，不自禁的想要避开他那灼人的视线。

孟君文紧紧攥着琅琊的手，也不说话，就那样站着。

老夫人笑起来：“你这孩子，仔细捏疼了琅琊，她的肌肤堪称吹弹得破，你若喜欢也得存个怜香惜玉之心。”

孟君文便拨开了琅琊的手，回复常态道：“祖母，孙子去换衣服”

老夫人怎肯这样放他走，道：“急什么，这里也不是没你的衣服，叫琅琊服侍你换了来，在祖母这里用晚饭，有你最爱吃的辣子鸡”

孟君文不由的一笑：“还是祖母好，知道我这几天就馋这个呢。”

这府里唯独他喜欢吃辣，因此常常不能尽兴，老夫人投其所好，常常让小厨房做了辣子鸡给他打牙祭。

冲着他的最爱，孟君文也就不提再走的事了。琅琊便亲自去取了家常衣服，跟着孟君文进了净室。

净室里面水汽茵蕴，孟君文赤着身子，靠在浴桶壁上，安心的享受着琅琊的服侍。她宽了外衣，只在小衣外面系了白色曳地的抹胸裙子。

白玉一般的胳膊露出来，轻轻掬起水，替孟君文擦拭着上身。水珠溅到那白玉般的手臂上，就似雨后梨花，清新怡人。

孟君文一抬眼，就可以看到那纱裙里若隐若现的风光。衬着琅琊绝世的容颜，这具玲珑的女体就像一道大菜，极具色香味的诱引。

孟君文微微闭了闭眼，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都粗重起来。他豁然睁开眼，眼眸里的光刺的琅琊一怔，凝在那，任凭孟君文带起来的水洒了她一头一脸。

纱裙被扯开，沾了水不再轻盈，却依然如水藻般浮在水面。红色的小衣被撕碎，如同落花般坠到地面，一朵菡萏白莲就在水面上缓缓绽放。

无风起浪，水面翻涌，两具身体如两条鱼一般交缠在一起，紧紧的互哺着彼此的呼吸，又似绝望的溺水的人，狠命的嵌进彼此的身体里，再不肯松开。

水声哗哗的溅了满地，**的喘息和呻吟就在水声泠泠中散发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面上风息浪平，琅琊的长发披散的垂下来，柔弱无骨的贴着孟君文的胸膛，无力的跌坐在浴桶边缘。

孟君文凝视着柔媚入骨的她，大手从她丰满的柔软上缓缓抚上了她的锁骨，离她修长白晰的颈子只有一指之隔。

他眯了眼，一动不动。心脏有力的跳动着，没有因为迷乱而多跳或缓跳。

他忽然就放弃了杀念。

隐隐的，苏岑嘲弄不屑的脸就在他的头顶，带着淡漠疏离的清冷，旁观着这屋子里的一切，直刺他的心。

他已经知道，没有琅琊，还有旁人。那女人不介意一个又一个，把这世间最稀世的尤物都推到他的怀里。

078、诱引

078、诱引*

079、艳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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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日子很好过，她自己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宝石首饰如期上市，竟掀起了抢购的热潮。

苏岑的定价很高，不是一般富庶人家轻易就舍得买的。可还是令许多人趋之若鹜，因此一听说苏氏珠宝店里的首饰只有那么几十件，已经卖完了之后，人们便又懊悔又遗憾。只恨自己出手太晚，又拉着苏悦追问什么时候能再出新品。

苏悦惊叹不已，同苏岑道：“我们现下手里有许多原料，又有这么许多精工巧匠，为什么不一下子都推出来，也好在京城打出名气来？”

苏岑道：“名气现在已经有了，还是稳中求进吧。一口饭吃不饱的，我们慢慢来，况且我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独占京城独大，也给别家留点生机。”

不用她特意给别人留，别的珠宝店也就随即推出了仿造品。宝石不是真的宝石，或者成色不如苏岑店里的好，样式也是模仿的，不如苏氏珠宝店里做出来的精致，价钱更差着许多，却也照旧一抢而空。

一时洛阳纸贵，不论是富贵人家的命妇，还是普通百姓家的小女，都以身上有一件宝石首饰为荣。

苏岑也不急，每个月都推出一款新花样的首饰，最多也就十几件，就是同一系列的首饰也都各有千秋，分外的引人注目。

一时京城里都把眼光凝聚到苏氏珠宝店里，这竟成了引领首饰风潮的发源地。

苏氏绸缎地也不甘寂寞，尽管与苏氏珠宝店不属于竞争对手，可是同在苏岑旗下，那边热闹风光，成为京城的焦点，这边虽不说门可罗雀，门庭冷落，但毕竟低了一筹。

朱意明就再也坐不住了，几次三番的要请苏悦过去看看，给店里提些意见。

那边的苏悦有什么本事？这么多年珠宝店也就是勉强盈利，不亏本也不过是仰仗着资本雄厚罢了。如今不是苏岑推波助澜，苏悦能一下子这么风生水起？

朱意明起了争竞之心，对苏悦就更多了几分不满，一心想较个高下。

苏岑却只说不急，她有她自己的打算。这衣服、绸缎可不比别的，她要推陈出新，别出花样，一击必胜才成。

吴大*奶说要求苏岑，果然就找上门来。

孟夫人热情招待，说了会话，便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话说，只管去忙你们的。”

吴大*奶也就不客气，拉着苏岑却了一旁的花厅说话。等到玫瑰重新上了茶，吴大*奶才拉着苏岑道：“我一直说来看你，最近事忙，倒耽搁了。我有个妹妹，即将远嫁，我想送她一套首饰头面，思来想去，记得你曾经戴过一块蓝宝石，样子别致，又精巧可爱。所以还想让你帮着出谋划策，替我打一套出来价钱上我是不介意的，只要样式新颖。”

原来是为了这个，苏岑笑道：“大*奶也特以的客气了，承蒙您看的起，提什么钱，倒伤了大爷和世子爷的情份。这样，我送您两套。过几日我便将样式送过去请您过目。”

吴大*奶并不在乎银钱，说这话时也并未客套，虽说有吴裕常和孟君文的情分在里面呢，但毕竟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

尽管她知道定然所费不赀，但相差数月，价钱不知差了十几倍，也只怪自己被俗务耽误了。

如今听说苏岑愿意赠两套，一时又惊又喜。转瞬却又想也不想的拒绝：“这可不行”便宜好占，这手却着实伸不出去，别说世子爷吴裕常不依，就是她自己，也觉得太丢份了。又不是小门小户，日子过的捉襟见肘，入不敷出的人家，公婆对她大方，就是世子爷也一惯大手大脚，私房钱就花不完的了。

苏岑便安抚道：“大*奶不必推辞，我送也不是白送的，谁不知道大*奶在京城贵妇中声名甚好，这首饰大*奶戴在身上，权当是替苏氏珠宝店打名声了，我到哪去找这么又合适又便宜的人选呢？”

吴大*奶倒笑了，想了想道：“倒也还是我占便宜。”

听这话的意思，却是同意了。问苏岑什么时候能做好，苏岑道：“如果你要的急，我便叫工匠们赶一赶。”

吴大*奶摆手，道：“别，千万别耽误了你的正经生意，我只是琢磨着，下个月初九是我婆婆的生日，若是在那日戴上，少不得宾客们都要注目问上一问”

苏岑算了算，今天是十二，将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吴大*奶一听，很高兴，道：“既是这么说，我便多谢你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妹妹，与我自小一起长大，相差也不过两三岁，虽说不是一母同胞，却是最说得来的。她此次出嫁，家里备的嫁妆自是价值连城，叔父婶母就怕亏待了她，我念着自小一起的情份，便想送些最贴心的首饰，也算留个念想你倒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苏岑感慨道：“姐妹情深，不拘送多贵重的东西，都感念的是这份手足情。”

“谁说不是，我在这些上面知识也有限，平日不过是信手拿了，丫头们也左不过是什么贵重就拣什么往我头上戴”一时二人又就首饰、梳妆、发饰和衣服聊了半天。

吴大*奶临走前特意嘱咐：“你做好了只管打发人去我府里送信，到了下个月初九，我一定把请帖送过来，你可一定要到。”

日子过的飞快。

苏岑不问府内事务，倒一心一意都在首饰的设计上。

从给吴大*奶做的这两套首饰上，苏岑有了新的灵感。这一套包括戒指、手链、耳环，项坠、步摇和簪子，其中一套分别用玫瑰花瓣做装饰，或在花蕊或在花辩上嵌一颗蓝宝石。另一套则是莲花为主体，嵌的却是红宝石。

初六就做好了，一并打发人仔细的送到吴府。

吴大*奶亲自验看过后，喜不自胜，又爱若珍宝，虽然没提给银两的事，却是重重赏了苏悦派去的两个伙计。

初九，孟夫人一早带着苏岑给老夫人请了安，也不理会老夫人的言语，自带了苏岑出门去吴府做客。

上了车，孟夫人才轻蔑的一声冷笑：“老夫人直是糊涂了，琅琊再得她的欢心，终究上不得台面阿岑，以后府里的大事小情，也不必叫老夫人知晓，她若问，只说是我说的，叫她老人家好好颐想天年。”

这一声阿岑叫的苏岑直冒寒气，孟夫人如此的亲密，真让她不适应。面上不显，口中应承，并不提此事。

孟夫人又道：“我不跟你说虚话谎话，如果不是不得已，我是不会同意君文纳妾的。我最恨妻妾不和，所以绝对不会叫君文宠着琅琊灭了你的士气，你也争气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别被那小蹄子比下去。”

琅琊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竟然在被孟君文沉寂了两个月后，再次得宠。如今孟君文不说是夜夜宿在青蛾院，他的衣食起居却都是由琅琊负责照料的。

苏岑不知，那是因为她不愿意打听，孟夫人却明白的很，若不是孟老夫人在中间牵线搭桥，孟君文怎么会突然又想起琅琊来了？

儿子与儿子的女人好，孟夫人原本只有高兴的份，毕竟早一日生出孙子来，她的心愿早一日达成，可是听丫头说那琅琊在服侍孟君文更衣时便成就了好事，心下便十分不愿。

做娘的从来都是这样，既乐见生孙子，又不乐见媳妇们像个妖精一样勾引自己的儿子。更何况这琅琊不算是她的儿媳妇，又是孟老夫人的心腹爱将，孟夫人难免存了芥蒂。

苏岑哼哈的应着，心里却不以为意。

她无意和琅琊争什么。

琅琊过的怎么样，那是她自己的本事。能够轻轻松松的博得老夫人的欢心，又能不骄不馁，一朝翻云覆雨，重新挽回孟君文的心，可见琅琊的手段不一般。

但那是她的本事，与苏岑无关。

苏岑只关注着吴大*奶今日能否艳惊四座。

自然是艳惊四座。吴大*奶才一露面，就被众们夫人小姐团团围住，不住的赞叹，又纷纷指着首饰和身上的衣服问长问短。

样式新颖不说，价值不菲，一看就是苏氏珠宝店的。

更让人惊讶的是吴大*奶身上的衣服。这衣服不比寻常的罗裙，暗红色的衣服上绣着大簇大簇的黑色芍药花，鲜艳中透着稳重，亮丽中压着底蕴，让人眼睛一亮。

更兼这衣服小立领，斜斜的如意扣，腰身那么一瘦，就把吴大*奶的身段恰到好处的显露了出来。

这衣服不像平时穿的那样宽大，处处贴着身子，却又挺挺脱脱的自成风景，甚至在衣服下摆的两边各有三寸长的开气，隐隐约约的露着吴大*奶雪白的**，却又含而不露，格外的添了一段诱人的风情。

吴大*奶骄傲异常，谦逊中又带着优雅，一指腰间某处道：“喏，这个是什么字？”

有细心人一瞧，道：“是个苏字。”

吴大*奶便道：“这就对了，我这身上的衣服，所戴的首饰，都是出自苏氏制衣店和苏氏珠宝店。”

只一句话，就让众多人都把“苏氏”两个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间。

079、艳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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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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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点点的变化。

或者说，他没有变化，变化的是他身边的人。比如说梁诺这种纨绔子弟之辈。他是最擅长吃喝玩乐的，虽说是男人，可是衣食饰物，要比寻常人家的女子还精致。

变化固然每次都是从他开始。

比如说衣服的样式、颜色，往往是他穿着在街上转一圈，毫不夸张的说，第二天几乎所有的士子及贵家子弟就都换上了相仿的衣衫。

他若是在腰间系上一个玉珮，第二天满大街都是叮当作响华而不实的玉珮。他若是换了香囊，第二天所有人都炫耀着从姐姐妹妹或是相好的那里拿到的香囊。

这次也一样，不过有一点不一样的，就是吴裕常居然也几乎同时和梁诺换成了相同的款式、相同的衣料，相等做工的衣服。

最可恨的就是秦纵意，这个一向粗枝大叶的人，居然也换上了相同的衣服。就好像约好了一样，每次四人行，他们三个各有千秋，可是细心人仍然能看出一点相同来，那就是在腰间某处，隐隐约约的透着一个张扬又狂肆的草书：“苏”。

只显得孟君文是个另类，是个与这小团体不相融的外人。

孟君文倒不是多爱这些身外之物的浮华，但是，可是，可但是，但可是，跟这四个从小一起长大，没少做过恶作剧，也没少除霸安良，更没少饮酒作乐，甚至上过同一家ji院狎弄过同一个女人的兄弟比，唯独他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叫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当成没看见？

他不傻，隐约听梁诺打趣那日吴夫人寿宴上吴大*奶的衣着。他们都没亲眼得见，据说是艳惊四座，令人瞪目结舌，却又忍不住的赞叹嫉妒，争先恐后要跟着效仿。

吴裕常也不以为忤，大大方方的承认：“那衣服，嗯，着实别致，很有特色。”逼急了，便一反常态的用笑容做掩饰，被梁诺大大的嘲弄他又重温了一回新郎的滋味。

而那身衣服和那一套别开生面的首饰，都是出自苏氏之手。这苏氏，便是他府里如今与他几乎日日不相见的苏岑。

孟君文与苏岑形同陌路，又没有哪个亲近的女性能够得见当日的盛况，自然无从得知惊艳到什么程度。

孟夫人虽然亲眼见了，但毕竟是长辈，怀着对年轻一辈媳妇们的妒嫉，凭着做婆婆的本能，对此事深不以为然，况且也没有哪个当娘的跟儿子讨论女人衣着的道理。

这倒都罢了，关键是苏氏的制衣店怎么就把手伸到男人的穿着上？而且毫不晦涩的要把“苏”字印的满大街都是，人人都看得到，这不是响当当的一记耳光打在他孟君文的脸上吗？

孟君文回来时就有些郁闷，看着琅琊八风不动，四平八稳的替他除了衣服挂在一边，不禁就觉得气苦。

这滋味又偏生说不得。人家苏岑做的是正经生意，尽管没有哪家绸缎铺子公然的把自家老板的姓氏放到上面去，但这也不算是开先例。很多金银铺子，都有某一家的老牌号在上面的。

况且衣服上只印得一个“苏”字，并不单纯只指苏岑，还可以指的是苏家，他就真挑不出理来。

可这份亏他是吃大了。摆明了是自家老婆给别的男人做衣服

越想越呕。

想着苏岑一针一线的情景，孟君文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昏了头失了理智了，苏岑再怎么着也是苏氏制衣店的老板，不可能每件衣服都是她亲自缝制。

可是孟君文一旦认定了这个念头：自家妻子给别的男人做衣服，那么所有的想法都围着这个命题转，怎么也离不了题。

恶性循环，只觉得这是平生的奇耻大辱，怎么也要讨回来。可是讨回来也不解气也不解恨

都是那个女人招出来的，没事在府里闲着能死吗？怎么就这么不安分呢？做人要知足，她就这么贪心，有这样安逸的日子她不过，非要

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要解决是眼前的燃眉之急。他要是再这么出去，就不用在兄弟们面前做人了。

家丑还不外扬呢，他可不想成为公认的笑话。

孟君文问琅琊：“我的衣服都在哪呢？”

琅琊忙道：“妾身都收拾过了，一共十六套衣服，都是四月份做的，其中两套是上个月新做的，都收在橱子里”

孟君文摆手。不用再听了，上个月做的，那会苏氏制衣店的衣服还没推出来呢。他不耐烦的打断琅琊：“新做两套。”

琅琊道：“是，妾身记下，明日便与同奶奶和夫人说。”

孟君文脱口而出：“我做两身衣服罢了，怎么还要跟她们请示？”被那两个女人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岂不要曝之于众？直接拿刀砍了他得了，这比在兄弟们面前还要丢人啊。

琅琊便垂首道：“妾身明白。”想想也是，孟君文好歹也是自拿俸禄的人，这点银钱他拿得起，这点小事，倒也的确不值得向孟夫人禀报。

可是这些日子来，琅琊已经渐渐摸清了孟君文的禀性。他是个典型的不管杂事不管闲事的大男子，凡事能不管，他绝不多嘴的，今天有些反常呢

两个人的相处还是有距离的。

在床上，再默契再亲密，一旦下了床，孟君文就难免端起那份生人勿近的架势，让一向自诩冰雪聪明的琅琊轻易也不敢往前凑。

况且，她也不想。上赶着往前，除非是她爱他多过他爱她。可那样，她早就输了，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因此，无论什么情况下，那都不是她愿意到达的境地。

琅琊却还是敏感的嗅到了今天孟君文的不一样。

衣服？这么琐碎的小事，他又穿惯了的，又不是那种惯于讲究的男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

琅琊不能出门，平时也不过是陪陪老夫人，别的人又和她不亲近，亲近的人又和她一样不能随易出入，她哪里想得到这其中的关窍。待要问，又觉得，孟君文如果能说，未必肯说。看他那样子，是不肯的了。

琅琊思量已定，朝着永夕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衣服。

永夕便出了门。

琅琊服侍孟君文梳洗毕，传了晚饭。席间几乎没有声音，偶尔筷子轻碰碗沿，孟君文便皱起眉头。

紫荆等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她们可是知道大爷发起脾气来是最能发作丫头们的，当初可是在碧叶居连着踢躺了四个，肋骨都踢折了，一直将养了两三个月才勉强爬起来。

有了这前车之鉴，谁还敢捋这虎须。

孟君文一推碗起身，道：“我有事。”转身就走了。

琅琊只略嫌冷淡的福了一福，并未多殷勤的送他出门。

一等他走远了，才坐下来伸手够茶碗。轻嬛将茶碗递上去，道：“姨娘喝茶。”

琅琊看她一眼，问：“永夕呢？”

门口响起脚步声：“回姨娘，奴婢回来了。”

琅琊不禁也好奇到底孟君文所为何事，便问永夕：“你都去了哪里？可听说了什么？”

轻嬛退出去，正巧见到紫荆从廊下走过，眉眼不动的闪过一抹狠色，脸上却堆起一层淡漠的笑，朝着紫荆走过去：“紫荆姑娘——”

紫荆停下来陪笑道：“轻嬛姑娘，什么事？”

轻嬛道：“你是陪在孟夫人身边的老人了，肯定知道孟夫人什么性子，也懂得大爷的性子”说着就索性拉着紫荆的手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坐了。

轻嬛和永夕都不是随和的性子，说话也一向很冷很直接，像现在这样，亲密的举止也做的生硬，手里牵着紫荆的手，却握的紫荆生疼。

紫荆唉哟一声，叫道：“轻嬛姑娘，你手劲好大”

轻嬛倒是一怔，放开手，就见紫荆握着自己的手腕，眼圈就红了。

风信在远处叫：“紫荆，我叫你取的水呢？”脚步声近，就朝着二人走过来，一眼看见紫荆垂着头，便只向轻嬛点点头，扶起紫荆的肩问：“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倒是哭什么？”

轻嬛有一种被人陷害的感觉，直起身道：“我可没欺负了她。”

风信忙道：“轻嬛姑娘，这话可就说的伤人了。我又没说什么，你这样自我辩白，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呢。”

轻嬛冷哼一声，并不解释，转身就走。

紫荆忙道：“风信姐姐，你别冤枉了好人，我没事，就是沙子迷了眼睛。”

风信啐她一声道：“行了，别人都不领你的情，你又何必替他人遮掩。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也就罢了，你我都是苦命的奴才，是生是死那是主子们的意愿，不必多说，说也无益。”

轻嬛气咻咻的回去，正见永夕垂头沮丧的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俱都摇摇头。轻嬛道：“不然”

永夕断然道：“不。”

轻嬛：“那——”

永夕道：“听小姐的吩咐。”

轻嬛便黯然的点了点头。

屋里，沉默而静寂，无声无息。轻嬛和永夕便肃然而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冷清。

080、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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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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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沉默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一刻，她是无比的愤怒和屈辱。

永夕什么好消息都没能带来。

放眼整个府里，除了她能和老夫人走的较为近一些，这青娥院里的所有人，竟然如同被这府中的人隔离和孤立了一般，连个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旁人都瞧着她得老夫人和孟君文祖孙两个人的欢心，在这府里的日子不知道过的有多悠游自在，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其中的滋味，有谁能说的清？

她还是太幼稚了些，只想着自己立稳了脚步，谁人敢不高看她和她的丫头们一眼？她们竟然敢

孟君文不是个容易讨好的，她每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又会回到原地。她不愿意，也不甘心。

可光靠她自己，在这府里无依无靠，竟相当于一个瞎子、聋子。

难道就只能靠着他么？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虽然没想着能够脱离他的掌控，可是她不想事无具细的都依赖着他。

附骨之蛆，能存活多久？就算是活着，又能有几分尊严？那短暂的幸福就如同从老天那偷来的一样，每天都得战战兢兢，在天堂的顶端时也要恐惧着随时会跌进地狱。

现在却毫无办法。

琅琊无声的苦笑，握紧手里的杯子，很想扔出去。苏岑真够精刮的，她一早就把不喜不憎之情表达的那么清楚，是绝计不会再跟自己有所往来的。

一是避嫌，另一方面，她未必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何况一早就有不成文的承诺在前。

到底还是自己亏欠了她。

未必真的她就欠了苏岑，可苏岑就是凭借她先天的优势，以一种令琅琊厌憎又恐惧的居高临下，将琅琊的亏欠明明白白的标了出来。

人总是想着先解燃眉之急。

琅琊一夜未眠，才醒来就叫永夕进房，清冷的道：“我要知道原因，尽快。”

这便是默认了永夕和欧阳轩的往来。

琅琊甚至想，凭什么欧阳轩就能明察秋毫的探出孟君文的秘密呢？孟君文骨子里是那种自尊很强的男人，他心里有什么事情有什么秘密，是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未必肯说的，欧阳轩再本事，又怎么能揣测出深藏在孟君文最心底的秘密？

她不厚道的想，最好欧阳轩一无所获，让他的挫败公然的呈现在她的面前，她才会解气解恨，他也就不会再那么变态的趾高气扬，一副掌握了别人的生死命运的造物主的模样。

她失望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永夕便进来回话，只有几个字：“苏氏制衣店。”

琅琊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也许庆幸自己过关了，能够进一步博得孟君文的信任，也许是失望，甚至还带了浓重的自卑。

她竟然无论如何也抵不上那个人。尽管他们的血脉里留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可他是那样的无所不能，让她只能仰望，只能跪伏在地而永生永世都无法企及。

还妄想逃离他的掌控呢简直是痴人说梦。

浓重的自卑后面便是浓重的绝望。

永夕并没有接到琅琊下一步的指令，或者说是吩咐。她心下狐疑，却也不敢提出异议，琅琊与平日没什么两样，仍是一早就去了老夫人那里尽孝。

天晚了才回来，孟君文却没来。

不仅这天晚上没来，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来。

这天晚上是十五，对着如水的夜色，琅琊笑的极其悲凉。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只来自于相较于欧阳轩的高大完美和无所不能，还来自于她在这世上是如此的无足轻重以及她对于孟君文来说什么都不是。

再美的皮相又如何？

琅琊不得不屈服，亲自回过孟夫人：“大爷想着要再制两套夏衣”

孟夫人倒也大方，道：“左右是自家的生意，没必要便宜了别人，就交给大*奶吧。”

琅琊垂首，只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不是不恨的，苏岑轻轻巧巧就赚了利益又赚了好名声。

不怪孟夫人偏心，她再迟钝，也通过孟老爷身边的跟随人身上听说了京城的流行风向。虽然齿间泛酸，但是风潮就是风潮，孟老爷又是当朝如日中天的名臣，不好太落人后，说出去又是自家的媳妇有本事。

正想着什么时候索性就叫了苏岑来把这事吩咐下去呢，正巧琅琊把台阶主动送上来。

苏岑倒是怔了怔，上前笑道：“娘，是媳妇的不是，我前几日吩咐下去了，府中人一应每人两套夏装，想必是制衣坊的人耽搁了，媳妇今日就叫人去问问”

制衣坊人手不够，朱意明冷清时嫌太过冷清，生意一热闹，他又有点措手不及，京城里几乎所有的显贵们都踏破了制衣坊的门槛，口口声声的要做夏装，并且一做就是几十套。

苏悦越发明白了苏岑的意思。大馅饼的确令人眼馋，也的确极具诱惑力，但是也要你有能力接才行，否则就只能等着被砸的头昏脑胀，无措扑地吧。

他倒没有看热闹的意思，甚至还张罗着网罗了许多绣娘。

苏岑也是忙的抽不开身，她虽不用亲自动针线，但是衣服的剪裁她只能交给玫瑰等几个最知心的人。就算是旁人效仿，也只能仿个大概。

倒不是他有意的要挤兑谁。

梁诺和吴裕常等人不是侯爷就是世子，相比之下比孟家还要大上两级，况且苏岑是做生意的，自然不能得罪主顾，只能先紧着他们来。

孟家就只能稍稍落后一些。

孟君文的衣服却一直没到。

不只孟君文，连琅琊都坐不住了。她想，苏岑这究竟是意欲何为啊？不是都承诺替满府的人做夏装的么？怎么别人的都送到了，唯独她和大爷的，迟迟不来？

轻嬛性子稍为柔软些，近日特意在府中走动，倒是打听了许多逸事，其中就有苏岑着人给孟君文送衣服一节。

听的琅琊心头乱跳，暗忖这苏岑也够狠的。这次，不会又出什么差错了吧。

孟君文回来了，琅琊上前见礼，偷眼看时见他神清气爽，似乎心情不错。心下纳罕，却也不好多问，视线在他的衣着一溜，也没见出有什么不同。

轻嬛出去找孟君文身边的清明闲话：“大爷今天都去哪了？嗯，看起来心情不错。”

清明口风一向甚紧，与琅琊身边的永夕和轻嬛又不熟，不过是点点头的交情，猛的被拉住谈起了家常，又是涉及到大爷的，清明便带了些戒备的懒散出来，道：“和平时一样，去了官署，然后就回了家。”

就算孟君文想做什么，他也不会亲自去，尽管亲自去会让他觉得很出气。

清明想着今天孟君文做的那件大事，不由的就暗暗咬后槽牙，也不知道大*奶知晓了，这两人又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浪来。

轻嬛不屑，可是面对这种常规的敷衍，她一时倒也无法，又拉不下脸来，只得问些别的：“大爷平日看着挺忙的，想必一定很辛苦”

清明道：“还好。大爷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倒是风信走过来，将手里的一个小包递过去塞到清明的手里：“喏，谢你的药。”

清明慌忙起身行了个大礼：“多谢风信姐姐。”他叫轻嬛姑娘，叫风信和紫荆“姐姐”，明显的分出了远近来。

风信一笑，闪身避开了道：“谢也别谢我，我不过是个带话的，领情也不是我领，劳力也没有我的份。”转眼就走了。

轻嬛尴尬不已，却又不好走开，只得诧异的问道：“这倒是把我弄糊涂了风信姑娘给你拿的什么？”

说大了，就私相授受之嫌。轻嬛就不信清明就百无禁忌，一点都不怕。

清明道：“紫荆姑娘手腕受了点伤，托我在药房买了一瓶消肿化淤的药膏，她便送我一双鞋，只当是谢礼。”

轻嬛倒有些讪讪的，永夕虽是无心之失，却难免有欺人之嫌，一时倒不好枉做小人，只得又说了丙句话，自回了院子。

没打听到她想要的，琅琊面上便带出了不悦，等孟君文离开了，便头一次阴沉下脸来喝令道：“跪下。”

永夕和轻嬛面面相觑，终是没还嘴，扑通一声跪下了。

琅琊道：“你们跟在我身边也这么多年了，我没亏待过你们两个，不是因为你们两个身份特殊，到底多年相处，有了一点情份，可你们若以为自己不是普通的奴婢，我便不能拿你们怎么着，阳奉阴为，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们现下好歹是我名下的丫头，我自有处置你们的办法。”

永夕和轻嬛以头触地，道：“奴婢不敢不尽心尽力，实在是，奴婢们初来乍到，处处受限，还请姨娘多给些时日。”

琅琊清冷的道：“不要以为，你们足够无能，我便只能依靠你们的主子，就算他再无所不能，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将你们救下。”

永夕垂着头，后背硬挺着，轻嬛一拉她的衣襟，两个便齐声道：“奴婢不敢。”

081、屈服

081、屈服*

082、对峙

082、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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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没能安生吃上晚饭，才刚端起碗，就听玫瑰急匆匆的跑进来回禀：“奶奶，表少爷朱公子求见。”

他一向是不轻易上门的，又是这么晚了，若是没有急事，他也不会来。

尽管是要见苏岑，也只能由孟君文出面待客。实在是朱意明的身份太低，不然即使是晚辈，孟老爷也不是不可以出面。天又这样晚了，打扰孟老爷实在不合适。

苏岑只得吩咐玫瑰：“着人去请你家大爷，容表少爷稍等，我们随后就到。”

孟君文倒是痛痛快快的就来了，一脸的慵懒状，不雅的打了个呵欠：“什么事？我都睡下了。”

倒还没直接说坏了他的好事。

苏岑道：“我表哥来了，想必是有急事，劳烦你出去待客。”

孟君文眉眼俱展，竟是一抹笑意，像是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又不被人抓到那样的得意。难得的没有冷嘲热讽，只是道：“左一个表少爷，右一个表少爷，你家亲戚还真是多。”

苏岑暗骂他多事，却也只得跟着他往外走。

孟君文将朱意明带进了花厅，丫头们奉上茶，两下见礼，这才问：“朱公子有何事见教？”

朱意明一向就是那张欠扁的脸，平日虽然欺下，难得的倒也不媚上，看一眼孟君文，道：“你该叫我一声表哥。没什么见教，我没读过书，你拽这些文绉绉的词，形如对牛弹琴，我都听不懂的，表妹呢？我找她有事。”

孟君文原本给他个下马威，三言两语不合将他撵出去了事。他自是知道朱意明为什么来，难不成还真帮着朱意明出头替他出气，把自己揪出来？

谁想朱意明骄奢yin纵，说话从来不知道拐弯也不知道讲什么礼法的。

孟君文略略红了脸，沉下脸来道：“有事不妨和我说，她与你虽有表兄妹之谊，但不方便直接待客。”

朱意明点头：“也是，你是她男人，理当找你，今天铺子被几个人给一哄而上，又打又砸又抢，你倒说说怎么办才好？”

说时递上帐本：“这是今天的损失一笔一笔都记着呢，非得把那使坏烂心肠的人揪出来不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竟敢当众行凶？这可是京城”

他说话难听之极，若是平时，孟君文也顶多皱皱眉头，可今天他骂的可是他自己。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接过帐本看了看。朱意明的字像是蜘蛛爬，要多潦草有多潦草，不过总算是看清了，竟损失了五百多两。

孟君文倒吸了口凉气。

不是，这女人开个小小的绸缎铺子罢了，能有多少盈余？就算是开个做衣服的店罢了，哪里就有这么银子可赚了？

他不过是叫人小小的教训教训而已，就能损失了这么多银子？五百两？他直接拿刀砍人抢劫算了。

要不是孟君文知道朱意明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出来是他孟君文干的，他真会以为这朱意明是受了苏岑的指使故意来讹他的。

孟君文伸手一指：“怎么损失这么多？你确定？”

怀疑的态度太明显了，朱意明勃然大怒：“怎么，你不信我？你以为我造了假帐？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朱意明虽说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也不是什么一跺脚京城就震三震的人物，可好歹我也是苏岑的表哥，嫡亲的表哥，我替她看管着铺子，那是天经地义的，我还能抹黑她的铺子不成”

孟君文一挥手，就半空中斩断了朱意明愤愤然又慷慨激昂的自辩，道：“你多虑了，我是说损失惨重，着可令人痛心。”

“你要这样说就对了，虽说是表妹的陪嫁，可好歹也是你的名声。”

孟君文又问些例行问话，比如什么时候，去了几个人，什么衣着，什么打扮，都说了什么又问朱意明有没有报官之类。

朱意明一一答了，孟君文道：“行了，我知道了。”竟然端起茶碗准备送客。

朱意明虽是蛮横莽撞惯了，也瞧得出孟君文意态阑珊，并不热心，便道：“也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劳烦你给表妹带个话，衣服损坏了许多，倒也还好，可以再买，只是许诺给陆老候爷家的衣服是不能按时交货的了。资财受损尚是小事，这坏了名声，可是多少银钱也补不齐的，她要怎么做，尽快拿个主意，我走了。”

倒也没费话，也没纠缠，爽爽快快的走了。

苏岑在后面听的一清二楚，不由的大皱眉头，心想：就算苏氏制衣店风头正盛，难免招人妒恨，朱意明做人太高过高不知收敛，结怨甚多，但也不至于有人有恃无恐到这种地步？

竟上门打砸？这也太蛮横了些。

简直是无视王法。

气恨了半天，也没办法。报官，说的轻巧，等他们查出来不定猴年马月呢，还要喂他们吃饱餍足。虽然有孟、苏两家做靠山，但素来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平日里以各种名目的好处费，他们也没少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损失了钱财是小事，重要的是陆老候爷家的这笔生意，眼瞅着是不成了，还要搭上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名声。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重承诺，讲信用，不管理由是什么，你不能交货就是不能交货。谁会体谅你被人打砸抢损失惨重呢？

苏岑在那静静的思索，玫瑰进来，道：“奶奶，大爷请您出去。”

孟君文想拂袖而走，直报他和苏岑之间的仇的，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他的气也出了，她也损失惨重，这会落井下石，有痛打落水狗之嫌，传出去让人笑话。所谓夫妻一体，怎么也得装装样子说几句话以示宽慰之情。

等苏岑出来，孟君文一脸的沉痛，将帐页交过去，推到苏岑的面前道：“我觉得很遗憾。”

苏岑看一眼，将帐页收起来，道：“我知道了。”

孟君文义愤添膺：“你别着恼，谁敢动你，便是动到我头上，简直是岂有此理，吃了熊心豹子胆，无法无天了。我一定把他揪出来，叫他五倍十倍的赔偿你。”

苏岑还是怏怏的，道：“算了，就当破财免灾了。”

孟君文打量她的神情，见果然没有追究的意思，心下窃喜，却还是一副沉重肃穆的道：“你想的未尝没有道理，我若兴师动众，爹又该骂我仗势欺人了，对我对你都不好。你既是做生意，自然想和别人一样，端端正正的做生意，若是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这生意也就算做到头了。那，现在怎么办？”

孟君文不是真的关心，而只是想看苏岑如何收拾残局。更确切的说，要看她是不是猜到他头上，接下来的举动会不会揪着他不放而已。

至于苏岑打算如何挽回损失，他才没兴趣。

看到苏岑这样无精打采，显见得是伤到筋骨了，孟君文觉得无比的畅快。叫她弄什么苏氏制衣店，叫她无视他这个正正经经的男人不理不睬，叫她挤兑孤立他，叫她张狂得意

觉得自己的眉毛都要飞舞起来了，孟君文立刻正了正神色，把心中的喜悦压下去，做出一副真挚的关切来。

苏岑只把玩着她自己手上的一枚戒指。

小巧的玫瑰花，心里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她摘下来，又推上去，灯下，那蓝幽幽的光衬的她的手指如葱般白嫩。

孟君文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被这个烦乱的小动作吸引，盯着她手上那枚戒指，不由的心想：明日要不要把她的珠宝店也砸一回？

谁不知道京城里的人将苏氏珠宝店踏破了门槛？再普通不过的饰物，她敢要天价。偏生以梁诺这样的官家子弟为首，一掷千金，连眉头都不眨，愣是把个原本不值什么钱的石头炒成了稀世之宝。

就他没有。

冷不丁听苏岑叫他，孟君文一抬头，问：“什么？”

苏岑又问了一遍：“秦将军可还在京城？”

“在，你问他做什么？”孟君文心里老大不爽。当着自己的相公问别的男人的行踪，苏岑你可不可以再无耻些，把这绿帽子晃的幅度再大些？

苏岑道：“没，我常见他巡城，想托他帮我照管一下，免得再有人肆意去店里行凶。”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行了，他掌管京中安危，巡城不过是偶尔转一下，事情那么多，你叫他单独为你守店？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苏岑从善如流，道：“的确如此，不过，你猜这行凶的人会是谁呢？”眼神清亮，隐隐的有咄人之势，盯住孟君文，不急不躁的问了一句。

孟君文竟觉得那双眸子里光华万丈，灿灿生辉，那里面的坚毅、无畏、执着，似乎卷起了一股旋涡，几乎要把他卷进去淹没，便别了头道：“我怎么知道。”

苏岑倒是呵笑一声，道：“我知道。”

孟君文忽的把头掉转过来问：“你知道，是谁？”

苏岑盯住他，一字一句的道：“的确，我是小女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却不代表我愿意任人欺凌。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人若惹我，我必还击。”

082、对峙

082、对峙*

083、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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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腾就火了，道：“你怎么还击，你想还击谁？”

苏岑看他就像看个幼稚而弱智的小孩子，道：“你听不懂啊？传说中的孟大爷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是说名不副实，你之为人与我所见相同无二致？”

孟君文直拍桌子：“我怎么名不副实了？你所见我的为人到底什么样？你今天都给我说清楚，我倒要看看你当着我的面还要怎么污蔑我。”

怎么就成了她污蔑他了？苏岑也火了，道：“怎么就是我污蔑你了？事实俱在，连吴世子都亲眼看的清楚，难道你还非要当场把你抓住你才肯承认是你设计陷害我要把我**么？”

厅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苏岑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的杂音，只有孟君文的喘息和他心脏濒临发作的怦怦之声。她只是沉静的坐在那，和孟君文无声的对视。那一瞬她甚至有一丝错觉，在孟君文的眼神里看到了躲闪和愧疚。

错觉就是错觉，孟君文压根就不是个知道什么叫歉疚的人。他狞笑了下，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就怎么，不管是吴裕常还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看见了我也不怕。你以为那叫**？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我对她施以**。”

苏岑很想给他一个耳光，打掉他脸上的无耻和张狂。可是和这种人根本没道理可讲，你对他用强，他便百倍十倍的还过来，苏岑还没想当着他的面做泼妇和他撕扯起来。

撕扯起来也是自己吃亏。力不如人，绝对不能正面冲突。势不如人，只好学他背后阴人，又不能叫他当面捉住证据。

苏岑狠狠的压下胸中的烦躁，道：“谁巴不得你就去**谁。”

跟她没关系，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别做到她身上来。她厌恶死了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施舍，不以为耻，深以为荣。

更恨死了他这种轻浮轻薄的面目。

做男人了不起么？下次再来男客，还打发人去叫他，他不来，她便亲自见。她就不信没了他就做不成糟子糕了。

苏岑也不理他，只起身作势福了一福，转身径自走了。

气的孟君文一挥手，把桌上的茶盏挥了一地。水滴溅到他的袍服上，才恨恨的想起，该问的该说的该骂的该狠责的话，他还都没来得及说呢。

这个死女人，她就有本事把他气的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怎么一下子又提到那回的事了。

是，他确实做的过分了一点儿，可他已经知道咳，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她有必要非得抓着这个把柄不放吗？本来嘛，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就算是做成了，也不过是实至名归。她至于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个苦大仇深的罪犯么？

孟君文觉得懊丧不已。明明他赢了，可是怎么越发觉得气闷？

满脸子都是那女人鬼一样的眼睛，什么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人若惹我，我必惹人。他似乎好像也没惹到她吧？不少字

凭什么她正大光明的就嫁进来了？嫁进来倒罢了，还敢顶撞祖母，撒泼闹事。就算他对她威胁那么一下，让她有值得动怒的理由，可她不也毁了他的衣服？

这次又是为什么单单针对他，让他在兄弟朋友面前丢尽了脸？

明明是她先惹的他，他才应该还击

应该不应该也没什么意义了。孟君文气咻咻的回了自己的青云阁。这里一向没多少人，自打谷雨走了，琅琊进了青娥院，他不怎么在这歇，这里的丫头们也都打发了。

如今别处灯火辉煌，就他这里冷冷清清，黑乎乎一片。

可他懒的再叫人点灯，也懒的去青娥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好像在琅琊那里，是他被嫖

呸呸。

孟君文暗自啐着，心道：都是那个女人气的，怎么连这词都蹦出来了。

但不可否认，他去琅琊那里，不过是息事宁人，一方面是安了老夫人的心，免得她总在他耳旁唠叨，也免了孟夫人日日提要抱孙子。

另一方面，也是想气着这苏岑。他就是看不中她，他就是不喜欢她，他就是不打算好好待她她又能如何？

苏岑并没有像孟君文想像的那样，从此剑拔弩张，一副势不两立的情形，她甚至还亲自当着孟夫人的面，把她亲手替他做的两套衣服呈了上来。

孟夫人笑道：“你倒是手巧的很，我瞧着这针线密实，做工不比针线坊上的绣娘差。”

岂只是不差，不知道要精致多少倍。

孟君文大喜之余，又觉得纳罕。这女人会有这么大度这么宽怀这么好心？可是她能亲手替他做衣服，还是大大的满足了他做为男人，做为一个相公应有的虚荣心。

一方面又怕苏岑像上次那样毁了衣服，一方面又怀疑她背后藏了什么大阴谋。可是孟夫人在手里翻看了好几遍，他目光咄咄，一眨不眨，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孟君文脸上淡淡的，道：“娘你不必夸她，身为妻子，这是本份。”

放到别人家，的确是本份，莫要说衣服，就是内衣、鞋袜都是妻子打理。可是他们家孟夫人不满的看一眼孟君文：“行了，知道你忙，就别在这瞎耽搁功夫了，快快去吧。”

亲手将衣服包好，道：“茉莉呢？待会把这衣服给大爷送到”并没有挑明，茉莉便明白，当着大*奶的面，总不好太过突出姨娘。

孟君文却劈手夺了来，道：“不也劳烦，我自己带着吧。”触到那柔软的包袱，想像着柔软的料子穿在身上的那种舒适，再加上可以在梁诺众人面前耀舞扬威，真是通体舒畅啊。

眼神一直是虚浮的，可是经过苏岑身旁时，仍是不免看向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眼下影子很深。这女人竟然不爱脂粉，不过却也自有它清爽的好处。起码大夏天，不用满面是汗时不敢拭。

有些女人一抹就是横一道竖一道，黑白红相混，简直惨不忍睹。

孟君文一面恶趣味的想着，一面细看苏岑的面容。这么近，近到可以看到她细白脸上的粉嫩。晶莹透滑，像一声泛着光泽的暖玉，让人情不自禁的要摸上去感觉一下这润滑之感。

尤其显得眼下的阴影明显。昨夜定是一夜未睡。是在替她的铺子发愁了吧？不少字

也许要不孟君文心思电转，却很快的想道：铺子不成就关了，他孟家也不是养不起她一个闲人，还能少了她的不成

苏岑一眼都没瞧他，也自然不知他所思所想，更不会领他的情。手指自然而悠闲的搭在桌上，弯过茶碗，以一种极优雅的弧度，以一种极具诱惑力的美感，吸引了孟君文的视线，他忽然停下步子，鬼使神差的道：“苏岑，你陪我去趟街上。”

啊？苏岑正在发呆，猛的抬头，一时竟没回过神。

连孟夫人都怔了，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文儿，你上街做什么？”

孟君文很是恼羞成怒，很是受伤。他上趟街怎么了？男人就不能上街？男人除了喝酒，公干，上街就不能做些别的了？

不外孟夫人诧异，实在是他上街做什么都不奇怪，可他邀着苏岑上街，那可就太奇怪了。

苏岑点点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时”

“那就现在吧。”孟君文是个执行者，此言一出，大手一把就抓住了苏岑的腕子：“走了。”手下用力，几乎就将苏岑提起来。

苏岑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又不敢当面撕扯，只得对孟夫人道：“娘，媳妇失礼了”来不及行礼，已经被孟君文拖了出去。

在孟夫人及盛鼎居一并丫头们诧异的注目礼下，孟君文和苏岑就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出了院子。

苏岑恨死了孟君文。这个傲慢又自在的男人，压根不懂得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他只为着他自己考虑。换成他自己被人提着这么走，他能舒服他能高兴吗？

偏生他又一点不自觉，又不听别人的话，照旧我行我素。

为了不让自己更狼狈，也为了不成为这府里再一次的笑话，苏岑只得竭力做出从容的模样，脸上温婉的笑着，尽量利用自己的双腿着地，跟着他的步伐。

等到出了院子，正要开口说话，孟君文却松了力道，将苏岑扔到地上。苏岑不防，差一点就摔了。孟君文勿自抱怨：“重死了。”

苏岑气的吐血。谁重？他在说她胖吗？她已经够苗条的了好不好？还有，她重不重，关他的事了？谁让他提着她走路了？她又不是货物，她是个大活人

孟君文就是故意的，看着苏岑那张脸红红白白，气的要死的模样他就高兴。这女人太会装了，也心机太深了，从来都是她把他气的暴跳如雷，他要是不还回来，就太便宜她了。

也只有她生气的时候，那张小脸才不会有戒备的冷漠，厚重的虚伪。

不等苏岑说话，孟君文抢先道：“喏，我腰上的玉珮坏了，你帮我修修，要是修不好，就算一个”说完丢下苏岑，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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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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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掉的太厉害了。

苏岑不得不接下他丢到他怀里的玉珮。

他的力道太大了，想不接都不行，饶是如此还震的头口一麻。

跟谁久了就像谁，这话果然没错。苏岑随即就做了一个像透了孟君文小孩子习性的动作。她随手就把玉珮丢到了地上。

反正他说是坏的，就是她砸碎了，他也不能有意见。

大不了破财再给他买一个。

那玉珮叮的一声落到地上，似乎很委屈突遭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果然从中间裂了一条缝。

玫瑰慌忙从身后赶来，拣起玉珮，还在自己的身上抹了抹拭了拭，拿到眼前看了看，遗憾的道：“可惜了。”

上等的美玉，却有了裂纹，再也值不了钱了。

转身送到苏岑面前，小声道：“奶奶，您仔细着些，这里到处都有人来人往的”提醒苏岑，这还没离开孟夫人的地界呢。

看苏岑脸色好些了，才故意扬声道：“这玉珮果然好滑，怪不得奶奶溜了手呢。”

苏岑不接，不耐烦的推开玫瑰的手道：“谁有那闲心，你去铺子里叫堂兄随便挑一个拿回来就是了。”

玫瑰没法，只好自己先揣起来，道：“那也就罢了，这玉珮，容奴婢先替奶奶拿着，回头放起来。”

苏岑一挑眉：“你放是放，可放仔细了，若是被我瞧见，看我不把它砸个粉碎。”

那玉珮在玫瑰的袖子里跳了一跳，着实被这威胁吓坏了。

玫瑰硬着头皮道：“奶奶好大的脾气，倒是和大爷越来越像了，果然这夫妻”话没说完，就被苏岑结结实实的瞪了一眼，吓的立刻缩了脖子不敢乱说。

苏岑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幼稚，她也跟着幼稚吗？前生后世加起来，她比他大了快二十岁了。不过就算再多活几年，她也没有结婚、夫妻相处的经验。

破天荒头一遭，她实在是有点无力。就算不是一见钟情，夫妻美满，也不该是这样的相看两厌。

苏岑呼出一口气，做振臂状：去他的孟君文，不过就是一个臭屁的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她的生命很长，她的生活很美好，不会因为半路偶遇的一个小渣男就会受到影响的。

再等等，姐就休了他自己玩去。

眼下要考虑的是陆候爷家的这笔生意该怎么善后。

苏岑吩咐玫瑰：“你去堂兄那，叫冬忍跟着我出府，去看看那批衣服怎么样了。”

玫瑰应了，自去准备，苏岑也换了衣服出府。

朱意明翘脚在椅子上坐着，哟五喝六的指挥着伙计们收拾。苏岑到时，正看见门口写着“今日停业一天”几个大字。

想着就恨。孟君文那厮，以为他装腔作势，就可以当成她不知道是谁干的么？要是有人妒嫉生恨，早就下手了，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做。

也只有他可以掩耳盗铃还做的这么欢乐罢了。

真想把这小子倒掉起来，狠狠的抽他一顿鞭子。他爹舍不得打，她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这欠管教的倒霉孩子。

也不过就是想想罢了。

她又不是修仙得道之人，吹口气便可心随意动

苏岑就叹了口气。

冬忍上前劝道：“奶奶也别伤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都说破财免灾，未必是坏事”啰啰嗦嗦，挖空肚肠说了些劝慰的话。

苏岑照旧又叹了一口气。她倒不是多在乎，只是觉得气难平。凭什么孟君文这厮可以为所欲为？逍遥法外？枉顾律法？

算了，算了，跟一个孩子较劲有什么意思？早晚从他身上讨回来就是。

一进门，见朱意明把个铺子弄的沸反盈天，苏岑就来了气，喝问：“表兄，你这是做什么？”

朱意明抬头，见是苏岑，忙从椅子上跳下来，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收拾。左右也是停业，什么都做不了，我就叫伙计擦擦桌子，打扫一下卫生，修修门窗什么的”

苏岑冷笑一声，道：“我看这房子也旧了，屋子也黑了，应该重新翻盖或是重新糊一遍是最好。”

朱意明不傻，知道苏岑这是生气了，便解释道：“你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不过现在我们才刚刚开始起步，别着急么，慢慢来。”

他还能劝人，倒把苏岑给气笑了。看了看，也没有坐着的地方，不禁就皱了眉头。朱意明立时搬过自己坐的那把椅子，又叫人换了个竹垫过来，等重新铺好了才叫苏岑坐。

苏岑坐下，道：“你打算怎么办？”

朱意明为难的一摊手：“我哪有什么办法？昨天特意去府上知会你，谁知道是妹夫，说七说八，倒像是我有意做的，要在中间贪污钱财一样。我跟你说表妹，你表哥我虽然不大着调，可这点小钱，我朱意明还不曾放在眼里”

还说别人说七说八呢，他这话头一开，就没个完了，没有一句是关于现下难关如何解决的。

苏岑托腮，盯着某一处发呆。爱怎么着怎么着，她先歇歇，等朱意明唠叨完了再说

秦纵意特地到九门提督那里过问了一下苏氏制衣店被人恶意行凶的事。

他没法装着不知道，毕竟那是孟君文的家事，他虽然不说，自己知道了便不能装做不知道。九门提督李大人忙道：“倒是听路人们说了，指指点点，说是三五个人，不问青红皂白，进去就打，折损了好些东西，吓跑了后院做活的绣娘。好在没有伤亡苏氏制衣店的老板也没有报官备案，下官这不是呵呵”

秦纵意道：“备案吧，我去瞧瞧。”

李大人不敢吭气，乖乖的叫人备案，亲自随同秦纵意到了苏氏制衣店门前。

见这一通乱七八糟的景象，李大人先吸了口气，喝令两个手下：“去盘问朱老板昨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衙役们一声应是，惊动了屋里的朱意明，忙迎出来，一见是熟惯了的李大人，旁边还着着年轻威武的秦纵意，知道都是惹不得的，慌忙见礼。随手就递过去一张银票塞到李大人手里：“李大人，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喝茶喝茶。”

李大人如同接了烫手山芋，忙不迭的甩出去，给朱意明一个眼色，道：“开什么玩笑，本官公务在身，是来办案的，听说昨天有人聚众在这闹事？”

朱意明将手里的银票一滑，揣起来，肃穆而沉痛的道：“李大人，您可要给小民做主啊”

秦纵意只装没看见，信步踱进了铺子里。

朱意明一急，忙拦道：“这位大人，您且这边请”

苏岑已经迎出来，朝着朱意明道：“秦将军这我来，你去招呼李大人吧。”朝着秦纵意大大方方的一拱手：“秦将军，别来无恙。”

秦纵意抬眼，见是男装的苏岑，倒也并不惊讶，还了一礼，道：“苏——公子，我来看看可有能帮得上忙的”

苏岑道谢，道：“最大的忙莫过于抓住凶手，替我讨个公道。”

“那是自然，这是我份内之职。”苏岑这句话很平常，就是秦纵意这句回答也属惯常的外交辞令。

可是秦纵意就是觉得苏岑淡淡的含笑中带了一缕嘲讽，这嘲讽就像一柄凿子，在结实的冰面中凿了一道缝，隐隐的听见了泠泠水声，那丝丝缕缕的凉意就泌了上来。

他下意识的，不经过大脑就来了一句：“君文还小，有时候难免任性。”

这话不像是兄弟说出来的，也不像是说给兄弟的妻子的，倒像是两个长辈在议论不成器的子弟。

好在苏岑毫不意外。男人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因着莫名其妙的东西便固若金汤，若是联结了，就一辈子都不分开。

秦纵意能替孟君文说好话很正常。

只是这句话，还是很显然的暴露了始作俑者非孟君文莫属。这个可怜的倒霉摧的孩子，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谁都能想到他头上去。

一时又觉得特别可笑，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的放纵，笑的秦纵意都有些讪讪的了。

公事变成了人家的家事，秦纵意就觉得自己这个外人的身份格外尴尬起来。可是话说出去了，他又是个最重承诺的男人，不能一听而罢，因此就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说。”

秦纵意面目深邃，说话的声音又极清朗，就像金属交相碰撞发出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因着不能抓孟君文替苏岑讨公道，在帮忙这件事上就格外的诚恳。

诚恳的苏岑觉得他太过郑重其事，太过严肃了。

便垂了眸子道：“钱财损失是小事，只是陆候爷家的生意，只怕是要失信于人了。”赶工期也交不出来，更何况现下铺子里一团乱糟糟，绣娘们还要及时召回

秦纵意揽过来道：“陆候爷那，交给我吧。”

苏岑讶异的抬头。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要去跟候爷说这件琐事？

秦纵意便解释：“我娘和候爷夫人是姑表姐妹，这些后院内事，她总能说得上话。”

苏岑想不到事情解决的如此顺利，忙道：“改日苏岑登门拜见并谢过伯母。”

秦纵意只是一笑，道：“举手之劳。我瞧着你这铺子地势不好，也年久失修，文华街正有一家铺子要顶让出去，你不如再多添点钱搬过那里，顺带着把纺坊的绣娘一并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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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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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忽然掉下这么个大馅饼，苏岑喜出望外，不接不甘心，接了，又拿什么还他这个大人情？

秦纵意似是看出来苏岑的犹豫，道：“你可别多想，这铺子的老板是曲老板的同乡，家中有急事，所以急着转让，是曲一鸣随口提了一句，我便记住了也不过是提个建议，采纳与否在乎你。我这几日巡城去过一次，老板走的急，价格极低，与你倒是有缘人”

见他这么磊落大方，苏岑若是再推三阻四就太拘泥了。当下苏岑也就一笑，道：“多谢秦将军。”

苏岑咬咬牙，把朱意明叫过来，问：“铺子里一共有多少银子？”

朱意明道：“我把帐本给你，你自己算。”

苏岑气道：“我又不查帐，你把所有的银子以及银票都给我。”

啥？朱意明傻了眼，苦着脸道：“唉哟我的表妹，我的亲表妹，你这是要卷款私逃吗？可千万别，不过是个小小的打击，你有孟家苏家做靠山呢，想东山再起还不是很容易的事？你，你就是要逃，也得给我留下点银子吧，我也得吃饭穿衣实在不行，我去求舅父”

苏岑懒的理他，只吩咐丁香：“你去，把现银和银票都收过来。”

还是不够，苏岑吩咐冬忍：“你去跟堂兄说说，从他那能挪出多少就先挪出多少来。”

从始至终，秦纵意只是在一旁查看店铺的损失情况，对苏岑所做的决定不置可否，完全像个只给了建议，并不影响苏岑决定的旁观者。

苏岑轻吁一口气。

她在秦纵意面前总觉得有很大的压力。

他和别人都不一样，可又说不出来哪不一样。像孟君文和梁诺、吴裕常之辈，都是贵家子弟，从小养尊处优，虽然并不影响正确的三观，但终究是吃喝玩乐，无所不用其极的。

秦纵意出身并不低，一样的几世簪缨之家，贵族气质，他也并不多出格，照旧和孟君文等人厮混。

就算他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滚出来，也只会更增添他的男性魅力，让他更有担当，更有安全感才是。

可他给苏岑的感觉就是有点与众不同。他这样絮絮的和她说起这些家长琐事，总让她觉得有点暴殓天物的感觉。

秦纵意就在这会儿转过身来，与苏岑打量审视的目光撞在一起。苏岑微微有些窘，有被人抓到的局促之感，想要垂下眸子转移视线，又觉得更有偷看之嫌，不做贼也成做贼的了。

秦纵意却只是朗然一笑，大步走过来问：“有什么问题？”

“没。”苏岑慌忙摇头。

秦纵意对她这种生分也不以为意，道：“那就走吧，我送你过去。”

苏岑倒也没拒绝，嘱咐朱意明：“你索性就把这铺子好生收拾一下，或是卖了或是租赁出去，要尽快。去把那些绣娘都召回来，等我的消息。”

铺子谈的出奇的顺利。苏岑可不以为自己的价钱有多吸引人，自己的运气有多好，自己的言谈多有说服力。那是因为有秦纵意在的缘故。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往旁边一坐，自有一股正气凛然的威势。

那位老板倒的确家中有急事，只等着一脱手便拿了钱回家，因此三两下商议了交接事宜，便写好了文书。

秦纵意吩咐人去官府盖了大印，人手一份，就算是办好了。

苏岑十分感激，对秦纵意道：“秦将军，如果方便，不如今天由我作东，请将军一饮如何？”

三番五次秦纵意多有帮忙，不管他是冲着孟家，还是冲着孟君文，他帮的都是自己。苏岑不是不感恩的人，也不是那种拘泥的人。就算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是女子，那也不妨事。她行的正，走的端，没什么可心虚的。

若是秦纵意觉得她是女子，往来多有不便，处处都觉得束缚，那就算了，苏岑不强求。

她只交可交之人。

若因为她的身份就遭人看轻，她并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委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利和自由。

秦纵意看看天色，爽快的应下来，道：“那就去君悦楼吧，那里都是熟人，人客往来也还安全些。”

苏岑很为秦纵意的细心和细致叹服。

他是战场上厮杀的将军，定然要心细如发，见微知著，运筹帷幄倒也不奇怪，只是他肯对女子也这般体贴，那就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他的态度没有一点敷衍和做伪的成份。

苏岑对秦纵意的好感又提升了几分。她没接触过梁诺和吴裕常，曲一鸣虽说也算是孟君文的朋友，只是这朋友亦分三六九等，也有远近，曲一鸣明显属于圈外的那种，又因为是生意人，精刮擅算，又有竭力撇清的意思，在与苏岑交往中总带了点那么的局促。

还带了点“如果你不是孟君文的女人，我不会理你，因为你是孟君文的女人，所以我不能多看你一眼”的那种感觉。

想来吴裕常和梁诺这样的正人君子大抵也就是这个态度。

秦纵意也有点这个成份，但不太明显。

秦纵意首当其冲，有意无意的替苏岑挡住了上下穿行的客人和伙计，要了包间，两人落座。

丁香一直不离苏岑的左右，顺带着服侍两人倒酒。等到他二人说话没她事时，便自动自发的站到门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去，摒气凝神，无声无息。

苏岑是不喝酒的，可今天特殊，还是举起酒杯敬秦纵意：“很多事，都有劳将军援手，若说谢就太生分了，我敬秦将军一杯。”

秦纵意宽和的一笑，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朝着苏岑道：“你随意。”苏岑看惯了男人酒桌上爱劝女人喝酒为耍，被秦纵意这么一“随意”，倒有点不适应，略略沾了沾就放下杯子，自嘲的笑道：“说来真是惭愧，说好了我敬你，倒成了我的不敬了不过我也的确喝不了酒。”

秦纵意一本正经的道：“酒么，还是少喝些为好。”

苏岑便问起秦纵意这一向都在做什么。

秦纵意道：“才从西边回来，眼看着下个月又要去北边。我这一向在京城里也[www.qinkan.net奇书网]住不了多长时间”

苏岑感慨：“那可就真难为秦夫人了”

秦纵意诧异的看了一眼苏岑，道：“我娘习惯了，我爹长年在边关，就是老了也待不惯京城，说是这里水土不养人，死说活说非得搬去边关住着还说身后事就在边关办了，不许送回京城。”

他说的平淡，苏岑却能想像得出一个又倔又可爱的老头形象，忍不住一笑道：“老将军倒是个可爱的人。不过，我说的是尊夫人”他娘不是该称一声呃，的确是叫秦夫人，叫老夫人就太老了点。若秦纵意的夫人，应该称一声少夫人的。

苏岑有点尴尬。她对这个年代的“夫人”、“奶奶”什么的称呼，实在是太不敏感了些。没等她自我解嘲完呢，秦纵意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尴尬起来：“我尚未娶妻。”

如同骨哽在喉，苏岑怎么也答不出来了。这个问题实在问的太不合时宜了，尽管她在身份上是秦纵意的朋友之妻，可是苏岑两世为人都没做过人家妻子，因此心理上还当自己是云英未嫁，实在没有替人做媒的癖好，也就说不出替他做媒的话，只好讪讪的道：“那个，我不知道，真是失礼”

秦纵意怎么也要比孟君文大吧？不少字孟君文成亲似乎都算晚的了不过成不成亲，那是人家的私事，她和他交浅言深，还没到贸贸然就打听人家私事的地步。

苏岑也就岔开话题，道：“唉呀，这酒都凉了，丁香，再去叫伙计换一壶温过的来。”

丁香应一声，拿了桌上的酒壶转身出去。

秦纵意直视着苏岑微红的脸，微笑道：“这也没什么，我行武出身，为人粗鲁，好人家的小姐姑娘们都瞧不上我，再者我又长年在外，也因此就磋砣了。苏姑娘若是如此见外，倒叫秦某坐立不安了。”

苏岑镇定下心神，呵呵笑道：“秦将军真是过谦了，听了这话，不知道京城有多少姑娘要碎了芳心。不过嫁娶是终身大事，早也罢晚也罢，总要遇对人，遇上有缘人。”

秦纵意也就抛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吃罢饭，玫瑰和冬忍也从苏氏珠宝店赶了过来，将两个盒子交到了苏岑手中。

苏岑转身递到秦纵意面前，道：“烦劳也烦劳了，我也不客气，这里是两个小物件，一个是送与秦伯母秦夫人的，另一个是送给将军您的，还请笑纳。”

秦纵意一笑，伸手接过来，道：“恭敬不如从命。”他随手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装的是一串项坠，金链子下面坠着一块圆形的晶莹的蓝宝石。

这是送给秦夫人的了。

另一个盒子里面则是一枚简单的金嵌蓝宝石的带钩。古朴大方，又别致新雅。秦纵意合上盖子，再次拱手：“多谢苏公子的美意。”

085、谢礼

085、谢礼*

086、好学

086、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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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玫瑰将带给孟君文的玉珮拿出来，道：“奶奶过过目，瞧着这可合适？”

苏岑瞥了一眼，道：“合适。”

是一块上等的玉珮，色泽、质地，都比他扔过来的那一块好许多。苏岑不免腹诽，玫瑰未免对孟君文太好了些。

投桃报李，他对她又不好，干吗要对他那么好？

玫瑰小心翼翼的放好，这才对苏岑道：“奶奶今日收获颇丰？”

话中有话，苏岑忍不住看她一眼，道：“还好，多亏秦将军帮忙，一点小小的礼物，聊表谢意”

玫瑰忍笑道：“不成敬意奶奶，秦将军都走了，您何必跟奴婢文绉绉的客气。奴婢知道是该谢谢的，只是送些什么不好，为什么要送秦将军带钩？”

男子的饰物就那么几样，不怪她为难。

苏岑道：“带钩不好么？我原本想送他一枚戒指的，留着他将来娶妻做聘礼。后来想想实在是不妥，才换了带钩的。玉珮什么的，也太习以为常了，俗气。”

如今她店里的哪一件东西拿出来都可以称得上价值连城，给哪位姑娘做聘礼都不算慢怠。只是想到现代的礼仪，她送一个男子戒指，未免让自己都有暇思，因此才换了的。

苏岑的眼睛里就流露出来了一点委屈的气愤来。她为身份所累，做人也未免太拘束了。

玫瑰便柔声道：“是，没什么不妥，只是奴婢担心大爷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多想。”

“他愿意怎么想，是他的事。”苏岑没什么好耐性，一提孟君文她就烦。一个胸无大志，无所事事，整天小气巴拉的男人，他说什么，她都要当圣旨么？

玫瑰便道：“奴婢懂了，若是大爷问起，就说是苏少爷帮着奴婢挑选的也就是了。”

知道玫瑰是为她好，苏岑不想跟她辩，却还是忍不住道：“你不必防我跟防贼似的，我还没有到不知廉耻的地步，就算再怎么着，也要先离了孟家门，和孟君文脱离了关系再说。”

玫瑰吓的慌忙捂住苏岑的嘴：“大*奶，您可千万别乱说，什么跟什么，就离了门，脱离了关系？您给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不敢防您，不过是怕再生事端罢了。府里人多心多，谁知道谁不会故意往坏里弄？都怪奴婢多嘴，奶奶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岑回到碧叶居，怏怏的洗漱沐浴，晚间也没怎么吃饭，早早就歇下了。

她不是赌气之语，孟君文非她良配，她不会跟他耗一辈子。谁也没规定她这辈子就生是孟家人，死是孟家鬼了。

莫说她俩还不是真正的夫妻，就算是真的成了夫妻，她也不是那等愚昧的贞节烈女，就认定了他这颗歪脖子树，一辈子不嫁了。

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拿从一而终当成个笑话，她就必须得忍受着这不幸福的婚姻一直到老么？

她才不要。不过是时机不对，她总是要追求自己的生活和爱情的。

说实话，秦纵意提到他并未娶妻时，苏岑的确动过心。他家世好，相貌好，又有功名在身，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人备选。

只是他们彼此身份不对称。

他虽未娶，她却不是未嫁，又是他兄弟朋友的妻。在这个时代，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感情是毫不对等的。苏岑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谁会为了自己就做出惊世骇俗之举的事情来。

因此苏岑也不过就是想想罢了。这个想，也不过是本着每一个普通少女的本心，认为他看上去还算是个可靠的良配而已，并没有真的牵扯到她自己头上。

因此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太热，苏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听着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心想必定是玫瑰。苏岑翻了个身，问：“玫瑰，替我倒杯冷水，好热——”

脚步微顿了下，没人作声。

苏岑一怔，忽然就扬声问：“是谁？玫瑰呢，冬忍？来人？”紧接着便一迭声的叫人。不是她风声鹤唳，实在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怕极了受制于人的滋味。

碧叶居这里虽然偏僻，却一向少有外人来，就算是有人进来，她这一叫，玫瑰等人也就进来了。

苏岑猛的一掀床帐，赤脚下地，就朝着左侧的桌案上靠了过去。那上面有个一尺多高的花瓶呢。

站在床边的男人冷不防她猛的蹿出来，倒是吓了一跳，问：“你想吓死人么？”

竟是孟君文。

苏岑见不是外贼，倒略微松了口气，可看向他朝着自己毫不掩饰，大喇喇赤luo裸的眼神，又不禁恼羞成怒，道：“你进来怎么不说一声？”

外面的人都怎么了？就这么把他放进来？想成心吓死谁？

玫瑰从门边站定，道：“大*奶，有什么吩咐？”

苏岑瞪她一眼，待要斥责她两句，又不免叫孟君文看了笑话，又兼她低着头，看不见自己不高兴的眼神，再怎么瞪也是白费，便只得道：“没，我口渴，你帮我倒点白开水。”

一回头见孟君文还那样站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不禁也低下头去。没什么异常的，不过是穿了一件吊带蚕丝睡衣。

她不觉得，可对于孟君文来说不讶异看见一个极具诱惑的美女。她的脖颈、锁骨，半个胸部都在外露着，这还不算，雪白的手臂以及修长纤细的腿就那样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劲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衣服像是有灵魂一样，附进了她的身体，柔弱无骨的依赖在她的身上，衬着她丰盈的胸，柔软的腰肢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绮念。

孟君文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液。喉结上下一动，眼睛的颜色就比平常深了几分。

苏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好像她太把这碧叶居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她以为玫瑰等人已经看惯了她这清凉的衣着，不会大惊小怪了，却没想到孟君文会在这时候来。

苏岑一边说话：“你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种人，绝对不会是没事来视察视察她是否安分守己，来探查她是否还活着。

一边就伸手拿起外袍披上。

不披还好，一披更引人暇想了。那白色的蚕丝衣只遮住了她的颈、胸、锁骨，可是遮不住她那窈窕的曲线，甚至因为腰间松散的带子，更加有了诱惑力，摇摇荡荡的，似乎在招呼着孟君文上前一把将它扯开。

苏岑不由的皱起了眉，呼一下从孟君文眼前掠过，径直去了外间。

衣襟掠起的淡淡香风从孟君文的鼻间飘过，他猛的回神。不由的懊恼的道：今天也没喝酒，怎么就有点神智不清了。这女人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药？就她这女人也值得自己失态？

对，让自己失态的不是她，而是她身上的衣服。

孟君文腆着脸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跟出来坐到苏岑对面，不耻下问：“这衣服叫什么？”

苏岑没好气的道：“睡衣。”

孟君文在心中暗忖：女人的和男人的样式定然不一样。想也不想的问：“我的呢？”

苏岑觉得自己被谁点了哑穴，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还真当这是自己家，一点都不见外，连点客气都没有。他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她有的就该有他一份？他说话之前动过脑子没有？他今年几岁了，怎么想什么就说什么？是该夸他纯真毫无心机呢，还是该贬他脑子进水被门挤了？

一时又想斥责，又想怒骂，又想嘲讽他两句，又想笑话他两句，到最后也没说出来。万马千军一齐奔涌，倒把苏岑的本意给挤走了。

她吭哧了半天才道：“还没做好。”

孟君文笑的见牙不见眼。

苏岑鄙夷的心道：至于么？不就一件衣裳，又不是长生不老的丹药，也不是人参果

孟君文又问：“你店里有了吗？”。

苏岑在心里翻翻白眼，好在还记得应该保持淑女风范，道：“没有。”

孟君文竟然乐的一拍桌子：“太好了。”

苏岑倒吓了一跳，看向他问：“你，你怎么了？”别得了失心疯。无缘无故，他咧着大嘴，露着一嘴白亮亮的牙笑什么笑啊？

她哪里懂得孟君文的心思。孟君文敢说，这“睡衣”，绝对他是第一个看见的，压根就没弄到苏氏制衣店里的，更别说男人的“睡衣”了，也就是说他如果穿上了，绝对是天底下头一份。

得到了苏岑的肯定，就更确信他如果炫耀出来，保管梁诺等人羡慕妒嫉不已。

他忽然殷勤起来：“什么时候能弄好？让我瞧瞧是什么样子的？”

苏岑在心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不休息她还要休息呢。可是看着他那一脸的恳求以及发自肺腑，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样的笑容，到底没说出来。

好吧，天太热，左右睡也睡不着

苏岑吩咐玫瑰：“把昨儿那匹蚕丝绸拿来，还有我剪裁衣服的用具”

当着孟君文的面，尺寸也不量，唰唰几下，划线下剪，很快就剪好了。

孟君文在一边反复的看，反复的问：“就这么两片布？是不是太短了点？我穿着会合身吗？我看裁缝都要量衣的，你怎么不给我量？你确定”

086、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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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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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抚额头，定睛看向孟君文，仔细的打量，问：“你确定你是孟君文？男，今年十八或是十九？”

孟君文神情一凛，把手一指苏岑：“喂，我说你这女人，别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你又想说什么？”

苏岑把剪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抬眼瞪向他：“我有名有姓，不叫喂，请你这只自大的猪放尊重些，我不叫这女人。我想说的话你很明白，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叽叽歪歪，磨磨叽叽，啰啰嗦嗦的男人”

“你——你敢说我不像个男人？苏岑，你要是皮紧了找死说一声，我替你松松筋骨”他说着说着就两手交叉，把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苏岑道：“够了，孟君文，你能不能成熟点。你要是再这么捣乱下去，我不管了。”

孟君文拳头伸到苏岑面前很近很近的距离，停住不动，凝眸注视着她脸上细微的神情。苏岑眼都不眨，只是仍然嘲弄的看着他。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打下来，应该不会

孟君文呵然一笑，收了拳头道：“好男不跟女斗，真烦心。好了，你自己做吧，我歇会。”转身进了内室，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径直躺到苏岑的床上，连鞋都不脱。

苏岑追进来：“孟君文，你要睡回你自己的房里睡。”他的鞋上全是土，啊——她的床单都皱了。

真想把他揪起来，一顿屁股给他拎出去。

不对，这倒像教儿子了。

他又不是她儿子。

苏岑气的抚额哀叹。这都是什么情况，他不是讨厌她吗？不会为了一件衣服就回心转意？这也太荒谬太令人难以相信了。

孟君文支起头半欠了身子看了苏岑一眼，只看得热血沸腾，血脉卉张。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颜色越发的深，那里面的光却越发的灼人，看的苏岑毛骨悚然。

孟君文懒洋洋的道：“我不介意你主动爬上来跟我一起睡。”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一说话，脸上的表情极其生动，使得他那张原本就帅气俊逸的五官像是镀了一层光。

只是这话实在是欠揍，苏岑随手就把鸡毛掸子抄起来砸到他身上，啐道：“你白日做梦。”

混蛋，他这个没有脑子的下半身动物。她瞎了眼得了失心疯才主动爬呸，那本来就是她的床。他才是主动爬上去的，算不算不要脸啊？

苏岑猛的转身退出去。

孟君文则沉了脸，猛的翻身坐起来。这女人的床铺的也太软了吧。他三两下蹬掉了鞋，把薄被也都扔到地下去，嘴里还大声说：“太热了，这是什么被子，怎么这么大的脂粉味，脱了衣服睡真舒服啊”

苏岑气的直咬牙，却也不敢贸贸然的再冲进去，只得装做没听见。听着屋里扑通扑通的，恨的要死。

孟君文翻箱倒柜了半天，也只看到一本书，还是市井最流行的描写才子佳人的话本。他无聊的翻了翻，随手就丢回了床头的小格子里。

苏岑缝完最后一针，叫玫瑰：“去把你家大爷请出来，就说衣服做好了，让他试试合不合身。”她不敢进，她怕孟君文果然一丝不挂赤身躺着。

玫瑰虽是没出嫁的女子，不过这会人们都不介意由侍女服侍近身的大小事，想必玫瑰不介意，孟君文就更不介意了。

玫瑰便应了，往里走。苏岑侧耳听着，并没听见玫瑰的大呼小叫，想来孟君文只是吓唬自己，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

孟君文原本是装睡的，就想等苏岑进来时吓她一吓。谁知近前的却是苏岑的侍女玫瑰。这丫头一向沉稳，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进来后便轻手轻脚的收拾好了地上的被子，把零碎的小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才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大爷，大*奶请你试衣服。”

孟君文好生没趣，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唉——呀——做好了？真够磨蹭的。”

玫瑰道：“让大爷久等了，实在不怪大*奶，因着没有准备，又天色昏暗，做针线是极伤眼睛的”

孟君文不由的就侧目看了一眼玫瑰，道：“你还真是你家奶奶的得力丫头。”好个伶俐的丫头，真会说话，什么时候都不忘替她家的大*奶说话。三言两语，既无声的驳斥了他的造次，又替她家奶奶道了辛苦。

玫瑰垂手侍立道：“奴婢不敢，大爷谬赞。”

孟君文没意思，便整了整衣服踱了出来。

苏岑自己的衣服用料是白色的，孟君文这件却是暗褐色印着黑色花纹的。见孟君文出来，将衣服一抖，道：“换上吧。”

孟君文便有样学样，把上衣一脱，啪就甩在一旁的椅子上。

苏岑知道他是故意的，不肯示弱，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赤luo的，肌理分明的上身。

孟君文见没能难倒苏岑，便又动手去褪裤子，随口问：“里面穿什么？”

苏岑忍无可忍，真想拿头撞地。她又不是他的丫环，凭什么给他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一一照管的到啊？

苏岑扭了头不肯出声，用沉默做反抗。

玫瑰却插话道：“咦，大*奶，奴婢记得您不是给自己做了几条”

苏岑冷不丁道：“别乱说。”

玫瑰一说，孟君文定然要看，难不成还给他看她的内衣？她又没疯。

孟君文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很熟稔的系好腰间的带子，凑过来道：“什么好东西，别瞒着我。”

苏岑看他：“你当真要看？”

“那当然，好东西可不能藏着掖着这么穿呃，有点怪怪的。”

苏岑也不理他，只低声吩咐玫瑰几句。

玫瑰惊讶又为难的看向苏岑：“奶奶——，这不好吧。”

苏岑道：“问过她们自己谁愿意。愿者有赏，不愿意就算了。”

玫瑰只得垂头退下去。

孟君文意兴盎然，新奇的摆弄着自己身上的睡衣。贴在身上很舒服，又轻盈又凉快。也难怪梁诺这大男人在衣着上都这么讲究。人的感官上的舒适和享受，实在是没有止境啊。

只是，总觉得有点不得劲。这衣服哪都好，就是太短了，看苏岑穿着还好，她的腿又细又长，可他的腿呃，尽管他不承认难看，那是男性的象征，谁没有腿毛呢。

不过真是有点怪异。

嗯，看习惯了也就好了。不知道刚才那主仆两个说的是什么衣服，穿在里边的？干吗搞的这么神秘，不像是好意，倒像是要看他出糗一样。

门外响起了玫瑰的声音：“大*奶，玉兰、芍药、石竹来了。”

苏岑一拍手掌：“进来。”

鱼贯而入的是四位清凉衣着的丫头。孟君文猛的抬眼，看到这呃见所未见的一幕，眼睛瞪的几乎要掉出来，却猛的扭了头看向苏岑。

她却正看着他，脸上是忍俊不禁的，早料到会如此的笑容。

孟君文道：“有伤风化，岂有此理，都给我出去。”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自己拉不下脸来，便叫丫头们脱的光光的勾引他。

玉兰、芍药和石竹羞窘难堪，几乎要哭出来。垂头站着，蜷缩着身子，恨不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岑却站起来道：“抬头，挺胸，收腹，走过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默契的听从了苏岑的意思。大*奶说过了，这叫内衣，穿也穿了，大爷也看过了，这会再羞涩也晚了，不仅失了大爷的欢心，反倒连大*奶一并得罪了。

三个人便依照苏岑的吩咐昂首挺胸的走了过来。

苏岑挥手，三个人在原地绕了一个圈，再袅袅婷婷的回到最初的位置。

苏岑一拍手，道：“很好，就是脸上的表情太僵了，身体也不够柔软，像紧绷着的弓，未免失了美感。你们记住，不要有压力，你们穿上衣服给别人看，就是为了让她们看到这衣服的美不要以为这是什么羞耻的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孟君文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见苏岑侃侃而谈，不禁也打量了一下这四个侍女身上的“内衣”。

如果抛却了世俗的眼神看，的确，这内衣很能烘托出女性的曲线美，又轻盈又小巧只是实在有碍观瞻，这不是诱惑人犯罪嘛。

不过，内衣，内衣，顾名思义，是穿在衣服里面的。

他一挥手，道：“看也看过了，都下去吧。”

玉兰四个行礼，慌忙退出去。

玫瑰也跟着出去，带好了房门。心中不是不存有一点庆幸的，也许大爷今晚会留下也说不定。

孟君文却转向了苏岑，一脸的莫测，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把你这院里所有的丫头都脱光光要塞到我的床上？”

苏岑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气恨道：“你是什么，你心里就想什么，你眼里看到的才会是什么。不是有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龌龊，滚，这里是我的地方，我不欢迎你。”

她把孟君文的衣服都卷起来扔到他怀里，伸手推他：“出去，别逼我动手。”

孟君文退了两步，死死的站稳了，沉下脸道：“放肆。”

不是冤家不聚头哈。

087、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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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找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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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孟君文是真的愤怒了。

平日里不跟她一个女人一般见识，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成什么样子？就让他这么衣衫不整的出去？

他丢不起这个人。

做为一个男人，他更不可能容忍一个女人骑在他头顶上作威作福，长此以往这还了得。

他一怒，一吼，苏岑也回过神来。看着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心中一凛，怔然松手，随即垂了眸子，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内室。

她不生气，她不委屈。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的生气。他怎么就可以张口就血口喷人？她还应该怎么做？她撇清的还不够么？她已经尽力和他没关系了，他爱做什么她都不管了，他凭上门来侮辱她？

枉她还拿他当个人看。就算不做夫妻，起码和平共处也行。可

他这个混蛋，不折不扣的混蛋。

她就不该给他做什么衣服。一时的屈从，只会换来他更加的得寸进尺。

苏岑刚坐到床边，猛的又弹跳起来，待要吩咐玫瑰，又实在是心烦意乱，索性自己把床上的用品都扯下来，一股脑的团起来往外面一扔。

纱帐碍事，她也一并扯了，都丢到外面去。

还不解气，又踩了几脚

孟君文在一旁看着，仿佛她踩的不是死物，而是他的自尊，他的心。皱起眉头，孟君文仿佛看见自己的心也褶皱了起来。

她就有本事把他的怒火都撩拨起来。

这女人就是欠管教，哪有一点贤良淑德，温婉绰约？分明就是一个泼妇。

苏岑看都不看他，踩也踩完了，径自回去把床上的被褥都换了。

床帐一时没有，要等到明天再去支取。

左右不挂更凉快。

苏岑径自躺下歇息，闭了眼强迫自己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

门外没动静，也不知道孟君文还想做什么。为什么还不走？他还想怎么样？还要她委曲求全的认错？

做梦。

她看看透了，他们两个就是天生的冤家，是注定互相看着不顺眼的。既然如此，就早些分开了吧，何必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孟君文竟然跟了进来。

苏岑背对着她，只装听不见。

相对便要吵，不吵又觉得冤枉委屈。不如不见，见了心烦。

孟君文抿抿唇，开口道：“更衣。”

苏岑不动。他自更他的，又没指名道姓，她才不会主动凑上去。

孟君文扬声：“苏氏，更衣。”她敢装聋作哑？他都把台阶伸到她鼻子底下了，她居然不接？

苏岑烦不胜扰，坐起身理了理垂下来的长发，道：“叫玫瑰，或是玉兰谁来我累了。”

“我不用她们，你来。”孟君文勾勾手指。

这不是成心找碴么？

苏岑也宁起来，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嘲弄的道：“你可真难侍候。别人离你近些，你便说人要勾引你，我离你远些，你又上前招惹，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更衣，要么自己换，要么叫丫头来”

她不管。

孟君文便往前逼近两步，道：“你当真不管？”

“瓜田李下，避嫌。”她就是不想担这莫须有的罪名。

孟君文倒笑了：“那好，我这就去跟爹说，你找来的这个琅琊，身世大有问题，据说还是什么公主”

苏岑眼皮子就是一跳。

他早察觉出来琅琊有问题了？

随即心下倒是一松。知道了也好，不然她正担心如何提醒他呢。

转瞬就是生气。他又威胁她。

苏岑站起身道：“你等等。”

孟君文便折回身来，道：“如何？”

苏岑上前，问：“孟君文，你到底想如何？你不喜欢这里，可以不来，你不愿意看见我，我可以躲着你，没有像你这般上门找碴的吧？不少字别欺人太甚。”

“我不想如何，不过是怎么高兴怎么做。苏岑，我看你很久了都不顺眼，我就是想看你不高兴不痛快我才高兴才痛快。”一脸的欠揍相。

苏岑莫名的哽咽了一下，强压下去，勉强克制着道：“然后呢？”

孟君文问：“什么然后？”

苏岑咽下心中的苦涩，也把最后一点克制抛在了九宵云外，道：“我和你，有一辈子的时间，你就一辈子都依着你的高兴你的痛快来么？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欠了你什么？要你这样的践踏和**？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厌恶我，究竟我做错了什么，要得到你这样的冷遇？”

这几句话，在苏岑心里憋了很久，她一直对自己说，盲婚哑嫁，遇人不淑，是命，是错的。既是命，她也不喜欢，就不去争，不去纠正。她有很多种方式，比如说转身，离开，寻找对自己来说正确的那个人。

她不求和孟君文相敬如宾，就这样相看两厌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他三番五次的找碴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就是泥捏的性子，也受不得他总是无端端的扣上一顶肮脏的帽子。

辩也不是，像是隔壁小二不曾偷。不辩更不是，没的让全府的下人都踩着她看她的笑话。

终于问出来了，问的苏岑心里的委屈无比的肆意。

孟君文的眼眸沉了下去，许久才道：“你这人真是乏味透顶，开个玩笑罢了最烦女人的眼泪，我走。”

摆出一脸的厌烦之态，拂袖离开。

苏岑很想追上去把他扯回来揪回来，凭什么他故作高深，像是压抑着多少秘密一样，只把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可苏岑终究没动。

她不喜欢，也不是她的，她放手。人生总是有舍才有得。

孟君文没了炫耀的心情。

接下来的日子和从前一般平静。

秦纵意要去边关，他和梁诺等人为他送行。十里长亭，秦纵意拱手：“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兄弟们都回去吧，后会有期。”

众人也就笑着道“一路平安”、“早去早回”、“书信联系”。

秦纵意翻身上马，带着人呼啸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吴裕常招呼着众人：“走，回城。”

梁诺上了马，看着梳理着马鬃，有些神不守舍的孟君文道：“有什么舍不得的，他这一去，也不过两三个月就回来了。”

孟君文瞪他一眼道：“我巴不得他离的越远越好呢，没的在眼前晃来晃去，一脸的正人君子的模样，讨人嫌。”

吴裕常哈哈大笑：“这我倒是头一次听人评价纵意，正人君子，四个字，不是该形容你们这些读书人的么？”

梁诺嘲弄的道：“倒像是你不是读书人一样，你上过阵杀过敌么？”

孟君文猛的拉了缰绳，翻身上马，也不答话，也不理他二人，扬鞭朝前就跑。

梁诺和吴裕常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出孟君文有些不对劲来。两人打马追上去，对孟君文道：“今日左右无事，不若去君悦楼喝几杯？”

孟君文懒洋洋的答：“随便。”

分明是没有兴致，却又不拒绝，使得梁诺和吴裕常十分好奇。

孟君文道：“再过半个月我也要去边关了。”

梁诺大吃一惊：“你去哪？”

“西古堡，顺路送欧阳轩回国。”

吴裕常和梁诺恍然大悟。难怪他不高兴，让他送欧阳轩，不是强人所难吗？本来他们两个就不对路。

吴裕常道：“你若是不愿意，我跟太子提一下，换个人”

梁诺也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这么婆婆妈妈还记仇吧？不少字”

孟君文撩了他二人一眼，道：“是我自己请缨，主动要去的。”

吴裕常和梁诺就又糊涂了：“你自己主动要去的？那你不高兴什么？”

孟君文慨然长叹，道：“大相公不能建功立业，却整日的混迹于街头，与尔等鼠辈为伍，吃喝玩乐，不务正业，醉生梦死，不思进取，我孟君文深感壮志难酬，只恨老天不公耳。”

吴裕常不以为忤，哈哈大笑，梁诺虽然气恼，却也知道孟君文在他们这中年纪最轻，难免使些小性子，瞪他一瞪，也就不以为意，拉着吴裕常聊起家长：“最近京城衣饰又流行了一种新风尚，你听说了没？”

吴裕常问：“是什么？我是不懂，也没时间和精力去了解，附庸风雅也就罢了。”

梁诺压低声音道：“呵呵，这个，可真是风雅上面的功夫了，不若你作东，请我去君悦楼一看便知。”

吴裕常道：“刚刚还说你等鼠辈，只知玩乐，不思进取，便又往歪门邪道上领，都是有家氏的人”

梁诺一抬手：“得得，就你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又家有泼妇，必是哪都不敢去的，我叫着君文去。”

孟君文无可无不可，吴裕常终还是去了。等到进了君悦楼，三人坐定，梁诺要了酒菜，对这里的管事老鸨道：“我要看你们的什么内衣秀。”

老鸨知道他们是老板的朋友，达官贵人，自是不敢惹，笑着应了一声就退出去安排。

这里没有外人，梁诺才道：“最近京城流行了新式内衣，据说是这样的”

不等他说完，孟君文就略略有些脸红，用斥责掩饰着心内的尴尬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对女人的内衣这么关注？”

088、找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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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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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诺可不是怕被人议论嘲讽的人，大喇喇一笑，道：“那又怎么了？我的妻妾不都是女人么？我关心她们也有错吗？再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孟君文正了正脸色，嗤笑一声，道：“两怎么道貌岸然，也难掩你的禽兽之心。”

梁诺气恼的道：“我怎么就是禽兽之心了，裕常，你倒是评评理”

吴裕常只喝茶，并不参与他们的口舌之争，道：“无理可评。”

分明是两个没理的不讲理的，评什么理？

这会老鸨领着十几个女子进来，朝上一福，道：“三位爷请了。”

手一拍，四个女子鱼贯而入，跪坐在下首，各执琵琶丝竹，纤手轻拨，奏出了悠扬的乐声。

上面的三个人也就收了声，好奇的看着下首。伴随着乐声，一个外罩轻纱的女子走了进来。轻纱薄透，清晰可见内里穿的不寻常的小衣。

孟君文是从苏岑那看过的，也就不怎么惊讶。吴裕常和梁诺则着实被吸引住了，那种惊艳、新奇、震撼，以及一种压抑着的诱惑和想要冲破某种道德束缚的近似乎犯罪的感觉

梁诺听见孟君文嗤笑一声。

像是触了电般，或者像是正在好事的人猛然被打断，又像是怀着绮思却被人看的清楚干净，想掩饰都来不及，他猛的望过来，说不出来的懊恼、羞惭，还有尴尬，难堪。

见孟君文一脸的不以为然，似嘲非嘲的望着自己，梁诺不禁问：“你笑什么？”

孟君文道：“自是笑你们孤陋寡闻，大惊小怪。”

连吴裕常都好奇的看过来，问：“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看见过？”

“是啊。”孟君文拣了一个大大的云豆扔进自己嘴里，那样子，要小人得志就有多小人得志。

梁诺和吴裕常对视一眼。这家伙，前些日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莫名的兴奋。还不是那种喜悦的兴奋，倒像是一只困兽，团团的夹着尾马，瞪着红眼，似乎在找一个出口，攻击。

这两天又莫名其妙的压抑内敛。

好像是兴奋的太过，需要时间缓冲。但他一向不是这么不靠谱的性子，怎么反弹的太厉害，有点矫枉过正的意思了呢？

梁诺毫不客气的指出来：“行了吧，你也就是吹吹牛皮说说大话，别说你特意的不穿京城最流行的服饰是因为你要故作清高，与众不同？”

孟君文终于逮着了打击梁诺的机会，义正辞严的道：“身为男子汉大相公，自当顶天立地，胸怀壮志，都和你一样只顾着五欲之享受，国家重担谁来承担？百姓能否安居乐业谁来关心？边关安危谁来关注”

梁诺初时还要反驳，到最后被孟君文一句句如同密箭的话射的遍体鳞伤，索性往后缩了下身子，眯起眼睛，防备而又戒备的自我防卫着。

这孟君文也太过分了吧。

他批驳别人吃喝玩乐，可是哪一件事少了他？他今天吃了什么呛药了，逮谁咬谁？

不过梁诺眯着眼睛，心想，怎么他越这样虚张声势，越觉得他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一样。

等孟君文说完了，梁诺忽然暴出一声大笑。先时还是清晰可闻的一声接着一声，到最后变的连续而沙哑，竟是笑的前仰后合，不能抑制的模样。

吴裕常只笑而不语，旁若无人的喝茶。

孟君文道：“你笑什么？”

梁诺终于止住笑，道：“没，没什么，你长大了。”只把他这一通言语当成了小孩子的胡闹。

孟君文拂袖而去。

吴裕常看孟君文走了，并没有拦，只是看一眼梁诺：“你何苦拿他打趣。”

梁诺不以为然的道：“就算是他小吧，我们也没义务处处都容让着他不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你觉得，他最近很不对劲吗？”。

吴裕常道：“还好吧，诚如你所说，他在一天天长大。”

梁诺道：“我听说，他们夫妻咳感情不是很好。苏氏素有泼妇不贤之名”

吴裕常很不赞同的道：“闲谈莫论他人非，尤其还是君文的妻子。做人要厚道，别无端毁人声誉。”

梁诺就住了嘴，笑笑，道：“我也不过是一提罢了，可是今天你注意到了纵意腰上的带钩了没有？”

吴裕常心下一凛，脸上却是云淡风轻，不在意的道：“怎么？”

“听说，苏氏最近和纵意走的很近”

“别胡说。”吴裕常只说了三个字，就抿紧了唇，眼中的眸光一下子就深沉起来，挥手命令下面的女子们，示意她们退下去。

朋友妻，不可欺，秦纵意绝对不是那种轻浮的人。就是苏氏也不是那种举止轻浮，水性杨花的女人。

梁诺噤声，道：“唉，你别把人打发了啊，我还没看够呢。哈哈，刚才君文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别说，装的还真像，莫非他真的看到过？若果然见过，也只会在苏氏那见过。苏氏也真大方，是亲自上阵表演呢还是舍得把漂亮的丫头都贡献出来？”

吴裕常皱了皱眉。对于外姓女子，他一向是非视勿视的。尽管他并不觉得男人三妻四妾不正常，但是对于他府里以外的女人，一视同仁，不愿意多谈论的。梁诺有点为长不尊了。

可是他一向做人就这样，不是触到道德律法底线，不愿意多说。况且梁诺的性子他也知道，一向油嘴滑舌，却并不见得就有多恶劣。

因此吴裕常只说了一句：“那是他的家事。”

不足为外人道。

梁诺便悻悻的闭了嘴。

孟君文要出远门，孟老夫人和孟夫人都十分舍不得，这两个一向不对眼的婆媳，头一次破天荒的默契一致，给孟君文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

恨不能把家都带上。

孟君文虽不是第一次出门，却是第一次出远门，少年贵貴，再吃过苦也有限，因此心下未免有点惶惶。可是看孟老夫人婆媳这样兴师动众，只觉得可笑。

一觉得可笑，心里那点离愁别绪也就淡了。耐下心安慰孟老夫人和孟夫人：“我又不是去打仗，就是护送欧阳轩回去。一路上自是平安顺遂，不用担心。迟则两月，少则月半，我就回来了。”

孟老夫人不免千叮咛万嘱咐：“饭要吃好，莫要喝生水冷则加衣，热了要记得脱掉。过冷过热，都会生病。遇到强人，不可逞强，不可任性”

孟君文哭笑不得。真拿他当孩子了

孟夫人也是一阵阵拭泪。儿行千里母担忧，恨不得自己跟了去，亲眼看着他一路行来，再平安归来。

却也知道不过是异想天开，去了也是添乱。明知道自己儿子已经长大，强壮到可以披靡天下的地步，可仍是不可控制的担心。

孟老爷面上淡淡，却也不免耳提面命，嘱咐一番。他担心的与后院女人的不同，从国事，从外交上，劝孟君文不可意气用事，不得再与欧阳轩起争端。

孟君文一一应下，不提。

琅琊倒是有几分惶恐。她不知道孟君文此去，会不会识破她的本来面目。

欧阳轩这一走，虽然威胁无形中消减了许多，她却知道欧阳轩无所不能，定然在这京城里留下了许多人，她根本逃不脱他的控制。

脸上便流露出来脆弱的留恋来。仔仔细细的按照老夫人的吩咐替他收拢好衣物，倒发了半天的呆。

孟君文没来，他歇在了春柳那。

时时刻刻总对着一个人，即使这个人再美，也有腻烦的时候。况且琅琊虽然美艳，却不够主动，有点像华丽的木偶。纵然温顺，他怎么摆布怎么是，却总是少了点东西。

春柳则不色，她出身低贱，什么事都做得来。又一向服侍孟君文惯了的，深知他的喜好，自然就更得心应手些。

一番**，春柳伏在孟君文有力的臂弯里，道：“爷，奴婢舍不得你走”

孟君文只是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清楚是没听见春柳的话，还是不屑于她的舍不得，因此并没吭声。

春柳便轻柔的起身，不一会回来，拿了个包袱过来：“爷，这是奴婢亲手做的两件衣服、两双鞋子和几双袜子要当是代替奴婢陪在爷的身边”

孟君文还是不吭声，却把眼睁开，撩了一眼，示意春柳：“打开。”

春柳喜出望外，把包袱打开，将衣服一件件展给孟君文看：“奴婢做了快一个月了，您瞧着合不合身，喜欢不喜欢？”

孟君文一眼就看到了衣服腰间绣着一根小柳条。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挥了挥手道：“东施效颦。”

这一笑，让春柳觉得他是喜欢的，可他这句话，又让春柳觉得他是不屑的。一时怔在那，有点琢磨不透这个她从来没琢磨透过的男人。

孟君文翻过身，道：“明**去苏岑那，就说我要四套衣服”

相公出远门，一应物事不都应该由妻子打理么？这是常理，春柳一个没有身份的丫头，妒嫉不来，便不敢不应，轻手轻脚的退下去。

小孟同学很纠结。青春期的少年，越不喜欢越会时时刻刻的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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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喜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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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听春柳转述了孟君文的要求，略微皱了下眉。

这些要求，在谁那都觉得合情合理，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可在苏岑看来，分明是孟君文豪取强夺。

若论情分，妻子给相公缝制衣服，那是夫妻的情趣。可他们之间一没有情分，二没有情份，三还是没有情份说出大天来也是没情份。

他没给她准备，也没给她时间，却偏偏拿着他即刻要走做要挟，让她不得不屈从。这本身就可恨。

苏岑不会傻到和春柳抱怨，言笑宴宴，说了几句话就打发了春柳，转头吩咐玫瑰：“去制衣坊拿四套衣服，给大爷送过去。”

苏岑很快就把这事搁在了脑后。

琐事自有玫瑰处置，越来越得心应手，在府里府外都有了嫡系，也就更不需要苏岑费心了。

她平日里除了看管两个铺子，没有碍眼的人，没有烦心的事，倒也舒服自在。

孟君文离开了京城，苏岑更觉得轻松了。

只是生活不是一潭死水，不时总会有人作怪，时不时就生出点波澜来，免得苏岑的日子无趣。

第一件，是琅琊被诊出了身孕。

一石击起千层浪，最高兴的莫过于孟老夫人和孟夫人这对婆媳。除了行动上多有照顾，言语上多加安慰，青娥院里也增派了许多人手，补品补药更是源源不断的送了过去。

孟夫人一脸喜色，这天跟苏岑交待完府里的事，便笑着把这个消息透给了苏岑。她打量着苏岑的神色，想从中看出一点端倪，也好见机行事，把做婆婆的款拿的十足。

可是苏岑的眼色没有一点瑕疵，竟看不出破绽来。听这话便露出温婉的笑道：“这倒是大喜的事，虽说来的晚些，但好在还不算太迟，祖母和母亲也就可以稍解思子之情了。”

孟夫人见她没有一点酸涩和失落，乐得省心，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这不只是你们的喜事，更是家里的大喜事嘛。你事多，琅琊那就不必你费心了，我和你祖母都安派了人手”

苏岑不以为然，道：“多谢祖母和母亲体谅媳妇。”

这样也好，把她择出来，免得生出事端会怪到她的头上。尤其像孟某人，惯会栽赃嫁祸，血口喷人，万一琅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点什么事，还不得又和她发疯。

老夫人免了琅琊的请安。

可是琅琊仍然每天准时过来陪老夫人说话：“妾又不是纸糊的，泥捏的，就是多走几步也没什么猛的就让妾哪里都不去许，倒是觉得怪闷的。”

她就是一个文静之极的人，是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觉得闷的。可是她这样说话，还不就是怕自己闷？老夫人越想越觉得此女甚得己心，一时感慨万端，不把话挑明，只是道：“唉，君文这一去，千里之遥，又是虎狼之地，倒是让你挂心了。”

琅琊还真是不挂心。她知道孟君文此去必然安全无虞——欧阳轩还不至于蠢笨到在路途中就杀了他。

也许会给他些小折磨？

也未必。

依着她对他的了解呵，了解，她又了解他多少？这个明明有着一半相同血液的最亲近的男人，她却从来没有过一点兄妹的那种亲情。

她从来没有琢磨透过他。他就像一团迷雾，总是兜头罩下来，给她最致命的痛击，一直痛到心脉里。她疲于应对，渐渐的从痛、恐惧和绝望中多少也能嗅出一点他最常见的动作和习惯来。

琅琊一时竟有些恍神。欧阳轩在时，她只觉得活的恐惧，可是他走了，她竟然又觉得凄惶。在旷野里，哪怕是对她虎视眈眈的狼呢，她也不会觉得孤单。

老夫人瞧着琅琊的样子，不禁笑道：“甭担心，君文虽然看上去年轻任性，事事恣意妄为，可不是我这做祖母的夸他，他是能文能武，样样都成。这点小事，他不在话下。说实话，若不是我这老婆子舍不得，太宠他了些，早该让他出去多历练历练了。”

小夫妻，正是鱼水相欢，难舍难分的时候，乍一分开，自然会刻骨的思念，日日的忧心焦灼。

可分离未必是坏事。

小别胜新婚，等到君文回来，这两个人就有的亲昵痴缠了。

老夫人头一次承认自己太过溺爱大爷呢。

琅琊便垂头一笑，道：“是，大爷定能任务圆满，平安归来。”

老夫人笑着道：“等君文回来，你便亲自告诉他这好消息，看他怎么高兴吧。”说时一叹：“唉，文儿真是长大了，如今他都要当爹了。”

平日里做着比方是一回事：比如和他同年的人谁生了儿子、女儿；平日里盼着他尽量诞下嫡长孙也是一回事，可如今真的有了第四代重孙，老夫人还是觉得无与伦比的兴奋。这兴奋中又带了对自己年纪的感慨。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行将就木。身体与年龄在一天天老去，这是不容小觑的大势，她也无力回天。

眼下只盼着君文功成名就，她再亲手抱抱重孙，也算此生无憾了。

琅琊的六神无主已经被时间慢慢消散了，可被老夫人这一提起，万般心事又涌上了心头。欧阳轩势必不会让她把个孩子留下，而孟君文一旦知道她是他的死对头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也一定会毫不手软的把她杀掉。至于孩子，只怕也未必能躲得过。

这会，这孩子是珠是玉，是珍是宝，可真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就什么都不是，只是祸害，是妖孽。

明明都是他，却因为人们心中的看法不对，他的境遇也便不同。

想到之，琅琊就觉得心痛如绞。她甚至想，当初母亲怀着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的如火焚心？

那么，母亲又凭借什么坚持着把自己生下来的呢？

琅琊甚至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母亲的勇气和智慧。

琅琊勉强笑笑道：“老祖宗，还是别对这个孩子太过宠爱了吧，只怕他没这个福份，但能承老祖宗一点福荫，就足够他折寿的了。”

其实琅琊真心希望这次是个女孩儿。她甚至颇有些庆幸的想，如果是女孩儿，说不定会和自己一样，能够逃脱劫难，留下一条活命呢。

那时，她会倾尽一生的心力，让她衣食无忧，绝对不能像自己这样屈辱的活着。

“胡说。”老夫人怜爱的笑道：“他是孟家的长房长孙，福厚绵延，将来要承继孟家大业的。你虽他的娘亲，他却是你未来的依靠，不可以这么妄自菲薄的。”

终究她是奴才，他是主子。做娘亲也不可以不敬。

琅琊便低声应道：“是。”

紫荆在琅琊的寝室薰好了香。

琅琊挥手：“拿下去吧。”她不喜欢闻这种浓郁的香味。

紫荆便迟疑的住了手，道：“姨娘，是夫人吩咐，说是大夫说这种香有助于孕妇安眠。”

琅琊不与她辩。拿孟夫人出来吓她，她就怕了么？挥手叫紫荆下去，想着等一会叫永夕把香炉拿出去。

轻嬛进来回禀：“姨娘，柳丝院的春柳姑娘来了。”

她这院里一向清净，自从诊出有孕，来来往往的人倒是越发多了。琅琊只不过轻浅一笑，那种不屑的通透尽显无移。

轻声道：“罢了，请进来。”

春柳是来送汤的：“大*奶吩咐，姨娘如今不比往日，吃穿饮食都要多注意，她没空，就叫奴婢多用点心，多帮着服侍姨娘。这是奴婢亲手熬的鸡汤姨娘趁热喝了吧。”

是苏岑？

多日来，苏岑都似乎完全无视青娥院和她这个人，让琅琊不可遏制的产生一种挫败感。她不能否认，这苏氏太过心硬如铁，说到做到，有着男人一样的意志。

她说与自己形同陌路，两不相识。她果然做到了。

这会示好，是心有所触动，终于要忍不住一探虚实了？还是，她不过是碍着夫人和老夫人的意志，做做样子？

不过既然她肯示好，自己也不能太小家子气。琅琊便大大方方的接过来道：“有劳春柳姑娘，替我谢谢大*奶的好意。”

一点顾虑都没有，端起鸡汤喝的一口不剩，道：“春柳姑娘好巧的手艺。”

春柳殷勤的递上帕子，道：“姨娘若是喜欢，明日奴婢还来。”

琅琊既不推拒，也不热心，仍是淡淡的道：“有劳。”

春柳便拎了食盒告辞：“天色不早，奴婢不敢妨碍了姨娘的休息。”

轻嬛收拾了桌子，对琅琊道：“姨娘，恕奴婢多嘴，既是有了身子，就该格外的当心，不拘是哪来的吃食，总要验过了再用。”

琅琊轻声道：“没关系。”谅她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就对自己做出什么来。要知道这可是孟家长房长孙，不只老夫人和孟夫人，就是孟老爷也是极为关注的。

轻嬛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大爷到哪了，早一日回来就好了，有他照拂，姨娘就可以高枕无忧。”

无忧？

琅琊才绽出一抹轻浅的笑，就见永夕神色仓皇的进来，往上递过来一张纸条。琅琊心突的一沉，一时间竟觉得那张条淬了毒药，但凡略有接触便可致命。

她忍了又忍，还是伸出手稳稳的接过来，缓缓的展开，上面两个字就像两枝箭，乍然刺痛了她的双眼：落胎。

090、喜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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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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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会让琅琊一瞬间惨白了脸，只有那一双清可见底的眸子，散发着寒光，只剩下一双红艳艳的唇，被血色蹂躏，却依然和那惨白一样，渗透着死亡的绝望。

她看向永夕。

永夕却已经垂下了头。

轻嬛却能看得出来，她已经没了刚才的那种仓皇，只有冷静和平静。

轻嬛知道，这纸条一定是小王爷欧阳轩传来的。永夕一直负责和他通传消息。也只有从小王爷那传来的消息，才会每次都惊心动魄。

过去的十多年里，几乎每一次永夕带着消息来，琅琊都会受到一次猛烈的冲击。她有时候都觉得不忍猝睹，对琅琊充满了怜悯和同情。可她不过是个奴婢，是个连琅琊都比不上的奴婢。欧阳轩对琅琊毫无感情，对她和永夕，就更是只像对着一个工具。

想要碾死她俩，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轻嬛福身，道：“姨娘，奴婢去把衣服收了。”

她不想看见可怜的琅琊。不管哭是不哭，那种惨痛，几乎都能从她白晰的肌肤中渗透出来了。

琅琊压根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也就没有回应。

轻夕不太满意的看了一眼轻嬛。

轻嬛却不理会轻夕的不满，自动自发的退了出去。纵然手里不可避免的要沾染上鲜血，她却能少沾点就少沾点。

琅琊觉得自己身处冰窖之中。

人生总是这样充满讽刺和悲哀。当她处在最底层的地狱，以为此生再也逃不脱母亲那般悲惨的命运时，欧阳轩给了她曙光。

是他把她从黑暗中拎到阳光之下，让她感受得到什么是温暖，可又是他不满意她的满足，时不时的就把她扔回地狱中去，让寒冷和黑暗再一次回归。

每次她刚露出笑脸，下一刻就要面临最艰难的选择和挑战。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没死，还要活着承受他给的一切苦痛和屈辱。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超脱生死，她害怕极了死后会落到阴间。

传说那里只有冷冷和灰暗，像她这样自绝的人是没有投胎转世的希望的，她这一生也没有积德行善，更不可能有所转机，那么就只能永生永世活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

她还贪恋着世间唯一值得她珍重的阳光，那就是母亲的笑。相比母亲来说，她已经身在天堂。

在天堂，是需要代价的，比如，孩子。母亲有孩子可以傍身，她却没有这个福份，没有这个资格。

琅琊明白，像她这种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没有生存资格的木偶傀儡，活着已经是不能承受的负担，再带个孩子来到这世上，实在是勉为其难。

与其让孩子到这世上受着她经历过的一切，她舍不得，还不如不生。

可是没有孩子，怎么想的开是一回事，真的有了，想要再亲手斩断孩子的未来和希望，琅琊满心都是负罪感。

偏偏她无路可退，没的选择。

琅琊对永夕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永夕便唉了一声。

转身要走了，琅琊又把她叫住，疲乏的问：“你知道该准备什么？”

永夕眼神闪了闪，看向琅琊：“姨娘的意思是？”

琅琊脸色慢慢的恢复，惨白不见，竟然奇异的有了一抹嫣红。那双刚才还如同冰潭一样的眼睛，这会也灼热起来，却更加的蚀骨销肌。

永夕的心就是一颤。

琅琊只是极轻极淡的笑了笑，道：“你总不至于，也怕脏了你的手？”

永夕觉得委屈，突的跪下道：“奴婢不敢。”

琅琊微微仰起头，看着顶上在烛火下明明灭灭，鲜亮颜色也变的模糊的花纹，许久才道：“你不怕脏了手，也不是不敢脏了手，只是你不敢说罢了。对着我，你还有什么可避讳的？合欢香，是为紫荆准备的，红花散，是为”

是为春柳准备的么？呵，她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蚂蚁。尽管每次孟君文除了这里就是她那里，可她还不到让琅琊嫉妒的地步。

永夕便应一声道：“奴婢明白。”她不必追问细节，只需要按琅琊吩咐的去做就是了。她确信琅琊不会阳奉阴违。

小王爷有命：若琅琊万分不舍，那么，就由她来执行。

永夕不必问原因，也不必问时间，她只需要听照吩咐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

香炉里加了一味东西，因为火星的噼啪声，这香气就越来越浓。等到火星慢慢的成了死灰，那香气也就慢慢的淡了下去。

可琅琊还是能闻得到，那几不可闻的香味。隐隐的，这香里似乎有一种让人血脉奔张，**奔腾的东西。

琅琊对这香的味道极其熟悉。几乎从很小的时候就总能闻到母亲的寝房里燃着这种香。

她问母亲，这香味，好怪异的香。

母亲只是凄苦却美艳的笑，道：“这香，叫合欢香，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你只记得快乐，不记得悲伤。”

等到年纪再长，她渐渐的知道了这香的作用。气极败坏之下踢翻了母亲寝房里的香炉，怒斥母亲：“已经逼不得已，何必再把自己作贱的如此下溅。”

母亲只是缓缓的绽放她那美艳绝伦的笑，吩咐人将狼籍收拾干净，依然点上这种香。母亲对她说：“就是因为不得已，所以才要用这种**的东西，否则只会记得身体上的痛苦。”

她不理解，也不明白，直到欧阳轩把她掀翻在床上，让她闻着嗅着那合欢香，整夜整夜的不能合眼。

她在这香中妖娆起舞。

欧阳轩就在一旁冷眼看着，那轻蔑不屑的眼神，不加掩饰的暴露了他对她的侮辱。他会说：“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放荡。”

她没有母亲那份殊荣，可以记得快乐。很久以来，她只记得自己赤着身子，在欧阳轩的侮辱和轻蔑中，在床上翻滚，呻吟，煎熬、挣扎。

她像一只垂死的蝴蝶，鼓动双翅，倾尽所有的心力，挣命一样的起舞，却恨不得把自己浑身的某一处都撕碎。

她对这香熟悉到骨子里，只有一点点，便能敏感的察觉出剂量。

她对这香，也恨到了骨子里。

跟孟君文圆房的那夜，她才终于体会到了这香的妙处。果然，可以只记得快乐，忘记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厌恶。

只需要闭上眼，把自己的身体打开，任凭孟君文驱驰。

等到香气的药性上来，她便完全不是自己，而是一只妖娆而舞的蝴蝶。更放纵，屈辱的耻辱却更轻更淡。

一觉醒来，绮梦虽在，身体却又成了冰冻下的死灰。

琅琊的房门紧紧的关着，屋子外面只守着永夕。听着屋里熟悉的动静，她的面容和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许久之后，那yin糜而媚人的呻吟声渐渐褪下去，才传来了琅琊无力而虚弱的召唤：“要水。”

永夕提着热水进去，经过琅琊的床前，便看见大汗淋漓的琅琊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赤身背对着躺着。她那雪白滑腻的肌肤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一颗颗像是美丽的明珠，折射着夜半上烛火的七彩光芒。

雪白上浮着一层嫣红，就像初熟的苹果，无一处不散发着诱人的媚香。

尤其是她那弓着的身子，玲珑尽现，更加的惑人。饶她是女子，永夕还是不可控制的红了脸，她垂了头，快步提水进了净室。

等她再出来，琅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永夕轻声道：“姨娘，热水准备好了。”

琅琊缓缓的打开身子，翻转过来，轻轻的看向她，嫣然一笑道：“你扶我起来。”

永夕便敛眉垂目，伸手扶上了琅琊热痛而柔软的身子。

琅琊软软的，如同一根柔软光滑的丝带。

永夕几乎不能动弹，手也慌乱的不知道抚摸到了哪。

琅琊身子一颤，那嫣红便如同上好的胭脂，着色越发的浓。

两人踉跄，摔倒在床上。永夕要起身，却被琅琊突的抱住，媚声道：“别走，永夕，抱抱我。”

永夕怔住，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抱住了琅琊秀美的肩。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琅琊放肆无尽的媚态。不自禁的夹紧双腿，却仍有一种潮涌的感觉袭击着她脆弱的心灵。

琅琊只是媚惑的笑着，亲上永夕的红唇，喃喃着：“永夕，好夕儿，永远都只有你对我最好。”

永夕颤栗着，像是在膜拜的承受着琅琊的爱意。

琅琊伸手扯住了永夕的衣服，撕着扯着，将自己的肌肤与她赤luo的肌肤迫不及待的贴合在一起，急促的道：“夕儿，来，给我，给我啊”

永夕的肌肤也渐渐泛起了潮红。合欢香的余孽还在，她的身体也受到了鼓惑，唯一的一点自制，随着琅琊越发放肆的扭动摇摆而变的不堪一击。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找到了最熟悉的位置。

琅琊低低的尖叫着，修长的腿缠住了永夕的纤腰，像是要把她吸进身体里一样。

永夕的动作越来越快，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滴滴，落在琅琊的身上，落在她自己的身上

091、合欢

091、合欢*

092、夜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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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苏岑睡到半夜，忽然被惊醒了。

侧耳倾听，似乎是人声嘈杂，倒像是有许多人都闯进了碧叶居。

她迅速披上衣服，系好繁复的带子、扣子，趿了鞋下地，一边匆匆理着长发一边问：“谁在外边？”

丁香气喘吁吁的扑进来，道：“大*奶，不好了，老夫人院子里的妈妈长松带着许多来闯了进来，说是要找您过去问话。玫瑰姐姐才说了一句您还在处着，就挨了一个妈**耳光现在玫瑰和冬忍都在院子中间挨板子呢。”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还不分青红皂白，连话都不让人说就打，也太欺人太甚了。

老夫人这才消停了几天，又作出来给谁看呢？

苏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究竟自己又做了什么不招老夫人待见的事。

丁香回话道：“听说，是琅琊姨娘的胎掉了”

苏岑猛的刹住步子。丁香站立不稳，差一点就扑撞到苏岑的身上，吓的白了脸。好在苏岑扶她一把，问：“老夫人怀疑是我？”

丁香点头，小声而快速的回道：“据说姨娘房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是紫荆燃上的，又有许多人批评紫荆和玫瑰过往甚密，甚至还有人搜出了紫荆房里的荷包，那是玫瑰亲手做的春柳晚饭时分去过青娥院，说是奉您的吩咐给姨娘做的鸡汤”

有人证，有物证，矛头直指苏岑。

苏岑迅速分析形势。人在暗，她在明。人在先，她在后，人主动，她被动。怎么看这形势都不利于她。

别说玫瑰和冬忍挨板子，只怕她也逃不了一顿打。

打都是轻的。

这罪名可就大了。谋害子嗣，她自己又无出，判休都是仁慈的。闹不好就聚了孟家苏家两大家族，直接把她逐出族中，当场勒死。

究竟是谁要害她？孟老夫人和孟夫人不太可能，她们盼着这孙子等同于盼星星盼月亮，绝对不会为了惩治她就以自家子孙为代价。

孟君文不在，就只剩下了琅琊和春柳。

琅琊不可能牺牲掉自己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呢。那就是，春柳？可她再蠢笨再毒辣，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去送鸡汤，还直接说是自己让去的

苏岑顾不得多想，几步奔出房门，见果然四五个人按着玫瑰冬忍，当众就扒了中衣直接暴打。

院子里虽说都是婆子丫环，可好歹玫瑰和冬忍是她的陪嫁丫头，一向在这府里都是有头有脸的，这样算什么？不亚于直接打在她苏岑的脸上。

将来这两个丫头还怎么在府中走动？再替她苏岑发号施令时，还有谁会信服？

苏岑怒不可遏，喝道：“住手。”

打板子的人看一眼长松。

长松走上前，朝着苏岑一施礼：“大*奶，恕老奴斗胆，只因老夫人请您过去问话，这两个丫头不懂规矩，老奴就代为教训一下，还请大*奶宽恕——”

苏岑咬牙一扬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道：“她们不懂规矩，自然该打，你可以代得我教训，那么你不懂规矩，我也自然可以代老夫人教训了？”

这一巴掌，倾尽了苏岑浑身的力量，收回手时，只觉得手指尖都肿胀不堪。可以想见，打在长松的脸上该有多疼了。

长松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以手捂住脸颊，不服不愤的道：“那老奴就请大*奶明示，究竟奴婢哪里做的不妥，哪里是不懂规矩？”

苏岑一声冷笑，居高临下的道：“怎么，你还敢质疑我的话不成？这本身就是不懂规矩。都知道你们奴大欺主，我是小辈，你们仗着老夫人，平日里惯常狐假虎威的，自然你就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长松扬声道：“大*奶冤枉，奴婢从不曾，也不敢，更没这份狗胆。还请大*奶明示，究竟奴婢哪做错了，奴婢也好改过。”

不依不饶，非要苏岑说清楚，否则她就是不服。她是老夫人身边的妈妈，在这府里几十年，就是老爷见了，也得恭敬的叫一声妈妈，她苏岑算个什么东西？才过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下堂的怨妇，竟敢动手？她要是咽下这口气，她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苏岑不想跟她计较，可她倚老卖老，动了她的玫瑰和冬忍就是不行。

在这没有人情味的孟府，若不是玫瑰和冬忍几个，她早就被人挤兑死了。说是奴仆，可苏岑只当是姐妹，朋友。她都没舍得打过，凭什么让一个外人这么不给面子的往死里打？

她看那些婆子们还要打，便知道她们都是看长松的眼色行事的。如果她今日镇不住长松，不仅救不下玫瑰和冬忍，就是她自己，也别想在这府里立足了。

苏岑冷冷的看向长松。一个奴才，仗着自己在老夫人身边甚为得宠，就敢这样欺负人？她道：“我尊你年长，叫你一声妈妈，可这府里究竟尊卑有别，你说是不是？”

长松不得不挺直背脊，不情不愿却还是道：“大*奶真会说笑，难不成奴婢还没把您当主子不曾？”

“那好，我且问你，有谁教过你不经通传，擅闯主子的寝房的？”

长松微微缩了下瞳孔。

闯进碧叶居，的确是她心急了，可她仗着有老夫人呢，便狡辩道：“奴婢并没有擅闯大*奶的寝房，虽是热闹了些，却不过是在教训不懂事的丫头。”

苏岑呵笑一声，道：“照你这种打法，这两个丫头就算不死，只怕也站不起来替你通传，难不成你就打算在门外一直恭候我自己起来不曾？”

长松道：“大*奶不是已经起了么？若奴婢有不敬之处，还请大*奶宽恕。”

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一句话，可实际上她没有一点诚心认错的意思。

苏岑点头，道：“好你个刁奴，你还敢强辩。谁给你的权利替我教训奴才？”

长松转了转眼睛，堆出一张令人厌憎的笑脸来，道：“大*奶，老奴当真知道错了。可是老夫人催的急，又动了雷霆之怒，老奴也不敢误事不是？这会连老爷和夫人都在颐年院等着大*奶呢，您就委屈下，随同老奴先去回话吧。”

这便是避重就轻了，最后还是拿出老夫人的款来压她。苏岑忍了半天的气，才道：“也罢，既是老夫人有急事，就那”

算了只能是算了，可是却不可能遂她的心意。

苏岑看向丁香：“把玉兰等人叫来，把玫瑰和冬忍都抬到我的房里，请大夫上药，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闯我的寝房，若是丢了一丁点东西，你们也就照猫画虎，给我先直接打死再说。”

她竟是把所有人都留在了碧叶居。若果然有危险，谁肯替她辩一句？谁能替她求情？又有谁能救她？

丁香眼睛一酸，道：“奴婢跟着大*奶，叫玉兰等人照顾玫瑰二人好了。”

苏岑道：“这么多人，你还怕我有什么事不成？怎么，你也跟着外人一起欺负我？”

丁香落下泪来，道：“奴婢不敢，就算是再给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做不出来猪狗不如的事。”

长松气的直翻白眼，可是丁香自堵她的咒发她的誓，又没指名道姓，她倒也不好跳出来承认她就是那“猪狗不如”。

苏岑道：“既是不敢，就留下吧。”

玫瑰强撑着道：“大*奶，奴婢，不碍事，叫丁香，跟着去。”

苏岑转身，走到玫瑰近前，替她理了理衣服，拭了拭脸上的汗，笑着道：“傻丫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我，你又何尝不懂得我亦在惦记着你们？”

玫瑰紧紧抓着苏岑的衣襟，吃力的道：“但凡奴婢有一口气，奴婢就绝对不会离开大*奶。”

苏岑挥掉她的手，道：“好自为之。”决然的转身，头也不回。

玫瑰、冬忍和丁香哭成一团。

还是丁香劝住，道：“两位姐姐先别哭了，这会挨了打，本就郁火结于心，再生出点病来，可就白白的辜负了奶奶的一片心。你们只管安心养伤，我去照顾奶奶。”

冬忍却拉住她道：“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叫人去送信，给夫人和老爷送信”

丁香忽然醒悟过来。这事若是闹大了，老爷和夫人念着父女母女的情份，总不可能束手不管。最次最次也能免得苏岑的死难，总能留下一条命来。

她便起身丢下玫瑰和冬忍，自己跑向院外。

门口站着两个小厮，当头一拦道：“谁，去哪儿？”

只怕老夫人和夫人早有安排，就为的是不管是谁都拦下，只怕她们会去苏府送信。

丁香心如火烧，只得哀恳：“两位小哥，请你们高抬贵手，叫我去服侍大*奶吧。”把散碎银子递这去，连连作揖。

两个小厮不肯接，喝斥道：“你自己找死倒罢了，也要牵连拖累我们不成？还不速速回去，否则你们的命就没了。”

不管丁香如何哀求，两人都不肯通融，丁香垂头丧气的退了回来。

玫瑰和冬忍一听，也都束手无策，面面相觑，一时颓唐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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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夜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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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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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跟着长松等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进了颐年院。正房内灯火通明，可见所有人都起来了。

院外站了一群人，有孟夫人的丫头婆子，还有孟老爷身边的两个随从，黑着个脸，持刀仗剑，一左一右，面沉似水，不苟言笑，显见得是一身杀气。

长松便有些骄矜的翘了翘唇角。

苏岑却只是神色从容的进门，丝毫不受这严阵以待的气势所影响，竟似全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老夫人坐在上座，客座是孟老爷，孟夫人则坐在下首。

长松进门回禀：“大*奶带到。”

孟老爷瞧她一眼，她便缩了缩脖子，乖乖的退下，带好了门。

苏岑站在中间，朝着上面一一行礼，礼毕，站定道：“祖母，爹，娘，不知夜半叫苏岑来有什么事？”

老夫人一拍桌子，道：“跪下，不肖的子孙，孟家有你这么个媳妇，真是家门不幸。”

一惯的作风，没理的时候还想方设法的折磨人呢，这会有了理，就更不饶人了。苏岑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的跪下去。

毕竟她是长辈，自己若是不从，便是不孝。

况且上面还坐着孟老爷呢。如果连他都不讲道理，含血喷人，那会再做计较也不迟。

苏岑挺直了后背道：“祖母叫孙媳跪，孙媳不敢有半句还嘴，只是，这句不肖，苏岑当不起，还请老夫人明示”

一上来就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睛，可以，吓唬她，打杀她，惩罚她，都没关系，总得给她一个明白的理由，让她有个辩驳的机会。

老夫人气的几欲昏厥过去。用手指点着苏岑，对她说不出来的厌恶，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掺杂在了一起，在此刻达到了极致，她恨不得从没见过这个女人。

她一条条列出来：“从你一过门，才三天，就敢以小犯上，对长辈不敬现在又善妒无子，竟然用这种恶毒的手段谋害孟家的长孙，你到底用心多么险恶？孟家几辈子失德，娶了你这样的恶妇入门？又欠了你苏家什么，叫你来祸害我们孟家？”

连苏岑晚归的事也被翻腾出来，把苏岑平日里出入府的事也说成不守妇道，不够贞静。

自始至终，苏岑都静静的望着她。直到望的自己都厌倦无比，才疲惫的挪开了视线，索性只瞅着正前方的雕花梨木，沉默的，心神不在的，安静的

老夫人就像个小丑，唾沫横飞，言辞犀利，直指人心。可是眼前那样沉静而安静的苏岑，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她面前，只是虚张声热而已，只是个空架子的纸老虎。

她没有任何表情，可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宣泄着她的轻蔑。

自己的威严，一家之长的自尊岂容她一个小小的女子诋毁？

老夫人再拍桌子，总结道：“孟家容不得你这样心地歹毒的恶妇，我这就代替君文休了你，再去祠堂领一百板子，而后滚出府去。”

老夫人气喘吁吁，只等着孟夫人或是谁上来替她抚抚后背，然后将苏岑拖下去，今天的事就算完了。

可是长青、长松不在，孟夫人只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颤抖着手要去够茶碗，愣是没人帮她。

好不容易才够着茶碗，老夫人就觉得头晕目眩，手一歪，茶碗当一声倒了，水洒了她一手。刺痛传来，老夫人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紧，身子一软，歪靠在椅子上。

苏岑却在这时候抬头开口：“老夫人，您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该她说了。

不等老夫人说话，苏岑沉静的道：“您说的我不孝，我不敢当，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子，况且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过门第一次与您言语之间或许有些冲突，可是苏岑自认从头到尾没有失礼之处。您说我性子泼辣，我认，您说我无子，我还认，可您说我善妒，我不认，没有哪个善妒的妻子肯主动给相公纳妾的，我做到了。您说我不守妇道，我还不认。我没有婆婆的本领，支使不动这府里的人，除了靠我自己奔走，我别无他法。您可以说我没必要打理自己的陪嫁，那么敢问，没有陪嫁，我吃穿用度去指靠谁？”

老夫人终于逮到了话头，问：“难不成这府里还少你的了不成？你跟着你婆婆管家，谁人不敬你三分？你还说这话忘恩负义的话，真真是不要脸。”

苏岑也不急，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道：“我不想一一列举出来，谁来给我送份例少了些什么，又哪些东西是质量最次，中看不能用的，我只说今天晚上，老夫人身边的妈妈，不问青红皂白，强行打开碧叶居的大门，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容人说话，先把我的两个陪嫁丫头打的皮开肉绽。我才问了一句为什么，便说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我倒要问问，我是这个家的贼啊，还是这个家的罪犯？就算是死囚犯吧，也得三堂六审对不对？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也是找我，跟我的丫头有什么相干？您身边的人都敢首当其冲，踩到我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别人的眼色和神情，你还需要一一看过来吗？”。

这些东西，其实不需要说，谁都明白，如果谁想拿捏苏岑，不必谁的示下，也不必谁的吩咐，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容易的很。

孟夫人微垂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唇角处绽出一抹嘲讽的笑。只是太快，如流星般一闪，立时又化成了愤怒。

老夫人怒道：“这便是你谋害孟家子嗣的理由么？你也太能巧言强辩了。来人——”

巧言强辩的是老夫人才对。她只知道给别人冠上一个又一个罪名，却从来不检讨她自己的错处。

苏岑也不反驳，只是沉静的，不逊的跪着，却比站着的人似乎还有气势。

孟老爷接过话，对老夫人道：“娘，稍安勿躁，您还是先去看看琅琊到底怎么样了。”

一句话提醒了老夫人，立时落下泪来：“我那可怜的孙孙哦，还没成形就你怎么这么苦命哦”

孟夫人眉头立跳，强忍着咬着牙才没有站起来。这老夫人是越发糊涂了。君文受命在外，风险巨大，说吉祥话还来不及呢，哪有这么含混说的不吉利的

她这个母亲听了，简直刺耳的不行。若是旁人，她早就一个耳光打过去了。

这老夫人，也不知究竟对君文是不是真的惦记。她哭的倒是凄惨，谁知道是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琅琊那个女人？

长松从外边进来，扶着老夫人出去。

孟老爷看向苏岑，沉声道：“苏氏，琅琊堕胎一事，件件桩桩都指向你，你究竟有何话说？”

苏岑并不看他，垂着眸子，看向地面，道：“苏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天地可鉴。”

孟老爷深沉的一笑：“可是青娥院的人就说是你，你偏生说不是你，这桩无头案，你倒是说说该怎么个了结法？”

苏岑无言。想了一想，道：“愿闻其详，请爹示下。”

孟老爷示意孟夫人。孟夫人便道：“昨日晚间，春柳带了鸡汤去看琅琊，可是你派去的？”

苏岑承认：“娘说过，琅琊怀孕是孟家的大喜事，叫我平日多留神照顾。春柳前来请安，我也不过是随口吩咐一句。若说她在鸡汤里下了药，便是我的指使，未免有点牵强。春柳怎么说？”

“她吓的只是哭，说不出话来，口口声声的喊自己是冤枉的。”

这会儿倒是所有人都抱成团，择清自己的同时，把矛头都指向了苏岑。

苏岑冷嘲的笑。

她在府中已经没有地位没有权势没有自尊了，怎么这些人还是不甘心？非要把她踩死才心甘呢？

还是说就因为她好踩所以众人才踩她？

苏岑对孟府无比的厌恶和绝望，只是道：“紫荆也好，春柳也好，琅琊也好，在我心里，不过是天边的浮云，风吹则来，风吹则散，我还不至于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驱使和利用。如果爹娘不信苏岑所言，我虽不服，却也无怨，愿受一切惩罚。”

说什么都没用。

面对这一盆盆的污水，苏岑只觉得无力。他们想做什么，随便他们吧。

孟老爷沉吟着道：“念你初犯”

这便是要高抬贵手了？孟夫人出声：“老爷，这事可不能草草擅了啊”若是饶过了苏岑，老夫人头一个不会罢休，就是孟君文回来，只怕又会惹是生非。

况且害死了孟家子嗣，轻飘飘的就让她逃脱死劫，只怕府里以后都会效仿

孟老爷安抚的看一眼孟夫人，接着道：“命你去云上堂吃斋念佛一年，替这小生命求一个投胎往生的好结果。”

云上堂在城郊三十里外的云端山下，是官中的尼姑痷，多有官家小姐、宗妇犯了大错，才会送到那去。

那里清规戒律极为严明，去了的就几乎没有再回来的。不是不堪折辱，轻生自我了断，便是委委曲曲了此残生。

这刑罚，虽说宽容，实则却严苛的很。

093、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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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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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孟老爷。这个威仪天成的中年人，自以为宽容随和，可是却仅凭他的一念，便决定了她的终生。

太可笑了，也太讽刺了。

他的意思，根本就是混淆是非。

如今谁害的琅琊小产，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息事宁人。

不论是休了她还是悄悄处死她，都太张扬，太招人口舌，不如巧立名目把她送走。一旦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她的生死，就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他就能这么草菅人命。她苏岑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本以为，可以指望着他能公平客观一些，起码给她一个申辩的机会。

原来都是枉然。

温顺不是活着的唯一方式。温顺也不是她在孟府活着的最合适的方式。

苏岑盯着孟老爷，忽然就笑了笑，道：“爹的决定，媳妇不敢置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程？苏岑想把我的那几个丫环送出去。这件事，与她们没有关系。”

孟老爷道：“你就不必费心了，叫你母亲替你准备几件随身衣物，即刻起程。”不管那几个丫头有没有参与，这件家丑，越少人知道越好。

碧叶居里的所有人，都是不能留的。

苏岑了悟的点头。

很好。斩草除根，不能让来年春至再发。

苏岑淡淡的嘲弄的笑，再次看向孟老爷问：“爹，容媳妇再问一句，可否给媳妇一条生路？”

“目下就是对你最好的安排。”孟老爷的话不容置疑。

只有去日，没有归期，她的一生在他那已经断送。再求他，就像是垂死的人求着不可能突现的光明和希望。

苏岑也就保持沉默。

她很想豁出去说自请下堂。孟家嫌弃她，她还嫌弃孟家呢。只是弱势的人，连这点玉石自残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只需伸出一个小指头，把她碾碎了即可。没人过问她的意愿。

苏岑被送上了马车。

马蹄得得，奔驰在官道上，朝着城郊急驰而去。

苏岑木然的坐着。自下是冷硬的长条凳，背后是冷硬的木板，与她平日出入孟府的马车不可同日而语。

这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就是让她知道，她与孟府，与孟老爷对抗，分明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窗户被打上了封条，车门也上了重锁，这会的苏岑，就是重压下的犯人。

马车眼看就快到城门了。

孟老爷身边的随从冬至跳下车，拿着孟老爷的官文通碟对守门城官道：“我家大人有急事，派在下出城，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守门城官见是孟大人亲笔批示，忙陪笑道：“是是，稍等。”

眼神撩过马车，并不见丝毫异样，也就挥手示意守城的士兵打开了城门。

吱呀声中，吊桥落下，怦的一声巨响，许多灰尘漫天飞舞。马都退缩的往后倒退了几步，马车也就跟着颠簸了几下。冬至却是一脸的从容，纹丝没动，眼睛直瞪着前方，只等时机一到，即刻带着车马出城。

远处却传来了马蹄声。

一队人马急匆匆而到，很快就到了城门之下。

两队人马相遇，冬至看清了队首正是秦纵意。当下只得命人把马车拉到一边，躬身给秦纵意施礼。

秦纵意一拨马头，笑道：“冬至？这么晚你去哪？”

“回秦将军，在下是奉了大人之命，出城办事。”冬至在孟大人身边多年，论年纪比秦纵意要长上十几岁，虽说地位悬殊，却也不卑不亢。

秦纵意对他也不得不存着几分敬意，道：“哦？”马鞭一扬，轻打在马车的车厢，问：“这里边是什么？”

冬至心里着急，不知道怎么会遇上他，他又好端端的对马车感了兴趣，当下只得奈着性子道：“是重要的物件，大人怕有闪失，故此叫在下好生保管。”

那马车却忽然剧烈的动了起来，不时的发出怦怦的响声。苏岑听出是秦纵意的声音，苦于口不能言，只得用头撞着车板，只希望他能有所知觉，把她救下来。

此一去，便注定无声无迹，隐匿于世，不管什么清白，什么抱负，什么生活什么理想，统统都成了浮云，她这辈子想都不用想了。

秦纵意这时候回来，这时候撞上，这是老天给她的最后一点生机。

秦纵意浓眉一挑：“物件？我瞧着这里面分明是个人。”

冬至一拦：“秦将军，这里是孟大人亲自监押的重犯，还请秦将军自重。”他要想着跟孟大人对着干，也要先想清楚后果才成。

秦纵意呵呵一笑，道：“既是大人的公事，秦某自然不敢阻拦，不过是开个玩笑”他拨正马头，看样子是要回城了。

冬至心口一松。

可是马车里的动静却似乎更大了，一声接着一声敲打着车壁，似乎在求乞，在哀恳，在一声又一声的泣诉。

秦纵意就觉得心口一阵紧似一阵，冥冥中仿佛听见了谁在呐喊着让他停下来救命。他凤眼一斜，见冬至已经命人要赶马车，当下长鞭一挥，猛的就扣住了车门上的锁。手腕用力，那锁当啷一声落地。

冬至一见，惊呼出声，纵身过来，想要徒劳的把车门掩住。

车门却忽然就被撞开了，接着一个长发披散的女人从马车上摔落下来。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秦纵意鞭子一旋，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猛的缠住了那女人的腰身，不曾坠地，就被他往回一卷带到了马上。

女人的长发在夜风中轻扬，露出那张白晰的脸和那双沉静的带着灼热渴望的眸子，与秦纵意在夜间的烛火中对的分明。

他失声道：“苏岑——”

苏岑双手双脚被缚，口中堵着巾帕，却朝着秦纵意绽出一个感激又解脱的笑容来。这一笑，那眸子里的暖意便真真实实的，如月华一般流泄开来，渲染了满脸，竟将她那苍白恐惧的脸变的光茫一片。

秦纵意就觉得心口怦一声被什么撞上，有什么东西直接撞进他的心里，望着苏岑那真挚而诚恳的笑容，也不由自主的回了她一个大大的温暖的笑。

鲜红的液体顺着苏岑的额头蜿蜒而下，触目惊心的破坏了这张光华无限的容颜，也让秦纵意从吃惊中回过神来，将苏岑揽进怀抱，想也不想的用淡蓝色的袖子替她按住了额头。

苏岑微微闭上眼，额头上的疼痛不足以让她觉得难过伤心，可是脱逃劫难过后的委屈却汹涌而至，眼泪就如同止不住的洪水，奔流而下。

咸咸的，流到嘴角，她却笑的越发肆意。

冬至上前：“秦将军，这是孟大人的家事，还请您不要掺和。”

秦纵意替苏岑抽出口中巾帕，只看向苏岑，问：“你怎么说？”

苏岑镇定心神，道：“劳烦秦将军，送我回苏府。孟府草菅人命，枉顾律法，我要上告。”

这一声，把冬至吓的魂飞魄散。孟大人千叮咛万嘱咐此事要严密，谁想会节外生枝？若是真的闹嚷出来，孟家颜面何存？

秦纵意便安抚的道：“好，只是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冬至，也劳烦你回去把秦某的话带到，不管是家事还是公事，今天已经晚了，明天再说吧。”

看都不看冬至一眼，扬鞭驱马，直接进城。

冬至回府向孟老爷禀报不提，却说秦纵意一直将苏岑带回秦府。

府中下人报给秦夫人，说是大爷带着一位女子回来了。

秦夫人大为诧异，亲自带人迎到二门，果然见秦纵意在前，身侧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妇。

衣着倒还整洁，只是长发披垂，一脸的血渍。虽然狼狈，那形容，那气质，倒自成一种从容和雍容的气势，不容人轻视。

秦夫人跟着秦将军多年，什么事都见过，倒也不至于大惊小怪。只是仍然诧异的看向秦纵意。

秦纵意也不行礼，似乎和母亲很习惯这种相处的方式，一指苏岑道：“娘，这位是苏岑，你帮着她打理一下，有什么话你稍后再问，我先去躺躺。”

竟然果然掉头就走了。

苏岑甚为尴尬。毕竟是头一次见面，怎么就这么简短的介绍就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长辈面前？

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秦夫人一把扶住了，道：“别拘礼，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苏岑事后才明白为什么秦纵意做的这么失礼。秦夫人实在是个女中豪杰，没有一般贵妇人的扭捏，粗中有细，又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替苏岑收拾，换了衣服，又亲自替她上了药，便微笑道：“苏姑娘，恕我直言，虽然这会应该让你休息了，可是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苏岑不安的道：“秦夫人太客气了，是苏岑不该打扰了夫人的休息。”

秦夫人示意她稍安勿躁，道：“我听说过你，苏氏制衣店和苏氏珠宝店都是你的。你是孟家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左右也是丢人，就算是闹的与苏家决绝，苏岑也不打算再隐忍了，当下简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道：“只在此借宿一夜，明日苏岑就离开。”

094、巧遇

094、巧遇*

095、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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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没有惊讶，也没有轻视，更没有同情和怜悯，只是问：“你打算怎么做？”

苏岑倒是怔了下。这个世道还没有对人宽容到这个地步吧。秦夫人就没有一点世俗中人所应有的态度？

不及细想，便道：“不管是休书还是和离，我已经决定离孟家。”

做孟家妇，从来就不是她的心愿。既然无缘，既然她和孟君文最终落得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她也就不再忍下去。

如果苏家不同意，她便一走了之。天下之大，总有一地可以容身。如果此处不可以，她便离开这个国家，去另我的国土上去。

秦夫人沉思着道：“如果可以，还是和离。下堂妇的滋味，可不是你能想像得出来的。千夫所指就不是常人能受，更何况若是苏家不留你，你连再嫁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番好意，以过来人的身份，也算得上是语重心长了。

苏岑苦笑，道：“众口铄金，我也没办法，若是怕，也就不会走今天这步，不如安安分分的听从他们的安排好了。”

真要走到那一步，她就按最坏的打算来打算。

这世间，最坏最坏，不过一死。她不想死，不想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死。如果仅仅害怕流言蜚语，她便委曲求全，那不是她的性格。

秦夫人温婉一笑，道：“没关系，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如果你实在没处可去，不妨做我儿妇，如何？”

啊？苏岑瞪大眼睛，想要看清秦夫人是否在开玩笑。

就算是开玩笑吧，这玩笑也开的太大太惊世骇俗了。除了孟君文及孟家人，谁会知道她此时尚是完璧，只怕大家避之不及，哪有人会主动为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下堂妇？

可是秦夫人说的很认真，脸上的笑也很善意，没有一点嘲讽的意思。

苏岑随即而来的感受便是羞涩，腾的红了脸，道：“秦夫人真会说笑苏岑如此境遇，能活已是奢想，什么嫁娶简直是”

秦夫人却道：“你以为我是玩笑么？我是当真的。初嫁从亲，再嫁从身，你也不是那种拘泥的人吧。”

苏岑大窘。这和拘泥与否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才从孟家那边出来，还没正式脱离关系呢，就谋求着嫁入秦家？

就算是离婚吧，也得过一段时间。

不过，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况且是她？不说孟秦两家是世交，就是孟君文和秦纵意也是一块长大的兄弟。离了他，跟另外一个，总觉得别扭。

再再者，秦夫人自说自话，秦纵意到底怎么想的还不清楚怎么想的也不成，他和她才见过几面，有什么了解？凭什么他愿意娶她就愿意嫁。

苏岑窘迫的摇摇头，道：“秦夫人的古道热肠，侠肝义胆，真是让苏岑感激不尽，不过，苏岑实在没什么兴致谈论此事，冥冥中自有定数，可遇而不可求，苏岑不做奢想。”

只把秦夫人的话当成是对她的怜惜和一片珍重的好意吧。

秦夫人一笑道：“我等着你想通了再谈此事。你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好生歇息，明日我亲自送你回府。”

苏岑只得收拾疲惫的身心，给秦夫人行了礼，自跟着侍女去了客房休息。

苏府一大早就得到了消息。

苏老爷震怒非常，既恨孟家做事不留余地，又恨自己的女儿不争气。结亲结成了仇，非他初衷，让他深恨不已。

苏夫人掩面哭泣，道：“老爷，现在只听一面之词，就定了岑儿的罪，对岑儿不公。不管怎么样，也要先见到岑儿再说。”

苏老爷道：“一面之词又怎么样？见到岑儿又如何？孟家既然决定把岑儿送出去，就没打算接回来，他可以有无数个理由污蔑岑儿。”

“老爷，那现在怎么办？你也说他们是想要污蔑岑儿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岑儿被欺负。孟家也太目中无人了些，那孟大人面上和善，却居然如此用心歹毒，何尝把老爷放在心上一点半点？”

不用苏夫人提醒挑拨，苏老爷已经是满腔的愤恨了。他想的倒不是孟大人待他如何，而是用这样的手段对待一个弱女子，着实过分了些。

哪家后院没有一些血腥的脏污事？有理说理，有罪论罪，哪有不知会他苏家一声，就单方面把苏岑悄悄处理掉的？

是不是日后再编些谎言出来，说是苏岑身体不适，患了什么什么疾病？等到哪天死在云上堂，也不许苏家人再看她一眼，就草草葬了？

苏老爷镇静下来，对苏夫人道：“稍安勿躁，等岑儿回来再说。”

门外丫头报：“老爷，夫人，秦夫人来访。”

苏夫人不免烦恼，道：“这个时辰，她怎么来了？我这心里乱成了一锅沸水”

苏老爷沉得住气，道：“你去迎出去看看，不是说岑儿是被秦纵意那孩子救下的么。”

苏夫人恍然大悟：“我这就去，一定是把岑儿送回来了。”

劳苏夫人大驾，也算是全了苏岑的颜面。若是再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苏岑与秦纵意如何如何，不只孟家容不得苏岑，就是苏家一些族老们听说，也断断容不得苏岑。

苏夫人将秦夫人迎着往里让，秦夫人笑道：“不必了，我只是把令爱安全无虞的送回来，有什么话，你们母女之间好商好量，若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只管说，不必客气，就不再打扰了。”

秦夫人告辞，苏夫人千恩万谢，一直送到二门，看着秦夫人上车离开，这才回身看向苏岑。见苏岑虽然换过了衣服，脸色也好多了，可是额头上的青肿还洇着血丝，苏夫人一阵心疼。

携了苏岑的手道：“你这孩子进去吧，你爹等着问你话呢。”

苏岑握住了苏夫人的手，万般委屈齐齐涌上来，边走边道：“娘，女儿没有。”

苏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娘知道，娘都知道”

一家人聚在一处，待苏岑行了礼，苏老爷叫她起来，问清事情经过，便皱了眉头。

苏岑道：“爹，女儿的确没有做过这种事。退一万步说，就算女儿真的心生嫉妒，想要争宠夺爱，也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这话倒把苏夫人给说笑了，道：“你这孩子，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什么退一万步说”这不是授人以柄嘛。

苏岑便闭了嘴，等着苏老爷训斥。在她以为，苏老爷为人严苛，古板，对自家儿女子弟也从来没有容情的时候，这回她是铁定逃不脱一场训诫了。

这还是好的，只怕苏老爷和孟家一样，认定她就是罪魁祸首，她便是有理也说不清。或者苏老爷为了自己的官威、面子，认定她丢了苏家的脸面，也不会替她出头。

苏老爷半晌，道：“岑儿，你有什么打算？”

所有人都问她怎么打算，难道他们就都笃定这件事可以让她毫发无损的解决么？可是不管怎么样，苏老爷很像个爹的样子，很有担当。

苏岑跪下道：“女儿不孝，有失爹的教诲，丢了苏家的脸。只是，女儿自知孟家非我福地，我情愿和离，与孟家脱离关系。”

苏夫人惊呼一声：“傻孩子，这怎么使得？不过是误会，解释清楚了也就罢了，何至于闹到这个份上？谁家还没有争端呢？若各个都像你这么任性，这世道还有太平的时候么？”

苏岑只是苦笑一声，看向苏夫人，情真意切的喊了一声“娘”，道：“我知道，你们为我以后担忧女儿不是那等任性的人，这个结果，是女儿经过深思熟虑得出来的结论。假若我没有遇到夜半归来的秦将军，只怕这时我已经进了云上堂。那会想要辩白，势如登天，想要见爹娘倾诉委屈，更是难上加难。到时候女儿求助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爹娘又何从得知女儿的一切？”

苏夫人动容，道：“孟家也着实狠了些，可怜的岑儿，你受委屈了。”

苏老爷看向苏岑道：“这件事，从长计议。”

苏岑也就不再多说。

苏夫人陪她下去休息，苏茉和苏毓来看她。

苏茉道：“姐，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回来了？还有你头上，呀，都肿了。你怎么每次回来都头上带伤？别说是你自己磕的，你平素虽然笨手笨脚，倒还不至于次次都这么巧，你总是挨了欺负也不吭声，这次又是受了谁的欺负？说出来妹妹替你出气。”

茉岑不愿意多谈，只道：“没什么，就是想家了，也想看看你们。”苏茉尚未成亲，这么早就让她领略到后宅院的阴暗，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她的言辞虽然尖刻，但终究是对自己的一番关心。

再者，这件事，苏岑实在是不愿意四处倾诉。纵然她是委屈的一方，可是到底沾满了血腥，想来她都觉得恶心。

苏毓一猜就是孟家亏待了她，虽然孟君文不在家，可他还是把这笔帐都算到了他头上。见苏岑懒懒的没什么精神，便一拉苏茉：“走了，先让大姐姐好好休息，我们稍后再来看大姐。”

095、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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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欺人

096、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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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茉不情不愿的退出来，打掉苏毓的手，抱怨道：“亏你这么惦念着大姐，你瞧她那软弱可欺的性子，问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说，没的让人气闷。”

苏毓从前也这么想，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人在慢慢长大，长大了，就总有许多不能说不想说的心思。

这个二姐，说话越来越直接了。直接倒也不为过，可是又那么刻薄。这个受了委屈的不是别人，是他们的亲姐姐。就算她性子再柔弱，也没有道理这个时候雪上加霜。

不必太多的话来安慰，哪怕是默默的陪着大姐一会也成。

可是二姐就是有本事让谁都待不下去。

大姐就是那样温柔的性子，叫她撵人，怕是她这辈子都做不出来。只好他作恶人，把二姐扯出来。

苏毓便不太高兴，闷闷的道：“你气闷什么？难道你还能替天行道不成？”

“怎么不能？”苏茉一扬头：“肯定是和孟家又闹龌龊了。我说她也真是没用，姐夫在吧，她不好好的想着过日子，左弄一个通房，右弄一个小妾，到底要干吗？贤良大度是应该的，可像她这样主动着自己找憋闷，那不是活该是什么？都嫁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姐夫才走，她立刻就被孟家驱逐出府，也太懦弱了些要是我”

苏毓提高了声调问：“是你会怎么样？”

“哼，我”苏茉眼睛一转，忽的一笑道：“我又不是她，我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苏毓嘲弄的道：“那你就跟爹说，你嫁过去算了。”

苏茉脸腾的一红，气愤的斥责道：“呸，我说你这张嘴，可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看我不告诉娘去，仔细爹打你板子，到时候可别哭爹叫娘的喊疼。”

苏毓也知玩笑开大了，可是苏茉说什么不好，偏说他年少时的糗事，当下把脸沉了又沉道：“许你说得，就不许我说得？”

苏茉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

苏毓懒懒的道：“嫁过去也没什么好，你未必就有大姐的处境好。”当下也懒的再跟苏茉慢腾腾的走，大步离开了。

苏茉气的一跺脚：“你还敢胡说，看我撕了你的嘴”

苏毓只挥挥手，头都不回，意思是随她的便。

苏茉左右无事，便又悄悄回了苏夫人的房里，坐到母亲身边，道：“娘，姐姐的事，爹打算怎么办？”

苏夫人叹口气道：“就是怕你姐姐受了委屈，所以才与孟家结亲，谁想会闹成现在这样你爹自是要为你姐姐的将来考虑”

但那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

苏老爷已经去了孟家，要看他和孟大人商量的如何。怕只怕孟家索性撕破了脸，那么苏岑就再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苏夫人心急如焚，既怕孟家软和了接苏岑回去，少不得还是受欺负。又怕孟家硬撑到底，索性一纸休书将苏岑休掉。

真个是满腹愁思，全无一点头绪。

苏茉道：“姐姐的性子也太弱了，不怪她在孟家吃亏。”

“你又听说了什么？”苏夫人随口敷衍。这苏茉可不比苏岑，从小就极有主意，人又伶俐聪明，小小年纪就拔尖的很，这府里上上下下倒有多一半都对她存着敬畏之心。

苏茉道：“也没什么，就是京中总传，说姐姐不孝、无出、善妒、逆德”她扳着自己修长白晰的手指：“倒是把七出都要占全了。还有的说的更难听，说她常常出入孟府，与别的男子也时有接触”

苏茉的话音就迟疑下去。这实在不像是姐姐的作风，从前别说是出府，就是让她出她的院子、闺房半步，她都推三阻四，扭扭捏捏，比杀了她都难。怎么一嫁过去，就做出这么多件惊天动地的事来？

苏夫人不知道苏茉在想什么，只是深深的叹口气，道：“人言可畏，不知怎么，这流言就把你姐姐传的面目全非了。莫不是有人蓄意而为？”

越想越是，否则孟府里的深闺奶奶，外人怎么就知道的这么清楚，还传的活灵活现？

苏夫人不禁皱了眉。

还有这次的事，越想越可疑。究竟是谁要置苏岑于死地？孟家长孙本就是个敏感话题，阖府上下都盼着长孙的出生，谁敢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确信苏岑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确信有什么用？女孩儿家一嫁进夫家，凭白无故先低了一头。因为夫家再怎么苛刻，那是不能对抗，不能反抗的绝对强势。

女人的一辈子都交付给了夫家，女人的一生都要在夫家度过，除了谨小慎微，忍了再忍，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真要被夫家休弃，简直不为世人所容。没人去追究到底是谁的错，被夫家逐出，那就是媳妇的十恶不赦。

苏茉接话道：“还能有谁？若真的是有人蓄意，定然是那后院里一帮不安份的女人。不是说有两个通房丫头？姐姐没给抬成姨娘，还想方设法的撵了一个另一个唇亡齿寒，对姐姐能不防心过重吗？再者，孟家的老夫人、夫人，还有那个新来的姨娘，个个都逃脱不了嫌疑，也就只有姐姐心地单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就连孟君文都逃脱不了嫌疑。自家妻子怎么样，也只有他有资格往外说。外界传言满天飞，他若真的对大姐有情有意，也会出面澄清，做点事情出来。可他只有沉默。

这便是纵容。

谁又知道背底里他是不是也推波助澜了呢？

苏夫人抚额，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息，问苏茉：“你从哪来？你大姐情绪怎么样？”

“她还好，才没说两句，小弟就拉我出来，说让大姐休息。”

苏夫人点点头：“昨夜折腾，她定是没睡好。对了茉儿，娘前几日跟你说的，你可想过了？”

苏茉脸微微一红，道：“女儿还小呢，我不嫁。”

“傻话，只说先订亲，又没说叫你即刻就嫁。有了你姐姐的前车之鉴，我倒是越来越觉得再说亲就说亲戚里的，知根知底不说，将来万一有了什么争纷，娘也说得上话。”

苏茉不言语，半晌才道：“娘，女儿觉得大表哥样样都好，可是”

苏夫人见苏茉只顾着缠绕自己的带子，便知道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见她一直不肯说，便耐心的道：“你既知他样样都好，嫁过去便定然不会亏待了你。他是你的嫡亲表哥，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才学、人品、交际样样都不错，将来少不了你的一份诰命。夫荣妻贵，你还有什么不足的？”

浅粉的衣带在苏茉的指间滑下，缠绕，再滑下，再缠绕，看的苏夫人直眼晕。等了半晌，才见苏茉放弃了衣带，起身道：“我就是觉得，大表哥人太温吞了，我不喜欢。”

林之春人如其名，纵然温柔体贴，可是，这样的男人，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她喜欢的，是秦纵意那样的杀场将军。铁血柔情，方不负她的如花美貌。

苏夫人倒是怔了一怔，随即道：“你这孩子你大表哥斯斯文文，怎么叫温吞了，难不成你喜欢那种无赖土匪一样跳脱的性子？之春这个人，为人稳重，细心大方”

不等苏夫人说完，苏茉便打断道：“总之我不嫁，你再替大表哥另选一个配得上他的吧。”

苏夫人还要再劝，忽见门外的丫头进来回：“夫人，老爷回来了，说请您过去说话。”

苏夫人的一颗心腾的就着了，就像是在沸锅上煎炸，滋滋的冒着油气，竟让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苏茉一摆手，示意丫头先退出去，上前扶住苏夫人：“娘，爹等你呢，你可是不舒服？”

苏夫人摆手，苦笑道：“不妨事，我只是一时有些头晕。”吩咐苏茉自行回去，起身跟着丫头去了苏老爷的书房。

多年的夫妻，虽说没有灵犀，但也有默契。只一看苏老爷那凝重的神色，苏夫人便知道不好。

温文的行了礼，在苏老爷的对面坐了，小心翼翼的看向苏老爷，一时不敢先问。

苏老爷看她一眼，摇摇头道：“孟家，说不通。”

苏夫人很想质问：“凭什么？为什么？就凭几个人单方面的一面之词就定了岑儿的罪？[www.qinkan.net奇书网]他孟庆年也太只手遮天了吧？不少字”

可是她只捂住胸口，没说话。抱怨无用，老爷自然也是为了女儿好，但凡能低头、忍所、服软能解决的，他必定都做了。既然他都没能说通，怕是孟家铁了心要撕破脸了。

苏夫人问：“那么谋害子嗣的罪名，就这么成立了？”

苏老爷闷闷的道：“孟家要休妻。”

孟家笃定苏家不会因为这件事闹上公堂。毕竟苏岑一介女流，不方便抛头露面，可是三审六问，少不得把她通传，又因为嫌疑最大，还要收监。

苏老爷深知女监里是什么个状况，就算最后苏岑无罪，这段非人的折磨，也能让她生不如死，名誉扫地。

所以孟家死咬着要休。

苏夫人气的咬牙切齿，道：“无耻，欺人太甚，他说休就休？”

096、欺人

096、欺人*

097、教女

097、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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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睡了长长的一觉。

除了略微的有点不安和担忧，她没什么辗转反侧的沉重。睁开眼，像是有谁在刻意提醒，怕她出错一样，从脑海里映出一个念头来：这里是苏府，不是孟家。她回来了。

没开口，自己沉默的坐起来，环顾空荡荡的屋子，没有玫瑰，没有冬忍，也没有丁香。这一刻，苏岑心跳的剧烈，充斥了所有的愤怒和忧伤。

她猛的趿鞋下地。

屋外的丫头听到了动静，立时走进来：“姑娘你醒了？夫人说如果您醒了就请过去说话。”

苏岑认得，这是苏夫人房里的绿茶，便看了看天色，问：“什么时辰了？”

“未时一刻，姑娘睡的香，奴婢就没敢打扰，夫人说把饭菜端过去，边说话边吃饭。”

苏岑也就不顾得别的，跟着绿茶边走边问：“我爹呢？可回来了？玫瑰等人呢？”

绿茶道：“老爷已经回来了，玫瑰等人却没见。”

苏岑也就不再多问。显见得是没谈拢。不过既然苏老爷都亲自去过孟家了，想必孟家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玫瑰三人是要发还苏家的。

苏夫人看苏岑进来，不由的仔细打量她的神情，见没有椎心之痛的伤恸，一时倒放下心来，可想着要把残忍的事实宣诸于口，又觉得千难万难。

这不啻于在苏岑的心头扎上一把尖刀。

做爹娘的没能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又不能护住她，歉疚、愧对、心疼、懊悔等等心绪一时都涌了上来。

苏夫人红了眼圈。

又不敢当着苏岑的面拭泪。见小丫头利落的把食盒里的饭菜都端上来，怕给苏岑添堵，这饭就噎住了下不去，只当没事人一样的笑道：“你快尝尝，我叫人做了你最爱吃的”

苏岑辩颜辩色，也就知道苏夫人叫她来不会有什么好消息，当下索性沉下心吃饭。一边吃一边道：“还是家里好，能够坐下来一心一意的吃，还都是自己爱吃的。”

这一句话又勾起了苏夫人的伤心，再忍不住，那泪就跟珍珠似的滚落下来，忙背过身用帕子小心的拭净了眼角，笑道：“你这孩子，倒像是在别人家那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明知道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会也不能顺着她说，只怕越说她越伤心。

苏岑道：“我知道，不管多大年纪，也就只有在爹娘面前可以撒娇任性了。多大的苦我都受得住，将来还要给爹娘撑腰提气呢。”

她是无心，可是苏夫人更忍不住泪了。女儿贴心懂事，相比就更心疼她。

苏岑放下碗筷，索性坐过来执起苏夫人的手劝慰：“娘，都是女儿不孝，让您和爹操心不说，还要跟着女儿一起受委屈。”

苏夫人眼泪不住的滚落，却回握住苏岑的手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一向都是好孩子，我和你爹只恨疼你不够，受什么委屈？”

“那就别哭了，不然女儿看着心里更难受。”

苏夫人重重的拭了泪，道：“你坐，娘不哭了。”做娘的都这么踏着骨头，还怎么让女儿也坚强起来？苏夫人便正色道：“岑儿，娘有话对你说”

苏岑沉默的听完，并没有流泪，也没有一点感伤，只是有一点点淡淡的，说不清是惆怅还是解脱的的情绪，道：“娘，这样其实挺好。既不可能我们执紧了一端，非要回到孟家——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再回去也没意思——也不可能由着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总得各退一步。不论这事的起因是什么，罪魁祸首是谁，既然他们想糊涂了帐，那就各打五十大板好了我同意，和离。”

其实不管是休书还是和离，都得等孟君文回来才能办，因此孟家肯定会拿乔作势的拖上一段时间，不过是想谣言惑众，借此毁了苏岑的名声。

说实话，名声固然重要，可是跟自己的一辈子相较，苏岑认为，这名声不要也罢。

苏夫人长出口气，道：“你能这么想便好，我和你爹也是这个意思。左右孟家大爷也不在京城，等到事情彻底了断还需要些时日，你去你六叔家住上一段时间。”

六叔苏青在京城南边三百里外的晋城做太守。

晋城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那里人心和善，不会生事，等苏岑住上一段时间，京城里的流言蜚语消停了再回来也不迟。

到那时再议嫁娶

苏岑摇摇头：“这会儿离京，倒显得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有理也变的没理了，我不去。娘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很好。”

她不想逃避。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没做亏心事，也不觉得和孟家脱离关系就是什么羞耻的事。堂堂正正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她怕谁来？

理是这个理，说可以说，做起来却难。苏夫人为难又心疼的看着苏岑，道：“岑儿，你受委屈了。”

苏岑抱住苏夫人的腰身，把头埋进去，道：“我不苦，也不委屈，娘你别为我发愁。”

这事放到谁身上，都是大事，不痛苦不难过不伤心是假的。苏岑在孟家委曲求全，不是为了这一刻撕破脸皮，孟苏两家决裂，求得自由身。

尽管当初嫁过去时对孟君文一点都不了解，她也认命的想过，就算他是瞎子是聋子，只要他肯好好待她，她也就认了。

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是混蛋她也认了，既无留恋，便总想着寻求出路。她知道这个世道，已嫁为人妇的她想寻出路不是那么容易

苏岑在心底叹了口气。

苏夫人摸摸苏岑的发顶，道：“你好好在这住下去吧我拨绿茶和红芍给你。”

苏岑直起身子道：“我想把玫瑰她们几个接回来。”

她也只能是想想罢了，孟家扣着人不还，她还能亲自打上门去？苏夫人息事宁人的道：“这倒不急，她们几个不会有事的。”

苏岑知道苏夫人在顾虑什么，也就只是一笑，不提此事。

可她却没想过就安安生生的等着别人拿捏。既已出了孟家，她做什么，孟家就管不着了。

苏夫人体谅苏岑处境和心情都糟糕，听她说要出去闲逛，一时有些犹豫。苏毓上前道：“娘，在家里越是闷着越是容易胡思乱想，不若放大姐出去逛逛，您若不放心，我陪着大姐去。”

苏夫人嗔怪的看他一眼：“小孩子家家，总掺和大人的事，做好你自己的事再说嘴。你仔细晚上你爹要拷问你的功课。”

苏毓道：“书我早就读过了，不怕爹考。您就让我陪大姐出去吧，保管不会生事，我会保护大姐的。”

瞧他那非要装大人的样子，苏夫人就忍不住笑了，道：“行了，去吧，免得不依不饶的在我跟前缠磨。”

苏茉见了，也上前抱住苏夫人的手臂摇晃：“娘你偏心，只许大姐和小弟去，却把我一个人闷在家里，我不依。我也要去，娘啊”

苏夫人被苏茉摇的头眼发花，却还记挂着她是未出阁的小姐，坚决的道：“不成，你大姐好歹还有个借口，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子，还是稳重矜持些的好。”

苏茉见苏夫人只拦她，性子一起，便道：“大姐才是更该稳重矜持些才好呢，若不是她平日里不知检点，有恃无恐的随时出入，与外姓男子不避讳的说话，也不会叫孟家捉到把柄。如今身为弃妇，丢了苏家的脸面，就更应该闭门思过，日省吾身，贞静贤淑”

话没说完，苏夫人扬手挥了她一巴掌，喝斥道：“闭嘴。”

苏茉从没受过母亲如此荼毒，当下呆在当场，脸色灰白，嘴唇哆嗦，半晌，猛的掉头就跑。

娘打她，娘为了苏岑打她。这可是娘头一次动手，就为了那个软弱无能的苏岑。都到了今天个地步，她们还不明白谁才能替苏家带来荣耀吗？苏岑就是个受气包，注定了只能给苏家惹来祸事

苏夫人又气又疼，自悔不该着急失手打了苏茉，颓然的坐到椅子上，气咻咻的道：“这个不懂事的苏茉，要气死我么？”

苏岑的脸色有点难看，虽然强自忍了，也早有心理准备会有人指着她的鼻子说三道四，可她没想到第一个发难的竟然是她的妹妹。

不管怎么样，她们是姐妹。如果换成从前那个懦弱的苏岑那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从前的苏岑，不会奋起反抗，说不定早就一条白绫结束了生命，也或者含羞忍辱，听从孟家的安排了。

苏岑深吸一口气。开始就这么难

可是越是这么难，她越不能轻易倒下。就算千夫所指，她也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活着。上前扶住苏夫人的胳膊，道：“娘，茉儿只是一时激动，口不择言，您别往心里去。”

苏夫人道：“就算是一时激动，口不择言也不成，伤害已经造成，谁管她是有意还是无心？我是她亲娘尚且还好，可是别人呢？谁能无限度的容忍她这说来就来的刻薄脾气？”

苏岑道：“茉儿还小呢，等她大了，自然就好了。”

苏夫人只是摇头。本性难移，哪时那么容易说温顺纯良就能改好的？不想让苏岑悬心，道：“好了，你不是要出去吗？早去早回。”

097、教女

097、教女*

098、激将

098、激将

闷头码字，两耳不闻天太热了，真是难受。

苏岑并不深劝。她们是母女，再大的心结也能解开，因此又安慰了苏夫人两句，跟苏毓一起出府。

苏毓一直低头不说话，等到出了府，快到二门了，才对苏岑道：“大姐，二姐就是那么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今个儿说你说的难听，明天还是对你全心全意，打报不平的，你别生她的气。”

苏岑朝他笑笑道：“不会。”

苏毓见苏岑气色不是很好，但也果然没有多少生气郁闷之色，稍往放下心来，道：“我骑马，你坐车，我们去哪儿？”

苏岑道：“你别骑马了，街上行人多，不方便，你和我一起坐车，我们去孟府。”

啊？苏毓瞪大眼睛：“大姐，你，你，你要做什么？”

就连苏岑身后的绿茶和红芍都吓的呆住了。

苏岑一笑，道：“你想到哪去了？我去孟府把玫瑰和冬忍她们接回来。”

苏毓道：“算了吧，连爹去都没能把人要回来，显见得是孟家故意扣着不放，你去能有什么办法？”

苏岑却面露坚毅之色，道：“讲理。”

苏毓很快就收回了惊讶和不解之色，他看着苏岑，油然而生一种钦佩之感来。这样的大姐，和从前的大姐很不一样。眼前的她，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气质，让苏毓也跟着有了信心。

孟家是要脸面的人家，不可能做出市井无赖那样的情态和面目。大姐此去，未必不能成功。

苏毓想了想，道：“大姐，你去终究是不方便，不如我替你去。”

苏岑道：“你太小了，人微言轻，徒然去受辱。”

苏毓还不服气，只听苏岑又道：“你想为什么爹去都没成？”

苏毓想了想，道：“自然是爹拉不下脸来”

“也未必。只不过是三个下人，爹自然不会上心，想着孟家再无理，也不会和三个奴婢计较。而孟家呢，则是看准了这点你虽小，却也是男人，不好在这些琐事上斤斤计较，免得落人口舌。我就不一样，她们是我的陪嫁奴婢，于情于理，我都有资格把她们接出来。”

苏毓悻悻的道：“孟家也太小人之举了。”

就算是想拿捏苏家，可是光靠三个奴婢就以为真的能成吗？弃卒保车，这是天性。依着苏老爷的杀伐决断，关键时候只怕连大姐都舍得丢弃的。

猛的想到这，苏毓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苏岑面色沉静，目视前方，不骄不躁，很能沉得住气，静得下心。苏毓不禁也收了乱动的心神，正襟危坐。

马车很快到了孟府。

苏毓率先下车，和门房的人交涉。下人们把消息送到了孟夫人那里。

孟老爷不在，却事先交待过孟夫人，苏家来人，以礼相待，可是不管提什么要求，一律等他回来再说。

孟夫人一听来的只是苏家小公子苏毓，不禁就是嘲弄的一笑。一个还没长大的毛孩子呢，打上门来给他姐姐打报不平？

真是可笑的紧。

听到苏岑也来了，这笑意便僵在脸上。她实在是惊愕非常，苏岑这会不该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见人的吗？她竟然还敢回孟家？

一时摸不清这姐弟俩来要做什么，可是又不能拒之不见。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怎么说孟家也是诗书之家。

孟夫人只得吩咐人：“去给老爷送信”

又吩咐长春：“你派两个丫头去把他二人迎进来。”

等人都走了，这才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关心则乱。

长春想了想道：“依奴婢猜想，大概是为着碧叶居那几个丫头来的。”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孟夫人沉吟了一下，道：“按说这三个丫头也没什么大用处，老爷也不过是想搓磨搓磨苏家。不如”

长春深以为然，却面上不动声色，道：“老爷这么想，自然有他的道理。”

孟夫人犹豫了一下，道：“不如等老爷回来再定？”

长春道：“这些后院中的琐事，只怕老爷不耐烦管。”

孟夫人道：“你说的有道理，等他二人进来再说。”

苏岑带着苏毓踏进了盛鼎居。

苏毓为了缓解气氛，开玩笑道：“姐，故地重游，你作何感想？”

苏岑目不斜视，道：“无甚感想。”

苏毓点头道：“也是，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就算是有，也是厌恶憎恨之情，重踏故土，百感交集，更多的是觉得解脱吧。”

原本的百感交集，倒是被苏毓说中，苏岑哭笑不得，只得道：“小小年纪，你就做伤春悲秋之态，小心了，做文章时别做出这种无病呻吟的格调出来，仔细爹捶你。”

苏毓笑道：“我现在才不会再挨爹的板子了，他只会夸我文章做的好”

他毕竟是家里的唯一男丁，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随着年纪渐增，苏老爷也不似像对待顽劣的孩子一样待他。

苏岑欣慰，道：“虽是如此，可还要记着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三人行必有我师，不得骄傲自满。”

长春站在门口迎着，给苏岑二人行了礼，道：“大*奶，亲家少爷，夫人在屋里等着呢。”

不管孟苏两家闹的如何难看，毕竟苏岑的身份在那，可也难得长春得意时不上赶着锦上添花，失意也是不雪上加霜，倒让苏岑多看了她一眼。

长春很镇定，既不讨好，也不惶恐，神情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岑一笑道：“有劳妈妈，只是这称呼还是改了吧，不然你叫着古怪，我听着也别扭，若是妈妈不嫌，叫我一声苏岑便是。”

从前她把不屑掩饰的很好，如今是毫不遮掩的流露出来。长春也没有一点惊讶，只是在心里略略的感到惋惜，从善如流的道：“奴婢敢不从命？只是奴婢什么身份，断不也直呼其名。”

随她。以后未必能有什么交往，苏岑也就一笑，带着苏毓进了门。

孟夫人俯视着苏岑，倨傲的道：“老爷不在家，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待老爷回来再议。”

显见得是瞧不起他们姐弟俩。一个年纪小，什么事都不懂，一个已经是孟家不要的弃妇。

苏岑微微一笑，道：“孟夫人，我与小弟来见您，自然是为了后院的琐碎小事，不值得见孟老爷。您若是做不得主，那我只好改日再来。”

孟夫人一噎。他早领教过苏岑的牙尖嘴利，不过平日倒并没有针对过自己，今日才开口便带了三分不客气。

这话里不仅轻蔑不屑，还带了几分嘲弄。不只是对她，还有孟老爷。

孟夫人一阵羞恼，强硬的道：“事情不分大小，不能因为一时疏忽，就误了我家老爷的大事。你且说说，我也好替你转达给我家老爷。”

苏岑最瞧不上孟夫人打官腔，却也不跟她计较，道：“孟家是诗书簪礼之家，事事都以礼为先，讲究的便是以理服人，不管最后我和孟家大爷如何，孟苏两家不想因此就伤了昔日的情份，您说是不是？”

孟夫人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苏岑这话非常在理。

苏岑也不等她点头或是摇头，仍然接着说道：“不管你们的意愿如何，我的意愿如何，都是以息事宁人为主。孟君文不在，所有的事情只能耽搁下来等他回来我再住在这里，彼此相见，徒增尴尬和难堪，所以不如我先回娘家小住。我此来，就是来收拾一下自己的物品，这件小之又小的事，孟夫人不会为难我这个小辈吧？不少字”

孟夫人道：“不要说你的随身物件，就是你的嫁妆，我孟家也不会昧了你的，一样也不会少，但此事现在还不能办。若到时交割不清，我孟家可就有理都成了无理了。”

“那若是能交割的清的呢？”

“能也不行。”孟夫人暗暗松了口气，险些就上了她的当。

苏岑淡然一笑：“既然孟夫人如此小心翼翼，那苏岑无话可说，只好等着能交割清的那一日了。”

孟夫人禀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一句话不多说。唯唯喏喏，总之拖不到孟老爷回来，也要让苏岑什么目的都达不到。

苏岑起身，对孟夫人道：“苏岑不打扰，这就告辞。”

孟夫人长出一口气，道：“不送。”

苏岑微微一笑，转身往外走。

孟夫人便吩咐长春：“代我送送苏家小姐和少爷。”

这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好歹从前也是媳妇媳妇的叫着。苏岑看她一眼，转身离开。长春在身后相送，出了盛鼎居。

苏毓焦虑的看着苏岑，小声道：“大姐，我们这就走了么？”什么都没办成，这孟家压根就不想讲理。

苏岑却只是安抚的笑笑道：“来也来了，你随我去碧叶居看看玫瑰。”

长春一惊，拦住苏岑道：“苏小姐，这个，不大好吧，您若想去，得先回过夫人”

苏岑朝着长春望过去，脸已经沉了下来，道：“妈妈这话，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连你家夫人都承认那是我的丫头，我的陪嫁，你们扣着已经无理在先，怎么，我要看看还不成吗？”。

长春道：“还请不要为难奴婢”

苏岑亦道：“还请妈妈不要为难我。”

正僵持不下间，听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长春，你越发老糊涂了，和她较个什么劲，让她赶紧带着属于她的东西离开孟府，越快越好。”

098、激将

098、激将*

099、挑拨

099、挑拨

苏岑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孟老夫人。

缓缓的转身，眯了眼挑衅的看向孟老夫人，清晰的道：“多谢孟老夫人。”

孟老夫人用拐杖触地，看也不看苏岑，只威逼着长春：“还不快去，我不要看到我厌恶痛恨的人，多待一妙，这府里的空气都变臭了。”

长春跪下道：“老夫人，这事，还得听夫人和老爷的示下才成。”

苏岑便在这会插话，闲适的对苏毓道：“我就是知道孟老夫人的话在这府里只不过是耳旁风罢了。何曾真的被人尊重过？否则怎么她说话，连个下人奴才都敢违抗？”

苏毓知道她是故意的，也就接话道：“不应该啊？难不成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阳奉阴违的人？”

苏岑一笑，低声道：“是不是阳奉阴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敢打赌，今天孟老夫人哪句话都不能兑现。”

孟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可耳朵一点都不背，把这姐弟俩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又见长春一脸的执拗，是誓死也不会听自己的了，气就不打一处来，恨恨的道：“孽障，孽障，你这是要气死我不成。”

长春苦苦哀求：“夫人已经派人去给老爷送信儿，一切等老爷回来再定夺吧”

苏毓就诧异的问道：“大姐，莫不是爹爹传来的消息有误？怎么我瞧着这孟家是舍不得把你出离孟府的呢？不然你认个错，请老夫人开恩，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得了。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这可是缺德的事，你好歹也体谅体谅不是？”

苏岑便冷笑一声，道：“人心难测，谁知道呢？明明做出一副厌恶之极的形态来，却又处处都是流连不舍的勾当，说出去也是诗书之家，克扣着我的陪嫁和丫头，真真不嫌丢人。”

孟老夫人气的脸色涨的青紫，对身边的长青道：“我支使不动这府里的人了，也罢，你这就去，叫几个人来，把碧叶居的东西都给我收拾了扔出去。”

长青不敢反驳，应诺转身就走。

苏岑和苏毓也就虚伪的行了个礼，转身去了碧叶居。老人人气的站不住，被长松扶住坐在石座上面，气喘巍巍的道：“气死我了。”

长春以头触地，道：“老夫人，您消消气，待奴婢把夫人请出来”

孟夫人早就得了信，慌忙迎出来，见老夫人一脸怒容，早就不见了苏岑兄妹，忙给老夫人见礼，道：“娘怎么有空过来？若是有事，只管叫丫头们把媳妇叫过去就是。这大热的天，您老人家走这么远的路，若是中了暑，可就是媳妇不孝了。”

老夫人用拐杖指点着孟夫人，啐一声道：“少在我跟前提什么孝心，可怜我一生都没生个好儿子，各个胳膊肘往外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有冤无处诉，有苦没处说，只好跟老头子的灵位唠叨唠叨罢了。把你叫过去？如今这府里有人给你撑腰，你就是天，你这心里眼里还有我这老婆子？我若不是巴巴的跑过来，我还不知道那女人跑上门来羞辱我孟家呢。这孟家不是你的家么？你就任凭她讽刺孟家贪财忘义，要霸占她的那点嫁妆？”

孟夫人不能不辩，才开口：“娘，你听我说，这都是老爷吩咐的”

孟老夫人又是啐一声，直把唾沫星子都喷到孟夫人的脸上，道：“你作妖就作，少拿我儿子我孙子当借口。谁不知道你有本事？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副可怜兮兮的丑态，就把这孟家男人的心都给拢过去了我呸，亏你还是大家闺秀出身，没有一点贵妇人该有的端庄自持”

孟夫人落下泪来，又不敢抹，直挺挺的跪着分辩道：“娘要打要骂，媳妇不敢喊冤，可这事彻头彻尾，就不是媳妇的错”

“是哟，你能有错？你是这府里最对的一个人，你是这全天下最对的一个人。谁也说你错？谁说你错你便敢死给谁看。你逼和我孙子和我离心离德，你逼得儿子和我隔心隔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边孟老夫人借着孟夫人的由头发作，以发泄她的心头之火，那边苏岑带了玫瑰、冬忍和丁香迅速的离了孟府。

陪嫁她没拿，左右是短不了她的，只要把人带走就成了。

苏毓倒有心看看热闹，实在是盛鼎居门前高声大嚷，浅哭低诉，没法叫人忽视。

苏岑轻推他：“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这会孟家婆媳两个闹的不可开交，她们趁便可以快走，等到孟老爷回来，三两下就能把这婆媳震住，自己可就走不了了。

都说无巧不成书。可苏岑觉得今天这巧，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巧的很。才出门就见那边来了一队人马，当头一个就是孟老爷。

紧赶慢赶，他终究还是赶回来了。

而且这么巧，把苏岑姐弟堵在了门口。

苏毓只觉得心口跳的厉害，不自禁的有点紧张。眼看着事情就要圆满了，偏生又要横生枝节。玫瑰三人若是此番再被押送回去，只怕小命真的难保了。

试想苏家大小姐不惜大动干戈，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就为了把这三个丫头带走，显然是对这三个人尤为重视。

他更是要拿捏，以这三个丫头的命为要挟，到时候他提出什么条件苏岑都不得不答应。

苏毓便看向苏岑。

苏岑的面容很沉静，只瞥了一眼，就垂下了目光，脚下不停，甚至连门房的客套都不应。见苏毓看过来，猛的一推玫瑰，直撞向苏毓，低喝道：“快走。”

苏毓便扯了玫瑰、冬忍，冬忍又扯了丁香，四个人一言不发，直接往门外与孟老爷相反的方向而去。

孟老爷下马，朝这边望过来，喝道：“站住，是谁？”这是明知顾问，他是长辈，论情论理，苏毓都得给他见礼问安。只要苏毓回来，就别想再走得脱了。

苏毓几乎就要停下了步子。

像做贼一样，狼狈而逃，实在是有失颜面，也枉夫子对他多年的教诲。不管怎么样，孟老爷是长辈。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苏岑清脆的声音：“孟世伯在上，苏岑给您见礼了。”

苏毓猛的清醒过来。苏岑拦住了孟老爷，这便是叫他快些带玫瑰等人走。他一时失礼，将来可以再赔礼，可是玫瑰三个丫头命就不值钱的很，这一番回头，她们三个就没命了。

当下也顾不得回头，扯着三个丫头几步就上了马车，囫囵的推进去，自己了钻了进来，喝令车夫：“快，回府。”

车夫扬鞭，马车疾驰，一盏茶的功夫就跑出了老远。

玫瑰惊魂未定，抚着胸口道：“少爷，姑娘怎么办？”

苏毓看她们一眼，道：“我把你们就近送到苏悦那里，我回去接大姐。”

这样最好，玫瑰松了口气，道：“我认得路，我们自己去，你去接大小姐。”

苏毓好笑的看她一眼，道：“现在不是认路不认路的问题，只怕你们才下车就被人抓走了。”

冬忍低叫一声，道：“后面有人。”

果然是孟老爷身边的冬至带人飞马而来。

苏毓暗暗咬牙，心道：若是被冬至追上，不问青红皂白，只说是孟家走失了下人，自己有嘴都说不清。他们人多势众，自己一介书生，手无寸铁，又带着三个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当下探出头来喝令车夫：“快走。”

车夫使劲的挥鞭，把马打的情绪烦乱，颇有点失控的意味了，可是后面的追兵还是越来越近。

苏毓心急如焚，忽然道：“前面左拐。”

玫瑰道：“少爷，那不是去珠宝店的路。”

这会还去什么珠宝店？再耽搁一会，她们就都被抓住了。苏毓没空解释，只喝令车夫：“左拐左拐，快，快，快。”

马车驶近秦府大门，苏毓不等马车停下，已经一掀帘子将玫瑰三人推了下去，不等玫瑰三人站定，便指着秦府疾声道：“快跑，就说是我大姐让你们来给秦夫人送东西的”

玫瑰三人顾不得多作思虑，拔脚便往里跑，苏毓看她三人踏进了秦家大门，这才转过身吩咐车夫：“掉头往回，快。”

冬至跳下马，拦住了苏毓的马车，道：“苏小爷，下车吧。”

半晌车内没动静，冬至道：“恕小人无礼。”啪一掀车帘，直直的看进车里。

苏毓只是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看向冬至道：“啊——哈——咦，怎么是你？可是有什么事？”

冬至见车里没有旁人，倒不好问罪，只好道：“我家大人老远就见到苏小爷，想请您进府好好叙叙，谁想你不停反倒走的仓促，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苏毓面露惭色，道：“本该给世伯见礼的，可是这马不知道怎么就惊了，想拉也拉不住”一副有恃无恐的刁蛮公子爷的口气和神态。量他冬至一个下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冬至还真就没办法。若是逮到了玫瑰，他还可以腆着脸说是孟府走失的下人，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明知道苏毓是信口胡诌，也只好客客气气的把他请回了孟府。

俺心情不好，身体不好，状态不好，处处都不好。你们都好吧

099、挑拨

099、挑拨*

100、心苦

100、心苦

我的心情如标题一样。俺自动设置更新，不再上来鸟。

孟老爷被苏岑拦住，只是一刹那的轻蔑，很快就露出和煦的笑容来：“苏岑啊”好像和从前叫着“苏氏”一样，礼法本份，亲切慈祥，还带着骨子里的轻视。

那是对所有女人的态度。

“既是来了，怎么不多坐坐？”眼神却犀利的很，似乎想要震慑住苏岑一样。

苏岑看见他就觉得厌恶。

孟君文就够讨厌的了，可好歹孟君文还占着个率真。可这孟老爷，分明就是笑面虎，腹黑男，一肚子坏子鬼算计。

面上装的和蔼可亲，却是面甜心苦，若是惹着了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岑大大方方的道：“坐也坐过了，现下苏岑该告辞了。”

“不急，你不是还有话要说？”他强行要留苏岑。等着冬至把人抓回来，他看苏岑还怎么装的这么镇定。

小丫头片子跟他斗，还嫩点。

从前是一家人，他对她还有两分客气，三分容忍，如今是誓要把她逐出府的了，左右也撕破了脸，他就更不必客气。

苏岑垂眸，道：“不必了。孟老夫人未必愿意看到我，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剩下的，便要靠世伯高抬贵手。”

从她问他可有第二条路可走被他拒绝之后，她就不打算再跟他虚与委蛇。和孟家没有了关系，他再能再强势，她不过是深闺弱女子，他还能怎么为难她？

大不了诋毁她的声名，诅咒她再也嫁不出去

她都不怕。

孟老爷叹息一声，道：“你这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一向文静懂礼，最懂得孝道。老太太年纪大了，何必跟她计较呢？难不成我想留你吃顿便饭，你也要驳了我的面子？终究是一家人”

一家人？苏岑嘲讽的望着孟老爷。一家人他会置她于死地连眼睛都小眨？说谎话未免太顺流了，一点腹稿都不用打的，脸不红心不跳，真是可耻到了极点。

苏岑微笑道：“苏岑不敢高攀，除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别的，要看缘份。苏岑自知与孟家无缘，多谢孟世伯的好意，苏岑还有事，告辞。”

一点面子都不给，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苏岑拒绝的爽快。她并不以和孟家人是一家人为荣。

孟老爷暗自感叹：初生牛犊啊。

就连苏礼，也不敢这么直接的下他的面子，可这小女孩儿就敢。她这是还没尝到苦头呢。做事说话不要说的太满太绝，早晚有她求他的时候。

孟老爷拈着胡须，呵呵笑道：“缘分天定，非人力能为，小姑娘说话不要太满，也不可太早。凡事都有变数，谁能说的清？”

苏岑瞪眼看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想从中再生事？就算是拖着也没关系，她可以不嫁，孟君文却不能不娶。就算是他再纳多少房姨娘，生下来的孙子也是庶子。

谁怕谁？

苏岑道：“既是天力，就更不必我费心了。”

孟老爷被噎的难受，正这时冬至回来了。孟老爷探询的望向冬至，见他一脸的颓然，便知道事情没办好，暗暗骂他蠢材、废物，却再也没办法强留这姐弟。

苏毓过来见礼，满嘴胡诌。

孟老爷没法，好声好气的送他二人上车。

才回身就给了冬至一个耳光：“三番五次，你都失了手，留你何用？”

冬至跪下，道：“小人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孟老爷踢他一脚，道：“起来，自己去领罚。”在门口跪什么跪，人来人往，都是看热闹的，传出去就变了味，要怎么难听就怎么难听。

进了二门，孟夫人身边的丫头水仙过来行礼：“老爷回来了，您快去瞧瞧吧，老夫人和夫人又口角起来了，谁也劝不住。”

孟老爷怒不可遏。怎么苏岑才来这么一会儿，又闹的府里鸡犬不宁？真真是个祸害，把她逐走是最明智不过的了。

可是他也头疼。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结发之妻，他怎么劝？劝谁都落不了好，白白的在中间受夹板气。

老夫人的禀性他最清楚不过，没理还要占三分呢，何况是对着她最不待见的儿媳妇？就算是他劝好了，也未必领情，还要怨他娶了媳妇忘了娘。

妻子最是面上温顺，对他私底下也是抱怨重重，只说他不体贴不知道理解，偏生偏向

他真是有苦说不出。

果然，才到盛鼎居，就见老夫人正指着孟夫人泼口大骂。

孟老爷一皱眉。这像什么话？再怎么闹也是家事，闹的沸沸扬扬，府里的下人们指指点点，人来人往都朝这看呢，不嫌丢人么？

老夫人糊涂，怎么夫人也跟着糊涂？

他倒真是冤枉了孟夫人。孟夫人是媳妇，做不来儿子或是孙子那种无赖状，但凡她要敢起，那便是忤逆不孝，凭她生了几个儿子，儿子多么有本事多得皇上器重，老夫人是有资格说出妇的。

是以她只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血泪往肚里吞，还不敢露出一点不敬的神情来。

孟老爷走过去，先陪了笑脸扶起孟老夫人，道：“这大热天，娘有话只该叫了媳妇、儿子过去听训，怎么就坐在这骂上了？先让儿子陪您进去喝口茶润润嗓子。”

不由分说，使眼色示意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婆子一起把老夫人扶进了院子。

老夫人早就骂累了，只恨孟夫人没有眼色，自己又下不来台阶，白白的挨了半天的暑气。

孟夫人是自己又气又恨，早就失了理智，就算她明镜一样，也情愿跪着不肯拉下脸来认气服软。凭什么老夫人想怎么拿捏发作就可以拿捏发作？

她又不是刚过门的小媳妇，处处都做的不对，眼看着也是要抱孙子的人了

一想到儿子娶的这个媳妇，和已经夭折的孙子，孟夫人就悲从中来。任凭老夫人怎么骂，她索性不还口，只是跪在那里用帕子拭泪。

这会见孟老爷回来了，正要诉诉满腹委屈，却见他只顾着搀扶老夫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更是觉得悲从中来。

水仙上前扶起孟夫人，劝道：“夫人，您跟这跪了这半天，想必腿都麻了，奴婢扶您进去歇歇吧。”

孟夫人麻木的道：“不进也罢。这个家，可还有我的容身之地么？”

水仙道：“夫人，您莫说这等丧气话，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老爷也有他的难处，您再这样，可别弄生分了。”

孟夫人冷嘲的一笑，道：“生分了又如何？不生分又如何？”他对她还有差别吗？

水仙吓的忙看向四周，见人都低垂着头各自散了，这才小声安慰着：“夫人莫灰心啊，老爷也是做给老夫人看的，他定然知道您委屈”

好说歹说，总算把孟夫人搀进了屋里。

孟夫人原本腿就落下了毛病，跪了这么久，腿根本就伸不直了，还想着去老夫人跟前聆训，却早有丫头过来：“老夫人说了，您也累了这些时，还是好生歇着吧。”

孟夫人嘲弄的一笑。这是不想见到她。

她还不想见到老夫人呢。

也打不起精神再装腔作势，一头倒到床上，叫小丫头替她捶着腿，半眯了眼想心事。

孟老爷掀帘子进来。

水仙想要叫孟夫人，被他一挥手制止了。水仙不敢吭声，蹲身福了福，带着两个捶腿的小丫头转身悄悄退下。

孟老爷坐在床边，伸手探探孟夫人的额头，问：“你怎么样？”

孟夫人猛的睁开眼睛，似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看见是他，又疲乏的闭上眼，道：“我不碍事，娘呢？”

从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再和老夫人过不去，也不能当面和夫君抱怨，毕竟那是他的亲娘。

孟老爷很满意孟夫人的孝心，道：“娘回去了，不碍事，我叫人传了大夫，一会给娘问过脉就给你看看。”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体贴了。

孟夫人便欠起身，道：“不必，只是，老爷，那三个丫头妾身实在，拗不过娘”就算孟老爷不爱听不愿意听，又先听了老夫人的一面之词，可她还是要说。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交待清楚，便含了泪看着孟老爷。

孟老爷装做不在乎的模样道：“不妨事，不过是三个奴婢。我原本是想把她们三个”他没再说下去，孟夫人却懂得，便劝道：“罢了，左右苏氏”自觉说错了话，忙改了口：“苏岑和君文没缘，打发也就罢了，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三个奴才，何必脏了手。”

孟老爷也就一叹，道：“这件事，不能就这样你这样”交待了一番。

孟夫人连连点头，道：“她害我没了孙子，略施小惩也是应当的，绝对不能让她就这么顺顺当当的再嫁我就不信，秦家还能娶她这么一个丧门星、扫帚星。再怎么着，也是残花败柳”

孟老爷呵呵冷笑：“秦夫人一向行事任性，但终究是个妇道人家，她说什么还做不得主，我想秦老将军是不会同意的。你不必担心，没事，君文也快回来了吧？不少字”

孟夫人又惆怅起来：“这孩子，出去这么长时间了，都不知道写封家书报个平安”

100、心苦

100、心苦*

101、生非

101、生非

真想冲天大喊一声，出出心里这口浊气啊。

三天后，苏岑亲自登门向秦夫人道谢，顺便接回玫瑰三个丫头。

这回她带的礼物却不是制衣店和珠宝店里一价难求的东西，而是亲手做的两套衣服和两双鞋袜。

为这份礼物，她煞费苦心，特意的耽搁了几天时间，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这么快就把战火从孟家烧到秦家去。

或许秦夫人不在意，可她不能不歉疚。原本秦家是无辜的，秦纵意救她看似寻常的举动，被有心人传来传去，就成了难听的话。

她可以不在意，却不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苏岑知道秦夫人什么都不缺，因此无论送什么稀奇古怪、价值连城的礼物，都显得不诚心。秦夫人没有女儿，因此苏岑就特意亲手做了衣服和鞋袜。

并不华贵，却足够贴心。

秦夫人接过来便展开来看，笑眯眯的道：“我很喜欢，你女红不错。”

苏岑微微有些窘，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尺寸，只是按照我母亲的身段大致剪裁的，也不知道是否合身。”

“合身，合身，你做的自然是合身的。”

秦夫人的话里话外，总带着一点善意的调侃。苏岑更觉得窘了。自己明面上的心思被秦夫人看透，那些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小小萌芽也被看透，苏岑就觉得很不自在。

她不明白为什么秦夫人对她就这么中意，好像娶她做儿妇是年深日久的夙愿一样。

说到底，她与秦纵意也没见过几面只是普通的君子之交，连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何来别样的感情？

一时间，既觉得虚荣心稍为得到满足，那种被弃的自伤得到了小小的补偿，又觉得彷徨。嫁到孟家，非她所愿，那是命。终于能得解脱，再嫁，难道还要为外力所累么？

她想听从她自己的内心。

最起码，现在的她，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一旦有了坚定的意念，苏岑在秦夫人面前就慢慢的自在起来。再对着她善意的嘲弄时，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秦夫人只有第一次挑明了说，再后来便只是含蓄的提醒。

苏岑压根不接，只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亲的长辈，不管说什么，自然是长辈的关心，她都是微笑着应承下来。感情淳厚，神情真挚，语气诚恳，当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感谢的话不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白，彼此知道就可以了。

陪着秦夫人说了会话，苏岑便起身告辞。秦夫人便亲自送她到二门，挽着她的手道：“和你谈话很是有趣，闲时不妨多来坐坐，若是不来，我可以打上门去请的哟。”

苏岑应承下来，果然隔个三五日便去秦夫人那里坐坐，时不时带上自己亲手做的小点心，偶尔吃顿便饭。

统共也没见着秦纵意几面。

他和她，就像从前一样，遇上了不过是偶然，不遇见才是淡然。

苏岑的心境越发的安宁。

除了在家看书、做针线，偶尔去制衣店和珠宝店转转，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闲言碎语还是如泄闸之洪，汹涌而至。

初时苏夫人还瞒着，不许人到苏岑面前说嘴，尤其三令五申的训斥苏茉：“外头听来的也好，丫头婆子们嚼舌根也好，哪听哪了，你若敢到你大姐跟前胡泌，看我怎么捶你。”

自从被苏夫人打过一个耳光，苏茉对苏岑就恨上了，轻易不到她跟前说话，两姐妹越发淡漠，虽说一个府里，相邻的院子住着，却是轻易也碰不上的。

见苏夫人这么谆谆教诲，苏茉就来气，悻悻的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您这样能瞒得了多长时间？”

苏夫人哪有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却勿自道：“别的你甭管，只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了。”

苏茉便撇撇嘴，不情不愿的道：“知道了。您就护着她吧，越发娇弱的像朵花了，有本事您就护她一辈子。”

到后来形势愈演愈烈，苏岑出门上街，便有人指指点点，添油加醋，传的很是难听。

苏府里也沸沸扬扬，见到苏岑，那些小丫头们便呼一下作鸟兽散，才背过身，就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苏夫人处置了几个多嘴多舌的丫头，勉强压下去谣言，可是苏岑的逸事却还是传开了。她不免和苏老爷抱怨：“老爷，这谣言竟似长了翅膀一样满天的飞，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我瞧着岑儿虽然装的若无其事，可越发的消瘦了。笑容更是连个影儿都没有，平素也不大出门，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苏老爷道：“怕什么，既是谣言，总会有破碎的那天。”

“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要到什么时候？难不成我们就坐以待毙，眼瞧着岑儿受煎熬不成？”

苏老爷默然。

苏夫人等的焦急，催促道：“老爷，你倒是快拿个主意啊。”

苏老爷只是沉吟着道：“清者自清，我们越是去澄清，越是描黑，反倒陷入对方的圈套里，不能自拔。”

苏夫人叹息：“这孟家也着实是太狠绝了些，我还想着，一等脱离关系，就替岑儿再说门好亲事照这样下去，谁还敢娶岑儿？”

苏老爷打断她：“你这绸缪的也太早了些。你平时多劝劝岑儿，不必要为这些不必要的人和事烦恼”

苏夫人虽然对苏老爷这些大道理不以为然，可还是过来劝苏岑。

苏岑只是一笑，道：“娘，我并没有往心里去，你不必为我担心。”

苏夫人叹息着捏捏苏岑的肩：“那就好，我怕有什么中都在心里埋着。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和娘说说。”

“娘你放心吧，这眼看着就进入八月了，我正给您和爹做衣服呢。”

苏夫人见果然桌上摆了一撂纸样子，也提起了兴致问：“又打算流行什么样式了？”依苏夫人想着，有点事做也好过整天闷在屋里。

苏岑讲解了一番，苏夫人连连赞叹：“好精细的心思，虽说只是一点点变化，却有新意的多。对了，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别熬坏了身子和眼睛，我和你爹都不缺衣服，大不了从制衣坊直接拿好了，左右都是自家生意。”

苏岑我行我素，带了玫瑰去了珠宝店。

店里正有几位贵妇人带着丫头们挑选首饰，虽是带着面幕，从衣着和举止上看却是贵家夫人。左挑右选，就是没有满意的。

苏悦焦头烂额的陪着，说尽了好话，耐心的为她们解释。

见苏岑进来，便朝她点点头，道：“你先去楼上坐，我稍后就来。”

其中一个高挑细长的贵妇见苏悦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苏岑身上，不由的就横过眼波来打量苏岑。

苏岑没带面幕，坦然自若的气质尤其的扎眼。这贵妇一眼就认出眼前的女子正是京城中最近风头浪尖的焦点：孟家弃妇。

当下眼睛就闪了闪，一拉旁边的贵夫人，道：“张姐姐，我们走。”

张氏不解，问：“李氏妹妹，怎么才来就走？你不是没挑着中意的么？”

李氏便轻蔑的一笑道：“今天的日子不对，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了晦气的东西，这屋子也不干净了，我们改日再来。”

张氏便四下环顾，猛的对上苏岑的脸，也是吃了一惊，随即做出个了然的神情，笑道：“妹妹你也太孤傲了，这里又不是我家你家，自然谁都来得，难不成你还要给不干净不吉祥的人让路？莫要长他人气势，灭自家威风。”

玫瑰忍无可忍，啐一口对冬忍道：“不知道是谁家的狗，出门没带眼睛，也不带嚼子，满嘴胡泌，去回过堂少爷把这屋子好生用水多洗几遍，我还嫌脏了地呢。”

张氏立时横眉立眉望过来，道：“你这小蹄子，说话恁的难听，我瞧着你才是狗眼看人低，满嘴胡泌，可是要讨打么？”

玫瑰也不示弱，道：“我自我跟我家的姐妹说话，不知道哪里来的巴狗，没了主人的监管便胡乱咬人。”

字字句句都是针对那两位贵夫人，却就是正眼也不瞧她们，只当是和冬忍自说自话。

冬忍劝道：“算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你随她们叫去吧，又不少块肉。”

这两位贵夫人却不干了，被两个下溅的奴婢指桑骂槐的直骂到脸上来了，何曾受过这份屈辱，当下便喝令旁边的丫头：“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看着你家主子被人踩踏，都是聋子瞎子？我养你们是做什么用的？用兵一时，还不给我上去教训那贫嘴贱舌的小蹄子。”

两旁的丫头便又气又愤，呼啦一下就涌了上来。

苏岑却伸手将玫瑰等人拦到身后，轻斥道：“住手。”

张氏上前，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也敢叫我住手？”

苏岑也不气，只道：“不管你是谁，首先你是我的主顾，自当为尊为大，但我卖的只是珠宝首饰，不是贱骨头上赶着讨打的。你们若是不愿意光顾，大可以下次不来，现在想要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仗势欺人，却是不能。”

101、生非

101、生非*

102、发作

102、发作

俺是章节标题名称无能

李氏和张氏两个对视一眼，脸色不免有点难看。原来这铺子是苏岑的。

可那又怎么样？

李氏当场发作，把手里的宝石戒指啪往台面上一扔，扯着张氏道：“来是瞧得起你，谁稀罕来，我们走。”

张氏却一挣道：“凭什么走？这样如此无礼的人，这铺子也开不下去，凭白受辱，哪有这样的道理，来人，给我教训这没大没小，目中无人的世俗小民。”

苏岑随手就捞了一根手边的鸡毛掸子，在手心里啪啪的敲着，冷笑道：“早听说客大欺主，今日得见，真是不虚此行啊。”

张氏和李氏身边的人要往上涌，见苏岑气定神闲，只是倒拎着手指粗的鸡毛掸子，斜眼看着她们，倒有点畏缩。

若只是普通的商户人家倒也罢了，这苏岑是苏大人的千金呢。

她们不过是一群奴才，真要碰到了苏岑，不管有理没理，都是死罪。况且，她们是不占理的。明明是自家主子出言不逊，挑衅在前。

若是苏岑身后的丫头们冲出来就好了，闹大了也顶多是下人们顶嘴闹事

可苏岑一个人站在前头，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将那身后的几个丫头护的风雨不透

苏悦忙抽身出来，拦在苏岑面前道：“堂妹，别生气，这位是长宁候夫人的姨妹，那个是长宁候夫人的侄媳妇。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计较？再者做生意要以和为贵”

苏岑一声笑，道：“好大的门面，我苏岑还真惹不起长宁候夫人。”又不是长宁候的亲妹妹，也不是长宁候的儿媳妇，不过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敢狐假虎威，在外面招摇欺人么？

张氏和李氏正暗自得意，心想，苏岑终是怕了长宁候。

谁知苏岑却冷冷的吩咐苏悦：“把这些首饰都收了，每样按十倍之价出售。若是没人买，我宁可放着让它蒙了尘垢，也不明珠投暗。”

苏悦还要再劝，苏岑便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苏岑从来没有给他使过脸色，尽管他出身贫贱，可苏岑对他一直当作个兄长，今天还是头一次。

只不过一个眼神，那种高贵的华彩便自然而然的绽放，那种久居人上的自信雍容自有慑人的威力，竟让苏悦反驳不得。

劝慰的话含在嘴里，他不无沮丧的转身去收拾。

张氏看着她最喜欢的那串项链被苏悦小心翼翼的收起，不由得肉疼。刚才故意挑剔，就是想着再压压价的。谁想这一搅和，竟然涨了十倍之多。

待要买，又舍不得，待要放弃，又实在是懊悔。

李氏一扯张氏：“走吧。要价这么贵，谁还会买？这分明是抢劫么，让她拿把刀直接站在路中间做江洋大盗好了。”

张氏愤恨的咽咽口水，再转而瞪一眼苏岑，不情不愿的跟着李氏走。

门口进来一群人，打头的正是吴家大小姐吴思颖，后面跟着的是四小姐吴思莹和六小姐吴思倩。还有几位小姐，苏岑不认识。

吴思颖一进门便笑道：“哟，这里好热闹。”抬头看见苏岑，更是笑意盈然，上前直接就拉住了苏岑的手：“好啊，你得了闲不说去看我，却躲在这挣自己的钱，我可不依。”

苏岑笑道：“我也不过才出来一小会，偏生被你撞见，倒像我多贪玩一样。”

众人见礼，吴思颖给苏岑介绍：“这两个妹妹你没见过，想必一定不认识。”

苏岑歉然的一笑：“不知两位小姐是？”

吴思颖拉过较为年长的姑娘，道：“魏其玉，长宁候家的嫡长女，这个是她的妹妹，三小姐魏其清，早听说你这的宝石首饰一价难求，故此拖了我来瞧瞧。”

她也早瞧见了张氏和李氏二人，只因上不得台面，又自恃身份甚高，故此吴思颖连睬都不睬。

这二人却早就上来给魏其玉和魏其清见礼。虽说是远亲，可身份高低有别，礼不可废。

魏其玉生的温婉，却是个冰雪聪明的，见张氏和李氏二人变颜变色，又不是鬼鬼祟祟的瞥一眼苏岑，便知道她二人一定要无是生非了。

当下便冷了脸道：“你们也忙着，我也不得闲，改日再叙。”

魏其清却是俏皮可爱的，笑道：“二位嫂嫂可是淘涣了什么宝贝，别吝啬，也让妹妹开开眼界。”

张氏羞愧满面，道：“这里的首饰，自然样样都是好的，我却一时没有对势的。”

魏其清便转过头看向苏悦：“老板？你把这里的镇店之宝拿来让我们姐妹们瞧瞧。嫂嫂若有中意的，只管说，就当妹妹送你的。”

苏悦果然拿了首饰出来，魏其清故意扯着张氏道：“嫂子，你快挑，若是不挑，可就是瞧不起妹妹了。”

张氏便趁机把自己喜欢的那串项坠挑在手里，不好意思的道：“不好让妹妹破费，可是妹妹又是一番盛情，我若是坚决不要，倒是驳了妹妹的面子。就拿这个吧，不怎么值钱”

她是故意的。一来是想看看魏其清是否真的肯买，二来就是要看苏岑怎么样自食其主，到底涨不涨价。

魏其清便问苏悦：“多少钱？”

苏悦为难的看一眼苏岑，低声道：“堂妹？”

苏岑早就看出了张氏的居心，走过来道：“妹妹若是喜欢，一分钱不要，我也愿意拱手奉上，既是送人，自然是越贵越能显现出心意来不是？说实话，在一盏茶之前，这串项坠不过两百两银子，只是这会，却成了二千两。非是我漫天要价，而是卖货也要看人。若是没缘份，天价我也不卖。”

魏其清不以为意，道：“货卖行家，自然要看缘份，我买了。”随手掏出银票，连眼都不眨，接了项坠却并不给张氏，而是道：“嫂子，不是我小气，实在是这项坠与你无缘，不若你再选一个？”

张氏又羞又愤，又恨又妒，却又说不出来，只得随便挑了一个，闷着头跟李氏出门而去。

吴思颖笑道：“苏岑，这两位是怎么惹着你了？”

苏岑淡淡一笑，道：“不过是些没意义的废话，不说也罢，你们喜欢哪一件，只管自己挑。”

魏其玉两姐妹便自己挑选，吴思颖则和苏岑坐在一边说话。吴思颖握住苏岑的手轻声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别往心里去等孟大哥回来”

回来又能怎么样？他一个做儿子的，还能违逆父母的意思不成？又不是夫妻感情多深厚。苏岑只是淡淡的一笑道：“劳你为我挂念，我没事，都会过去的。”

越说“都会过去”，越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吴思颖知道苏岑此时的心情，设身处地的替她着想，也知道现在的关难过。可她也知道，藏起来躲起来不是办法，可是真的往心里去，像今天这样不管是谁都和她正面冲突，也难免心结郁闷。

当下就拍拍苏岑的手背：“你也别听那些难听的话，回头我叫大哥多约几个朋友过来逛逛，看谁还敢给你为难。”

苏岑欣慰的笑笑道：“好了，别只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你的好意我领了，看看我最近新设计的几件衣服样式，喜不喜欢？”

“自然喜欢，每样我都喜欢，我要先订几套”吴思颖看了苏岑的设计图大声赞好，又招手叫魏家姐妹：“你们也过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魏其玉姐妹正是如花的年纪，也挑了自己中意的订了几套。

临别时吴思颖悄悄的道：“若是闷了就过来找我，有什么事也不要总憋在心里，找我大哥也是一样”

苏岑只是笑笑，心里并没想去劳谁的大驾。她不想做个让人怜悯的弱者。

更何况，求谁也不会去求孟君文的兄弟。

吴裕常是个温文君子，听梁诺喋喋不休的议论苏岑，便微皱了眉打断他：“这是人家的家事。”

梁诺撇嘴：“我是替君文可惜啊。”

“可惜什么？听你这话的意思，对苏苏岑可并没什么好的感官。”

梁诺道：“你想错了，我是可惜君文年少多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感情圆满。”

吴裕常不做任何评辩。他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无聊，但是朋友嘛，求同存异，他喜欢或是不喜欢的，不会强加到别人身上，所以对于梁诺这种无伤大雅的言辞，只当耳旁风罢了。

梁诺却忽然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纵意：“我说老秦，听说最近你与苏岑可是过往甚密，你不会是真如传言所说有意与苏家结亲吧？不少字”

秦纵意喝着茶，淡淡的道：“无聊，梁诺你是越来越像女人了。”

从来梁诺跟他就不对头，听他说话这么噎人，气上来，又忍下去，道：“哈哈，不是我说你啊，兄弟一场，可别为了个女人伤了兄弟和气。朋友妻不可欺，你一向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别做这种不齿之事让我瞧不起啊。”

秦纵意猛的抬眼道：“只许别人欺负弱女子，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是伤了兄弟义气？你这话好生无理。”

梁诺一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纵意淡淡的道：“我做什么，还轮不到别人指手划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02、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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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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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诺最看不上秦纵意这样的骄矜，嘲弄的笑道：“人言可畏，你就算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看对方肯不肯。”

吴裕常见梁诺开始人身攻击，便拦住道：“梁诺，都是兄弟，说的这么难听做什么？谣言既不可信，纵意也没蓄意做什么，你何必如此尖锐？”

退一步说，孟苏两家闹的这样僵，孟君文与苏岑感情又一向不好，他和苏岑肯定是无法再续前缘，破镜重圆的了。至于苏岑花落谁家，梁诺还真管不着。

就算是真的秦纵意有意求娶，人家秦老将军和秦夫人都没表示反对呢，梁诺这会如跳梁小丑般的惺惺作态又算什么？

秦纵意则是懒得解释。

不管是梁诺，还是孟君文，问到他的脸上，他都只会奉送四个字：无可奉告。

他救了苏岑不假，那是因缘巧合。假如不是苏岑，假如苏岑遇见的不是他，也未必就无人出手。

只不过在那一时那一刻，他遇见了，所以他援手救下了，就这么简单。如果非得有人牵强附会，谣传他和苏岑就怎么样怎么样，实在是无耻。

他没必要对无耻的人辩说什么。无耻的人存着龌龊的心思，早在旁人辩解之前就先定了罪，何必枉费精神？

他和苏岑也不过见过数面。即使救过她，她常出入秦府，他和她都没见过。那是她和秦夫人有缘，他和她都没有刻意的想过那各种心思

不可否认，苏岑是个很好的女子。

首先她样貌很好。尽管不能以貌取人，但见人识人都从第一面的面相开始。苏岑是个很有主见，很有坚持的女子。

这让她无形之中很强大。尽管她和寻常女子没什么区别，一样情态娇弱，可是从她的眸子里，秦纵意能感觉到那种愿意也有能力掌控自己的那种意愿和信念。

这世间能够愿意掌控自己的人不多，能够掌控自己的人就更少之又少了。所以，对于这样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子，秦纵意愿意与她做朋友。

她并不拘泥。

举止神情中亦有局促和羞涩，但她能够坦然、磊落、大方的和他对视。眼神中有好奇，有探询，亦有怀疑、戒备。

这很正常。毕竟他们中间隔着很多不同的东西。比如说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男人与女人的相交本来就跨越着鸿沟。

再比如说他是她相公的朋友。他和她的认识，并不是因着她相公的介绍这本身就有点尴尬。

还比如，他和她被卷入到莫名其妙的谣言旋涡中去，两个原本再陌生的人，也会因着这不得不的抵抗而无比信任的背对背形成一个默契的小圈子。

梁诺不满的看着吴裕常：“你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

吴裕常不跟他计较，只道：“喝茶。”

他年纪最长，是兄弟们中的老大。所谓的和稀泥，也不过是为了维持一团和气。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志向或许不一样，但这么多年的感情却不是假的。若是为了丁点琐事就脸红脖子粗，值得么？

别人说他什么他都无所谓，看上去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可真的发起怒摆起老大的款来，众人也都是惧他的。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越是不让他做什么，越是知道做什么是危险的，他偏要想着试试。

秦纵意自忖成熟稳重，可是论年纪也不过比孟君文略长几岁，才刚二十岁出头，骨子里流淌着的是不安份的热血。

因此当路过苏氏制衣时，他就情不自禁的下了马。长随算胜跑过来牵马：“爷，您要买衣服？让小人去就成了”

秦纵意瞄他一眼，道：“多话。”径自甩了缰绳进了门。

战胜朝着算胜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道：“你又忘了，眼勤、手勤、脚勤，心勤，唯独这个嘴，笨点才好。”

算胜挠挠后脑勺，略显委屈的道：“我也没说什么，这是咱们的本份不是么？难不成这些琐事还让爷亲力亲为？”

战胜露出一个“说你傻你还冤枉”的表情。

算胜越发的狐疑，问：“你说，爷去里面做什么了？”

战胜越发的要卖关子：“我怎么知道，爷的心思，哼哼”

可分明他是胸有成竹的样子，算胜便轻蔑的撇嘴道：“你还真当我傻啊？我不过是逗你玩罢了，爷进去，只怕待不到片刻就得出来。他哪里是会跟人谈生意的人？想要遇到的人遇不到”

战胜忽然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算胜只当是秦纵意出来了，吓的立时闭住嘴，半晌不敢抬头，低声问：“怎么了？”

战胜忽然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手舞足蹈，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算胜才知道是上了他的当，气鼓鼓的想要说什么，终是悻悻的闭住嘴。

战胜收不住笑，只得拍着算胜的肩道：“你，实在，是，太可笑了。”

算胜甩脱他的手，道：“笑笑笑，怎么不笑死你。”

战胜四下看看，见无人，这才悄声道：“说你傻，你觉得冤枉是不是？我说不知道，有两层意思，一是真的不知道，二是知道了却不能说。偏偏你非要自作聪明。若不是我刚才警醒，你那蠢样被爷看到，小心你的屁股。”

算胜虽然不服，可是也知道自己理亏。

秦纵意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是绝对不许底下人私自嚼舌的。自己说漏了嘴，再往下若是提到苏家大小姐的名字，被秦纵意听到，还真要给自己冠上一个“诋毁他人”的罪名。

挨打都是轻的，屡教不改，秦纵意一向是直接撵人。

算胜悻悻的道：“行了，得了便宜卖乖。”这战胜最是讨厌，总一副高人一筹的模样，真要有那本事，早就被将军直接擢升了，还用得着只当一个长随么？

秦纵意出人意料的没有即刻就回来。

算胜和战胜等的脚都站麻了，也没见门口有秦纵意的影子。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忽然就是一亮。

算胜长了教训，闭住了嘴决定是打死也不开口了。

倒是战胜沉不住气了，道：“莫不是”

算胜没理他。

战胜索性道：“左右也是闲着无聊，我们去对面坐坐？”

算胜摇头：“不去。”越发的挺直后背，整个人都是标准的军人姿态。

这点小苦都吃不得，还能指望将来有大出息？将军打仗的时候，别说站一个两个时辰，有时候埋在深山老林里，趴着一动不动就是一整夜。夏天除了蚊虫就是蛇蚁，冬天则能冻得死人，可没听说过将军就有熬不住的时候。

战胜没道理服输，也就直挺挺的站着。两人正比的谁也不服谁的时候，秦纵意出来了。

两人刚要动，上前迎候，却见秦纵意回身，让开来，显现出一个年轻女子来。

算胜和战胜都瞪大了双眼。

不需要仔细辨认，也知道是苏大小姐。

竟然，真的遇上了。

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又垂眸敛目，一副无动于衷，非礼勿视的模样。

秦纵意和苏岑越走越近，到了近前，秦纵意一挥手：“你们先散了吧，我去茶肆。”

两人便大大的行礼，应诺，转身就走。

却并不敢真的离远，只转了个拐角，见秦纵意和苏岑已经进了茶肆，两人才停下。战胜松了松筋骨，道：“老规矩？”

算胜也就点点头，两人便一左一右，就在茶肆的不远处找个隐蔽的地方，没事人一样的站岗放哨。

秦纵意没想到能遇见苏岑，苏岑也没想到。

两人见面，却是一时没什么话可说。苏岑的处境，秦纵意都了解，可是不论说什么都觉得苍白。

他不是她，椎心之痛终究隔了一层，有隔靴挠痒之嫌，说的再安慰，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却不能不说。

苏岑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尴尬，秦纵意一样尴尬。这件事与他本来是没干系的，可是就是那么巧把他扯了进来，她觉得感激的同时还有就是觉得抱歉。

连虚礼都没有，两人就面对面站着，呆了半晌。

朱意明很识趣的没敢上前打扰，只装着没看见，连拨算盘的声音都刻意的放的又轻又缓。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多余，可惜地上没缝，不然他情愿钻进去。这两个人就这么一句话不说，憋都能把人憋死了。

还要再站多久？

还是苏岑先回过神来道：“秦将军，一直没能当面说声谢谢”

秦纵意道：“我说过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可有空？对面有个茶肆”

苏岑就点点头，命玫瑰包了几身衣服递过去，道：“这是我命人新做的几款秋天的衣服”

秦纵意不以为然：“你直接叫人送给我娘就是了。”

苏岑便微微露出点窘意，却又不好直接说是做给他的，只好道：“那改日叫人送过去。”

秦纵意目光如炬，视线落在盛衣服的包袱皮上，盯了半晌，脸上说不清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表情，终是道：“有劳。”

不知道是感谢苏岑的心意，还是感谢苏岑再亲自跑一趟秦府。(。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03、隐约

103、隐约*

104、掩耳

104、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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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春通过苏悦婉转的向苏岑表示要见一面。

他大可以登门拜访，可就太兴师动众了些，毕竟男女大防，很多话不方便说，不如约在外边

苏岑也就应下了茶肆的见面之约。

这天带了玫瑰出府，没多远就看见林之春只带了一个童儿，就在不远处候着。一袭白衣，玉树临风，说不出来的清逸潇洒。

林之春，人如其名，他总能给苏岑一种温暖的感觉。

如果说秦纵意是真正的男子汉，肩膀宽阔，骨骼结实，能给人安定感，那么林之春就是那春日里和煦袭人的暖风。总是在不经意间，润物无声。

他没有秦纵意那样强势，总是在无声无形中把温暖带给人。

林之春看见了苏岑，便微微一笑，迎过几步来上下打量，满意的评价：“瘦了，不过精神还好。”

他像极了邻家大哥哥。不管经历过多少风霜雨雪，蓦然回眸间，他总是含着笑意在望着你。

一见到他，听到他说的这样怜爱，苏岑的委屈就不受控制的涌上来，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只得含着泪道：“表哥，你这是从哪来啊？”

林之春不禁掠过一阵心疼，道：“我出了趟远门，昨天才回来，这就不来看你？别难过，表哥虽然没能及时的站在你身边，不过现下表哥回来了，就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不过一介书生，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孟家，他能做什么？

明知道他说的是安慰之词，还是让人觉得心下安定，苏岑也就展颜一笑，道：“谁说我就一定会受委屈？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把当日闯孟府挑拨生事，导致孟老夫人婆媳开战的事简要一说，听的林之春连连感叹道：“不错，恶人就该恶人磨。”

苏岑不依了：“她们是恶人不假，怎么你倒把我也算上了。”

林之春一本正经的道：“恶人也分正义和邪恶，你自然是正义的，她们么，不言而喻，就是邪恶的了，邪恶是永远也斗不过正义的”

逗的苏岑大笑不已。

进了茶肆，两人对面而坐，林之春说起一路的风土人情，见闻趣事。他自来博闻广识，口才又好，说的生动有趣，引人入胜，倒引起了苏岑的无限暇思，道：“我若有机会能见识见识就好了。”

她生在这个时代，受身份局限，想要和林之春一样游遍山河只怕是不易。林之春却并不打击她的积极性，道：“世事难料，说不定你很快就会有机会了呢。”

苏岑也不过是说说罢了，便道：“希望是。”

她其实已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只等孟君文回来，各自得了自由身，她便真的会出去走走。看遍大好河山，心胸也会开阔一点，不至于苑囿在一方小天地里，只顾着自己那点伤春悲秋。

林之春给苏岑带了礼物，是彩塑泥人，一套十二个，都是同一个侍女，却姿态各异，神情不一，又兼肌理分明，衣袂翩然，活灵活现，苏岑一见就爱不释手。

林之春解释：“这是从锦国传过来的，叫做胡旋舞。我有幸看过一次，当真是震慑心魂。锦国女子比我景朝女子更恣意生动，跳起舞来也就带了些英气。这是其中的某些动作，我想着你一定会喜欢。只是可惜的很，原本这一套是九十九个，我只搜罗了这么多”

苏岑听出了林之春的遗憾之意，忙道：“这就已经很好了，凡事不必求全责备么，也许正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是最好的。”

林之春一时倒有些怔然，默默的盯着苏岑脸上明媚的笑意发呆。直到苏岑问他：“如果把它们都画下来，像翻书一样的翻动书页，是不是这些人就能真的跳起舞来？”

林之春回过神，不由得讶然道：“我没试过，也许真的可以。你怎么想出来的？”

苏岑只是一笑道：“那就试试咯。”

是一定可以的。

说做就做，和茶肆里的伙计要来了笔墨，林之春提笔挥就，不一会十二个侍女图就跃然纸上。苏岑赞叹：“表哥画的真好，活灵活现，这些侍女就像马上就要从纸上走出来一样。不若一起送给我吧。”

见他喜欢，林之春自然应承无虞：“你要喜欢，我再另画一副精致的送你”

“这一套就很好。”

等到墨迹晾干，装订成册，翻动书页，果然这纸上侍女就挥舞长袖，曼妙起舞。

苏岑不过是一时玩笑，岔开林之春对她的那种怜惜的怔忡，以免得彼此尴尬罢了。

谁知道这个小把戏却被传扬开来，以至于成了许多穷书生子弟们的谋生糊口之技。许多人凭借着妙手丹青，将许多的舞姿拆开来画，装订成精妙的册子，供人耍玩。

她有一套胡旋舞的彩色泥塑的事不知道怎么也传了出去，没隔两天，门上有个人自称是秦家的管家，指名道姓的说是送给苏岑一个檀香木盒子。

苏府的管事不敢怠慢，慎重的报进去，回禀了苏夫人。

苏夫人第一个念头就是私相授受。转瞬间便又自己懊恼的想：呸呸，听惯了流言蜚语，竟然她也往这上头想了。

说不定是秦夫人送来的礼物呢，怎么就认定是秦纵意？

忙把人让进来，隔了屏风说话。秦径自报家门，行了礼这才道：“小人前来给苏大小姐送一份礼物，烦共苏夫人代为转交。”

小丫头把盒子呈上来，苏夫人示意打开，见是一撂白丝绢，上面是绣好的侍女起舞图案，一张张活灵活现，美仑美奂。

苏夫人道：“那就有劳秦管事了。”

秦径也不多言，行了礼告辞。

苏夫人沉吟了一会，还是叫红芍：“去把这个给大小姐送过去。”

苏岑也是怔了一怔，打开来看了半晌，这一套可比林之春画的全多了。不由得又有些好笑，秦纵意或是秦夫人？巴巴的打人送过来，算是投她所好？

这，又说明了什么？

她再想装聋作哑，似乎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

可是不装聋作哑又能做什么？苏岑惆怅的叹了口气，啪一声阖上了盒子，抚额苦叹。

玫瑰替苏岑收起来，忽然惊讶的道：“咦，姑娘，这上面有字呢。”

苏岑立时心惊肉跳起来，问：“什么字？”

玫瑰却笑起来，道：“四个字。”

苏岑也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了，便吁了口气问：“我问你几个字呢，写的什么？”

玫瑰咬了咬唇，道：“奴婢不懂这话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看吧。”

苏岑白她一眼，伸手接过来，果然在盒顶用尖硬的东西刻了四个字：“见椟还珠。”

到这会，苏岑便无比的确定这些丝绢是秦纵意送的了。想了想吩咐玫瑰：“你叫苏毓来一趟。”

苏毓急惶惶的来了，还不曾进门先问：“大姐，你怎么了？可是哪不舒服？”

进屋见苏岑精神还好，这才放了心，拍拍胸口道：“吓死我了。”

苏岑好笑的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事？找你除了吃喝玩乐，好像也没什么正事。”

苏毓道：“谁说的，还可以打架啊？上次如果不是玫瑰她们几个碍我的手，我早就把那个什么冬至打的满脸开花了”越说越来劲，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苏岑笑道：“是是是，只是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打到他。”冬至人高马大，又在孟老爷跟前历练了多年，要不是因为苏毓是苏家的公子爷，说不定早就挨揍了呢。

苏毓悻悻的道：“说起来，我也不小了，应该学学武术，起码能防身吧？不少字”

苏岑道：“这倒不难，你只管跟娘提，只为了了健体防身，娘不会不同意的。”

苏毓眼睛亮了亮，道：“娘那是没问题，只是爹说怕我分了心，又被旁人引的只顾着争强斗勇，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苏岑道：“那也不妨，你只要找好了师傅，能够让爹也认可，才华人品让人叹服又让人放心的，不就成了？”

苏毓凑过来，道：“我知道了，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苏岑微微有些脸红，这苏毓一天比一天大，越发的鬼灵精，只怕以后就再也瞒不住他了，忍不住伸手弹他的脑袋，道：“什么求你，这不是替你着想吗？我给你找好了人选，能不能拜得成师，还要看你自己能不能入得了人家的眼。”

苏毓追着问是谁，苏岑见他着急了才不紧不慢的道：“你自己想，放眼京城，能让你最佩服最敬慕的人是谁？”

苏毓一拍掌：“啊——当然是秦纵意，年少有为，铁血豪情，沉着稳重，心思缜密总之我最佩服的就是他了。只是这无端端的，怎么好就此突兀的说拜师？”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喏，把这盒子还回去不过丑话说在前边，这只是个由头，至于后续如何，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不等苏岑说完，苏毓一把抢过盒子，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跟娘说要出府”

苏岑在后头嘱咐：“慢点，别慌慌张张的，仔细摔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04、掩耳

104、掩耳*

105、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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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毓回来时兴高采烈，在苏夫人和苏老爷面前谈了半天。

苏岑听说了只是垂眸淡淡一笑，仍然在灯下看她的书。玫瑰上前将灯芯拨的更亮些，轻声道：“姑娘，早些睡了吧，您又不考状元，干吗每天都这么用功？”

苏岑连眼都不抬，道：“等人。”

玫瑰想了想，道：“是在等少爷吧，他也该来了，奴婢去门口迎迎。”

没一会玫瑰的声音响起：“姑娘，六爷来了。”

苏毓一步跨进去，手里举着拿走的檀香盒子，道：“大姐，我回来了。”

苏岑起身把他迎进来，吩咐玫瑰倒茶，见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不禁道：“急什么，先去梳洗换了衣服再说。”

冬忍早就识趣的打好了热水，苏岑便亲自递上帕子。苏毓抹了把脸，把帕子转手给了冬忍，朝着苏岑诡异的笑道：“大姐，你从前也不是这般么”

苏岑问：“什么？”猛的见他这么笑，便也明白了他的掖揄，随手就给了他一下子：“你这孩子，找打是不是？”

苏毓灵巧的躲了，道：“我只盼你从此往后像对待我这般对待姐夫。”到那时，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他就可以放心了。

苏岑气笑道：“我也这么盼着日后你的妻子如我这般待你，到那时我才算是真的放心呢。”

苏毓先红了脸，道：“说话就扯上我，欺负人。”

玫瑰插话道：“六爷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有没有喜欢的中意的，说出来听听，也好让姑娘帮您物色物色。”

苏毓不好拿苏岑作伐，便朝玫瑰瞪眼道：“连你也来打趣我，你才真真是年纪不小了呢，有没有好人家，我替你在大姐面前美言几句，也好放你出去。”

玫瑰羞红了脸，只得强笑道：“六爷说话越发口无遮拦了。”

众人笑成一团，苏岑道：“该，谁叫你多嘴多舌来着。”

玫瑰忍笑带人下去，苏毓这才坐到苏岑对面，以手支了下巴，将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秦纵意说了，收他为身徒没问题，但要耐得下心，吃得起苦，不能叫疼，不能叫累，否则他就不教了。

苏毓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是有志气的人，不说赌咒发誓，也是很坚决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苏岑道：“虽说如此，可你也别本末倒置，苏家毕竟不以武官见长，爹还是希望你将来下科场的，你若因为学武耽误了学习，只怕爹不依。”

再者苏家只他一个独子，苏老爷和苏夫人是怎么也舍不得他上战场杀敌的。

苏毓却露出了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身为男儿，就应该保家卫国。若是国家没有战争倒也罢了，若有，一君文弱书生，上不得战场，拿不动刀枪，最是百无一用。他才不要做只读死书，卖弄书袋的穷酸腐儒。

只是也知道大姐的话有理，若是这会儿就反驳，第一个反对他学武的人就是爹爹。

因此只笑着把话撩开，道：“大姐，秦大哥特意嘱咐我把这个交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岑便把盒盖打开，道：“我想应该是和林表哥送的大同小异，都是彩塑泥人吧。”

盒盖应声而启，苏毓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果然上下三层，一排排都是彩塑泥人。

苏毓不禁笑道：“你和秦大哥果然是心有灵犀呢。”他拿过来一一赏玩，一边赞叹一边评论，道：“我就奇怪了，你也不是小孩子，怎么林表哥和秦大哥都送你这些小孩子才玩的玩意儿？”

苏岑道：“那就由你拿了去罢。”

他才是真正的小孩子呢。

苏毓含笑道：“大姐，你觉得，林表哥和秦大哥两个，你更喜欢谁？”

苏岑哪有不知道他的心思的，道：“行了，天不早了，赶紧回去睡罢。”不由分说，把苏毓直接推了出去。

不只苏毓，就连苏夫人都有意无意的试探苏岑：“虽说现在说这话尚早，可是你也不必害羞，只管先跟娘交个底，假如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这回娘都听你的，一定顺着你的心意来。”

苏岑哭笑不得，道：“娘，我现在没这个打算，倒是茉儿的终身大事该抓紧了，拿我做前车之鉴，可别误了她的终生。”

苏夫人道：“茉儿的事，我和你爹商量过了，先把你的终身大事安置了再提她的也不迟。我倒觉得，之春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又是知根知底的亲戚，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苏岑按住苏夫人的话头，道：“我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这边还没和孟家择清呢”

苏茉站在门口，手捻着衣角，不敢不愿，垂头不肯上前。

苏岑便笑道：“娘，妹妹来了。”

苏夫人出看到了苏茉，可气恨她不肯认错低头，绝对没有自己先上前露笑脸的，因此只拉长了声音嗯了一声，以示知道了，却压根都不看苏茉。

苏茉得了苏岑的启示，便上前来行礼：“娘，大姐。”

苏夫人只低头喝茶，脸上的神情立时就冷淡下来。苏茉便看向苏岑，咬着唇，万分委屈的模样。

苏岑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拉过她，道：“还不给娘陪个不是？你说我什么都好，可不该和娘顶嘴，更不该生娘的气，难不成你还要娘低声下气的给你陪不是？”

将苏茉一把推到苏夫人面前。

苏茉站立不稳，只得以手支住苏夫人面前的桌檐。

苏夫人眼皮子都不抬，视若不见。

苏茉不禁大为委屈。从来娘都没这样过，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还对自己不理不睬。就算她不该说大姐，可是娘对自己也太苛刻严厉了些。

心中委屈，眼里就含了泪，望着苏夫人委委屈屈的道：“娘，女儿知道错了——”

苏夫人猛的看向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静，道：“你能知错就改，可见你还是个好孩子”

苏茉脸上一喜。娘这就是原谅她了，刚要像往常那样扑过去，却听苏夫人又道：“但是，你改了再错，错了再改，改了再犯，还有没有止境？”

苏茉眼圈一红，泪就扑嗒扑嗒的掉下来，道：“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夫人一指旁边的小杌子，道：“你坐下。”缓了下语气，道：“你若真知道错了，就该向你大姐陪个不是。那不是别人，是你一母胞的姐妹，别人踩踏倒也罢了，你是自家骨肉，怎么还火上浇油，同根相煎？不要说现在应该相亲相爱，手足情深，就是将来嫁了人，你们也是苏家女儿，该当互相提拔互相照拂你可倒好。你自己想想你都说的是什么话？不怪外人来欺负，你先把你大姐贬的一文不值了”

苏夫人说到痛心处，也落下泪来，用帕子掩了掩眼角，扭了头不再说话。

苏茉便站起身，道：“娘，我给大姐陪不是，我一向心直口快”怯怯的看一眼苏夫人，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我不是说我是说我一向心口不一，有时候自己明明没想那么多，可是嘴上就胡乱说出来了。”

转过头朝着苏岑深深一礼：“大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跟妹妹计较了罢。”

苏岑把苏茉扶起来，道：“自家姐妹，我定然不和你计较，只是你以后说话还是要三思，说了我倒没什么，可若是旁人，难免就怀恨在心，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找磨回来？你一时不防，不免就吃了亏。”

“是，大姐，我以后一定改。”

苏夫人这才脸色稍霁，道：“起来吧，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别让我再操心呢？就你现在这样的性子，我实在担心，嫁到谁家去，不管是相公还是公婆，又或者是小叔小姑，谁受得了你这张利口？就算日久天长知道你并无恶意，可是谁又能等到那时候再宽容你？”

苏茉道：“那我就不嫁，与其嫁过去受气，还不如就待在爹娘身边，自有爹娘无限度的容忍女儿。”

苏夫人嗔道：“又胡说不嫁难道要做老姑娘？被人笑话是小，耽误了你一辈子的幸福才是造孽呢。”

苏茉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见苏岑又沉静的陷入了失神当中，就看向苏夫人，娇俏的道：“娘，我听到你在谈林表哥？他怎么了？最近可是一直没来看你和爹呢。”

苏夫人奇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你林表哥的么？他前个儿才来，说是去了江南一趟，带回了好些礼物和新奇玩意，我叫红芍都打点好了给你送过去了，你竟没收到么？”

苏茉不答苏夫人的话，却拉住苏岑：“姐，林表哥给你的是什么礼物？”

苏岑抬头，心不在焉的笑笑，道：“是彩塑泥人。”

苏茉小嘴一撇：“林表哥也偏向，这么好玩又精致的东西怎么就只给你不给我？不行，我也要。”

苏夫人岔话：“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这点小物件也要争？”

苏茉却鼻子一皱，笑道：“就是要争才有意思啊，饭不抢不香，人不抢瞧不出价值来么？您信不信，若是这会上门向大姐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孟家是绝对不会再嚷嚷休妻或是和离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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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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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只把这句话当成了笑话，一听而过，却不想最后竟一语成谶。

娘几个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看苏夫人累了，姐妹才携手告退。苏茉跟着苏岑：“姐，你把林表哥给你的小泥人拿给我瞧瞧。”

苏岑自然应承，进了自己的院子，便叫玫瑰把泥人拿了来。

苏茉一一看罢，都说好，挑哪个放在手心，又恋恋不舍的去挑别的，到最后更是看着哪个都好，不由的为难的看向苏岑：“姐，这一套泥人都这么可爱，不如都送给我吧。”

玫瑰不由的看了一眼苏岑。心说这位二小姐拔尖惯了的，怎么看着别人的东西好便张嘴伸手呢？

她喜欢，自然大小姐也喜欢，她就非要夺人所爱不成？

可她只是个丫头，给与不给还轮不到她做主。再者，她知道苏岑一向大方，就没见过她对什么都拘泥在手心里舍不得送人的。

果然，苏岑道：“你若是喜欢，只管拿走。”

苏茉高兴的道：“姐，你可直好。”

苏岑又道：“我还有别的泥人，你可再挑挑？”

玫瑰心一沉。那可是秦将军送给小姐的，整整一套，不多不少九十九个，若是拆开了可就不完整了。

苏茉一边收拾着泥人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也是林表哥送的么？”

“不是。”苏岑并未在意，便吩咐玫瑰：“去取了来叫二小姐选。”

玫瑰迟疑了下，终是转身而去。苏茉却叫住她：“回来，玫瑰，不必去取了，我有林表哥送的这一套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是小泥人罢了，没什么新鲜的，我若再贪得无厌，就该招大姐嫌了”

虽这么说，却依然拉着苏岑问个没完：“林表哥送的东西还有没有别的？大姐你可别藏私，拿来让我瞧瞧么。”

苏岑便把林之春画过的画册拿出来，道：“都在这里了。”

苏茉眼睛转了转，道：“大姐，你借我看两天可好？等我把这些都画好了就还给你。”

苏岑自然无可无不可，叫玫瑰替苏茉都一一收拾齐整。

苏茉也不久待，起身笑着告辞：“今儿个可偏了大姐许多好东西，下次我再补偿大姐就是了，大姐也累了，小妹就不打扰大姐歇息，我明儿个再来看你。”

吩咐丫头拿好东西，自带了人扬长而去。

玫瑰收拾了茶盏，看苏岑懒懒的歪在榻上看书，却半天也不见翻动一页，便轻声道：“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奴婢听说苏夫人有意和林表少爷结亲，被她一口回绝了的，可瞧今天这意思，倒像是对表少爷一副势在必得的意思”

苏岑翻了翻身，将书盖在脸上，闷闷的道：“她要得就让她得呗。”

“可是，夫人不是说问您的意思么？”

苏岑半晌没答话。

玫瑰也觉得这会就谈论这问题太傻，便住了嘴，蹑手蹑脚的退了下去。

苏茉回了自己的院子，唉呀一声就坐进椅子里，吩咐丫头快倒茶来喝。

大丫头水晶斟上茶来，递到她手里，好一连喝了几口，这才道：“渴死我了。”

水晶抿嘴笑道：“今天姑娘可是累着了，又要哄夫人高兴，又要哄大小姐高兴。”

苏茉并不说什么，只是脸上漾起了一点深思的表情。水晶不敢打扰，便拿着那些小泥人问：“姑娘，这些小泥人”

苏茉瞄了一眼，道：“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精心着些，别让落了尘土。”

水晶便应了，果然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茉打量了许久，这才道：“下次表哥来的时候，你提醒着我些，我要跟表哥说两句话。”

水晶应了，道：“表少爷前儿才来的，想必近些日子不会再来了。姑娘要找表少爷说话倒着实不方便，不像大小姐，听说这些泥人就是表少爷预先给了她的。”

苏茉瞪她一眼，道：“就你话多，我才挨了娘的训斥，你又来怂恿我。大姐手里有两个铺子，生意又做得风生水起，爹娘虽不以此为荣，却也默许了姐姐随意出入。况且她现在又正是博得他人同情的时候，多出去走走不吃亏。我可拿什么和她比呢？若再生事，只怕连爹都要出言教训我了。”

水晶伸了伸舌头，道：“奴婢知错了，姑娘的确是该经大小姐为鉴，不能再重蹈覆辙，就是见表少爷，也该更加谨慎些。”

苏茉笑着啐她：“你又多嘴，我还不知道？”

水晶便笑道：“奴婢也自知是多嘴，姑娘心里明镜一样，本来对表少爷无意，自然更会慎重，否则被老爷夫人知晓，就有嘴都说不清了，到那时岂不耽误了小姐的大事？”

苏茉没反驳，只咬着唇，半晌才悠悠的道：“其实，林表哥，也没什么不好”

水晶讶异的睁大了眼：“姑娘，你不是”不是看不上表少爷的吗？

苏茉嗔怪的看她一眼，有些烦乱的道：“我也不怕和你说，这京城中的贵勋子弟多了去了，可是不是有这样的毛病就是有那样的怪癖，再不就是婚前通房多如牛毛，婚后姨娘如过江之鲫，没的烦也要烦死。不当真，看着心烦，当真，不免要伤了夫妻情份”

一个弄不好，就像大姐一样被夫家嫌弃。虽说姨娘、丫头上不得台面，就和阿猫阿狗一样，可她们有了子嗣，毕竟就不一样。养个宠物时间久了还有感情呢，更何况这些后院的女人哪个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争宠抢男人的本事厉害着呢。

想来想去，倒真不如表哥这样的男人。起码他洁身自好，从来没听说表哥身边有什么近身丫头。

又是舅表亲，舅舅舅母一向对她们姐妹都很看重，若是将来真的嫁过去，也定然不会叫她吃亏。

水晶也点头称是：“依姑娘这样说，表少爷自然是人中翘楚，况且表少爷又才华横溢，将来少不得要出人头地，再有老爷从中提拔，前途不可限量，更难得的是表少爷跟姑娘是青梅竹马，感情又不比寻常，断不会左一个姨娘右一个通房丫头。姑娘，既是这样，您就跟夫人说一声，也好让夫人心里有个数，一等大小姐的事解决妥了，就让舅太太上门提亲不就成了？”

苏茉啐她一声，道：“行了，一说开你就一点顾忌都没了，都像你说的这么容易，这天下可还有伤心人么？”

水晶就尴尬一笑：“奴婢有口无心，姑娘莫怪。”

苏茉打发了水晶，自己歪在床上把玩着那些彩塑泥人，微笑了一回，又出了会神，才叫水晶收了不提。

林之春再来登门拜访苏夫人时，便得到了格外的热情招待。

原本苏夫人对林之春就十分喜爱。

两家有意结亲，不拘是谁，只等着时机一到，瓜熟蒂落，成就好事。

林夫人陪着苏夫人说话，林之春便带着弟弟林之秋出来陪苏毓说话。林之秋左右看了一眼，问苏毓：“大表姐呢？我可有日子没见着她了，怎么不出来见见？”

林之春便嗔他：“这么没礼貌，该是你去向你大表姐见礼的。”

苏毓便道：“不去也罢，她越发好静，连门都不怎么出，连我和二姐都不大去，怕扰了她的清净。”

林之秋还是个孩子，并不怎么关心女人间的事，又隔了一层，再者林老爷和林夫人有意无意的又背着他谈论这个话题，因此也就一提而过，拉着苏毓到一边说悄悄话：“你跟秦将军学武术学的怎么样？他严不严？会不会拿小鞭抽你？你都学了什么招术？”

苏毓啼笑皆非，却也来了兴致，这会正是炫耀的时候，因此一一解答：“自然是严了，他说严师出高徒。倒是没用鞭子抽过人，我也不过是学了一些基本功，你要不要学？”

两人叽叽喳喳，恨不得立刻就离了人到花园无人处互相切磋。偷偷看一眼林之春，林之秋便推苏毓去说。

林之春哪有看不懂的，便笑道：“行了，你们两个自己去玩吧。”又嘱咐林之秋：“别乱闯，也别打扰到你大表姐。你们两个要互相谦让，别只为了逞强斗狠就下狠手”

苏毓两个就像脱了束缚的猴，一得了首肯就撒丫子就跑，满口应承却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苏毓还知道说一句：“大表哥，多有怠慢了，你自己在书房里自便吧。”

两人跑到门口，和苏茉打了个照面。林之秋刹住脚，收了一脸皮态，谦恭有礼的朝着苏茉行礼：“表妹。”

苏茉行礼：“二表哥这是要去哪儿？”

林之秋一本正经的道：“我叫表弟陪我去花园里逛逛。”

“你们去吧大表哥呢？我正要找他呢。”

苏毓便道：“二姐，你陪大表哥说说话，我们去去就来。”

苏茉理了理鬓角，款步朝着书房走去。林之春坐在阳光下的椅子上，手里拿本书，闲适淡雅的，如一株春日里的青松，伟岸清逸，让人挪不开视线。

苏茉一时失神，站在那里半晌无言。林之春亦看的入神，毫无所觉。水晶待要提醒林之春，却被苏茉制止了，她就站在门口，静静的望着林之春，呼吸着满屋子的淡雅的香气，沉浸在令她陶醉的气氛中。

性格决定命运，其实林之春被炮灰不是我的错哈。下章，炮灰林之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06、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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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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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春忽的回头，未曾说话，满面笑意，起身道：“苏茉，你来了？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倒显得我失礼之极。”

苏茉给他行礼：“是我看大表哥看书看的入神，故此不好打扰，我来的不是时候吧？不少字”

林之春笑笑，请苏茉坐了，才道：“之秋贪玩，拉着小表弟走了，我便一个人在这闲坐，你来的刚刚好，过来坐吧。”

苏茉便坐到林之春的对面，探过身来问：“大表哥，看的什么书啊？”

“啊，一本游记。”林之春把书呈给苏茉看。

苏茉接过来翻了翻，笑道：“长坐无聊，不如我和大表哥下局棋？”

林之春便笑道：“好，还请表妹多指教。”

苏茉笑道：“大表哥见多识广，我不过是随便自己下着玩玩，技艺拙劣的很，若说指教，我可就没脸玩了，不过是腆着脸跟大表哥讨教几招罢了。”

苏茉虽如此说，脸上却是一种自信的骄矜。她一向为人自负，琴棋书画都要占上乘，又因为苏岑为人软弱，她便一心能够代替长姐为苏家撑得颜面，因此样样精通是说得上的。

从前不屑跟林之春周旋，倒还真没机会手谈过，不过料想他是京城才子，素有盛名，棋技定然错不了，今日一见高下，说不定会让他加深对自己的印象呢。

丫头摆上棋般，两人你一子我一子，很快布好了局。

林之春不由的大为赞叹：“表妹的棋艺不错，是我所见最好的了。”

苏茉只是莞尔一笑，道：“承让。”

一局终了，林之春略胜三子。苏茉叫人拿了帕子擦手，又重新换过茶，两人收了棋坐下聊天。苏茉道：“舅舅身体还好？我刚才在娘那看见舅母了，她们妯娌俩只顾着要说自己的私房话，不过才见了礼就把我打发出来了，我都没能跟舅母说上几句话。”

林之春含笑道：“我父亲身体康健，劳你惦念。娘和姑母一向是无话不谈，自然是一见面就滔滔不绝，我还不是一样被撵出来了。”

两人同声一笑，气氛更加融洽。

林之春闲闲的问苏茉平时都做什么，苏茉也问他这一路的见闻，相谈甚欢。

再换过一回茶，苏茉道：“咦，今日怎么不见大姐？”

分明她们才是亲姐妹，她却做出这种声势来问，想当然是话中另有别的意思。林之春为人宽厚，道：“不曾见。”

苏茉便叹口气，道：“想来她心情还是不大好，大表哥你可别见怪。”

“不会，你是她妹妹，平日还是多劝劝她，凡事都要往长远看，别拘泥于现在的一得一失。”

“我总在劝呢，可她总是懒懒的，原本就不爱出门，现在更是对了大表哥，我昨个儿得了好东西，还没谢你呢。”

林之春不解：“谢我？”

“是啊，姐姐把你送她的那一套彩塑小泥人都送我了，我好喜欢呢，大表哥，什么时候有机缘，再替我淘涣些来如何？只有十二个，太少了。”

林之春再大度，心情也些微有些郁闷，强笑道：“哦，好啊，怎么，苏岑把这一整套都送给你了？她也很喜欢，我还以为，她起码会留一两个”

“大姐她对这些小玩意怎么会喜欢，大表哥你不知道么，她有一整套全的”

苏茉貌似无意的失言，让林之春震惊不已。一时酸涩齐涌上心头，不由的自嘲的想：难怪她不喜欢，难怪她一点都不留恋的就都转送给了苏茉。

虽说是手足情深，可是也太

他不由的就问：“一整套？是谁送的？”

苏茉掩了嘴，道：“大表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送你送她，不都是一样的么？你们都是我的表妹，我从来没把你们两个区别对待过。”

苏茉看着林之春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受伤，自己也心下难受起来，道：“我不是故意要夺人所爱，只是，我的确也很喜欢。既然姐姐肯拱手相送，定然是她另有所爱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大方到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把林之春心中那一点隐悔的猜想剖的明明白白，他那点小心思也就无所遁形，原本强自压抑的怨恨也忽然变的异常鲜明起来。

苏茉这话，一点都不假。人之常情么，自然是她另有所爱，所以才会毫不怜惜。苏茉这话，意在言外，她对自己，竟然？

苏茉明知道自己说的话十分大胆，虽然羞涩，却仍然睁着明亮的眼睛，毫不避讳的盯着林之春。

林之春一时说不出来的复杂心绪，面对苏茉这样直接的大胆，心头先是一震，随即温和的一笑，恢复了心神，平静的道：“你喜欢没错，苏岑愿意给你也没错。”

苏茉眼睛亮闪闪的，道：“大表哥，你不会怪我么？”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爱和喜欢，都是你的权力和自由。”

苏茉脸上的红霞慢慢升起，少女特有的妩媚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看的林之春也不禁怦然心动，咳了一声道：“我去看看表弟他们两个，别再谁也不让谁便争起来。”

苏茉不吭声，只是眼神柔柔，充满眷恋的看着林之春。那眼神，就像一只小手轻轻的拂过他的心头，在他平静的心湖上漾起无数的柔软和**，情难自禁。

林之春不由的微微侧了侧头，经不起这如火的热情。

他对苏岑，曾经是因为林苏两家必然要联姻，对她颇有些格外瞩目过，毕竟就苏岑和他年纪相差无几。

谁想后来苏岑嫁给了孟君文。

他收了那份小儿女的私心，便想着男子汉不立业何以成家？也就没再上过心。他对她，除了兄妹深情，也就只剩下了怜惜。

忽然她又跌落到他的面前，以一种极其凄绝而优美的姿态。她那凄婉绝伦的姿态让他震动，同时又以一种突如其来，不可设防的冲劲直冲进他的心里，让他忍不住要掬起这朵落花，愿意将她放到另一个温暖干净，纤尘不染的环境里。

却原来她并不珍惜他的怜惜。

林之春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说不上来的挫败，附带着一点酸涩。朝着苏茉笑笑，大步出了书房。

苏茉带着水晶往内院走，水晶小声道：“姑娘，您瞧着表少爷的心意，可是懂了您的意思么？”

苏茉淡淡的道：“他懂不懂，并不重要。”

“那，您干吗还要巴巴的跑来跟他说上两句话？”

苏茉只是淡笑着看了水晶一眼：“只要他明白大姐的心意就行了。”

水晶叹服的道：“姑娘真是厉害，奴婢还寻思呢，为什么您只要表少爷这一套，而不要大小姐那一套全的小泥人，原来是在这里”

苏茉似笑非笑的道：“这点小伎俩也只能糊弄一时罢了，走，咱们去找大姐说话。”只要让大姐和大表哥暂时不见面，那么这小小的误会便会成为永久的遗憾。其实，大姐未必觉得是遗憾呢。

苏茉却扑了个空，苏岑竟然不在。

水晶道：“一定是去陪舅夫人说话去了。”小心翼翼的打量苏茉的神情，不敢乱说话。苏茉微微一声冷笑，道：“罢了，我们也去看看。”

原来苏岑听说林夫人来了，便带着玫瑰去给林夫人请了安。

林夫人和苏夫人说过了话，见她进来，就怜爱的道：“岑儿啊，不必多礼，舅母倒是许久不曾见你，都瘦了呢”

苏岑现在最怕和人见面，三句话不离“瘦了，憔悴了”之类的字眼，倒像是她真的为了孟君文这样一个男人伤心伤肝一样。

苏岑绽出一抹无懈可击的笑，道：“舅母疼爱，自然看着外甥女楚楚堪怜，明明胖了您也觉得是瘦了。”

林夫人呵呵一笑，拉了苏岑说话。

正这会门外丫头报：“二小姐来了。”

苏茉一进门就笑着道：“倒让我扑了个空，我还说约着大姐一起来给舅母请安呢，不想大姐自己来了。大姐，连大表哥都问起你心情好些了没有呢”

苏岑看一眼苏茉，道：“我一直都很好，劳舅母和大表哥惦记，倒像是什么过不去的难关一样。”

苏茉便笑着坐到苏夫人身边道：“娘你看，大姐和从前判若两人了呢。”

苏岑垂下眸子，没说话。苏茉似乎有意无意的总要把她的伤疤掀出来给人看一样。

苏夫人拉着苏茉嗔道：“人都是会变的，你大姐不过是长大了，等到你将来嫁了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直口快的。”

苏茉羞涩的一笑，撒娇道：“娘”

林夫人便笑道：“也不知道将来谁会有福娶着二姑娘，我倒是喜欢她这心直口快的性子，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心地无私，人又善良，纯朴可爱的很。”

苏夫人眼睛一亮，骄傲的叹息着道：“我这两个女儿，倒不是我说嘴，大的性子贞静，最是温婉贤淑，小的热情善良，奔放美丽，就像两朵不同颜色的玫瑰花，鲜艳可爱，只是将来境遇如何，不得而知，只盼着她二人能得遇宽厚温和的夫家，容让忍耐，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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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落花

107、落花*

108、勃然

108、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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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大病初愈，艳容犹胜从前，更添一段楚楚可怜，纤腰不掬一握，似乎一阵轻风都能把他吹倒一般。

秋叶吹落了盛夏的酷热，孟府里也驱走了烦躁，从老夫人到府中的下人，都从先前的事件中慢慢的松脱出来。

再没人提起“大*奶”这个人。

琅琊一如既往的恭谨贤良，每天都给老夫人请安，给孟夫人请安，并未因此就多要求些什么。

就是永夕和轻嬛都不知道究竟琅琊有没有伤心。

她每天从老夫人那里回来，稍微用些晚饭，就早早的睡下。一夜安眠，从来没夜半起来叫过人。

琅琊很平静的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不伤心是假的，可是注定那个孩子与她无缘，就是生下来也是受苦，不如就此算了。

欧阳轩传来的消息，对她大加盛赞，琅琊只是淡漠的一听而过。

她只是觉得，她付出的所有，能够让苏岑落到这样一个境遇，实在是意外之得。想到她再也没法用那种优越的雍容俯视自己，琅琊便想，一切都值得。

初五的秋晨，凉风习习，琅琊一早起来在永夕的服侍下梳妆、穿衣，安然的用完早饭，轻声曼语：“轻嬛，你把院子里的花浇浇，我瞧着菊花快开了”

轻嬛笑道：“还等着姨娘吩咐？今天清晨奴婢瞧着老夫人赏的两盆矢车菊开了，不若姨娘就簪一朵如何？”

说着果然要拿剪刀去院子里剪。

没等琅琊吩咐，就见一个才梳头的小丫头跑进来，仓促的行了个礼，道：“姨娘，老夫人叫您快点过去呢。”

轻嬛就停住步子。

琅琊一怔，问：“可是老夫人哪里不舒服了？”

老夫人从来都只会说“你不必日日这么早来陪我老婆子，想做什么，喜欢什么只管顺着你的心意，怎么开心怎么来”，还从来没有让人催着她过去的。

小丫头缓缓气息，眉角眼梢便露出点喜色来：“不是，不是，是大爷回来啦。这会大爷正往院子里走呢，老夫人叫您跟着一起去迎迎大爷。”

谁都看得出来，老夫人对这位姨娘真是不一般的疼，大爷才回来，不急着通知老爷和夫人，先把姨娘叫过去，这不摆明着叫大爷和姨娘先见面嘛。

轻嬛立时笑道：“姨娘，就簪这朵并蒂莲吧。”轻巧的把水养的并蒂莲拿出来，麻利的给琅琊簪在了鬓边。

又打量着镜子里的琅琊，道：“姨娘样样都好，只是这妆容太素了些，显的姨娘的神情萎蘼”说时就拿起胭脂，替琅琊在颊上和眼皮间都抹了稍许，这才道：“姨娘看看可还中意？”

镜子里的琅琊灵动中带着娇俏，果然精神了许多。她却只是微微笑了笑，朝着轻嬛点点头，道：“走吧。”

小丫头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当先在前面带路。

这条走惯了的路，忽然变的如此的平坦、短暂，琅琊的步子轻盈美妙，好像才抬脚，老夫人的院子已经遥遥在望。

百感交集，对于即将要见到孟君文，她竟生出一分欢喜和希望来。

门口的丫头们逐一报进去，就见长青迎出来，笑道：“姨娘来了？老夫人直催人再去瞧瞧您怎么还不来呢。”

亲自替琅琊打了帘子，把她让了进去。

屋子里热闹着，老夫人和孟夫人团团围着孟君文问长问短，就是孟老爷坐在一旁，捋着胡子，也是满脸喜悦。

孟君文瘦了，黑了，经过风雨的洗礼，少了几分养尊处优的书生气，倒多了几分男了汉气概。

说了这一路的经历见闻，孟老夫人和孟夫人都抹着泪感叹，连声道：“好，平安回来就好，你快去梳洗，回头吃饭，好生歇息。”

孟君文却道：“只怕是休息不成了，我还得去署衙复命呢。”就这么一会，他看见了人群外的琅琊。

琅琊也正看他，一时间两人眼神相遇，彼此都有些愣怔。

在孟君文看来，琅琊虽然还是从前的粉脂艳容，可是总有哪里不对劲，她似乎越来越良家了。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琅琊的来历，一个风尘女子，不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她就是风尘女子。而且，说句诛心的话，孟君文很是觉得琅琊实在是天生的风尘女子。她的一举一动，一顰一笑，都带了撩人的媚态。

更遑论她在服侍男人上面，与其说是有天份，不如说是受过专门的教导。

他是男人，自然乐于耽溺于这种享受，而且琅琊跟他是尚是处子，但是孟君文总觉得琅琊身上有着许多说不出来的矛盾和莫测。

而她忽然变的越来越像个良家妇，总是让人怪怪的。

琅琊敏锐的感觉到孟君文的眼神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清澈，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和犀利在里面，让她心神大震。

那里面的探询、不解，还有隐藏的太深刻的漫不经心，都让琅琊觉得她在孟君文的面前渺小微薄。

她垂下头去。

老夫人却隔着众人叫她：“琅琊，还不快过来。”等她上前，便把她推向孟君文：“君文，你们小夫妻许久不见了，你倒是瞧瞧琅琊可有什么变化？”

孟君文仍然往人群外看，漫不经心的道：“嗯，有，更漂亮了。”谁都看得出她的敷衍。

琅琊面色涨得通红，便不肯再往前凑，只站在老夫人身边。

孟夫人便道：“好了，君文，你下去梳洗梳洗”

孟君文却道：“苏岑呢，她怎么没来？”

屋子里忽然诡异的寂静下来，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孟老夫人突的发作道：“提那个女人做什么？她不在，我还能多活几日，她在，只怕我即刻就要见你祖父去了。”

孟君文罕见的当众皱起了眉，道：“你们先吃吧，我出去走走。”

孟夫人叫住他：“文儿，你去哪？”

“我去碧叶居。我倒是问问，苏家是怎么教的规矩，为人媳妇，不来请安问礼，为**子，相公远游归来，她连迎都不迎？”

孟夫人拉住他道：“君文，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孟老夫人却气的直拍桌子：“你不必去了，我已经替你做主，把那女人轰出府去了。”

孟君文看向孟夫人，孟老爷，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答案。

孟夫人转过头，垂下眼睛。孟老爷则道：“这件事，早晚要跟你说，你既然问到了，我便告诉你，那女人谋害了你未曾出世的孩子，所以为父替你做主，誓要把她休离。以后切莫再提这个女人，她与孟家再没一点关系。”

孟君文啪一下就掀翻了桌上的茶盏，惊的所有人都是大惊。不等孟老爷发怒，孟君文勃然作色：“我不同意。”

“什么，你说什么？你这，这个孩子，你再说一遍？”孟老夫人抚着胸口，老泪横流：“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孟君文只看着孟老爷，冷笑道：“没有我的允许，谁能代我休妻？”

“不孝子，你敢”孟老爷圆睁二目。

孟君文丝毫不惧，道：“娶妻时，你们都说是孟家的事，轮不到我做主，休妻总是我自己的事吧？不少字你们也想越俎代疱？我不同意，说死说活都是不同意。”

孟夫人劝道：“文儿，算了，她嫁过来，你并不喜欢，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们都不曾圆房”

孟老夫人和孟老爷母子面面相觑，被这句话所引爆的事实惊的魂飞天外。

孟君文道：“那又如何？”

孟夫人道：“你不喜欢她，你不愿意娶她，你当这段婚姻是个错误，那么，就由父母替你结束这个错误，不是皆大欢喜么？”

孟君文嘲弄的道：“错误就是错误，你们自以为是的结束，不过是错上加错。”

孟老爷起身，走到孟君文面前，怒喝：“你待要怎么样？”

孟君文直直的对上孟老爷的脸，道：“不怎么样，她是我的妻子，从嫁过来那天开始就是，不管我怎么待她，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磨合，但是，身为她的相公，我有保护她，周合她的责任。可是现在，我所有的最亲最近的家人背着我联合在一起欺她侮她辱她，还美其名曰是替我结束错误，你希望我怎么样？和你们一样，视若无睹，心安理得？”

孟老爷扬手就给了孟君文一个耳光：“孽障，你这会心不安理不得了？什么混仗话。”早做什么去了？

嫁娶这么长时间，把苏氏扔在碧叶居不闻不问，都不曾圆房说出去，孟家还哪有颜面在？就是苏家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都不敢吭一声啊。

还有，若不是他总是面上心上处处都对苏氏不满，他又怎么可能借此机会把苏氏轰出去？还不都是为了他？

他倒好，竟然满嘴胡泌，倒打一耙，就他无辜，别人都是凶手。

哦，娶进来就是他的妻，他怎么对待都是他的事，别人怎么样就是欺负这是哪门子混帐逻辑。

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混蛋儿子。

孟君文也不躲，硬生生受了，冷嘲的道：“我知道，你们不是看她不顺眼，只是看我不顺眼罢了，既然她走了，我也走。”

孟君文发怒了，不经他同意，就把他的人送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08、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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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负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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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夫人只闷哼一声，人就气的昏倒在了椅子上。孟老爷又惊又怒，顾不得骂人，只得上前去扶老夫人。

孟夫人一步不敢挪，只看着孟君文绝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双目垂泪，脸色惨白，手紧紧抓着衣襟，心口痛的厉害。

这都是怎么了？

她是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了。

就算孟家做的有些过分，外人怎么说，都可以不计较，可君文怎么也会这样说？他竟然为了那个他压根不喜欢，从来没碰过的女人，忤逆祖母，和父亲对质，撇下高堂，就这么一走了之？

待要追出去，却听的孟老爷高一声低一声的叫着孟老夫人：“娘，你醒醒啊，娘，你到底怎么了？可别吓儿子啊”

不说孟府乱成一团，请医问药，却说孟君文一阵风似的出了孟府。清明慌忙跟着，道：“大爷，您等等，这么急，可是要去哪儿啊？”

这才回来，马不停蹄，一路上都不曾好好休息，连饭都不曾吃，茶水都没来得及喝呢。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孟君文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来，只瞪一眼清明吩咐道：“快些，备马。”

“是，只是大爷，您要去哪儿啊？”清明不死心，非要分个明白。

孟君文出了二门，接过小厮牵过来的马，往大门外走，低声道：“苏府。”

“啊？”清明吓的出了一身冷汗：“大爷，您这时候去苏大人府上，不是，不是”不是找不自在吗？

孟君文打马，在几乎没有行人的街上扬鞭疾驰。马蹄声清脆的传的老远，听的人心惊肉跳。小门小户里早起的人还没把门大开就又慌忙的掩紧了门，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清明不敢怠慢，急忙爬上马背，在后面使劲的追赶着孟君文。

孟府离着苏府不远，天还没亮，苏府就到了。

孟君文跳下马，把缰绳一甩，也不等清明，自己上前叩门：“开门，孟君文求见岳父大人。”

清明喘息着从马背上骨碌滚下来，才只将将的撵上孟君文的背影。

苏府的下人也是一脸费解，却不敢不开门，一边着人往里报，一边把孟君文往里让。待要装腔作势的讽刺孟君文几句，可瞧着那一张黑脸，传话的仆从愣是没敢开口。

又不知道自家大人、夫人的态度如何，也不好做出一副狗脚的姿态来，索性不说不笑，沉默的把孟君文让到了厅里。

苏大人和苏夫人仓促的穿戴整齐出来，才坐定，门外就报：“小婿孟君文前来给岳父、岳母负荆请罪。”

说着孟君文一身的风尘仆仆就跨了进来，撩袍往苏大人夫妻身前一跪。

不要说苏夫人，就是苏大人都怔住了。谁也没想到孟君文会来这么一手。

苏大人客气的道：“是君文啊，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心中再有不满，可也不好跟一个小辈发作。先听听他怎么说再决定怎么待他。

孟君文却不肯起，跪直了，挺直了后背，道：“君文不敢，是君文罪不可赦，还请岳父大人高抬贵手，原谅小婿才是。”

苏夫人气道：“孟家大爷好生客气，我夫妻二人却是受不得如此大礼，也当不起你这等称呼，还是快起来吧，别叫外人说我夫妻二人欺负你一个小辈。”

孟君文道：“岳母大人有气只管往君文身上撒，是我没能护住苏岑，让她蒙此羞辱，实是君文之过”

他把话挑明了，还把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苏夫人一拳打到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来，倒被噎的说不上话来。

孟君文一脸痴情状，又事事都引咎自责，她预备好的打骂都派不上用场了，难免气闷，哼一声，道：“我家岑儿当不起”

毕竟孟家所作所为，与孟君文毫无干系，他出外公干，一直不在家，怨也好怪也好，一时还真怪不到他头上。

苏老爷开口道：“行了，说到底也不怪你，起来说话。你这是刚回来？”

不用问也知道，他连衣服都没换呢。

孟君文这才站起来，回答了苏大人的问话，将此行的公事完成情况一一说了，最后又道：“我这次回来，就是想上书请皇上发兵的。这一路上，锦国处处都防备甚密，已经有大兵压境，只怕没多久就会宣战。”

苏大人深思：“欧阳轩此来，不是来求和的么？怎么阳奉阴违，究竟他们在图谋什么？”

孟君文说起边关的情况：“这一向百姓富足，安居乐业，锦国看的眼热，时不时就来挑衅生事，已经抢过数十次粮食布匹了。”

苏大人只说了一句“贼心不死”。

苏夫人咳嗽了一声，不满的看一眼苏大人：跑题了。

孟君文不是来叙旧的，也不是来谈公事的。他又不是苏老爷的门生，而是把自己女儿撵出来的罪魁祸首。

他还真就说对了，苏岑蒙此羞辱，是他护持不力。这会儿负荆请罪，也难以弥补苏岑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苦楚。

假若没有秦纵意出手相救，这会苏岑早就到了尼姑痷里受着非人的折磨呢。

外面谣言满天飞，他一个轻巧的一跪就算完事了？

苏老爷便也干咳了一声，温声道：“你一路劳累，还没回过家吧？不少字”他是想着，孟君文一个人说了不算，如果他对苏岑还有感情，怎么也要孟家上门陪礼认错，风风光光的把苏岑接回去。

好吧，他是说如果，如果苏岑肯原谅孟家，肯原谅孟君文。

接收到妻子不满的瞋视，苏大人摸了摸胡子。

总得先把孟君文打发回去，他们夫妻二人才好商量。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这么轻便的就说饶了孟君文。

孟君文垂下眸子道：“我就是从家里过来的，如今已经和家里闹翻，无处可去。待会，我就直接去署衙复命”

苏老爷和苏夫人对视一眼，不由的大惊。什么叫闹翻了？他竟然，离家出走？

孟君文又保证般的说：“不过，请爹娘放心，我虽然自立门户，却一样可以养护妻子”

苏夫人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这个惹祸精啊，家里都没安置妥当，也没取得一致意见，竟然是他一个人大包大揽的来请罪。

他虽是苏岑的相公，可是毕竟没能自立门户，孟家的一家之主是孟老爷，孟君文说了算屁用。

好吧，她不该说脏字，可是她这会只恨不得拿大棒子把他轰出去才解心头之恨。这不是耍人玩吗？他说他错了，能代表孟家认错吗？是不是这会把苏岑骗回去了，不到一刻钟孟家又把苏岑撵出来了？

辱上加辱，那是双份的侮辱，他把苏家的颜面放在何处？

苏大人考虑的又比苏夫人长远一些。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并不希望苏岑和孟家脱离关系。被人笑话是小，将来后半辈子无人可以托付才是大事。

如果孟君文为了苏岑有和家里闹翻的勇气，证明他对苏岑还是有感情的。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证明他还是值得托付的？

既然如此，就该对孟君文好些。毕竟，将来还要靠他对苏岑好。做爹娘的虽然想要为孩子撑起蓝天，可毕竟不能陪她一辈子。

苏大人便道：“别说这种任性负气的话，毕竟是一家人，没有说不通的道理。你回去和你爹娘好好商量商量到底怎么做。如果，注定你和岑儿无缘，就不必强求了罢。”

孟君文道：“我不回去，爹，容我见见苏岑，我有话要对她说。”孟君文赖上了。反正他不走，他就是不回孟家，他还要见苏岑，他还要住在苏家。

苏夫人道：“你就算是要见，也要等岑儿醒了再说，这会儿才什么时辰？”

孟君文很合时宜的打了个呵欠，道：“是我太心急了些，我也是怕她这些日子以来郁结于心，寝食难安，想着尽快见到她，好让她安心。”

苏夫人撵他：“行了，你先回去歇歇，等岑儿醒了，我自会转告她。”

孟君文不肯走，道：“娘，既然孟家容不得岑儿，我情愿入赘苏家。”

苏夫人震惊不已，直瞪着孟君文说不出话来，心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牛呢。什么话不好说，这话也说得出口？

可是看他哪里有一点装腔做势的模样？满脸坚决，一脸诚恳，甚至还带了点忧伤的情绪。又兼他疲惫之态十足，真个想不让人怜惜都不成。

苏夫人挥手：“算了算了，你先在这略事休息，等天亮了办完公事再说”

吩咐自己身边的丫头：“去把客房给孟家大爷收拾出来。”

就是说还不肯承认他是苏家姑爷。

孟君文倒也不泄气，给苏家二老行了礼，自跟着丫头去了客房。

苏夫人看向苏老爷，问：“老爷，这位姑爷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苏老爷沉思，道：“物反必妖，我也纳闷不已。”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孟君文毕竟是孟家人，他怎么会真的做出这种决裂之态来？

苏夫人便道：“我就知道，他不过是想骗得你我二人同情，骗得岑儿回心转意是不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09、负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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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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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爷示意苏夫人稍安勿躁，道：“不必心急，他若是愿意在这住下去，只管让他住，什么入赘之类的话，也只管叫人放出风去，到时候不怕孟家不自乱阵脚，君文是忠是奸，也就一眼可以辩的分明了。”

苏夫人这才松口气，道：“我去安排。岑儿那”

“告诉她吧，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苏夫人便叹息一声，道：“我懂得。”

苏岑才起身，就见玫瑰直瞪瞪的瞅着她出神。险些没叫出来，苏岑问她：“你在做什么？”

玫瑰见她醒了，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姑娘，大爷来了。”

苏岑一边梳理着长发，一边披衣下地，问着直愣愣跟在身后的玫瑰问：“谁家大爷？哪个大爷？”

玫瑰无比坚定而确定的回答：“是大姑爷，孟家大爷。”

苏岑停住步子，伸手探向玫瑰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孟君文？他来了？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只是，回也该回孟家，来苏家做什么？莫不是听说了琅琊小产，登门兴师问罪？

做人不可欺人太甚，没有证据，他凭什么上门来？讨打啊？苏家人就这么好欺负？

玫瑰道：“奴婢没疯，姑娘也没疯，奴婢没说错，姑娘也没听错，大姑爷还口口声声的说和孟家闹翻了，要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入赘苏家。”

他会和他爹娘闹翻？简直太匪夷所思了。是，他的确不像是个愚孝的孝子，可那是因为他还没过青春叛逆期呢。

入赘？那就更不可能了。就连普通寒门家的子弟，但凡不是活不下去，都不愿意做上门女婿。孟君文竟然想要进驻苏家？

苏岑忽然笑出来，道：“玫瑰，你别逗我玩了，这个玩笑是好笑的很，不过太荒诞了。”

玫瑰再正经不过，见苏岑不信，便急了道：“是真的，不是玩笑，千真万确，刚才夫人打发了红芍几个去收拾客房，大姑爷就歇在那里，还说叫奴婢几个去把东阳院收拾了来，留着姑爷住”

苏岑终于意识到玫瑰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说真的。

她迅速的想了想，道：“摆早饭，回头我去问问娘。”

玫瑰迟疑的道：“夫人说了，早饭去去夫人那里吃。”

去夫人那里就去呗，又不是头一遭了，虽然要出门走走，可是这会天气清凉，一路走走只会让食欲更旺盛。

玫瑰何至于如此为难？

苏岑试探的问：“谁在娘那里？”

玫瑰嗫喏的道：“是，大姑爷”

苏岑扯扯自己的头发。究竟孟君文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爹娘竟然一下子就转了辙，不想合离，反而想把他们再搓合到一起了？

她越来越意识到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了。

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不就是见孟君文嘛。

他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一张口来两只耳朵，又不是三头六臂。

她倒要看看他会当着自己的面怎么做戏。拆穿他的画皮，让他无处遁形，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苏岑自己找了衣服，梳了头发，见玫瑰还站在那里发愣，便好笑的道：“玫瑰，你怎么了？”

玫瑰低声道：“奴婢，就是替姑娘担心，孟府虽不是龙潭虎穴，可也不是什么好地，若是您这次再回去，可怎么过活啊？”

孟老夫人已经反目，连孟老爷和孟夫人都不惮当面露出迎恶之相来，此番回去，还能有好日子过？

单凭孟君文一人又如何？他对苏岑，并非有多深厚的感情，夫妻并非有多恩爱，谁知道他此番来负荆请罪不是做戏以挽回他做为男人的自尊和颜面？

因此玫瑰对于苏岑的未来，真是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还有她和冬忍几个，从孟府私自出逃，若是再回去，孟家完全有理由指控她三人背主盼逃，到时候不打死才怪。

苏岑虽然觉得玫瑰的想法未免太杞人忧天了，可转瞬又想，如果孟君文坚决不肯和离，不肯写休书，再劝服了苏家二老，自己还真有可能被逼着再回到孟家去。

虽然挣回了脸面，可是里子全没了。从前和孟家老夫人、孟老爷、孟夫人还可以虚与委蛇，这回，只怕是真的兵戎相见，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纵然她以死抗争，究竟能够自我做主的机会有几成？

苏岑忽然不确定起来。

她朝着玫瑰笑笑，道：“别担心，我会尽力不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她苏岑不是大罗神仙，手指一挥，所有的魑魅魍魉就都乖乖的给她让道。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可这会儿，绝对不能自己吓唬自己，先失去了信心。那样她便是不战而败。

苏岑尽量让自己轻松下来，吩咐玫瑰做这做那。人一旦有了事，占了心神，便不会只想着一件事，也就不会钻牛角尖了。

等到收拾已定，苏岑带着人去了苏夫人那里。

屋子里只有苏夫人、苏老爷。

果然气氛中透着不寻常。若是无事，不会叫过来一起吃早饭。若是有事，不该只叫她不叫苏茉和苏毓。

苏毓小，倒不必说了，可苏茉最是爱攀比争让的。苏夫人除非不得已，一般都是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绝对不让苏茉挑出有亏待她的地方。

苏岑旁若无人的进门行礼：“爹安好，娘安好。”

苏老爷嗯一声，苏夫人便接话：“都好，都好，岑儿，你昨夜睡的可好？”

“很好，劳爹娘惦记。”

苏夫人便吩咐红芍：“快给岑儿摆好碗筷。”

碗筷早就摆好了的，不只有苏岑的，还多了一副。

红芍拉开椅子，苏岑坐下，视线从那副多余的碗筷上收回来，眼观鼻，鼻问心，并不多问。

早晚都是要跟她说的。

果然，苏夫人等她坐定，便先看一眼苏老爷。

苏老爷并不开腔。

苏夫人便无耐的道：“岑儿啊，君文一大早就来了。”

苏岑很平静的哦了一声，问：“是来送休书呢，还是愿意合离了？”

苏夫人嗔怪的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如此悲观，怎么凡事都不往好里想呢？他来，是负荆请罪的，说是没能护得你周全，都是他的错”

苏岑真是觉得孟君文可笑之至，可恨之至，可悲之至，可讽之到。

可笑在于，他和她并非什么真正的恩爱夫妻，他却情愿顶着不孝的名声，做出决绝之举，就为了骗自己的爹娘和自己么？

可恨的是，他放下身段，拉下脸面，不惜做出种种情态来，究竟意欲何为？

可悲的是，世人都被他蒙骗迷惑，如果她不肯顺着他的路往下走，只会被人冠以不识时务之名。

讽刺的是，命运无常，她竟然没法挑破他虚伪的面具，让世人能够相信她。

苏岑道：“他说的没错，的确都是他的错，他不能护我周全，让我蒙此耻辱。”

苏夫人便顿了一下，道：“人非圣贤，孰能无错岑儿，毕竟夫妻一场，是千年修来的缘份，不若”

苏岑只觉得又恨又伤，可是爹娘一片好意，她没办法像苏茉那样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作了他们的心。

苏岑只问道：“爹娘的意思，便是叫我原谅他，跟他回去了？”

苏夫人叹道：“当然，如果孟家对你不好，爹娘一定会替你出头。”

苏岑不吭声，只觉得眼里酸的厉害。流泪的冲动太强烈了，以至于她没办法把自己的意思平静的表达出来。

苏岑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推开椅子，朝着苏老爷和苏夫人跪下道：“爹，娘，恕女儿不孝。”

苏夫人忙伸手拉她：“岑儿，快起来，你这是怎么说？你受苦，爹娘只会比你还苦，比你还疼。为人父母，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过上安安定定，平平静静的好日子呢？”

苏岑有苦说不出。

她说不曾圆房，苏夫人只会说大可以重新开始。她说孟家三老是非不分，护短愚蛮，苏夫人会说他们都会老去，到时候还是她和孟君文过日子。她说孟君文并非良人，不可托付，苏夫人会说女人要认命。

苏岑不可控制的泪流满面。

许久，许久，才抽咽着道：“娘，女儿，不想再回去了。”

苏夫人道：“傻孩子，现下自是不能回去，怎么也得要孟家两老亲自上门接你才成。”

苏岑使劲的摇头，道：“娘，女儿打算自明天开始，搬出去住。”

“什么？”苏夫人怔怔的看着她，道：“岑儿？你，你竟然也不体谅爹娘的一番心意？”

苏岑道：“我和孟君文，缘份已尽，从孟家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过再回去。女儿无能，让爹娘蒙羞，女儿不孝，让爹娘忧心，女儿在这给爹娘磕头了。”

苏岑以头触地，怦怦有声，接着道：“请爹娘念在女儿一片赤诚，就允了女儿的恳求吧。我无意再回孟家，与孟君文更无破镜重圆之理，女儿誓死合离。”

表要钱的字：有童鞋说女主不像穿越人士，其实我是想让情节更合理些。再怎么着她也只是个人，没有金手指，人总要先适应环境，才能谈改变环境，改变命运。她一个人是没法对抗整个社会的，只能尽自己所能，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努力掌控自己的生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10、决意

110、决意*

111、诚恳

111、诚恳

求收藏，求粉红。

苏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小小的提议会遭受苏岑如此强烈的抗争。看着女儿泪流满面，额头红肿，心中也是又气又疼。

苏岑不比苏茉，一向是受了欺负也埋在心里。这些日子以来，她所受的种种，非常人能受，可她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抱怨诉屈，甚至连泪都不曾掉过一滴。今日眼瞧着拨云见日，苦尽甘来，她怎么反倒如此伤怀？

经这一吓，她真的怕了？她对孟家，对孟君文，竟然没有了信心不成？

苏夫人叹道：“傻孩子，你究竟在怕什么？孟夫人，其实是个老好人，孟老夫人么，说句难听的话，她还能再活几年？和你祖母一样大的年纪，你忍忍也就过去了。只要君文肯对你好，你最起码还有几十年的好日子”

苏岑气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住。

她还没抱怨呢，苏夫人这劝慰的话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没完没了。

忍，忍，忍，忍到什么时候？就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谁敢断定就一定是好日子？难道她这一辈子就要交待给了孟君文不成？忍受他的家庭冷暴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反目，忍受着他无休止无尽头的背叛不忠，笑脸相迎他一个又一个的小妾姨娘通房丫头，承受着孟家上上下下的或明或暗的羞辱

为了这么一个不爱自己，自己也不爱的男人，无时无刻不生活在女人的战争里？

太可怕了，这样的生活也太糟糕了，就算是她盼着有几十年的好日子，前提也要像苏夫人和苏老爷这样，起码有点正常的感情。

她都不知道多少年后，她熬成了婆婆，是像孟老夫人那样尖酸刻薄，还是像孟夫人那样抑郁到极致。

在那样的环境下，不疯都得逼疯，不变态都得被逼到变态，她究竟求的什么呢？

正这会门外丫头的声音传来：“大姑爷，您起了？老爷夫人正说要奴婢去催催您呢”

孟君文的声音里带着诚恳：“是我失礼，只因这一路实在疲惫，竟然睡到这个时候，还要劳爹娘久等”

苏岑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慌乱的用袖子拭掉了脸上的泪，步子无意识的挪了半步，想要即刻就走。

这会儿被孟君文看到她的狼狈相，有如捉奸在床。

苏夫人倒是又气又笑，强自忍了坐回座位上。

苏老爷也只是横了一眼苏岑，制止了她无礼的举动，威严的朝向孟君文道：“是君文来了？”

孟君文迈步进来，朝上行了大礼，问了两老的好，又连着请罪，这才又转向苏岑。

苏岑垂着头，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眼圈微红，眼睛微肿，乌黑的发顶泛着柔软的亮泽，露出一段白晰的脖颈。看上去倒是不复从前的冷硬冷漠，多了一点女子的柔媚和柔弱，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

孟君文一时没挪开眼。

他太习惯苏岑淡漠的嘲弄和鄙夷的不屑，明知道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可在他心目中，苏岑一直都是太强势的刺猬，屡屡把他扎的遍体鳞伤。

还真是从来没见过她也有这样软弱的时候，也有这样软弱的一面，也有这样软弱的举止。因着这种不太习惯，他竟花费了好大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所来为何。

孟君文走近苏岑，轻柔的道：“岑儿，你受苦了。”

苏岑惊骇的抬头看他，不自禁的用手抚着手臂。他疯了，见鬼了，脑子进水了她跟他很熟么？他叫她岑儿？

身上的寒毛一根根乍起，寒气嘶嘶的顺着寒毛孔往外冲，几乎要把她冻的直打寒颤。

苏岑离开座位，一点都不客气的道：“孟君文，你说什么疯话。”

左右这是在苏府，就算她失礼了，苏老爷和苏夫人也只能原谅她情绪激动，失了克制，也怪罪不到她任性刁蛮上。

再者，就是要孟君文知难而退，自动自发的滚回去。

孟君文走近苏岑，诚恳的歉然的道：“我知道你怪我，恨我，连我自己都怪我，恨我自己，毕竟是我不对，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爹娘的欺负，我真的很抱歉。”

苏岑再打了个寒颤。孟君文，你还能不能再煽情点？连琼瑶奶奶风格的台词都蹦出来了。这话只适合给那些十五六岁正当青春对爱情怀着无比的期望和热情的少女们。

她虽然只有十六岁，可前前后后加起来，她都可以当孟君文的阿姨，咳，姐姐了

苏岑下意识的眯了眼，要仔细打量孟君文说话时的表情。他的脸部很祥和很宁静，他的眼神则坚定诚恳，她竟然看不出他有一点虚浮和敷衍的意思来。

苏岑只得退开一步，冷淡的道：“你没义务护着我，在我和你父母面前，你做出的选择，永远都是你的父母，这是你的权力，没人会指责你。”

孟君文眼神一闪，却终是忍住了，柔软的道：“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委屈。”

苏岑毫不客气的冷笑一声，质问道：“怎么才能让我不受一点委屈？难不成你还会为了我忤逆你的长辈？”

唬鬼吧。现在是好言好语，软语相求，等她真的跟他回来，他就该故态复萌了。她就不明白，他怎么就做得出来这么一副情深意重，道貌岸然的嘴脸来，说这些肉麻的话时，他不恶心吐的吗？

孟君文默然的道：“是我不孝，已然忤逆了长辈。就因为如此，所以岑儿，你总不能让我连你也失去吧？不少字”

苏夫人很感动。孟君文为了苏岑做到这个地步，真的是很难得很不容易的了。若是苏岑再逼下去，可就是不懂事不知足了。

她咳嗽一声，道：“好了，先吃饭，君文不是一会还有事吗？岑儿，有什么话回头你们小夫妻再慢慢聊。”

苏岑呕的要死。谁跟他慢慢聊？小夫妻三个字实在是太刺心了。当下福身一礼道：“爹慢用，女儿不想吃，也吃不下。”

谁吃得下谁吃，她不奉陪。苏岑一眼都没看孟君文，一转身，走了。

可她的反抗是无效的。

孟君文大大方方的在苏府住了下来。

苏夫人叫人布置收拾了东阳院，一应物品配备齐全，等孟君文从署衙回来，就热情的吁寒问暖，不亚于对待自己的亲儿子。

她也有理：“我对君文好些，他便能对岑儿好些。”

苏岑只不理。苏夫人软硬兼施，要她一起搬过去：“君文说的在情在理，他已然和家里决裂，你总不能让世人看了他的笑话，连你也和他决裂？说到底错不在他。他都拉下脸要入赘到苏家了当然了，真要入赘，你爹和我也不会同意，虽说对你好，可传出去倒叫人笑话我孟家欺人太甚可你总该领他这份情”

苏岑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不想听，不愿意听，却不能不听。做娘的唠叨从来都是一项必杀技，是谁也招架不了的。苏岑不怕自己心软听了苏夫人的劝，而是怕自己受不了唠叨的折磨，为了息事宁人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赔进去。

苏夫人也恼了，道：“我这好话说了几箩筐，你再不听，等你爹来了，可没什么好话。”

苏岑猛的扯下被子，赤脚跳到地上，道：“没好话就没好话吧，我受够了，你们不愿意我在这住下去，我走。不管怎么样，我是绝对不会跟他回去的。孟家是什么样的家，孟家人是什么样的人，他骨子里又是个什么东西，我比你们清楚。你们宁可听他的也不为我着想，那就权当是我死了，你们没有我这个女儿”

苏夫人气苦，拍着床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做娘的还不都是为你好？难道我们还会害你不成？你说你知道，你又知道多少？年轻气盛，性子上来就不管不顾，你当生活是小孩子玩家家呢？说能过就过，说不过就不过？你才多大？你才见识过多少人？你又经历过多少男人？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这种话？这孟君文是你爹千挑万选才替你选出来的，你倒好，一千个不好，一万个不行，你以为嫁给别人，就没有这些矛盾这些烦恼这些痛苦不成？”

说时用帕子掩脸，泣道：“我养你这么大，不图你报答，只盼着你这一生消消停停，平平安安，别让我们两老替你操心就感天谢地了，你可好，一向最是温顺贴心，却原来也说得出这种伤人心的话。怎么你就受不得了？难不成爹娘替你周全还是错的了？你这撂话就要走，到底是怨我们恨我们的了？还口口声声说只当你死了你怎么就说得出这种话”

苏夫人呜呜咽咽，到后来掩面捶胸，号啕大哭，嘴里不停的数落，把苏岑小时候生病几乎要丢了性命，她和苏老爷夫妻二人如何的心急如焚，求医问药，到最后求神问卜、心力憔悴的事都说了，字字句句直指苏岑不孝、不懂事。

苏岑颓然的看着声情并茂，哭诉畅快的苏夫人，紧紧的闭嘴抿唇，一声不吭。

（不要钱的字）感谢大家提的意见，关于孟老爷的年纪，是在四十四五岁左右。古人成亲早，自然生子也早，但本文的设定是孟夫人失子后一直无子的，所以孟老爷应该是在二十四五的年纪才有了孟君文。

可能我前文交待的有些失误，特此更正，也向亲们表示感谢。

再次感谢书友的催更票。貌似这个感谢应该放前头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11、诚恳

111、诚恳*

112、知错

112、知错

苏岑觉得挫败，除了挫败还是挫败。

处处受限，处处都是束缚。从前锦衣玉食尚不觉得，真正触到了家族的利益，她方知道自己多么渺小，多么微不足道，多么的力量薄弱。

她的想法，只能被套在社会、家庭、家庭、父母甚至是相公所限定的框框内，否则就是挑战他们的底线，他们便拿出不可抵抗的权威来压她。

比如她出嫁了可以去打理自己的陪嫁铺子，可是并非真的畅通无阻，但凡与外姓男子稍有接触，便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而且她出入府里的自由不是她自己的，是孟家或是苏家家长的，只要她有一点不好的名声传出来，这个自由便会被回收。

比如她受了委屈，娘家貌似可以替她撑腰出气，可实际上结两姓之好的婚姻不过是两个家庭的博弈。她在其中，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她想要或不要，没有资格。

苏岑沉静下来，听着苏夫人的数落唠叨，却想起了自己的心事。她用这种激烈极端的方式来反抗是没用的。

寻死觅活固然是一种有效的手段，那要看什么事。

还要看对着什么人。

对着爹娘，从前或许有用，可是现在，她是孟家妇。一天没有休书，一天没有和离，她就是孟家妇。哪怕现在死了也要抬到孟家的坟地里去。

所以苏家二老不可能由着她的性子闹。如今孟君文负荆请罪，已经投了枝和平的橄榄枝给苏家，苏家不能不接。

那么要牺牲的，便是她自以为是的“不合适”。

没人关心她和孟君文合不合适，也没人关心她们是否会幸福。这个时代女人的生存论调就是“日子久了，夫妻之间总会有些感情，等过几年再有了孩子傍身，便可以高枕无忧”。男人的三妻四妾是常态，谁忠贞不二，从不背叛那才是另类。后院女人的斗争是潜规则，谁手段狠谁手段高，才能在高门大户的后院里站稳脚跟，不可一世。

像那种天然呆天然善天然圣母的女人，只有被炮灰的份。

就像她，从女主变成了女配，好好的相公被自己拱手相让，结果让一个不知来历的琅琊抢了，才落得个扫地出门的凄凉下场。

假若孟君文不肯放低姿态，不肯与家人闹僵，不肯来求苏家谅解，苏家也未必真的就支持她和离。

那也不过是一种姿态，是父母护持女儿的姿态，是苏家不肯向孟家低头的姿态。姿态做的再足，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一旦这利益得以和平解决，没人会选择玉石俱焚的方式。

她不是苏岑本尊，只会一味的容忍。直到容忍不下去了，还是从头再忍。

可相对于她自己来说，她忍的也够了。

只是在世人看来，还不够。她若是个体贴孝顺的女儿，就该顺着台阶，跟了孟君文在适当的时候回孟家。

她不该让自己耽溺于这种被动的局面中。

苏岑一直以为，她之所以不同于别人，之所以她成熟，是因为看待问题的眼界不那么浅显狭窄，是因为解决问题的方法要更多一些。

可是现在看来，她竟然没显出自己的优势来，白白枉担了“穿，越女”这个虚名。

正低头沉思呢，苏夫人掉过头来问：“为娘说了这么多，你可听进去了？”

苏岑回魂，愣怔怔的抬头看着苏夫人那张保养的很滋润，没有一点泪痕的脸，苦笑着道：“听，听进去了。”

苏夫人感慨万端：“听进去就好，可别我这一说，你那耳边风一过，回头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枉费了我的一片心思。”

苏岑只得道：“不会。”

“那你可知错了？”苏夫人深得苏大人的三昧，一问三逼，只把苏岑问的毫无退路。

苏岑便低下头，道：“知错。”

“都哪儿错了？”苏夫人再接再厉。

苏岑却抱怨的道：“娘，你怎么还不依不饶了，您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嘛。”

苏夫人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好了，我不问了，我们的岑儿害羞了。别用我多说，你这会就去东阳院候着，把一切都打点好，等君文回来，夫妻两个睡在一张床上，什么事都解决了”

苏岑在心里哀号：我的个娘啊，你可真是我的亲娘。这问题要是有这么容易解决的话，我干吗还要抵死不从？

这回苏岑是真的羞红了脸，连脖颈、耳根后面都红了，就像蒙了一层厚重的胭脂，艳光四射。

苏夫人忍笑起身，道：“行了，你什么都明白，我也就不在这耽搁你了，赶紧收拾收拾，今天就搬过去。”

苏岑便起身送苏夫人出门。

苏夫人拍拍她的手，又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任性，男人做到这份上，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你若不接他的面子，他若真翻了脸，你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之类的话，这才带人离开。

苏岑虽是这么说，却没打算真的搬过去，不过，面子活还是要做的，吩咐玫瑰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她去东阳院。

孟君文刚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苏夫人拨过来的丫头叫杏嫣的正替他打热水净脸。

苏岑便站在门口，冷眼瞧着他被杏嫣服侍的周到妥贴。

不怪说男人都爱享艳福。这样一个妙俏灵动柔媚的女子，围着他转来转去，吃是理所当然的，他傻了才不会下嘴。

一世一双人，原来真的这么难求。求也容易，难的是一颗真心。排除重重诱惑不现实，能够真的经得起诱惑才珍贵。

她和他，隔着的不是一步十步的距离。她想要的，和她能要的，也不只是理想与现实那么简单。

玫瑰要出声的，可是看苏岑那若有所思的神情，颇有一股不欲人打扰的意味，便识趣的闭住了嘴。

杏嫣递过柔软干净的巾帕，踮起脚替孟君文净脸，忽然就觉得手腕被重重一击，登时酸疼的拿不住帕子，掉落到地上。

杏嫣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地上都是水渍，跪下去道：“姑爷饶命，都是奴婢笨手笨脚，您可千万别恼”

孟君文却绽出一个温和的笑来，并不睬她，径直朝着苏岑走过来：“你来了”殷勤的有些过份，倒像他才是那个在家望穿秋水，盼着相公回来的闺阁怨妇。

苏岑只嗯了一声，便看向杏嫣，问：“这是怎么了？大冷的天，你跪在水里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姑爷如何苛待了你呢？”

玫瑰看着就生气，这杏嫣年纪尚小，心思倒活动，来不来得先在孟君文面前上起了眼药。她也不想想，孟君文是来给大小姐认错的，怎么敢在苏府里就收用了她？

这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

见苏岑发问，上前就是两个耳光，打在杏嫣柔嫩的脸上，喝斥道：“姑娘问你话呢。”

杏嫣忽的受此荼毒，又惊又惧，想哭又不敢，只含着泪求饶道：“大姑奶奶饶命，大姑爷饶命”

玫瑰更气。这杏嫣要是个伶俐的，就该利利索索的把前因始末说道清楚，好让苏岑和孟君文都无芥蒂。

毕竟也没什么，不过是她的一点暧昧心思，没人会在意。

孟君文是不可能解释的。也解释不清，他也不屑解释。有女人主动往他身上贴，那是他的魅力，他压根就不屑。或者说他只有高兴的份。不过是个玩意，要不要，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但对于苏岑来说就不一样了，只有解释清了才不会让这芥蒂生根发芽。

偏生这杏嫣又是个糊涂透顶的，这会听胡乱拉着苏岑和孟君文喊饶命，传扬出去还得了？这不是二人为了一个小婢女争风吃醋，两人不好撕扯，倒拿一个奴才生事么？

玫瑰便喝斥道：“哭天喊地的号什么？你不把话说清楚，就是老爷夫人来也也没法饶你。”

杏嫣便哽哽咽咽的道：“是奴婢失手，把巾帕掉落到了地上，正在向姑爷请罪呢”

玫瑰便看向苏岑，陪笑道：“不过是她一时失手奶奶实在没必要跟她计较，回头跟夫人提提，不拘是谁把她换了就成了。”

这便是息事宁人，劝苏岑不要当着孟君文的面闹大，全了彼此的颜面，也给对方留了余地。

苏岑窝火的很。

在孟家被主子奴才欺负倒罢了，这可是苏家，怎么一个小小的丫头也敢顶风作案，当着她的面就敢往孟君文跟前凑？是笃定她这个苏家大小姐注定了要做弃妇，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真是猪油蒙了心，糊涂透顶。眼皮子浅倒罢了，还这么没脑子没算计，是个正头正脸，稍有身份的主子，她都要往上贴往上靠是不是？

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孟君文好也罢歹也罢，是她要的起吗？

孟君文是她不要的，可也轮不到别人当着自己的面打自己的脸。

苏岑冷笑一声道：“若不是她会说，我还真当苏家上上下下都是那等苛待下人的主儿，不过一个失手，就要打要杀的。既如此，也别枉担了虚名，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才能饶命？”

这几天一直在路上，存稿要告磬了，幸好周末就可以回家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12、知错

112、知错*

113、无动

113、无动

昨天大暴雨，没能回家，今天才回来，乱成一团，忘记更新了，立刻补上，恳请大家继续支持，收藏，投推荐票。

杏嫣一时被问住，说不上话来，眼睛只瞅着孟君文，带了哀求的神色，整个人显的十分可怜。

孟君文懒的睬她，对苏岑道：“算了，一个丫头，何必跟她置气，我们进去说会话”作势要来拉苏岑。

苏岑淡淡的看过来，道：“你这话好生无理，我是跟丫头置气的人么？有理说理，我不过想把事情辩个是非黑白。你若累了，不必在这跟着听这些闲言碎语，只管去歇着。”

他倒真会说话，凭空就是一顶大帽子扣过来，她不吃醋也是吃醋了。她还真不是为着他，不过是想敲山震虎，叫这府里的丫头们别各个眼里都没她这个主子。

别说她是嫁出去又回来的，那也是主子。

苏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对身份的尊卑有着如此的执念。

在这个时代，想要凭空不叫人欺负，真难。就算你再有本事，也要你的身份地位在那才成。不然就连最亲近的人，也照样会背叛，会轻视，会下绊子。

孟夫人什么都有，可还不是一样要受孟老夫人的搓磨？

她现在就先把自己的地位身份摆在那，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孟君文便有些讪讪的，搭拉下手臂，抿紧了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却只是轻巧的一闪而过，如流星转瞬即逝，快的让人误以为那只是幻觉。

他也窝着一肚子火。

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还想怎么样？这女人冷着一张脸，纯粹是来找碴的。不过是个丫头，还是苏府的丫头，看她那灌了一肚子干醋的模样。

原本吃醋于他来说是挺欣慰的事，可是什么飞醋都吃，吃这种没品的下人的醋，倒显得他也没品了。

那他就不管，看闹大了到底丢的是谁的脸。

孟君文就势坐在一边，衣服也不换了，脸也不洗了，就沉着一张脸冷眼看着苏岑要如何行事。

玫瑰偷眼打量了孟君文一眼，又打量了苏岑一眼，收回视线，再落到杏嫣脸上，就咬起了牙。

她踢杏嫣的心事都有了。这丫头生就一副勾人的眼，可是没长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这个时候就是求谁也不能求孟君文啊？

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一气之下，也不管了。

苏岑坐下，问着杏嫣：“说吧，慢慢说，我最看不得别人哭天抹泪，上气不接下气，天大的委屈也得说出来才叫委屈。”

再敢哭给她试试看？她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杏嫣被吓住，果然不敢再哭，给苏岑磕了一个头，道：“奴婢失了本份，请大姑奶奶尽管责罚。”一口一个大姑奶奶，虽然神情极其真挚恭顺，却不乏提醒苏岑自己身份的意思。

若是未出嫁的小姐，多事也就多了，一个都嫁出去了又不得宠的女人，也好意思回到娘家作威作福？

她要真有本事，也不会在婆家没法立足了。

苏岑好笑的看她一眼，道：“本份？人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本份才不会做错事。不过，人非圣贤，谁能无错，原也怪不得你，只是你既口口声声说错了，我便叫你知道知道哪儿错了，也好叫你心服口服。”

苏岑朝着玫瑰，问道：“这府里谁是最懂本份最懂规矩的老人儿？”

玫瑰上前道：“是夫人身边的陆妈妈。”

“你跑一趟，叫陆妈妈抽空过来一会儿，把这府里的规矩从头到尾的宣读一遍。一遍不成两遍，两遍不成就三遍”低头看向杏嫣：“你可识字？”

杏嫣摇摇头：“奴婢不识得。”

苏岑笑道：“那倒省了你的事了，不然叫你抄上两遍，保管你什么时候都忘记不掉。”

玫瑰出去要请陆妈妈，杏嫣便白了脸，咬着唇迟疑了半天，抬头道：“大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真等陆妈妈来，事情便闹的一发不可收拾，纵然把这位大小姐的名声弄的轻狂，可是她的小命也就此交待了。毕竟她是这府里的大小姐，尊贵尚在，苏老爷和苏夫人不可能不护着她，发落自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

苏岑冷着脸，不发一言。玫瑰便出去请陆妈妈。

陆妈妈来的快，在路上就已经跟玫瑰打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见苏岑便忙不迭的行礼，陪笑道：“大小姐，老奴还只当是什么事呢？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不值当。奴婢自是知道这些小蹄子眼皮子最浅，面甜心苦，惯于登高踩低，知道您这会儿虎落平阳，便不免要看笑话，虽说不是故意，但也着实可恶，把这丫头交给奴婢，奴婢自会叫她尝些苦头，回头老奴就另换几个丫头过来”

不由分说，一使眼色，就有两个跟过来的婆子从门口上前，直接堵了嘴，将杏嫣拖了出去。

苏岑起身，让陆妈妈坐道：“妈妈办事，素有威名，连夫人都是最放心不过的，我就更是无有不从了。劳妈妈跑这一趟，耽搁了不少事，先坐下喝杯茶解解乏。”

这是苏夫人身边的老人儿了，素日最有威严，又掌管着府中内院之事，是苏夫人的左膀右臂，几乎可以抵半个女主人。

她敬陆妈妈三分，一是给陆妈妈面子，二来也是看在苏夫人的颜面。

陆妈妈笑着推拒：“姑娘给老奴面子，老奴不敢不领，只是实在折杀老奴，都是奴婢管事不力，才会让姑娘生了闲气，老奴自愧不已，哪敢当得起姑娘的茶。”

好说歹说，才略略饮了一盏，又说了好些话，直逗的苏岑面露笑容，才告退走了。

孟君文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苏岑也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茶碗。那里面没什么景致，只有郁郁葱葱的一片绿芽，沉淀在水底。

她其实很想把这茶碗摇一摇，让那些绿芽争先恐后的浮上来，互相吵嚷一番，再各自沉寂下去。

可想想也就罢了，最终都是一片寂寞，经过了热闹，再寂寞，就比先时还要寂寞上三分。

玫瑰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带好了门，不敢走远，只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孟君文抬起眼，看向苏岑。她不主动，只好他主动：“我是真心来认错的，苏岑，你跟我回去，或者我们就在这一直住下去，可好？”

苏岑微微浮起一个笑，道：“孟君文，我很感谢你的好意。”

“但是你不愿意接受这份好意，是么？为什么？如果我父母对你过分了些，我愿意代他们向你道歉。”

孟君文的态度不可谓不够情真意切。

苏岑说不来强词拒绝的话，沉默了许久，一直都不曾出声。她已经隐隐有了一种预感，只怕她独木难支，难以抗拒这股洪流，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

人总要为将来留一点退路。

她想找一个合适的，和孟君文相处的模式。

只是，她再了解，可其实对孟君文只是了解个皮毛。况且，模式是处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她的沉默，被孟君文当成了犹豫，他再次开口：“苏岑，我从前做过许多错事”也就是说不差这一件。

苏岑只是淡淡的笑。错了就错了，不是谁做错了道声歉就一切都可当作不曾发生。她不是不可以原谅，只是她的原谅，就是她委曲求全，就是她交付压赌，而赌资是她的一辈子。

苏岑还是不吭声，她甚至有些神思不属了。

孟君文也就住了嘴。

他很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可是能不能得到自然是能得到的，但是，如果得到的不情不愿，他会觉得不舒服不自在。

而且，他做小伏低也似乎有点太过了。他是个男人，就算是男子汉大相公能屈能伸也够了。

苏岑在犹豫的，不是他做的不够，而是尽管对结果无比确定，可是对这个过程，孟君文忽然不确定起来。他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岑，想要从她沉静的脸上看出她的心思来。

苏岑似乎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审视和打量，直到坐了许久，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才醒悟似的道：“呀，天都黑了，你想必也饿了，我叫人摆饭。”

没事人一样，镇定自若的吩咐玫瑰摆饭。

瞧着她的意思，是要在这陪他用饭的了。孟君文也就装做两人之间什么龌龊都没发生过一样，气定神闲的坐下来。

晚饭很丰盛，有荤有素，有肉有菜。苏岑淡定的盛好了米饭，放在彼此面前，也没什么客套，也没什么虚礼，只说了两个字：“请用。”

饭桌上很安静，气氛倒并不尴尬，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不提从前，当然也不提以后，更矢口不提现在。

碗筷轻触盘盏，发出清脆的响声。两双筷子忽然绞在一起，竟是夹起了同一只鸡腿。

苏岑第一时间就松了筷子，孟君文不紧不慢的撩她一眼，很稳很坚决的夹起来，却放到了苏岑的碗里。

苏岑沉默的看了又看，才夹起来放进嘴里

孟君文停着筷子看着苏岑。礼尚往来，她就能一直这样无动于衷？

苏岑却只是放下筷子，道：“你慢慢吃，我明天再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13、无动

113、无动*

114、绝食

114、绝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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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憋着一肚子的火，待要发作，又觉得实在是不值得。想想也许苏岑等的就是他发作呢，好让他前功尽弃。

就更不能让她的小心思得了逞。

因此孟君文只能抬眼看着苏岑扬长而去。

屋子里寂寥如初，只剩下他自己。他不肯承认就在刚才，他甚至很回味这种二人独处的氛围。破天荒的，他和她静下来相处，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在一起吃饭不是头一次，可是两个人安静的坐下来吃饭，没有旁人，是头一遭。他从没想像过这样的场景，突如其来的发生了，说不上是喜还是忧，竟有一种淡淡的，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那是叫做温馨的东西。

不管他要娶的是谁，不管他会怎么对待他的妻，他对未来生活是有过期许和憧憬的。现在想想，脑中一片空白。那曾经的乱糟糟忽然就被刚才抢夹一只鸡腿的一幕冲击的一塌糊涂。

因为没想过和苏岑这样，因为没料到苏岑会这样，所以意外之余，有一种没法立即接受的种种不适。

孟君文把筷子一推，起身站了起来。他也没心思吃饭了。这会就是眼前摆着的是山珍海味，他也没胃口。

屋子里还留有淡淡的馨香，孟君文更是懊恼不已，也不叫人收拾，自己回了寝房，脱鞋睡觉。

苏岑没吵没闹。

她似乎接受了未来的宿命一样，安静、温顺。每天早、晚各来一趟，也不伸手，也不主动，也不张罗，也不热切，也不冷漠。

只是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送他出门，迎他回家，一天两顿饭两个人坐在一起安静的吃。

然后，她就走了，照旧留一屋子淡淡的馨香和一屋子的寂寥。

孟君文暂时把苏岑压在了脑后。这样也好，她的阻力虽小，却也仍不失为一种阻力，真的她若寻死觅活，闹的全城尽知，那他的脸面就更荡然无存了。

家丑不可外扬。他和父母的决裂算不上家丑，他的妻子主动要求和离或是主动自请下堂，那才是家丑。

孟君文继续在苏家二老前扮演贤良的女婿。晨昏定省，谦恭有礼，让苏家二老看了甚是欢喜。得婿如此，夫复何求？孟君文人长得英俊帅气，又能文能武，博学多才，很得圣宠，更难得的是为人衷情，对苏岑肯宽容忍让。

他做的到位，苏夫人也就投桃报李，再不许苏岑出府闲逛。

苏岑一连碰了几回钉子，终于琢磨出点味道来。

苏夫人并不严词推拒，只是每次苏岑求她的时候她都正好手边有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口中喊着忙，便随手就交给了苏岑。

苏岑不能推辞，一忙就是一天。

天都黑了，自然不能出府。

苏岑明白过来，也就不再去烦苏夫人。真有必须要办的，就叫苏毓从中帮着通传。好在制衣店和珠宝店都上了正轨，又有林之春在中间多加照管，是以一直平安无事。

孟君文很是感慨苏夫人的识趣。

安顿好了苏岑，他又开始烦心于孟家的事来。

孟老爷几次三番要跟他单独谈谈，孟君文都冷着脸拒绝了。只有一句话：“要我回，行，你们亲自上苏家把苏岑接回来。”

孟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大骂“不孝”。他骂他的，孟君文扭头就走。孟老爷有心追上去打他一顿，可是自己年纪大了，儿子有脚有腿，他也追不上。

况且，难不成要打上苏家，让苏家人看了笑话？那可是自家儿子没出息，硬是找上门自己提出要入赘的。

孟君文的坚持终于略微有了成效。

孟老爷再次堵住他，道：“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明日便去苏家接你们回来。”

孟君文并不多欢喜，道：“接是接，可若是没有诚意，在苏家吃了闭门羹，可别怪儿子没提醒您。”

当着众人好奇的视线，孟老爷压下怒火道：“现在，你可以回家了吧？不少字许多事，也得商量商量。”

孟君文道：“在这商量不行么？”

孟老爷环顾一下四周，气极败坏的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脸呢，这半辈子的功业，都被你这畜牲给败坏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竟不能凡事都三思而后行么？”

孟君文知道自己老爹最爱面子——这世上的男人都爱面子，因此便跟着孟老爷回了府。他早想过了，腿长在他自己身上，只要孟家人谁再说出点反对的声音，他即刻就走。

回了府，孟老爷吩咐道：“你出去这么久，祖母都病了，你也一直不闻不问，如今回来了，先去给她老人家请请安。”

一等孟君文转身，孟老爷便朝着夏至使眼色：“跟着你家大爷——”

等到孟君文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夏至已经拦腰扑过来一滚，两人便倒在地上。旁边的随从们便不由分说，一齐涌上来拿麻绳将孟君文捆个个结结实实。

孟君文不防，被突袭成功，索性也不反抗，任人把他绑了，只朝着孟老爷一笑：“爹，你叫我就这么去见祖母么？”

孟老爷冷哼道：“你现在想起来你还有个祖母了？这么长日子，你流连在外，为了一个女人，置家置父母于不顾，还有脸说见你祖母？你要是还妄想着你祖母能够救你脱困，我劝你最好识时务些。不见敢罢，只当你祖母没你这个孙子。来人，把他关起来。”

他就不信，没了孟君文从中捣乱，这苏氏他还休不成了？

众人把孟君文推搡下去，孟老爷斜眼看着清明：“你想怎么着？”

清明陪笑道：“小人听老爷的吩咐。”

“哼，你若敢去给苏家通风报信，我就叫人打断你的腿。”

清明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报信是要报的，苏家虽说不能来救大爷，可大爷的一番至情至性不能白费。

虽然清明很是不解为什么孟君文不同意休掉苏岑可是主子的心思就是他的心思，孟君文想要什么，他就代替孟君文实现。

孟老爷道：“你最好言行如一去跟在你主子身旁侍候着去吧。”

清明应了，低头去找孟君文。

孟君文被关在了空房，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极单薄的床。连层被子都没有，孟老爷只有一句话：“好好的闭门思过。”

里三层外三层，派了诸多人手把守，严命“谁也不得报与老夫人和夫人知晓，否则一律打死”。

当晚孟老爷亲来，叫小厮把笔墨纸砚扔到孟君文面前，问：“想好了没有？如果想好了就把休书也了，按上手印。”

孟君文只看一眼地上的纸笔，头也不抬的道：“我早就想好了，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是那句话：我绝不休妻。”

孟老爷点头：“很好，你这会中气十足，自然什么话也听不进去，那我就由着你。”吩咐人：“谁也不许给他送吃食。”

他就是送，孟君文也不打算吃，他正准备绝食呢。做人么，就是个态度和气势。如果他吃嗟来之食，气势上就先输了一筹，也就表明他的态度并不坚定，很能造成一种错觉，就是他早晚会屈服同意休妻。

一连饿了三天，孟君文连水都不喝一口。麻绳绑的他手腕、脚腕都淤血了，他也只有一句话：我绝不休妻。

孟老爷忍无可忍的把纸摔到他的脸上，恨道：“你到底在执着什么？要是你们夫妻但凡有一点感情，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可明明那女人不是你喜欢不是你想要的，你为什么不休？”

孟君文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一个字都懒的说。

孟老爷气的仰倒。气咻咻的从空房出来，回到盛鼎居，坐下喝茶，偏巧那茶有点烫，他便一时性起，哗啦一下把茶碗甩到地上。

孟夫人腾的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慌忙的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可烫到手了？”

孟老爷甩脱了孟夫人的手，圆睁二目，道：“都是你，你生的好儿子”

孟夫人也是又气又委屈，用帕子捂住脸呜咽两声，道：“老爷，要不然，就从了君文吧。”

“休想。”孟老爷一口拒绝。要是连儿子都管不了，这以后府里就更翻天了。那苏氏他早看出来了，就不是宜室宜家的人，从前两厢虚与委蛇，尚未撕破脸，她还算是恭俭纯良，这现在都闹成这个样子了，就是把她接回来，也不可能像别人家那样，定然是家宅不宁。

他脑子没病，才不会脑子一热也跟着孟君文发疯把个苏氏接回来。

孟夫人便抽咽着问：“老爷，那现在怎么办？”

孟老爷不耐烦的问：“什么怎么办？”他也心乱着呢。虽说发狠要饿孟君文两天，可他真的不吃不喝，他这心里也不好受。

还只当孟夫人不知就里，便道：“他要入赘，让他去。”

孟夫人便哭的大了一声，道：“我那可怜的儿子要是入赘，我也认了，好歹全须全尾，可如今水米不沾，若是就此饿个好歹，可叫我后半辈子指靠谁来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14、绝食

114、绝食*

115、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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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没招了。冲天怒火，被孟夫人这么一哭，登时烟消云散。从来都觉得夫人这句哭腔是他听惯了的最废话的废话，可是今天听在耳边，却觉得如此的贴切。

当然，他是男人，他绝不承认自己会有女人那样的哭诉软弱之词。

只是，眼前闪过孟君文倔强执拗的神情和眼神，他有理由相信，儿子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对抗到底的了。

没错，他是一家之主，有着绝对的权威，言出必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天底下的父母其实都是一样的，碰上不省心的儿子，活该饱受折磨，还不得不赔尽老脸，对儿子言听必从。

若果然孟君文自己绝食而亡，他的后半辈子，指望谁？孟君威？想都不要想，让他守着一份家业都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

就算是现生一个懂事听话的儿子都来不及了。等到他老了，现生的儿子还没长大呢，至于能不能成人，更是两说。

甚至，孟夫人是抵死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再和谁生一个出来。

一想到这些，孟老爷忽然觉得，如果琅琊的孩子真的是苏氏暗下毒手打掉的，其实，也不是那么十恶不赦和不可理喻。

后院里的女人若是疯狂起来，他是见识过的。现守着自家夫人，他有什么不懂的？况且打小耳濡目染，老夫人也并不是两手清净洁白。

孟老爷叹了口气，挥手对孟夫人道：“再等等，容我想想再说。”

他没问孟夫人如何得知他把孟君文关起来的消息。这么大的府，她又是女主人，想要探听到什么还是易如翻掌的。况且他关起来的是他们的儿子，再三令五申，底下人也不会愚钝到真的看他把自己儿子折磨死。

孟夫人见他言语中有松动之意，便渐渐收了悲声，软语相劝：“老爷，妾身私下里琢磨，倒未必是君文对那苏氏多么的恋恋不舍男人的心思都一样，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孟老爷想要反驳，可又觉得实在无味。这句话没说错，确实是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

只听孟夫人又道：“况且君文自打回来，也没少听那些闲言闲语。他不明就里，未免当真，谁愿意被传的妻子不忠不贞？”

这是指传言秦家有意要求娶苏氏的话。

孟老爷道：“既然蒙了羞辱，就更该一刀了断才是。”怎么孟君文非要反其道行之？不忠不贞的女人，不要也罢。

男子汉大相公，为这点琐事缠身，不能脱困，真是枉为枉为他的儿子。

孟夫人却只是叹了口气，道：“老爷说的何尝不是，可是君文毕竟年轻气盛，打落牙齿和血吞，是绝不肯把这口浊气就这么悄没声息的咽下去的。”

孟老爷也叹气：“就算是如了他的愿，把苏氏接回来又如何？还不照样是一对怨偶。”

“怨偶也罢，是他自己选的，想必这次他不会不管不问，总会给你我一个交待。”接回来，息了外人的口，至于关起门来他想怎么样，旁人管不得，做爹娘的也管不得。

哪怕是关起来门来打苏氏要死要活呢。

孟老爷犹豫了许久，才道：“等明天，我再问问”他若是再不屈服，那也只好随了他。

夫妻二人总算是达成了默契，收拾了上床歇息，都觉得对明天有点煎熬。长夜漫漫，结果呼之欲出，两人都有点郁闷兼失望。

想到要低头陪笑上苏家请罪，不免会受到种种冷遇，就觉得齿寒。

活了一大把年纪，要为了儿子弯腰曲膝，实在是气闷。

一夜，夫妻二人俱是翻来覆去，天快亮了才朦胧睡着，就听见门外有人轻而急促的叫：“老爷，夫人，醒一醒，奴婢有事要禀。”

孟夫人率先醒了，听声音是水仙，便道：“进来说话。”看一眼孟老爷，也睁开了眼，便安抚的嘘了声，示意他继续睡，自己披了件衣服。

水仙进门，只在外间道：“夫人，大爷晕过去了。”

半晌不见动静，水仙正要开口再说话，就听寝房内扑通一声，接着是孟老爷的声音：“来人，快传大夫。”

水仙这才明白过来，飞奔着往外叫人去请大夫。

孟老爷将孟夫人搀扶着放倒在床上，替她揉搓着前胸，又掐着她的人中，折腾了好半天，孟夫人才悠悠醒转过来。

一醒便推着孟老爷：“老爷，你快去，去看看君文到底怎么样了”

孟老爷也是心急如焚，却还是安慰着老妻：“不妨，我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你怎么样？”

“我，妾身，不妨事。”孟夫人挣扎着坐起来，道：“就是有些心口发紧，眼前一黑就晕倒了。”

确认孟夫人无事，孟老爷才匆匆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不一会大夫也到了，给孟君文诊过脉，只道：“令公子无事，只是几日不沾水米的缘故。”

孟老爷再也撑不住了，尽管恨铁不成钢，可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命送了，只得叫人准备水和饭食。

等大夫一走，孟夫人也匆匆的赶过来，抱着孟君文就是一痛大哭，儿啊肉啊，心疼不已。才三四天，他都瘦的脱了人形了。虽然知道老爷生气，必不能善待他，可是看他一口水都不喝，身上的皮肤都起皱了，嘴唇干裂带了血丝，也不免心下抱怨孟老爷。

可终究是儿子不争气，连她这个护短的亲娘都气的不行，更别说孟老爷了。当下也不敢多抱怨，哭了一通，见人抬了软轿，便招呼着婆子丫头把孟君文抬上去，直接抬回了青云阁。

也不是没人提醒：“大爷这样，处处不便，不如抬到青娥院，由姨娘服侍照管也方便些。”

孟夫人便当头就啐了一口，道：“哪个叫你多嘴，不是那个女人，君文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你还有脸提什么姨娘？起去，哪里来的没脑子没眼色的女人”

琅琊千好万好，只有一样，那是老夫人放到身边亲自调教出来的，跟谁像谁，孟夫人就没指望着能跟自己多亲多近。再者，一个妾室，不过是个玩意罢了，若不是指望着她肚子争气能生出个孙子来，孟夫人还真是不想多睬那女人。

可这女人竟也是个不省心的，不是孩子落了胎，也不会把苏岑撵出去，不撵苏岑，也就没有母子反目，父子相残这一场闹了。

况且孟夫人与孟老夫人积怨日久，只恨她也不会做人，不说从中调停，只会在其间叫器说苏岑如何如何不好，这回倒好，孟君文所作所为大相径庭，让众多人都大跌眼镜，看这回老夫人又如何收场。

这媳妇不会说话，正中孟夫人的痛处，当下孟夫人就变了脸，没什么好话。

一顿斥骂，早有人将那媳妇给挤了出去：“嫂子快少说两句话，现下夫人是大爷的亲娘，自然要亲自照料不怪嫂子不会说话，还是趁这会凉快，去没人的地儿歇歇去。”

那媳妇含着忍辱的出去，心中暗恨，却去给孟老夫人送信不提。

孟君文年轻，醒过来喝了些水，隔了一会又吃了些稀米粥，精神便慢慢的恢复过来。孟夫人亲自守在床边，抚摸着他手腕上的淤青，忍不住骂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不拘是谁，也值得你这样残虐自己么？”

孟君文不想多说，翻个身，背对着孟夫人道：“娘你也不必劝了，我心意已决，你和爹若是不肯听我的，也别指望我听你们的，左右你们也不在乎我是活是死，何必再来管我。”

孟夫人气的眼中流泪，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蛮话，爹娘不管你的死活？这话真是噎人心，我们为你操心担心，不知道多少日子寝食难安，你倒说的轻巧，孽障，如今谁还敢不由着你的性子。那也要你养好了身子，好跟爹娘一起把你媳妇接回来啊。”

孟老夫人听了媳妇的禀报后，半天没言语。琅琊在一旁侍立，听这话不禁面露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出现这样风云迭荡的转机。

她没去看孟老夫人的表情。

不必看她也明白，连孟老爷孟夫人都拗不过孟君文的性子，以孟老夫人对他的宠爱来说，就更不可能违逆他的性子了。

说不出来的酸涩惆怅，琅琊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指，强烈克制着那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却仍然白了脸。

孟老夫人头疼不已，挥退了人道：“我累了，不需要人服侍，都下去吧。”

琅琊便识趣的行礼告退。

孟老夫人自己暗自心伤，也就没空去安抚琅琊，怏怏的歪在床上，竟是半晌也吭一声。长青在一边道：“老夫人，听说这会大爷已经醒了，吃了些饭食，精神也好了许多，老爷和夫人商议已定，说是过两天就去苏家把大*奶接回来呢。”

老夫人还是没吭声，长青见她阖着眼，似乎是睡着了，也就不再言语，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孟老夫人这才睁开眼，动了动唇，喃喃了一句：“孽障。”(。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手机网（qidian.c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15、由他

115、由他*

116、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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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以为孟君文至少会打个时日不短的持久战呢。毕竟苏家要脸面，孟家要名声，拉锯的时间越长，两家越不吃亏。

谁知道这天孟君文竟然意外的没回来。

不只没回来，就连个信儿也没打发人来送。苏岑从东阳院一直耗到二更，这才高高兴兴的去见苏夫人。

苏夫人也觉得奇怪，打发媳妇长安家的：“你去二门问问你家男人，孟家大爷可曾回来过？是不是派人送过信来？”

长安家的便退出去问信儿，苏岑这边坐到苏夫人身边，状似无意的道：“多大的人了，做事总是这么不着调，不回来也不说叫人回来吱一声儿。”

苏夫人虽然也狐疑不定，却反过来安慰苏岑：“男人家么，外面的事多，遇到了知交故旧，难免要小饮几杯，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况且谁没有年轻的时候”

苏岑便仰脸问苏夫人：“爹年轻时也这样过么？流连花从，夜不归宿？”

苏夫人瞪了她一眼，道：“你爹才不是这样的人，他少年老成，自律自持，是少有的极稳重的人，偶然外面有应酬”

见苏岑一脸的向往，一脸的恳切，大有“为什么我遇到的不是我爹那样的人”的神态，忙收住话头，道：“百人百姓，你爹样样都好，可是难免过于拘泥古板，是以知交知心的朋友就少了许多。男人家么，要在外面闯，还是得多些朋友才好，我瞧着君文就不错，跟他交往的那几个世家子弟也素来最有威名，并不是那些狐朋狗友之类男人是要关心，可是也不能管的太过，束手束脚的，他心里不免厌烦，虽是嘴上不说，也会对你生了憎恶之心”

苏岑实在是不耐烦听苏夫人的妈妈经。说来说去，不过是要以男人为中心，事事围着他转，他对是对的，错也是对的，自己则对是错的，错就更错了，压抑自己的天性，自己不是自己就对了。

她还不至于沦落到这个份上。

苏岑便打断了苏夫人的教诲，道：“娘，你再说的不错，可是现下他没回来，我先回去歇了。”

苏夫人张口结舌。要说这不是身为妻子的本份，可一想也不能孟君文不回来就让苏岑苦守一夜。她倒是想让苏岑这么做，以显她的纯良贤淑，可苏岑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谁知这一等就是三四天，孟君文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下苏夫人才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同苏老爷说起这件事，苏老爷道：“哦，我倒忘了跟你提起，君文那孩子是回家了。”

苏夫人老大的不高兴。

真是女婿就是女婿，他就不如儿子。说的好听，信誓旦旦的要入赘，还不是家里一招手，他就乖乖回去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亏她还当着苏岑的面百般替他遮掩。

养不熟的白眼狼，幸亏没答应他入赘，不然被他拐了女儿走，这，这成多大的笑话了还是极大的羞辱。

苏老爷苏礼则提醒苏夫人：“有空叫岑儿过来，也该嘱咐嘱咐了。”

苏夫人一怔，问：“嘱咐，嘱咐什么？”

“事情不会拖太久，想是过不了几天，孟家也该有人上门了。”

苏夫人从来都对自己的相公深信不疑，听到这里，还是有点疑疑惑惑的：“老爷是说，孟家要派人来？”

事情只有两种结局，一是合好，一是决裂。可是照现在这样看，苏夫人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看不出一点合好的迹象来。

难道，真的要决裂了？

人如果一直生活在绝望中，真的到了该绝望的时候，反倒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绝望，毕竟不知道在多少次预想中经历过了，真的遇到了，才发现那种滋味也不过尔尔，倒不如在预想中的滋味更煎熬更能受些。

最可怕的不是一直绝望，而是在绝望的过程中不断的被注入希望，谁知到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绝望。

苏夫人咬紧唇，真的为苏岑担起心来。一直劝她回孟府之后要如何如何，可是如果真的接到的只是一纸休书，可叫苏岑情何以堪呢？

苏夫人一时不禁有些愤怒，道：“他们孟家欺人太甚，就算是上门，我也不会见。”

许他们孟家不仁，就许她苏家不义他们搓磨孟家，孟家反过来也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容易就得逞，大不了死磕。

苏家是女儿家，多耽误几年，不过是嫁的高低之分，孟家若是耽搁，就是嫡子的出生。相比来说，还是孟家更着急些。

怎么着孟家也得三顾、四顾、七顾，哪有那么容易任他们牵着鼻子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苏老爷不置可否，宽了外衣，自去净室洗漱。

苏岑没什么感想。

玫瑰、冬忍、丁香三个是在她身边待惯了的，知道她最反感之间互相传递小话。要说可以，必须言之凿凿，不能是空穴来风。

可是门口的几个小丫头却是苏夫人新近拨来的，平时闲着没事就聚在一起闲唠，有的没的就是东家长西家短。

她们自有她们的消息来源，一传十，十传百，等到传到她们这，已经不知道扭曲了多少。可好们仍然津津乐道，很是享受这种述说别人**聊以取笑的乐趣。

现放着家里的焦点，自是不必去费心搜刮别人家的趣事。不敢直接议论苏岑的是非，便只管议论孟君文。

从孟君文不告而别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他多么执着，多么衷情，经受种种折磨，誓死要与大小姐复合。

玫瑰在一旁经过，听了两耳朵，真是又气又笑。这些人也真是好笑，不问真假，只一味的添油加醋的夸大事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孟家派来的说客呢。

她们又不曾得见，怎么就这么深信不疑？

咳嗽一声，沉下脸来道：“姑娘喜欢清净，你们怎么明知顾犯，坐在这聚众喧哗？还不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众人垂头告罪，蔫蔫的散了。

玫瑰没跟苏岑禀报。听风就是雨一向不是她的风格，无从考据真伪，说出来徒然增加姑娘的不快。

可是当晚，苏毓来了。

笑嘻嘻的喝着玫瑰奉上的茶，同苏岑道：“大姐，你今天可怎么谢我？”

苏岑觉得奇怪，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谢你？”

苏毓笑道““我也算是你的冰人啊，难道不值得你谢？”

苏岑脸色没变，只问：“你从哪来？”

“我

读书，下午去了秦大哥那”话没说完就见苏岑沉了脸，道：“旁人说三道四，我都不觉得难过，也不伤心，可若是你也这般，我便要恼了。”

苏毓的笑收拢，不解的道：“可，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就是叫你难过叫你伤心的话？”

玫瑰知趣的退下去，苏毓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苏岑，轻声道：“我，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事听说孟家大爷被孟家关起来了，三四天米水不进，逼得孟家同意接你回去。我是想着，既然你抵死不肯同意，可千万别到时候一心软，就从了毕竟是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再有，再有就是，我觉得，我觉得秦大哥，对你很有好感”

苏岑软了表情，问：“他是有话要你带还要有话要你代问还是怎么？”

苏毓虽小，却也不傻，蓦的闭住了嘴，只是摇头。世人最重女子名节，他但凡说错一句，便要被人抓住把俩，说成苏岑与秦纵意是私相授受。

世人诽谤是一回事，真要抓住把柄，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岑见他明白了，也就没再往下说，取了盛着彩色泥塑小人的盒子，推到苏毓的面前，道：“这个，原本就是送给你的，我赏也赏了，看了看了，你今天就拿回去吧。”

苏毓鼓起两颊，嗫喏了很久，道：“大姐，现下没人，只有你和我，你就说一句实话”

苏岑的眼神清亮中透着严厉，又透着一丝苍凉，更透着一丝哀伤。苏毓的话就愣是没能问下去。他此刻忽然明白了大姐的无耐和无助。

假若孟家真的上门要接大姐回去，大姐有多少个理由，都抵不住爹的一句话，一个点头。

这会所谓的实话真心话，将是多么可笑可悲。他不是两姓旁人，是她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打着以爱为名的旗帜，挖空心思的要窥测到大姐的心思，岂不和旁人一样无视她的感受而剜割着她的伤疤吗？

苏毓垂下头，半晌才道：“大姐，你究竟怎么打算？”

苏岑只淡淡的道：“随心，随缘。”

苏毓猛的抬头，道：“随心？随哪个心？孝心么？随缘，随哪个缘？孽缘么？你明知道那是一条绝路，难道你就决定这么走下去，大姐，你”

忽然苏毓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大姐一向都软弱的性子，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看着大姐有着无数的变化，怎么，都是表面的假象么？这么快就又被打回了原形，又成了那个对爹娘俯首贴耳的孝顺女儿了？

苏岑笑笑，道：“苏毓，你太极端了，人生有很多种方式，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绝路，也未必都是铺满荆棘。”

苏毓气极反笑，道：“绝路就是绝路，不铺满荆棘，难道还能铺满玫瑰花？”

116、实话

116、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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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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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孟老爷和孟夫人登苏门来接苏岑。

苏夫人有心要搓磨搓磨，又怕这会图了痛快，回头他们两个又要十倍百倍的报复到苏岑身上，因此没让他们久等，就和苏老爷一起把孟家夫妇迎了进去。

场面功夫还是有的，虽然不像从前那么热情，倒也有说有笑，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气氛一下子冷寂下来。

孟老爷咳嗽一声，满面含笑的道：“岑儿那孩子，可还好？”

苏夫人道：“还好，只是最近感了风寒，大夫说内郁于火，开了几副药，才精神好了些。”

孟老爷脸上没有一点尴尬，搌着胡须道：“哦，那可要好好调养，再没有比身体更值钱的了。”

孟夫人便道：“那，我一会去瞧瞧她。”

没人主动认错。

苏夫人便气。雷声大雨点小，他们就此把这页掀过去了，就没有一点惭愧不成？哦，装糊涂，连样子都不做，就这么把人接回去？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两老还不如君文那孩子懂事呢。他还知道来陪罪。

越想越气，便冷言冷语的道：“岑儿虽说病的不重，可当下风寒是时疫，也不敢让她过了病气，不敢劳二位的惦念。”

不许见。

苏老爷投桃报李，问孟大人：“君文一直在这住着，怎么忽然就不登门了？我还只当是岑儿又得罪了他”

谁不知道孟君文绝食以抗爹娘？苏老爷这么问，真不啻于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那张素来保养的极好的脸上。

再能淡定自若，也难免有点火辣。

孟夫人接话道：“这孩子，也是有点不舒服。长途跋涉，回来就是一直不曾好好休息，又因为诸事烦心，亏他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啊。”

家中有妻不贤，所以才会让孟君文诸事烦心，也因此才会病了。

苏夫人气的直咬牙。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孟老爷夫妇把这些俗语发挥的真是淋漓尽致。

这么强司夺理，蛮不讲理，稍微嘴笨的人都占不着一点便宜，只能把火气往肚子里咽，不气出毛病来才怪。

苏夫人便虚张声势的道：“啊呀，真的么？我瞧着他回来是瘦了，可怜家家的，也没少叫厨房做了好吃的给他补。只可惜时日太短，不然恐怕效用显出来，他也就不会病了。”

他一回家，就受爹娘的气，连家都没住就跑到岳家来，亲娘都不顾念，这会假装说病了装心疼有什么用？

孟夫人老脸一红，再撑不下去，只得道：“他还是个孩子有你这样的岳母惦记，也不枉他对岑儿的一片衷情。”

苏夫人接的也快：“是啊，看着他就像看着我的岑儿，待他倒比待我那小儿子苏毓还好些。都说女婿半个儿，我可是真拿他当儿子疼的。”

做错事的时候拿他还小是孩子当借口。他倒是小，可是孟老爷夫妻两个可年纪不小了，做出这样狠心的事来，总没有借口吧？不少字

孟夫人便讪讪的：“是，是，我们，也拿苏岑，当女儿疼的。”

苏夫人心道，你说这话就不亏心吗？是你亲姑娘你就舍得说送走就送走？名声大于生命，你可倒好，把这两样齐齐的都给毁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有夫人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岑儿那孩子，别瞧着面上子温顺，心里也是个极有主意的，说话有时候能气死个人。夫人就别客气，拿她当亲生女儿待，该打打，该骂骂，多替我们教训教训，也免得她将来生事。”

她都这样说了，谁还真的敢接话。

这两个女人在言辞之间打着机锋，明显孟夫人落了下乘，便求救般的看向孟老爷。

孟老爷和苏老爷两人一脸无耐，三两句话间便谈起了国事。虽说谈兴甚浓，谈的也热闹，耳朵里却听着两位夫人的谈话。

孟老爷见孟夫人望过来，不由得就有些窝火。怎么就不敌苏夫人呢？不过几句话就显出落败之势来，难道还让他一个大男人家和女人般一逞口舌之利？

孟老爷只得开口道：“苏兄，你瞧这事该如何解决才好？”

苏老爷看一眼夫人。虽然苏夫人又是使眼色又是努嘴，意思是不要轻饶，可是苏老爷也只得道：“行了，不过是小夫妻之间的琐事，交给她们自己解决。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一家人，难免有些误会，磕磕绊绊，彼此都退一步，也就海阔天空了。夫人，去看看岑儿，如果她精神不错，就让她过来拜见舅姑。”

三两句话就把天大的委屈都归结于小小的误会。

孟老爷两夫妻不满。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孙子的的确确是没了。若不是儿子不争气，非苏氏女不可，他们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苏夫人也不满。误会？事实没弄清，自己的女儿就要永远背负着谋害孟家子嗣的罪名。当下便道：“孟夫人，我一向说话心直口快，这个误会，还真是应该说道说道。不管岑儿如何，我相信她做不出那样血腥恶毒的事。既是你们两个愿意替他小夫妻二人做主，这件事就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既不能冤枉了我家岑儿，也不能姑息真正的凶手。”

孟老爷道：“这个自然。”

苏夫人只得叫红芍近前，耳语几句，去请苏岑。

说到底，苏岑是晚辈，认错也只有她认错，低头也只有她低头。

苏夫人虽然不解气，可是为着女儿的将来和长远考虑，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不仅如此，还得劝着苏岑孝敬公婆。

玫瑰一见红芍，心里就咯噔一声，迎上来笑道：“红芍姐姐来了？快请坐。”

红芍笑道：“不坐了，夫人叫我过来看看，大小姐今天精神可还好？如果不错，就到前头坐坐。”又压低声音道：“孟老爷和孟夫人来了，夫人叫小姐去见过舅姑呢。”

玫瑰吸了一口冷气，问红芍：“夫人，是什么意思？”

红芍道：“我看老爷和孟老爷相谈甚欢”

不必多说，玫瑰也能读出其中的意味，不免有些惆怅，道：“姑娘在屋里看书呢我进去回禀一声。”

玫瑰进屋，苏岑正歪在榻上看书。玫瑰行了礼，道：“姑娘，夫人请您过去说话呢，孟老爷和孟夫人来了”

苏岑便懒洋洋的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把书盖在脸上道：“就说我不舒服。”

玫瑰一怔，道：“姑娘，这样，行吗？”。看这样子，孟家是来接苏岑的，如果不能不回，何必这会闹的这么僵？

苏岑不吭声，只挥挥手，道：“我倦了，睡一会儿。”

玫瑰只好转身出去，歉然的对红芍道：“红芍姐姐，姑娘说不舒服，已经睡着了。”

红芍也不恼，只道：“那就让姑娘好生歇着，我不好打扰，这就回去跟夫人复命。”

苏夫人听红芍说了，便歉然的对孟夫人道：“真个不巧，岑儿这孩子不舒服，这会睡下了，要不，改日再说？”

孟老爷却不想这么就走。来也来了，一次也罢，两次也罢，这些欲拒还迎的伎俩就不必再互相拆招了。

他侧头吩咐孟夫人：“你既是来了，就去看看。都这些日子了再者，你们娘俩个在一块，有什么话说的开，比在心里憋着强。苏岑毕竟年轻”

言外之意，孟夫人就此去了，姿态做足，苏岑不敢不给面子。就是她再不懂事，做婆婆的都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能怎么不依不饶？

苏夫人便起身道：“我陪着亲家夫人一起过去。”

两位女眷便起身，带了随身丫头往苏岑的院子而来。早有小丫头前去报信。苏夫人又怕苏岑执拗起来，给孟夫人没有好脸色，特意嘱咐了红芍：“务必要让小姐起身，不然像个什么样子。”

进了屋时，果然见苏岑只穿着家常的雨青色的裙子，松松的挽了发髻，垂手站在门边相迎。

未施脂粉，脸色有些憔悴。形容清瘦，竟果然是惹人怜爱了许多。

孟夫人便急步过来，扶住苏岑的手臂，不等她行完礼就道：“我的儿，你既身上不适，何苦又起来？我和你母亲说特地来看看，也不过是看一眼就走，怕你再加重了病情你这样，倒让我不安心了。”

苏岑只是淡淡一笑，道：“蒙夫人惦念，苏岑虽是不舒服，倒也不至于就缠绵病榻起不来的地步。您是长辈，实在不敢劳您来看我的。”

孟夫人便抹了泪，道：“都是我和你公爹太急切一时不察，倒冤枉了你你和君文都受苦了。”

拉着苏岑坐了，孟夫人软语相求：“如今君文也是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却还心心念念没能给你送个信儿，他特意嘱咐我跟你陪个不是。”

苏岑垂头道：“苏岑不敢当。”

孟夫人道：“傻孩子，都是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难不成你要叫我们老两口给你跪下才成吗？”。

苏岑道：“不敢，我和孟大爷有约在先，若要我回孟家，他答应了我三个条件，不知可同夫人、老爷商议过了？”

117、尴尬

117、尴尬*

118、刁难

118、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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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就是一怔，问：“哪三个条件？”来时孟君文并未提起，苏岑，这是唱的哪一出？

苏夫人却只当是真的，也看着苏岑道：“你这孩子，就别卖什么关子了，孟大人和孟夫人能够亲来，自然是带着无限的诚意”

无形之中又给孟夫人加了一重压力。她若不答应，便是没诚意，若是应了

孟夫人哪敢应承。她不知道这三个条件都是什么，若是贸贸然的应了，万一孟老爷恼了，她这泼出去的水可怎么收回来啊。

可是面对着苏夫人咄咄逼人的视线，看着苏岑楚楚可怜却带着嘲弄笑意的眼睛，又想着孟君文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一狠，道：“这个自然，你且说说看。”

苏岑微笑着，道：“第一个，析产分家，我们单独出府另过。”

苏夫人瞪大眼，紧盯着苏岑，真想给自己的女儿一下子，提醒她：你没疯吧。

就算是家里有几个哥们弟兄的，有父母在，哪有分家另过的？况且孟家只有孟君文这么一个嫡出的儿子，那将来是要继承孟家的宗族爵位的。

再者说，哪有让他出去白白便宜了庶子的。

孟夫人则觉得耳边嗡了一声。她苦心苦力养大的儿子，要分出去另过？凭什么？前半生儿子生生的被婆婆抢了，她有苦说不出，那是长辈，她受也就受了，凭什么后半生还要让媳妇把儿子抢了。她一个多年熬成婆的人还要接茬再受媳妇的气？

苏夫人担心的看着孟夫人。她的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眼睛里就充满了愤怒。看那神色，就像是被夺了幼子的母狮，似乎随时都会嘶叫着扑上去把眼前的敌人撕个粉碎。

都知道孟夫人生性软善。可是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这孟夫人一向是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苏夫人嗔怪的看一眼苏岑，对孟夫人道：“小孩子家，说话口无遮拦，等我回头训她。”

苏岑眼中的嘲弄一闪而过，很快就垂下眸子，道：“我也说，这要求太过分了，可是君文说，他以后必不叫我再受苦。他懂得孟夫人的苦衷，不想让我也遭受这样的苦痛”

婆媳之间的矛盾由来始久，不是一家一户有这样的纷争。苏夫人很是同情，不禁感慨道：“君文这孩子，重感情，有担当，又孝顺，还有才，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一锤定音，言语中竟是大力支持的意思。

孟夫人气极败坏，又不能发作，显然这是媳妇和儿子商量过的。可恨的是君文只字不提，让她独自面对这种冲击。

有苦说不出，打落牙齿和血吞，孟夫人胸口一阵阵泛呕，却还是镇定的道：“第二个呢”

苏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分毫不差的落到孟夫人的眼里。她恨恨的道：有了君文撑腰，你以为就可以得偿所愿了么？就算你们分出去，也休想单独另过。

苏岑想的却不是欣喜，而是惊讶。这么苛刻的条件居然没能打倒孟夫人，她竟然愿意含羞忍辱的接受这个条件？

可见母子情深，她这做娘的，究竟愿意为孟君文退让到什么程度？

苏岑平静的道：“第二个，他把姨娘丫头悉数送走，永不纳妾。”

苏夫人先看了一眼孟夫人。孟夫人直挺挺的坐着，肌肉紧绷，脸上也是，就像一块僵硬的木偶。不禁也以下叹息。

孟夫人倒是觉得这条件虽然苛刻，倒也无妨。只要他们夫妻好了，不愁生不出子来，那些小妾、丫头们生的孩子原本就上不得台面。相较于第一个条件的剧烈冲击，这第二个倒是给了她一个缓冲，根本算不上什么。

苏夫人道：“岑儿，你又胡说。这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是大事，岂能由你们两个人随口说说就定了的？简直胡闹。不过当朝律法上倒也有规定，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孟夫人板着脸，道：“这话有理，我一向也最看不惯什么妾室姨娘的，只要你们夫妻两个和美，我和你爹都没什么话可说。你接着往下说”

苏岑便打量着看一眼母亲。

苏夫人催促她：“说吧，你婆婆也不是什么小器的人”

苏岑做足了功夫，这才一字一句清晰的道：“第三个，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孟夫人一直很平静很淡定的坐着，听完这话许久，也只是抬眼看了看苏岑，问：“你这话的意思是”

苏岑道：“君文说，如果他有一次背叛，便由我自请离开。”

孟夫人就觉得喉头腥甜，再待下去，只怕这口屈辱的血便要当面喷涌出来了。再气再恨有什么用？儿子胳膊肘往外，伙着儿媳妇算计他自己的亲爹娘。

他就这么觉得他的媳妇受了委屈，非要替他媳妇出气，从爹娘那里讨回来么？

这有什么可值得宣之于众的？光荣么？不是说要他一辈子只忠于一个女人，可是，这种话由儿媳妇说出来，总觉得是对自己儿子的蔑视。

她自请离开，说的多么轻巧，还不就是休夫。她竟然敢有这样的想法。身为妻子，不安于室，整天只想着要离开。就凭这，她又能做的多到位？又怎么能做一个贤妻良母，又怎么能够和君文安安分分的过一辈子？

孟夫人豁然而起，道：“好，好，好，你们夫妻俩个商量的好计谋。你可真是孟家的好儿媳，勾着君文千方百计的忤逆不孝就为了你们两个的小日子，便将孟家的尊严和颜面踩在脚下好一对自私自利的夫妻。”

苏夫人忙站起来拉住孟夫人：“夫人别急，有话慢慢说，这两个孩子不懂事，只管慢慢管教。”又喝斥苏岑：“还不给你婆婆跪下认罪。”

若苏岑是个懂事的，也就做做面子功夫，哭上两声，滴两滴泪，跪下说几句软和话，再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孟君文身上，暂时给孟夫人一个台阶，这篇就算揭过去了。

成与不成，答应不答应，且由着孟家一家回去再议。

苏夫人便不住的给苏岑使眼色，恨不得揪着她的耳朵让她跪下。可是苏岑只垂着头，眼睛瞅着地面，看上去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又柔弱又可怜，可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看着生气。

苏夫人只得道：“亲家夫人别气，我们且出去坐坐，这屋里都是药味，人待久了未免脑子不太清楚。”

不由分说扯着孟夫人就往外走。

苏岑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孟夫人，我知道，我不够好，达不到你们的要求，更不怎么适合孟家大爷的品味，正是因为这份自知之明，我没有答应这三个条件。不妨请夫人回去好生劝说孟家大爷，不如就此放手，给彼此一个方便罢。苏岑不敢强留夫人，还请夫人多加保重，好自为之。”

孟夫人气的手脚冰凉，浑身酸软，若不是苏夫人和红芍架着，只怕当时就要坐到地上了。想要挣脱她二人，偏生腿脚无力。出门时又被门槛绊了一下，饶是两人架着，还是左膝着地，蹭了一下。

只是她觉不出疼来。

这会儿满心满腔的怒火，只想拉着自家老爷回家去，不再受这份气。她一个做婆婆的人，居然要看儿媳妇的脸色，简直是奇耻大辱。

听听她是什么话？都这样的刻薄的条件了，还是孟君文主动提了来的，她却还不情不愿。她到底是个什么天仙人物啊？也不照照镜子，君文哪里配不上她了？她居然还给脸不要，不识抬举，竟然不肯跟君文回去。

孟夫人思绪万千，恨到极点，气到极点，无耐到极点，脸色就相当难看。直到进了花厅，孟老他询问的看过来，她也没有一点好转，神思不属的坐下，竟是连一点回望过去跟孟老爷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孟老爷也就不再寒暄，和苏老爷告辞。夫妻二人出了府，上了车，孟老爷这才问：“你脸色不太好”

没了外人，只有密闭空间里的两夫妻，孟夫人的怒火一泄而发：“我能好得了？”却也只说了半句，就紧紧的闭住了嘴，泪水毫无防备的倾泄而下。

见孟老爷一脸的不解和不屑，就更觉得委屈，用帕子捂了脸，也捂住了失声的哽咽。

孟老爷缓缓往后坐，挺直了后背，没再接着问。很明显，夫人自己在苏岑那吃了亏。想不到那个小女子竟有这样的本事。

也太轻狂无忌了些。

又鄙弃夫人的无能懦弱。她一个长辈，不能驯服老夫人情有可原，怎么连一个晚辈都压制不住？还有脸这么委屈。

碍于是在外面，耳目众多，孟老爷便微眯了眼，沉住气，想着心事。好在孟夫人并没有失态多久，拭净了泪，沉下脸来，一直都没再说话。没有委屈，没再抱怨，也没有解释。直到马车进了大门，两夫妻进了盛鼎居，把众人都摒退了，孟夫人才道：“你去问问你的好儿子，究竟答应了那苏氏三个什么条件？爹娘不要也罢，礼义廉耻不要也罢，祖宗荣辱也不要了么？”

118、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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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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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一头雾水，问：“什么三个条件？”

等到孟夫人连气带骂，抱怨完了，他总算抽丝剥茧的弄清了原委，一声没吭，转身出去了。孟夫人怔了一下，叫了一声“老爷”，也顾不得换洗，紧跟着就追了出去。

孟老爷大步进了青云阁，里面却静悄悄的。他恨恨的想，不思进取，才饿几天就装成女人的可怜样，能有什么大出息。

一脚踹开孟君文的房门，喝道：“我不管你要死还是要活，苏氏女是绝对不能再回孟家”咦，人呢？

院子里的丫头急匆匆的跑过来跪下行礼：“老爷——”

孟老爷背着手，斥道：“你家大爷呢？”

“回，回老爷，大爷，他，他”他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孟老爷气的也想踢人了。一个个都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就没人能把一件事情交待完整清楚吗？

孟夫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跟进来，扶住丫头的手臂喘息了半天，这才问：“老爷，君文呢？”

“你自己生的好儿子，你问我来？”孟老爷气的一甩袖子，喝令：“把夏至叫来，即刻把君文给我抓回来。”

孟夫人一边安抚一边给孟老爷倒了杯茶，道：“老爷，别着急，君文只是待在屋子里憋久了，出去散散心，您别担心，他走不远，一会儿就回来了。”

孟君文的确是待的闷了，身上有了力气，便带着清明出了府。

梁诺是个最不怕事少的，早就听说了孟家和苏家的事，一直想问问孟君文这个当事人。况且他从回来，就一直没能和大家聚聚，因此一听说他出了府，早就有他派去守着的小厮告诉了他，因此立刻带了人，从街上迎住了孟君文。

孟君文见是他，笑的就极其勉强。真是越不想看见谁就便碰上谁。

梁诺促狭的笑，拍拍他的肩，道：“几天不见，你倒不认识我了？”

孟君文甩脱他的手道：“岂敢。”

“罢了，你不认我，我可认你，走吧，多日不见，喝几杯？”

孟君文跟着梁诺进了君归楼。

叫了一桌酒菜，两人对坐而酌。梁诺举着酒杯道：“你别怪我多事，不过你最近闹的动静也忒大了点，怎么样，跟哥哥说说，我帮你排解排解？”

孟君文淡淡的道：“不用。”

“哈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若是觉得我这人不够有诚府，不如把裕常和纵意叫来我们大家齐给你出个主意，不就是个女人么，我们这么多人，还不能帮你？再不然就是一剂”

话没说完，孟君文脸色一沉，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道：“你别婆婆妈**多事好不好？我又不是小孩子，就这么点事，至于用人排解吗？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倒像是多大的事一样。”

梁诺哈哈大笑，道：“喝酒，喝酒。”

孟君文的自尊心极强，嘴硬的很，可要不是一筹莫展，他至于喝闷酒么。

梁诺瞧着孟君文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便朝着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便出去了。梁诺又要了一壶酒，替孟君文倒上，道：“不是说你这几天病了？那就少喝点”

孟君文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喝酒的速度并没放慢，竟是一口菜都不吃。

梁诺按下他倒酒的手，道：“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兄弟总也不见面，你这一去少说两个月，怎么为了一个女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这可不是你啊。”

孟君文甩开梁诺的手，道：“愿意待你就待，不愿意待就走，我又没拉着你。”

“是，是，是我拉着你喝酒的，可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说唉，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肯休离？”

孟君文冷冷的挑一眼梁诺，道：“既是兄弟，你怎么竟挑拨我家里不和。”

梁诺在心里不屑的嘁了一声，脸上却笑容满面的道：“怎么是我挑拨，你们夫妻不和不是不争的事实么？不过只要你一句话，哥哥帮你把她迎回来，你总得有个理由，我才好帮忙。”

梁诺就是个赖皮狗，他想知道的，不管用什么办法，非要知道不可。孟君文也就埋头再倒了杯酒，道：“怎不见得你休妻？”

“呸，你咒我。”梁诺待要发火，又忍下去，道：“行，行，我不跟你计较，我和我家夫人感情好的很，无端端的为什么要休？”

孟君文只冷冷的问：“如果非有要让你休呢？”

梁诺摸着下巴，道：“这问题问的好没水准。她又没犯错，又没招惹谁，谁会让我休她？我当然不会休了，我的女人，一辈子就都是我的女人”

梁诺拿筷子一点孟君文，拉长声调道：“哦——原来你不肯休是因为这个。”随即了然的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又不同。你何必弄的两败俱伤。不如休了干净”

孟君文道：“两败俱伤也得伤，我可不想”话只说了一半，又被灌酒的声音给截断了。

梁诺收了笑，道：“其实你又何必？谣言就是谣言，当不得真的，我虽然一向不喜欢老秦，不过他是正人君子”

孟君文一听他提到秦纵意，眼睛里就有了红血丝，近乎凶狠的瞪了一眼梁诺道：“是兄弟你就闭嘴。”这话从自己的兄弟口中听来尤其刺耳。所谓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谣言也不可能无根无据就扯上秦纵意。

怎么不见谣言扯上吴裕常，不见扯上梁诺，不见扯上京中任何一位世家子弟？

梁诺看了一眼孟君文，笑笑道：“算了，我说你算了吧，何苦呢？没听说过楚文王的故事么？”

孟君文反倒笑了，道：“妻子如衣服，就是把她送人我也没什么，可那得是我送的，不是别人从我这偷或抢的。”

孟君文走了极端，梁诺又不是息事宁人的吴裕常，反倒兴起，道：“你要把苏氏迎回来，借口多的很，就说她有喜了，看你们家谁还能反对。”

这话无异于又是一记耻辱的耳光，孟君文的酒灌到喉咙里，愣是硬生生的噎在了那，好半天才刮着喉咙咽下去，问：“怎么，还有新的谣言不成？”

苏氏不可能有喜，若是真有，那也不是自己的。难道她还真的行为不端，连这样的谣言都传出来了？

梁诺是个人精，或许别的方面不擅长，却极擅长套话，察颜观色，见孟君文一听这话，眼睛像是要吃人一样，便觉得其中有异。

小夫妻吵架，一怒之下回娘家的不是没有。不说本朝小户人家，这样的事层出不穷，就是本朝太宗皇帝最得宠的穆贵妃就曾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皇上九五之尊，谁敢拔虎须？不管他有没有错都是对的，可穆贵妃就敢。娘家人不敢替她撑腰，好言好语劝着让她回宫，她就拿一把剪子横在颈下，放出狠话：若是家里不容我，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到最后还是太宗皇帝微服私访，亲自去了穆家低声下气才哄得穆贵妃一展笑颜。这还不算，是太宗皇帝派了忠王亲自把穆贵妃迎回宫才算了事。

夫妻么，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哪有不红脸不吵架不生龌龊的时候？娘家势大，肯为女儿撑腰提气，夫家自然要顾全一点。可夫妻就是夫妻，给个台阶，彼此就言归于好了。

说苏氏有喜，对于孟家来说是个百用百灵的借口。谁都知道孟家人丁单薄，到了孙子辈更是明显。不说孟君文了，就是孟君威至今也膝下无子，连个女儿都没有呢。

不管苏氏犯了什么泼天大罪，只要她有了孩子，那就是尚方宝剑，孟家自会笑脸相迎。

孟君文何至于反应如此激烈？莫不是，莫不是

梁诺贼兮兮的打量着孟君文道：“传言么，倒是多了去了，不过不是关于你家苏岑的，而是关于你的，听说你不能人道，所以苏氏至今尚是完璧”

孟君文正侧耳倾听呢，谁想他道出了这么一个惊天的事实，当下噗一声，嘴里的一大口酒就像喷雾一样直冲向梁诺。

梁诺原也不过是试探，不想孟君文会反应成这样，当下跳起来往后，身上的袍子还是没能幸免，喷了一身。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道：“喂，我说君文，就算是说中了你也没必要这样吧，敢做你还不敢当”

孟君文气极败坏的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怎么就交了你这么个损友。”当下也不理他，转身就走。

梁诺伸手拽住他道：“是我损还是你损，你倒得了便宜卖乖，不行，你先陪我衣裳。”

孟君文甩不脱，随手掏出一张银票摔到他脸上道：“给你，想买多少自己买去叽叽歪歪，枉你还是个男人”

梁诺伸手捞住了那飞扬的银票，扫了一眼，嘻笑道：“银子倒是够了，不过现下谁不知道苏氏店的衣裳一价难求，我自己去可买不来，你要赔就赔得有诚意一些，走吧，跟我跑一趟，不然，哼哼，你休想逃。”

孟君文知道他是火上浇油，偏生没法，正不可开交处，听得外面有人喊：“大爷，小人终于寻到你了”

119、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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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故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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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被梁诺缠住，正不能解脱之时，听的外面有人叫自己，忙正色道：“放手，不是我不赔给你，实在是真的有事。”

正说着话，夏至进来了，先给两人请了安，这才道：“候爷也在此？是我家大人叫小人请大爷回去”

梁诺也不好再扯着孟君文不撒手，只得松开，道：“今儿就先放了你，明天，或者不拘哪天，你得亲自赔我。”

孟君文鄙夷的道：“不就是一件衣裳吗，还能少得了你的，走了。”带着清明，夏至委随在他身后，急匆匆回孟府。

路上，孟君文问夏至：“老爷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他原本是要跟着去的，可是孟老爷不知道心里揣着的是什么——自然是怕他误事。他连登门入赘的话都说出来了，到了那边自然帮着岳家、媳妇来讨伐爹娘——所以就没让他去。

孟夫人则是心疼他的身子：“饿了好几天，身子大大受损，你虽是仗着自己年轻，也要好生将息，别落下什么病根。爹娘都应了你的要求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孟君文不能跟去，虽然心中多少有点谱，知道大抵是按着他预想的方向走，可心里还是隐隐的有些忧虑。他不怕苏家夫妇为难爹娘，也不怕苏家拿大，只怕苏岑。

那女人总是面子上的柔顺，至于她心里想什么，他竟然一点都探不着边。孟君文总觉得，如果坏事，也只会坏在这女人身上。

夏至早得了嘱咐，不敢乱说，只道：“小人不清楚，大爷有话只管去问老爷好了。”

孟君文在心里咒骂了一声。要是能问老爷，何至于当着他开口呢？什么大不了的事，竟这样滴水不漏，防他还跟防贼似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不长眼的奴才竟这样拿捏自己。

况且上一回带着绑他的就是这夏至。孟君文倒不至于怀恨，可是看见夏至心里就堵的慌。纵然绑他是孟老爷的命令，可就像夫妻吵架，像父亲教训儿子，是不希望有外人在一旁看戏的。实在是太尴尬太难堪了。

因此孟君文对夏至就没什么好脸色。

可好歹他是老爷身边的心腹，孟君文就算心里再不满意也不敢发作，一路无话，直接回了青云阁。

孟老爷端坐着喝茶，孟夫人在一旁焦急的往外看着。

这茶喝了快一壶了，人还没回来。小兔崽子，翅膀还硬呢，就开始不服管教了心里有火，心里有气，就该当场当时发作，说不定有雷霆之威。可是孟君文不在，孟老爷的怒火发作不出来，在一盏又一盏的清茶中，这怒火已然消了三分。

他不由的想，这三个条件，大抵十有**是苏氏自己琢磨出来的。至于是不是经过了孟君文的同意？他觉得不太可能。

这条件如此苛刻，君文不可能不事先禀报，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同意的关键。可是君文那样子，分明是什么都不知情。

这么说，苏氏是故意的了，难道她竟然不想回孟家么？

可是这三个条件也太刁钻了，简直是进可攻，退可守，不管苏岑回不回孟家，她都占着绝对的主动权。既不用和孟家的人再有往来纠纷，又可以拿捏得住孟君文。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到时候还是她提出和离。

这耳光打在孟家的脸上，也实在是太响亮了些，如高山摆鼓，声闻百里早知道将来会有这么一天贻笑于天下，何必不现在就结束这个未来必然会出现的可能？

可是君文偏生也如此的执拗。

正这会孟君文大步进来，行礼问：“爹，娘，你们回来了？苏岑呢？”

孟夫人便先看了一眼孟老爷，上前拉孟君文起来道：“你慢些，这是去哪了？怎么才回来，身子还没好呢就到处乱跑，看你这一头的汗”边说边拿帕子给孟君文拭。

暗里提醒孟老爷，儿子终究是自家的，要自己爹娘来疼，何必为了不相干的外人，就把火都撒到儿子身上。况且儿子的身子还弱着呢

孟老爷看一眼孟君文，心下对孟夫人的暗示十分不屑。孟君文高高大大的，脸色红润，吃这么几顿，年轻人的精神气就全都回来了，哪有一点病恹恹要死的模样？

不过有话是该好好说，儿子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不能堵塞，只能因势利导。

孟老爷挥手，道：“你坐下，我且问你，苏氏跟你提了三个条件，你可知道？”

孟君文心下一动。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发难的还是她。真心想说不知道，可是却只是一咬牙，道：“儿子是知道的。”

孟老爷毫不诧异，问：“这么苛刻的条件你也肯接受？”

都到了这个地步，孟君文也豁出去了，垂头，沉声道：“是。”

孟老爷只说了一个“你”字，便没再说下去。他很想知道儿子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牺牲孟家整个一家的尊严，来成全他自己小小的利益，值得么？

孟夫人却失声道：“文儿，你怎么能答应呢，难不成你真的要和她出去另过？”

孟君文听出了这话里的信息，道：“娘，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她肯回来，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里有不常往来的？等到过了这段时间，以后总有再议的机会。”

孟夫人忍了忍又道：“那你身边的姨娘、丫头呢？她先时好好的贤良淑德，不惜亲自替你挑了个上好的琅琊，如今又说一律撵走。怎么做好人的都是她，做恶人的都是咱们家，她这种口是心非，阳奉阴违，翻来覆去，食言而肥的女人，有什么可值得相信的？”

孟君文也觉得心口一滞。若不是她对他一直都是那种轻蔑和不屑，他真的以为此举只是吃醋。

苦涩化开，满嘴里都是，腥的睁不开眼睛。孟君文沉沉的道：“不过是女人罢了，一个不少，多了也烦。”

见他如此想的开，孟夫人更觉得气愤。男人三妻四妾纯属平常，他愿意那是他对他自己妻子的情分。可像现在，分明是苏岑逼迫，无形之中就让君文占了劣势。

她的儿子，一向尊崇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被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拿捏？

孟夫人替自己的儿子委屈，道：“那么，你能保证你一辈子一次都不出轨，都不碰别的女人么？她可是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这话中含意可就深远了。什么叫不忠？这不忠只是她来定义，由她说了算的。也许只是君文无意中看了谁碰了谁一下，她若认定这就是不忠，那是不是孟君文就百口莫辩了？

她也太强势太霸道了。

孟君文一时没能回话。

心里是要炸开的愤懑，恨不得把那女人揪出来暴打一顿。从来没见过这么没理还理直气壮的人。他都把台阶铺到她的脚下了，她就是不肯下来。

明明是她的错，他都不计较了，她还不依不饶。她就这么想要逃开孟家，和他脱离关系，然后跟别的男人双宿一起飞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孟君文一直没开口，孟老爷便示意孟夫人坐回去，对孟君文道：“君文，我想知道事到如今，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孟夫人怎么抱怨怎么斥责，孟君文其实并不怎么往心里去。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男主外，女主内，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不管她是他的长辈也好，妻子也好，晚辈也好，都要听他的，凡事都要由他做主。

可是孟老爷这会发话，不由得孟君文不仔细思量了。

孟夫人见父子两个要认认真真的谈话，不像是要对着打起来的样子，就借口有事悄悄的退了出去。

孟老爷也不催促，只是定定的盯了孟君文，耐心的等着。

孟君文内心焦躁不堪。有许多话，是当着自己老爹的面也说不出来的。比如说苏岑的事。可是不说不行，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孟君文低声道：“儿子，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孟老爷很轻很淡的笑了下，道：“这算什么，大相公何患无妻。”心里却是一震。他的儿子，终究还是在这件事中伤到了。如果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事做的那么绝。他当初只想着怎么把苏岑弄的身败名裂，却没想过儿子回来后会承受这么大的委屈。

孟君文苦笑了下，道：“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先前的低声下气不能白做，总要讨回来些才成。

孟老爷倒不那么恼怒了，道：“男人么，当能屈能伸，忍一时之屈辱，历一时之挫折，不是什么坏事。”

说开了倒好，苏氏在儿子心里并非占了多么重要的位置，若果然是为儿子出气，忍一时之气，倒也没什么。

孟君文便不说话，只朝着他深施一礼道：“儿子谨尊父亲教诲。”，

孟老爷算：“罢了，你去安排吧，就把城东的院子留给你们住。离家不远，多过来看看你祖母和你母亲”

120、故纵

120、故纵*

121、焦灼

121、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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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开始着手布置收拾新家。

孟老爷自从说完那番话，就果真不再管。一应大小事务，都由孟君文亲自经手。

事都都是说的容易，做起来难。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凡事都是外有孟老爷，内有孟夫人。虽然孟君文少爷脾气一起就觉得父亲过于糊涂的严苛，母亲又过分的唠叨，可是这会凡事都自己亲力亲为了，才觉出来这份辛苦和不易。

但凡稍微疏忽了些，事情就会不尽如人意，只得打点起精神，事事都过目。大到一院一房，小到一草一木，再到房中的摆设，都是他亲自挑选和设计的。这样一连三天，孟君文就觉得疲惫不堪，竟比他长途跋涉还累。

可是一想到自己真的可以脱离父母、祖母的束缚，完全无拘无束，不必要再被耳提面命的唠叨，他还是觉得很欣喜的。

孟老爷没给他多少银子，但孟夫人于心不忍，虽然生气，但想到孟老爷那样执拗的性子，此事是不可能更改的，便只得悄悄的把银票塞给了孟君文。

孟君文不要：“我一向花费都是公中所出，我自有家用，不必跟爹娘伸手。”

他虽不是勤俭持家之人，一向花费大手大脚，但俸禄丰厚，手里还是有结余的。不过几天，手里的银票如水一般花费，孟君文也不免气闷。

虽说这府第是自己住的，但是还有苏岑呢。凭什么她白白的享受，却一点都不付出？她当初可是克扣过他咳，克扣他的女人的银俩就是克扣他的

况且，她叫他丢尽了脸面，又如此大费周折，还是这么的不情不愿他可从来没打算把她接过来是如了她的心意，叫她关起门来做孟家大*奶的。

一想到这，孟君文就改了主意，不再样样物事都精益求精，也打消了屋里豪华精致摆设的打算。他喜欢的，一样也没弄，都留在了孟府。

左右他烦了便回府住着，这里，不过是圈禁苏岑的。

况且，他还真不敢保证苏岑回来，会乖乖的和他行过夫妻敦伦之礼，就从此举案齐眉，相濡以沫过日子的。

他只叫人把苏岑陪嫁的床、柜、桌椅等原封不动的都搬到了新府。

要用，就用她自己的钱自己的东西吧。

既然她张罗着要分府独过，哼，他的俸银可不多，有也不是这么花的。要么她添补，要么，就洗手换下华衣，安分守己的做他的妻。

一切都准备好了。

其实若说准备充足，不知道还差多少。可是放眼望去，院子里假山奇秀，水声淙淙，花木扶蔬，红花绿柳，衬着红房琉璃瓦，已经是说不出来的富贵气息。

再说不足，那就是人性贪婪了。

孟君文背手站在最高的凉亭里，望着这院子的全貌，面上沉静，没有一点异样的表情，可是心里却是隐隐的密密的痛。

不知道苏岑肯不肯回来。

若她真的撕破了脸，又该如何？按理说，他谋划好的事，不会有差错，可是在这件事上，在这个女人身上，他竟然费了这么多心力，仍然不敢得一个笃定的赌局。

万一，万一那便是抢也要抢回来。他在她身上受到的折辱，必然百倍千倍还诸到她的身上。

孟君文带人亲自再登苏府接苏岑还家。他的理由光明正大：苏岑在苏府已经叨扰数日，实在不堪再打扰下去

不言而喻。

孟家与苏岑的过往，不揭也得揭过去，为了彼此的颜面，又有他这样低声下气，苏家必不能收留苏岑，绑也得把她绑了还他。

苏老爷自然客客气气，大大方方的把他迎进去。苏夫人也是满面含笑，只是眉间锁着一分烦忧。

孟君文就觉得不妙。风声早就传到了苏家，苏岑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莫不是她也寻死觅活的不肯回孟家？

很快苏夫人就打消了他的疑虑：“岑儿都准备好了，原也带回来的东西不多”那可是真真的净身出户，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

孟君文便做出歉然的表情来，垂眸不语。不过是最后一次，以后想做也没机会。一辈子丢这一次脸，已经让孟君文恨不得即刻就叫苏岑消失，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

苏夫人点到即止，浮起笑道：“做父母的，从来都是白操心，我也不多说了，以后你们小夫妻，凡事有商有量，多多宽容忍让。岑儿不好，不懂事，年轻任性，不服管束，你只同我说，好不好？”

终是爱女心切，最后一句“好不好”已经带了恳切哀求之意。就怕他对苏岑不好，枉费了这一番父母的疼宠。

孟君文难免又是一番信誓旦旦。

说的次数多了，早就没了第一次时的羞怯愧疚。就像青楼卖笑的女子，有了一朝的破瓜之痛，便索性撕破了伪装的薄纱，来来去去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一次，两次，和多次，一个两个和多个男人，究竟没什么区别。

他所剩下的，不过是一点厌倦和腻烦。好在解脱之日可期，想着把苏岑拿捏在手心，让她圆她就得圆，让她扁她就得扁，苏夫人也好，苏毓也罢，都鞭长莫及了，不免心中畅快。

脸上的神情也就越发的诚恳，连那份歉疚之情也形神于外，更是让人不能不信。

苏夫人暗叹一声，吩咐身边的丫头：“去请小姐过来吧。”

孟君文沉寂的安然的等着，心里边却是说不出来的焦急。不知道在焦急什么，总之是既烦躁又焦灼，似乎只有那个曼妙的身影出现了，他的心才能尘埃落定。

越是等的心焦的时候，时间过的便越长。

一时都没人说话，孟君文便自顾自的发呆。他这会心烦意乱，根本不想说话，也乐得苏老爷和苏夫人识时务的不开口。

他压根不想挑剔他们的失礼，甚至还带了一点感激。他自忖：终是见识的太少了，若是和秦纵意一样征战杀场，见识过短兵相接的血腥，就不会有现在的忐忑不安了。

可是秦纵意。这名字如此的刺耳扎心，他竟然还能在这一刻想出来。

耳边有谁在说话，先是渺渺的，像是蚊虫的鸣叫，再后来越来越大，像水里的蛙叫。挥之不去，孟君文就有些烦躁。

抬起头，见苏老爷的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后来苏夫人也接过话，她的声音清脆而轻柔，要比孟夫人的声音婉转的多。苏岑的声音像她，温柔时带了些柔媚，可是发起脾气彪悍起来的时候就如同珠玉落盘，叮当不绝于耳，声声清晰，一字一句都直指人心。

他慢慢回过神来：“都收拾好了。”还是不愿意多说话。他实在没什么心力来分担。

苏夫人与苏老爷对视一眼，倒是有些放心。孟君文看上去忧心忡忡，心思不属，定然是在担忧着苏岑了。

这样倒还好些，能见出他的一点诚意。若是他自信笃定，指点江山，很有雍容自在之态，倒让人怀疑他早就谋划好了这一日。

门外环珮叮当，丫头掀起门帘，道：“大小姐来了。”

孟君文便抬眼望向门口。

多日不见，苏岑似乎又消瘦了些。不管怎么样，夫妻失和，闹的京城街头巷议，险些和离的地步，对他对苏岑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赏心乐事。

纵然夫妻感情微薄，终究是一条船上的人，生死荣辱，皆为一体。

他努力的朝着苏岑笑笑。

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苏岑浅粉色的衣裙，行动间袅娜风流，明艳生光，虽然不施粉黛，却依然艳姿照人。

她比不得琅琊，姿色艳丽的叫人睁不开眼。可她却自有她的明艳。

只是，苏岑不是妇人家的装扮，而是未嫁女子的打扮。

从进来到与孟君文擦肩而过，她身上的香细碎的洒了他一身，她都不曾看他一眼，他努力做出来的笑容只打在她那冷漠的脸上，就无和的滑下来摔的粉碎。

偏生苏岑旁边的苏茉毫不客气的露出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更恨的孟君文牙根发痒。

苏岑跪下去行礼，拜别。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索性就顺着既定的路往下走。她也很想骂娘掀桌子

苏茉也一一行礼，陪站在苏岑身边，朝着孟君文道：“咦，姐夫啊，你可是憔悴了许多呢？如今京城里都在盛赞姐夫对姐姐的一片情深，着实让人羡妒。姐姐这一去，又是独门独院，我们可要常过去坐坐，姐夫可不要嫌烦哦？”

孟君文沉眼看着故作天真的苏茉，道：“有你们常过去陪着阿岑，我是求之不得，哪有嫌烦的道理，只怕你们不去。”

苏茉便用帕子掩着嘴笑，道：“姐夫你是男子汉大相公，一言九鼎，说话可说算数。你既许了姐姐衷情，也许了我的亲情，就不能反悔，不然我可是要打到你家前门去的姐姐懦弱软善，说不得我这个妹妹拼得一生泼名，也必不叫她受委屈。”

一番话说的孟君文怒火蒸腾。

苏夫人连声说“胡闹”，斥退了苏茉，又温言嘱咐，便借口说时候不早，命苏岑早早跟孟君文回去。

写到本章，孟君文的心意越来越明显了。物反必妖，他先时死也不肯松口要休苏岑，并不真的是有多少感情。

121、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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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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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到了这一刻，苏岑才正正式式的抬头看向孟君文。

孟君文触到她那明亮的眸子，沉静的澄澈的不带一丝杂质，没有悲伤没有软弱没有认命也没有颓废。

竟是看不出一点消积的或是积极的情绪。对他无爱是肯定的，竟然没有一点恨和怨怼。孟君文一时挪不开视线，心里边隐隐的愤怒不甘便蒸蒸升腾。

他真的很想扼死苏岑，就这样一了百了。是她带给他的耻辱，一生都抹不掉，甚至，她还会在以后带给他更大的耻辱。

他就是知道，因为他有这样一种预感。

苏岑只是平淡的朝他施一了礼，算是夫妻间最普通的相见。孟君文犹如挥舞着百十斤重的大刀，才勉强控制着脸部的肌肉，让自己绽出一抹轻淡又不轻浮，温情又不虚伪的笑来，上前要牵苏岑的手。

苏岑却忽的微微一笑。

这一笑，那眸子里就如同春放百花，夏日静莲，熠熠生香，叫他心动神襟。

在他愣怔的瞬间，她已经不动声色的与他保持了最安全的距离。

孟君文回神，含恨咽下一口血，面上丝毫不显，和苏老爷苏夫人告辞，带着苏岑出了苏府。

阳光灿烂，凉意袭人，如此晴好的秋日，让人没来由的精神一振。

孟君文上马，俯首看着苏岑弯身进了马车，玫瑰等人俯首贴耳的跟在车后，不由得志得意满，一扬鞭，道：“回府。”

听着马车吱吜吜发着声音，不疾不徐的往前，孟君文一马当先，胸中那股阴霾之气顿消。

她终于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从前他对她就是太仁慈了，才会让她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天底下就没有谁敢让他孟君文丢脸丢的如此沉痛，他一定会给她点教训让她明白他不是她想像的那么好欺。

新的孟府离着苏府有些远，马车行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门口守着的是芒种和小满，一见孟君文的马匹到了，便打开了大门，迎上前殷勤的行礼，接过马缰绳。

孟君文跳下马，不由的笑道：“赏。”

众人一片喜色，互相喝呼着把马车赶进了二门。小厮们退下，玫瑰等人迎上来，掀开车帘，要扶苏岑下车。

孟君文就站在车边，抱臂道：“阿岑，到了，你可看看可满意？”见车里没动静，不由的大奇，便又道：“府里的人手不够，我是特意留给你安排物色的，左右都是你用，什么人顺手，什么人更合你的心意，没人比你更清楚。”

苏岑还是没吭声。

孟君文就没了耐心。他想，难不成苏岑还能肋下生了双翼，就此飞了不成？那是传说话本里的无稽之谈，他是说什么都不会相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苏岑这个人又实在没法让人放心，他很担心她会金蝉脱壳。

孟君文唰一下掀起了车帘，圆睁虎目，就朝着车里望过去。

苏岑还在，这让孟君文轻吁一口气，在看到她沉睡着的容颜，又觉得好笑好气。她可真够心底无私的，居然在颠簸的马车上也能睡着。

当下一伸手，要摇醒苏岑。

玫瑰上前道：“大爷，容奴婢叫醒大*奶吧。”她怕猛的一吓，会吓着苏岑。

孟君文冷冷的悻悻的道：“那就快些。”说时退在一边。

玫瑰爬上马车，轻轻唤醒苏岑，道：“大*奶，到了，大爷等着您下车呢。”

苏岑回神，她其实没睡，只是不想说话，也想下车，她其实很想试出孟君文的底线在哪里。玫瑰自小服侍她，很能懂得她的心思，见她睁开眼，便用一双明丽的眸了哀恳的望着她。

既然没有选择，就别再折腾了吧。

苏岑只得安抚的笑笑解释道：“哦，不小心，我睡着了。”

玫瑰便道：“奶奶没出汗吧？不少字这会外面凉了，小心受了风。”说着就替苏岑多披了一件衣服，先跳下去，对孟君文道：“大爷，奶奶刚才不小心打了个盹您多担待，大*奶近日一直食不知味，夜不能眠”

大眼睛里都是对他的求乞。

孟君文不为所动。他若再软下去，不只苏岑，就连玫瑰等人都要欺到他头上了，当下便伸手对苏岑道：“下来吧。”

马车离地足足有三四尺高，若是寻常上下车，都有长凳，孟君文伸手，既没有抱的意思，分明是要看苏岑也糗，否则得求他。

苏岑却只是淡淡一笑，道：“不敢有劳。”稍微提了提衣裙下摆，一手扶住马车的边框，身子轻盈的往下一跳，人已经站稳到了地面。

玫瑰吓的一声惊呼，慌忙道：“奶奶，您怎么不说一声，这么高您就往下跳？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奴婢看看可曾崴了脚？”

这话里虽是明着指责苏岑莽撞，实则是指斥孟君文毫无怜惜之心。

孟君文不以为意。

这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家。这里上上下下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人，他敢保证没有谁是孟老爷、孟夫人或是孟老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

他一个眼色，大门就咣当一声闭紧落锁，这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他在外面受了那么多气，顶了那么大压力，难不成回到家还要憋着忍着，还要看苏岑的脸色行事，甚至要看她身边丫头的脸色行事么？

他冷着脸色，一脚就把玫瑰踢到一边，看着苏岑问：“阿岑可疼么？”

苏岑眼看着他踢向玫瑰，原本脸上的微笑立时隐去，伸手去扯玫瑰，为时已晚，玫瑰闷声不吭的倒在一边。

苏岑猛然注目看向孟君文道：“你何必跟一个丫头计较，没的失了身份。”

他问她可疼么。自然是疼的，这一脚，她情愿他是踢在自己身上。一个人最大的痛楚不仅是自己遭受痛楚，而是看着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爱人，自己最在意的人遭受痛楚却无可奈何，爱莫能助。

他才关起门来，就不惮于暴露他的残忍面目，嘴上却仍然亲热的叫着她“阿岑”，这个人的心思真不是一般的难测。

孟君文缓缓绽出一个高傲之极的笑，道：“丫头不懂规矩以后这院子里所有的事，就都是你的。”

她若不能调教出懂规矩的丫头来，就别恨他插手。

苏岑只是沉默的看他一眼，亲自弯身将玫瑰扶起来，也不问她伤到哪了，只道：“冬忍，大爷的话你都听见了？这几个人里属你年纪最大，以后你多提点着些。”

冬忍上前把玫瑰扶了，垂头道：“婢子领诺，不敢劳奶奶费心。”

见她服软，孟君文这才领着苏岑进了内院。

屋子里的摆设没什么大的变化，就好像仍然住在碧叶居一样。孟君文大喇喇的坐下道：“今日先安顿下来，我累了这是钥匙和对牌”

这便算是交结了。

苏岑看他一眼，沉默的收起来，转身往外走。他故意要为难她，看似把家中大权交给她，实则就是个烂摊子，她也只得接手。

孟君文便仰倒在床上，瞪大双眼盯着床帐琢磨事，听着苏岑在外间跟人小声谈话，不时叫人进来回话，听取府中诸项事务，不由的嘴角噙笑。很好，苏岑，你不是很有本事吗？能者多劳，这府里的大大小小的琐事，以后就都是你的了。

苏岑才回来，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冬忍安置好玫瑰，忙近前来服侍。玫瑰只是摔跌了膝盖，踢的倒是不重。苏岑听她无恙，便只叫她好生养着。

冬忍和丁香泡茶，却找不着开水。这府里从没住过人，连个正经的管事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婆子、媳妇、丫头，除了玫瑰她们几个，竟是一个都没有。

真真是百废待兴。

苏岑叹了口气，吩咐冬忍道：“先把大爷身边的清明请过来。”

这些琐事，问孟君文也是问不明白的。苏岑早看透了，就是问，他也只会一摊手，道：我不懂，我不明白，我也不清楚。

问也是白问。

清明来的倒快，纳头行礼，便站在一边。苏岑问他府里的事宜，清明倒也答的条理清晰。如苏岑所想，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苏岑对清明道：“这府里都有多少人？”

清明颇有些局促的答道：“一共十六个人，门口两个，是芒种和小满，专门负责看护府中安全，二门处有四个，分明是小雪，大雪，小寒、大寒，负责内外通传之事。服侍大爷的有四个，除了小人，还有立夏、立秋、立冬。还有六个小厮，分别是在院外跑的大爷说了，夫人那边要送人过来，怕奶奶心里不舒服，就都回绝了，又不知道大*奶的心意，只好等着大*奶亲自看过了再行采买”

这分明是推托之言，却把孟家描画的各个忠厚良善。

苏岑也不急，只道：“你先把府中现有之人造个名册上来我看。”

清明应喏，转身去了。冬忍气急，道：“这算什么”苏岑只看她一眼，她便低下头去。脸上虽有愤愤之色，却终是平静下去。抱怨没用，现在需要的是一件一件的解决。

122、面目

122、面目*

123、门户

123、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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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回来的很快。

苏岑还是如他走前一样，只静静的坐着。他不敢多看，上前把册子呈上来。冬忍接了，转身递给苏岑。

苏岑接过来翻看了一眼，似是轻叹，似是昵喃的道：“就没有一个年纪略长些的吗？”。除了十一二岁就是十来岁，这里面唯一最年长的就是清明。

清明尴尬的道：“这个，都是大爷安排的，小人也不懂其中的深意。”

苏岑没接话。孟君文的用意她是懂得的。一来手上用的人年纪小，好管教，也好拉拢，对他也更忠心，二来，就是不想让她用着顺手。年纪小自然没有经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苏岑哪敢放心交给他们办事。

苏岑只盯着人名册子发呆，清明不敢走，也不敢动，更不敢妄自建言。正待的无法自处的时候，忽听苏岑道：“这府里缺个管事”

清明唯唯应喏。

苏岑一笑，道：“清明，就交给你如何？”

清明不由的就是一怔。这府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身为管事，那就是一人之下。身份地位自然与众不同，就是前途也不可限量，要比他现在的长随好过不知多少倍。

可是这位置虽好，却是烫手山芋，他不敢接啊。不接，要触怒苏岑，这后院里唯一的女主人。谁也说不好大爷对她到底揣的是什么心思，他不过一个下人，自然不敢得罪。接，势必要得罪大爷

苏岑并没有替清明打消疑虑的意思，纯粹只是个建议，他愿意不愿意，都是他自己的事。她倒有心从苏家弄个知根知底的管事过来，饶是孟君文不悦，可他手下没人，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毕竟是孟家，苏岑只当自己是个寓居的旅客，早晚都是要走的，没必要让外人把话说的极难听，倒像她一文都不吝，非要划拉到苏府不可。

她不屑，更不愿意让苏家蒙受这种无妄之辱。

清明自己胡思的思忖了许久，才略略抬头，道：“小人蒙大*奶青眼，愧不敢当”

苏岑道：“那也没什么，看中你，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也要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能不能坐得住。”她以为他这是拒绝了。

毕竟清明是自小跟在孟君文身边的，虽说当这府里的管事，不说众望所归，也是名正言顺，便多少总有背主之嫌，尤其孟君文那样小心眼的男人。

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她要用他，并不只为了送他一个人情，好借故拉拢他。说来说去，不过是替孟家做事，替孟君文做事。

清明迟疑了一下道：“小人不才，腆颜愧受。”

竟然是接了这管事一职。

苏岑才惊，又喜，笑道：“那便好了，你做稳这个管事，不只我放心，你家大爷也是最放心不过的了。”

有了清明肯临危受难，剩下的事就好办了许多。苏岑命人拿了纸笔，将所需要的人、物，要做的事一一吩咐下去，清明提笔，运书如飞，很快记录的清楚明白。

清明吹干了纸上的笔墨，呈上来请苏岑过目，小声道：“府里的银两一应支出有限。”

苏岑眉锋微微一动，只道：“我知道了。”看过之后，大致估略出需要多少银两，这才道：“你先下去安顿人手，吃罢午饭再来取银两。”

孟家不给，孟君文就得自己掏。他若也不想掏，让她拿？哼，他可真是想的太美了些。

清明立时浑身松懈。苏岑的确是个很有担当的主子，对他不至于太苛刻，也不至于太轻视，更是勇于接下最艰难的担子，不让他为难。

当下深施了一礼，转身退下。

冬忍近前回话：“厨房里的器具虽不齐全，大都是从碧叶居里拿来的，好在也能勉强度日，奴婢已经叫丁香去烧饭了，奶奶再等一会便好。”

坐了这许多时，苏岑也累了，伸了个懒腰，看冬忍替她倒了杯白开水，道：“行了，你们也别太忙，凡事都慢慢来，总会好的。先下去吧”

起身进了寝房想着歇歇，才记起房里还有个孟君文呢。

这是个问题。

她既回来，就是有诚意要跟他一起过。可她知道，他是没有诚意的。不过他有没有诚意，并不妨碍他和她同寝同住。

毕竟男人想要他的妻子，实在是不需要理由。从前他任性作怪，很大程度上是他不缺女人。可是现下，是她亲手摒除了他身边所有的女人。

他理直气壮的要补偿，她还真说不出个“不”字来。

但是，她实在不想跟他同床共枕。这个诚意，她压根也没想拿出来放在桌上和他一较高下。

从前不是没过这个念头，彼此凑合凑合，怎么着不是三五十年？可是现在，他的面目丝毫不忌惮露给她看，她就更没必要委屈着自己去迎合他。

看着床上那个陌生到极点的男人，苏岑不自禁的停了脚步。这一刹那，她只想抽身就走。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上车，回到这里，和他同处在同一间屋子里，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可是她终究没动。意识和自制一点点回到身上，苏岑眼中的迷茫变的清澈通透，她的眼里，又是那种八风不动的沉静。

似乎没有谁能在她的心湖投下一片阴影。

正午的阳光照在雕花窗棂上，灰尘在阳光下热烈的跳舞，就像脑子里堆了一群喧哗的小人，热闹着却是无声着，让苏岑觉得头疼。

跷着脚的孟君文放下了腿，从床上起来站起身。他很不适应和苏岑独处一室。尤其刚才睡着她一直睡过的床，让他觉得针刺在背。短暂的报复的痛快过后，就是惶恐不安。

想到今天晚上，明天晚上，以后所有的晚上他都要和这个女人同床共枕，竟是说不出来的绵绵延延的疼痛。

他的身量很高，这么一站起来，对面的苏岑就变的十分渺小。因为她的渺小，孟君文笑出来：“忙完了？我饿了。”

他的笑容很纯粹，就像一个才和你打过架却转眼就抛在脑后，从来不知道记仇的大男孩儿。

苏岑收敛心神，道：“稍候，午饭马上就好。”苏岑坐下来，面对着孟君文。

孟君文也就坐到对面，无意识的环顾，很想喝茶。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就得找些事做。等到环顾完了才意识到只怕这会连水都没烧开呢。百无聊赖的道：“还要等多久？”

似乎这段无聊的时光该如何打发，也是苏岑的份内之职。

苏岑沉静的道：“我把清明提升成了府里管事。”

孟君文哦了一声，并不奇怪，道：“左右不过是那么一点点事”

苏岑又道：“如今你我是自立门户，最好不跟父母伸手的好，你说呢？”

孟君文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么——持家自当节俭。我尽量把府中所有花费费都降到最低，不至于给你添了负担。”苏岑抬眼看向孟君文：“不知道你一个月的零花钱要多少？”

孟君文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才明白苏岑的意思。他下意识的道：“我一个月的俸银，要交到母亲那里。做儿女的不能尽孝，便也只好多给他们花用一些，以表孝心。”

苏岑便哦了一声，道：“那这府里的花用，该当如何呢？”

孟君文挠了挠头。那句“不如由你来负担”终是说不出口。大男人再惦记自己妻子的陪嫁，也没有要的这么无耻的。

他便道：“嗯，我只拿一半贴补父母。”

他拿出银票，递给苏岑：“这个月，就剩这些了。”

苏岑接过来看了一眼，只有一百两。她很想把这银票摔过去，啐他一声道：你这是打发要饭花子呢？

临到出口，还是变成了：“我自当谨慎度日。”

有就比没有强。

午饭吃的很是寒酸。清明他们不过一人两个馒头，一人一碗清可见底的绿豆粥。就是苏岑和孟君文也不过是多了一个拌黄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孟君文没有一点失落，拿着馒头咬了一大口就咬掉了多一半，三两下就挟完了鸡蛋，再喝了一碗汤，一推碗站起来，心满意足的道：“我吃饱了。”

苏岑也只是示意冬忍替他倒水，自己仍是慢条斯理的吃着馒头，喝着粥。绿豆粥是清火解毒的，可是压根去不了她心头的邪火。

孟君文还能不能再幼稚些？

哦，吃饭的时候狠劲的挑好的，要他花钱子的时候他便哭穷，一百两也好意思拿出来？

孟君文吃罢饭，就推说官署还有事，匆匆的带人出去了。

苏岑则歪在榻上小睡。

被孟君文弄皱了的床单早就换下去了，可是那上面似乎还有他的气息，苏岑是睡不着的。想着以后要时时刻刻的换掉寝具，苏岑不自禁的皱了眉。

醒来后还觉得怔忡，冬忍已经过来回话：“清明领了人过来，要让奶奶过目。”

苏岑也就略事梳洗，出去见人。在一众人中，挑了两个看上去伶俐的丫头，又挑了两个面善的厨娘，剩下的都叫人送了出去。

这个家，算是撑了起来。

123、门户

123、门户*

124、疑窦

124、疑窦

二更送到。

很感谢天云起的打赏，感谢暮秋思春和书友080305234521842投的粉红票，我决定把明天的二更也连夜码出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等到清明将人交割清楚，又叫人买了些米面以及家中常备的物品，清明再回来时，就又苦了脸。

一百两银子，在小户人家那是天大的一笔财产，能够一家子胡吃海塞好几年的，可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实在是，有点不足以塞牙缝。

他这个管事当的，似乎是有史以来最苦闷最憋屈的管事了。谁听说过管事手中只有一百两的银钱，还没攥热乎就又没了。

伸手跟主子要，一个吃凉不管酸，只说没有，另一个他实在张不开口了。大爷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大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奶把陪嫁拿出来贴补家用。可大爷不好意思说，也不愿意说，就让他这个新上任的管事说。

说不出来啊。这不就是沆瀣一气，图谋大*奶的陪嫁么？他一个下人，可当不起这样大的罪名。

苏岑却淡淡笑道：“等大爷回来，我自会跟他提，你不必焦心，有多少银子，我们就花多少，不必非得打肿脸充门面。”

说的容易。

孟君文自己搬出来住，很快就传扬开来，没多时就有知交故旧来送礼，俗称添宅。送的东西千奇百怪，既有吃穿用度，也有粮米柴炭。

清明睁大眼睛，恨不能从里面看出银子来。

可就是没人送银两。

既然人家上门来送礼，没有让人空着手回去的道理，一来二去，等到送走最后一拨来送礼的人，清明手里几乎就空了。

孟君文只到官署打了个卯，就去寻梁诺。

他答应了要陪他一件衣服，自然说到做到。梁诺也不客气，直拉着他进了苏氏制衣店，毫不客气的就订坐了三套。

孟君文一瞪眼：“你别贪得无厌，我不过毁了你一件，洗洗就和新的一样，你怎么就要冤我三套。天底下的帐是这么算的么？”

梁诺笑道：“一套也成你也恁的小气了。”

孟君文悻悻的道：“不是小气，我如今自己成家立业，再没有伸手跟父母要钱的道理，还要养家糊口，哪里来的那么多闲钱？”

梁诺不屑的道：“行了，别跟我哭穷，我又不朝你借钱。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孟君文有心不理他，可是梁诺狗皮膏药的性子，便道：“你且说。”答不答应，也要看他能不能做到。

梁诺道：“苏氏制衣店了近新推出了一种叫做云锦的布料，不过价格极高，又数量不多，好歹是你们家的铺子，近水楼台，你总得给我留两匹。”

他好大的口气，云锦，张口就是两匹。

孟君文心下就是一怔。云锦他听说过，一向都有“天上云霞，凡间云锦”之语，这云锦巧夺天工，富丽堂皇，却仅止于听说，技艺早就失传，偶尔在皇宫里可以看得一片半片，已经是神品了，倒从没听说谁会真的织出云锦来。

怎么苏岑的店里就有？

他没见过，若是真有，又不知道真假，假若是真的，自然是极品，苏岑一向爱财敛财的性子他听说过，只怕她囤积居奇，为的就是卖上高价，他就算是有心要替梁诺留，只怕苏岑也未必卖他这个面子。

可是当着梁诺，又不肯承认自己与苏岑不睦，竟是连这点承诺都做不了主。

待要打包票，又想到苏岑那执拗的性子，真的撕破了脸她就是不肯让给梁诺，丢人的还是自己。

孟君文便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也只有你对女人家的东西这么热衷，我不懂，待我问过了阿岑再说。”

梁诺便呵呵一笑，道：“你肯开口，自然**不离十了。”

朱意明上前给二人行礼，孟君文便道：“这是梁候爷要的衣服，记在我的帐下。”

朱意明笑嘻嘻的道：“记什么帐，表妹的就是表妹夫的，都是一家人，我若真记下了，回头表妹该斥责我私下又敛财了。”

孟君文气了个大红脸，可又不屑于自降身份跟朱意明吵，只悻悻的装作没听见。

梁诺道：“这件是你家表妹夫赔我的，这两套却是我自己买的，也记帐吧。”

朱意明仍是陪着笑脸道：“候爷见谅，店小利薄，东家一早吩咐，概不赊帐。”

孟君文气的直吐血。这份羞辱真是到了极致，打他的脸倒罢了，竟然当着他的面打他朋友的脸。

当下一脸的冷厉，朝着朱意明道：“胡说，梁诺不是旁人，莫说是记帐，就是白送，我也是当得起的。”

朱意明才不怕他，道：“这是你们自家的铺子，自然想送给谁送给谁，不过我一日是这店里的管事，我就一日尽自己的本份。要想白送，先把我辞退了再说。”

板着个脸，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就是不给孟君文这个脸面。

梁诺见其中自有文章，便在一旁拉了拉孟君文道：“我不过是个玩笑，怎么倒都当起真了？自家人，何必吵的面红脖子粗。”自叫人拿了银两交付清楚。

孟君文愤愤不平。苏岑真是狗胆包天，连她豢养的奴才仆人，各个都敢当面下他的面子，真是岂有此理。

梁诺死命拉着他往外拖，道：“再陪我逛逛，我还有许多的事要跟你说呢。”

朱意明收了银钱，自然是一副笑脸，谦恭的将他二人送出大门，拱手行礼，这才回了铺子。梁诺直拖着孟君文上了街，才道：“你又何必生气？弟妹有本事，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岂有拆她台的道理？”

孟君文恨道：“怎么是我拆她的台？”

梁诺安抚：“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然她的店也有一定之规，你总不能仗着身份就坏了她的规矩，将来可让她怎么服众？况且京城多世家，一旦破了规矩，只怕生意难做是小事，她不知要得罪多少人，到时候还不是你为难？”

梁诺一番话入情入理，也是一番好意，可是在孟君文听来只觉得满耳都是嘲讽。若是夫妻关系好，什么陪嫁的庄子铺子，他压根看不在眼里，苏岑也定不会瞒他。可是现在，满京城里都穿的是苏氏制衣店的衣服，可他呢，竟是最后一个才知情的人。

并且在这里不像是主子，倒像是两姓旁人。

可当下也懒的反驳梁诺，只懒洋洋的道：“你还要去哪儿？”

梁诺就劝：“出也出来了，随便逛逛。你不知道女人家多烦，昨个要银，今个要玉，明个又要金，我拒绝十次，可总得应一次，索性都给她们买了，免得各个不平说我偏了谁。”

梁诺姬妾多是公然的秘密。听他抱怨的这样甜蜜，孟君文不免酸涩的看他一眼，终是没说什么。

女人多了自然不值得炫耀，可他现在被迫着放弃这些原本可以拥有的权益，窝火可以想见。

他是头一次进苏岑的珠宝店。

原也没注意，直到看见苏悦迎出来。苏悦比朱意明就温顺多了，客客气气的叫人奉了茶让他二人坐。

梁诺喝着茶，不紧不慢的与苏悦聊天，同他打听新近店里首饰可有新款。

孟君文对女人的首饰不感兴趣，便上下打量这店里的摆设。他虽然不懂，却也知道这不小的铺子所费不貲。别的首饰店他也去过，可都没有苏岑的铺子布置的这么奇特。

首先她的柜台不是木制的，这么宽阔的一间楼底，四面都是用透明的珐琅做成的博古架。

珐琅，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东西是透明的，光滑如玉，又轻巧怡人。珐琅烧制都是由皇家派专人负责，说凡夫俗子们看一眼都难，怎么苏岑弄了这么多。

又不是普通的博古架，四四方方是个密闭形的柜子，里面一款款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首饰。既方便顾客观赏，又不易丢失，更在柜台里面设置了门，方便伙计开阖。

更甚，珐琅柜子里摆放着几颗稀世夜明珠，把个珐琅柜子里亮如白昼，一时间连那些寻常首饰都熠熠生辉，不似人间凡品。

莫说是对首饰热衷的女人们了，就是像他这样不怎么热衷的男人，也不免要多看上几眼。

孟君文一边喝茶，一边打量，一边暗忖，这苏岑是赚了多少银钱？把这个首饰店摆弄的如此招遥，她就不怕有人羡妒给她毁了么？

她怎么就有这么奇怪的点子？是谁教给她的？

她一个深闺的妇人，就算是有些见识，终究有限。难道是苏悦？可是苏悦就是个愚忠的奴才，他有这样的本事和才华，也早就不甘屈居人下了。

莫非是

总之，一定有人替她出谋划策，否则以她的才华，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卓而不凡的表现？

梁诺见孟君文一脸的惊讶，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惊艳，不禁笑道：“你呀，一向对这些事不太上心，都是自家人，就算是过问一下也不会掉了你的身份以后常过来看看，还可以打消一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的觊觎之心，你不在京城这些日子，世子爷可没少来。”

怎么又扯到吴裕常了？孟君文十分不解。

梁诺便解释：“自然是受人之托。”

孟君文心中有鬼，自然是疑邻偷斧，不由得就问：“受谁之托？”

梁诺呵呵一笑，道：“你问我？你问我？只怕是问错了人，何不回去问问你家夫人，也一显你的贤德。”

孟君文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124、疑窦

124、疑窦*

125、吵架

125、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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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把一些古玩、摆设都依照苏岑的吩咐放进了临时腾出来的库房里，才折腾完，就听人报说大爷回来了，要见他。

清明慌忙锁了库房，收好钥匙，去见孟君文。

这院子不大，孟君文一早就把西厢房布置成了书房。清明进院，下意识的看一眼正房，悄无声息，便又看向西厢房，那里也没一点动静。

一时踌躇，便站在当地。

冬忍迎出来笑道：“清明管事来了，大爷叫你在书房稍等一会。”

清明被这个称呼叫了个大红脸，忙道：“有劳冬忍姑娘。”

孟君文一回来就没好脸色，心里边窝着一团火，恨不能一脚把这精心布置的家踢个稀巴烂。前所未有的挫败，让他觉得他所经营的一切都是笑话。

一进府就吩咐茫种和小满：“你们两个猴崽子给我记住了，守住这个大门，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芒种和小满忙应声：“大爷你只管放心，小的不分昼夜，睁大两只眼，保管不让一个蚊子飞进去。”

孟君文抬手给了他二人一下，道：“别光耍嘴就是大*奶，也只说是我的吩咐，有什么事只管交给你们”

芒种和小满二人面面相觑，这才明白大爷的禁令是下给大*奶的。

可他二人是孟君文的人，自然只听他一个人的，当时就站的笔直，道：“是，谨遵大爷吩咐。”

孟君文进了屋，一直进了寝房，才看到苏岑坐在桌前看着什么。

他自己解了外衣，道：“怎么就你一个？她们人呢？”

和从前比，实在是大煞风景。哪次一回府不是众多婢女蜂涌上来服侍他宽衣、净面、沐浴。虽然他不喜欢人多在跟前侍候，可是如今冷冷清清，凡事都要他一个人动手，他却是十二个不情愿的。

苏岑这才抬起头道：“玫瑰身子不方便，我叫她先躺着，冬忍和丁香正负责教管新来的四个仆人”

一边说，却没有过来服侍的意思。

孟君文闷闷的道：“既然人手不够，索性就多买几个人进来。”

苏岑笑道：“我记下了，等你下个月发俸银的时候，务必先叫清明买两个伶俐的丫头放在你身边。”

苏岑无意跟孟君文诉苦。还是那句话，若是夫妻感情和睦，即使贫贱，她也毫无怨言，缺东少西，她自然能贴补多少就贴补多少。

可是贴补一头白眼狼，她还没那么脑残。

他给多少银子，她就花多少银子。但也绝对不主动伸手朝他要。

孟君文倒是怔了下，将外衣扔在桌上，将苏岑的帐册盖住了大半。苏岑也不生气，随手替他把衣服放到一边的铜架上晾挂起来，将帐册收拾在一边。

孟君文歪在椅子上道：“没有银子，没有人，我们也得过。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事事都指望着我。”

苏岑站起身，道：“那是自然，只不过现在才开始，定然有点纷乱，等到渐渐上了正轨就好了。”

孟君文没法，又不甘心什么事都自己做，只得大声叫人：“来人，来人——”

跟在他身边的随从一进二门就各自散了，只有大寒小寒两个年纪小的跟着他进了内院，却也不敢进，只在外边等着。

因此孟君文叫了半天，没人应。他气不打一处来，呼一声站起身道：“一个个都皮紧了缺规少矩，奴大欺主。”

苏岑瞥他一眼，道：“你若想支使人，只管直说，何必指桑骂槐。你就不怕人说你离了父母爹娘，就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孩童？传出去既让爹娘凭空担心，又让你我成了笑话。”

孟君文道：“你别歪曲我的意思，回到家总该有热水热饭，总不成我回到家反倒不如在外边舒服，这家还算是什么家？”

正这会儿冬忍进来，给他二人行礼，道：“今日人手少，怠慢了大爷，还请大爷勿怪。热水马上就好”

孟君文这才勉强息了怒火，擦了脸换了衣服，冬忍又进来回：“清明在书房等着大爷呢。”

苏岑看看天色，对冬忍道：“晚饭都备好了？”

冬忍道：“是，几时摆上来？”

苏岑看孟君文要出去，便道：“等等罢。”

冬忍就闭了嘴。她老实，若是玫瑰，此时一定会不满的看一眼苏岑，而后主动问孟君文要不要吃完饭再去。

等孟君文抬脚走了，苏岑示意冬忍：“你去泡壶茶端过去。院子里人手少，就要多劳动你们几个。”

冬忍笑道：“奶奶真会说笑，奴婢们服侍大爷奶奶原就是本份，何谈什么辛苦劳累，只要奶奶舒服放心。”

苏岑忍不住笑道：“你倒乖觉，还不快去，没看见你家大爷一直都黑着脸么？”

冬忍也就忍笑下去。不一会转身回来，道：“清明在跟大爷诉苦呢。”

苏岑淡漠的嗯了一声。冬忍也就不再多说，径自悄悄下去。

孟君文回来，冬忍上前服侍他洗手，丁香则摆好了晚饭。他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晚饭，很有一种相吐的感觉。

早知道家里的粗茶淡饭能粗到这种地步，淡到无味，他真该和梁诺那纨绔子弟在街上吃了再回来。

可他是一家之主，若是他先生厌，只怕这府里的人心就此乱了。安然的坐下去，镇定的拿起筷子，伸向那盘拌豆腐、白菜煮豆腐。

不过是勉强咽下一碗米饭，便放了碗筷。伸手端起茶杯，却一点喝的**都没有了。越喝茶腹中越空，越喝茶越想念鱼肉的味道。

这才两天，他天天茹素，已经开始想念荤腥的味道了。

苏岑吃的不紧不慢，仿佛嚼着的不是白菜豆腐，而是山珍海味。孟君文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要吐出来了，索性起身进了寝房。

没多久，苏岑也踱了进来。

孟君文觉得长夜漫漫，相对寂坐实在有点无聊，抬头看了苏岑一眼，道：“你准备准备吧。”

苏岑愣怔了一下，问：“准备什么？”随即很快的接话道：“我都替你准备好了，喏，热水烧好了，要换的干净衣服也拿过去了，还有新晒过的被褥。如今正是秋凉，不会很冷。”

孟君文猛的问：“你什么意思？”

苏岑索性不看他，死盯着地面道：“我觉得，我们彼此都没有准备好，不如先晾晾我叫人收拾好了东厢房”

孟君文索然大怒，道：“你再说一遍”

再说几遍也是这个意思。她不愿意跟他同床共枕。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何必非得把反目的话说的这么直白，叫彼此都难受呢？

苏岑淡淡的道：“你当初不愿意娶我，可是你也娶了。我现在不愿意嫁你，可是我也嫁了但是到现在为止，我想你未必能真的想好你想要的是什么，我虽不清楚我所求的是什么，却很清晰的知道，我和你不合适。”

“这是我的家，你是我的妻子，你说的这些混帐话统统都不作数。我不会去什么东厢房”

苏岑轻叹了一声道：“那么，我去。”

“你敢”孟君文猛的就站到了苏岑面前，冷冷的瞅着她道：“我劝你死了和离的这份心，你一日是我的女人，就一辈子都是，我就算是毁了不要，也不会把你便宜给谁。你留着你的完璧，是打算奉献给谁？”

苏岑倒退一步，猛抬头看向孟君文，冷咧的目光下是隐忍的怒火：“要吵就吵，别牵涉到无辜旁人。你自己瞧瞧我们彼此的形象，是一对夫妻本该有的面目吗？彼此憎恨，彼此相恶，何必为了什么虚名就把你我绑在一起？”

“虚名？就是因为只是虚名，才会给你春心大动的借口吧。那么今天就把虚名做实，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再行不安于室的行径。”

这是第一次争吵，就这么直接，这么的突如其来，像是泼天暴雨，打在苏岑的脸上，让她有点窒息。

她却只是苦涩的笑了。

不过是一场无厘头的冤案，在孟君文狭獈的心里，已经扭曲的不成了样子。这也就是他誓死非要把她接回来的初衷。他宁可把这毒疮烂在家里，也不让这伤疤被谁看了去。

不管她怎么解释，他都是不会信的。

就好像认定妻子出墙，再装的不计前嫌，却总会时常把心头的毒蛇掏出来，鞭打在对方身上，借以提醒这是对他的耻辱，对她的报复，对这份羞辱的发泄。

苏岑退后一步，道：“孟君文，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别让我瞧不起。”

孟君文举起的手颓然的落下，猛的大步往外冲去。他本来就不稀罕这个女人，何至于要用这种强硬的手段得到她？

就算是得到了，他也不会觉得有多快活，倒让她低看了他。

不就是耗着吗？看谁耗的过谁。

他碰到了苏岑，凶猛的冲力将苏岑刮的站立不稳，往后倒退了几步，一把扶住了桌角。身后珠帘烦躁的碰撞着，发出碎乱的叮当声，搅的一室混乱。

苏岑站直身子，狂跳的心慢慢趋于平静。不管怎么说，孟君文还不至于混蛋到要对她用强的地步。否则就是十个苏岑，也抵不过一个孟君文。

125、吵架

125、吵架*

126、不归

126、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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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就像一个浪荡子，早出晚归，时常夜不归宿。就是回来，也是衣襟上酒渍浓重，一身的脂粉香。

可是苏岑就像个目不视物的瞎子，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如果不是丁香不管多晚总守在书房替他备好热水、茶点，他会以为这府里根本没有苏岑的存在。

俸银发了，他却没给苏岑，就想着苏岑什么时候会来求他。女人并非无所不能，否则这天底下的女子何必要嫁人呢？她总会知道，她离开他是不行的，她要仰仗着他的鼻息过日子。

苏岑绷着，他就僵着，厌烦了苏岑每天准备的白菜豆腐，他要么在外边吃，索性还回了孟府。

孟夫人喜出望外，就是孟老爷也觉得诧异。小日子才开始，正是新鲜刺激的时候，他竟然就回来了。一是说明他还是很有孝心的，再者就说明他必然是受了挫折。

年轻人嘛，总是把现实想的和理想一般美好，只有经历过了才会发觉理想永远只能是理想，是可以遥望却无法企及的。

孟老爷夫妇尽显父母的大度，照常的嘘寒问暖。他只说还好，很好。想他也不会说实话，要面子，自尊心强，又敏感，就算是有诸多不如意，只怕也不会轻易诉诸于口。

孟夫人着人安排晚宴，便打发他去看孟老夫人。

孟老夫人这些日子消沉了不少。孙子一直在自己膝下承欢撒娇的，忽然有一天翅膀硬了，带着自己的媳妇分出去独过，这对她来说不啻于重大的打击。

病了一场，一直没有痊愈，身子总是懒懒的，又因为夜里凉，又添了一项咳嗽。日里有琅琊陪着，说说笑笑，也不过是两个寂寞的女人。老夫人看着琅琊年纪轻轻就独守空房，不免更是怜惜，不时的赏她些古玩衣料。

可是年轻的女子正是花一样的年纪，需要滋润的，没有了丈夫，就像失了水的花，再鲜亮水灵，总透着那么一股子颓废劲。

夜里就不免对孟太爷的牌位滴几滴老泪，骂几声老太爷去的早，把她自己丢下受苦，再骂几声儿子没出息，拿捏不住孙子，更骂孙子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责任丢下，爹娘老子祖母都不要了，不孝顺到了极点

骂过了，恨过了，气过了之后，还是担心和牵念，既担心他能不能吃好，又惦记他知不知道随时脱换衣服，还担心手下的丫头婆子是不是服侍的尽心尽力，更不知道他这刚开始过日子是不是顺心。

又恨孙子绝情。这一出去，好几天了也不说回来送个信，更是连面都不肯见。他倒还记下仇了。

感叹一回，伤感一回，手里捻着佛珠，只盼佛祖保佑，保佑孙子早日迷途知返。

忽然听门外长青惊喜的声音：“大爷您回来了”

孟老夫人忽然一震，想也不想的从蒲团上站起身，一迭声的问：“是君文回来了吗？快进来”话到最后已经成了哽咽。

孟君文说不出来的放松和舒适。毕竟这里是生长了十几年将近二十年的家，一物一院，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感情，更别说这些丫头妈妈，都是熟的不能再熟。深谙他的喜恶，服侍起来得心应手。

吃着自己喜欢的饭菜，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母亲和祖母的宠溺，孟君文心道：还是回家好。

席上众人却各怀心事。孟老爷自忖自己的以退为进奏了效，很是满意，孟君文回头之日可期。孟夫人在想着如何让孟君文每天、顿顿都回来吃，好冷漠了那边，到时候再闹起来，自然苏岑就更失了宠失了心，不怕儿子不回来。

孟老夫人想的是，如何让琅琊在孟府里把孟君文服侍妥贴，暗渡陈仓，就和从前一样。苏氏住在外院，倒成了见不得人的妾室，自寻死路，又全了孙子的名声，反比和离更便宜些。

一家人高兴，孟君文难免就多喝了几杯。酒酣耳热，天色又晚，孟夫人便吩咐人：“去把大爷的青云阁收拾出来。天色已晚，叫君文就在府里歇下吧”说话时试探的，犹豫的，求乞的看着孟老爷。

她的提议正合老夫人的心意，当下冷冷的威胁的看过去，直接断然吩咐：“我说的，就让君文在府里住下。本来就是他的家，干吗要弄的像是外人一样？也不必去青云阁了，直接去我那”

老夫人一捶定音，孟老爷和孟夫人也就不再多说。老夫人吃罢饭，也不喝茶，直拉着孟君文的手，道：“好孙子，可想死祖母了，你今天晚上陪祖母好生说说话。”

也不叫人送，拉了孟君文就走，却早就使眼色给长青。说是回去准备，实则是去把琅琊早早的叫过去。

孟君文搀扶着孟老夫人，一路上陪她说着话，祖孙两个笑语连声，一派祥和。说话呢就进了院子，琅琊早带人迎来，上前行礼。

孟君文眯起醉眼，朝着弯身行礼的琅琊看过去。许是时日隔的久了，他看她有些陌生。不管她是否妩媚风情，也不管她是否良家温婉，总像是，毫无关系的人一样，不痛不痒。

甚至她就那样垂着头，忽尔半仰下颌，冷艳而神秘的眸光对上了他的，他竟然也无动于衷。

他忘记了叫她起来，只是在脑中迟钝的想着：她怎么在这？

孟老夫人笑捏了他一把：“瞧你喝的，都糊涂了，琅琊啊，去扶君文下去歇息吧。”

琅琊说不上是什么心绪，只扫了孟君文一眼，就觉得万分沮丧。他的眼里是真实的陌生，他竟然似乎记不得她是谁。

同一个世界，曾经有过数次交集，她还曾经怀过他的骨肉。

可是他就这么待她么？

她有什么错？难道他不该把苏氏休掉，永不相见么？他怎么能就把她这绝世红颜抛了，转而去迎合苏岑？他怎么能放下男女之情，去就他们的夫妻虚名？他怎么就能放下昔日欢好，将她扔到这冰冷无情的大宅院中自生自灭？

琅琊千般委屈，却只是把涌上的泪咽下。灯下美人，梨花带雨，盈盈香动，楚楚堪怜。孟君文却收住步子，沉了脸色，对琅琊道：“不必你服侍，你回去吧。”

无情而冷漠，不加一点修饰的语句，真像是一把刀子剜割着琅琊的心。她便尴尬的僵在那，近也不是，退也不是。

孟老夫人嗔怪的道：“君文，你怎么能这么对琅琊说话？她在我膝前替你尽孝，你们夫妻好不容易团聚，怎么能撵人呢？休得胡说，快快回房。”

孟君文不再理琅琊，伸手扶了孟老夫人道：“祖母，非是孙儿绝情，实在是您进屋里来我同您细讲。”

孟老夫人一拂袖子，道：“你回来，我只当你知错回头了，孰料你竟然变本加厉，莫不是眼中没有我这个祖母，就连祖母的话也只当耳旁风了？那女人到底给你吃子什么**药，让你如此颠倒，竟敢接二连三的忤逆长辈？也罢，我这就拼着脸面不要，去皇上面前告你忤逆”

她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若真的告了忤逆，孟君文的前程便悉数葬送。不管他多有才华，武功多么盖世，这世上便没人敢用他，就连孟老爷也得忍痛把他驱逐出家族。

琅琊知道老夫人是在说气话，还是立时就跪下，哽咽道：“老祖宗息怒，都是奴不知眼色，冒昧前来，才惹的老祖宗生气，奴这就告退”

永夕伸手轻扶琅琊，道：“姨娘小心了，你身子弱，可别伤了身子，又该若老夫人惦记了。”

孟老夫人便愤愤然的捶着孟君文：“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说话越直接了。”就算拒绝也没有这么抢白的，直接打在人的脸上，谁受得了？

孟君文只缩了缩肩膀道：“祖母息怒，孙子真真是有难言之隐。”

苏岑那女人就跟有千里眼一样，一早就预料到了此等局面，所以才会有“一朝背叛，永世不用”之话。他怎么能又怎么授柄于她？

好说歹说劝住了老夫人，老夫人听他说完，倒笑了，道：“这有什么，你歇在府里，她便管不着。若再敢放肆，你一个堂堂大男人还收拾不了她么？”

的确，这会苏岑在他的掌控之下，她若再敢造次，他只需把院门一锁，着人看守，任凭她有通天遁地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孟君文却不想，摇头道：“祖母，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且等以后再说吧。”

老夫人倒怒了：“你还怕她不成？有我呢。你们今晚只管歇在这”竟是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命长青几个妈妈媳妇不由分说就将孟君文和琅琊推了进去。

老夫人喝命锁了门，站在门外笑道：“今儿只当你二人小别胜新婚，等明日一早，我便亲自来放你二人出去。”

孟君文正是青春年少、热血沸腾之际，琅琊又楚楚堪怜，风情成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怕他不就范。

126、不归

126、不归*

127、发难

127、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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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很委屈，委屈到她再也无法忍耐。是以一被推进屋，就缩在一处噙泪无言。却并不用帕子拭泪，只做娇怯无依之状。

虽然她不甘心用这样的方式博取孟君文的欢心，但照目前来看，她不能就此自生自灭下去。偷眼看时，孟君文试图推门，却只听见落锁的声音，那张俊脸上就显现出了无耐和焦躁。

琅琊只是无声的哭泣，眼泪只含在眼眶里，并不流溢。她一时拿不准孟君文的性子。从前只当他是个爱玩爱闹孩子心性不成熟的大孩子，可是他执拗起来，竟然有几分不可理喻。况且两人除了身体上的交集，很少有其它方面的交流，是以她对他的理解，也只限于孟老夫人的转述以及她的冷眼旁观。

总结起来不过四个字：喜怒无常。

这中间就带着了神秘，摸不到底细，琅琊也就不敢真的豁出去往他身上靠。

孟君文见琅琊并不妄动，一时倒沉寂下来，四下打量了屋子一眼，对琅琊道：“你歇了吧。”

琅琊也就惶然无措的盯着他，似乎不懂他的意思。

孟君文懒的解释，走到窗口，伸手一推，窗子就开了。

琅琊大惊，上前两步道：“大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废话，他要跳窗户。回家也回了，吃也吃了，难不成还真让祖母把他锁在房里？孟君文身子一纵，已经跃上窗台，略带威胁的盯着琅琊道：“与你无关，你莫多事。”他怕她喊叫起来。

琅琊一时尴尬羞恼惭愧还有难堪，呆呆的仰头看他，道：“大爷不必如此，奴自知身份低贱，进府本就是人生万幸，岂敢给大爷添一分半分的烦忧。不若由奴自行了断”

孟君文一怔，跨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不解的道：“好端端的，谁让你说这样的话了？”听这话的口气，这琅琊竟要寻死觅活了？原以为她是不同的，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分明是添乱么。

琅琊垂首道：“不知大爷欲将奴置于何地？”老夫人虽然行事不端，可若孟君文阳奉阴违，今夜踏出这间房，她在这府中就再无立足之地。

生无欢，死何惧？她说这话，倒并不只是自怜自叹，自怨自艾。

孟君文带了怒气的脸就沉下来，想了想道：“你想怎么样？”

琅琊气苦，道：“奴岂敢妄议？自然听凭大爷吩咐。”

孟君文便挥手道：“我知道你和祖母很谈得来，就暂且由祖母庇护，将来，我总会给你一个交待。”

琅琊并不傻，也不笨，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如暂缓，说不定有朝一日就能柳暗花明了，因此便福身行礼道：“琅琊遵命。”

孟君文跳下窗台，悄无声息的翻墙而过。

一直出了二门，吩咐人备马。大寒小寒就在门房里和人谈天，听得他叫人，忙跑出来，问：“大爷，不是说您在这住下了吗？”。

孟君文道：“多嘴，备马，即刻回去。”

大寒小寒不敢多问，备了马跟着孟君文回去。离的不远，也不过片刻就到了家。芒种和小满开了门，接了缰绳，牵了马，着人往里报。孟君文自理了理衣服往里边走。

清明迎出来，给孟君文行礼，细细禀报这一天的人情往来。孟君文不耐：“要银子没有，剩下的事别跟我说。”

清明噎了一噎，只得道：“是，还有一件事，明日秦将军要来。”

孟君文步子一顿，道：“他来？”自己并没有特意知会他。不过梁诺和吴裕常都打发人来过了，他来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何必亲自过来？

眼睛一眯，孟君文便带了寒光，问：“你家奶奶知道了？”

清明道：“不曾，是秦将军身边的长随算胜亲自递的贴子，问明日大爷可有空”

孟君文直觉想说没空，可是自小长大的弟兄，也不能就此不见。便挥手道：“知道了。”

苏岑房里的灯早就熄了。

孟君文恨恨的看了一眼，就要上前敲门。凭什么她心安理得的睡的这么舒服？他晚归，她竟然不闻不问，哪有一点身为妻子的自觉？

想着为了当日的承诺他便拒了软玉温香，心中着实委屈愤恨。

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做下了，苏岑那女人是绝对做得出来和离之事的。

可也不过才挪动脚步，就见丁香在廊下的黑影中踱出来，屈身行礼：“大爷回来了？可曾吃过晚饭？奶奶吩咐过了，若是大爷肚中饥了，厨下自有为大爷留的晚饭”

得了吧，他敬谢不敏，不是白菜就是豆腐，他一听说晚饭两个字就恶心。他忽然邪恶的想，明日秦纵意来了也好，就让他尝尝这里别具一格的白菜豆腐宴。

秦纵意如约到了孟家院门前。

孟君文亲自迎出去，四目交投，孟君文怎么也绽不出笑脸来。想着这就是传说中的谣言男主角心就直抽抽。

恶狠狠的一拳擂过去，直捣秦纵意的胸口。秦纵意面色一凛，身形微动，抬臂挡住了孟君文，将他的力道化去，再轻轻往后一推。

孟君文却早在触碰到他的手腕之时就收回了手臂，腕子一翻去擒秦纵意的肩胛。等秦纵意再躲时却探出另一只拳头，直打秦纵意的面门。

秦纵意腰一弯，抬腿扫向孟君文的下盘。孟君文往旁一纵身，秦纵意却身形飘乎已经到了他身后，探掌将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道：“多日不见，君文的武艺见长啊。”

孟君文受制于人，哈哈一笑道：“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走，进去说话。”

两人进到内堂，分宾主落座，冬忍带着丁香上来奉茶。秦纵意坐下，视线掠过冬忍和丁香，浅笑道：“一直想过来，只是最近事多，拖到现在你虽是我们兄弟几个中年纪最小的，倒是最有魄力的，秦某实感钦佩啊。”

孟君文不客气的道：“你们就在背后笑话我吧。”

“怎么是笑话？”秦纵意状似不经意的道：“我们若有什么，自然会当面同你说，背后说人，我们还做不出来。世井流传，本就不足称道，你若信以为真，才是自寻烦恼。”连说带笑，却是不断敲打。这已经是秦纵意的极限，若是只为着他自己，他才不会张嘴解释。可是满眼里，繁华中透着凄凉，多余的人手一个没有，就是端茶倒水都是苏岑的贴身陪嫁大丫头他们的日子，也过的实在凄惨了些。

孟君文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着茶碗的柄，闻听这话只朝着秦纵意淡淡一笑，道：“但愿他日说这话闲话的人是我。”

秦纵意也不以为忤。他该说的都说了，孟君文自是不信，那是他自己的心魔。

叫人把带过来的礼物呈上来，孟君文只吩咐清明：“拿到后院吧。”转过头来自跟秦纵意叙话。没多久，芒种进来报，梁诺和吴裕常也来了。

这边忙着奉茶，孟君文抽空吩咐冬忍：“今日留客人用饭，该准备什么叫你家大*奶自己准备”

苏岑接到消息后很意外。今天有客到，昨天孟君文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透，分明是故意要看她出丑。

沉吟了一下，吩咐冬忍：“你把厨房的张妈叫来。”

张妈很快进来，苏岑问她厨房都备下些什么菜。张妈一一回了：“黄瓜、西红柿、土豆、豆角、茄子”

倒也还算丰富。可都是家常菜，而且张妈她们两个是才来的，并非什么厨艺高手。吴裕常和梁诺等人是山珍海味吃惯了的，怎么会稀罕这些家常菜？

苏岑抬头问张妈：“你们两个都会做什么菜？”

张妈微赫道：“都是些家常的，若是席面，奴婢在家里也做过，可是毕竟登不了大雅之堂”吞吞吐吐的，尽管很想表现，却终是不敢过分自夸。

苏岑叹了口气，道：“你不必管了，只叫人多去买些豆腐回来吧，今儿中午咱们吃豆腐宴。”

张妈虽是满腹狐疑，却不敢问，唯唯喏喏的下去。

玫瑰在一旁侍立，等张妈走了才道：“奶奶，这几日府上的人豆腐都吃腻了，您没瞧见张妈那一脸苦相？”

苏岑道：“今天不一样，虽说原材料都是豆腐，可是做法有几十种。”

“可是依奴婢看，张妈未必会做。”

苏岑不管这个，只问玫瑰：“你身体可好了？”

玫瑰被孟君文踢了一脚虽硬撑着说没事，可是肋下却还是青了，她不肯请大夫，苏岑便叫清明取了些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接连几天替玫瑰化开了揉。

好在成效甚著，玫瑰已经没事了。听她这么问，玫瑰便道：“奶奶的意思是，叫奴婢下厨？”

苏岑道：“我把菜谱写出来，配料叫张妈她们来做”话锋一转，道：“不然你帮我，我亲自做”

玫瑰气笑，感叹道：“谁能想得到，孟家穷困潦倒到要奶奶亲自掌勺了。”

苏岑斜她一眼，道：“偶尔做一次也没关系，为了美食，这也是一种乐趣。”

玫瑰笑道：“好吧，为了几位爷的美食，为了您的乐趣，奴婢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奴婢这就去准备。”

大家一点都不踊跃么，粉红fen红在哪里？

127、发难

127、发难*

128、化解

128、化解

今天二更，感谢夏塘的晚荷投的粉红票。

虽然被踢的不重，苏岑又对玫瑰千方示好，可是玫瑰对孟君文还是失望过度，也因此借着这个机会，躺在床上不愿意起身。

才回来就使下马威，孟君文如她预料的一样，压根不会不想对苏岑好。也许只是因为禀承着好男不跟女斗，所以他不会对苏岑拳脚相加，可是他的邪火还是不可避免的发泄到苏岑身边最近的人身上。

玫瑰不恨，也不气，就是觉得伤心和失望。

姑娘忍辱负重，从孟家逃出去，不管提多少条件，还是不得不低头重新回来。女人就是这么的薄命，不管多错，不管多对，都不得不向世俗低头。

玫瑰生怨。

苏岑也知道她的心思，所以只将丁香拨去了孟君文的书房。可是她没法向玫瑰解释。

她知道玫瑰是伤了心了，对于孟君文的举动，她也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又第一个发作到玫瑰身上。

玫瑰就相当于她的妹妹，她受了折辱，苏岑心里也不好过。可是不能让她和孟君文成了对立的仇敌，那样对玫瑰不公平，也没有好处。孟君文毕竟是主子，他要想拿捏玫瑰，根本连理由都不用找。

也只好通过时间，慢慢的替玫瑰解开心结。

玫瑰开始虽无怨言，可是一直绷着脸，等到苏岑真的要跟她进厨房，这才急了，往外推着苏岑：“我的奶奶，您还真来呀？这里又是火又是烟，小心呛着了您？有我就行了，假若您连我都不放心，那这顿饭不吃也罢，还不如去外边馆子叫一桌酒席的好。”

苏岑只得含笑立在门边，道：“你若能跟孟大爷把银子要出来，我当然不介意去君归楼多订上几桌上好的酒宴。”

玫瑰手顿了一下，从里面探身看向门外的苏岑，脸上既是担忧，又是不可置信。苏岑只得嘲弄的道：“别这么无辜的看着我”

玫瑰勉强笑了笑，道：“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苏岑笑着一指屋里白白嫩嫩的豆腐，道：“你的手艺做的好些，说不定今天就是终结呢。”

孟君文四人在屋里坐着，谈笑自若，很是自在。眼看着天色近午，都有些饥肠漉漉。孟君文便命大寒：“去知会你家奶奶一声，午饭可都准备好了？”

梁诺嘲弄的道：“你惯常大手大脚的，偏生这会儿装着勤俭持家，到处哭穷，不会今天中午请我们喝西北风吧？不少字”

吴裕常笑道：“梁诺这话虽说刻薄，倒也是实情，虽说不去君归楼，也不至于要在家吃吧。”

孟君文白了他们一眼，道：“在家吃怎么了？你们三个哪个不是山珍海味吃腻了的。内子擅长豆腐宴，今天让你们尝尝家常小菜，开开胃。”

众人俱是一笑，互相看一眼道：“豆腐宴？这倒别致。”实话说，他们都是长年不吃这种素菜的了。

玫瑰这会进门，屈身行礼，道：“大爷，奶奶亲手整治了一桌酒菜，叫奴婢来请几位爷过去呢。”

梁诺和吴裕常没在意。他们两个闲散惯了，家中琐事自有妻子照料打理，是以虽觉得孟君文这个小家虽小，但也精致温馨。

对温馨没什么概念，总之是家么，应该都是这个样子。

院中穿梭的仆人不多，可两人也没多想。对于冬忍、玫瑰几个，他们两个没见过，所以也没什么感官。

秦纵意却不由的投眼望过来。孟君文也诧异的看了一眼玫瑰，挥手让她下去，转过身来正要说话，就看见秦纵意那才垂下的眼眸中带了若有所思。

自己的人被别的男人惦记，这滋味真是穿肠一般的难受。

孟君文唔了一声问秦纵意：“怎么了？你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秦纵意摇头：“能尝到尊夫人的手艺，秦某只觉得荣幸之至。”

孟君文道：“哈哈，我还以为你看上了刚才那丫头呢。秀色可餐，只怕食之无味吧。”

秦纵意并不接碴，索性抿紧了唇，眼神里也是一片白色的冰坚，明显的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之状。

梁诺一把挽住孟君文的手臂，道：“怎么，尊夫人还有超人的厨艺？我等今天倒是来着了。快走，快走，让我们见识见识。”

孟君文预想中的就是一张桌案之上只有一个锅大小的盆，里面除了白菜豆腐就是汤。尽管想想挺过瘾，可以为难为难苏岑，可是对着自己的兄弟，这样也未免实在寒酸了些。

到这会他才终于意识到，苏岑整治出来一桌什么样的饭菜，直接关系着他的尊严和面子。他再怎么不甘不愤，也不得不承认，在外人面前，他和苏岑是被绑在一起的利益体。

他荣光了，她不难看。若是她给他难看了，她脸上也不好看。

一时心下倒有几分忐忑。苏岑到底会不会做出格的事，又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一时还真不好判定。只想着，也许下回不该再请梁诺他们登门。

这次请他们上门就是个错误。家丑不可外扬，他总不能弱智到把家里的矛盾揭露给别人看。那是让别人笑话苏岑，同时也是让别人笑话他。

孟君文在前面走，恨不能先睹为快。若是酒菜实在太难堪，不如找借口拉了梁诺他们走。

梁诺在后面指着孟君文的背影，同吴裕常低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瞧君文行色匆匆，知道的他是睦菜思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会梦中佳人呢。”

吴裕常含笑不语，秦纵意也不置喙，孟君文更是听见也装耳旁风。梁诺才不是那种触了霉头就收敛的人，又对秦纵意道：“我说老秦，你刚才盯着人家侍女不挪眼光，什么意思？”

秦纵意知道他意在言外，其心可诛，便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那是君文夫人的陪嫁侍女，有过一面之缘，一时好奇何以孟少夫人亲自下厨做羹汤而已。”

梁诺问：“这之中有什么关联？”

吴裕常一捅梁诺道：“你当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对于家中诸事一点都不上心。”也只有贫寒之家才会让内室亲手做饭菜，就是普通传话的小丫头也轮到内室的贴身大丫环上阵。孟君文的日子竟过的如此捉襟见肘？

孟君文站在门口，看着玫瑰指挥着冬忍、丁香和两个新来的媳妇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桌子、擦拭着椅子，有条有理的上菜，像个严阵以待的将军，没有一点恐慌和焦躁，只有笃定和自信。

一时倒也安静下来。

玫瑰与苏岑最近，她的态度就代表了苏岑的态度。若是苏岑自乱了阵脚，玫瑰再沉稳机灵也做不出这样的态势来。

四人坐下，菜也上齐了。六凉六热，将一张大八仙桌挤的满满当当。

玫瑰又抱来一坛酒，将尘泥拍开，立时就有一股浓郁的酒香飘来。

秦纵意忍不住道：“好酒，这是二十年的杏花村。”

玫瑰笑道：“秦将军好见识，这是我家老爷夫人特地送过来的。”

梁诺当仁不让的先倒了一碗，朝着孟君文促狭的看了一眼，朝向玫瑰道：“你家老爷夫人还真是疼爱你家大爷，亲儿子也不过如此吧，一坛好酒也这样惦记着。”

玫瑰一笑，并不揭破这酒是特意送过来留着孟君文宴客的。从回来到现在，孟君文也不过是头一遭品尝这等美酒。

玫瑰斟完酒，便福身要和冬忍等人退下。

梁诺道：“你等等。”

玫瑰便问：“不知候爷有什么吩咐？”

众人都看向梁诺，不知道他又揣着什么坏主意。梁诺笑嘻嘻的道：“你说这些菜都是你家夫人亲自做出来的？”

玫瑰道：“是。”

“那你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些都是什么菜？怎么做的？”未曾吃，先闻到一股清香。定睛看时，颜色各异，但还是能看出主材料就是最寻常不过的豆腐。梁诺既是有心要取笑孟君文，同时也想看看这苏氏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玫瑰一笑，道：“报菜名可以，这个做法么，奴婢可就不知道了。这道菜叫一清二白。”就是俗称小葱拌豆腐，白嫩的雪白，葱绿的油绿，视觉感受很是鲜明。

“这道菜叫如鱼得水”大海口碗里是一只鱼头，汤色粘腻香浓，鱼背及周围是漂浮着的豆腐薄片。

“这道菜叫浴火重生”其实就是脆皮豆腐，外皮用油炸之后汤法勾芡，红红的一层，倒有点像红烧肉。

玫瑰一连报下去，不外是蒸豆腐、煎豆腐、炸豆腐各个都有一个自创的好听的名字。只听得梁诺大咋其舌，叹道：“原来这做菜也如做文章。”

吴裕常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指着梁诺道：“那就快点整肃衣装，去内室外边朝着弟妹行九叩之礼，也做个虚心好学的弟子。”

孟君文吁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泛酸。他在家里，不过就是白菜清汤煮豆腐，他请客时，苏岑便有这许多精灵古怪的主意，一样豆腐也能做出百种花样来，真是让人不愤。

她待他竟然不如待个外人。

一眼撩到对面三人津津有味，又大加赞叹欣赏的神情，更是觉得又骄傲又失落。苏岑虽好，却似乎与自己无缘。

再无缘，他也不会把苏岑让出去，肉要烂在锅里，她再坏，他大不了搁置一旁不理，她再好，也与旁人没关系。

128、化解

128、化解*

129、加厉

129、加厉

二更送到。继续求粉红。

梁诺似乎对孟君文的家忽然很感兴趣，隔三差五便要登门来找孟君文饮酒。他来便不能空手来，带些小玩意儿，然后便心安理得的赖在这不肯动，总要孟君文寻些稀奇古怪的乐子来玩。

他来还不是只身一人来，总要拉了吴裕常或是秦纵意做陪。

吴裕常却觉得不大妥当。这个院子里只住着孟君文和苏岑，虽说内外有别，他们都在前院，轻易去不得后院。

可他一向为人谨慎。万一喝醉了酒，出了什么闪失，彼此的情谊不在，说不定还要反目，因此十回里倒有八回都推了有事。

秦纵意也不肯来。他虽不屑谣言，可是孟君文对他明显是不满意的，为了避嫌，再者也实在是公务缠身，十回里也不过来一回。

梁诺就成了孟家的常客。

孟君文是个好玩的，与苏岑又是这样不白不黑的维持着表面的虚伪，因此闲来无事也愿意和梁诺一起闹腾。

时不时的，还能拿苏岑出出气，给她出几个难题。

苏岑却也不气，总是逆来顺受。可是算到底，吃亏的未必是她。孟君文算是发现了，只要他在家吃饭，一定是白菜清汤煮豆腐，他不在家，府里边就是芒种和小满都比他吃的好。

因此他倒也乐得梁诺长在这里。有外客，苏岑至少不会痛下杀手让他天天盯着白菜豆腐泛呕。

才下过一场秋雨，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秋风袭来，凉意泌人。

孟君文和梁诺在假山顶的小亭子里喝茶，梁诺道：“闲坐无聊，不如请些舞伎吹拉弹唱，也热闹些。”

孟君文便道：“何必叫她们，我保管你一会有琴声听。”转身就进了内院。

苏岑正在看书，孟君文也不经人通报直接就迈了进去。玫瑰在一旁做针线，和苏岑说着话，猛的听脚步声，孟君文已经进来了。吓了一跳，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屈身行礼。

孟君文看都不看她，只盯着苏岑看。

苏岑抬头，从愕然中回神，没等起身行礼，孟君文便道：“听闻你抚得一手好琴？”

“不敢当，技艺早已生疏，难登大雅之堂。”苏岑一边打量着孟君文的神色，一边在心里暗忖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玫瑰原本要退下的，听这话不由的看了一眼孟君文。

孟君文孰视无睹，只道：“别谦虚了，不过是聊以助兴。”

“什么？”苏岑抬眼看他，不明白他怎么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她知道梁诺在前院，他忽然跑进后院，就是要让她这个妻子如同歌伎一样巴巴的跑到前面去给他俩抚琴助兴？

他还真是折辱起她来一点情面都不讲，更是一点避讳都没有。眼看着玫瑰受了惊吓般看向自己，只怕她一时忍不住又多嘴，惹毛了孟君文，又是一场无妄之灾，忙示意她退下去。

孟君文大咧咧的坐下去，道：“抚琴，助兴，你听不懂吗？”。

就是因为听懂了，所以才要多此一问。苏岑道：“抱歉，你若有此雅兴，大可以去君悦楼或是哪里，随你叫多少人。”

“我就要听你抚琴。”孟君文直直的盯着苏岑。有本事，你就拒绝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来。

苏岑也没什么好语气，道：“抱歉，我没有你这等好雅趣。”还没听说谁不避外男，把自己的妻子推出去弄这些伎艺来取悦自己的朋友的。

他不惮于自**份，她可不想丢这个脸。

孟君文淡淡的笑一声，道：“你怕什么？大不了设道帘幕，避不见面也就可以了。”

这是设一道帘幕的问题吗？这是尊严的问题好不好？若是相公出身贫贱，不得已，她也不是不能抛头露面，可是他故意带头折辱她，她怎么就肯屈服就范。

苏岑道：“我想你或许听说有误，琴棋书画，我一样都不精通，你若不嫌我的琴声聒躁，我也不介意献丑。”

他既然不怕她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她又何惧破罐破摔？

迎着她那执拗的眸子，孟君文就像面对着一竿青竹。枝枝叶叶，都浸透着绿油油的旺盛的生命力，生的那样笔直，偏生又窈窕毓秀，骨子里的傲气冲天向上，掩都掩不住。

他越发的想要把她折弯了，看看她究竟能有多少反弹的力道。

孟君文几乎是不给苏岑说话的机会，只朝着门外若隐若现，盘桓不去的玫瑰吩咐：“去给你家大*奶拿琴，搬到前院的假山枕流亭下，再着人拉了屏风设幕”

这便是强迫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苏岑有心撕破脸，直接挠到孟君文的脸上去，可是身弱力微，空自讨个没趣，只是沉默的盯着他半晌，道：“有琴自当有歌，有歌自当有舞我一人不能身兼三职。”

他还要做的多过分？

苏岑真是低估了孟君文的无耻程度，他竟然道：“为夫囊中羞涩，日子拮据，你不是不知道”

苏岑差点气吐血，险些晕过去。

孟君文一脸无辜的道：“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势必要替我分忧，对也不对？梁诺虽说是外客，高高在上的候爷，但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不说是亲兄弟也差不多了，他自然能体谅我们的难处，也不算失礼”

他能把自己这种宵小之心说的如此光明坦荡，苏岑自愧弗如，点点头，道：“很好，我如今算是知道你们的兄弟之谊有多深厚了，别说只是抚琴唱歌献舞，就是叫你的女人与你的兄弟们把酒言欢，巫山共赴，只怕你也乐见其成了。”

孟君文就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脸色忽然就涨的通红。他不是愤怒于苏岑的言辞刻薄，而是愤怒于心里那种隐隐的念头。

他冷笑一声道：“我倒是还听说了一件事，与你所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听说你与我的好兄弟暗地里私相授受，还有定情信物，是也不是？”

苏岑眸子立时冷下来，道：“既是听说，何必拿来说与我听，没的污了我的耳朵。”

“到底是污了你的耳朵重要，还是你污了我的名声重要？你巴不得现在就与我最好的兄弟共赴巫山吧？不少字没有这样龌龊的心思，你怎么说的出这种无耻的话？”

苏岑紧紧的握着桌檐，惨白的手指像是一块没了光泽的玉，她一进一出，竭力克制，才缓缓的道：“捉奸捉双，孟君文，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以为我没有证据么？不过是给你留着脸面，你还真是不知羞耻，是不是非要把那一干彩塑舞伎摔到你的脸上你才肯认罪？”

认罪？苏岑苦涩而又无耐的笑道：“你认为我有罪，不管有没有证据，都是有罪，认与不认有什么区别？”

孟君文脸色青紫，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里走，翻箱倒柜，不管是什么都是随手拎出来随手掷到地上，大有不找着就绝不罢休的意思。

踏着这一地狼籍，苏岑道：“你不必费事了，何苦来？我这就去跟秦将军讨一份过来，也好坐实了私相授受之名，岂不比你这样乱翻乱撞要省心力的多。”当下转身就往外走。

孟君文听这话住了手，只盯着苏岑的背影，怒不可遏的道：“站住。”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她居然还要上门跟人去要？真嫌丢他的脸丢的不够。

苏岑转身，问：“你可是信了么？”

“我”孟君文收住话头。信？不甘心，不信，她真要出门丢人现眼。孟君文猛的一拂袖子，道：“去准备，我在凉亭等你。”

苏岑退开，让出门口来，不疾不徐的道：“你若要看歌舞，也不是不可以，但今天不行，我总得做些准备。”

孟君文的步子滞了一下，狐疑的看了一眼苏岑。她竟答应了？也是，不由得她不答应，端要看她是什么态度了。抵死不从也换不来什么好果子，不如顺从些还免了皮肉之苦。

孟君文道：“那就抚琴。”张一回嘴，总不能无功而返，自食其言。

玫瑰和苏岑的眼神对上，见她微微点头，也就转身去安排。

秋高气爽，蓝天澄澈，目之所及，绿意葱葱。梁诺和孟君文就着秋风，饮着清茶，对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湖面。白色的栏杆，环绕着卷檐凉亭。这会珠帘落下，帷幕轻张，将凉亭里隔出来一个封闭的空间。

隐约有侍女林立，围涌着一个女子，檀香袅袅，只听铮的一响，似是在试琴音。

梁诺含笑看向孟君文：“是哪位奇女子？我倒想不到你府里还藏有这等妙人？”

孟君文脸色殊无变化，只淡淡的道：“听音辩色，也不枉你的花名。”

梁诺笑着道：“你少抹黑我，我从来没有什么花名，谁不知道我对妻子忠贞，对妾室深情”

不曾说完，就听得水面上漾起淙淙琴音，接着是一个柔婉悠扬的女声，唱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声音清朗曼妙，借着清风湖面，有如天籁。

129、加厉

129、加厉*

130、难耐

130、难耐

求粉红

梁诺初时不过存着玩味之心，只当这抚琴之人不过是孟君文私下豢养的歌伎。毕竟社会风气如斯，但凡权贵之家豢养舞伎歌伎并非怪事。孟君文虽然年轻，品阶不高，但不代表他就没有一两个钟爱的歌伎。

可是听着听着，梁诺竟然深深动容起来。

孟君文有句话没说错，那就是听音辩色，闻声观人。他在这方面自诩从来没走过眼。这抚琴之上，竟不似一般的歌伎。

歌喉固然柔媚婉转，所唱之词也不过是《郑风》中的一曲，可是由这个人随手弹来，竟然有别样的味道。

怎么说呢，就像梁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仿佛是一片空茫茫的天地，古道蜿蜒，老树垂枝，无形中凭添了一分孤独。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忽然遇见了婉如清扬的美人

那份惊喜，不亚于沙漠中的清泉。那份甜美，不亚于入口即化的丝软糖，那份温暖，不亚于隆冬里的暖炉。

总之处处贴心，又处处都透着一种哀婉的忧伤。

可以说是长途独涉的失意男子，又似空闺深阁中的怨妇，可是那怨尤之间倒不为着琐碎凡尘，倒像是金刀铁马的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慨叹。

明明阴柔温柔之极，却透着铁血的冷傲和激扬。

一曲既罢，琴声稍歇，泠泠的水面只有秋风掠起的波纹，一圈圈荡开来，无止境的，似乎永不停歇。

梁诺忽然抚掌赞叹：“好。”

湖心亭上扬起一声女音：“候爷谬赞，不敢打扰二位的雅兴，苏岑告退。”

没多一会，珠帘升起，帷幕撤下，那里只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哪里有什么女子，又哪里有什么琴音？

这一场来去无踪的歌声琴声，就像一场幻梦，尚在沉浸，尚不愿意自拔，就已经烟消踪灭，无处可寻。

孟君文却只是淡淡的道：“这有什么，几日后请你来观赏歌舞，只希望你不至于大惊小怪，如今天这般失态。”

梁诺呆呆的看着孟君文，憋了半晌，才憋出了一句：“哪天？”

孟君文道：“左右你也天天来，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是什么时候。”

梁诺心痒难耐，回去的路上还在默念着“苏岑”二字。许久才长叹一声。这苏岑，不是别人，就是孟君文的妻子苏氏。

若是别个，他张嘴就跟孟君文要了，或者是借两日也行。可偏偏是兄弟之妻有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心脏，一时竟是难以平定。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要看苏岑带给他的另一份惊喜。

一连几天，梁诺都没再踏孟家。他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把众多妾室都集中到一起，叫擅长抚琴的女少练习那首《野有蔓草》。

琴技比苏岑高超的不少，歌喉曼妙清亮的也有许多，可是从早听到晚，梁诺的脸色越来越黑。竟然没一个人能唱得出苏岑唱的味道。

那是几十年的老汤，闻香识色，浓郁醇厚，非这些庸脂俗粉能比。

梁诺就是奇了怪了，那苏岑久居深闺，怎么会有那样激昂勃发的铁血情怀？他身边的娇美妾室们唱出来的都是靡靡之音，又多带着讨好争宠之意，哪及得上苏岑那无欲无求，自然清亮的歌声。

梁诺巴巴的叫人请了吴裕常，拉了秦纵意，非要去孟君文家里。添油加醋，把当日听苏岑抚琴唱歌之事说的活灵活现，更兼夸大其辞，就像是天外来仙一样。

吴裕常和秦纵意却各有所思，都垂眸不语。

梁诺一拍桌子：“你们两个到底去不去？别说我不够哥们弟兄，当日时间有限，也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不然一定叫你二人也前去欣赏了。这回不知道是何等曼妙舞姿，你二人若是错过了，可要遗恨终生的”

吴裕常道：“这个，你也太为长不尊了些。君文不懂事，一向任性，你怎么也跟着胡闹。难不成你什么时候也让君文去你家，把你家夫人叫出来献歌献舞的不成？”

梁诺一滞，随即悻悻，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兴致立马打消了三分，可犹不知悔，道：“又不是我强迫他的，是他主动要求的”

梁诺再好玩，再纵欲无度，再不顾世俗礼法，可也断断不会把自己的妻子叫出来以这种伎人之姿接待兄弟、朋友、同僚。

说穿了，的确是有折辱苏氏之嫌。自己虽毫无作为，可也有助纣为虐之嫌，到底难听。

只是他仍然不服气。得以听苏岑一展歌喉，他粉身碎骨也甘心，更何况只是这么一点点名誉上的损失。

苏岑的豆腐宴让他惊叹十分，那种滋味更是让他多日回味无穷，歌喉之精妙更是入骨入髓，终生难忘。人都是得陇望蜀的，心下就对她的舞姿多了几分期待。

眼看着愿望即将达成，被吴裕常这么一拦，心下生出几许不甘来，那份求之不得的心痒难耐就更加强烈，反倒生出一股子异乎寻常的执拗来：“君文待要怎么行事，那是他自己的事，你我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非视勿视，非礼勿动也就罢了。”

吴裕常慨叹。到底是孟君文自己的家事，他若相请，再去不迟。

秦纵意想的又和吴裕常的不一样。

他脑中闪过的，只有那一夜苏岑额头洇血的那一幕。她固然是个柔弱女子，可却也是有着男人不及的血性的女子。能让她如此屈尊降颜，该是多大的屈辱？

与其这样含垢蒙羞，真不如和孟家一刀两断。

起码在那一刻，他懂得苏岑是真的想和孟家断绝关系的。如果不是孟君文赶回来，一副痴情不悔状，只怕苏岑是不会回到孟家的。

他替苏岑不值。

秦纵意没什么特别多的世俗道德束缚。他喜欢的，做也就做了。他不喜欢的，任凭别人说什么，少有迎合的时候。

只是脑海中闪过“不值”这两个字，接下来竟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和茫然。

一时接收到了吴裕常的眼神，却并没读懂他的意思，也就没有及时回应，梁诺便道：“纵意敢没意见，二比一，走吧。”

吴裕常不满的瞪一眼梁诺，道：“要去也不能这么不打招呼就擅自登门，好歹叫人去给君文送个信。”

见他点了头，梁诺喜笑颜开，竟像是比升官还高兴，一迭声的吩咐随身小厮去孟家报信。

孟君文今日倒不在，清明接了名贴去请示苏岑。

苏岑道：“去找你家大爷，由他定夺。”

清明能听出苏岑的不悦，隔着屏风，看不出苏岑的表情，不过他也习惯了这位大*奶的隐而不发，心中倒也没有多少惊悸，应声是转身退下去自去叫人给孟君文送信。

玫瑰在一旁道：“这是来催着当日大爷的许诺呢。”

苏岑淡淡的道：“嗯。”倒并没多少不高兴。

玫瑰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奶奶，不若，着人请夫人来一趟？”

苏岑摇头：“娘来也没用，关起门来就是自己的日子，不可能事事都劳娘忧心。”

“那您就这么撑着，可要撑到几时呢？”

苏岑淡淡的道：“也许只是时候未到，总得他禁不住了先跳起来再说。”身为女子就这点不好，想做什么，总是被动，事事都处在下风，没来由的就失了先机。

说不得，只好等，等到孟君文忍无可忍了，她才好后发制人。

孟君文人没回来，只叫清明准备晚宴。命令是吩咐给清明的，清明却不敢自专，战战兢兢的一一回禀了苏岑。

苏岑也不深问，只大致问了下来的都是谁，一共几个人，然后就叫清明下去，叫人采买食材，府里准备茶点。

夜幕低垂，孟家前院灯火通明，孟君文陪着吴裕常、梁诺、秦纵意推杯换盏，不亦乐乎。酒过三巡，梁诺借着微薰的酒意问孟君文：“不是说有精妙歌舞么，今日如何？你没有准备妥当，只怕也不会答应下来吧。”

孟君文道：“稍安勿躁。”转身吩咐大寒去内院请苏岑。

吴裕常和秦纵意都是君子，虽然没想刻意去听，可还是听见了孟君文的吩咐。对于他这样淡然无所谓的样子，着实觉得心头发紧。

待要劝，又无从劝起，两人便对视一眼，只低头喝酒。同时心里不是不好奇的，对于这个很让人匪夷所思的苏岑，他二人多少觉得她不会轻易的就被孟君文羞辱。且看这两回，夫妻两人对招，看似孟君文完胜，实则苏岑也并未输。

苏岑的名声远扬，固然有轻浮之嫌，可是京城中最敬才名，对于苏岑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没多一会，院子里的烛火通通灭掉了。

众人一惊，孟君文正待发问，就见清明上前来道：“大*奶吩咐的”只有他们的厅里桌边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院子里一片漆黑。

雕花格扇门都被推开，清明很快带人退出了院子。

院中忽然燃起两束火把，很快固定不动，只照得院子中间一小块地是亮的。咚的一声，不知道是谁擂响了鼓，接着乐器同声而发，就在这夜色里奏响了一曲《将军令》。

与此同时，明亮的烛火下，一个紧身粉色衣裙的女子悄然进场，立时便吸引了在场诸人的视线。

131、羞辱

131、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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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的虽远，可是那女子玲珑的曲线却一览无余，在明亮与黑色交融的昏暗中，更能夺人心魄，让人呼吸紧促。

即使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就是一道风景，亮丽而灼人。即使只是安静的立在那，连眼神都吝啬投过来一瞥，可是她已经是一种诱惑。

让人想要情不自禁的走近，揭开笼罩在她周围的昏黄，将她拉到明亮的灯光下，一睹她那绝世的容颜。

又让人情不自禁的驻足，因为更想看到她动起来时的姿态是何等惊艳。

她似乎听见了人们内心的呼唤，她动了，动了。

只见她轻舒双臂，带动衣袂翩然，夜风中，如同一只栖息在枝头的小鸟，安静而宁婉，跃跃欲试的伸展开了翅膀，似在朝向温暖的东方，迎向灿烂的朝阳。

忽然鼓点如雨，她的动作也急促起来，宽舒广袖，腰肢轻扭，夜色中闪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一时间千转万旋，晃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宽裙如飞，衣衫轻盈，如浅淡云霞，又如盛放百花，如空中雪洒，如柳絮飞扬

竟是一曲胡旋舞。

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胡旋舞已经失传多时，那是传说中极具魅力，极具野性，极其张扬的一种舞蹈，曾经得过许多前辈们的赞颂。

忽然在这小院里得以一见，梁诺不禁一拍桌子，大赞一声：“好。”力道太大，震翻了手边的酒碗，哗一下洒了一桌。

吴裕常也不禁抚掌称叹，只是那酒顺着桌面蜿蜒而下，污了他的衣服。

秦纵意却已经站起身来，谁也没注意，就是注意到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孟君文则更夸张，他竟然一拂袖子，把桌上的盘盏推翻了好几个，落到地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院子里的烛火却渐渐隐没下去，又是漆黑一片。一时间没有动静，没有声响，隐约听得见细碎的声音，却是有几个人朝着院外走。

梁诺心急，不等烛火通明，立刻拉着一个小厮道：“劳烦请你家大*奶出来，我有话要说。”

那小厮为难的道：“这个，只怕不太方便吧。”

“你若是不敢通传，烦劳带路，我亲自同你家奶奶说。”

小厮更是为难，看向一言不发的孟君文。

吴裕常一拉梁诺道：“你疯了，还是喝醉了？这是说的什么混帐话，内院也是你一个大男人随便进的？”

梁诺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孟君文，道：“你没意见吧？不少字”

有，他意见大了。孟君文才要说话，却听吴裕常咦了一声，问：“纵意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秦纵意不见了。梁诺幸灾乐祸的道：“看吧，我还算是君子，知道问一声主人家，他倒好，一声不吭，捷足先登了。”

吴裕常瞪他一眼，道：“别胡说，纵意何尝是这种人？”出入内院，他再怎么也不至到这种地步，梁诺分明是火上浇油。眼看着孟君文的脸色越发难看，像是随时随地都能喷薄出火焰来。

吴裕常便问刚才的小厮：“有没有看见秦将军？”

小厮一指外院，道：“刚才秦大人往外院去了。”

走了？

吴裕常一扯梁诺，对孟君文道：“今晚宾客尽欢，我们也不再打扰，改日必然回请”扯着梁诺就往外走。

梁诺不依，道：“你爱走便走，拽我做什么？”

吴裕常低喝道：“你疯了，满嘴里胡泌什么？那不是寻常舞女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不怕苏大人参你一本？”

想到苏礼那个古板风正的半老头，梁诺不自禁打了个寒噤，讪笑着道：“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兄弟感情好么，我就是想跟弟妹讨教一下怎么能跳得出来这么精彩的胡旋舞”

吴裕常懒的理他，只道：“什么时候你能把自己的妻子随时带出来会友，大概就可以随易出入孟家后院了。”

梁诺嘲弄的笑了笑，心道：“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可随即又想，那不是他永远也没法解开这个谜团了？

想到这，他忽然问：“奇怪，老秦今天做事这么出人意料？”

吴裕常道：“也只有你不正常罢了。”心里却也暗忖，秦纵意不告而别，很显然是怒了。只怕他和孟君文的交情真的是到此为止。

想着这么多年，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的四人组要告结束，吴裕常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说到底，都是孟君文行事太过任性。

他怀疑秦纵意，可究竟秦纵意只是做了一个为人的本份而已。谁那晚遇见会不出手相救？巧的只不过是被秦纵意遇见罢了。

孟君文一直在椅子上坐着。夜风起，秋意凉，他许久许久都没法正常的做正常的事。大寒小寒着人收拾好狼籍，小心翼翼的道：“大爷，天晚了，几位爷都走了”

孟君文冷冷的扫他们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内院。

大寒小寒两人互看了一眼，直觉要出事。忙不迭的跟在后边，却被孟君文冷冷的一扫，道：“滚。”

两人不敢再跟，只得灰溜溜的回去。孟君文一脚踹开了院门，直奔正房。房里亮着烛火，他一进去，冷风吹进来，就有一盏灯被吹熄了。

借着摇曳的烛光，孟君文看见苏岑很闲适淡定的坐在梳妆镜是梳理她那一头如瀑的长发。

孟君文停住步子，就站在门口，冷冽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更显的他的脸阴沉如冰。苏岑放下梳子，缓缓转身，站起来朝他一礼，道：“敢问大爷可尽兴？”

孟君文一步一步走过来，道：“你说呢？有你这么妖艳的舞姿，观者无不动容，动心，动性，能不尽兴么？”

苏岑只是淡淡一笑，道：“那就好。”她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尽管他说的都是反话。

孟君文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恨不能把苏岑整个人撕碎了才罢。可是她这么云淡风轻，完全没有一点自觉她今天晚上多出风头，这风头的背后又是多么大的耻辱。

孟君文怒斥道：“还说没有私相授受，这就是证据。”如果不是秦纵意送她彩色泥塑，她怎么会跳胡旋舞？

苏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反驳道：“如果你想故意找碴，那么请走，我没有这份耐心。”

“你，你恬不知耻，像个下溅的舞伎，当着众人的面掻首弄姿，抛头露面，你就没有一点自悔之心么？”

苏岑气极反笑，道：“恬不知耻的只怕另有其人，孟君文，我实在不愿意跟你夜半争吵，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他要休了她。可是休了她就太便宜她了。孟君文道：“既然你自甘下溅，那我就遂了你的心愿。以后你就专门负责接客吧。”

苏岑气的浑身打颤，抄起手边的梳子朝着孟君文就掷过去，尖利的道：“你滚。”

这个浑蛋

她不愿意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孟君文闪身躲过了梳子，哼了两声，转身就走。门口处玫瑰站在门外，身上浅粉色的宽摆裙子，身段玲珑窈窕，竟是和刚才跳胡旋舞的女子别无二致。

玫瑰慌忙行礼，孟君文停下，伸手箝起了她的下巴。玫瑰吓的一动不敢动，被动的看着他。孟君文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个忠心的奴才，只可惜这小小的伎俩还瞒不过我。”

苏岑气的发抖，抢步过来推开他，将玫瑰护在身后，道：“别用你的脏手碰她，孟君文，你的目的已然达到了，不就是为了羞辱我折磨我叫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吗？我如你所愿，不到明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有一个自甘下溅的妻子，为了满足他相公的种种变态需要，不惜自降身份，舞曲迎客这下你满意了？如果你满意了，请你出去，以后不要再踏进我的房门一步。”

玫瑰紧紧抓着苏岑的手臂，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道：“大*奶，您别这样，别这样”又哀求的看向孟君文：“大爷，您误会大*奶了，不是您说的那样，这舞曲是大*奶编的，可却不是大*奶”

孟君文听着这话就别扭，舞是谁跳的，这个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全城的人都以为那是苏岑跳的。他喝道：“够了，你们主仆沆瀣一气，还想狡辩？苏岑，你别得意，你放心，这里我以后绝不会再踏入，还有，你也休想再出去丢人现眼，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牢笼，你的那些新鲜花样留着你自己打发余生吧。”

苏岑只是冷冷的笑。想把她关起来，死也死在这么？孟君文也未免太低估了她，高估了他自己。在他只以泄愤为目标，把她推到峰口浪尖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承受的心理准备。他羞辱了她，可他也同样得到了羞辱，他说她下溅，而他也比她高贵不到哪去，她固然温婉顺承，可他也难逃罪魁祸首之责。

131、羞辱

131、羞辱*

132、突破

132、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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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秋风刮的极是厉害，夜半竟下起雨来，门前有棵梧桐，雨点落到梧桐叶上，沙沙作响，竟是一直到黎明都不曾停。

苏岑一夜没睡好。

早起觉得凉了，便裹紧了被子，恹恹的不肯起。

玫瑰敲了两次门，她也不吭声。眼看着天色大亮，雨也早就停了，这才懒懒的换好衣服，开了门。玫瑰端着热水进来，笑道：“想是昨儿个凉快，奶奶一时贪凉，所以起的迟了？”

苏岑勉强打起精神道：“不是。”为了什么，却没说，玫瑰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可是有话不能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大爷一早就出门了，吩咐了清明，说是不管谁来一律不许让进，还说让大*奶好生在屋里歇着若是闷了，就在院子里逛逛。”

苏岑秀眉一挑，道：“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他来管。”

玫瑰没吭声，又道：“一大早，姨娘就来了，说是奉了老夫人和夫人的吩咐，给大爷送些吃食”

苏岑倒笑了道：“巧了，她家大爷才吩咐过的，你只管把刚才的话一字不动的传过去。”他的意思是把她锁死在这，永世不得出门，那好，先把琅琊打发了再说。

玫瑰便应声转身自去，不一会回来道：“姨娘把东西放下走了。”很委屈的样子，只怕回去又要同老夫人告诉诉苦。

苏岑不接话碴，只道：“你帮我梳头。”

孟君文早出晚归，只觉得府里异常安静。苏岑就像是个隐身人，无声无息。他早晨都走了，她还在睡，门窗紧闭。他晚上回来，她早就睡下了，屋里一片漆黑。

孟君文十分怀疑苏岑会如此的听话温顺，可是她能这么安分倒也省了他的心，让他在焦头烂额中不至于太分心。

梁诺是个大嘴巴，第二日京城中就盛传孟府大*奶苏氏擅胡旋舞。虽未明说，却隐隐晦晦的，倒比直接说苏岑会跳胡旋舞更让人热衷。

孟君文抽他的心事都有，可是众目睽睽，只显得他心虚。他深知自己这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还得强作欢颜，接受别人讳莫如深的试探。

梁诺得寸进尺，拽着他道：“我娘过两日生辰，我想弄个新鲜的舞曲献寿，尽尽孝心，你是好兄弟，得帮我这个忙。”

知道他想说什么，孟君文强忍着一拳打的他满脸开花的冲动，道：“你自尽你的孝心，关我屁事。”

梁诺一把把他拽回来道：“你小子真不仗义，小时候偷鸡摸狗，怕被你爹知道，我可没少替你背黑锅，怎么现在不思回报了呢？你小子的良心呢？我摸摸是不是让狗吃了”大庭广众之下，他就把手伸了过来。

孟君文躲闪不及，道：“拿掉你的脏手”

梁诺笑嘻嘻的：“怕什么？左右没人会怀疑我是断袖的”

那就是怀疑他孟君文是断袖了？察觉好多人都投过来异样的视线，孟君文没好气的一脚把梁诺踹开，道：“有话快说，没话快滚。”

梁诺也不恼，只是没正经的笑，道：“你懂得的”

他懂个屁。孟君文的耐心彻底告罄，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一声，懒的再跟梁诺打哑谜，道：“你死了这条心吧。”

梁诺见孟君文是真的恼了，倒不好再嘻皮笑脸的，只得收了轻浮的神色，道：“其实也不是真的就叫弟妹再跳一遍，我只想让她教教府上的舞伎”

“那也不行，你要尽孝心无可厚非，既然求到我头上，我便给你指条明路。”

梁诺摇头：“别的路我都不走，就要这一条。”

“死去吧你。”孟君文再一次说脏话，转身就走。

梁诺气的跳脚，却也没耐何，只得把个孟君文骂个狗血淋头。可他又碍于身份，不能宣之于口，只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骂。

骂了半天生气的还是他自己。

梁诺惆怅而行，就有几位同僚凑上来，问：“候爷，刚才您说了什么把个孟大人气的七窍生烟？”

梁诺一巴掌把那人拍开，道：“多管闲事，上辈子没积福，这辈子投错胎了吧？不少字”

一向都知道他毒舌，可是这样挑人颜面着实让人无耐。那人退下去，自有不怕死的又凑上来，笑嘻嘻的道：“听说候爷有幸目睹惊艳一世的胡旋舞，到底是怎么个状况？说来听听？”

梁诺又抬手，那人缩了脖子退下，却依旧瞪着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等他揭盅。梁诺想想又笑了道：“两个字，惊艳。四个字，艳冠天下。”

众人都惊讶不已的瞪着他，他却没了下文。众人意犹未尽，不由的追问：“还有呢？”

梁诺冷冰冰的道：“没了。”

众人唏一声长叹，遗憾的道：“候爷最擅此道，连你都惊为天下绝伦，自然是再好也没有的了，可偏生这么小气，连分享都不肯”

梁诺烦不胜烦，道：“去去去，此舞只应天上有，哪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观赏的到的。”

又有一个凑上来，涎着脸期期艾艾的问：“听说这舞者是孟家大爷的”

梁诺一板脸，不等他说完便喝斥道：“还敢胡说，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众人一哄而散，梁诺径自站在原地踌躇半晌。在他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吴裕常的感受。

他自己和孟君文怎么耍嘴皮子耍贱舌都无所谓，可是看到旁人用这种近似猥亵的心态提到苏岑时，梁诺才觉出这是对苏岑极大的侮辱和不公。

吴裕常不只一次的对他说，他肯不肯让自己的妻子出来见外客。他只想着自己有幸见到胡旋舞，有幸一睹苏岑种种的才华，却忽略了她只是个女子，还是他**子的事实。

这个世界，对女很少公平，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已经先不问缘由就定了女人的罪。而这个世界对男人则诸多宽容，就像孟君文，就像他梁诺，不管在这世间如何的纵情声色，转过身，仍是堂堂候爷，朝之栋梁。

而苏岑呢？只怕再改头换面，也无法堂堂正正的做人，就算她能够面对路人的指指点点不加侧目，可那是确确实实的伤害。

梁诺难得的生出愧疚之心来。

忽然前面跌跌撞撞的跑来一个小厮，迎着他的马就冲过来，吓的那马扬起前蹄，长鸣了一声。若不是梁诺眼疾手快的拉住马疆绳，那马就得把他掀下去，还得踩了那小厮。

梁诺不禁大怒，刚要喝一声“你找死啊”，却看清了站在马下的是清明。梁诺问：“你急惶惶的跑什么？”

清明跟在孟君文身边多年，虽着年纪渐长，越发稳重，他一向最懂孟君文的心思，最近又升为了管事，很少见他这么冲动急色的时候。

清明喘了一口气，道：“小人得罪了候爷，还请候爷见谅，敢问我家大爷呢？小的有急事找他。”

梁诺道：“他朝那边走了，什么急事？”

清明已经奔出了两步，头都不回的道：“秦将军”

梁诺最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只听了三个字就大略有了苗头，刚才升起的愧疚立刻被强烈的好奇心取代，他一拨马，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孟府瞧瞧。”

秦纵意那一晚拂袖而去，一是出离愤怒，二是他终究也做不了什么。难不成当着吴裕常和梁诺的面和孟君文拳脚相加？

那实在不是他的风格。他虽年纪不大，却也是领过兵打过仗，在生死关口来回闯荡过十几次的心，再愤怒再气极的情况下，他也往往克服了人性的缺陷，尽量做出最理智的选择来。

一夜碾转，他决定见苏岑一面。

什么狗屁谣言，什么世俗礼法，他心里压根没有绮念。他只是替苏岑可惜，他不愿意看到苏岑因为情势、地位、环境、亲情的不得已而不得不委屈她自己。

孟君文给她的羞辱，已经超出了一个女人本可以承受的极限。他虽然对苏岑了解不多，可他懂得她在为着自己未来的一个希望忍受着，活着。

以朋友的身份，如果苏岑愿意，他愿意伸出援手。

门口的芒种和小满不肯让他进。

秦纵意对他们的无礼也不在意，只是很沉静的道：“我要见苏岑。”他伟岸高大的身影，沉静的站着，如同一座稳重的山，不怒自威，即使只是那么平静，也让人心生压力。

两人面面相觑。在秦纵意面前，两人实在是拿不出气势来说什么“我家大*奶的闺名岂是你能叫的”，或是“我家大*奶也是你能见的”之类的话，只好着一人在门口陪着秦纵意站着，另一个去里面报信。

苏岑很沉静的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碗，那是一只画了古代侍女图的茶碗，她转动着茶碗的盖子，让那原本是一体的图案分开，再合起，再分开

茶碗发出清脆的丁丁声，玫瑰屏息，以为她再也听不到苏岑的答案，那么，她就出去告诉芒种：请秦将军回去吧。

苏岑丁一声把碗盖放好，完美无缺，她收了手，很轻松的朝着玫瑰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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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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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达成（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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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秦纵意以为会看见一个委屈的娇弱的女子，泪盈于睫，满面凄容。可是真的等到苏岑出现在他面前，他又觉得刚才的心焦有些多余。苏岑衣饰整洁，面容沉静，不施脂粉，气度雍容。只是在眉稍，有那么一点点的无耐。

他有些惊讶，同时也了然，甚至带了一点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柔弱的女子固然堪怜，可是一味的软弱，他就是想帮都不知道从哪开始了。

苏岑不是软弱的菟丝花，柔弱无骨的只知道倚傍着缠绕着，她是那疾风中的劲草，自有另一种傲然之姿。

玫瑰奉上茶，就站在一旁。

秦纵间也不避讳，开门见山的道：“苏岑，希望我的行为不至于太冒昧。”

他叫她苏岑，那便不是当她是孟君文的附属，不只是某人的妻子，而是一个独立的她自己。不管他此来何意，苏岑都对他充满了感激。

苏岑知道他的话从何而来，等到孟君文回来，又是一场无谓的争执。对秦纵意是，对她自己也是。

不过，谁又在乎的起呢？

秦纵意道：“我来是想问问，你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他这问有点唐突，也很含蓄，甚至隐晦，可是他相信苏岑能明白他这一问的意义。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帮她顶着压力离开孟君文，离开孟家。什么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任何一个女子忍受着孟君文这样的荼毒都让人难以忍受。

孟君文不是不好，只是喜欢是要两个人彼此相互喜欢。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孩子，没办法为自己的喜欢承担起责任。他既不能明确的表达他的喜欢，也不能明确的拒绝他的不喜欢。

他就更不能为自己的不喜欢负担起责任，甚至就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宁可毁了玩具也不松手。

那是个人，不是玩具。

苏岑短暂的怔了一下，明眸直直的对上秦纵意的眼睛，有点小小的笑容，道：“我知道秦将军言出必行，只是，你确定？”

他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做什么？他不怕别人说他夺友之妻？这罪名可不小，不仅毁了他的前程，毁了秦家的名声，也毁了他和孟君文的兄弟情谊。

这烫手山芋，只怕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巴不得的避开瓜田李下，他怎么就这么无畏的往前冲呢？

对上秦纵意那双坚定而沉着的眸子，苏岑便知道了他的答案，也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太过小人之心。那是一个山一样坚定和沉稳的人，他决定的事，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有轻易的松动。

而且，他的神色里没有过度的热切和关爱。就和她的心境一样，无波无澜，清可见底。

秦纵意并不觉得苏岑这问话轻浅，只是很深的点了下头，道：“确定。”他看中的是她这个人，和她的身份、地位没有关系。他很欣赏她的为人，她的才华，她的灵秀，她的生动。那是不一样的生命和生活方式。

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对于天下最美的事物和人都有兴趣看上一眼。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是，再美的人和物，他欣赏却不一定就要霸为己有，他只是宁愿这枝头的花多绽放几日，留待她生命的全盛，也不愿意它因为风雨就过早的摧残枯萎。

拭去浮尘，静玉生辉，那么他在一旁静静欣赏，也已经是最愉悦的一件事了。

苏岑垂头，认认真真的考虑秦纵意的建议。的确，她需要支持，需要外援来摆脱孟君文。他现在就像一个执着的孩子，不管喜欢不喜欢，总之认定了是他的就宁死也不松开。他们两个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希望复合吗？

苏岑苦涩的想，但凡她和孟君文有个不太坏的开始，她也愿意为了“好”字努力一次。可是她和孟君文的开始，甚至比不上琅琊和孟君文。

现在更是相见两厌，相互憎恨。

那谣言就是一条毒蛇，盘踞在孟君文的心头，他虽年纪不大，却思想狭獈、古板的很，主定了她的种种恶行，就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可恨的是他做戏做的太足，这世上所有人都相信他，苏岑的种种行径，看起来就是那么的不识抬举，不知足。

苏老爷和苏夫人是抵死不会同意她好商商的提出要和离的，剩下的，还会有谁支持她？

苏毓太小，苏茉自己本身就是未嫁的姑娘，她连她自己的未来和方向都不知道在哪。况且她们姐妹的感情未必有多深。

林之春？他的确是个好表哥，可是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和孟家做对，终究太嫩了些。

这会苏岑相当惭愧。她在权衡人选的时候，是不是有利用秦纵意之嫌？他卖她这么一个大人情，她拿什么还啊？

他有权有势，他什么都不缺。总不能到最后狗血的她以身为报这是多大的一个天雷。想着就不寒而栗，苏岑实在没办法说出那两个字：“好吧。”

她虽然是女子，可是说话也要算话。除非她能报答得了他，否则免谈。

苏岑抬起头，道：“秦将军，我很感激你的帮忙，你已经救过我一次，实在无以为报”

秦纵意若有所思的盯着苏岑。这话很婉转的表达了她想要拒绝他的好意。他道：“原也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不过那夜你恰巧遇见我而已。”

他说的轻松，不管怎么个巧法吧，总之是遇见了他，是他救了她。到现在她都没还清呢这再欠下一次。

苏岑咬咬唇，道：“说句最势利的话，我这个人，许是做生意做的久了，人也俗了，凡事都要讲个公平对等。我不会损人不利己，可也没到损己利人的最高做人境界。”

秦纵意倒是微微一笑，道：“我也没到损己利人的境界，帮你么”他摸着下巴，道：“自然也是有所图谋的。”

换成旁人，听这图谋二字早就吓死了，苏岑倒是高兴起来，道：“能得秦将军青眼，肯用图谋二字，也是苏岑的荣幸，只要我能负担得起”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讫了最好，不要谁欠着谁，太累了。她苏岑其实就是一小白，只想过着简简单单的日子，在她看来这就是幸福了。

秦纵意摸了摸下巴，道：“我上次救你一命，此为一，我帮你从中斡旋，帮你解了燃眉之急——当然，我娘的功劳也是我的功劳，算不上贪功，此为二，这次帮你，算是三。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秦将军但说无妨，苏岑一定竭尽所能。”

“下个月初五是我娘的四十五寿辰，想请你帮着整治一席别开生面的酒宴。不必多奢华，只要新奇、爽口就好。”

苏岑点头：“这个好说。”

“第二件，寿诞之日，我想让我娘一睹胡旋舞的惊世艳姿。”

他倒不客气，难不成他想让她去亲自跳？这和孟君文有什么区别啊？分明是拿她当舞伎了。尽管苏岑并不觉得舞伎就低贱到什么程度。一来她不是用舞姿换温饱，二来就算真的以用舞姿换温饱，那也是自食其力不是？

苏岑倒也不惧道：“秦夫人这点小小的心愿，一定能达成。半个月，嗯，足够了。”又没指名道姓叫她跳，她只要把人教会了就成了。

秦纵意点头一笑，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我把人送过来。”不需要明说，竟是达成了默契，由苏岑传授舞伎。

苏岑道：“不必，你走时带着玫瑰就成了。”

听到点了自己的名，玫瑰不情不愿的小小的白了一眼苏岑，却终究没有出声。

秦纵意道：“第三件”秦纵意忽然转了话头：“你不觉得我有贪得无厌之嫌？”

苏岑一怔，道：“还好吧，一来一往，也算公平。”

“我娘说她很喜欢你。”

苏岑缓缓的点头，眼前浮现出秦夫人的音容笑貌。不过她实在想不明白秦夫人喜欢她，然后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喜欢，就和孟君文对她莫名其妙的厌恶一样让人匪夷所思。

尽管喜欢让人高兴，厌恶让人悲伤，可是这种莫名其妙总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秦纵意道：“她没有女儿，我希望她寿诞之日，能得你亲手做的一件礼物。”

苏岑歪在榻上眯着眼想心事，丁香替她重新换上了茶。屋子里一片寂静，阳光照到的地方一片火热。

门呯的一声被推开了，孟君文人未到声先到：“你居然去见秦纵意？”

苏岑冷冷的睁开眼，冷冷的瞄他一眼，再冷冷的阖上眼，一个字都欠奉。孟君文气的在苏岑面前打转：“你和他都说了些什么？嗯？敢当众违背我的命令？你到底是谁的妻子？我才是一家之主，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苏岑无动于衷，就仿佛压根没有眼前这个人，也压根听不见他的指责戾骂。孟君文忽然问：“玫瑰呢？丁香怎么在这里？你说话”

苏岑淡淡的道：“那是我的丫头。”他实在多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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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孟君文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他干吗要和苏岑相见？这不是自己找气受吗？他干吗要跟她置气？打不成骂不成，到最后折磨的是自己。

他当初就该一把捏死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无视他的命令无视他这个人，我行我素，惊世骇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把她锁起来了事。

孟君文气冲冲的出去，吩咐清明：“把院里所有人都给我召来。”

清明领命而去，不一会人都到齐了，孟君文背着手原地绕了三圈，最后看着这一群年轻气盛，面容稚嫩的年轻小子们，喝道：“以后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轻易出入，谁要是没听明白，只管来问，若再敢犯，一律打死。”

话才落地，就见梁诺没事人一样踱进来，大惊小怪的道：“咦，你这是又在发什么威？干吗不许人进出？难不成我们几个来了，你也一样拒之门外不成？”

孟君文看他就来气，道：“你怎么进来的？也没个人通报一声，各个都是死人啊？”

芒种和小满吓的直哆嗦，心里叫屈，嘴上却不敢说。梁诺笑道：“院门口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我不知道你这府里唱的是什么空城计，本着关心你的初衷才进来看看”

孟君文只得一挥手：“各自做自己的去吧。”

人群如鸟兽散，孟君文将梁诺让进书房。

梁诺很想打听一下秦纵意所来为何的八卦，怎耐孟君文就是一个黑面罗刹，一字个也问不出来。况且他很怀疑孟君文究竟清楚不清楚，又知道多少。

喝了两杯茶了，看孟君文虽然勉力维持，可是那种沮丧与气闷溢于言表，不禁道：“君文，我瞧着你意兴阑珊，不如出去逛逛？君悦楼你可是有日子没去了”

孟君文苦笑了一声，道：“多承你的好意，不过我没什么兴致，你不如去叫上裕常”

“今朝有酒今朝乐，看你这个苦闷的样子，哪有从前一点恣意风发的模样了？怎么一结个婚，把你结成愁肠满绪了？”

孟君文最烦这个，不等梁诺再说，便道：“我还有事”

得，他都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了，梁诺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起身告辞往外走。孟君文一直往外送，梁诺又折身道：“弟妹不方便过府，不若我把人送进来，叫她教教可否？”

孟君文眯了眼打量梁诺，半晌突的一笑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梁诺心一沉。孟君文现在敏感多疑，说句不好听的，逮谁咬谁，冷不防被他咬一口，也够人受的。当下收了脸上嘻笑的神色，一脸郑重的道：“这是什么话？我从没拿你当过外人，何来看笑话之说？”

孟君文却已经没了再说下去的意思，挥手道：“不送。”

有很多时候，许多事，许多话，都是无处可说的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丝毫无顾忌的跟父母要求，跟朋友兄弟分享。等到长大成人，各自成家，再亲再近的人也会产生奇怪的隔阂。

也许因为彼此太过了解，所以无形中的攀比会从中作祟，孟君文越发的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婚姻内外里子面子都是那样的不堪。

他站在门口，看着梁诺意气风发的骑马离开，就觉得这一群兄弟离他是越来越远了。

苏岑在屋里看书，冬忍进来回话：“大*奶，姨娘来了。跪在门口，口口声声说来跟您请罪。”

一身素白的衣服，不施脂粉，娇怯怯弱不胜衣，跪在门口一声不吭，只如梨花带雨般啼泣。这分明是给大*奶上眼药水么，好像大*奶多亏待了她一样。

苏岑闻听，一反从前的漠然，很温和的道：“你没把大爷的话传给她听吗？”。不是她不让琅琊进。请罪也好，讨好也罢，不该上门来烦她。

“传过了，她只说都是她的错，请大*奶原谅。奴婢觉得不好看，所以来请示奶奶，不如请姨娘进来坐。”瞧她那样了，与其说是请罪，不如说是来给大*奶填堵的。不过就算是让她进来，大*奶也可避而不见，等她自己琢磨出味道来，也就走了。

苏岑挥挥手：“叫她进来吧。”说时放下书，满脸淡然的微笑：“这一向也没向长辈们问安，倒劳的长辈们惦记，实在失礼之极。就劳烦姨娘把问讯带回去，也省的长辈们忧心。”

冬忍看一眼苏岑，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琅琊果然扶着永夕的手，一步一摇的走了进来。

苏岑只是淡淡的隔着空间看她，就像一个陌生之极的路人，没有观感，没有情绪。她其实觉得挺遗憾的，原本是宅斗的命题，结果自己功力太浅，没过个几招就惨败，再勉力挣扎，也只落个沦为女配的下场。

女配就女配吧，把这偌大的孟家，美好的前景，另人艳羡的婚姻，让众女子芳心大动的孟君文，统统都拱手送给琅琊。

男才女貌，天造地设，也算自己功德一场。每个宅斗的女人手里都是不干净的，她也算幸运可以全身而退。

琅琊行礼。

苏岑从椅子上下来，伸手虚扶。永夕恨恨的盯着苏岑，抢先伸手将琅琊扶了。琅琊歉然的朝苏岑道：“奶奶息怒，永夕这婢子无礼，奴代她给您陪礼。”

苏岑只觉得好笑。她和琅琊之间有什么仇恨？那孩子是谁下的手，别人不知道，难道琅琊自己也不知道么？

当下便朝着永夕笑道：“她不是无礼，她心里清楚的很，她对我充满了厌恶和仇恨呢。”

琅琊便目视永夕：“还不给奶奶陪罪。”

苏岑一摆手道：“罢了，你也陪罪，她也陪罪，没的倒像是我多么的穷凶极恶，会吃人一样。说到底我也没做什么不是？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看，我也不是多在乎这些虚礼还是都算了吧。”心里面揣着一把刀，面上也就不必装出一盆火来。

琅琊面色微红，只得朝着永夕斥道：“还不退下。”永夕含恨屈膝福了福，退出去。

苏岑回到座位上，对琅琊道：“不知道姨娘来有何见教？”

琅琊不敢在苏岑指定的椅子上坐下，只垂头弯腰道：“奴不敢，只是奉了老夫人、夫人之命来看望大爷和大*奶。”

拿长辈们做令箭，若是放在从前，自然效力极威，可是现在，是效力极微吧。苏岑一脸的不安，道：“有劳长辈们惦记不过，不是我不孝不去给长辈们请安，实在是大爷最近严令不许任何人随易出入。”她直言不讳的道：“不许你进，实在不是我的本意，大爷事忙，早出晚归，家里照料的未免有些疏忽，他严令门户紧闭也是一番好意，只是不想倒让姨娘吃了闭门羹。因此一听说你跪在门口请罪，我就出了一身冷汗，这个罪名，我当不起。”

琅琊讪讪的笑道：“奶奶太客气了，是奴行事不当，自然该来请罪。上次大爷回府，老夫人百般挽留都是奴服侍不周，才让大爷连夜拂袖而去。老夫人不悦，也让奶奶忧心”

苏岑如她所愿，微皱了眉，问道：“原来他晚归，是因为回去看望了祖母和爹娘？这也是为人子，为人孙的本份，怎么大爷绝口不提，避而不谈呢？”

琅琊便咄咄的看向苏岑，道：“大爷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奴亦不知。”

苏岑便慨然一叹道：“罢了，定然是他体谅我事多心忧，故此不愿让我为之担忧罢了。祖母身子可好？爹娘亦康健？不知道姨娘身子养的如何了？”

琅琊越发摸不透苏岑的心思。她滑不溜秋就像一条鱼，若说她压根不在意，那当初又为何非要搬出来另起门户？她又何必提出那样苛刻的刻薄的条件？可若说她在意，她分明对大爷，对自己，一点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妻子对待自己相公、小妾该有的态度。

琅琊见屋里没有旁人，便抬起头看着苏岑道：“奴有一事不明，还请奶奶明示。”

苏岑大致能猜出她要说什么，便道：“你只管问，我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敢问奶奶，为什么回来？”

苏岑淡淡的瞥一眼琅琊，道：“这话你不该质问我，一是你没有资格，二来是你没有这个立场。”还没听说哪个小妾敢这么明目张胆质疑一家主母的。

琅琊贝齿紧咬下唇，隐忍了多时才道：“那么，敢问奶奶，何以当初要接奴进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是她把自己引到这个无底深渊中来的，又是她毁了自己原本可以通向光明前景的道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就因为她自己的私心，她便这么枉顾别人的生死么？

苏岑脸色微微的沉下来，道：“我当日接你进府，和你说的十分明白，也是你自己愿意的。怎么，你现在后悔了？你不是孩子，我并没有威逼你，是你自己愿意接受这个利诱，就理当承受这份代价。”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是大*奶也不该言而无信，食言而肥，还请大*奶，把大爷还回孟家去。”

今天事多，还要带儿子去看牙，尽量多码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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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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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有些惊讶，她看向琅琊，一时竟笑出来，道：“琅琊，你这话是代表孟老夫人呢，还是说代表你自己？”

琅琊眼神里带着与她平日性子不相符的热烈，并不回避苏岑的视线和问题，道：“不管代表谁，对于你来说没什么分别，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如今站在这，肯向你折腰低头，说一个‘请’字，等到孟家来人，只怕就没这么客气了。”

苏岑点点头，道：“我这人呢，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

琅琊果然脸色就是一变。她拿着孟老夫人的话做为自己出击的尚方宝剑，满以为苏岑好歹能客气点，尊敬点，谁想她压根就不买帐。

她觉得苏岑实在不是个贤妻良母的好人选，她在为孟君文鸣不平的同时，也替他委屈，更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孟家诸位长辈对苏岑的所有行为和态度都是无可挑剔的。她的长眉一耸，冷冷的道：“你意欲何为？”

苏岑只觉得好笑，道：“我能做什么？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我倒从没听说谁家长辈让一个小小的妾室来逼正室让出这个位子，把自家相公拱手让人的道理。还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不然你让孟老夫人亲来，给我讲讲先贤们的历史典故，也好叫我效仿效仿？”

宠妾灭妻，也不过是关在大院里私下做着的见不得光的事，可真要拿到台面上，只怕琅琊未必就真的有恃无恐。

苏岑最恨别人威胁她。

都拿她当软柿子捏，以为几句话就能把她打倒，可以让她们为所欲为么？她们也太低估她了。这段婚姻若有可挽回的余地，她未必不能忍气吞声。就像从前在孟府，头上磕出血窟窿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是现在不一样，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挥挥衣袖离开，偏偏孟家欺人太甚，居然派一个琅琊来跟她宣战。这可是她自己的地盘，也太仗势欺人了吧。

琅琊道：“你别胡乱栽赃嫁祸，这事与老祖宗有什么相干，是我看着不愤，才来与你理论。你对大爷没有一点爱意，凭什么挑拨离间叫他背负不紧不孝不忠不义的骂名？你只顾着自己的私心，全然不替他考虑，不顾他的名声，不顾自己的名声，做出不贞不节的事来。你不去问问不去听听，京城中人都拿你当了一则大笑话，谁不替大爷遗憾居然所娶非人？”

苏岑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巧巧的反驳回去：“他娶谁不娶谁，还轮不到你置喙。就算是我离开他，你仍然只是一个妾。大景朝律法上写的非常明白，妾永远是妾至于我做了什么，我不需要向每一个人解释。至于你家大爷背负了什么不好的名声，对不起，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琅琊说不出话来，珠泪长滴，楚楚可怜的看着苏岑，那模样，要多娇弱有多娇弱，就似苏岑欺负了她一样。

苏岑虽说逞了口舌之利，可心里极其刺心。没人懂得她的处境，更没人懂得她的心思，在她们把利刃指向她的胸口之时，可有谁顾念过她的尊严和颜面么？

明明被欺负的人是她，可是这琅琊两行泪水一滴，竟硬生生把这趋势扭转了过来。传出去，琅琊博得了贤良的美名，而她苏岑就是不贞不良不贤不德的恶妇。

那时候就是苏家有心也无力，不可能替她撑腰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苏岑暗暗的叹气，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不是谁逞强就真的强，谁装可怜就真的弱。她何必跟琅琊掰扯呢？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想到这苏岑以手抚额，道：“我不跟你计较，今**所说的一切，都只当没有说过。你既然来了，就住下吧，毕竟你是大爷的妾室，他自立门户，你住在孟家也不方便。”

琅琊面无表情，对于苏岑的退让并不觉得多欣喜，也并不感激。

孟老夫人一早吩咐过：“绝不能让那女人的气焰嚣张，你这回去便只管住下，我看她还敢把你撵出来？你可是我做主，光明正大替君文纳的妾室，她就是再妒，也没脸作出这种事来。”

就是笃定苏岑不敢，所以琅琊这次来就没打算像上次那样无功而返。

可是留虽留下来了，却留的这样难堪，仿佛她拿残羹冷炙打发一条狗一样。她能看出苏岑的态度来。她一点都不遮掩她对孟君文的不屑，可她就是有资格有立场有资本有自信，以正室的身份打压一个妾室。宁可扔掉，也绝不分别人一杯羹。

她对自己的那份不屑，深深的刺痛了琅琊。她原来以为能过上安定的，不必人尽可夫，夜夜*宵的生活就已经是上天的仁慈，是她的福份，可真的得到了她才发现，不够，远远不够。不是她贪心，而是因为像现在这样永远的处在孟君文视线的边缘，那么迟早现在的这种安定会消失无踪，注定只是昙花一现。

所以她必须为自己争取，必须改变自己的情势，改变自己的现状。也许她真的只能做妾，可她也不能做个可有可无，游离在感情边缘的妾。她要做个宠妾，名分上压不过正室，也要在事实上压过正室。

她不愿意接受这种名正言顺的不屑。

苏岑吩咐冬忍去收拾房间，并不理会琅琊的冷漠，自顾自的安排：“府里收支紧张，人手不多，你既带了侍女过来，就还由她服侍你，缺东少西，能用则用，不能用就直接去跟大爷回禀吧。”

琅琊只当这是苏岑故意拿捏她，因此忍了，做好了打持久的准备。真的进了苏岑安排的屋子，琅琊还是被空荡荡的屋子吓了一跳。

别说与青娥院相比，就是与孟府里永夕阳、轻嬛们住的屋子一比也是天壤之别。这屋子里雪白的墙壁，更显得一床一桌一椅是如此的清冷和寒酸。

永夕不愤的道：“太欺负人了，她拿姨娘当什么了？这地方可连个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她说收支紧张，为什么她屋里极尽奢华，应有尽有？”

丁香正把被褥抱过来，听这话便没好气的放下，道：“这有什么可攀比的，那是我家老爷夫人给小姐的陪嫁，你若眼红，也叫你家姑娘的爹娘再送一份陪嫁过来呀。”

永夕厉声道：“你说什么？欺负我家姨娘没有爹宠娘疼么？谁都是父母生养的，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丁香却只是一笑，道：“我有说你家姨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么？是你眼红我家小姐的陪嫁，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倒认真起来了。”

也不等永夕还嘴，径自出门，到门口了道：“既是姨娘搬过来了，那就按照这府里的规矩，各房吃什么都是自己拿了钱自己叫厨娘做，不必来麻烦我家小姐了。她是有陪嫁傍身，但也没道理养活一大堆有的没的闲人。”

什么叫闲人？她家姨娘那可是正正经经，有父母之命，明媒正娶迎进来的姨娘。除了不是正妻，哪样比苏氏差了？不就是个名分吗？

什么叫自己拿钱叫厨娘做？她家姨娘正正经经吃的用的花的费的都是大爷的，关苏氏什么事？凭什么她私下扣着用度不给？永夕气了个半死，拔脚想要追出去对骂，被琅琊冷冷的瞧了一眼，低声喝道：“回来。”

永夕不服气道：“姨娘你也太弱了些，怎么不怪人家欺负到头上来？”

琅琊只是淡淡的道：“和一个丫头计较些什么？这府里当家作主的可不只她家小姐一个。”

永夕这才退回来，自己替琅琊收拾。很久没做过粗活了，深秋的水又凉，找了半天才看见两个懒散的厨娘坐在那闲唠，永夕吩咐她二人烧热水，两人磨磨蹭蹭烧了一锅就推说有事溜了。

热水留着琅琊沐浴，永夕只得挽起袖子，用凉水涮了抹布，把屋子里里外外，桌椅窗框都抹了一遍。

浑身大汗，两手却冻的冰凉刺骨，只见琅琊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那张绝世容颜上淡淡的抹上了一层轻愁。

永夕扔了抹布走过来，道：“姨娘，总这样也不是法子”

琅琊道：“不必你费心。”

“奴婢”永夕只说了两个字，就委屈的说不下去，道：“奴婢也是为着姨娘好。”

琅琊还是简短的道：“不必。”

永夕便不再说话，站了一站，转身出去了。

琅琊没什么胃口，永夕自掏钱请人买了肉鱼菜请厨娘整治，琅琊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自顾和衣躺下，翻身向里。

永夕呆立片刻，道：“姨娘，身子是自己的”

琅琊不说话，她便退后一步，道：“奴婢去门口守着，一等大爷回来，奴婢便跟大爷说”

琅琊忽然厉声道：“跟他说什么？让他可怜可怜我跟我上床生个一男半女出来？我不需要他的可怜，更不需要你的可怜，所以你大可不用这般虚情假意说到这声音哽咽，顿了一顿才低低的道：“若你果然对我好，不如求你家王爷可怜可怜我，肯高抬贵手给我一个痛快也就罢了。”

刘翔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无缘半决赛，真让人心痛，疼的俺都没心情码字了。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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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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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苏岑醒来，只觉得身轻气爽。自己先行梳洗了，才听冬忍在一旁回禀：“昨个儿姨娘身边的丫头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永夕一直等到三更，才等到大爷。一见面就跪下了，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大爷没什么表情，既不高兴也不生气，只挥手叫她下去就自己进了屋。丁香进去便给喝斥了出去，只叫大寒小寒服侍。屋子里的灯一直亮着，经夜不熄，不知道大爷都做了什么。一大早就去那边看姨娘了”

苏岑只觉得好笑，问：“你不去那边候着，到我耳边絮叨这个做什么？”

冬忍道：“奴婢只是觉得，奶奶也该过去一趟才对，免得大爷偏听偏信，一会又过来找您的麻烦。”

苏岑立时就说了两个字：“不去。”可是随即想想也觉得冬忍的话有道理，便道：“你去，叫丁香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口的饭菜，你去请大爷和姨娘过来一起用早饭。”

冬忍不置可否，转身自去安排，吩咐了丁香，自去琅琊的房间外面。见永夕站在外间候着，她便上前打了个招呼：“永夕姑娘，姨娘可起来了？奶奶说请姨娘过去一起用早饭。”

永夕皮笑肉不笑的道：“哟，我当一大清早哪里来的狗奴才在这汪汪乱吠扰人清梦，原来是冬忍姑娘。我家姨娘早起了，只是不知道这里是否也要立规矩，要去服侍你家奶奶？如果是，容我这就进去回禀大爷和姨娘。”

冬忍心里不悦。请她家姨娘过去吃早饭，给彼此一个台阶下，那是多大的面子？永夕倒好，这大爷才进她家姨娘的屋子她就以为有人给她们主仆撑腰了，立时就嚣张起来了。给脸不要脸。

冬忍不是玫瑰，心里再多的不痛快，轻易不发作，面上仍是无可挑剔的笑，道：“哟，大爷也在，那正巧了，省得我再往书房跑一趟，请一尊佛也是请，请两尊也是请，倒是一起请了更便宜。”

说着就往屋里走。

永夕伸手一拦道：“你这人，好生没规矩，姨娘的屋里也是你乱闯的么？”

冬忍半步不让，抬头问：“怎么就进不得了？青天白日，就算是大爷在屋里，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你这样遮遮掩掩欲盖弥彰？”

永夕被说中痛脚，反驳道：“你别满嘴胡泌，姨娘的名声可不容你如此玷污。”

冬忍也就不争，道：“我并没这个意思。”当下便扬声道：“大爷，姨娘，奶奶叫奴婢请您二位过去一起用早饭。”

永夕恨的直跺脚。若果然屋里有什么好事，被冬忍这一嗓子也早惊散了。只盼着大爷出来好生给这贱蹄子一点教训，叫她下次再也不敢这么肆意妄为。

她可不知道冬忍巴不得孟君文恼羞成怒，衣衫不整的出来训人呢。若真的如此，那当日孟君文许下的诺言便必须得实现。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立即和离。

只听的屋门响，当下两人便都不再作声。孟君文衣冠整齐的步出门外，朝着冬忍扫了一眼，沉声道：“知道了。”

他挑不出苏岑的不是来。尽管明知道这顿早饭一定难吃之极，让人难以下咽，可是一家子的第一顿早饭，他不能不去。

琅琊对于这个家来说，是外人。苏岑能够开门容纳，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也因此他时刻自省不能给苏岑以机会。他隐约明白苏岑的初衷，与其说是为了重树贤德的名声，不如说她在谋划着编织一张大网，借用琅琊这个诱饵，把他网罗进去，以达到她能离开孟家的目的。

所以他更得去，以示他的光风霁月，不屑她的伎俩以及微末手段。

琅琊从屋里走出来，含羞带怯的看一眼孟君文，很快的便垂下头去。

每次见她，孟君文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滑稽感。他想也许天底下的*子从良之后大概都是这一个模样，实在无趣的很。

他之所以对琅琊感兴趣，就是因为她的出身。可她却竭力的想要抛开她从青楼里学到的一切，想要用另一个温婉柔顺的面目对他，形同于舍本求末。

一旦她不是那个从青楼里披了一层神秘面纱的琅琊，那么她之于他，就是味同嚼蜡，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人。

天底下的女人何其多？不管容貌多么艳丽，实际上没什么本质区别。

更何况琅琊现在一言一行，一举手一抬足都在向京城所谓的世家名门闺秀上靠拢，更显得僵硬，呆板、模式化，更像个傀儡、木偶，没有一点活气，颇为让人倒胃。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苏岑的正房。

丁香正指挥着两个丫头摆碗筷、送饭菜。

才到门口，孟君文就闻见了一股清香，不由的胃口大开。他知道苏岑厨艺甚好，不过他也知道苏岑不是一般的恨他，宁可便宜了外人，也绝对不会讨好他。

不过今天苏岑竟肯这么给面子，实在是有些奇怪，莫不是她又打着什么主意？

苏岑见他二人进来，起身先给孟君文行礼，然后坐下等琅琊给她行礼。礼毕三人这才坐下，苏岑吩咐一声开饭。

白米粥，四样红、绿、白小菜，配着黄黄的辣椒油，鲜香扑鼻。各有一大盘小花卷、小馒头，早饭很丰盛。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盆面汤，如珍珠一般大小晶莹的颗粒，上面撒几片油菜叶，绿油油的很是可爱。

孟君文从没见过这个，闻着香味，食指大动，也就顾不得去想苏岑究竟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伸手就去够那盆汤。

琅琊立刻就抢过了汤匙：“奴来给大爷盛。”琅琊是服侍老夫人惯了的，行动又利落又干净，十指纤纤，捧着汤碗送到孟君文面前，那一段段手指就跟葱白一样，惹人怜爱。

苏岑只是微微笑了下，自取了一个小花卷，埋头吃她自己的饭。秀色可餐，孟君文有没有食欲都和她没关系。

一顿饭吃的并不寂寞，各人自揣着自己的心思，虽然面上无言，心里却没有一刻的平静。苏岑最先放下筷子，坐到一边，冬忍奉上茶，她便在一旁闲坐。

一等孟君文放下筷子，琅琊也就将碗推到了一边。

苏岑温和亲切的对琅琊道：“你才来，定然有许多不解和不懂的地方，今天当着大爷的面，一概说个清楚，也好省事。”

琅琊便垂头道：“奶奶吩咐的很清楚，安排的也很得宜，奴，没什么可问可说的。”

苏岑不由的笑道：“姨娘还真是好性子，何必呢？你既抹不开面子，那就由我替你说。”说时转向孟君文：“想必昨个儿永夕那丫头急性子，必然有些话都同你说了。姨娘在府里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惯了的，初来乍到，百般不适应，可是咱们府里收入本来就有限，我琢磨着，不如大爷就定个规矩，以后各人的饮食如何安排包括吃穿度用等等我倒无所谓，不过姨娘身子弱”

孟君文知道苏岑这是变着法儿的跟他要银子呢。待要不给，当着妻妾的面如此吝啬，着实丢自己的面子。堂堂大男人，既然娶得起妻，纳得起妾，自然就得养活得起。

否则又该给苏岑那女人借口，想方在人前人后编排他污蔑他了。

孟君文脸微微有些红，咳嗽了一声道：“这些小事，不劳你费心，回头叫清明来找我领”

苏岑便笑道：“大爷体贴，我自是乐得轻闲。还有一事，既然琅琊来了，我身子不好，也不耐烦打理院里的这些事，不如一并都交给琅琊罢。”

琅琊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苏岑。见她面上平淡，没有一点留恋之意，更没有一点伤感之情，那份才要升起的得意和兴奋便沉寂入海。

她也懒的看孟君文，更懒的揣测他的心思，只觉得满腹失望。她所追求的，凭什么是苏岑不在乎不屑一顾的？她这么辛苦，才勉强得到的，却是苏岑轻松就能扔出来送人情，弃如敝履的？

人和人相比，也太不公平了。

孟君文想了想道：“也好。”把苏岑的权力彻底缴除，她就成了这院子里一颗拔了爪牙的困兽，到时候看她还能横行不能。

苏岑似乎并没料到自己未来的凄惨状况，仍是笑吟吟的道：“如此甚好，大爷如果不忙，待会就一并听听，看看有什么不妥的，有什么漏的错的，也好一一指正，免得到后来帐目上有什么弄不清楚的地方。”

孟君文这会儿想说忙都来不及了。他看着苏岑那张令他生气、恼怒、挫败的笑脸，只看到了苏岑的轻松和解脱，她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迫不及待的放弃她与这孟家的最后一点关联。

说是交帐，其实就是对了对帐册。清明把这些日子以来府中的人际往来说了一遍，他的帐册苏岑的一对，没什么出入，就算是交完了。

琅琊看着手里的帐册，不由的苦笑。难怪苏岑交的这么容易，这帐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四个大字：入不敷出。这个家当的，比寻常小户人家都不如。

136、拱手

136、拱手*

137、沦落

137、沦落

这两天事太多，没时间码字，今天尽量两更。请大家投粉红支持醉呵。

6

苏岑无事一身轻，关起门来，与世隔绝，除了偶尔和冬忍、丁香说上两句话，几乎足不出户。

相较于她这边的冷清，琅琊那边就热闹多了。孟君文在交给她掌家权的同时，也把手里的银票、现银都给了她。

琅琊初时事无具细的向孟君文请示，一两次之后孟君文便不耐烦了，道：“后院之事琐碎，本来就该你们女人管，若事事都向我请示，我不累死也要烦死了。”

琅琊果然事事谨慎，万事小心，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把这个家掌管起来。

首先大兴土木，把后边的一座小院重新修葺起来，又叫清明采买了许多侍女丫头，一一分到各处，屋里的摆设、家具也都依照从前孟府的规格来办。

孟老夫人听说琅琊管家，心下高兴，立刻叫人把青娥院里的人和物什都送了过来。

小小的院子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因为人多，银子多，孟君文能感觉出来家里的变化。饮食上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家里热闹，也渐渐的有了家的味道，他也不必非得在外边盘桓，因此一从署衙出来就直接回家。

还正好趁此推拒了梁诺不怀好意的缠磨。

苏岑只推说身子不好，除了那一日早饭是在一起吃的，其余各顿都在自己屋里吃。琅琊要做个合格的掌家人，不计前嫌，不计旧恶，对苏岑没有一点亏待的地方。

新来的丫头们叽叽喳喳，正在适应阶段，每每看向苏岑所在的正房，见那两扇门紧闭，来往进出连个影子都没有，不免生出几分疑虑来，私下里聚众议论，渐渐的就有谣言生了出来。

苏岑一概不理，甚至勒令冬忍和丁香，没事别在人前转悠。孟君文时时刻刻派人盯着她，就怕她会生出什么事来，见她这么识趣，乐得她不惹事不生事，大家彼此都安心放心。

苏岑虽说不理事，清明却时常过来，那会苏岑的房门大开，冬忍设了屏，两人一对一答。清明是孟君文的人，琅琊倒也放心，却仍是在晚间稍稍提了下。

孟君文微皱了眉头，很快就叫人把清明叫了过来。

清明行了礼，孟君文问：“听说你今天去了那边？”他微一努嘴，清明便知道他指的是大*奶。当下弯身道：“是大*奶身边的玫瑰叫人回来跟奶奶要几身衣服的样子”

一提起玫瑰，便想到了秦纵意和苏岑那场公然的却神秘的谈话。孟君文着人打探，竟然没有一点风声透出来，着实让人恼火。

听清明一说，便问道：“玫瑰到底去做了什么？”

清明微露讶色，道：“奶奶没跟大爷说么？”

孟君文不禁有些羞恼的意思。清明是跟随他久了的，倒也不在乎他的想法当，道：“我自然知道，不过现在问的是你。”

清明便收了笑，一本正经的道：“玫瑰去了秦将军的府上，代为教习胡旋舞。因着人多，衣服一时赶不出来，这才回府叫大*奶现着赶制。”

孟君文摸着下巴，没说话。他想到那夜玫瑰上前辩解，说献舞的不是苏岑而是她。苏岑又把她送到了秦府，难道竟是真的？

清明见他面露不悦，便问：“爷的意思是”连个小小的丫头都加以为难？

孟君文斜他一眼，道：“没别的意思，这些小事，你只要着人盯紧了也就罢了。”凡事都有清明经手，倒也不怕苏岑能从中翻出什么花样来。

隔了几天，是门口的芒种来见苏岑，这回传的只是口信，只说一切都好，玫瑰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苏岑叫冬忍打赏了芒种几吊钱，叫他把信带出去，只有两个字：尽快。

孟君文日子过的舒心，明显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早早的回来，就有新来的小丫头来请：“姨娘说整治了一桌上好的精致酒宴，知道大爷回来的早，特地请大爷过去。后天就是十五了，问大爷可有什么吩咐没有。”

孟君文能有什么吩咐？不外是回家一趟，给祖母、爹娘请安。想着还有许多家都有礼仪往来，还有再嘱咐交待琅琊几句，便略事梳洗，跟了小丫头过去。

琅琊脱下了素白的衣衫，难得的换上了一件浅粉色的衣裙，鬓边斜插了一朵粉红的月季，更显的眼如秋水，脸如满月，唇若涂朱，风情万种。

没有别人，孟君文也就不再拘礼，叫琅琊起来，两人对座。琅琊道：“奴去请大*奶过来，可是冬忍说大*奶早早就睡下了。”

孟君文心里哼一声：给脸不要脸，那就不必再给了。口里嗯一声算是知道了，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毕竟他还知道琅琊始终是妾，只能算是半个主子，苏岑是妻，地位不可捍动，没有在一个奴才下人面前诋毁苏岑的道理。

琅琊也不过是尽一个提示的本分。姿态她已经做足了，是苏岑自己不肯过来，那就算了。况且苏岑越是离孟君文离的远，越是对自己有好处，她才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非要把自己送到苏岑面前任她荼毒和践踏。

琅琊亲自给孟君文布菜、斟酒，等到他吃的差不多了，道：“大爷独坐无聊，不如奴替大爷舞上一曲，如何？”

孟君文也嫌太过冷清，便道：“好，只拣你最擅长的”

琅琊听说过传言苏岑舞的胡旋舞如何如何好，心下自是不服，因此暗暗要和她比个高下，得了机会，便使出浑身解数，一定要在孟君文的心里留下最动人的惊鸿一瞥。

轻嬛弹起琵琶，琅琊换过了舞衣，只等乐曲声响，她也身随形动，就在当地挥袖起舞。

孟君文擎着酒杯，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琅琊。不可否认，她人是美的，身段是窈窕的，舞姿也是美的。

可是这天底下美人、美体、美姿不知凡几，就是曾经的春柳、夏荷也各有所长，尤其是春柳的腰软到不可思议，人如其名，只怕要比这琅琊还胜过几分。

也因此，琅琊美则美矣，却并不能给他留下震撼的印象。反倒勾起他的无限心事，一时神思恍惚，很有几分借酒浇愁愁更愁的意味。

一曲既罢，一舞终了，孟君文鼓掌叫好。琅琊羞怯的站在那朝着孟君文笑，那笑却没能抵达心底，如同触到了一层寒冰，就那样直接的把她的心冻成了琥珀。

心底是一片茫然。琅琊越来越觉得现在的她不是她自己，可是她就是不明白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她站在那个男人的对面，可是心与心的距离还是那么遥远。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就是得到他那敷衍的目光和敷衍的称赞吗？

知道她美的人，只怕但凡有一双眼睛的人都知道她足够美，美的惊心动魄。如果谁能揽她在怀，不知道要念多少声佛，感念祖上积德，这辈子都诚惶诚恐，视她若宝。

可是孟君文就能用那种敷衍的不耐的不愿意掩饰的眼神，将她心里一点绮念打的粉碎。看着他那淡漠的眼神，她就没有了再往前凑近的**。

还要她怎么样？难道脱光了衣裳，一丝不挂的，用最原始最赤luo的情感去诱惑他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才会沦落到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去讨得一个男人的欢心。

怎么她也要这么做么？

琅琊就是明白，就是知道，就是清楚，孟君文纵然喜欢美人，可未必就真的耽溺其中，忘乎所以，什么都不顾，色令智昏。只怕她脱的一丝不挂坐到他的怀里，得到的也是自取其辱。

她简直没法想像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接着往下进行。

她已经够直白的了，可是历尽千帆的孟君文居然装的那么若无其事，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伙子，一脸的纯真加无辜。

轻嬛看一眼垂头的琅琊，再看一眼痴痴的看着她的孟君文，站起身福了福，轻轻的退了出去。

都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的事便是水到渠成，她再留在这里，徒然碍眼。

门轻轻的阖上，还是发出了喑哑的吱呀声。琅琊无比悲伤的想，就算这会孟君文走过来了，她也没法原谅自己。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无比的下溅。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宁可被人追逐着，也不愿意自甘堕落去承担勾引这个名声。

可她现在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她甚至还不如母亲。母亲再沉堕淤泥，可她有无比的自傲来推托、解释，那是不得已的，是他人逼迫的，不是她心甘情愿，自动自发的。

记忆里衣服撕裂的声音也成了天籁，可是琅琊却没有那份殊荣，她不得不举起手臂来，自己动手，缓缓的将薄薄的轻纱褪下。

光滑玲珑的身子，在微风浮动，暗香盈润的空气中微微颤栗，琅琊听见了那柔软而微弱的落地之声，有谁踩着她的柔软，一步一步的靠近。

她越发颤抖的厉害，情不自禁的抱紧双臂，拢于胸前，似乎这样能唯一遮掩她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自尊。

137、沦落

137、沦落*

138、息事

138、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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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无声的落下，莹润的滴在琅琊胸前高高耸起的丰盈之上，就像一块无暇的美玉，忽然多了一粒晶莹的珍珠。

孟君文俯下身，伸出火热的舌头轻轻吞噬了那一粒咸涩，接着便将她那美丽红润的草莓一口含着吮吸着吞了下去。

琅琊低低的呻吟一声，伸开柔软的胳膊，紧紧的抱住了孟君文的脖颈。她微微挺起前胸，抬起下颌，闭着眼睛，似是满足似是感伤似是绝望似是解脱的紧紧的抱住孟君文，就像抱住一块浮木，无助而又无力的将她全身的力道都压到他身上，似乎将她整个生命都交付了出去，又似乎是不顾一切羞耻和尊严的把她自己投注到他的掌控之下，任凭他带着她飘摇游荡，南北东西，上下沉浮，生死不离。

孟君文伸出双手，缓缓的，如同两只息掉了翅膀的大鸟，落在了琅琊的肩上，似乎是心防突然崩溃，又似乎是安慰太过乏力，也似乎是琅琊的肩太过光滑，那鸟便柔软的下滑，落在了琅琊的纤腰之上。

他想扶起她渐渐下坠，力气不支的身子上。

可他竟然不能够，琅琊近乎绝望的，抵死的跟他交缠在一起，两具躯体越发的紧贴，温热互相传递，竟让孟君文升起不一样的热潮来。

他的大手用力，紧箍住琅琊的纤腰，把她用力的勒进自己的怀里。

苏岑的屋子只点了一盏黯淡的灯。

冬忍替她放下床帐，道：“奶奶早些歇了吧。”

苏岑嗯了一声，却没动，还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冬忍原本要走，又停下来，道：“奶奶若是心里不舒服，不如说出来，要不，奴婢过到那边闹上一场？”

苏岑倒笑了，放下帐册，道：“闹有用吗？他不过是口头的承诺，愿意遵守，那是他顾全自己的尊严，绝不是顾着我的颜面。他不愿意遵守，我又能耐他何？不管是休书也罢，和离也罢，都要他点头按了手印才能作数，难道我还能强按着他点头不成？”

冬忍一脸恻然，只觉得这份委屈，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述。偷偷的打量一眼苏岑，勉强劝道：“奶奶还是要想开些才好。”

苏岑笑笑，道：“我自然想的开，你也该收拾东西了，明**去新宅子瞧瞧，看看可缺什么少什么，按照我们素日的喜好和习惯布置和打理就成。”

冬忍无法揣测苏岑究竟有多难受，见她肯说话，肯花费精力在旁的事情上，也觉得欣慰，便道：“有玫瑰呢，奶奶只管放心。再者，玫瑰和奴婢都商量过了，这新宅子不比别的，乃是奶奶安身立命的家，自然要以着奶奶的心意，都等着奶奶搬过去之后亲自布置呢。”

苏岑笑嗔道：“你们两个，一个精的和猴子似的，一个看上去老实木讷，半天不说一个字，真耍起心眼来，倒显的那猴子又呆又笨了。”

冬忍也笑：“任凭奴婢们再厉害，也逃不过奶奶的手心去，饶是奴婢们精的像猴子，可您一翻手掌就是五指山，保管压的奴婢们服服帖帖的。”

说了一会儿子话，苏岑也觉得累了，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对冬忍道：“天也不早了，你累了一天，还不赶紧回去歇着，却还在这絮叨，不知道累吗？”。

冬忍含笑道：“不嫌累，只是扰了奶奶的修行，奴婢知罪。”

苏岑啐道：“我才说少了个话唠玫瑰，难得的耳根子清净，谁想你也和她一样越发的油嘴滑舌，若是果然不知道累”说时朝外一指：“那就去外边站着去吧，等明儿一早我起了若是看见你打盹偷懒，看我怎么罚你。”

说完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子一矮，钻进了被子里，很快就悄无声息，呼吸也变的既均匀又轻悄起来。

冬忍站了一时，见苏岑再无动静，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沉重的心有了落脚之处，不再那么疼痛不堪。

她蹑手蹑脚的退出去，轻轻替苏岑带上门。才要拔脚回自己的房间，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冬忍饶是镇定惯了的，还是吓了一跳，尖叫破喉而出。

那人见她要喊要叫，身形快如闪电，猛的探手勒住了冬忍的脖颈，把她往后一带。冬忍的尖叫被硬生生的扼了回去，变幻成粗哑的一声呻吟，脸憋的通红，气息不顺，身子就软倒下来。

那人把冬忍带到僻静之处，这才放开她。

冬忍扑通一声就坐倒在地上，半晌才喘过气来，道：“大爷，不知奴婢犯了什么死罪，要遭你这样的荼毒？”

孟君文在内心挣扎了一小下，板着脸道：“我只是想让你闭嘴。”

冬忍果然就闭了嘴。虽说不怪她，谁大半夜的身后站着个人不害怕？不过孟君文是主子，她是奴婢，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能还口的。

孟君文也觉得尴尬。他虽不用解释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苏岑的门口，可越是这样的寂静越显的诡异，也就更让他觉得难堪。

甚至有些心虚。

冬忍越是不问不看不说，装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儿，孟君文越觉得她的心里一定在嘲笑自己。解释吧，太丢份太掉价了，不解释，他也问不出来苏岑究竟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孟君文也不说话，冬忍小心翼翼的道：“大爷，不知道还有没有吩咐？”

孟君文懒的再同她说话，挥手道：“没了。”

冬忍便道：“奴婢告退。”退着走了几步，却并没回房，反而站到苏岑的院门外，朝着琅琊房间的方向，一动不动的站住了。

孟君文心弦一动，踱过来问：“你站在这做什么？”

“回大爷，是奶奶吩咐的。”

“吩咐你在这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奴婢不敢，奴婢也不懂，是奴婢言语失当，奶奶才说既然奴婢乐意罚站就只管站着，倒没说让奴婢做什么。”

孟君文喉头一涩，勃然而发的怒火就嘶一声消失了。当他面对一个越战越勇的苏岑，只觉得头疼，可当她面对一个软如棉花的冬忍，又觉得所有力气都打不出他想要的效果，那份郁闷就更显而易见。

苏岑是明明白白的能看透他的心思，却也明明白白的表露出她的不屑。她不屑跟他过招，她不屑跟他斗。

冬忍则是装傻充愣，你说东她说西，你说南她说北，让人实在提不起心气来跟她争辩。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滚回去。”

他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这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原本狭窄的空间因为人多显的拥挤不堪。也因为人多，到处都是眼睛，谁也不知道那一双双的眼睛背后在演绎着什么传言。

冬忍便福身退下。

孟君文背手站在院子中间，吹着凉风，感受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怆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一次又一次的挫败，让他已经对自己产生了诸多怀疑和动摇，他想他再也不能放任这种不能掌控的局面无止境的颓废下去了。

琅琊还没起，就听见永夕尖着嗓子骂小丫头。她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动了动身子，只觉得酸疼不已。轻声唉哟一声，才坐起就又躺下了。

轻嬛轻手轻脚的在帐外问：“姨娘可是要起么？”

琅琊问：“永夕怎么了？”

轻嬛垂头道：“小丫头不懂规矩，永夕看不惯，就骂了两句。”

“不懂规矩，慢慢教好了，这么一大清早，不怕扰了大爷的清梦么？”琅琊边说边欠身坐起来，拢了拢头发问：“大爷昨个睡的可好？”

轻嬛道：“昨个大爷从这里出去就回了自己的书房，一大早就走了，连早饭也没顾得吃，打发小丫头过来说姨娘好生歇着”

琅琊不禁脸上一红。他若对一个人好，便会全心全意的对她好，就连这样琐碎的小事，也能看出他的体贴来。

琅琊披衣而起，对轻嬛道：“永夕脾气爆，不懂得与人为善，又不知转寰，你平日里多劝着她些。虽说此时不比从前，不必低声下气，看人脸色过活，但终究谁也不喜欢这么张扬刁蛮的人人多嘴杂，传来传去不知道有多难听”

轻嬛嗯了一声，道：“刚才，是那小丫头说，昨个大*奶房里的冬忍一直守在院外大爷出去见了，大发雷霆，差点扼死她还说，还说，大*奶回孟家的条件之一就是，若大爷一次不忠，便百次不用，誓要和离才肯罢休所以，大家都说，这下，府里要乱了永夕这才不愤起来，喝令人掌嘴”

琅琊只觉得血液呼一下都冲到了脑门，一时头晕脑胀，恨不能亲手打那丫头两个耳光才解恨。可现在她最恨的不是那小丫头，而是苏岑。她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在孟君文的心里埋下了一颗隐线，叫他不管如何，一生都不得安宁，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也不得安宁。

挣扎了许久，琅琊才轻笑道：“尽是些传言，怎么能信？子虚乌有的事情，为它大动干戈就更不值当了。”

轻嬛这才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把永夕叫进来。”

138、息事

138、息事*

139、盛宠

139、盛宠

再有一章，苏岑就要离开了。继续求粉红

琅琊在永夕和轻嬛的服侍下，梳洗完毕，吃罢早饭，又处理了家事，天已近正午。坐着喝了一会茶，轻嬛便道：“奴婢传午饭吧，姨娘也好早生歇着。”

琅琊点点头，轻嬛去传饭，永夕上前替琅琊挽好袖子，待她净手。

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小丫头惶张急促的声音：“姨，姨娘，圣，圣旨到——到，到门口了。”

永夕大惊，下意识的问：“什么圣旨？”

琅琊脸色也有点白，一时猜不透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几天孟君文的确有些烦躁，他不说，她也就没问，毕竟两人还没到那种秉烛夜谈的地步，能有肌肤之亲，还是她抛却了自尊，踩踏着自己的颜面勉强换来的呢。

因此永夕所问，正是她心头所想，也就没功夫斥责永夕的莽撞。

小丫头还是结结巴巴的：“不，不清楚，只是来了一帮子人，进门就说是圣旨，叫奶奶接旨呢。”

永夕便啐了一口，悻悻的道：“既是叫你家奶奶接圣旨，还不赶紧着上前去献殷勤，跑到这来做什么？”

小丫头急的汗都下来了，道：“奴婢不敢不去，只是奶奶大门紧闭，只说府中的事由姨娘统理，她身子不好，见不得风”

永夕便哼了一声，终是忍住了没说话。苏岑掌管家中的大权交也交了，也确实做到了不闻不问，她还能说什么？说的再多，旁人便又该有话说姨娘得理不饶人了。

琅琊便道：“还愣着做什么，接旨。”

小丫头眼泪都流了出来，哆嗦着道：“奴婢，奴婢不知道怎么接”

琅琊倒笑出来，对一旁的轻嬛道：“还是你来安排吧。”

轻嬛便应了一声，自去吩咐人设案焚香，并叫人去找清明，叫他传信给孟君文。

琅琊也即刻换了衣服，带人出门。传旨的公公被领进了正院，望一眼跪伏在地的诸人，眼神便落到了为首的琅琊身上。掩饰不住的错愕和惊艳，一时怔住，问：“接旨者何人？”

琅琊头一次接圣旨，手心微潮，心情极度紧张。见问到她头上，便道：“妾身乃孟君文之妾闵氏琅琊。”

闵是母姓。

琅琊心下忐忑，不知道她代孟家大*奶之职接旨，是不是有轻慢之嫌。出头的日子必然要伴随着风险，要想求得大富贵，还就必须得兵行险招。

但这不代表她就不怕。她不知道这传旨的公公会不会立刻翻脸，治她一个欺君枉上之罪。因此只紧绷着背脊，跪的直直的，眼观鼻，鼻问心，一动都不敢动。

许久，才听的那公公从鼻子间发出了一声嗯，道：“接旨吧。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孟家长子，表字君文，才华横溢，实乃朕之股肱之臣。心怀壮志，胸存天下，长怀报国之心，今自动请命到边关，言辞恳切，其情可悯，其志可嘉，朕特封孟爱卿为镇国大将军”

剩下的便是一长串的赏赐。

琅琊伏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丫头仆从们也都跟着齐声应喝。一时满院子里响起的都是“万万岁”的回声。

公公一挥拂尘，道：“都起来吧。”将圣旨交到琅琊手上，尖声尖气的道：“孟将军得蒙皇上厚爱，恩宠如天，只怕日后平步青云，蒸蒸日上，着实可喜可贺。”

琅琊接过圣旨，恭敬的交到轻嬛手上，笑道：“借公公吉言。”说时接过永夕手上的锦袋，将沉甸甸的碎银子放到公公手上：“有劳公公，些微茶钱，不成敬意，请公公笑纳。”

公公在手心里捏了捏，笑容布满了一张并不算年轻的脸上，道：“孟将军有夫人这等贤内助，家齐国治，不在话下，将来夫贵妻荣，指日可待啊。告辞。”

琅琊命清明送公公出府，这边人们已经忙着把皇帝的赏赐拿给琅琊过目。琅琊一时出神，并不言语。

永夕笑道：“刚才那公公好会说话，看来大爷始终是念着姨娘的好的。”

一句夫贵妻荣，别说琅琊动心，就是永夕听着也觉得其景可期。现在孟君文是从二品将军，手握实权，再立下战功，到时候在这朝中就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说不准什么时候，琅琊也能换个诰命夫人呢。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这些尽心服侍在侧的自然也不会落下。

轻嬛却只是轻瞥了一眼永夕，并不见得有多开怀。如果琅琊得势，只怕第一个想甩脱的就是永夕，谁让她是小王爷最忠诚的婢子呢。

琅琊并没有听进去永夕的话，对她也就没什么厌恶之感，只淡淡的道：“把这些赏赐送到奶奶房里，问奶奶可有喜欢的，尽管留下。”

永夕哼一声，不愿意动。轻嬛则温顺的带着几个小丫头过到了苏岑那边。没一会折身回来禀道：“回姨娘，奶奶说既是皇上的赏赐，那是天大的殊荣，她福薄，只怕承受不起，不敢愧领，一切都由姨娘做主。”

琅琊淡淡的道：“先放起来，等大爷回来再做处置。”

这边才放下，那边又有人回：“老夫人、夫人、老爷派人来探问消息。”

“梁候爷、吴家世子爷、秦将军府上都有人来送贺礼”

一时琅琊不急不徐的一一分派打赏，这边亲自去回老夫人和夫人的话。直忙到掌灯时分，才算暂时松了口气。

孟君文回到家，琅琊迎上来，嘘寒问暖，殷勤服侍，同时满面含笑，把这一天来发生的琐事一一说个分明。

孟君文诚挚的道：“难为你了。”在这一刻，他让她一起分享殊荣，已经不只把她当成个服侍他的女人之一。

琅琊也意识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当下温婉的道：“大爷太客气了，您把这家交给奴打理，奴只怕才力有限，因此惮精竭力，也只为着不给大爷蒙羞，何敢谈难为二字。”

两人坐下，孟君文喝了口茶，一一交待：“我下个月就要启程去边关凉城，你在家好生料理家事，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去府里请祖母、母亲做主。”

琅琊笑道：“这府里没有旁人，大*奶又一向清心寡欲，轻易门都不出，话也不说，奴也不是个多事的，定然和和睦睦，相敬相亲，必不叫大爷烦心。至于外面的礼尚往来，琅琊虽不才，却也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实在拿捏不准的，必会向夫人、老夫人请教，断不会丢了孟家、大爷的脸面。”

琅琊这一番忠心，孟君文很是受用，想了想道：“明日我便叫娘派个老嬷嬷过来帮衬帮衬你。”他这一走，苏岑会如何，他还真是放不下心。万一她仗着正室的身份对琅琊多有打压，凭琅琊有谁做主，只怕一时都要吃亏。

有孟夫人身边的妈妈们在这坐阵，想来苏岑顾全脸面，也不会做的多出格。

琅琊道：“是，奴必不辜负大爷的良苦用心。”

她懂得他是为她着想，便领了他的好意。一时两人对望，眸子里都有了彼此才懂得的并不陌生的情愫。

轻嬛率人摆上晚饭，孟君文刚拿起筷子，就见门外冬忍的声音道：“回大爷，奶奶畏寒发热，胡言乱语起来。”

孟君文道：“着人去请大夫。”

门外的声音沉寂下去，琅琊道：“大爷该过去看看奶奶才是。”

孟君文不耐烦的道：“我又不是大夫，去了也不能治病救人，累了一天，就不能容我吃一口热饭么？”

琅琊也不多说，利手利脚的替他盛了饭。还没等吃上一口，就听门外道：“亲家夫人带着亲家少爷来看望大爷，向大爷道喜，并去了正房去看奶奶了”

孟君文豁一下将筷子拍到桌上，一言不发就站起身往外走。琅琊忙跟在后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苏岑的院子。

迎头正碰上苏毓从里往外走，一时唬的众人慌忙围住琅琊。苏毓也已经望了过来，朝着琅琊掠了一眼就落到了孟君文的脸上。那份严肃清晰可见，带着与他的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孟君文也微微有些不悦，不过这是苏岑的院子，他虽是外男，进出却也大可不避，当下吩咐琅琊：“你进去陪陪苏夫人。”

琅琊便朝着苏毓虚虚的行了一礼，径自带人进了里屋。

孟君文这才走近苏毓，道：“到我书房说话。”

苏毓边走边道：“小弟恭喜姐夫高升，可喜可贺。”

孟君文还在等下文，苏毓却不说了。他知道这个小舅子对自己一向很是抵触，因为年轻，连面子功夫都差的很，也或者和他的姐姐一样，不屑于遮掩，所以对自己敌意一向都很分明。他今日来应该不只是道贺，还有替他姐姐讨伐自己的意思在内。

谁知竟然没有。孟君文涩涩的一笑，道：“什么高升，我并非为了沽名钓誉，但愿能真正的做点实事。如今名声一塌糊涂，我总不能再自甘堕落。”

他目光咄咄的看着苏毓。和他较真，有以大欺小的意思，可是这苏毓也不能仗着年少无知，就偏信他的大姐，而对他这个姐夫毫无尊敬可言。

他的名声狼籍，都是因苏岑而起。

139、盛宠

139、盛宠*

140、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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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毓掻了掻头道：“这个，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姐夫是男人，大人大量，定然不会和姐姐计较，是吧？不少字”

京城里传的热闹，可并不只传苏岑如何如何，若真论起来，两人都有错，合该各打五十大板。苏毓便和着稀泥：“姐姐有千般不是不若姐夫和姐姐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愿吧。”孟君文并不特别热衷。

苏毓便有些讪讪的，道：“其实，这个人与人之间吧，是需要一定距离的。就算是再亲密的夫妻也是如此一旦跨越了这个距离，对方就会乍起长刺，非要把对方刺的遍体鳞伤不可。一旦距离过大，禀着异性相吸的道理，又总向往着近些再近些。要不怎么有小别胜新婚之语呢？”

孟君文一时倒笑起来，道：“你小小年纪，懂的倒不少。”

苏毓有些赌气：“我是为着你好，你倒来嘲笑我。”

孟君文感叹：“你还真是长大了，还会劝慰开导人了呢。”

越说苏毓就越生气，站起身道：“你白白糟蹋了我的一番好意，既然你拿我当成了歹心，我便不多说了罢。”

孟君文把他按坐下去，道：“我的事，你就别费心了。倒是你最近怎么样？读的书如何？听说你的本身也渐长了”

苏毓便重新坐下，说起了他最近的状况。

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会，就有人道：“亲家夫人说天色渐晚，请亲家少爷这就回去了。”

苏毓便起身告辞，朝着孟君文道：“姐夫，后会有期。”

孟君文送他出门，苏毓拱手作别道：“不必远送，姐夫请回。”

他虽小，礼数却周全，孟君文一时驻足，等他走了再回。苏毓看了又看，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不敢说不能说。

孟君文觉得好笑，问：“你扭扭捏捏的，到底有什么话？”

苏毓踌躇为难，半晌才道：“那个我其实是想说，如果你和姐姐实在过不下去，不如，不如和离了算了。”

孟君文脸色一变。谁教苏毓的这些话？苏岑？想也知道苏老爷和苏夫人只要没糊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是不可能教苏毓这些话的。

苏岑就这么心心念念的要跟他和离，不惜把这些丑事讲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听？她还真不嫌丢人现眼。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就是自己的亲兄弟，也不能讲。否则，她诋毁的虽是自己，可是在苏毓看来，却是两个人共同的笑话。

孟君文冷厉的一笑，道：“我应该感谢你了，能够大义灭亲，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着实是体贴我心，为我思虑呢。可你有没有考虑过和离的后果是什么？”

苏毓怏怏的道：“我绝对，绝对没有恶意，你别多想，否则我可就唉，枉死也难复清名了。一个是我的亲姐姐，我不愿意看她受苦，一个是你，我也不愿意你为了一个女人被迫远走边城。”

“胡说八道。”孟君文怒不可遏，强忍着才没发作出来：“外面的浑话也是听得的？不仅不能听，更不能传，你倒好，巴巴的跑到我面前来多嘴，还要添油加醋，极尽挑拨之能事，读了这么多年书你都读到哪去了？”

他哪只眼看到他姐姐受苦了？他一番忠君报国之心，到他嘴里怎么就成了为了一个女人被迫背井离乡，自我发配？

苏毓立时闭嘴，举手道：“好吧，算我什么都没说。从来都是忠言逆耳，孟大哥，好自为之。”苏毓转身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些灰溜溜心虚之嫌。

孟君文回来，看见苏岑的房门早就闭的紧紧的，门口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还在纳闷琅琊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恼怒于苏岑这病到底如何也没人给他送个信，就见清明走过来。

孟君文问：“苏夫人呢，送走了？”

清明一怔：“呃，苏，苏夫人？”

孟君文嫌他越来越不爽利，道：“刚才苏夫人不是进去看苏氏的？她们娘几个没好生说话？大夫来过没有？苏氏到底什么病？”

清明脸上的神情越发茫然，不由的道：“刚才的确有位年长的妈妈进府，不过并没见苏夫人。那位妈妈也不过略站了一站就走了奶奶还带了人兴师动众的一直送到大门外”

病？谁说大*奶病了？清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看着孟君文就像看着外人，十二分的迷惑不解。如果不是尊卑有别，只怕他就要凑上来摸摸孟君文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孟君文心下一沉，立即扬声道：“琅琊——”没人应，便又改口：“永夕，轻嬛——”还是没人应。心头忽然恐慌起来，鲜明的不祥预感像一块尖锐的石头，准确无误的砸中了孟君文的脑袋。

有点沉，有点晕，还有点钝痛。他强力支撑着自己，不停的暗示默念让自己冷静，从头到尾理清思绪。

报说苏岑发烧畏寒，说胡话的是冬忍。她人呢？

孟君文不能自控的叫：“冬忍——来人——”

清明一时无措的道：“大爷，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您有什么吩咐叫小的就行了。”

孟君文道：“你去，把这府里所有的丫头都给我叫来。”

第一次传话的是冬忍，第二次说是苏夫人和苏毓来的却是新来的小丫头。冬忍一向和苏岑不离左右，她不在，那苏岑人呢？

清明跑了，孟君文朝着苏岑的屋子一步一步走近。

每走近一步，他心中难言的刺痛就多一分。明知道那里关着的是一只凶狠的怪兽，他却不受控制的挪动脚步，要看看这怪兽穷凶极恶，血色獠牙的一面。

身后有脚步声，夹杂着轻微的细碎的喘息。孟君文蓦的回身，血红的眼睛里映衬出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丫头的身影。这小丫头孟君文在琅琊的院子里见过，他立刻问：“怎么就你一个，其余的人呢？你家姨娘呢？”

小丫头一见孟君文那样子，像是要把她活活吞下去，双腿一软，立时就瘫倒在地上，吓的嘴唇哆嗦，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的道：“奴，奴婢，不，不，不，知，知，知道。”

孟君文眼神一紧，那小丫头索性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清明从外边跑进来，道：“大爷，姨娘不见了。”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清明，神色慌张，还带了些局促与尴尬，似乎不忍见到这样一个事实掷到孟君文的面前一样。

孟君文猛一扭头，厉声道：“什么话？”

清明硬着头皮，掠过地上昏倒的丫头，道：“大爷，不只姨娘不见了，这府里的丫头一个都呃，除了这里还有一个”

都不见了

孟君文就觉得脑子嗡了一下，心口被重锤一记猛砸，疼的他呼吸有些费力。冥冥中所有的预想都没落空，他就像一个最悲情最惨痛的战士，没死于战场，却死于后方自己人的惦记。

他一言不发，直朝着苏岑的房子走去。他的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一点犹豫，只恨不得两步并作一步，这短短的又漫长的距离不需要这样难熬的时刻就能一步到达。

门是从外锁着的，黄澄澄的铜锁是全新的，鲜亮刺目，直白的讽刺着他被人活活耍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当着他的面，来个金蝉脱壳。

更可恨的是，该消失的没消失，不该消失的反倒不见了。她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院子里，一个不留，统统都杀人灭口么？

她用这迷障还有什么用？以为一把大锁就能蒙混过关，把他挡在门外么？她到底是太天真幼稚无知蠢笨，还是她以为他就是那蠢笨无知幼稚天真的毛头小子？

孟君文没那耐心开锁，抬脚朝门上猛踹。门板摇摇晃晃，吱呀吱呀的发着撕心裂肺的呻吟。

清明也上来帮忙。

终于，吱呀一声，那门呻吟着倒进房里，门缝里年久日深的烟尘扑鼻而来，透着一股腥味。孟君文顾不得抹去脸上眼角的灰尘，他径直冲了进去。

屋子里安静的如同鬼魅，一切死寂的照旧死寂，那曾经活着喘气的女人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虚空，冷寂的狞笑。

孟君文大步走进寝房。青蓝色厚厚的床帐严严实实的垂落下来，挡住了他凌厉的视线。他伸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蹦跳，他一把攥住帐子的一边，狠力的往下撕扯。

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紧紧密密的包裹着，只能从那隐约露出来的曲线上可以看出是个女人。

怎么？害怕了？发抖了？这会才知道恐惧是不是太晚了？

孟君文揪住被子的一角，想着就快揭开苏岑的狼狈面目，心头掠过一抹疼痛着的快意。可他很快就停住了。太匪夷所思了，苏岑不是那种老老实实被动受死的人。这么些日子以来她的安份、知命，现在想来完全就是个假象。这里面不可能是她。

孟君文缓缓的拉开了被子，里面躺着雨泪涟涟的琅琊，嘴里堵着帕子，被捆的结结实实。甫得自由，便泣道：“大爷，苏——奶奶，走了。”

141、立雪

141、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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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阳光浓烈却不灼热，晒在身上，怡然而又温暖。

苏岑坐在门前的一张竹制摇椅上，悠然自得的翻看着手里的帐册。玫瑰笑呵呵的端着茶盏出来，道：“姑娘歇一会吧，看了一大早上，眼睛都要酸了。”

苏岑精神饱满，气色红润，眼角眉稍的那抹轻愁荡然无存。她从善如流的放下帐册，接过玫瑰递过来的茶碗。

一股泌人心脾的香气袭来，苏岑笑弯了眉眼：“好香。”吹去水面上飘浮着的葱绿的叶子，苏岑抿了一口，笑笑放在一旁的几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天气真好，要是能出去转转就好了。”

玫瑰抿嘴一笑，道：“从前您是最贞静安静的性子，如今倒好，越活越回去了，像个淘气的小孩子，一刻都坐不住，奴婢劝您还是好生安分的待着吧，小心别被人拿刀堵在门口”

没等苏岑说话，就见冬忍走过来，道：“玫瑰，你说话顾忌着些，别有的没的都混说。你打量着姑娘好性，就可以口无遮拦了不成？”这丫头从前就是个爱说的，现在没了长辈们的管束，没了拘束，她就更放肆起来了。

玫瑰啐道：“还说我，昨个是谁把姑娘逗的合不拢嘴？都只当你是个闷葫芦，怎么才几日不见，你也步了我的后尘了？”

冬忍气的直跺脚，道：“看我待会不撕烂你的嘴，你还拿什么来编排人。”

玫瑰笑嘻嘻的躲到一旁，口中叫着“姑娘救我”，却还不甘示弱的向冬忍挑衅：“有本事你现在就来，干吗要待会再撕？莫不是背了姑娘的面，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不成？”

冬忍却不理会玫瑰的调笑，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正正经经的朝着苏岑道：“姑娘，有客到访，非要见您不可。”可真是讨债的来了。

见她果然有正事，玫瑰也不敢再说笑，轻手轻脚的站好，和苏岑一起望向冬忍。她们搬来有些日子了，除了秦夫人叫人过来问可有什么短缺的，就是苏毓悄悄来过一趟。

除此，还没人知道她们住在这。就是苏老爷、苏夫人，只怕这会还蒙在鼓里，以为她们还住在孟家。

究竟是谁这么手眼通天，能查访到这来？

玫瑰忍不住想，是不是秦将军？毕竟，秦夫人毫不掩饰她对小姐的喜欢，试想非亲非故，这种喜欢，定然是因为爱屋及乌。

秦将军始君未娶，小姐唉玫瑰忍不住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和孟家彻底了断了才好呢。不然，现放着的大好姻缘都要被生生阻断了。

苏岑见冬忍一脸严肃，便知道来者不善，故意轻松的道：“是哪方来客？有何贵干？”

冬忍道：“贵干不知，不过确实是拿着刀来的”

玫瑰眼皮一跳，脱口而出：“孟君文”

冬忍瞪她一眼，心道：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当着小姐的面也敢直呼其名。

玫瑰缩了缩脖子，却仍然咄咄逼人的回视过去。她就叫他的名字怎么了？谁让他男人不像男人，居然动手踢女人。这仇她记一辈子。

不过，他怎么就找到这来了？还刀剑相向，是要拼命怎么的？小姐一分一毫都没带走孟家的，还把苏家的陪嫁都白送给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苏岑没注意到两人的眉毛官司打的火热，只管径自低头出神。孟君文是为着什么来的，她心里有数。他不会再故技重施，只怕这回要来威逼的，用武力迫她屈服。

真是，他自己是小孩子心性，也就拿别人当小孩子来待。哭时给两块糖哄哄，再不听话就骂两句，忍无可忍了便给两巴掌。

他从来不会真的站到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也从不考虑对方的感受。所有人于他来说就是障碍，他耐烦的时候哄哄，不耐烦的时候便简单粗暴的一脚踢开。

关键是，只许他把别人踢开，绝对不许谁把他甩开，哪怕这甩开是为了彼此解脱，彼此清净。

她才不要见他。

苏岑抬头，对冬忍道：“就说我不在。”已经撕破脸了，索性就大家都没脸，她不必要顾着两家的颜面再容忍他再迁就他。

她已经做好了被苏家除名的准备。

冬忍为难的道：“只怕，不是那么好推脱的。孟呃，孟大爷说，他去过了制衣店和珠宝店，也在店里都留了人守着，不管姑娘您在哪，他都会等您回来。”

呵，真是好笑。他还死缠烂打上了。他以为堵着她出不去，揭穿她的谎言，她就必须老老实实的见他？

既然折了颜面登门了，就学学刘备如何礼贤下士，三顾茅庐吧。

苏岑吩咐玫瑰：“你领孟家大爷去立雪亭坐坐。”

玫瑰有些怔，问：“咱家哪有立雪亭？”

苏岑忍笑，不答反问：“我叫你读书，你不是前儿个才读到一个典故叫做程门立雪吗？我今天再给你讲讲禅宗二祖立雪断臂的典故。”

慧可原名神光，他到少林寺求见达摩祖师。可是大师时常面壁端坐，并不加以教诲。神光于是便在寒冬大雪之际，彻夜立正侍候在达摩祖师身旁。直到天明，地下积雪已经过膝，神光侍立的愈加恭敬。

达摩祖师这时乃回头问他：你长久立在雪中，所求何事？

神光道：“惟愿大师慈悲，开示像甘露一样的法门，藉以广度众生。”

达摩祖师不喜反加斥责道：“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

神光听了这番训斥，就当下取出利刀，自己砍断了左臂，送到大师的前面，表示自己求道的恳切和决心。于是达摩祖师认为他可以为担当大任的法器，又为他更改法名叫慧可。

玫瑰舒展开长眉，道：“奴婢懂得了，这就叫人把院子那座枕流亭改成立雪亭。”

她说做就做，拿来笔墨纸砚，放到苏岑面前：“请姑娘赐字。”

苏岑却笑道：“赐字倒不敢，还是多给你练习的机会，要不冬忍来也成。”

冬忍连连退后摆手：“奴婢还是免了，我拿得起针线，却拿不动这大家伙。”

说的三人都笑，玫瑰一挽袖子：“我来。”

连着写了五六张，才勉强捡出一张看的过眼的，玫瑰拿下去叫这府上手巧的小厮麻利的刻在木板上，直接叫人爬梯子钉在亭子上面。

都弄妥当了，玫瑰才慢悠悠的踱到门口。

孟君文等的心浮气躁，却还要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来。明知道要受一番折辱，可是真的站在这门口任凭过路的人围观，还是觉得难堪。

好不容易见玫瑰来了，心头一喜，上前道：“可是你家奶奶要见我？”

玫瑰低眉顺眼的道：“我家姑娘确实不在，大爷若忙，只管先回去，等小姐回来，奴婢自会知会小姐。”

孟君文懒的纠正玫瑰这故意的口误了。她是苏岑的贴身丫头，苏岑的态度直接决定着玫瑰对自己的态度。孟君文强咽下这口气，道：“她既不在，我便在这里等。”

玫瑰叹口气，道：“如何敢让大爷在这里等？不如随奴婢进府，且坐一坐，歇一歇。”

孟君文抬脚就往里走。等是要等，可不能在这公众眼目之下丢人现眼。

玫瑰一直把他带到立雪亭，奉上茶点，便福了福身道：“大爷若有事，便叫奴婢一声儿。”

孟君文沉默。关键是，他叫她做什么啊？她又不是苏岑。

这一等，就等到了正午。孟君文饥肠辘辘，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吃了两块点心，觉得胸口沉甸甸的难受。

照样还是饿，却没有一点想吃饭的**。

看一眼玫瑰，还垂眸敛目，如老僧入定的站在一旁的回廊之上。只得扬声叫她：“你去瞧瞧你家奶奶可在？若是回来了，叫她来见我”

玫瑰笑道：“大爷不必忧心，您不比旁人，若是我家小姐回来了，定然不敢怠慢于您”不拿大棒子把他撵出去，那是小姐好性儿。

玫瑰话说的极是客气，可就是不动。

孟君文预想中的一切，都因为这闭门羹而变的毫无用武之地，自知苏岑是铁了心不见他，只得拂袖离去。

玫瑰在后边慢声慢气的道：“大爷慢走。”

孟君文悻悻的哼了一声，回头看一眼他受辱的见证，才发现那亭子上面的牌匾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大字：立雪亭。

他脚步一滞，很有即刻冲回去把这亭子拆了的冲动。

大门口停着一辆简单又奢华的马车，两个看门的小厮轻声交谈，孟君文不屑听壁角，却还是抓住了一个“秦”字。他气鼓鼓的只想发作，把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和物都捏个粉碎。

门口的小厮听见脚步声便停了话头，朝着孟君文望过来，爱理不理的，并不热情，懒洋洋的朝他欠身行了一礼，也并不上前搭讪，随即扭了脸。

孟君文跨过门槛，在心底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要把今日所受种种，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141、立雪

141、立雪*

142、见教

142、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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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见苏岑的确实是秦家人，却并非孟君文想像中的秦纵意。也不是秦夫人，而是秦府的管家娘子朱娘子。

秦夫人生辰在即，苏岑应约负责那日的寿宴、胡旋舞，简直是天大的担子压在她的肩上。不只如此，她还特别的为秦夫人准备了一件别开生面的礼物。

她除了亲手给秦夫人做的衣服外，还听说秦夫人平日里喜欢的消谴是看戏。这几乎是京城中所有贵妇人们热衷的爱好，就是孟府的老夫人和夫人也都爱看这个，偶尔便召戏班子去府里唱几出。

苏岑不是太懂，看也是兴致缺缺，不过出个主意，投秦夫人所好还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秦府自己有个小戏班，苏岑便把班主叫来，和他商量演一出新的曲目。

因此这些日子来朱娘子几乎是天天来，事无具细，都要请示苏岑。

时日临近，苏岑有条不紊的逐项进行。家宴上的菜谱她都拟好了，朱娘子今日就是来做最后的确认。

朱娘子看过一遍，问了大致的做法、色调、味道，与苏岑仔细斟酌是否合适。

等到商量完了，天也就正午了。朱娘子忙忙的告辞：“打扰了姑娘的休息，奴婢深感不安，这就要回去准备了，等明日奴婢再来。”

苏岑知道她忙，也就不客气，道：“我知道朱妈妈是忙人，也就不敢留您在这用饭，我叫丁香送你出去，把这新做的小点心带上留着路上吃，也免得妈妈饿着肚子跑个来回。”

朱妈妈没少在苏岑这吃上可口的小点心，见丁香端上来一碟玲珑可爱的点心，食指大动，笑道：“蒙姑娘厚爱，奴婢今儿又有口福了。不怪我家夫人成日念叨小姐的好，像小姐这模样出落的拔尖，就是这做饭的手艺也是万人难寻，倒是便宜了奴婢。”

苏岑笑道：“妈妈总是这么客气，倒把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什么好手艺，也不过闲来没事瞎琢磨罢了，妈妈不嫌，就聊以充饥吧。”

互相客套了一番，朱妈妈这才告辞。

玫瑰这会忍笑进来，对苏岑福了一福，道：“孟家大爷估计这辈子是没法成佛的了，压根没有立雪的境界和心念，才等了这么一会就走了”

冬忍在一旁收拾茶碗，重新换上茶，瞥了一眼玫瑰，再看一眼苏岑，没说话。

苏岑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抚了腹部道：“饿了，什么时辰了，咱们也开饭吧。”压根没有接玫瑰话的意思。

那个人，和她没关系了。在决定走出那个院落，和他断绝一切关系的刹那，他于她就只是个路人。他再做什么，怎么想，都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她对他无爱无恨。若说有，也只是怨。怨他不能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不肯喜欢，又不能拒绝不喜欢，无缘无故的厌恶，硬是让她的生命里多了许多波折出来。

可是她要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所以就不能过多的把这怨记在心里。不是她大度她圣母，而是她的生命承受不起恨和怨的沉重。

怨和恨是需要花费精力的，为着一个已经没有了任何缘分和可能的人，时时刻刻因为怨和恨而把他记挂在精神和意念之间，苏岑自认她还没这么脑残和自虐。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在精神和意念之间扫地出门。

她自信还能拿得起放得下。不提不是境界，是别人提起，甚至她自己提起来，都能微微一笑，哦一声，无喜无悲，无伤无怒，那才是最高境界。

当然，前提是各走各的路，各扫各的雪，如果他做不到，非要上门来骚扰她，她下次就没有这么容易善罢干休了。

玫瑰立时道：“得勒，奴婢这就去传饭。”

冬忍领着两个小丫头摆碗筷，丁香从外面进来，满面笑容的道：“姑娘，六爷来了。”

苏岑站起身：“是苏毓？他今天怎么得闲，快请。”

没等丁香出去，苏毓已经笑着道：“我来大姐这蹭饭，怎么样，大姐，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苏岑笑道：“只要你爱吃的，我这就叫人现做。”

苏毓虽是说着话却不进来，苏岑不由得奇怪，道：“苏毓，怎么不进来说话？”什么时候学的这样鬼鬼祟祟的了？

苏毓不曾答话，却听见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我是跟着苏毓一块来蹭饭的，未曾提前告知主人家，不知道主人欢迎否？”

这会恰巧丁香打起帘子，苏岑便和秦纵意含笑的眼睛对上了。刹那的愣怔之后，苏岑笑道：“秦将军？你能来，蓬筚生辉，岂有不欢迎的道理，快请进。”

等苏毓二人进来，苏岑不禁轻斥苏毓道：“这个苏毓，既是秦将军屈尊大驾前来，你怎么不早些让人知会一声？如此怠慢，倒让秦将军笑话我们姐弟不懂得待客之道。”

苏毓道：“是秦大哥不许我说。”

丁香也道：“是六爷不许奴婢多嘴。”

苏岑不禁又气又笑，示意丁香下去，瞪一眼苏毓，暗暗的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这才几天，就只认“秦大哥”，不认“姐姐”了。就算她没什么闺誉可言，可好歹这也个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他就这么大喇喇的把个外男领进来，成什么体统？

苏毓自知理亏，只暗暗的吸气，再吸气，强忍了疼，却还是讨好的朝着苏岑笑。

苏岑看着他那稚气的脸上带出来不加掩饰的关切和关爱，不由的又是心疼，伸手替他揉了揉，一推他道：“别在这杵着，还不去给秦将军倒茶。”

这些事自然轮不着他来做，苏毓得了台阶，便笑着替秦纵意拉开椅子。

秦纵意不急着坐，正正经经的朝着苏岑拱手施礼：“在下来的冒昧，实是不敢打扰，不过既进了门，没有不和主人家打招呼就走的道理，还请苏姑娘勿怪。要怪也是怪我”

他都把责任揽过去了，苏岑还能说什么？他都进来了，还能把他轰走不成？再者苏岑实在不是那种小气巴拉的人，平时注重避嫌，男女之大防，也不过因为这是社会趋势，不得不遵守。

因此苏岑一笑，道：“秦将军都认错了，我还能说什么？算了。”

苏毓立刻跑过来，讨好的替苏岑按着肩膀：“大姐最好了，我保证，下不为例。”

苏岑便看他道：“去洗手，准备吃饭。”

苏毓撅了撅嘴，终是不敢犟，扭了头自去洗手。苏岑管得了他，却管不得秦纵意，因此只是端坐相陪。

秦纵意大大方方的坐着，大大方方的盯了苏岑瞧。他的沉稳中透中凌厉的气势，颇是有些威严在里面。在他面前，谁也不敢生出龌龊心思来。

苏岑一时有些头皮发麻。很久都不曾这样与人对视，又是面对着这样一个年轻的将军，那双眼睛能够杀得死逍小，苏岑虽自认光明磊落，可是被他这么盯着，还是觉得如坐针毡。

秦纵意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来，问苏岑：“这个，是你写的？”

苏岑拿过来翻了翻，正襟危坐道：“是，可有什么不妥？还请不吝指教。”

秦纵意道：“指教不敢，我也是偶然见他们排演，听说是你写的本子我很好奇，这个故事为什么写的这么悲伤？”

苏岑道：“悲剧能够体现美。”

秦纵意饶有深意的细细揣摩这句话，问：“既然是悲剧，悲则悲矣，为什么故事的结尾要让他们化蝶？”

苏岑道：“并不是为了美而美。这个故事，我不是原创，它是民间的一则美丽传说。传说中的男女，是比人间饮食男女更纯粹的人。他们所追求的，他们想要的，都要比生活中人追求的更纯粹，更高洁，容不得玷污。说到底，饮食男女第一要考虑的只是生活，考虑的只是今天能不能填饱肚子，明天的口粮又在哪里，等到一切安稳平定，又要担心能否得到更多，什么时候又会不会失去正因为求之不得，所以才会在传说里赋予男女主人公更多的期望、祝福。化蝶只是一种美丽的愿望。”

苏岑并没有格式化的解说她对戏剧的理解，只是从她自己所想的某一方面给秦纵意解释。每个人，因为背景、环境、经历的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也大大不同，她并不想谁都认同自己，也并不想试图去让别人为她而改变什么。

凡事凡物，存在即有它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生存方式。

秦纵意不置可否，目光忽的变深，牢牢锁住苏岑，问：“那么，你呢？”

苏岑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在问她在经过了与孟君文这一场相交际会之后，会选择什么样的态度活下去。

她想也不想的说：“我很欣赏悲剧的美，但是我并不相信美丽传说的结尾。否则我也不会请秦将军援手了。”她不会玉石俱焚，也不会只留下始作俑者独自胜利的微笑，更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秦纵意脸上紧绷着的肌肉在微不可察中放松，笑道：“我很期待这场大戏拉开帷幕的那一刹那。”

142、见教

142、见教*

143、主动

143、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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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闲下来除了翻看那没几笔生意的帐本，就是翻来覆去的润色一纸休书。她决定了，休书就休书吧，什么嫁妆，什么名声，她都不要了，只要自由。

总是这么拖着，毁的是她自己，还要劳别人惦记忧心，生怕她想不开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就比如秦纵意。

孟家迟早会有动作。她这么堂而皇之的搬出来，那边接又接不回去，想瞒也瞒不了多久，到时候孟家和苏还仍然免不了一场血战。别人怎么待她都没有关系，她承受得起，可若因为她而让苏老爷夫妇、苏茉姐弟以及苏家族人受到伤害，那她的过错就大了。

做人太被动了，挨打就要更痛些。苏岑下意识的防范，也不过是抬头防止挨打，这其中总是透露着无耐的心伤。也许，离开京城是个最好的选择。

苏岑等着孟君文再次上门，她迫切的希望两个人能平静的谈谈。

世事往往这样，你盼着它时，望穿秋水，它也不至。你害怕它时，千防万防，它总是不期而遇。

孟君文从那日来过一次之后，就再没了消息。又盛传他即将启程离京，这一去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多久。

苏岑也不禁烦躁起来。拖着固然不会对她造成太多阻碍，可是总有束手束脚之嫌，没的让人心烦意乱。

山不就我，我就山。苏岑决定去找孟君文谈谈。

其实她更想找个人请教请教，有没有不通过所谓的官府就直接生效的方式。男人休妻，只需要在休书上签名按手印就好了，可如果男人不同意，而休书是由女人写的呢？

苏岑没事就叫玫瑰找些当朝律法的书来看。

别说，她还真找着一个女子主动提出和离的案例来。只是这位女子，着实不是寻常女子，乃是太宗皇帝的五公主慕延云。

说起这个五公主，简直是当时的奇迹。她从小尚武，不爱红妆爱武装。十六岁就与当时的镇军大将军梁渚清去边线作战，还立下了不小的战绩。十七岁尚驸马祁诤。

夫妻感情淡漠，具体细节史书上没有记载，只是一笔带过。五年后五公主慕延云从战场上归来，写下休书，将驸马休离。

史书上的原由太过冠冕堂皇，虽说不能让世人看清本来面目，反倒因为这分粉饰太平，更让人觉得疑惑。

好在野史传言上多有附会，盛传五公主战功突出，却不幸毁了容。不想拖累驸马，才出此下策。

从此以后五公主终身未嫁。

不过都谣传她和镇军大将军梁渚清互相倾慕，她未再嫁，梁渚清便一直未娶。

这些都不是苏岑关心的，她只关心这位五公主惊世骇俗的举动。说实话，她的勇气可嘉，只是效仿起来难度太大。

她是公主，一来身份高贵，有皇帝老子撑腰，别说休了驸马，就是悄没声息的杀了，也没人敢说什么。二来她战功卓越，对国对家都是大功臣，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无伤大雅，世人也不会加以诟病。

再者，若果然如野史所云是因为毁容，公主休夫，除了要保全自己的尊严外，同时放驸马一条生路，不必夫妻将来生了嫌隙，彼此厌憎，未尝不是功德一件。

可她又不同了。孟君文占尽先机，做了好人，把个痴情、专情、衷情的好形象演绎个够，恶人都是她的，若再不顾社会风尚，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休夫想也知道，肯定死的很难看。

现在再揭孟君文的面具，有点晚。她也没那个耐烦。人自过自己的日子，她不在意别人是否误解、扭曲她。

况且她一个人，就算是有家人的支持，可是谣言四起，她早就是那个沉寂到了池底的牺牲品，实在无力再和社会对抗。况且，她觉得人的精力有限，生命短暂，也没必要在这种已经注定过去了的，对她的现在、将来无益的琐事上花费太多的心神。

最好就是把孟君文绑架来，蒙住他的眼，堵住他的嘴，捆了他的胳膊腿，在休书上按上手印拉倒。

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孟君文一天不登门，苏岑便一天不安宁，对着休书看了快八百遍了，到最后团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孟家已经开始放出风来，说是孟家大*奶病重。

苏岑冷冷一笑。再过几天，就该说她快病死了再然后就是死了。她们都巴不得她立刻消失才好呢。

待的快发霉了，也该出去转转了。苏岑吩咐玫瑰：“备车，回苏家。”

今日是林之春与苏茉的订亲宴，她要亲自回去向妹妹道贺。

苏夫人收到苏岑病重的消息了，原本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再加上要备办苏茉的喜事，忙中忧心，喜中添伤，只恨自己抽不开身，不能亲自探看女儿。

恰巧苏毓说代她去看苏岑，同时向孟君文道贺高升，她和苏老爷一商量，就同意了。苏毓回来说苏岑身体很好，精神也不错，想来只是误传，苏夫人这才放下心。

她压根就不知道苏岑姐弟借着探望这一机会，在孟家演了一场金蝉脱壳的好戏。因此她暂且放开忧怀，也没细想孟家和苏毓传来的消息为什么不一致，只想着忙完苏茉的事，再静下心来好好的去望望苏岑。

不想听丫头说苏岑回来了。

苏夫人喜出望外，一迭声的快请，自己也脚步不停，直朝着门外迎了出来。

苏岑一身盛妆，艳丽如霞。苏夫人见女儿气色精神都不错，一时放下心来，笑道：“我打量你忙，没指望你今日能回来”其实还是希望见到女儿的。

苏岑行了礼，道：“大好的日子，我该回来向妹妹道声恭喜，同时也恭喜爹和娘喜得佳婿才是，再忙也没有一家子好好团聚来的重要。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女儿去办。”

跟自己的女儿没什么好客气的，等苏岑坐定，稍事休息，苏夫人便把内院的事都交给她。前面要招待各位夫人、小姐，后边还要照管酒宴等各项事宜，苏夫人一个头两个大，幸得苏岑帮忙。

冷眼瞧着，见苏岑虽然才接手，倒也井井有条，并不拿架，却自有一股威势，底下人碍着她的尊贵，也不敢怠慢，苏夫人这才放了心。

酒宴开始，来的宾客分为男女，各在两处，请了京城里有名的戏班，敲锣打鼓，这就开唱了。

苏夫人从前头回来，脸上红扑扑的，微微带了些醉意。苏岑忙端了一盏醒酒汤递过去，道：“娘，您且在这歇歇。”

苏夫人喝了醒酒汤，用帕子拭了嘴，这才唉呀一声道：“这些夫人们酒量不是一般的大，好不容易今儿逮着我了，这通灌。若不是我借口走了，只怕今天就要灌醉了丢了丑。”

苏岑就不大高兴，道：“都是谁灌的娘？女儿出去看看。”

苏夫人一拉她：“傻丫头，娘知道你心疼娘。可今儿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你可不能胡来。不过就是几口酒，又值当什么？也是我平日做客时太过严谨，她们少有这样的机会”

苏岑虽是站住了，却仍是不掩脸上的不悦，道：“我只当男人们喝起酒来不管不顾，生拉硬扯，强灌硬喝，原来夫人小姐们也如此”

苏夫人笑了笑道：“那是当着外人，都惯会装装温婉的样子，难得有出门的机会，私下里交好的聚在一处，真喝起酒来，可比男人们还疯些。”

苏岑是打定主意要出去照个面的，当下道：“娘，你在这暂歇，我出去替你照看一圈，保管把这些夫人小姐们都陪好喝好。”

苏夫人倒是一怔：“岑儿，你几曾喝过酒？别逞一时意气，酒伤了身子可不是顽的。”

“娘你就放心吧，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安排好苏夫人，带了玫瑰往后院而来。

这些女眷都是熟人。苏岑虽然出外做客少，可是去吴家那次也认识了好多人，再加一她的制衣店和珠宝店经常有京城贵妇们出入，多少有见过一面的，也有听说过的，因此不比第一次那样局促，况且又是在自己家里，倒一时都叫得出名号。

当下执了酒杯，先到了吴夫、梁夫人、秦夫人、孟夫人她们这一桌。都是长辈，苏岑先行礼，未语先笑，道：“今日是妹妹大喜，承蒙夫人们厚爱，前来惠临。我娘酒量浅显，不胜酒意，特叫我来陪各位夫人们小酌几杯。”

几位夫人别人都可，唯有孟夫人，眼中突的闪过一抹怨毒的光，随即便挪了视线，脸上**辣的奇怪的红，不像是醉酒，倒像是被谁抽打过。

这桌上，吴夫人和秦夫人性子爽利，最投脾气，又因为都对苏岑有几分欣喜和喜欢之情，当下便拉她起来，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母亲便是好酒量，你自然也差不了，今天也不必拘礼，只管喝便是。”

果然一人倒了一杯酒递了过来。

众位夫人便也跟着凑趣，连声笑着催促：“你也沾沾娘家妹妹的喜气，说不定来年就能替孟家开枝散叶了。”

143、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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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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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夫人们并不知孟家内里，只不过应景随易说说，颇有长者风范。

苏岑只是淡淡的微笑，并不辩驳，也不往心里去。

孟夫人脸却涨红的更厉害，手也开始哆嗦，狠狠的在衣袖下面将手心掐了又掐，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做出失态的举止来。

看一眼苏岑，心下愤恨。这苏氏，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苏岑，自打进了孟家，孟家就没一天消停安生过。她那会处处为她着想，一心盼她们夫妻和睦，劝和不劝离，从来没想过让儿子休妻。

可她倒好，不知廉耻，不思安宁，让孟家颜面扫地，自己的一番苦心经营都化成了流水。如今又当着诸位京城夫人们的面，她又暗中挑起是非，是嫌孟家太好过了不成？

还有，瞧瞧她那荣光焕发的模样，哪有一点弃妇该有的神态？

孟夫人在那做着艰难的挣扎工作，苏岑在这边只端稳了手里的酒杯，笑着推辞道：“长辈们敬酒，按理说苏岑绝对不敢辞，只是苏岑今日的任务便是陪各位夫人们喝好，因此还是苏岑先敬夫人们三杯才是。”

示意玫瑰倒酒，朝着众人一举杯，道：“先干为敬。”

众人也就不好再闹，同时举杯，果然连着喝了三杯。苏岑却也不走，又示意玫瑰替众人满了，道：“夫人们慢饮，我一个一个的敬”

先敬秦夫人：“多蒙夫人照顾，苏岑铭感肺腑，只盼他日有机会，苏岑再当重报。”

这话就说的有些重了。

诸位夫人们平素闲暇无事，最是对东家长西家短感兴趣，谣言盛时，谁在茶余饭后都没少将孟、苏、秦三家相提并论。

只不过那是背后的事，谁也没有像苏岑这样把这件丑事摆放到明面里讨论的。

大家都知道秦纵意和苏岑有渊源，至于个中详细，却都语焉不详，再者谣言本就失真，所以众人深信之疑仍是对事件的本来面目报着极大的好奇。

见苏岑说的这么坦然，一时心切，都目光灼灼的放到了苏岑和秦夫人脸上。

秦夫人坦然的很，拍拍苏岑的手，不吝啬对她的赞美，也不掩饰对她的喜欢之情，道：“人和人相交，图的就是个眼缘，你我虽然相交甚浅，可是一见如故，你若真的对我怀有感恩之心，就别提从前，只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就当是报答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了杯中酒。

苏岑又到了吴夫人面前：“吴夫人，当日见面，多有提携之恩，苏岑深念至今，难得今日夫人敢尊到苏家做客，这酒就当苏岑借花献佛了，还请夫人不要推辞。”

吴夫人笑道：“这倒也罢了，我和我家的媳妇、姑娘们没少偏得你的好东西，说来惭愧，哪里还敢当你这般敬意。喝酒，喝酒”

苏岑一个一个的敬过去。

说是有心，也是无意，孟夫人坐在秦夫人的右侧，苏岑从秦夫人往左一一敬去，堪堪把孟夫人放到了最后。

其他人这会便趁着苏岑敬酒的空开开窃窃私语。

有心人早注意到了苏岑对孟夫人的淡漠，孟夫人的僵硬。更有意思的是，苏岑的妆扮，竟不似寻常妇人的打扮。

众人一时交头接耳：“怎么倒不从婆婆开始敬，反倒先敬一个外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表达谢意，不是要婆家难看么？”

“就是说，虽说婆家对她严苛，可毕竟事关子嗣，倒也不出其外。”

“也许婆媳早有默契，最后一个敬，人家婆媳是有私房话要说呢”

众人听这话便嘘她：“谁信，你瞧着孟夫人那张脸，像是被媳妇刚刚抽打过一样，哪有一点婆媳情深的样子？再看这位孟家大*奶，可曾正眼望过自己的婆婆一眼么？”

“你们不知道吧？不少字听说孟家大爷成亲一年多，愣是没在这位正妻房中歇过一夜。你们倒是瞧瞧这位孟大*奶的身量，可像是经过人事的妇人么？”

不知道是哪位夫人忽然抛下这么一个极具爆炸性的引子，立时引的诸人都看向了苏岑。她们都是成亲多年，做过母亲的女人，有的连孙子都抱上了，眼光最是毒辣，是不是处子，通过眉眼、身段，一望而知。

经别人一引，众人再一打量，不由的同时吸气。果不其然，这位孟家大*奶分明还是绰约处子。

不管这传言真假，这会大家都对此深信不疑了。传言是旁人传的，可亲眼所见却假不了。这么说来，这位孟大*奶竟是个可怜人了？

若是个狐媚子，不得夫婿疼宠，大家只会说一声活该。不过这种事情微乎其微，大都是一些人老珠黄的女子才会有这种境遇。像苏岑这等花一样的年纪，竟不得夫婿怜惜之情的，更是少见。

因她是正妻身份，众人一时对她多了许多的同情和怜悯。

不过，女人之间的这种同情和怜悯又极具微妙的意味。在品评别人的痛苦和伤痕时，总带了些掺杂不清的嘲弄和嘲讽。

一个女人不得男人的欢心，就是再好，也是不好。

女人相轻，旁人看她待她，便多少会带了一些不屑和轻视。

妻子不能讨得相公的欢心，一定是妻子哪里做的不够好，或是哪里做错了，并且错的不可原谅。

在品尝别人的可怜时，各人心中又拿自己与苏岑做了比照。或是儿女承欢，夫妻相敬，或是孙子绕膝，已近天命，各自都觉得这一生已经算是圆满。

心中又多了一分侥幸，一分庆幸。

苏岑眼睛往各位打量她的夫人们脸上一扫，笑道：“夫人们在议论苏岑么？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贴之处？”

干吗一个个跟狼似的，恨不得把她拆皮扒骨，还要从她的骨肉中挑挑捡捡？

众人一时语塞，敷衍着道：“没，就是瞧着你这身衣服，更加别致了，可是苏氏制衣店新出的款式？”

没有一个女人不爱新衣的，一时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苏氏的衣服上。苏岑的衣服倒的确是新做的，也不过是腰间掐进去了一束而已。

苏岑微笑，道：“我还不曾和夫人们知会，已经没有了苏氏制衣店，也没有了苏氏珠宝店，这两家铺子我已经盘出去了。”

众人一片哗然：“好好的，为什么要盘出去？”谁都知道这两家铺子引领京城时尚，无不以在这两家铺子订制衣服、首饰为荣。她这一关门不要紧，以后她的新鲜花样，旁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一同分享了。

哗然之余，又是一片唏吁，深以为憾。

秦夫人接话道：“名利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于繁华盛宠中退一步，也未尝是件坏事。做人随性些好，怎么开心怎么来。”

苏岑便朝着秦夫人一笑，道：“夫人所言甚是，苏岑也并未想的太多，只是因为另有其它的事，所以没有神思再来打理这两家铺子罢了。”

秦夫人这一岔，众人就再没机会问苏岑别的，一时陷入这种巨大的惊讶中，刚才对苏岑那各蚀骨的打量也就冲淡了许多。

苏岑再接下来的敬酒就平顺了许多，不过一两句话，众人也都给面子，平静无波。最后，苏岑站到了孟夫人面前。

孟夫人紧紧的盯着苏岑，眼神中满是愤怒、绝望，她觉得这一辈子的幸福都被今天这一刻，被面前这个苏姓女子给毁了。

她就像一个玉面修罗，一副美艳的容貌下，揣着的却是天底下最冷血最残忍最恶毒的心。她站在自己面前，举着寒光闪闪，犀利无比的刀，想要在人前一刀刀把自己肢解。

可恨的是她竟然无力招架，甚至连退缩和逃避都不能。

孟夫人眼睁睁的看着笑靥如花的苏岑一直走到自己对面，优雅的停下，纤白细长的手指间把着琉璃杯盏，折射出阳光的七彩云霓，让她刺目不敢正视。

孟夫人的眼神中带了点求乞出来。她真心希望苏岑能放她一马。这一辈子，她隐忍柔顺，为的就是夫贵妻荣，子都媳贤。可如今，她即将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话，这比让她死还难受。

孟夫人眼前一片金光闪闪，身子软软的往一旁倒，苏岑伸手将她扶住了，轻而小声的道：“夫人，您不舒服么？”

她叫自己夫人。

孟夫人只觉得喉头哽咽，难堪之极，一时间无数自以为是的眼光如同箭雨，纷至沓来，她只觉得浑身都疼，几不能自持。

若不是还有一点自尊，只怕她就要嚎啕大哭起来了。

悲痛的看向苏岑，只说了一句：“苏岑，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待我？

苏岑眼神中泛过一缕不忍。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对于不能还手的孟夫人，她还真是没法不生出恻隐之心来。千错万错，没有孟君文错在当先，孟夫人也做不出来那样绝情绝义的事。

况且有孟老夫人比着，天底下的婆婆大都如此，多年的媳妇不是白熬的，放着现成的陈年老汤，谁会仁慈不给自己的媳妇下呢？

她哭起来不好看，闹起来更难堪，不如直接送走。

苏岑当下也不说话，扭了头对玫瑰道：“过来扶夫人去后边歇歇，着人即刻去请大夫。”玫瑰便上前，有礼而有力的扶了孟夫人，口中道：“夫人醉了，且随奴婢稍事休息。”

表要钱的字：俺今天看了看评论，不意外的很受打击。俺的确是才力有限，因此难免行文中有许多生硬的bug,不过我在努力尝试写一个没有金手指的女子，在自己尽可能的能力范围内追求自己想要的美好生活。

关于孟君文对苏岑的那一段，我觉得不是找虐和施虐的过程。夫妻之间斗气，如果只是在小范围内，就只是两个人的小事，怎么闹都不算出格。

可是因为孟君文行事不当，故意要在自己朋友面前表现自己的大男子作风，所以小事就被传扬的成了众人皆知的丑事。他未必是想把苏岑当伎看待。

苏岑也不过息事宁人罢了，总不能当众就给孟君文没脸，那样丢的是大家彼此的脸。当然这只是我的理解，还请大家指正。

感谢大家的支持，也感谢大家的宽容，醉会尽力。

这几天我感冒了，儿了也感冒了，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极差，因此只能单更，等状态好一点再双更吧。

144、招架

144、招架*

145、羡妒

145、羡妒

自我打气中：坚持，再坚持

苏毓只跟着秦纵意转，在酒桌上也只挨着秦纵意坐。梁诺便取笑他：“苏毓，你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只跟着老秦转？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寸步也不离开？”

苏毓最烦的就是梁诺。

两家的家教一直都不一样，像别人虽不像苏老爷那样古板，但也都还正统，比如吴裕常兄弟几个，起码不带着纨绔子弟的面貌，好歹都是正人君子样。

可梁诺简直就是在脸上大喇喇的写着“我是纨绔”四个大字，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穿衣戴帽，无不一精，就是脚上的鞋袜，腰上的挂饰，手上戴的戒指、扳指，都要比常人精致，金光闪闪，夹杂着各种颜色的光，在阳光下走来走去，还带着一股若隐若无的兰麝之香，和人女人差不多。

况且，他的妻妾众多是众所周知，天下闻名的。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此苏毓最烦最反感最瞧不上的就是梁诺。见他居然找自己的不痛快，问到自己头上，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道：“侯爷，你欺我是个孩子，说我是虫也就罢了，可你居然说秦大哥是屁，这也太过分了吧，谁不知道你们是一起光屁股打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好兄弟他要是屁，你自己是什么？哦，让我想想，狗屁不分家，莫非你是狗？啊，这可了不得，候爷实在犯不着这么谦虚，如此自贬身份吧。”

苏毓就是个刚长牙的小兽，冷不丁张嘴咬人一口，也着实够疼的。梁诺不禁一滞，待要跟他计较，未免被人说成是欺负孩子。

他可不就是个孩子么。

当下就看向孟君文，道：“君文，你这小舅子嘴皮子可够利索的，好家伙，我才说了一句，他这连削带打，可把我骂的不轻，你平时定是疏于管教吧。虽说还是个孩子，可是这种郑重场合，大放厥词，有碍观瞻，也失于身份，显得太没家教了。”

孟君文气苦难言。梁诺这不是明摆着故意的要打削自己呢嘛。敢情他在苏毓那吃了闷亏，就发泄到自己头上，这也太直接了吧？不少字

苏毓则一脸好笑的看着梁诺道：“候爷，你这话说的可就有失君子身份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话直接对我说好了，干吗迁怒给我姐夫？他只是我姐夫，不是我爹，你最好把我太没家教这四个字说到我爹面前去”

梁诺气的眼睛都瞪圆了，恨不能把苏毓放翻在地，狠狠给他的屁股上来两下。这死小子，牙尖嘴利，也太放肆了。他都不理他了，只拿孟君文作伐，他倒好，上赶着凑上来打骂。

秦纵意夸张的笑出来，将苏毓拉到身后，朝着梁诺道：“梁诺，你若要怪，就怪我吧，我占着苏毓师傅的名份，管教之事是我的份内之职不过他一个小孩子家，正是这个时候，谁说他一句，他便要还上十句，你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最是逆反大人们讲道理的时期，你就不必和他计较了吧。”

秦纵意不比苏毓，他的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呢，又从来都不是服软的人，一句话落地，那是金玉之声，就算是梁诺这个世袭候爷也不得不受着、听着。

梁诺张了张嘴，眼睛一转，从孟君文脸上转到秦纵意脸上，换了一张笑脸，道：“老秦，你这么偏向苏家小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姐夫呢。”

这话一出口，孟君文和苏毓都朝他怒目而视，大有再多说一个字，便跳起来打他一个乌眼青的意思。

秦纵意却丝毫不见惊讶、难堪、愤怒的意思，只是淡淡笑道：“姐夫这个称谓，倒算不得什么，苏毓与谁亲近，那是血缘关系，我现在可是苏毓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话，我可敢到苏世叔面前去讲，你敢么？”

梁诺讪笑道：“呵呵，苏世叔啊，我才跟他打过招呼，你还没去么？快去快去。”

秦纵意便不再理他，径自喝酒、吃菜。

门口站着一个小丫头，探头探脑的往里边望。苏主毓心里有气，便朝她道：“这里坐的都是爷们，你在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却非得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话还是在讽刺梁诺刚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指他说话沙射影，不够君子般光明磊落。可梁诺是谁？他一向自诩真小人，才不理苏毓这种孩子气的话，只一笑而过。

小丫头吓的不敢说话，半晌才道：“六爷，请出来一趟。”

“要说你就说，不说就算了。”他是大男人，动不动就到一边说话像什么样子？

苏毓偶尔发起脾气来，脸色也是相当难看。小丫头没法，只得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是，是大小姐，着人请六爷过去一趟。”

苏毓吓了一跳，脸都白了，问：“怎么，怎么回事？大姐她”才说了半句，见梁诺、孟君文都唰地一下雪亮的视线照过来，心里就不大高兴，止住了话头，起身往外走。

不只梁诺、孟君文好奇，就是秦纵意也是心神一动。

在这场宴席上，苏毓原本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可因为他的背后牵扯着苏岑，而苏岑又是一个集神秘、美丽、才华、智慧为一体的女子，所以没法让人不对她感到好奇和兴趣。

而苏毓是唯一能带来苏岑最确实最精确消息的唯一通道。

甚至他的存在，所有人就都能感到一点荣耀，好像从他的身上能看到苏岑的影子。

因此她的离开，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隐隐的失落。

吴裕常挨的秦纵意最近，问起他最近在忙什么。秦纵意便道：“准备家母的生辰，到时候还请大家过去凑个热闹。”

梁诺横空插话：“好说好说，不过大家都在说这次你给世伯母准备的礼物别出心裁，能不能先透露一二？”

秦纵意笑道：“现在说，到时候再看就没意思了，况且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经手的，你们就是叫我说我也说不清楚，还是拭目以待。”

梁诺悻悻的撇撇嘴，小声道：“谁不知道你请了高人做幕后参谋，偏偏口风咬的极紧，一字都不吐露。藏的再严，总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何必故弄玄虚呢。”

秦纵意这会忽然就望过来，道：“我的确请了高参，可她并非我一人独有，她是个有自由、有自尊、有感情的独立人，谁请与不请，她愿与不愿都有她接受和拒绝的权力。不吐露也不只是为了谁，而是现在揭开，未免失了神秘之美，到时候难免会让大家失望。若说故弄玄虚，有点言过其实，并非故意。”

他就是直言承认他请了苏岑，那又如何？梁诺一直妒嫉，三番五次旁敲侧击，说些怪话，连苏毓也不能幸免。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却做这种鼠辈才做的事，有**份，他是不是觉得没人和他计较，便是怕了他呢？

梁诺不愿意和秦纵意直接对上，便看向孟君文，道：“你我可是好兄弟，不能厚此薄彼，哪天我一定要见见弟”

孟君文知道他要说什么，烦不胜烦，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道：“你们都是有本事，尽管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就见苏毓折身回来，先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就带了点怜悯。孟君文心突的一下，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与自己有关的。

他还不及细想，却见苏毓中途换了人，直视着秦纵意，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秦纵意那张俊脸，是有名的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这会也带出点惊讶来，却也不过是垂睫的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在众人五味杂陈的视线中，秦纵意一言不发的站起身，随同苏毓出了门。

酒桌上不乏热闹，刚筹交错间，众人谈笑不减。

不知什么时候，孟君文身旁的大寒急匆匆的进来，同孟君文说了两句话，孟君文脸色剧变，腾一下站起身，问大寒：“人现在在哪里？”

吴裕常和梁诺都看过来问：“君文，出什么事了？”

孟君文道：“是我娘身子不太舒服，请在座见谅，我这就过去看看。”

众人了然，都道：“快去吧，替我们向世伯母请安，我们倒理当过去看看的，可又怕人多，冲撞了伯母反为不美”

孟君文点点头，以示谢意和歉意，跟着大寒往外走。

大寒一边走一边道：“是大*奶身边的丫头丁香过来传的话，说是夫人在酒宴上脸色惨白，差一点晕倒，如今已经送到了苏家客房，已经叫人请了大夫，这会也该到了。”

孟君文心急如焚，问：“夫人身边跟着的人呢？一个个都是死人不成？怎么不提前报个信？娘最近可有什么不舒服？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不会是”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脑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不会是苏岑故意在酒席上给娘难堪，才把娘气晕的吧？不少字

145、羡妒

145、羡妒*

146、诅咒

146、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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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急匆匆的赶往苏家客房，却在半路上被人截了，是苏毓。

苏毓行了一礼，道：“姐夫，孟伯母已经没有了大碍，如今正在客房休息，大夫也诊过脉了，开了两剂安神的药，说是可服也可不服。”

孟君文吁了口气，却仍然眼神戒备的盯着苏毓，道了声有劳：“既然我娘没事，我这就送她回家，只是叨扰了你，很是不便，改日我定当重谢。”

苏毓道：“孟夫人如今不便挪动，还是再休息一会的好，现下我姐姐有事想跟姐夫说说。”

一提起苏岑，孟君文就如同被人戳了肺管子，眼睛血红，微微一声冷笑，道：“我们夫妻要说话，还不必你来在中间传递消息吧。”

苏毓在心里冷笑。你们夫妻早就久不见面，今日倒拿起大来，还不就是怕姐姐跟你要休书？不过既然今天把你拦在这，我的目的就是把你架也要架到姐姐面前。

苏毓微微一笑，再没有了刚才在宴席前那副年轻气盛，任性莽撞的模样，道：“姐夫和姐姐是夫妻，自然想说多少话都可，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亦或是私密的话，都轮不到我这个做小舅子的人置喙。不过姐夫一直忙，姐姐呢也久未归家，只怕姐夫和姐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吧？不少字”

他说的这么不客气，更显的他叫自己姐夫叫的多么虚伪。孟君文冷笑一声道：“你若不说，我还真只当天下竟有如此诡异之事，明明你姐姐，我的妻子，现下应该在府里养病，怎么就好端端的跑回娘家来了？她虽说有人身自由，可是去哪都不向我报备，真不知苏家二老平日是怎么管教的。”

苏毓也不客气起来，道：“你们夫妻之间的龌龊，只怕只有你们两个最清楚，若是由我这个外人捣腾出来，到时候各人脸面都不好看，我把话带到，还请姐夫略为耽搁一时，屈尊前往，也好免了彼此的尴尬。说句难听点的大实话，姐夫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做事本不该拖泥带水，既然你和姐姐已经缘尽于此，何必再纠结下去，妨碍着你们两个人的未来？”

孟君文待要发作，又一想，在这里吵起来终究不好看。便忍了一时之气，跟着苏毓不往后院，反倒进了偏厅。

他心里想着，等下见了苏岑，什么话都好讲，总强过跟苏毓在这做口舌之争。

谁知一进门，他不由的大大吃了一惊。座上坐着的不是苏岑，竟然是先他一步离席的秦纵意。

这究竟是个什么场面？又是个什么意思？苏岑邀他，凭什么秦纵意坐在上面？他又算个什么东西？他不顾瓜田李下之嫌，竟然顶着满京城的谣言，还大摇大摆的坐在这，是想把这个谣言做实了不成？

他就不顾念一点兄弟情份？

当下孟君文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你在这做什么？”

若是别人，早就面红耳赤，就算是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也要期期艾艾，什么都说不清了。可是秦纵意没有一点羞愧之意，倒好像他坐在这里是最天经地义，最正常不过的事。

并且他的神情、态度，无一不显现出他对世事的洞然，仿佛他很清楚孟君文的来意、心思一样，也深知他现在的惊愕、焦灼以及难过、愤怒。

可他不为所动。

就没有什么能够捍动过他。他这种沉稳、气势，曾经是孟君文等人最欣赏的气质，可现在却强大的让孟君文绝望。

从前是朋友，他从没想过要和秦纵意争什么斗什么，可是现在，两人相对而站，势各一方，竟似仇敌。如果自己和他成了敌人，孟君文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分胜算。胜字不敢谈，他不敢想，输的会有多狼狈。

秦纵意只是淡淡然的道：“坐下说吧，我是受人所托，就权且越俎代疱，尽一回地主之谊。”

孟君文屏气凝神，肃然的坐下。

苏毓便看向二人，道：“我也就不多说了，是姐姐说，我年纪虽小，却是苏家唯一男丁，将来是要顶门立户，为苏家传宗接代的人，不能只一味的躲在人后。所以今天的事，由我来说，秦大哥只是做个见证。”

孟君文刻意的不去看他。他已经隐隐知道苏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心口如同灼热的火上沸腾着一锅热油，却尚未揭开，他暂时还能自持。他真不知道，一旦苏毓揭开了，自己会不会愤而把这锅油都泼出来。

到时候能伤着谁他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免于受到烫伤，他更不敢确保。

苏毓并不多说，只从袖中掏出几张空白的纸张，却是揉皱了又平展开的，往孟君文桌前一放，情真意切的道：“孟大哥——”

孟君文的心就如同刚从炉火中拿出的烙铁，猛的被放进了冰水中，嘶嘶叫着，发出凄厉的绝望的呻吟。

他瞪大眼睛，紧张的盯着那几张空白的纸。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那是苏岑，提笔却难落笔，待要平静却无头绪，将纸张揉皱了，团到地上去。

丫头们上前把纸张平展开，重新放到桌案之上。

就仿佛有许多个人，在逼着苏岑写一样。她最终没写，是终究舍不得么？

苏毓看着孟君文呆呆发怔的模样，觉得他当真有点可怜。可是如果觉得他可怜了，那么后半辈子可怜的就要是自己的大姐了。

苏毓道：“你是个好儿郎，可惜，你与我姐姐无缘。还是那句话，缘已尽，何必再痴缠，不如高抬贵手，放我姐姐一条生路，也是给你自己松开了束缚。姐姐说，我把这纸张带到，你自然明白她的用意。”

苏岑给孟君文留了最后一分颜面，这休书由他执笔，让他选择结束这场错误的姻缘，总能让他好过些。如果是苏岑执笔，只怕孟君文这辈子不论立下什么战功，都将永远背负着这个耻辱的名声，不得安宁。

孟君文艰难的笑，道：“什么？”

苏毓在说什么？叫他别再痴缠？谁说是他在痴缠了？他对苏岑那个女人，从来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哪里来的留恋不舍，哪里来的苦苦痴缠？

苏毓这话，简直是在污辱他的品位。他孟君文，年少多才，家世高贵，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怎么会为苏岑这样一个，说不出有什么特点的女人而痴缠？

论美貌，春柳、夏荷都不出其右，就是琅琊，也要比苏岑美上十分。论家世，京城贵貴，不知多少小姐们在翘首而盼。

论才华，那些人的琴棋书画，都要比苏岑强上百位。她也不过是以奇取胜罢了，并不能论上精。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居然敢主动提出和离，三番五次的让他蒙羞于世人面前，叫他情何以堪？

他不过是想找回自己的面子和里子，和感情没有一点关联。

天底下的事，不容苏岑姐弟这样颠倒黑白的。

还有，苏岑是用意？她什么用意？她这是在威胁他吗？她不仅气倒了自己的母亲，她现在名正言顺的婆婆，还把她扣起来，用娘威胁他写休书

就算有秦纵意在这又如何？他孟君文也不是软柿子，宁死不屈。

想到这，孟君文呵笑一声道：“我不同你说，你叫苏岑出来说话。”

苏毓似乎早料到他会这般，平静的道：“姐姐想说的，能说的，我都已经把意思带到了。”姐姐不想见他，他便不能得见。

孟君文点点头，道：“很好，既然她不肯出来相见，那么一切免谈。”

苏毓气的一哽，只觉得孟君文是如此的令人厌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他觉得他是如此的讨厌：“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写下休书？大姐已经退让的够了，你还不知足么？”

知足？孟君文只觉得这话异常可笑。苏岑欠他的，就该用一辈子来偿还，他怎么做都不为过。当下冷笑道：“我不会写休书的，更不会和离，叫你姐姐死了这条心吧。她忤逆婆婆，是为不孝，当众将婆婆气晕，是为不仁，背夫与外男相会，是为不贞，如果她想前夫再嫁，除非她愿意背负yin奔之名，否则这一辈子，她生是孟家妇，死是孟家媳。”

秦纵意眉头一皱，道：“君文，你何必跟个小女子计较？你们纵然不是恩爱夫妻，终究有过夫妻之名，这一场姻缘，不是你们两个谁能决定的，再继续下去了不过是世间一对怨偶，为何不宽容他人，也给自己余地呢？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就完全不念昔日一点情意，非要这么恶毒的诅咒她么？”

孟君文看向秦纵意，凉凉的道：“这是我孟家的家务事，只怕秦将军不该置喙吧。不过既然你问到这了，我也不介意把话说的更透彻些。今日林之春的命运，就是未来那些觊觎苏氏男人的命运。我宁可一世不娶，也要她一生嫁不成。我倒要看看，到底有谁能够敢背负娶个**的名声，连个妻妾的名分都没法给，不顾一切世俗礼法，枉顾所有道德人言，无限制的极其耐心的等下去”

146、诅咒

146、诅咒*

147、避锋

147、避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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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苏岑自始至终都没出现。孟君文得意的噙着冷笑离开，他敢无比的确认，苏岑就在后堂，这一席话，她听的真真切切，字字句句都传入了她的耳朵之中。

她不敢出来，她终究是怕了他。

如果她再不乖乖的回孟家，那么，他也就没有什么道义可讲，从此往后，他和她就要无休止的耗下去了。

他并非说一时气话。这个结果，是他所能预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他所能承受的最后底限。苏岑只以为他孟家注重子嗣，断然不会叫他为了她而陪上自己的一生。

可他偏偏要反其道行之，叫她的预想落空。他不娶妻，并不代表他这一生就一定就没有孩子。

可她不同。只要他不休妻，她就不能嫁。她的父母兄弟就算最初尚能支持她，又能支撑多久？

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宁可一生无妻，也要让她将来后悔最初做的决定，踏错的那一步，也要让她将来恨不当初，没能接受他给的台阶，只能孤苦终老。

如他所想，苏岑的确在后头。初时见苏毓对答自如，苏岑便放了心。她并没多和苏毓交待，可他却深得她心，可见毕竟是兄弟，非比寻常关系。

到后来见孟君文索性撒泼耍赖，连孟夫人身子弱晕倒的事都怪罪到她的头上，只觉得可恨可气可笑，反倒更没了出来和他当面对质的心思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就不能把他想的有多好，给他一分脸面，他就能厚着脸皮再多要十分。无止境的退让，只会让他洋洋得意，自以为是的赢了多少。和他当面纠缠撕扯，也只会助长他的气焰，让他能够深刻体会到没脸才会有脸这样的谬论，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无赖下去。

及至最后孟君文恶毒的诅咒之语，苏岑就更是觉得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只摇头一笑，带着玫瑰悄悄出了后门。

玫瑰气的咬牙切齿，在心里把孟君文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表少爷今日的命运就是他日觊觎苏岑的男人们的命运？他纯粹是生拉硬扯，胡说八道。林苏两家世代通婚，不是大小姐，自然只能是二小姐。

再者，什么时候听说自家大小姐和林表少爷有过什么首尾之事来着？

这不是含血喷人么。

他居然连无赖的话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哪有一点世家子弟的风范？就和那街上耍横的泼皮差不了多少，就差光着膀子，一身狰狞的刺青，拍着胸脯大声叫嚣“老子要命不要脸”了。

苏岑回了自己的院子，对玫瑰道：“你去跟娘知会一声，由娘安排孟夫人回府事宜，我们即刻就走。”

玫瑰瞪大眼：“姑娘，你也太好性儿了。既然孟说是你气倒了他娘，干吗不分辩分证？万一他在外面胡乱说一气，岂不又抹黑了您么？”

苏岑道：“我倒是更想把事情做绝，那样才好出气。不如现在我就先去外面闹上一番，把我在孟家所受种种冷遇都说一遍到时候满京城的人看笑话之余，想必都会为我说上一句话”

玫瑰默然，良久才道：“那，怎么行？不说别人，就是老爷和夫人，也容不下姑娘了。”

“这不就结了？他们毕竟是我的爹娘，我做事必须为自己留余地，必须为他们考虑。我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做谁人的累赘。就让孟家随便怎么说吧，过些日子我们就离开京城。”

玫瑰没说话。

孟家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勉强挣个光鲜的面子，可里子呢，究竟伤痕累累，吃了个好大的闷亏。

姑娘这回顶着孟家大*奶病重的谣言出面，已经是个响亮的耳光了，想必孟家也不敢再把话风说的极难听。

他们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离了京城也好，过个几年再回来，一切都好解决。说不定那会就是孟家求着姑娘和离呢。

玫瑰自去安排，苏岑则带了冬忍几个悄悄出了府。上了自己准备的马车，冬忍放下车帘，吩咐车夫：“走吧。”

车夫一甩鞭子，准备要走，却见后面有人叫：“姐，等一等。”

车夫只得勒住缰绳问：“姑娘？咱走还是不走？”

苏岑撩开车帘，见苏毓正往这边跑，他身后还站着秦纵意。秦纵意脸上的表情极凝重，很有一副办事不力的懊悔之态。

苏岑大致能猜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想必因为受她之托，做个和离的见证，却不想反受孟君文一番荼毒，不仅没能帮上忙，倒让孟君文捉到了把柄，故此懊悔吧。

苏岑便轻声道：“稍等。”

说话间苏毓已经跑了过来，掀开帘子，道：“姐，都是我，把事情办砸了。你要怨就只怨我好了”

苏岑朝他温和的笑笑，道：“我不怨，谁都不怨。你回去吧，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那，姐，你以后怎么办？这件事，经今天这么一闹，爹娘势必会知道，到时候他们是不会和你善了的。”

苏岑抚上了苏毓的脸颊，道：“我这一走，接下来就是你二姐出嫁，家里只剩下你了，你要代我们在爹娘跟前尽孝。”

苏毓一怔，不可遏制的红了眼圈，道：“姐，真到了这一步，非走不可了吗？”。

苏岑再次轻柔的笑笑，道：“傻孩子你大姐不是什么神人，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和能力，这一趟远走，势在必行，也许我过个一年半载就回来了”画蛇添足的补了一句：“又不是不回来了。”

也许一辈子都不再回来。谁知道呢？

苏毓气恨自己如此娘娘腔，恨力的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道：“实在不行，就让爹去找难不成连封休书都办不来了？你又何必走这一去不只千里，你又孤身一人，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苏岑哄他道：“这件事放放也好，我也要考虑考虑，是不是我也有做的过分的地方，是不是太偏执于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了。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了，我再回来，事情说不定就容易解决了呢。况且，我已经走到了愤世嫉俗，特立独行的地步，也就不差这一次。正好趁这次机会出去转转，强过在家里如困兽般死守着牢笼。你不必替我担心”

他们两个说话，秦纵意不甘心置身事外，便走过来道：“苏姑娘——你要走到哪里去？”

苏岑抬眼望向他，道：“秦夫人的寿晏，诸事都已安排妥当，礼物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提前会有人送过去，当日就不过府亲自向秦夫人贺寿了，还请秦将军见谅。”

苏岑的想法很简单，秦纵意热心也罢，路见不平也罢，她的事就是她的事，和他没关系。他做到这份上，道义已尽，剩下的路，该她自己走了。

她不敢说“天下之地，难道没有我容身之处”这样的话，不过她不会再把谁牵扯进来。

对于给所有人赞成的困扰，她感到很抱歉。也许她不该来这，她是一个生硬的外侵者，打破了本尊所营造出来的平衡。

如果是从前的苏岑，说不定忍一忍，怨偶未必就不是一对和睦夫妻。

可她不甘心，又没有人可以替她出谋划策，她凭借着三脚猫的功夫，在自己能力所及之内打破桎棝和束缚，也就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怨，真的不怨，她不悔，真的不悔。

秦纵意能听得出来苏岑话里的坚定和执着，也就不再多说。苏岑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的确不好置喙什么。况且，如果他是苏岑，也未必就有更好更妥贴的处理方法。女人在社会中处于弱势，难免被动。因为这份被动，就不得不屈服、牺牲，要比男人付出的多，收获的却少的多。

苏岑若是碰了壁，受了伤，她不会忍着一声不吭。每个人都希望家是最温暖最安全的着陆地，没人例外。

也许过不了多久，苏岑就会回来。

秦纵意将苏毓往后一拉，朝着苏岑道：“多谢你了。”

苏岑微微一笑，道：“彼此彼此。”大恩不言谢，对于这个生命中突然出现的过客，她充满了感激。也只是感激而已。

苏岑轻轻放手，那一刻，只留给苏毓和秦纵意一张微笑的从容的脸。没有犹豫，没有留恋，近乎于冷漠的完美。

秦纵意看着那道薄薄的车帘挡在了他们彼此之间，心中倒生出一种奇怪的惆怅之感。他的脑中闪过第一次见苏岑的那次。那样一个欣喜、灵动的女子，却有着常人少见的临危不乱。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想着先去知会她叫她走。

好像是上天的安排，让他闯进她的世界里去。

究竟是谁闯进谁的生命里？

他终究晚了一步，他遇到她时她已经使君有夫。也终究，没有太晚，甚至还有些早，她走出了一个迷局，不想再踏进另一个迷局里。还需要等待，等待一个也许没有结果的结局。

他喃喃道：“你放心。”兄弟他替她照顾，苏老爷夫妻，他替她照管。将来她若有什么为难之处，他随时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也不知道苏岑有没有听见，听见了又有没有听懂，马车吱呀往前，渐渐的走出了他的视线。

换个战场，给秦二一个发挥的机会。

147、避锋

147、避锋*

148、余韵

148、余韵

京城一如往昔的繁盛热闹，并没有因为谁的来谁的去，谁的留谁的走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秦夫人的寿宴办的十分热闹，最令人称道的堪称三绝。一是宴席上的酒菜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明明都是家常菜色，也不是什么大厨的绝技，据说就是秦府的厨房做出来的，可是菜的色香味俱全，且各个都有诗一样的名字，让人叹为观止，为之绝倒。

二是当日秦府的舞伎一曲叫不上名字来的舞蹈，让人看的眼花缭乱，裙舞飞扬，硬生生的压下了京城最有名的君悦楼。

三是酒宴之后，秦府上演了一场《化蝶》的大戏。才子佳人，为爱生死，原本最老套不过，可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是对白、唱词俱佳，读起来琅琅上口，辞藻生香。

最让人大开眼界的是秦夫人不等大戏落幕，便拍案而起，把两个戏子叫到面前，道：“好端端的，化什么蝶？我给你们做主，许你们结为一世夫妻，白头到老，相亲相爱。我看谁敢阻挠”

一时间传为美谈。

热闹自有沉寂的时候，旁人热闹的时候，也自有冷寂的归处。

孟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孟君文早出晚归，成日板着一张脸，准备交接各项事宜，即将离京。谁想孟夫人从苏家回来就病了，请了大夫，只说思虑过多，并无大碍，可是孟夫人就是神情倦怠，二目无神，一副恹恹之状。

孟君文不愿意回孟家来住，却也不得不每天晚上都回来陪陪母亲。

孟夫人不愿意见任何人，把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打发出去，一闷就是一天。只有孟君文来看她，才勉强有点笑容，却转瞬间就含了泪。

她舍不得孟君文远行。这一去，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来。

孟君文无耐，道：“娘，你既不舒服，我叫琅琊回来给你奉药。”

一提琅琊，孟夫人头晃的很拨浪鼓似的，心有余悸的道：“不要，我谁也不要，君文，这些女人，都是祸水，一个都招惹不得，你把她们”

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道：“让她们替你生个一儿半女，然后全都打发走，一个都不许留。”

孟君文苦笑道：“娘你想太多了，到底那天怎么了？”

一提苏家宴席那天，孟夫人就脸色涨红，愤怒已极，恨道：“都是你娶的媳妇，她让我成为众矢之的，那么多的夫人们都嘲笑我我不要再看见她，你赶紧给她写了休书，孟家没有她这样的媳妇，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她。”

孟君文虽然生气，可也听出来了，那日苏岑并未与孟夫人针锋相对。京城中这些夫们的嘴最是尖刻，有着公然议论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孟夫人的不得，心理承受不住，若非要强按在苏岑头上，有失公允。

可毕竟因她而起。

如果她好好的待在家里，又或者她没闹的京城人尽皆知，这场羞辱也就不会有了。

孟君文只得安慰孟夫人：“娘，儿子都听您的，儿子这就写休书，可是您一直这样也不行，得快点把身子养好，您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身子不好，怎么抱孙子？”

孟夫人默然神伤，听了“孙子”二字，并无喜悦之情，反倒只有伤感，道：“孙子，抱孙子，谁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也不知你们孟家造了什么孽，从你祖父那辈开始，诸事皆顺，只有子嗣上艰难。你爹也是，中年得子，也才不过你一个难不成你也要等到三十岁才得子嗣不成”

孟君文烦恼已极，想着罪魁祸首苏岑此时已不在京城，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苦涩。

苏家也比平时冷清的多，苏夫人在灯下做着针线，苏茉在一旁相陪，两母女都没说话。苏老爷进门，看了一眼苏茉，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苏茉起身行礼，道：“我陪娘说说话儿。”

苏夫人也就入下针线道：“我想起了岑儿，正跟茉儿说，也不知道岑儿如今到哪了，又好不好。早知道她会这样硬性，就真该”

苏老爷瞥一眼苏茉，道：“别说这种丧气话，避得一时锋芒未必是坏事，你不是早说想让岑儿出去住一段时日的么。”

苏茉知道父母有话要说，便行了礼退出去。

苏老爷宽了外衣，苏夫人替过去一杯热茶，两老相对而坐，一时无语。理智上想的很清楚，为了苏岑着想，暂且去外面住一段时日是好事，可毕竟她是那样一个柔弱温婉，从来不会高声大气说话的孩子，一直都那样温顺，此次出门，会不会吃亏？她从小锦衣玉食，能不能受得了风餐露宿？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虽说打着散心的名号，又有她的数千资财在身，可出门毕竟不比在家。

苏夫人又叹了口气，不忍心再抱怨，伸手压了正在出神的苏老爷手里的茶盏，道：“你这些日子晚上睡的晚，喝茶容易睡不安生，还是别喝了，早些睡吧。”

说是怕他睡的不安生，其实他已经睡的不安生了。看书看到很晚，公文处理的效率越来越差，最近就是说话也越发少了。最明显的是鬓边居然有了星星点点的白。

苏老爷哦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略微有些怅然的捻了捻手指，看着苏夫人在身前忙碌，忽然问：“苏毓呢？”

苏夫人直起身，警觉的道：“你又叫他做什么？那孩子最近读书读的不错，又每天都要学半天的武艺，回来就喊饭，一吃能吃两大碗饭，才放下筷子就喊累，这会早歇着去了。你要查问他的功课，也等到明天再说。”

苏老爷倒是苦笑了下，道：“我也不过是问问，你瞧你这么护着。他一个男孩子，自己做的选择，就要自己承受。若是嫌累，就别学了吧。”

苏夫人见苏老爷没有刁难苏毓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笑道：“行了，苏毓你就别操心了，我瞧他最近人又长高了不少。他跟着秦家的小将军，不会走了歪路，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老爷不说话，只摸着下巴出神。苏夫人连问了两遍，他才惊觉。

苏夫人道：“你脱了鞋，我替你泡泡脚。”

苏毓却还没睡，只在手里碾转把玩着一封信纸，立在窗下，看着窗久漆黑的夜色，犹豫了许久，还是把信纸放下。

苏岑来信了。她的信写的明快轻松，不外是一路见闻趣事。可越是这样的愉快，越让人心底沉重。

她只说一路的风土人情，传奇典故，又吃到了什么特色小吃等等，却绝口不提她究竟住的怎么样，行的怎么样，吃穿如何。

苏毓没法想像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弱女子，会以怎么样的心境接受这样被迫的自我流放。漆黑的夜里，她睡在陌生的带着异味的客栈，她不会害怕吗？她不会想家吗？她会不会做恶梦？又会不会在梦里泪湿巾枕？

在信里能读出她的笑容，并且这笑容是那样的直接、简单、形象，仿佛她就站在你对面，娓娓而谈，是那样的沉静，娴静、安静，美丽的如同一幅侍女图。

可是那笑容却并未就此能体现出她的所有。这笑容背后，是读不出来的她最真实的心灵感受。

她就像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微笑着告诉家人她很好，这是最终的目的，也是她最根本的任务。除此之外，她个人的感受，在她那里竟是最无足轻重的。

她也不屑于展示给谁看。

那轻飘飘的信纸上，写满了她的苦心，她不想让家人挂念，想让家人放心，可恰恰是这种想，让家人更为她挂念，更为她忧心。苏毓真想追出去，陪着苏岑一起游历天下，替她遮风挡雨，让她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尽情的表达她的不满，她的怨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埋藏在心里，什么情绪都隐忍着。

苏毓起了个大早，叫随身小厮把苏岑那封信拿给老爷和夫人看，顺便替自己告个假，就说有事，匆匆的出了府。

他敲开秦家大门的时候，守门的秦伯笑眯眯的道：“苏小爷今儿来的早，平时不都是下午才去校场的吗？”。

苏毓道：“秦大哥可起来了？”

秦伯道：“这个时辰，只怕都晨练完了，你直接去校场找他。”

苏毓谢过秦伯，熟门熟路的绕过中庭，去了校场。太阳升的老高了，照的不远处的水面明晃晃的刺人的双目。秦纵意一袭白衣，手臂上还搭着他的外袍，正和算胜说着什么，边说边往这边走了过来。

苏毓也就息了扬声叫他的心思，看着他越走越近。

秦纵意的额头微微冒着热汽，在这秋凉的早晨，健康的体魄所带给人的是另一种惊心。他就是一只豹子，休息时也总是带着夺人的气势，慵懒的神情中总带着随时要袭击的戒备。

苏毓总嫌自己太过柔弱，同样都是男人，秦纵意敢不过略长他几岁而已，可他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只怕自己到了他那个年纪，也远远不及他的一二。

苏毓惋惜的想，这样一个人中龙凤，怎么就没能在姐姐未嫁之前，让他先遇到她呢？

148、余韵

148、余韵*

149、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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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秦纵意早就听见了苏毓的脚步声，一等和算胜交待完，就扭过头朝向他道：“来了？”态度随意，又不失亲近。既有为师为长的威严，又有为兄为友的亲昵。

苏毓点头，道：“秦大哥，我来找你说几话就走。”

算胜朝着苏毓行了礼，转身退下，秦纵意却不急，道：“你还没吃过早饭吧？不少字我叫人把早饭摆到前面的花厅？”

苏毓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这”

秦纵意只拍拍他的肩，转头示意不远处的侍女，拉着苏毓进了花厅。

早有人摆上了茶，秦纵意呷了一口，端然而坐。

苏毓收了毛躁之心，感佩的学着秦纵意临威不乱的沉静，吸了一口气道：“好香，这是什么茶？”

秦纵意见他有闲心逸到品味茶叶的清香，便知道他没那么急了，道：“最普通的***茶，不过其中加了一味甘草，一味薄荷。”

苏毓不免有些惊讶，问：“是秦伯母加的么？”据他所悉，一般都是女人爱在茶中加些玫瑰、当归之类的养生茶，男人好像都不擅此道。

秦纵意笑道：“家母不爱喝茶。”

苏毓更诧异了，注目于秦纵意，道：“难不成是你？”

秦纵意好笑的摇摇头，道：“我虽喜喝茶，却也没多少真正的时间精力都花在这上头。这是我一位表妹她平素最喜欢摆弄这些东西。”

苏毓抿着茶，脑中却在想，秦纵意的表妹？是哪个？莫不是他们早就有了结亲的想法？否则何至于秦纵意都这么大了，一直没成亲？

一时又自嘲的好笑。管他娶谁呢，都跟自己没有关系。恨只恨命运多劫，造物弄人，也许姐姐和他真的无缘无份，所有的一切美好愿望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耳边听着秦纵意问他近日对新学的一套拳法有什么感受，苏毓这才收回神，说了几句。

一时丫头们摆上饭，苏毓也就陪着秦纵意喝了一小碗粥，就着四五样小菜，啃了两个奶油馒头。

又换了茶，丫头们撤下碗筷，秦纵意这才问苏毓：“可是有什么事？”

苏毓道：“大姐来信了。”

秦纵意哦了一声，问：“信上如何说？”

苏毓苦笑：“自然一切都好，可越是这样，我反倒越是不放心。”

秦纵意认真的打量着晨曦中的苏毓。

苏毓已经长成，年轻的小伙子如今也到了他的颈下，高高的个子，长胳膊长腿，显然日后也是个修长的男子汉。

唇边泛出微微的青髭，不过一二年，他便是个大人了。眼神中流露出对亲人的挂念和忧心，倒让他有了超出同龄般的成熟和沉稳来。

秦纵意的眸子中无意的流泄出一份激赏，苏毓便得到了鼓励，道：“我想，亲自去看看。可是苦于没有借口，不如秦大哥什么时候出去，也把我带上，到时爹娘就不会多加阻挠了。”

还以为他是个大人了呢，一说话还是这么孩子气。

秦纵意失笑，点了点头道：“说实话，假如我也有个像你这般的孩子，每天读书习武，不亦快哉，我也不会放心他孤身一人去外面闯荡。”

苏毓一怔。他没想到，铁血男儿的秦纵意也会有这份普通小民的柔情。

秦纵意知他心中所想，并不羞恼，也不难堪，径自说下去：“我能理解你对苏岑姑娘的惦念，也能理解你父母对你的拳拳之爱，所以，假如你真要跟我走，一定要取得苏大人和苏夫人的同意才成。”

苏毓泄气的道：“若由我说，他们死活都不会同意。”他是家中独子，又最小，爹娘是无论如何不会放任他去冒一丁点险的。

秦纵意沉吟道：“如果你不介意，可否允我看看你的家书？”

苏毓不解。这要求固然有点过分，可他与秦纵意之间倒也没有这点顾忌，当下道：“当然可以，我下午带过来。”

秦纵意道：“以我之想，你姐姐既说是好，未必是虚言。”

苏毓道：“我姐姐那个人，从小到大，就是性子沉静柔顺，从来不知道忤逆是什么。又惯会替别人着想，是宁可天下人负我，也绝不负天下人的良善女子。她从来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安静起来就像不存在一样”

秦纵意点头附和：“的确，这么多年，我就从没在哪家的公众场合看见过她。”

苏岑这个大家闺秀当的名副其实，甚至比别人家的都要谨小慎微的多。以至于当初听说孟君文定下了苏家长女苏岑，他们都是愣怔了许久，才恍惚记得苏家长女叫苏岑。其它的，包括容貌，包括品性，竟是一无所知。

苏茉是苏家小女，生的玲珑可爱，性子活泼，秦纵意虽未见过几面，却也听秦夫人提起过，直说有个女儿就是贴心之类的言辞。

像梁诺这种以猎尽天下艳色为荣的无耻之徒，自然利用各种手段和借口，一睹过苏茉的真容。可就是他这种手段，也没能打听出苏岑的一点半点消息。

犹记得当初众人见孟君文订亲后闷闷不乐，还曾如此劝慰他：苏茉生的不错，品性亦是出挑，姐妹同枝，想来差不到哪去。

谁成想，苏岑的真面目，会让人如此的

初初成亲，揭开盖头，秦纵意不喜热闹，却也和吴裕常等人在梁诺这个祸害精的怂恿下去洞房远远的望了一眼。

那是一个温婉沉静、美丽无双的女子。

奇怪的是，她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涩，倒是有着三分茫然。她那美丽的眼眸中，不过是淡淡的一瞥，却透着与她的身份、年纪都不相符的从容和镇定，还有一种坚毅的执拗，非寻常女子可比。

她应对自如，从始至终，面对众人的笑闹，始终保持着温婉的无懈可击的，近似乎淡漠的笑容，微微垂着头，愣是把她自己隔绝到一个叫做保护的世界里去。

那是别人的妻。

秦纵意并未多看。及至后来听说才成亲没多久，就忤逆不孝，又性烈如火，不惜为着自己的名声而自戗，秦纵意觉得很是震撼。没来由的，觉得众人的传言也许并不那么切实际。

那是一个非常有主意的女子。

后来在君归楼见到，看着她就如邻家小妹，与林之春把酒言欢，说不出来的大方、灵动、可爱，温暖。就好像他从前和远房表妹们在一起时百无禁忌一样。

那个时候，他羡慕林之春。

到得后来，与苏岑有过几次交集，越发觉得她与传说中的女子大不一样。她是个，与之交往很舒服的朋友，这让他破了例，觉得女人并非只有一个角色。

苏毓的话把秦纵意从往事带了回来：“所以她从来不愿意做他人的负累，更不愿意让谁替她担心，别看她总是笑，可她的笑，完美的近乎虚伪了。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说大姐，可她唉，总之，她说很好，这话肯定不可信。她就是疼到了极点，也未必肯叫一声疼，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掉一滴泪。起码，我就没看到她哭过，秦大哥，你说这正常吗？说不定就算她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也不会跟家里人，跟我诉一声苦。”

这话秦纵意同意。苏岑就是那种，明明看上去和别的女子一样柔弱娇怜，却总是让人觉得她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可以自保的人。她就是让人心生安定，心生温暖的女子。

他的确见惯了许多女子撒娇、博宠的种种手段，眼泪和脆弱是必不可少的武器。

可是苏岑也许是因为境遇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孟君文和她的关系太过淡漠，他就真的没见过有哪一次她满脸愁苦，一脸泪痕过。

秦纵意道：“苏毓，你不必把你大姐想的太过柔弱。无论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就像娇花，以艳丽博得世人的宠爱，也有仙人掌，生活在缺水的沙漠，可她依然有最繁盛的时代，结出令人欣喜和唤起人的希望的平凡的小花。我想苏岑姑娘嗯，应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她并不见得就一定喜欢京城中这种富裕却没有自由的日子，也未见得就有你想像的那样痛苦于外面的艰难困顿。”

苏毓抓抓头发，叹息道：“这道理我懂，可就是不能劝服自己接受。还有我爹和我娘我娘就不说了，就说我爹吧，他这一辈子，何曾趋炎附势，向恶势力低过头？可最近”苏毓忽然就有点神伤，一时顿住说不下去了。

秦纵意仍是轻笑道：“你才多大，这会儿倒有乃父之风了。”

一句话说的苏毓也笑起来。秦纵意平素不太容易亲近，就是平常习武，大都是板着脸的时候多，像现在这样说几句轻松惹人笑的话，倒还是难得一见，为数不多的几次。

苏毓道：“所以百闻不如一见，我总要亲眼看了才放心。”

秦纵意凝了眉道：“你一时半会，只怕出门不易，不如你把令姐的行踪告诉我，我看看沿途可有相识故旧，帮你打探一下”

“这便最好不过了。”苏毓起身朝着秦纵意拱手，道：“秦大哥，我不扰你了，下午再过来。”青涩劲又回来了，他像一只矫健的小鹿，没几步就随着亭台楼阁间流泄下来的细碎阳光跳跃出去。

秦：我不行二，也不二，别叫我秦二。

孟：你是男配，注定就是秦二。

秦：谁说先出场的就是男一？你才注定是男配，孟二。

孟：不管谁是男主男配，你排在我后面，就永远是秦二

秦：你确定你真的当过一么？

149、印象

149、印象*

150、虚惊

150、虚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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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路行来，放下心事，游山玩水，尝尽地方小吃，品味各处风土人情，时不时登上高山，临湖行舟，日子过的甚是惬意。

她寄给苏毓的家信，一笔带过，只将沿途风景略微着墨，剩下的便只是道个平安罢了。若是从前，或许还会有些伤春悲秋之意，可如今经历这一番生活的酸甜苦辣，苏岑倒觉得人生何其短暂，与其总是为过去将来忧心，闷闷不乐，倒真不如把眼光放在当下，活的恣意一些。

与孟君文的婚姻就这么不死不活的拖着也就拖着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自由身，正因为闹的太僵，反倒无可顾忌。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轻松的出门。

说不定，这会还在京城孟家那个牢笼里尽量做一个温婉的好媳妇呢。

苏岑甚至有了一个想法，与其嫁入深宅大院，每天压抑着本性，强迫自己守礼懂矩，做一个温婉柔顺，值得称道的贤妻良母，倒不如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在这美好世界中历行倒来的有趣的多。

大宅门里是非多，不论将来她嫁给了谁，都不得不面对一堆的女人。婆婆、祖婆婆，这是几千年的习俗，关系尴尬。可还有一群妻妾呢。

哪有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

越往南走，越是温柔水乡。苏岑沉浸于美丽的风景之中，触目所及，无一处不是图画。心神愉悦，只恨不得自己也就此驶入画中，成为一景。

她吩咐玫瑰：“找个地方，我们就此住下。”

玫瑰也很喜欢这里的风景，听着街边娇侬软语，别有一番意味，当下欢欢喜喜的应了，自拿了银子去赁房子。

苏岑这一住就是半月有余，每日里就是游山玩水，累了乏了，就在街寻个风景独到的地方坐下喝茶休息。

有些当地的妇人们瞧着她和蔼可亲，又言笑晏晏，有时也会凑过来说话。问问她是从来的，做什么营生，又要到哪里去。

苏岑喜欢听她们说当地的奇闻趣事，索性大大方方的拿出精美糕点，邀她们一起喝茶聊天。

一坐就是一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听着桥下淙淙流水，耳边是软语娇侬，苏岑真有一种错觉，她这是到了人间天上。

这天苏岑贪凉，吃了些易泄的鱼，又着了风，回来时便觉得头有些晕，身子乏力的紧，无一处不疼。

她琢磨着自己要生病，不敢逞强，草草的沐浴之后就上床歇息。玫瑰瞧着她不太精神，便叫冬忍去寻个大夫。

苏岑昏沉沉的睡着，玫瑰近前轻声道：“姑娘，奴婢替您叫了个本地的大夫，请他把把脉吧。”

苏岑勉强嗯了一声，伸出手臂，却是一动都不想动。老大夫进来，把了脉，随即退出去开药，道：“小娘子有些积食，再加上水土不服，有些腹泄，怕是晚间又着了风，如今三管齐下，饶是小娘子体健，这会也经受不住了。”

开了药方，拿了诊金自告辞回去。

玫瑰煎了药，招呼苏岑起身。苏岑因为生了病，身子酸疼，脾气便有些不耐烦，哼了两声就是不动。玫瑰便撩开帐子，做势要扶她：“姑娘，身子病了吃药要紧，你懒怠动，就着奴婢的手喝两口”

苏岑难得任性，因为生病，软弱齐聚，便挥手道：“不喝。”

她原本体质就好，有时候看着身边人都弱的像个林妹妹，动不动就感冒头疼发热，嘲弄之余又觉得有点酸涩。别人软弱时，都会有同学、朋友、亲人、爱人在一旁守护照顾，衣不解带，不眠不休，还要带了各样各式的小礼物，哄的病人展颜一笑。

独她，从来没有享受过此等殊荣。

有时候难免赌气的想，什么时候我也大病一场好了。没成想，这回真的病了，却是孤身在外。不只没有爱人，就连亲人也不在身边。

苏岑说不出来的郁闷，一时伤怀，只觉得人生境遇不只是艳阳高照，她也终于赶上了她的阴雨天。

玫瑰慌忙一躲，碗里浓黑的药汁还是溅出了几滴。看着苏岑如此任性，玫瑰倒笑了，把药碗放到一边，苦口婆心的道：“姑娘，奴婢知道您心里也不舒服，病来如山倒，谁也痛快，吃了药就好了，夜里多盖一床被子，明天捂了汗病就痊愈了。”

苏岑很少发脾气，这会却只觉得玫瑰聒噪，懒的睁眼，只是紧皱着眉头，道：“快走快走，别一会过了病气给你。我不妨事，你肯让我好好歇歇就是对我最大的仁慈了。”

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想来这位本尊体质也是不错的。自从到了这位本尊身上，苏岑就没生过一回大病小病。那才真叫别来无恙呢。

玫瑰没法，只好道：“那你先睡一会，待会奴婢再来叫您吃药。”看苏岑懒洋洋的，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得忍下叹息，端了药碗出去。

苏岑一夜无梦，醒了却觉得腿脚更酸更疼。抚着昏沉沉的头强撑着起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勉强下地，走了两步，拿起茶碗倒了口温水，喝下去，嘴里都是腥苦味。

玫瑰端着粥进来，见她起了身，惊喜的道：“姑娘，您好些了么？”放下托盘，伸手在苏岑的额头上试了试，再把手背探向自己的额头，道：“嗯，还好，姑娘没烧。”

苏岑笑笑，看了一眼桌上枸杞白米粥，越发觉得嘴里苦的要命。她没胃口，不想吃饭，只想再回床上躺着歇一会，扶着桌案站起来，刚要说话，就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玫瑰正摆放碗筷，猛听的桌椅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回头一看，见苏岑软倒在地，吓的登时大叫起来：“姑娘晕倒了，冬忍，冬忍，快来人啊——”

冬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也吓了一跳，与玫瑰合力把苏岑架到床上去，转身着人去请昨日来的大夫。

平时苏岑没事，她便是她们的主心骨，无论大事小情，不必事无具细的由苏岑定夺，可有她在，玫瑰等人就觉得有了依靠和支撑。如今苏岑一倒下，她二人就有些傻眼。彼此对视，都在心中画着问号：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就在原地等着姑娘痊愈呢，还是即刻就起程回京？

大夫过来把脉，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奇怪，昨日小娘子的脉像尚且稳健，怎么今日就虚浮的这样厉害了？”

又特意问了苏岑的饮食情况，大摇其头，一时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再次开了药，将药方交到玫瑰手里，道：“在下医术有限，如若这副药吃下去还不见效，就另请高明吧。”

玫瑰一听，吓的呆怔住，几乎要哭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治不了？究竟真的是他医术不高，还是姑娘的病真的这么难治？

玫瑰不肯放老大夫走，非要问个明白。老大夫不敢怠慢，身为医者，遇到棘手的病情，怕耽误了病人，故此说的多了几分凶险。

玫瑰吓的脸都白了。

苏岑一直昏沉沉的睡着。

玫瑰抓了药，煎好了，和冬忍两人小心翼翼的替苏岑喂药。怎耐她不醒，嘴也不张，药有多一半都洒到了苏岑的衣襟上。

玫瑰忍不住哽咽道：“这样不行，冬忍，咱们回京城吧。”

冬忍沉住气道：“哭什么，姑娘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就是现在往京城赶，也只怕来不及呢，不若我们去附近再大的城里，请大夫过来瞧瞧，说不定倒还能省些时间。”

两人商量定了，着玫瑰在家守着，冬忍自带了人坐车去附近的镇上请大夫。

一去一回，花费了近一天的时间，冬忍回来时，天都黑透了。

顾不得给大夫沏茶，先去给苏岑诊脉。说的与前日那个大夫差不多，开的药却不太一样。只嘱咐叫苏岑多休息，多喝热水，倒也没严令叫她服药。

玫瑰守了一夜，黎明时分苏岑醒了，喃喃的说要水。玫瑰心下一松，醒来就好，倒了温水递过去，扶着苏岑喝了一杯，这才又让她躺好接着睡。

接下来苏岑便睡的很踏实。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玫瑰也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第二天，苏岑醒了，睁开眼就看见玫瑰一脸憔悴的趴在床沿睡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心里满是歉疚，将被子拉过来替她盖上。

这么一动，玫瑰便醒了，睁开眼对上苏岑的笑意，大叫道：“姑娘，你这回真的没事了吧？不少字可吓死奴婢了。”

冬忍也跟进来，道：“姑娘，你再不醒，奴婢们可就打算带着您回京城求医了。”

苏岑笑道：“我本来就没什么大碍，想来是太累了，所以想借此歇歇。”

玫瑰拍着胸脯，心有余悸的道：“要歇也可以，千万别这么吓人啊，您是不知道，那老大夫一脸的凝重，奴婢都以为要交待后”玫瑰不好意思的停住了嘴。

冬忍忙岔开话题道：“也是奴婢一时心急，故此给六爷寄了一封八百里加急”

苏岑眼眉一挑，叹了口气道：“何必惊动他，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年纪老大，身体越发力不从心，稍微动一动就觉得头晕。累的实在不想码字，最杯具的是俺居然卡文了。啊啊啊求支持求虎摸啊。

150、虚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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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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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离京城也不过六百里地。

苏岑默默想了一瞬，只怕这会书信已经辗转交到了苏毓的手上。只盼他不要太过冲动，直接回禀了苏老爷和苏夫人，白白的叫他们惦念。

因此一等吃过早饭，便叫玫瑰准备笔墨纸砚，迅速的补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信。虽然有点后知后觉，聊胜于无。

苏岑和玫瑰等人商量着继续前行。

玫瑰和冬忍都持反对意见。玫瑰被苏岑这病吓破了胆，再没有了刚出门时的新奇劲，劝着苏岑道：“姑娘，我们出也出来过了，是时候该回去了。要不，就在京城附近转转也好啊。一出门就是千里之遥，这里什么条件都差，就算真有什么事，连寻个求助的地儿都没有。”

苏岑不以为然：“既然出来了，就一定要好好逛逛，只在京城附近转有什么意思。”还不知道下次出门是什么时候呢，她总得逛够本吧。

冬忍也忍不住插话：“姑娘，不如我们这次先到这，等回京城好好养养身子，确定无恙了再商议下次出行。地方这么大，又没有腿脚，不会自己跑，姑娘想什么时候转不成？”

苏岑笑道：“你们最担心的是什么？是我的身体？”

玫瑰和冬忍点头。其实她们最担心的远不止此，一路行来，才知道在家中想像到的困难根本不叫困难。就算有银子，在外边也不是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

不可控制的因素太多，她们两个每日里都提心吊胆，生怕出一点差池。那种新鲜刺激感已经荡然无存，两个人身心俱疲，恨不得即刻回京，就此高枕无忧。

苏岑道：“我的病已经好了。”这根本不是问题好不好？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况且她也不过是生了场小病而已。

就因为这个理由便让她中止此次行程，就此打道回府，也太牵强了点。

玫瑰还在想着理由：“这会儿老爷和夫人一定知道了姑娘生病的消息，说不定五内俱焚，担心不已，姑娘虽说写了家书，可是毕竟不如亲自见上一面的好，也好慰藉老爷和夫人的思女之情。”

把孝字祭出来，苏岑还真没理由反驳。苏岑叹息道：“算了，我们出来时日的确不短了。”

玫瑰和冬忍心头一喜，姑娘还是好说话的，这是心思松动，下句话就是打理行礼，明日回京了。

谁知苏岑伸了个懒腰道：“那就缩短行程，一个月后回京。”

玫瑰和冬忍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默默吐血。

苏岑第二日就带人往西走。江南风景领略的差不多了，她想去看看西北的广阔无垠。走了一天，离了人烟茂密的城镇，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

山石林立，树木郁郁葱葱，空气里的风都一下子冷了许多。

玫瑰坐在车辕一侧，抚了抚肩膀，对冬忍道：“这里人烟稀少，不会有山贼出没吧？不少字”

冬忍瞪一眼玫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玫瑰缩了缩，暗道：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就在这时，只听风声忽起，一声尖利的呼哨从头顶上掠过，接着便是一众人等的呼喊之声。车夫将马勒住，转头道：“糟了，恐怕是山贼。”

玫瑰又是兴奋又是害怕，尖声道：“怎么办，怎么办？”

冬忍瞪她：“都是你。还能怎么办，快跑吧。”

玫瑰哆哆嗦嗦的跳下马车，腿一软，差点没摔到地上，心里道：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谁成想这里会真的有山贼？我又不是金口玉言，难不成我说这里有老虎，就真的会有老虎跳出来么？

越是恐惧，脑子里越是胡思乱想，她手忙脚乱的掀开车帘，结结巴巴的跟苏岑道：“姑娘，快下车，山，山贼来了。”

苏岑也听见了车外的喧哗，听玫瑰和冬忍你一句我一句，知道果然是山贼来了。她虽然很好奇，可也没天真到以为就凭她带的这几个人就能挡得住山贼。

看来三十六计，只有走为上。

手脚麻利的跳下车，扶住玫瑰和冬忍，往前边一望，见从山翼两侧密密麻麻的冲下来许多人。手里或拿刀枪，或拿木棒，虽不是凶神恶煞，可是各个脸上都带着一种渴望。

那是对食物和温饱的渴望。

他们穿的衣服都是最简单的粗布，上面撂着补丁又补丁，除了青、灰、黑颜色外，就再没有了别的颜色。

可是奇怪的很，在这些山贼里面，有一抹火红色的身影。苏岑细看时，那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周身上下都透着冰冷，一双丹凤眼，冷淡而不耐的挑衅的盯着自己看。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矫健的弓，背后的箭壶里插着三只羽箭，即使从远处观看，苏岑也能感觉到这女子是这群人里最养尊处优的一个，而她手里的弓和箭，只怕是这群山贼里最名贵的物什。华贵与杀气相结合，并非哗众取宠，诡异而神秘的气氛笼罩着这个红衣女子。

玫瑰一拉苏岑，催道：“姑娘，还不快跑。”

再盯着看下去，就要成为这些山贼们的猎物了。到时候呃，玫瑰打了个寒颤，只恨自己从前听说过的关于山贼的故事太少太贫乏，好像除了杀人就是霸为压寨夫人。要是在这里被蹂躏一辈子，还不如死了呢。

苏岑一时纳闷何以这里会有这样困顿的山贼，更奇怪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卓而不群的女子，已经被玫瑰拉着往来路上狂奔。

跑也是白跑，苏岑边跑边对玫瑰道：“他们人多，我们弃车而跑，岂不是白白受死？”

玫瑰一愣，步子慢下来，问：“那怎么办？”

苏岑回头看一眼，那些山贼们已经靠拢了马车，一部分人继续不紧不慢的追赶着她们主仆，另一部分人则留在原地抢掠马车里的一切。

苏岑道：“若是会骑马，倒又好些。”

车夫自知逃不过，早就弃了马车往山上奔去。见他只身一人，又只是个车夫，倒没人下死力撵他。剩下的一些家丁，年纪太小，又寡不敌众，几个回合就被那些山贼打翻在地。

众人都望见了苏岑主仆三个，见她们衣着华贵，服饰精致，又生的容貌秀美，除了想要获得更多的资财之外，又生了另一分绮念。

为首的山贼生的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子，瞧着苏岑三个呵呵的笑，指挥着众人：“把那三个小娘子活捉，回头重重有赏。”

玫瑰和冬忍二人都不寒而栗，隐隐的预见到了若是被山贼捉住，必然是生不如死的凄惨下场。两股战战，却不得不麻木的扶着苏岑往前跑。

苏岑衣饰繁重，跑得没几步就两腿酸疼，沉重的像是带了镣铐，怎么都抬不起来。脚上的鞋是软底绣花鞋，平时坐车，也走不了多少路，为的是轻便，可这会踩踏在山石道上，就如同赤足踩在石头上一样，宛如受刑般刺骨的疼。

苏岑猛的甩开玫瑰和冬忍，轻喝道：“站住，别跑了。”

玫瑰和冬忍被甩的一个趔趄，互相扶着站稳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肋骨都是疼的，满脸焦急的问道：“姑娘，为什么不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耳边咻的一声风响，一只羽箭紧贴着玫瑰的耳朵冷不丁射来，擦着她的鬓角，直射进前方一棵粗大的树干之上。

玫瑰尖叫一声，捂住了耳朵。手指间并没有想像中的血腥，只是头发碎乱的掉了几根。

苏岑回头，就见那红衣女子淡漠而慵懒的把弓交到了单手，还是那么冷淡出尘。

苏岑回过头，指指玫瑰和冬忍，叹息道：“像咱们这个样子，能跑得了多远？”

她二人比苏岑好不了多少，玫瑰的一只鞋都飞了，脚底的白袜子上一片洇红，尚不自知，这会见苏岑指着她，方觉得脚心传来的刺痛，唉哟一声，人就软倒了，再也起不来。

冬忍恨铁不成钢的拽她：“快起来，是疼要紧还是命要紧。”

苏岑看一眼身后不紧不慢追上来的山贼，道：“逃是逃不掉的，论武更是技不如人，为今之计，只有智取。”

玫瑰挨着冬忍哆哆嗦嗦的站着，已经说不出话来，骇然的瞪大眸子看着山贼头子一步步靠近，吓的闭上眼，只顾得哆嗦。

苏岑挡到她们面前，对上山贼头子的眼，道：“你们想要什么？”

山贼头子哈哈大笑，看着周围的人道：“这小娘问我们要什么？我们是谁啊？我们是山贼，你说山贼想要什么？”

一众喽啰便附和着大笑，有好事者擅懂老大的心意，便扬声喊道：“喂，那小娘，把你身上的银子都留下，你给大哥做个押寨夫人得了。”

一群人肆无忌惮的大笑，震的山谷里满是回音，更添了几分恐怖。

苏岑并非不怕，可是真的和这些人面对面的交谈，又觉得他们毕竟也是人，未必就真的杀人不眨眼，一点道理都不通。

当下镇定心神，道：“银子？我这里有，要多少，我给你们。”说时掏出一把银票，往那人身前一扔。他却不接，只冷冷的打量着在身前身后，随风翻飞的银票，眸子中越见深沉，竟带了几分不可测度的深意。

151、山贼

151、山贼*

152、红衣

152、红衣

山贼头子一挥手，止住了喧哗，道：“你这小娘是从哪里来的？”看她这通身打扮，以及这身气派，并非普通人家的小姐姑娘。他们也不是没劫过富户人家的姑娘，见了他们，早就吓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娘，要死要活的了。

苏岑道：“我们从北边来，到这里是探亲的，借过贵地，还请这位大哥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她叫他大哥？不是都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满口的大王吗？就好像他天生就是吃人的恶鬼，天性噬血，无肉不欢一样。纵然恐惧，却也带着痛恨和厌恶。

这女人怎么就不怕？是真的不怕？还是心存幻想？

“放你们过去？”他打量着苏岑，再把视线转向玫瑰和冬忍，道：“看你们这娇怯怯的模样，定然受不得苦楚，我也不必吓唬你，直接好说好量，你们三个跟我上山，我必然会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如何？”

苏岑听得懂他话里的含意，笑道：“那可不成，若是家里知道我们走失，不知道多着急，承蒙这位大哥招待，我等却不敢从命，我身上带的所有家当都在这里，权当是我请各位兄弟们喝酒吃肉，再多买一身过冬的衣服除此，我也没有多余的能力了。”

苏岑指指地上的银票，道：“通存通兑，我保证，绝不追究。”

她说不追究？傻瓜才会相信。他把地上的银票随便抓起一把，道：“我们不要银票，只要现银。”

苏岑见他处事小心，也不以为意，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个人跟着我的丫头去钱庄兑换。”

山贼头子没耐烦跟苏岑计道理，道：“少废话，你什么时候见过跟山贼讲道理的？是要我们用强，还是你们自己走。”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山贼是做什么吃的？不就是杀人越货，抢男霸女么？

苏岑叹口气，道：“既如此，只好打扰各位了。我们自己走。”

山贼们收获颇丰，又抢了几个美貌的女子，心满意足之余，一边走一边高声嘶吼着西北的小调。苏岑听了听，有点像信天游。

尽是些俚语，却简捷、明快，直白的道出了男女的相爱相慕之情。

他们也还规矩，前呼后拥，将苏岑主仆三人夹在中间，怕她们逃脱，除此倒也没有多下流多猥琐。

玫瑰和冬忍渐渐回过神来，不像刚才那么害怕，却还是紧紧的一左一右的挨着苏岑。有她在，她们还觉得有点依靠。这些山贼虽然粗暴蛮横，却也不是一味不讲道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红衣女子走在人群最前头，并不热衷，也不欢喜，只高高仰着头，专注而认真的往前。早有人把她射出去的那只羽箭拣了回来，她连谢都不谢一声，自顾插进箭壶。

旁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态度，也不在意。

苏岑发现，这些山贼对这红衣女子的态度很奇怪。有些尊敬，有些畏惧，还有些暧昧的爱慕。只是似乎碍于她的冷艳，以及碍着山贼首领的威势，众不互相谈笑，唯独不敢冒犯她。

也只有那个头领，态度甚是亲昵的叫她红红。人如其名，怪不得喜欢红色。

这会儿他正围在她身边，凑近了，极亲密的说着什么。苏岑很难想像，这样一个武大三粗的男人，也会有这种柔情小意儿，也会这样温柔的哄着女孩儿。

红红依然淡漠如冰。她的淡漠，和琅琊的还不一样。如果说琅琊是冰山上的雪莲，红红则是曼珠沙华，冷艳中透着旺盛的生命力，随时都有置人于死地的冷咧。

她居然赤着脚。可她殊无痛楚，气定神闲，走的很是平稳。她没有闺阁女子那种摇曳生姿的风情，却自有一种强健，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她的脚很白，五个小巧的脚指头玲珑可爱，每一次按压在石面上，都像是得到了一种按摩，很舒服的伸展开，每一寸肌肤都得到了最熨贴的抚慰。

脚腕上方，裙裾翻动之间，隐隐可见她的肌肤雪白晶莹，纤细修长，说不出的动人。

她似乎并不介意身边男子若有似无对她的靠近，但隐隐的，苏岑觉察得出她相当的厌恶。但她的厌恶和憎恨，只泯灭于她的冰冷之间，似乎浑不在意。

这头领叫于世雄，众人称他为雄哥，是红红的师兄。于世雄的师傅，也就是红红的爹是这清风寨的老寨主。

也难怪唯有他可以亲近红红。

苏岑和玫瑰三人被关到空房子里，没人送饭送水，似乎把她们遗忘了一般。玫瑰忍着冷意，抱怨道：“这，这都是什么鬼地方，冷死了，又没有一口水喝。”

冬忍道：“不错了，虽说没人送水送饭，好过没人打扰。”说是这么说，还是伸手替她拢着肩臂。两人可怜兮兮的望着苏岑：到底怎么个智取法？

苏岑也作此想，被人遗忘总好过被人骚扰。真要是涌进来一群人，那才真是恶鬼临门呢。

苏岑现在也没有明确的逃脱之法，只朝着她们两个安慰的笑道：“总会有办法的。趁这会没人，先好好休息。”

玫瑰和冬忍互相挨挤着，恐惧加上焦虑，饥饿加上干渴，两人疲倦到了极点。昏昏欲睡的闭上眼睛，用苏岑的话催眠着她们自己。

有姑娘在，就一切都会有办法。

苏岑看她们睡着了，才悄悄站起身，推开了空房子的门。

这是一座闲置已久的庭院，破败的石屋长满了绿色摇曳着的狗尾草，已经结了籽，沉重的耷拉着像稻谷一样的脑袋。

满院的青葱，却让人感觉空洞的苍凉，就好像心房如同长满了这杂乱的青草一样，找不到秩序、规则、温暖和路径。

苏岑看了几眼，很迅速的抬脚，特意踩踏着来时倒地又挣扎而起的青草出了院子。

院外有两个小喽啰懒洋洋的守着，见苏岑一个人出来，也只是懈怠的看她一眼，道：“回去，没有大哥的吩咐，谁也不许在这山上乱走。”

苏岑道：“我想找点水。”

见她温婉沉静，不是故意挑刺的那种魔刹，两个小喽啰的态度也好多了，道：“那边，快去快回。”

苏岑走了几步，那两个喽啰并没有跟上来。不知道是他们太过相信自己，还是太过相信苏岑，又或者做了山贼，也并没有失了人的本性，因此他们并没疑神疑鬼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这给了苏岑极大的自由。

她走到他们指的方向去，那里是一口井。井台光滑，辘辘粗大的绳子下端系着一只木桶。苏岑大概看了一下方位，记住了这个位置。

她并没有打水，只是抬眼四处打量，很快就看见了灯火通明的正厅。那里人声鼎沸，从这里都能闻到粗劣的酒味。

苏岑大致辩认了一下方位，朝着东边一处安静到诡异的院子走去。

这院子要比苏岑待的院子雅致了许多，满院的夜来香，散发着旺盛的香味，还有一架蔷薇，在西墙上盛放着。

一条光洁的青石板路，在门口灯笼的照耀下，泛着红里透青的光泽。风过烛晃，青石路如同被雨水冲洗过一样的透澈洁净，洇着水渍般茵蕴。

苏岑一路走过，没有一个人影。木门虚掩，隐隐的闻见里屋里有哗哗的水声。

苏岑怔了怔，停住了步子。她不敢确定这里面究竟是不是红红。

应该是，男人们都在前头炫耀这一天的成果，有酒有肉，不醉不欢。也只有红红这种冷漠的仙子才不屑于这份世俗的热闹。

可她在沐浴。虽然同是女子，这毕竟是她的**。

只是，为什么不设防？一个服侍的丫头都没有，竟然连一个守门的侍女也没有吗？进来的是她，若是另外任何一个男人呢？

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冰脆的嘲弄，透过水声传出来：“想进来就快点，不然就把门关上，我冷。”

苏岑好笑的犹豫了下，终于选择了推开门。只有一道薄薄的白纱帘，隔开了她和红红。她甚至能看清红红举起自己的胳膊，把温热的水如同流线的珍珠一般泼洒到她的脸上、脖颈、再到胸部。红红不懂风情，可是这简单而直接的动作，却比什么都更具风情。

苏岑撇开眼，道：“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红红不吭声，自顾自的玩着水，半晌才道：“来都来了，何必说些没用的废话。”

苏岑也就直接的道：“我想下山。”

“凭什么你以为我会帮你？”红红的声音里没什么感情，就是讥诮也因为冰冷而淡漠了许多。

苏岑沉默。

红红倒烦躁起来，挥手撩起一掬水花，道：“理由。”

苏岑还是沉默。

她要编一个理由很容易，可以哭诉自己无辜可怜，也可以哀求家中尚有娘亲惦记，亦可以哀恳红红替她女子的名节考虑。

可是这些，都不足以打动红红。没有意义的理由，红红不愿意听，苏岑也不愿意说。

红红不耐烦的催道：“你总得给我一个信服或是可怜同情你的理由。”

苏岑仍然沉默。她不需要可怜，也不需要同情。甚至，她不屑于让谁信服她已经可怜到需要别人援手的地步。

（我没有心情码字，乱糟糟的生活和希望让我觉得自己的状态糟糕透顶，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所以我想和人吵架。找不到旁人，就只剩一个从周一忙周到日，甚至周日都不能陪在我身边，好吧，我不奢求，能帮我把乱糟糟的孩子带开也不能的劳工。）

152、红衣

152、红衣*

153、容忍

153、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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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便道：“既然你没有理由，请回吧。”她为什么要帮一个人质？于世雄要的是钱，还想要色，可是他想要什么，都都跟自己没关系。

他不是第一次抢女人，她也不是第一次袖手旁观，更不是第一次被人质相求。可是遇上这样一个有胆子却不敢开口的女人，还是第一次。

她不介意赤身露体，哪怕站在对面的是个色眯眯，满眼都是下流欲念的男人，她也不介意。可是她很介意背后那个女人的眼光。

见鬼了。她不用回头，就知道那眼神里带着的满是同情和怜悯。

苏岑不走，也不吭声，只是沉默的盯着轻纱之后的红红。

红红猛的起身，扯过一旁架子上的衣服，把自己裹起来，抬腿从浴桶里出来，几步就转出来，朝向苏岑，道：“你不走，又不说话，到底想怎么样？”

苏岑抬眼打量新浴出池的红红，友好的朝她一笑，道：“我不喜欢和人用这样的方式谈话，我还是更喜欢像现在这样，面对面。”

红红也就一怔。她不行待客之道，倒并非不懂，而是不屑，不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有资格让她以礼相待。

她仔细而认真的看一眼面前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苏岑，随手把纱衣的带子系好，腾出两只手来，道：“里面请。”

茶具拿出来，只是两个粗白蠢胖的杯子，杯子里也只是一杯白水。红红毫无一点愧色，似乎对这种怠慢毫无自觉。

苏岑也不在意，朝她点点头，捧了杯子在手，很是惬意、淡雅、舒适、自在的喝了个干净，又把杯子递过去，道：“麻烦再来一杯。”

红红倒是很有兴致的看一眼苏岑，破天荒的笑了，道：“你这人真有意思。白开水也喝的津津有味，好像里面加了蜂蜜，如此随遇而安的人，却是四肢不勤，任意支使人服侍你。你竟然敢支使我？”

苏岑只是瞪着一双清澈的秀目，微笑道：“你觉得我有意思，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个有意思的人。我不是离了别人的服侍就活不成，支使你是因为我是你的客人。主人给客人倒杯白水，是很正常的举动啊。”

红红倒了白水来，苏岑慢慢的喝，才发现这杯子其貌不扬，竟是上好的官窑。一时惊讶不已，不免看向红红。

她还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对这世间一切都充满了厌倦。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心，也没有什么能勾起她的热情，更没什么可以让她慷慨大方的动容。

红红道：“你想让我放了你？”

苏岑点头：“除了你，我不觉得谁还能听得懂我的话。”

红红嗤笑道：“我不想听懂谁的话，也不稀罕，更不以此为荣。”

苏岑默了一会，道：“所以你就一直这么浑沌的活着，假装自己全不在意，既不喜欢你想喜欢的，也不拒绝你所厌恶的”

红红的眸子忽然转深，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岑叹口气，道：“你并不愿意做个山贼，或者说，你并不喜欢，可是你不知道自己除了做山贼还能做什么，因为你没有生活和生命的意义。这样的日子，你过起来没兴致。我真的很为你感到悲哀，你今年多大？十六？十七？你还能再活四个十六、十七，接下来的日子你想过怎么过没有？他们都会老去，你也一样，那个时候，你已经习惯了容忍，可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靠近，你不怕你会一夕失去所有你曾经厌恶的一切么？”

红红听懂了。她瞪大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苏岑，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苏岑摇头，道：“我看到了你并不喜欢你的师兄，甚至你相当的厌恶他的触碰，可是你却不拒绝，甚至掩饰心底的那份轻蔑。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弃你而选择另外一个他掠上来的女子。”

红红冷笑：“他掠来的女子再多，也不能和我比，我才是他，是这山上唯一与众不同的那个。再者，你以为这样三言两语就可以让我放了你么？”

苏岑摇头：“我的确很想离开这里，我也坚信我能离开这里，只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这番话。红红，人如其名，像火焰一样明亮灼人，却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可怜了你的好名字。我想，你手里的三只羽箭，似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对吧？不少字”

红红沉默以对，只是仍然用那双没什么热情的眸子盯着苏岑，若有所思。

苏岑也不再多说，朝她点了点头，施施然的放下杯子道：“承蒙款待，感激不已，冒昧而来，蒙君不罪，告辞。”

红红也不搭讪，也不起身，就那么看着苏岑出门而去。

她就那么平静无波的坐着，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任何一个人。许久之后，时空寂静的仿佛的过了一个轮回，红红才起身，将苏岑用过的杯子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在冰水里洗涮干净，放到了一边。

于世雄推门而入，将手里的酒坛子一举，往桌上一放，道：“红红，来，陪师兄喝酒。”

红红挑眉看他一眼，沉默的无动于衷。于世雄习惯了她的沉默，径自又掏出两个精致的琉璃盏来，拍开泥封，将酒倒上，递到红红面前道：“来，喝酒。”

红红并不接，垂着眼眸道：“什么事？”

半晌，于世雄却并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胸前瞧。她才沐浴出来，洒脱惯了，并未穿小衣，长发又湿了未干，水滴下来，将前胸浸的湿透，浑圆便清晰的显出轮廓来。

红红却没有一点扭捏，仍然平静的道：“说吧。”

于世雄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缓缓放下酒盏，却站起身，直朝着红红走过来，大手一伸，便覆上了她的一只浑圆。只这么一下，他就如同触电般的脸色绛红，呼吸粗重，浑身都微微颤里起来。一双眼睛，黑色的瞳孔变的又暗又沉，像是要伸出一双手来，把红红吞进眼睛里。

红红平静的，面无表情的伸手端起酒盏，顺势把他的手往下一推，虚举了举酒杯，道：“我陪你喝。”

酒汁润红了她的唇，娇艳欲滴，水润鲜明，于世雄看的心头火起，恨不能当下就把她按到自己身下。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知道红红除了精于弓箭，于功夫上并不精进，就是力气也不过堪堪和他打个平手。

她的衣衫这么薄，看的他两眼冒火，平素的忍耐克制都在此刻告磬。他扯住红红的纱衣，将她翻转过身，按到了桌上，饥不可耐的道：“红红，我忍不住了。”

话才说了一半，手就呆滞的停在了红红的赤luo的肩上，怎么也摸不下去。红红的手抵在他的腰间，那是一把明晃锋利的长剑。平时像一个粗大的银镯子缠绕在她的腰间，从不曾手，沐浴完也当成衣带随手那么一缠。

于世雄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面露凶狠，道：“你，红红，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红红第一次露出了厌恶的表情，道：“我该怎么对你？这么多年，你摸也摸了，抱也抱了，还不足心？”

“呵，红红，你该懂得一个男人的心思，我从来没有掩饰过我想要你，是一直觉得你太小，又一向不热衷此道，所以才容忍你至今。如今你也大了，我也年纪不小了，你还想这么不冷不热的拖下去？”

拖？呵，红红不由的面露讥诮，长剑往前一顶，于世雄吃痛，呻吟了一声，又往后退，厉声道：“你敢？”

红红道：“少拿你那套吓唬我，姑奶奶不吃这一套。你要我死，容易，只要你管不住你裆里的那破烂玩意。敢碰碰我，我即刻就死。死前，也必然要拉一个两个垫背。”

于世雄当真不敢，只气极败坏的道：“明明你从前什么都不说，我只当你是同意和默认的，我们早就是夫妻”

叮的一声，长剑回鞘，红红还是那么漫不经心，道：“我从没承认过，只不过懒的拒绝罢了。”

于世雄气的心口一滞，随即道：“既然你今天说出来了，就不如了断个干净。我和你做不成夫妻，可你不能拦着我娶妻生子。”

于世雄尚在小心打量红红的神情，红红已然嗤笑，道：“你爱娶便娶。”

于世雄只觉得脸上异常的尴尬，悻悻的道：“那就好。”

转身就走。桌上的酒坛子被他带翻，那酒洒了一地，他却头都不回，连看都不看。

红红沉默的伸手，拿起墙上挂着的弓箭，拉弦搭箭，朝着于世雄的身影，眯眼瞄准，在他即将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猛的拉弦，那羽前便带着风声直射向于世雄。

于世雄大惊，不及回头，人已经跃起，堪堪躲过这箭。

可是接连嗖嗖两响，另两枝箭已经到了脑后背后。于世雄一个翻身，站稳了，回头笑道：“从不见你如此卖弄，原来也不过如嘶——”

话没说完，只见他脸色剧变，那本该射出去的第一枝箭不知怎么竟又折身回来，正钉到他的右手掌上，直穿透他的掌心，将他钉到门框之上。

153、容忍

153、容忍*

154、抢人

154、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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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红旁若无人的走上前，看都不看白了脸的于世雄，伸手去拔箭尾。

于世雄饶是自诩英雄了得，面对真正的见血之痛，还是一声惨叫。

红红将箭尖状若无意的在他胸襟上一抹，擦干了上面的血迹，露出了白亮的箭尖，道：“本当斩下你这只手的。”她嫌恶它已久。曾几何时，这只手像只讨厌粘人的蟑螂，在她白净光洁赤luo的肌肤上游走，她只有作呕之感，从不曾像现在这样觉得畅快。

的确，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不敢说出自己喜欢的，拒绝自己厌恶的呢？谁规定了从山贼窝里出生，就在要山贼窝里老死，把做山贼当成自己唯一的目标和人生价值呢？

于世雄深深懊悔刚才那一声惨叫。当着这个一向冷若冰霜，却也一向温顺的小师妹，从不曾这么狼狈这么丢脸过。有心低声小气，温柔小意些，可是看着她执箭的手那样坚定沉稳，便知道她不是那等寻常女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挽回一点笑容的。

当下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只尚在淌血，疼痛不已的手收回来，用左手紧紧的捏住腕部的动脉，尽量尽快的止住血，朝着红红道：“我认，这只手欠斩，不过，自今日起，你我师兄妹缘份尽皆了断。从此，要想在这山上立足，就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若能留下，你便是这第四位的当家，若不能，哼哼，你就做这山上最低贱的*子吧。”

她不愿意做他一个人的女人，那就做这山上所有弟兄们共同的女人吧。没了他的庇护，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女人凭什么守护她自己。

狼多肉少，这山上多少年才偶尔见那么几个零星的女人。除了个别又老又丑，实在不堪入目的女人扔给弟兄们，但凡有点姿色，可以入眼的，还不够他们三个当家的分呢。

那些女人又各个贪生怕死，古板僵化，到得山上便寻死觅活，就算不死，也陷入疯狂，是以这山上少有女人的痕迹。

只得一个正当韶华的红红，却只能看，不能吃，他这么苦苦守着，不过是等她心甘情愿那一日，谁想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一旦他放手了，那些觊觎红红的宵小们，可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不过，那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了。

红红嫌恶的掠过于世雄几乎不加掩饰心思的嘴脸，道：“我会的。”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谁保护她，让她过上好日子。自从爹死后，她一味的柔顺之下，埋藏的是一颗麻木乏味的心。可是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善地，各人都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又有什么样的手段，她不是不知。

所以她懒懒的默许着于世雄对她的霸道独占，接受着他对她的庇护。他送给她的那些珍贵奇玩，并不特别喜欢。不管是什么稀世珍宝，放在她这里，就和她生长于这山里一样，全是白搭。

现在他忽然放出这样凶狠的诅咒之言，红红倒觉得，身体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她迫切需要一个机会来证实她的生命里还有另外一个大开大合的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团死水。

她确信自己有自保的本事。否则，那就死好了，也强过像从前那般没有意义的活着。

于世雄在心里冷冷的笑。不知世事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懂得人情冷暖的丫头。

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夺门而出，红红在屋里道：“你娶你的押寨夫人，我去抢我的押寨夫君。”

于世雄脚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回头看向屋里的红红，那门却被怦一声关的死紧。他看不见红红，却忽然很想看到她那一向冰封不动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在说这话时，究竟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这丫头，竟然忽然之间开了窍？

山寨大门不是随时都向外开着的，于世雄自己都从来没想过说有一天从这山下走出去再也不回来。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片山林里习武放纵，和兄弟们豪饮耍乐。他觉得这已经是他最肆意最快乐的人生了。

可是红红说她想去山外面的世界里抢个男人回来？

于世雄哈哈大笑，不无嘲弄的道：“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师妹，祝你好运。”真是笑死个人了，从来没听说有女土匪抢押寨夫君的。

哈哈，真是太可笑，太荒谬了。

天底下的男人，怎么会接受一个女土匪？更何况是一个主动的，行凶抢人的女土匪？如果她抢来的不是软蛋就是白痴，到时候她真的要嫁那样一个窝囊废的男人？那和把自己放置到狼窝里有什么不同？

真期待她活不下去了求自己的精彩一幕。

红红并没有去看于世雄，她只是一下又一下认真而专注的理着自己的弓和箭。她不是开玩笑，她是说真的。从现在开始，去山下抢个押寨夫君回来，就是她现在的人生目标。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格外照顾红红，她才决意要抢一个押寨夫君，第二天就有喽啰报：“山下来二人两骑，看衣着就是富贵人家，在山下绕来绕去，似乎是在寻人。”

于世雄一听，立刻就想到了昨天掠来的那几个女人。那女人出手阔绰，想来身家不低，这才隔了一夜，就有人来寻了。

于世雄尚未说话，旁边的二当家道：“大哥，这两个人必定是来救昨天那几个女人的，怎么办？”

三当家道：“什么怎么办？我带几个弟兄下去探探。若是没用的废物，直接杀掉算了。”

二当家嘲笑道：“三弟还是满嘴的打打杀杀。”

三当家立刻瞪圆了眼睛道：“怎么，不服气你我就干一场。我看你不顺眼许久了，你凭什么坐我上头，对我呼来喝去的？”

二当家的一笑：“就是因为你只知打打杀杀，从来不动脑子，所以就得坐到我的下首。”

于世雄瞪过来，道：“都别吵了，老2，你带人把那两个男人抓上来再说。”

二当家的站起身应道：“好嘞。”

话音才落，就见门口红影一闪，红红脆声道：“我去。”

众人都望向门口的红红，被她这一闪灼热而热烈的颜色震慑住，都晃了眼一样侧了下头，看向于世雄。

于世雄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而亲密的起身，头一次淡漠的，用陌生的眼光，用对待无数喽啰们的语气道：“你？”

二当家的最为敏锐，明亮的视线唰一下如闪电般落到了红红脸上。今天的红红和以往不同，眼睛里没有晦暗的厌倦，反倒有一种急于捕捉猎物的**。

她笑吟吟的，只是眼睛里仍是没什么感情，对着于世雄的眼神里有了许许多多的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憎恨：“对，我去。”

“不可能，这是山寨大事，不容你坏事。”

红红嘲弄的道：“你抢你的女人，我抢我的男人，不需要你的同意。”

于世雄的眼睛里冒出了凶光，道：“如果你抢不到呢？”

“听凭师兄惩置。”红红仍是笑吟吟的，胸有成竹，对于世雄的不信任深表不屑。

于世雄沉吟。没有了再反驳的余地，就让她现在栽个跟头也没什么不好。于世雄笑了一声道：“也好——”

二当家的朗声道：“我跟着红红去。”

于世雄厌恶的瞪他一眼：多事。

可是他既提议，也就不好当众叫红红自己带老弱病残下山了。

红红并不感激，看都不看二当家的一眼，淡漠的转身往外走。二当家的便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两人沉默的点了几十个弟兄，放炮开山门，冲下山去。

很快看到了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看上去有四十左右岁的样子，满头满脸的汗，看样子已经疲惫不堪了。另一个男子则很年轻，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双目咄咄有神，赤手空拳，在山路上搜索前行。只怕再走不了多时，就要摸到山寨门口了。

红红看着这两个人，头都不回的道：“你的目标是那年老的，年轻的是我的。”

二当家的笑了一声，并不多说，只道：“好。”自带了人冲下山，直奔那年长的男人。

年轻的男子早就听见声响，侧头朝这边望过来。红红与他对视，就仿佛他那专注的眼神里是另一个空旷幽蓝的世界，温柔的让人沉溺，那世界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

红红抽弓搭箭，瞄准一年轻男子的胸口，道：“两条路，一是死，二是跟我上山。”

那男子肌臂结实，并不是软弱的书生，他那令人生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竟然绽出了一个如春风般的笑容，并不抵挡，也不投降，只说了一个字：“好。”

红红放下弓箭，喝令众人道：“绑了。”

首次出师竟如此顺利，劫了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而且不损一兵一卒。红红打量着一步步走近的男人，直觉的以为他并不是这么温驯的野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连指头都不抬就甘愿让她劫了呢？

154、抢人

154、抢人*

155、男人

155、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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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红红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问：“你是谁？到这来做什么？”她在他面前变的很矮很小，就像是他一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这种感觉让她很郁闷，可是就像是孙猴子在如来佛的手掌里，怎么翻腾也翻腾不出他的五指山去。

他不必动，就已经替她布下了柔软的天罗地网，任她怎么折腾，却怎么也找不到一点光明的出口。不致于受到伤害，可就是觉得烦闷不已。

那男人有着一双晶亮的眸子，似乎眼神就有穿透敌人胸膛的能力，落在红红身上，不致太过杀伐，却也很有威力，他简洁的道：“找人。”

红红道：“我不管你是做什么，又找的是谁，总之你今天落在我手上，就得由我支配。”

她当他是俘虏了。

男人似笑非笑，也不反驳，只问：“这里可有个清风寨？”

红红倒也不隐瞒，道：“不错。”

“寨主可是林逸风？”

红红一怔，道：“我爹早就死了。你是谁？”他的准备工作未免做的太详细了些，就这么个弹丸小地，又是陈年旧事，他竟还记得林逸风么？

男人还是不回答红红的问题，而是侧目仔细打量着红红，道：“你是林红玉？”

红玉的眉头紧皱，忽然就变了脸色，道：“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道：“在下姓秦，来这清风寨寻一位朋友。”

“你和我爹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

红红就沉默下去。提到林逸风，她脑子里一片纷乱。爹死了都有七八年了，那会眼前这个男人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又是怎么和爹认识的？爹怎么从来都没提过？他不会是在诈自己吧？不少字

可是，他诈自己做什么？还有，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红玉这个名字，她几乎从一出生就没人叫过。全山寨的人都叫她红红，久而久之，她也觉得一个山贼叫什么红玉实在是太过讽刺，也从未想过要纠正澄清。

只怕就是师兄于世雄也未必知道自己的闺名叫什么。

红玉半晌才道：“你要寻的朋友是谁？”

“是和姑娘差不多大的一位姑娘。”

红玉点点头：“你要寻的朋友果然是在这山里，只怕你未必有本事带她走。”

“不劳姑娘费心，敢问令尊是怎么仙逝的？”

红玉看一眼已经到了近前的二当家，冷着脸道：“我不记得了。少废话，来人，带他上山。”

说完转身就走，二当家的看一眼这男人，跟上红玉，道：“红红，你确定这就是你的押寨夫君？”

红红心烦意乱，无意识的道：“嗯。”

二当家猛的一拍红玉的肩，道：“哈哈，好眼光，比你那狗熊师兄强多了。”

红玉被拍的往前趔趄了一步，愤怒的瞪向二当家，道：“说话就说话，没事动什么手脚？小心我一箭射死你。”

二当家脸色不变，仍是笑嘻嘻的道：“哟，这才有了夫君，就不要哥哥了？怎么说我们也是这么多年了情份不比寻常，他一个外人你总不会真的因为他就伤了哥哥？”

红玉反倒不怒了，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二当家，道：“伤了你又如何？你在我眼里，和一只蝼蚁也没什么分别。”

二当家神色一凛道：“这话你可就说错了，红红，这么多年，我可是对你不错吧？不少字你可别好坏不分”

红玉并不说话，只是瞥他一眼，径自往山上走。

于世雄听说红玉和二当家回来了，还果然捉住了一个漂亮的男人，心里就是老大的不舒服。真是老天饿不死瞎家雀，红红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挥手叫人退下，他自带了三当家下山迎接。

一眼就看到红红身后的男人，当即便瞪了过去。红玉迎着他的视线，立时露出不悦来，挡在前面，道：“师兄，你怎么倒出来了？”

于世雄道：“我听说你大胜而归，自然要看看你都缴获了什么战利品。”眼神赤luo而直接的瞧向她身后。

红玉不动，很坚毅的挡着，道：“不过是个男人罢了，这才是第一个。”

所有人都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听她这话里的意思，竟是喜欢了就抢了来，不喜欢就杀掉？

于世雄也没想到红玉会做的这么绝，玩世不恭的背后是对他的报复、不屑和挑衅。他眼睛里冒了红血丝，气愤如同潮水，漫天盖地的涌过来，让他失了理智。他猛的推开红玉，朝着她身后的男人就挥臂砸去。

红玉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险险摔倒，眼锋扫见他向身后的人打去，不由的又惊又怒。她知道于世雄恨她要死，却没想到才一面，就下这么狠的毒手，完全不给她留一点情面。

不过，既是她的人，也要她能护住才行，否则在这清风寨里，她和他都是一个死。因此红玉也不吭声，不等站稳身子，就抽出腰间软剑，直朝着于世雄刺去。

于世雄一拳下去，扑了个空，也没看见眼前的男人怎么动，那男人就躲过了他的拳头。于世雄不死心，又飞起一脚，直踢向那人的心口。

这男人高个子，肌肉结实有力，在薄薄的衣衫下，无一处不显现着力道。可是被五花大绑，就算他有些花拳绣腿，这会也是行动不便的。更何况于世雄招招下的死手，就是笃定他还不了手，躲也躲不过。

他却想错了。

眼前一花，那人竟然腾空跃直，伸出仅能在小范围活动的右腿，朝着他的胸口轻轻一点。饶是轻轻一点，于世雄也觉得一股大力直透胸口。震的他胸腔发出怦一声空响，接着喉咙口就是一腥。

他往后倒退了两步，站稳了，竭力的把要呕出来的鲜血咽下去，不愿意让人看出了他的狼狈。就在这时，红玉的长剑到了他的喉间。

于世雄拼着最后一搏，往后一仰，来个空中翻身，躲过了红玉的这一刺，勉力笑道：“哈哈，师妹果然好眼光，不枉师傅一番苦心，从此你终身有靠了。”

红玉见他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真是无语。不过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也就顺着台阶道：“不管我挑的人如何，他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动他，否则就是跟我为敌。”

这便是向全山的人宣示这男人是她的。

于世雄道：“走吧，进去说话。”

他带头往前，红玉却看向自己掠来的这个男人。他也正看向她，浓烈而平静的眸子里只有淡漠。他刚才的身手，绝对在于世雄之上，说的难听点，就是十个于世雄，只怕也到不了他的跟前。

可他却甘愿束手就擒

为了那个女子么？红玉想着昨天见到的那个女子，心里边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她也有这样一个男子为之倾心，只怕也会如昨天那女子一样，身陷囹圄而不觉得苦吧。

红玉胡思乱想间，一行人到了大厅之上。于世雄坐下，众人分成两排立在当下。于世雄朝着红玉道：“除了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收获？”

二当家的只淡淡的瞥了一眼红玉，并不说话。

红玉道：“还有一个年长些的男人。”除了男人，还是男人，一钱银子都没有。

于世雄哭笑不得。他真恨她的好运气。可是说过的话要算数，当下挥手道：“行了，这男人现在是你的了。红红，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要想在这山上立足，光吃白饭可不行。这男人也一样，你只有凭借自己的本事，才能让他死心塌地、服服帖帖的的跟着你，不扯你的后腿”

红玉压根没听进去，只是轻慢的笑道：“我叫红玉，劳烦各位兄弟以后记得清楚些，别叫错了名字。”

于世雄一怔，狐疑的看向红玉，道：“什么？”他怎么不知道她原名叫红玉？她这会恢复了本名又是个什么意思？她如此轻慢，三番五次的挑战自己的极限，真当自己拿她没有办法了么？

红玉并不看他，只道：“我累了，回去歇着了。”

身后却有人道：“慢着。”

红玉一皱眉，回头看着那迷一样的男子，道：“你要做什么？你现在是我的人，必须经我同意才行。”典型的色厉内荏，却也可爱的很。

那男人呵笑一声，道：“谢谢你带我上山，不过，我这次来的确有事。”他双臂一挣，已然松脱了绳索，坚定的往那里一站，竟有万夫莫开之势。

红玉短暂的愣怔之后，迅即的把软剑架在他的脖颈之上，道：“别动。”

他却只是淡淡的噙着笑，看向于世雄，道：“于寨主，和你打个商量，把昨日劫的三位女子完好无损的归还，我可以饶你不死。”

众人一片嘘声。这小子好狂妄啊。

于世雄却知道眼前这男人说的并非是吓唬之词，却不肯轻易示弱，冷笑一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这山寨里也自有山寨的规矩，要人可以，你拿什么来赎？”

“你开个价，要多少银子？我给你。”

于世雄心里盘算着，这女人再好看，可是命要紧，眼前这男人若是真的动了杀心，这满寨的人都得给他屠了。不如多要些银子。

于世雄开口：“五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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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男人

155、男人*

156、峰回

156、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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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和玫瑰、冬忍三人一夜没睡好。睡睡醒醒，谁也没睡觉，屋外有什么风吹草动，三个人便一起醒了，戒备的靠在一起，手里拿着从外面寻来的短棒，聊以护身。

天才亮，没多久就听见山上乱哄哄的，又是炮响，又是小喽罗们四下奔跑，看样子像是有什么大的举动一样。

苏岑和冬忍都不开口。玫瑰在害怕和焦灼之下，自制力比平时还差，不免小声嘀咕：“是不是有人攻山，来救我们了？”

冬忍觉得好笑，道：“你倒是说说，谁会来救我们？”

玫瑰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太异想天开，可犹不死心，道：“咱们的六百里加急，早就送回京城了，六爷接了信，一定心急如焚，说不定老爷就派人来寻姑娘一旦扑了空，自然会打听，到时候循着咱们的行踪，不就到了这了？”

冬忍好笑的道：“老爷不过御史，手里哪来的兵权？况且这里又不是京城，他去哪寻得几百人带过来，大张旗鼓来攻山的？你就是脑子吓傻了，开始胡思乱想罢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边斗嘴边各自起身，勉强收拾了一番，玫瑰和冬忍两人结伴出去打水。

有小喽啰匆匆忙忙的跑过去，玫瑰不由的问：“喂，这位大哥，你们跑的这么匆忙，有什么事？”

小喽啰停下脚，诧异的看一眼玫瑰和冬忍，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的光，仿佛在说，这么新鲜肥美的两块肉，怎么会好端端的放在这里没人动？

看他眼色不善，冬忍便凌厉的瞪起了眼，意思是他胆敢妄动，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处。

小喽啰也不知道是有事，还是年纪太小，亦或是有贼心没有贼胆，悻悻的收回觊觎的目光，道：“今天二当家的要带人下山，我们是跟着跑一趟的。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玫瑰便哦了一声道：“没，不过是随口问问。你们这里的红红姑娘，她是”

小喽啰眼里又漾起刚才那种让人厌恶的光芒，道：“她是我们雄哥的女人。不过今天好像两人闹翻了，红红说是要去山下抢个男人回来做押寨夫君呢。”附带着几分看好戏，又有些向往的神情。

她们两个知道昨天苏岑去见了红玉，却并不知道苏岑走后红玉那里都发生了什么，因此并不知道红玉有这样的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喽啰急匆匆的走了，还不时的回头盯她二人一眼，大概是在心里想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玫瑰和冬忍两人回到屋里，见苏岑站在窗下朝着外面发呆，便把刚才的话简述了一遍。苏岑点点头，道：“只要红红跟于世雄起争执便好。”

玫瑰道：“都说她是于世雄的女人，她怎么可能会违逆于世雄的意思，把咱们放走？”

苏岑勉强笑了笑，耐心解释道：“现在我们唯一能的指靠的只有我们自己，我劝说红红，也并不是奢望她救下我们，与于世雄为敌。”

“那是为了什么？”玫瑰不解。

冬忍道：“自然是只有红红才能扰乱于世雄的心神，左右他的决定，不管怎么样，拖延一刻是一刻，我们也好有机会逃脱啊。”

玫瑰看向苏岑，见她赞许的朝着冬忍点头，便知道冬忍说对了，不由的有点小小的泛酸，也有点小小的自惭。好像这一趟出门，随着世事的变化，她进步的越来越慢，反倒是从前木讷的冬忍，越发显现出来与年纪相匹配的成熟来。

玫瑰心下不由的有些不甘，面上也微微带了点悻悻的神色出来，自嘲道：“就我笨，这么简单的道理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偏生想不透。”

苏岑看她一眼，笑道：“别妄自菲薄，你的优点和长处多着呢，我现下有事要吩咐你去办，你可一定得办好了回来。”

玫瑰一听，立时鼓起精神来，道：“什么事，姑娘只管吩咐。”

苏岑怕她多想，便随口道：“咱们老闷在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出去悄悄的绕一圈，打听打听平日里这上山下山的路口都在哪，又有多少人把守”

玫瑰如同临危受命的将军，也顾不得脚疼，更顾不得害怕，雄纠纠气昂昂的就出去了。她平时常陪苏岑出入，多少也知道一点常识，因此很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山寨里，着男装最易出行。

虽然手头上没有男装，不过好在她们出门时穿着就不是太花哨，事急人权，也就顾不得那么多。玫瑰打散了头发，简单的梳了个发髻，又把脸上抹了两把土，看上去就不是刚才那么俏丽灵动的小丫头了。

虽不至于看上去就像个小男孩儿，但也不至于让人一见就生出了别样的邪恶心思。

她在山上乱走，依着昨日来时的记忆，往山寨门靠拢。过往的喽啰三三两两，满脸兴奋，倒没人抓着她问。

快到门口了，却见守卫多了起来，她粗粗一看，得有几十号人在山寨门这守着。

不敢过度暴露目标，玫瑰便在一处不显眼的短墙后面站着。正这会山寨门忽然大开，竟是二当家和红玉回来了。

玫瑰对他们都不甚感兴趣，可是待看清红玉身后被反绑的男子时，惊讶的睁大眼，几乎要失声叫出来：“秦——”

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心跳的怦怦的，咬了半天手指头才让自己清醒过来。她再伸看时，那些人越走越近，终于在离她不到十几步的距离之前过去了。

没错，就是他。玫瑰顾不得多想他怎么会到了这，又怎么会被人绑了，心头乱跳，只想着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苏岑。

玫瑰好半天才掩住自己的惊慌失措，一步一小心的挪回关着三个人的空院落，推开门，看见了苏岑和冬忍，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抓住苏岑的手道：“姑娘，我们有救了。”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苏岑吓了一跳，只当她受了**，心下正暗暗懊悔，不该一时轻忽让她一个人出去的。上下打量，见她衣衫虽然狼狈，倒也不见得有多凌乱，才放下心来，忙问：“怎么回事，你出去看见谁了？”

“秦将军，奴婢看见秦将军了。”

玫瑰话语一出，苏岑和冬忍都愣了。两人面面相觑，几乎要问出来：怎么是他？怎么可能呢？

听完玫瑰的讲述，冬忍不禁大皱眉头，问玫瑰：“你确定是秦将军？不会看错人吧？不少字”

玫瑰不由的恼怒的道：“我还不至于那么没用，离的距离那么近，几乎触手可及，我又跟秦将军打过照面，怎么可能看错？你可以侮辱我的眼光，却不能侮辱秦将军的人品。”

这都什么跟什么？

冬忍不禁好笑道：“好好好，我不侮辱你的眼光，我确信你果然看到了秦将军，可你怎么敢保证秦将军就一定是来救姑娘的？他此来未必不是公干，再者，他怎么知道姑娘落在这群山贼的手里？况且秦将军多么威猛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了红红一个弱质女流的手下败将？”

玫瑰还要捍卫自己的立场，苏岑沉吟道：“冬忍担心的有道理，不管秦将军所为何来，总要劳烦他出手相救了。他不知道，我们便让他知道好了。”

玫瑰和冬忍都承认苏岑的话最中肯，最有道理。当下三人商议，便想着直奔于世雄的议事大厅。

三人结伴而出，一路上倒也没碰到多少人故意为难她们。

就连苏岑都觉得奇怪。于世雄的为人她不太清楚，可是既然他有那个意思，怎么会放任她们三个一夜无事？就是连看守的人都少之又少呢？

她不知道于世雄在红玉那吃了大亏。于世雄的右手受了伤，男人强烈的自尊心让他做不出来把这伤宣之于众的事，只得胡乱上了药，用白布缠了起来。

回去时也只说喝醉了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心中烦闷，喝的滥醉，回去便躺下大睡，一时倒真没想起来要如何处置苏岑。

山寨上虽缺女人，众人也都心急，可于世雄尚未开口，他不曾拔得头筹，故此谁也不敢妄动，只得耐着性子等天一亮好解决。

谁想红玉又忽然要抢个押寨夫君回来，而且还那么天缘凑巧，下山就果然抢了一个回来。他们在前厅商议大事，故此倒让苏岑三个得了苟延残喘的时机。

苏岑三人摸到了议事大厅，就被里面冲出来的一群人拦住了。当头的正是二当家，见到苏岑，不由的咧嘴一笑，道：“姑娘，我家大哥正有事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请吧。”

玫瑰和冬忍紧张的一左一右，握住了苏岑的手臂。苏岑倒镇静下来，安抚的看她二人一眼，轻声道：“别怕。”

三人进门，最先看见的，不是于世雄那张络腮胡子让人生厌的脸，也不是红玉那依然灼热如火焰一般的红衣，更不是旁边几十个脸上神情各异的山贼，只有沉静沉稳，临风而立的秦纵意。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秋草香，仿佛一瞬间，所有的丑恶、恐惧、晦暗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消失。

在苏岑望向他的时时，他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苏岑，眼神清亮、温暖、坚定，仿佛在说有他在，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156、峰回

156、峰回*

157、深藏

157、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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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意直到看见了安然无恙的苏岑，一颗极度惊恐和不安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他拒绝想像任何对苏岑不利的一面可能会发生，可是他不能拒绝那种来自于心底的不安。

从苏毓接到苏岑病的那封信，他就决定不再托靠给谁，而是要亲自跑这一趟了。他除了请了长期在府上坐镇的陆大夫，几乎没有任何耽搁，六百里路程两人只跑了不到四个时辰。

他不怕一路颠簸，但是老大夫受不了这一路的劳顿，休整期间，便错过了苏岑，等到好不容易寻到了她们住过的城镇，才知道她又启程往西边去了。

紧追慢赶，还是误了，直追过了头也没寻见苏岑，秦纵意又折回来，在山下细细探访，才发现被山贼扔进深林里的几具尸体。

到了这会儿，秦纵意反倒放下心来。终究有了去处，顺藤摸瓜，总能寻得见。果然，这就看见了苏岑。

不知道是他的判断准确，行动迅速，还是苏岑的运气好，也许两者兼而有之。总之看见了苏岑没事，形容略微有些狼狈，他才算彻底的放宽了心。

朝着苏岑微微一笑，就朝着她走过来。

于世雄一挥手，道：“慢着，先把银票拿来。”他一示意，立时有人朝着苏岑三人涌过去。

秦纵意倒不是舍不得银票，只是和这些山贼，根本就没什么信义可讲，他眯着眸子，冷声道：“休要妄动。”

于世雄自知单打独斗，谁也不是秦纵意的对手，可他要护着这三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安然下山，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此只是冷冷一笑，道：“大相公当言而有信。”

秦纵意眼神里那冷嘲的光看的于世雄心头发紧，猛的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尴不尬的身份居然和他讲什么信义，着实有点可笑。况且，他自己还真不是什么讲信义的人。

秦纵意道：“你是要银票呢，还是要现银？”

于世雄道：“现银。”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若要现银，势必得派人下山。这么多银子，招摇过市，一来太容易引起官府的注意，二来也会让别人眼红，难保不斜插一手，分一杯羹。

秦纵意并不顾虑于世雄的顾虑，道：“好，你跟我下山。”

想的美。他把人带走，下了山就是入水蛟龙，深山猛虎，自己还能把他怎么样？这会不过是仗着有人质在手，又人多势众，勉强和他打个平手罢了。

于世雄道：“不，你把银子送上山。”他有一身的好本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秦纵意也不相让，缓缓的走到苏岑身边，把她护在身后，道：“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并没人拦他。一则是不敢，二则于世雄也知道他如果铁了心要护着苏岑，反倒是他的劣势，索性大方的把这负担丢给他。

于世雄正要说话，二当家的笑嘻嘻的上前道：“大哥，别伤了和气，有话可以商量。”他朝着于世雄眨眨眼，于世雄便明白他心里有了主意，便往椅子上一靠，道：“老2，你有什么想法？”

二当家的道：“这三位姑娘在咱们山上，的确是不让人放心，他若带着就带着，我带人跟他去取银子也就是了。”

红玉忽然道：“我也去。”

他们两个一请缨，于世雄倒不好再说什么，沉吟着道：“你们两个跟着他下山，但是人么，只能带走一个。”

秦纵意丝毫不让步，冷笑道：“于大当家太过啰嗦，好不仗义。要带，我就三个人都带上。怎么，你是怕我去了就不肯再回来？还是怕我灭了你山里所有的兄弟？”

被人说成像女人一样，于世雄大大的不服气，想来想去，总觉得还是他占着有利先机。一来人多，二来这左右方圆几十里都是他的势力范围，犯不着怕这一个男人。

于世雄不肯被人看轻，不由的道：“我怕？你就算是逃到天边，若是违背了诺言，老子也会追杀你到天边。”

“于大当家的本事，自然尽人皆知，只盼着你有命接钱，亦有命花钱。走。”

他当先握住了苏岑的手腕，苏岑则拽住了玫瑰的手，玫瑰则又拽着冬忍，四人脚步连贯，一起往外。

红玉沉默的跟上，二当家的也趋步紧跟。于世雄也跟出来，想要再嘱咐二当家的几句。二当家的这会却反常的沉默下来，紧抿着唇，眼皮子微微跳动，微微低头，视线只落在前面在阳光下灵动跳跃的红玉赤着的脚面上。

看他二人殊无留恋之意，于世雄忽然扬声道：“老2，红红——”

两人就跟没听见一样，步子越渐加快。于世雄忽然一声怒啊：“他**的给我站住。还没拿到银子呢，你们两个先生了反心是不是？”

红玉和二当家的停住脚，折回身来。红玉冷嘲的看向于世雄道：“师兄说的这是什么话？凭白无故，你就这么看待兄弟，看待我林红玉么？做什么泼我们一身脏水？难不成我们不是为了整个山寨，而是为了师兄一人的私利么？”

于世雄被红玉噎的一梗，陪笑道：“师妹何必动怒，我不会做此想，只怕你二人举止不当，让有心人多思多虑，没的伤了兄弟们之间的和气。”

二当家的也冷淡的道：“只要大哥不多想就好。”

于世雄也不纠缠，故作关心的吩咐道：“你们这一路上要小心，尤其是他——”朝着秦纵意的背影努嘴：“万不得已，宁可杀了那几个小娘”

二当家的笑道：“大哥想的太多了，他们要人，我们要钱，交换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不会愿意落个人财两伤的下场。如果大哥不放心，可以派人接应我们。为了避人耳目，我和红玉只带五六个亲兵就足够了。”

于世雄点头：“老2说的是，我叫老三带人在等口接应你们。”说是接应，不如说是监视。达成一致，红玉和二当家的也就再不耽搁，出了大厅。

一路上都很沉默，只有玫瑰和冬忍不时的回头看一看身后，有些不能相信这么容易就出了山寨。苏岑的手紧紧的握在秦纵意的大手里，只觉得心跳都异常的平稳安宁。这个男人，有着山一样结实的背，他的手异常的灼热、干燥，温暖的让人想哭。

那是渴望已久的安定，忽然之间委屈得到了抚慰，只想着凭借那晶莹泪珠的发泄抚平心头的创伤。

他的怀抱如同带了无尽的魔力，仿佛那里是最安宁的归宿，可以替人撑起无数的风雨。只要躺在那，便是永生。

像是感受到了苏岑内心的激荡，秦纵意手上轻轻用力，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嘱咐道：“小心。”

苏岑跌跌撞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上他又快又大的步伐的，眼看着要出了险境，她反倒越发的步子凌乱。

树枝挡住了她的脸，视线模糊，脚下就被一棵老树突起的盘根绊住，饶是秦纵意出声提醒，她还是不可控制的往前摔去。

玫瑰失声惊叫：“姑娘，啊，小心——”她们是手牵着手的，苏岑这一摔，不可避免的带动了她和冬忍，两人没注意到脚底下，相继又被重重的绊了一下，同时朝前扑去。

苏岑摔的很狼狈。若是平日走路，摔也就摔了，可这会一左一右两只手臂都被人牢牢的握住，身子的平衡就更不容易掌控了，很有一种被架住，要两脚离地的感觉。

苏岑立时甩手，想要把自己从两人手中挣脱出来，也好撑一下地面。谁想秦纵意只想把她往上提起来，免受扑地之苦，玫瑰又一心只想护着她，只会把手抓得更紧，苏岑愣是没能松脱出来。

这一左一右的力道一上一下，背道而驰，完全违背了初衷，苏岑晃了两晃，双腿一软，跪倒在了细石砾上。

玫瑰也摔了过来，还在焦急的问：“姑娘，你摔到哪了？要紧不要紧，奴婢替您看看”

终于得到了解脱，苏岑索性趁势坐下，用能够自由的手偷偷的揉着膝盖，笑道：“我没事，快起来走吧。”

玫瑰哦了一声，扶着冬忍站起来。

苏岑也正要自己起身，只觉得身子忽的一轻，已经被秦纵意拦腰抱了起来。苏岑呀一声，道：“秦将军，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秦纵意不跟她废话，道：“得罪了，苏姑娘。”回头看向玫瑰和冬忍：“你们两个能走吗？”。

玫瑰和冬忍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抱着苏岑，见问到自己，不禁满面通红，道：“能，能走。”

秦纵意便不再耽搁，大步往前，丢下两个字：“跟上。”

苏岑见不能得脱，索性也不再挣扎。只是一抬眼就能看到秦纵意那坚毅的脸，灼亮的眼神，不能直视，却又不得不正视。

他似浑无所觉，眼神直视前方，只是黑而浓的睫毛轻而快速的闪动，像是一对展翅飞舞的蝴蝶。

带着麝香的男人气息萦绕在苏岑的周围，让苏岑觉得气息不顺，她不得不别开眼，越过他的脸，望向碧蓝澄澈的天空，欣赏着那一望无际，又深不可测的神秘之蓝。

157、深藏

157、深藏*

158、愿意

158、愿意

是起点抽的**，还是我的网抽了？怎么也爬不上来。

又走了一段山路，苏岑再次请求：“我能自己走。”她有那么弱不禁风吗？不过是摔了一跤，何至于就孱弱到这个地步了？

这样被人呵护怜惜，说实话，很让她觉得羞愧。她最恨成为别人的累赘，可现在呢，她一无用处，还要拖累的秦纵意处处掣肘。

秦纵意垂眸看了她一眼，道：“别乱动。”

苏岑微微有些气恼。她又不是三岁不听话的孩子迎上他的视线，坚决的道：“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秦纵意不再看他，只是道：“你如果不怕摔下去就随便动？”

苏岑脸上一红，感觉得到他的手臂用力的往上托了托她的腰，一时间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她，好像也没那么胖吧。他有必要这么嫌恶么？

不管什么时代，不管什么年龄，体重对于任何女子来说，都是一个心结。苏岑羞愤交加，天人作战，倒顾不得和他争辩让他把她放下，见自己又有下坠之势，只得用手紧紧揪住他腰间的衣襟，好让他方便、省力。

秦纵意见苏岑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唇角弯起一抹笑，只是被她小手紧紧揪着的衣服甚是别扭，胳膊也有些使不上力，便道：“你再忍一会吧，等到了山下”其实忍着的是他自己好吧。

苏岑也知道快点离开这里是正经，当下也就闭了嘴不说话。

等到秦纵意第三次再往上托苏岑的时候，苏岑索性大大方方的攀住了秦纵意的脖颈。秦纵意目视前方，血流直冲脑门，心就是忽的一跳，脚下没站稳，顺着下滑的石子连着滑了好一段才停下来站稳。

苏岑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动都不敢动，真怕他失了足，两人就此一起摔下去了。

惊魂甫定，秦纵意低头看苏岑，见她还算镇定，便朝她淡然的笑笑，加快了步子。苏岑索性闭上眼。

昨夜一直没睡好，这会在他的臂弯中一颠一簸，倦意便如潮水般袭了上来。她想，左右无处可看，不如闭目养神。

这一闭目，竟然渐渐的睡了过去。

秦纵意不时的看一眼她那苍白的容颜越加趋于平静，不由自主的收拢了手臂，将身上的热度传到她的身上。

红玉忽然靠过来，道：“秦，把她交给旁人。”

秦纵意淡淡的瞥她一眼，道：“不必。”

红玉也不多话，上来直接拨拉他的手臂，道：“你是我的，我不高兴你抱着别的女人。”

玫瑰便要说话。冬忍猛的一拉她的手，悄声道：“别乱说话。”多说多错，这本来就是秦将军自己的事，没的再把自家姑娘牵扯进去的道理。

玫瑰也就悻悻的在心里哼了一声，瞪了一眼娇艳的红玉，没作声。秦纵意侧过身子躲过她的手，淡然的道：“我不是你的谁，你高不高兴，也跟我没关系。”

红玉猛的一挑眉，道：“你是我的押寨夫君，怎么和我没关系，你要做什么，必须听我的。”

押寨夫君很是刺激到了秦纵意，也惹恼了他，眼神凌厉的瞪过去，秦纵意道：“我不喜欢对女人动手，别逼我。”

红玉伸手抚了抚背后的箭囊，发狠道：“你也别逼我，否则我射死你们两个。”秦纵意别过眼，连理都懒的理她了。

红玉提弓在手，便取箭搭弓。

二当家的一把按在她的手臂上，道：“红玉，别冲动。”

红玉恨恨的道：“不要你管。”她丢不起这个人，才第一天发誓要抢个男人回来，也抢回来了，却是一个不听话的男人。她要他做什么？

她才说过的话，就让他打了一巴掌，她还怎么立足，还怎么做人？还怎么服众？又还怎么让于世雄高看她一眼？

不管他长多好看，只要不听话，就一箭了断了他。

二当家的与红玉平时没多少交集，也从没像于世雄对她动手动脚过，不过他天生一副笑脸，是以红玉对他并不多厌恶。

红玉甚至都没关心过他叫什么，姓什么。于世雄开口闭口叫他老2，众兄弟也叫他二哥，很少见他生气，大多数是看他和老三斗嘴。被气的暴跳如雷的那个往往是老三。

就是老三真和他打起来，二当家的也像是猫戏老鼠。他和三当家的功夫不相上下，不过他擅于动脑，而三当家的偏于憨实，又性子梗直，除了硬打蛮干，便是泼口大骂，反倒是吃亏的次数多。

此时的二当家却一反常态的收了笑，沉了脸，眼神咄咄的射到红玉脸上，道：“红玉，你动动脑子。”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红玉气的要跳脚。她动什么脑子？她想什么？她什么都不要想，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憋屈，很郁闷，很难受，她想见血，她想看那个可恶的男人在自己眼前倒下，才解心头之恨。

可是二当家的那张脸上却写满了同情和怜悯，就仿佛他知道她的曾经所有的秘密。一时间红玉怔住，不由自主的问：“什么？”

二当家的伸手指指自己的胸口，道：“我是谁？”

红玉道：“老2。”

二当家的脸上闪过奇异的嘲弄的笑，又问：“我姓甚名谁？”

红玉一阵疑惑茫然，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二当家的反手握住红玉的腕子，道：“前尘往事，你都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红玉懵懂的盯着二当家，脑中似乎被谁敲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凶猛而下，脑子里似乎有什么没人抽走，尖锐的触感直逼太阳穴。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痛打击的几乎不能站稳。

红玉涩涩然的闭了闭眼，身子微微颤抖，倒退了两步。黑色的世界里，却是红到极致的光，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却什么都抓握不住。

偶尔有温柔的东西轻轻的拂拭在她的脸上，她却只能被动的享受着那淡而轻的温柔。瞬间，那温柔逝去，只留下清冷的空气。

脑子越发的刺痛。

红玉再睁开眼，清亮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她甩脱了二当家的手，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放开。”

二当家也不坚持，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旷的手心。红玉的红衣一闪，人已经往前走了。

红玉不再纠缠秦纵意，一行人很快到了山下。苏岑几乎是非常准时的醒来，对于已然到了山下似乎并不惊讶，对自己这一路的沉睡也殊无羞赧。

秦纵意十分怀疑她是否真的睡着过。可是她那苍白的小脸上微微有了汗意，眼眸之中少了几分倦色，多了几分雍容的明亮，倒的确比刚才在山上时的脸色好了很多。

秦纵意看向二当家的，不容置疑的吩咐道：“骑马进城，还快些。”

二当家的点头。秦纵意吹了声口哨，从深林中纵蹄跑出两匹马，他牵过来一匹，把缰绳扔给玫瑰和冬忍，道：“上去。”

玫瑰忍着尖叫，往后退了一步。冬忍也没敢接。

她二人也知道，如果不上马，单靠一双脚，又能走多远？可是这庞然大物，着实可畏，两人无论如何也不敢上去。

众人都望着她俩，无声的谴责和轻视。苏岑代为解释道：“她们两个，从来没骑过马”两人娇怯怯，一直养尊处优，倒比那些小家碧玉们过的还要娇弱，何曾骑过马？

秦纵意道：“所有人都是从没骑过到会骑的，上去。”

苏岑抢道：“我来吧，你带着她俩。”

秦纵意挑眉：“她们俩没骑过马，你就骑过？”

苏岑摇头。也不能说绝对没骑过，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有驯马人牵着，温顺之极的马算不算？

想想如同隔了几个世纪，身前身后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她已经对那一世的记忆模糊了许多，仿佛只是一个梦，而她本该在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仿佛一直呆在这个世界。

红玉走过来，接过马缰绳，道：“我带她们两个。”

秦纵意带着苏岑，红玉带着玫瑰和冬忍，接下来的人各骑一匹马，一行十多个人便打马直奔县城。

风掠过两鬓，苏岑竭力的睁着一双眸子，想要看清前方的景物。

秦纵意的手臂将她紧紧拢在一个没有风的温暖世界里，目视前方，一句话都没有。

苏岑扯扯秦纵意的袖子，道：“很抱歉。”

秦纵意低头深深的看她一眼，正触到她那满是愧疚的眸子，遂笑了笑道：“抱歉什么？我恰巧有公事，顺道来看看你”

苏岑微微低头，怏怏的道：“哦——”再说就有点自作多情了。这个人，顺道的人情都送的这么大，她这一辈子是不是没法还清了？

苏岑无意识的把玩着秦纵意垂下来的宽大的袖子，心里边是百味杂陈。她不知道秦纵意是如何打算的，不过她可并不相信他会那么无害的把银票兑成银子，乖乖的交给红玉等人。

也许他会先把她和玫瑰等人安顿下来吧。

她对现在的处境感觉着实不舒服。她最不愿意的就是成了别人的托累，从京城跑出来，就是想躲个清净，谁想事情还是一件接一件的找上来。

耳边风声渐消，秦纵意的声音就越发清晰，他一字一句的道：“苏岑，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可以称之为我的负累。如果我愿意呢？”

订阅一落千丈，是大家不喜欢秦二转正么？泪奔。被绑架的作者好杯具啊。

158、愿意

158、愿意*

159、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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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没法形容她听到这话时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那便是天雷滚滚。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铁血男人秦纵意会说出这样肉麻？好吧，换个词，煽情？

总之超过了她对他的想像和认知。她虽不至于把秦纵意想像成一个冷酷无情、蛮不讲理，打打杀杀的人，但也实在难以把他和那些风流、多情公子联系在一起。

不过退一步想，他也是人，是个心理和身体都健全的男人，在同辈中，像他这般大，娶妻生子的大有人在，他会少男心动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他说什么她都能宽容的表示理解，关键是，不要对着她说这样的话好不好？所以苏岑绝对，打死也不会，更不肯相信秦纵意这话是对她说的。

对着她说，却绝对不是对她说。这两者有本质区别。因此苏岑恪守一个听众的本份，点头道：“嗯嗯，那时负累就成了甜蜜的负担，不知道哪位女子会三生有幸，得将军青眼”

怦，唉哟。

苏岑就觉得马忽然停了下来，扬起马头，，整个马身几乎直立，差一点就把苏岑给甩下去。她身不由己的往后一倒。后脑勺正磕在一个结实坚硬的物事上。、

苏岑疼的一捂头，还没碰到后脑，马忽然又微前急急的一蹿。苏岑不能自已，身子往前一倾，又因为失了平衡，往右一歪。整个人就如同风筝，飘遥直下，奔往还在快速后退的黄沙路面。

摔也就摔了，最要命的是她的脚还别在马蹬里。苏岑悲惨的想，好一点她被飞驰的快马分尸。糟糕一点就是这一辈子别想好好的用两腿走路了。

秦纵意伸手，捞住了苏岑腰上的带子。感觉到自己停住了下坠的趋势，苏岑还忙里偷闲的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不如不看，苏岑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心想，秦纵意这将军之名不会是浪得虚名吧？他这一出手，怎么这么外行啊。有这么捞着救人的吗？好歹你也拽个胳膊拽个腿，顶不济也是衣服。怎么偏偏就捞着一根带子。

那么细！又那么不结实！

苏岑闭上眼，她已经听见了布帛碎裂的声音。整个人沉重的往下摇摇欲坠，就那么不上不下的隔空吊着

苏岑咬牙切齿的道：“秦纵意，放手。”不如摔死她算了。

秦纵意脸上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根本没有一点担心的意思，手腕往上一提。苏岑才被提起来，衣带就断了，不受控制的从高处下落。仰望着蓝天白云，感受着秋风拂面，一点一点的体验着着坠落的刺激和痛快。

她离秦纵意并不远。是以他一伸手，就握住了苏岑的腕子，再用力往回提，苏岑头晕脑胀，又被甩回了马背。

苏岑气极，她这会儿百分百确信，秦纵意就是故意的。耍她很好玩么？才回到马背。不等坐稳，苏岑就挥手向秦纵意挥去。

秦纵意一躲，苏岑打了个空，又转而用手肘去捣他的胸口。秦纵意便往后一仰，连带着把苏岑也拽翻在他的身上。

变故之下。马儿撒开蹄子跑的更快。苏岑苦不堪言。腿还别在马蹬里，明明刚才甩脱出去了，被秦纵意提回来，腿又被踢了进去。

这会儿腰下硌着秦纵意的膝盖，跟硌了个石头一样，痛楚一下下刺进肌肉里去。她想起又起不来，腰又被硬生生的扯平，简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秦纵意的手扶在苏岑的腰上，问：“刚才为什么要我放手？”

苏岑暗里白他。他压根就没诚意救人，难不成还要她求他？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不救就不救，她还不稀罕呢。

苏岑不吭声，秦纵意就不扶她起来。随着马的颠簸，痛楚越来越强烈，苏岑忍不住轻哼：“放手，我的腿和腰都要断了。”

她又不是他的敌人，他怎么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用这样的酷刑折磨她，真枉她错看了他，还以为他是个温文儒雅的君子，义薄云天的侠士呢。

秦纵意的手僵了一下，很快的用力将苏岑托了起来，沉声问：“伤到哪了？”

苏岑捶了捶腿，没好气的道：“拜你所赐，没断了腰折了腿那是我的福气。”

秦纵意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道：“为什么要我放手？”

苏岑见他执拗的厉害，索性直接的回答道：“你压根就没诚意救我，分明是想耍弄着玩，我干吗还要死缠着不放手。”

秦纵意一时倒怔了，只盯着苏岑浓密的黑发丝丝入扣的束在一起，只露出一个圆滑好看的后脑勺，竟半晌都没吭一声。苏岑也没在意，只当他理亏心虚，一时答不上话也是有的，见他尚且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之辈，尚有自悔之心，先自原谅了他。

苏岑松了口气，勿自弯下身子揉着自己的小腿骨，只是这口气不及落入心口，就已经被秦纵意攫住了肩膀。他的手指有力，直扳的苏岑肩胛骨生疼，也不知道又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让他如此的发狠。

苏岑吸气，问：“又怎么？”

秦纵意道：“苏岑，别跟我兜圈子，我说的话你都懂。”

苏岑恼怒，道：“什么话？你自说你的，我自听我的，什么懂不懂？”

秦纵意也不争辩，又道：“别轻易说放弃，我不许。”心死的人才会不纠缠。不纠缠便是永世陌路，他不许。

苏岑再次吸气，想要义正辞严的说些什么，秦纵意却已经放开了她，拍马扬鞭，急驰往前。一时间整个世界是如此的寂静。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夹杂着耳边的秋风声。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觉。瞧，她是个多么容易动心的女人？旁人无意识的举动，她也能按自己的喜好想像出什么深义来。

刚才他确实说了些什么吗？苏岑深表怀疑。明明一切都那么安静。没有什么留住刚才的只言片语做为证据，她怎么能自作多情？

因此苏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又终是觉得无趣无味。

就算刚才的一切一切都不是她的臆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又如何？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缠缠绕绕的红尘杂事已经够烦够乱的了，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和另外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再一次的开始。发生，发展。

他自表示他的好意，她却不能领。

男人孟浪些，只可以推到多情上面，女人却不行，多往前走一步，那便是千差万错，失了名节事小，一辈子都没法见人，洗不清的黑名。永远如噩梦缠绕，那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左右他不过这么一说，她也就不过这么一听，何必当真？

直到了城里，两人都没再说话。眼看着进了城，街道渐渐平坦，人流稠密。显见的繁华热闹了许多。

再没法骑马，秦纵意便跳下去，牵马而行。

苏岑很是过意不去，垂眼看着地面，道：“秦——”

秦纵意头都不回的道：“好好坐着吧。不需要再忍耐多久了。”

苏岑捶了一下马背，道：“秦纵意，谁给你的权利，拿我当犯人对待？是谁给你的资格对我颐指气使，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秦纵意回头瞥她一眼，道：“和你学的，谁让你歪曲我话里的意思，还不回答我的话。”

“你？”苏岑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还是那个秦纵意吗？他怎么这么别扭这么任性，比苏毓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确定他还是原来那个秦纵意？而不是一个道貌岸然，实则没长大的孩子？

秦纵意拉住马缰绳，一本正经的道：“到了。”

苏岑气的五内俱焚，真想三拳两脚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尝尝受憋屈的滋味。可这会红玉和二当家的已经跟了上来。

红玉面色不善的瞪一眼苏岑。

苏岑面色不愉的回瞪过去。她那是什么眼神？满含怨尤，不知道的还当自己抢了她的男人呢。

什么臭男人？面上千好万好，实则徒有虚名，内里就是一个让人抓狂，让人讨厌，让人咬牙切齿，让人无不生恨的一肚子草的臭男人。

苏岑再恨，心里再骂，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是和秦纵意计较的时候，再者亏也吃了，当时都没发作，翻后账也没意思，更不是她的风格。

因此苏岑让在一边，抬头看向秦纵意挑选的这家票号。

不起眼的铺面，只简单的挂着一个旗子，写着三个潦草“日盛昌”。在旗子左下侧绣着一行龙飞凤舞，却怎么也辩认不清的字。

苏岑歪着头看了半天。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这里边应该有什么秘密，可是见也见了，就是看不清，也看不透，无端端的竟有些微微冒汗焦灼感。

秦纵意看着二当家的道：“我陪你进去？”

二当家的看一眼红玉，这才对秦纵意道：“好，你一个人跟着我就成了。”把秦纵意和人质留在外面，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万一他带了人质跑了，凭着手下那几个弟兄和一个红玉，根本不是对手。

秦纵意一拉苏岑的腕子，笑道：“我再带一个，你更该放心了吧？”

有苏岑在，就是动手，他也难免束手束脚，因此二当家的也就浑不在意，任凭秦纵意拖着不太情愿的苏岑在前，进了票号。

俺的秦二是不是有点霸道？俺喜欢霸道点的男人

160、使诈

本来想二更的，结果卡文了。求虎摸。

商铺的格局很奇怪，起码与苏岑的认知是有误差的。一进去就是一张古朴简单的大桌案，上面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文房四宝都没有，桌案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瘦小枯干的老头。

票号的生意冷清，除了老头就再无伙计和主顾，因此老头正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垂头闭目的睡觉，鼾声如雷，旁若无人。

他们三个人的脚步未见得有多轻，可那老头恍若未觉，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二当家的就是一皱眉。这么个小小的票号，要兑五万两银子，他们这兑的起吗？

不只是他，就是苏岑也觉得奇怪。在她的意念里，如果开店的掌柜态度轻慢、冷漠，必然是做不好生意的。开店却不想好好做生意，只能说店大欺主，他这里的东西是不愁卖的。再一种，就是这里边另有蹊跷。

当下四处环顾，想从中看中一点端倪来。

可是这屋子不大，陈设简单，竟是一目了然。除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年深日久，已经褪了颜色的猛虎下山图，便是墙角的一排柜子还颇有点玄机的模样。

可是那柜子漆皮都掉了，柜门上更是连锁都没有，可以想见那里面未必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剩下的便是桌椅板凳铜盆毛巾等等最基本的用品。

二当家的戒备的在秦纵意身后。转着一双眼睛叽哩咕噜的四下打量，显然也和苏岑一样非常吃惊。

秦纵意没有一点意外的模样，上前敲着桌面：“掌柜的，醒醒。”

睡觉的老头唔了一声，未曾睁眼，先伸手在嘴巴上一抹。这才坐起来，不耐烦的问：“什么事？”一双浑浊的老眼没什么精神的看向秦纵意，一瞬间的打量过后，便望向他身边的苏岑，眼睛眨了眨。又再眨了眨，这才露出一点活人的活泛劲来。

秦纵意的手一紧，把苏岑拽向身后，道：“来兑银子。”

老头似乎对秦纵意嚣张的举动很是不满，视线挪过来，便对上了二当家的凌厉的眼神，越发不耐烦起来。一挥手道：“不兑，没钱。”

啥？没钱？二当家的把眼一瞪，一拳捶到桌面上，道：“你再说一遍。”

老头无动于衷的看着二当家凶恶之极的脸，道：“不兑，没钱。”他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好像桌上那一堆碎木屑是原本就有的。

“你——”二当家气恼的道：“没钱，爷还不兑了呢，去别家。”

他转身要走，那老头却懒洋洋的嗤笑一声。道：“这位大爷只管去，这三街六巷，一共三家票号，俱是咱家的分号，我这没钱，他们那就更没钱了。”

“到底哪里可以兑银子？”

老头道：“兑多少？”

二当家的伸出手掌。

老头一挑眉，不屑的问：“五百两？”好像是说这么点银子压根不值得一兑一样。

二当家的收回手。道：“不，是五万两。”

五万两！这么大的数目，只怕是这小票号一年的流水了吧？可是老头还是没什么惊喜的神情，转了转眼睛，沉思着。自言自语：“总号在离这三百里的延城，这一去一回，最快也得”

二当家的竖起耳朵听着。看来不是不能兑，是要去延城总票号去兑。去的时候好说，回来呢？

就他带的这几个人，只怕人手不够。一路不太平，还得多雇几个身后高明的人才成难不成要请一家镖局？

山贼要防着路上的山贼，去请最为不齿，伸张正义的镖局这可真是讽刺了，不过世事不太平，谁都想活着，那就只好穷尽心思，什么方法都得想。

二当家的正在思忖间，就见对面的老头忽的一下瞪大了眼睛，两张薄的如同锋利薄刄的唇一张一合，已经吐出来两个字：“受死。”

二当家的想也不想的挥手一剑。

若是别人，在这猝不及防之下，早就乖乖就死了。那老头倒也灵巧，一击不中，便翻跃着退滑了几步。就像一只飞翔的燕子，灵巧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秦纵意出手了。二当家听的脑后风响，不及回头，踏身一躲。听得身后又有风声，他便跳起来，躲过了秦纵意的踢腿。

苏岑见秦纵意一边漫不经心的对战，一边还紧攥着她的手，一时也顾不得跟他争执她现在活脱就是个负累，当下凝眉，往门口看去，突的扬声道：“红玉——”

别人犹可，只有二当家的关心则乱，心头滑过一抹慌乱，心道：不在外面好好守着那两个人质，也跑进来凑什么热闹？

红玉只有箭术了得，武艺上却平平，只得一把子蛮力，又少有近身打斗的经验，进来必然是要吃亏的。因此他分神往门口望去：空空如也。哪里有红玉的影子？

上当了。此念头一出，已经迟了。那老头和秦纵意同时出手，一个探手抓二当家的肩头，一个取他胸口。

二当家的步子迟疑，想要侧身躲过已经来不及了。堪堪躲过老头的手，却结结实实的受了秦纵意的一拳。这一拳只用了五分力，二当家的还是觉得胸口一疼，喉头一腥，滚热的东西喷薄而出。

腿上失了力气，已经被秦纵意踹倒，那老头飞身上前，踩到他的背上，麻利的取过绳子将他绑了。

二当家的泼口大骂：“姓秦的，你这无耻小人，竟敢暗算我！”

秦纵意这才松开苏岑的手，道：“穆大爷，得罪了，秦某这厢陪礼。”

穆大爷三个字，却把二当家的叫的满脸血红，眼睛里的凶猛神色一闪即逝，竟是满眼的羞愧和慌张，别了头，喘了口气，惨然笑道：“什么大爷二爷的，我早就不是穆家人了。”

秦纵意道：“人有失足，谁人不犯错？秦某此来，就是受了穆总兵之托，特来请穆大爷回去的。”

二当家的眼中闪过一抹希望的光亮，问：“你说的是真的？我爹他”话才出口，又垂下头去，想着从前往事，沉痛的道：“不可能的，他，他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我，他怎么会原谅我？”

说到最后，声音嘶哑，痛楚中又带着绝望，就像一头失群的野狼，被迫远走，却仍然对家带有刻骨铭心的留恋。

秦纵意只怜悯的注视了他一瞬，道：“当年秦家将你穆楚清除名之事，我也略有耳闻，终是风流韵事，算不得罪大恶极，否则穆总兵也不会懊悔至今，想方设法要请我从中转寰，带你回家。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与你不得通传消息，才会拖延至今我言尽于此，你的何去何从，还得你自己拿定主意。你若是愿意，我便着老吴送你回去。你若不肯，我自会把银子交给你带回山上。”

二当家的，穆家大爷穆楚清这会抬起脸来，认真的审视着秦纵意，问：“你是镇国将军秦纵意？”

秦纵意点点头：“正是在下。”

穆楚清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道：“能和秦将军交手，即使身为绳下之俘，穆某也心服口服。这件事，容穆某想想。”

秦纵意点头，道：“你尽可随意，银票我留下，秦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在此奉陪了。”

见他要走，穆楚清叫住他道：“等等。”

秦纵意看着他道：“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不会动你的兄弟。”

穆楚清被看透心思，只觉得讶异非常，感激的道：“多谢秦将军。我能不能，见一见红玉？”

秦纵意便朝着老吴，吩咐道：“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老吴点头，朝后面喊：“吴七，吴八。”从后面跳出来两个孪生兄弟，年纪在十六七岁上下，生的一模一样，都是一双惹人怜爱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朝着老吴道：“爹，有什么吩咐？”

老吴还是那股子懒洋洋的意兴阑珊，道：“把这小子提到后面去，再把你们刚才捉到的红衣女子带过来，让他们见见。”

两小应声，过来一左一右架着穆楚清出去，秦纵意便与老吴告辞。刚要走，却见红玉挣出来，看着秦纵意道：“姓秦的，你给我站住。”

秦纵意看向她，和悦的问：“林姑娘，什么事？”

红玉走过来，道：“你去哪？”

秦纵意点头：“秦某还有事。”

红玉一脸的凶态，道：“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我说过，你要去哪，必须得听我的”

秦纵意一摆手，道：“秦某得林姑娘相助，十分感激，对于林姑娘的盛情，恕秦某不能领。在下不是自由人，有公务在身，就此别过，请林姑娘多加珍重。”

红玉跺脚，咬着唇道：“那，我跟你一起走。”

秦纵意不曾答话，就听见穆楚清带着伤感的声音道：“红玉，你在说什么？”

红玉头也不回的道：“要你管。”

穆楚清脸如死灰，呵笑了两声，道：“是啊，要我管什么？你和我，不过是不过是”

说了两遍不过是，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叹息道：“罢了，罢了，老吴，送我回家。”

据说按的男主都有精分的嫌疑，话说俺的压力好大，所以，俺卡文了

161、隐忧

苏岑不明白红玉和这位穆总兵家的大爷穆楚清之间有什么情感纠葛，可是看样子，郎有情，妾无意，穆楚清只得锏羽而归。

红玉全不在意穆楚清的痛楚，只是坚持的望着秦纵意。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她是铁了心要跟着秦纵意走的了。

秦纵意道：“林姑娘，我不能带你走。”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和天真，她一个姑娘家，跟着他走算怎么回事？

“我不要你带，我自己能走。”红玉坚持，像个得不到糖，便誓不罢休的孩子。

秦纵意道：“随你。”

红玉脸上闪过胜利的喜悦，只是很快就被秦纵意下一句话给打击的全没了。秦纵意道：“穆楚清这一走，清风寨势必荡然无存”

红玉皱起眉头。她不傻，她感觉得到二当家的前后盼若两人，对她的态度也始终透着诡异，可她不明白，她又没惹着他，他怎么就满眼的控诉，仿佛她把他怎么着了，又始乱终弃了呢？

红玉脸一沉问：“你什么意思，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秦纵意倒凝眸打量了红玉一会，问：“三年前的四月，你在哪儿？”

红玉道：“三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醒来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苏岑的心猛的一颤，也不由得打量红玉。不会，她也是咳，从自己的那个时代过来的吧？前辈啊。

生一场病。而后便不记得前尘往事，这是公式化的借口啊借口。想来红玉本尊与这穆楚清是发生过什么的

苏岑在脑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之恋，那边秦纵意又问：“你不记得穆楚清？”

“穆楚清？谁？”红玉答的极自然，没有一点作伪之处。秦纵意一时没作声，似乎在揣测红玉说的是真是假。

红玉不耐烦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纵意掠了她一眼。免去了许多客气虚伪，直接而坦率的道：“是陈年旧事，穆楚清是为你隐姓瞒名，上了清风寨，成了这里的二当家。我倒是不知你原来把所有的事都忘记了。还在奇怪怎么你和他竟形同陌路。”

红玉脑子就轰了一声，似乎有千万个念头蜂涌而至，隐约的好像有个年轻的男子被双手捆绑，立在众人面前，有个年长的生着胡须的男人说道：“自此将你除去族谱，是生是死，两不相干”

苏岑看着红玉脸上闪过的茫然和痛楚。便知道她果然是因为生病而将所有痛楚的往事刻意忽略了。一时有些遗憾她与自己不是同道中人，可是见她这般难受，又替她难过。

红玉喃喃的道：“不，不可能。”

她不想记起，因为胸口似乎被谁肆意的蹂躏过，揪着她的心脏，用一种醒世的声音呵斥她：“乱贼之女，妖术惑人，斩草除根，人人有责。”

还有谁在她耳边喊道：“你滚吧。我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女人结为夫妻？你不要再不知廉耻，纠缠不休了没的玷污了我家清净之地。”

红玉惨白着脸，眼神之中凶色甚浓，看上去却极尽悲苦，茫然无焦的望向秦纵意道：“你胡说，不必为了骗我就编出这样的借口来，我从来没下过山。我如何认得什么穆楚清，就是二当家的也是，也是”

她很想说二当家是从一开始就在清风寨的，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他。虽然他号称老二，却是比三当家的来的要晚。来的莫名其妙。好像是她病醒后，就从天而降的一样。

可是她不肯承认秦纵意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呢？她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待在清风寨，从没离开过，从来

秦纵意也不再多言。然当事人不肯说，必然有她不肯说的道理。他不过是一个外人，何必插手太多？想通此节，秦纵意尽提醒之职，道：“你不记得就算了，那是你和穆家大爷的纠葛，想来他此次含恨下山，必不会善罢干休，他日定然再进清风寨”

“他敢。”红玉想也不想的道。她虽然不肯承认从前，却莫名的相信秦纵意这话不是空穴来风，是以毫不犹豫的接了话碴。

清风寨是自家爹爹的心血，红玉虽然不齿自己生于斯长于斯，也不甘于死于斯，可是这里有她对爹娘所有的模糊的记忆，谁想捣毁，她第一个就不会轻饶。

红玉自行带人回山，秦纵意则带了苏岑寻了家客栈住下。苏岑不由的好奇的问：“红玉和穆楚清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秦纵意轻描淡写的道：“才子佳人，俗的不能再俗。”

苏岑在心里鄙视他，嘴上却道：“天下之于情字，哪个不是落入俗套？”又不是他自己的**密事，他竟这般守口如瓶，他不愿意说，她还不稀罕听呢。

秦纵意不是故意逗苏岑，是真的不愿意背后论人是非，见苏岑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任性不满溢于言表，倒是觉得好笑，只得道：“三年前，穆楚清和偶然下山的红玉相遇相识”

苏岑果然竖起了耳朵，虽没往这边望，却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秦纵意只微微一顿，接下去道：“大抵是一见钟情罢，便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两人身份有别，穆家不容，便强行棒打鸳鸯。不想穆楚清也是个执拗的，做的太过决绝，以至于被穆总兵除了族谱。这两年他行踪隐匿，不想竟落草为寇。个中详情，我是真的不清楚”

他正经起来，是真正的君子，一点玩味的神态也没有，更兼措辞极是严谨，拿不准的便只以可能，大概等词代替，更兼叙述平实，不加一点主观情绪。

苏岑感慨之余，道：“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想来这也是他二人注定有此一劫。你说穆楚清当真会重返清风寨，将那里踏成一片废墟么？”

秦纵意沉吟着道：“穆楚清万念俱灰，才赌气重回穆家，纵使穆总兵爱子心切，也断不会叫他白白回去，况且还要断他后路，绝了念头，所以血洗清风寨是早晚的事。”

苏岑并不同情于世雄诸人，只是想到红玉，不免有些黯然，道：“当初他追随红玉而来，也是为了那份情谊，只是没想到，红玉会忘却前尘，倒不知是福是祸了。”

秦纵意点点头：“她的谓的忘记，也许不过是逃避吧。”

苏岑心就是一动，看向秦纵意的眼神就带了一些感佩。难得他这个从没接触过心理学的古人能有这样的觉悟和认知。便试探的道：“我也是啊，好像一夜之间，就把从前的往事都忘记了。”

秦纵意微微纳罕。该不会是她也经历过什么重大的刺激，所以也就此避世？不过，她从前深居简出，能有什么重大刺激？要说最大的事，也不过是与孟君文这场无法收尾的婚姻。

秦纵意道：“忘记就忘记了，可有什么影响？”心里却在想，应该请京城的名医好好替苏岑把把脉。

苏岑自嘲的一笑，反问道：“你没觉得我和之前的自己，判若两人？”这是苏岑一直想问的问题，她对从前的苏岑表示深刻的同情，却没法表示理解，她怎么就可以活的那么安静，和不存在一样？

以至于她现在每走一步，每做一件事，都要心下掂量苏老爷和苏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她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女儿。

秦纵意眨了下眼睛，脑中闪过苏毓对苏岑的评价来。可他苦于对从前的苏岑毫无印象，因此倒也不觉得有多不同，便道：“这个么我是真的没觉得。一来我在京城待的不多，二来你在闺中之时，贞静默言，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所以印象之说，无从谈起。和你初见，还是在君文的婚宴之上”

他点到即止，没再往下说。见苏岑心事重重的模样，便道：“你在担心什么？”

苏岑脱口而出：“你还好，从前没见过，见到的时候就是现在的我，可是爹娘还有苏茉、苏毓，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我变化太大，有点匪夷所思呢？”

“怎么会。”秦纵意好笑的道：“我知道苏毓是担心你太过柔顺，难免吃亏受气，又不肯为外人道，都憋在自己心里，反倒会憋出病来。其实你多变一点，他们就能少担心一点，也算是皆大欢喜的事吧。”

苏岑展颜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苏岑简单问起秦纵意是如何来的，知道是受了苏毓所托，不免歉然的道：“我平日很少生病，偶然一病，玫瑰和冬忍就有点招架不住，六神无主，冒冒然的就往家寄了一封急信，倒劳动你百忙之中抽身跑这一趟。看，我现下已经没事了。”

“关心则乱么，苏毓原本对你此次出行就牵肠挂肚，忧心忡忡的，听说你病了就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非要亲自来。我恰巧有事，也就顺带着替他跑这一趟。”

听说还有一位随行大夫落在清风寨，苏岑就更过意不去了，秦纵意安抚她：“无妨，老吴会照应的。”

提到老吴，再提到他自己的公事，苏岑再好奇也知道涉及到他的隐秘，是不能像闲谈一样拿来说笑的，因此识时务的闭嘴。(

162、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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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客栈里的伙计这会儿送来了热水、饭菜，虽不比在家丰盛，但相对于昨天来说，已经是天堂地狱之别。

玫瑰便上前，委婉的道：“姑娘，洗洗脸吧。”

秦纵意便告辞，对苏岑道：“你们先好好休息。”便匆匆出去。

苏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失笑出声。

玫瑰撅嘴道：“亏您还笑得出来。”

苏岑转过身，收了笑，理了理玫瑰和冬忍乱糟糟的头发，叹息着，不无愧疚的道：“不笑又能怎么样？我倒是想哭呢，这大白天的，客栈里的人还以为是闹了鬼呢。你们两个跟着我受苦了。”

看来人要是想任性，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算她不为自己想，不替苏夫人老两口想，也不替苏茉的名声，苏毓的前途想，现放着这两个丫头，出了什么事都有她们两个做垫背，她又如何忍心呢？

冬忍只笑笑不言语，径自替苏岑整理着要换洗的衣服。玫瑰故作轻松的道：“吉人自有天相，奴婢们跟着姑娘是不会有事的。不是有句话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奴婢们总不能享福的时候跟着姑娘，出了事就自己撒腿跑了不在一起的道理？”

冬忍瞪她一眼。道：“你这乌鸦嘴，还想再出什么事？”

玫瑰便轻轻拍拍自己的嘴，道：“呸呸呸，我是说坏事都过去了，以后尽是好事了。”

苏岑抓住她的手，道：“你说的没错。有福同享，苦难过去，以后净是享福了。”

三个人都笑起来，玫瑰催促苏岑：“姑娘快梳洗梳洗吧，好在这里虽然简陋。热水倒是充浴。姑娘泡个澡，也解解乏，回头再好生睡上一觉”

苏岑说不怕是假的，在山贼窝里强装镇定，不肯泄了劲头，只怕恐惧占了上风，求生的念头便减弱。因此拼死硬撑罢了。

这会心落到了实地，人也安全了，又有秦纵意在外边照应，不免浑身松懈。松懈之余便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她是真想倒头睡上三天三夜。

一等梳洗好了，就打发玫瑰和冬忍：“你二人也去收拾吧，我这里不用了，若有事再叫你们。”

玫瑰二人端着盘盏下去，替苏岑带好了门。苏岑歪在床上，一时却又睡不着，睁着眼睛想心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苏岑醒来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她摸索着下地，打算开门叫人把灯点上，却见玫瑰正托着灯盏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不由的笑道：“奴婢怕姑娘醒了害怕，正想着悄声进屋替姑娘把灯点上呢，不想还是吵醒了姑娘。”

苏岑让她进来。道：“我也是睡醒了才醒的，你们两个睡的可还好？”

“好着呢，冬忍这会都还没醒。姑娘可饿了，渴不渴？咱们随身带的茶叶还有一包，奴婢去跟厨房要点热水。替姑娘沏些茶来。”

苏岑忍不住捏着玫瑰的脸颊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可人疼呢，不管在哪，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最贴心最细致的那一个，你就不累么？怎么也不多睡一会？”

玫瑰笑着躲开了，道：“姑娘你倒是忘了，你从前是最怕黑的。”

一提从前，苏岑就觉得心虚，便幽然叹了一口气，道：“你一提从前，我就觉得恍如隔世，仿佛过完了一辈子那么长。可偏偏还活着，还得往下过，却又怎么也和上一辈子牵扯不上”

玫瑰不以为然的道：“姑娘你就是太老实太好性儿了，才会让孟家这么欺负，连你都受不住，性情大变，也只能说是因祸得福，若不然，哪里还有接着往下过的资格。要奴婢说，不管前世也好，来世也罢，都不如现下，此刻，此生更实在些。”

苏岑不住笑着点头，道：“瞧，我们玫瑰是最朴素的哲学家呢，这道理虽然平实，却句句在理。”

看来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似乎没人在乎她变了没有，变成了什么样，大抵是从前的本尊太过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玫瑰把灯点头，放到桌上，道：“什么哲学家不哲学家，奴婢不懂，可奴婢知道不管什么人，只要他是肉身，就得吃饭，奴婢去瞧瞧晚饭可好了。”

玫瑰出去，不一会果然提了壶热水进来，道：“姑娘，秦将军在外间坐着呢，问奴婢提热水做什么，奴婢说要沏茶，他便说也要借机讨一口。不如姑娘也去外间坐坐？”

苏岑便点点头，道：“想必秦将军也没吃饭呢，不如就都送到一处吧，还热闹些。”

玫瑰应喏，转身替苏岑拉开门。冬忍也醒了，正在洗着茶杯。她们随身带着用具的，都不知道扔到哪了，又怕这里的不干净，冬忍便拿热水一只只烫了又烫。

果然秦纵意在外间坐着，桌上空空如也，他也不显得尴尬，就那么沉稳的安静的坐着。屋里的灯线不够通明，可是他的眼眸就如灿夜星辰，放射着不容人忽视的晶光。

苏岑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她和秦纵意之间，因为这夜色的模糊，而丢掉了许多本该避嫌、避讳的世俗的东西。

秦纵意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望过来灿然一笑，道：“跟你讨杯茶喝，不算越礼吧？”

苏岑行了一礼，坐下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过一杯茶，倒是轻慢了秦将军。”她是故意的，这一声秦将军，就又把两人的关系拉回了原点。

秦纵意也不以为意，和苏岑对面坐着，道：“休息的可还好？”

“很好。”苏岑垂了眉睫，道：“我正要跟秦将军说，明日我便打算回京了。”

因着对这未知世界的茫然和恐惧，此次出行所带给她的新鲜、刺激以及那种开阔的自由，反倒都冲的淡了。

她不得不承认，以她这样一个弱质女流在这尘世间行走是多么不易。是，她委屈，她难过，她孤独，她恐惧，是她自找的，因为这条荆棘路是她自己选的，她理当承受这选择所带来的代价。只是她却远远没有想过会有这样那样诸多的困难。

所以，该回去了。

秦纵意并不惊讶，只说了两个字：“也好。”

倒是苏岑有点惊讶。他这回不霸道了？

看苏岑惊讶的盯着自己看，秦纵意多少能猜测得出苏岑的想法，也不点破，只是闲谈着问：“这次出行，有什么感想？”

真像两个老朋友，就这么喝着茶，淡淡的说着最普通的话题。

苏岑略微顿了一下，道：“要说感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最浅见的便是这世界真大。从前，对这天下的认知是在文字上，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正的一步一步的横跨江河高山，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因为这份最直接的感受，才越发的觉得从前生活在一方小小的世界里是多么的可悲。不过”苏岑并不多沉重，反倒笑起来，道：“也有很多人羡慕我所处的世界，所以这个世界的怪圈就是，每个人都羡慕别人活腻了的世界。”

秦纵意也笑起来，道：“你最后这句话很有意思。乍听之下觉得有点坐井观天，可细细琢磨，却又很有道理。我很小就在京城和边关之间行走，因此游走是常态，我知道家就在那里，家里有担心我牵挂我的娘亲，可我也知道边关是我注定的归宿之地，我爹在那里战斗着，流过血，受过伤，对那片广阔无垠的土地，他倾注了所有的热情、理想、英雄情结以及他对这个国家的赤胆忠心。所以我对那片并不丰沃的土地，对那并不富庶的边城，对那朴实憨厚的人们也充满了感情。我不羡慕别人过的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也知道很少有人羡慕我过的日子，可我不需要别人羡慕，只要我能实践我的理想便好。”

苏岑都要击节叫好了。秦纵意这样的男人，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的栋梁，有他这样的热血青年，国家的安全才得以保障。

往小了说，他有根，有着很正的三观，所以他并不盲目的被左右，也不会因为一点诱惑就动摇。他注定活的很踏实，很坚定。

这样一个人，不管他是否成为时代英雄，但起码对于他个人来说，他是一个成熟的人，能够做事，能够负责，能够面对，能够勇往直前的男人。

苏岑弯唇笑道：“听君一番话，真让苏岑自惭形秽、无地自容啊。你胸怀家国百姓，我却只拘泥于自己那一方小世界是否安定平宁，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以茶代酒，我敬将军一杯。”

苏岑果然端起茶碗，朝着秦纵意一举。

秦纵意道：“我是个武将，不懂得风花雪月，也不懂得附庸风雅，只怕在许多人看来无趣、乏味的很，难得苏姑娘慧眼识珠，倒让秦某如坐针毡了。”

他也端起茶碗，两人轻轻相碰，不约而同的微微微笑。各自饮了一口，才轻轻放下茶碗。

看着苏岑那明艳的笑脸，就宛如看见白雪下的一枝红梅，绝无柔弱之感，只有生命的浓烈，让人叹服之余，又爱不释手，恨不能拢于自己的怀中，就此逍遥于世。

俺发现了，俺压根就不会写宅斗、宫斗(。

163、夜宿

暴雨哗哗下，俺家网络被浇垮。真不容易，俺还以为网络好不了了尼。

跟秦纵意聊天很自在。

他虽自谦说是粗鄙武夫，不会附庸风雅，可是谈吐有致，落落大方，虽不至句句都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却也字字句句都如金玉，掷地有声，让人深思。

又没有文人的酸气，不会炫耀，更没有文人相轻的浅薄，还没有浮华子弟的那种轻狂。

最主要的，他并没有得理不让人，就此机会对苏岑大行教诲之职。

当然，他路上的确很霸道，甚至是成心打碴。可是他也说过了，那是气愤苏岑歪曲他的话，倒也算得上真小人。

其实就算秦纵意发火，苏岑也是理解的，谁遇上这样的事，也难免要气恨。她一个孤弱女子被山贼抢掠，若是他来的迟些，后果不堪设想。

人们的本能反应便是指责。

指责背后，是自然而然的关切。如果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自然不会关注，更不会关切，那么对方的处境遭遇，他也就无动于衷，毫不在乎，又怎么会狠力的批驳、痛斥和责骂呢？

连苏岑自己都有点悻悻然。尽管这次的意外，是运气太背，但也的确是她太疏忽了，终究难责其咎，所以才会对秦纵意的种种行径都忍了。

他也是关切。不免求全责备，还能指望着他的脾气耐性好到哪去？异地而处，如果苏岑站在秦纵意的位置，想必一见面也会劈头盖脸的骂一通吧。

苏岑一时走神，秦纵意就察觉了，也就默然无声。

屋子里一派寂静。秋夜风凉，吹进来打到人身上，烛火明明灭灭，旅途客居，倒不显得凄清。

两人也没觉得尴尬。好像说的热闹是自然的。待的无声也是常理。

玫瑰蹑手蹑脚的近前，替两人续了茶水，又悄悄的退到一边。

苏岑回神，道：“将军此来，想必还有公事吧？”

秦纵意也不隐瞒，道：“确有公事，不过不急。我把你送回京城再返回来就是。”他本就是假公济私，耽搁些时日也不妨。

苏岑微微有些脸红，不是她出事，他也不必折腾这一趟，摇手道：“真的不必了，我自己回去”

秦纵意也不和她争，只是陈述事实：“我来时只走了一天，回去或许慢些，但不比来时，不过是走马观花。^/非常文学/^倒也多费不了时日。况且既受人所托，自当忠人之事。”

苏岑也不擅长在这些事上和人争执，想了想，便大大方方的道：“也好，我会尽快”尽快回京，尽快摆脱成为他的负累。

说的容易，苏岑的尽快只停留在马车的快速奔跑上。可这个速度。远远不是秦纵意想要的那个“快”。他的快是快马加鞭，是日夜兼程，是晓行夜宿

于是苏岑悲哀的发现，她又成了负累。这个认知让她懊恼不已。当她死撑了一天，忍受着马车的颠簸。却被秦纵意远远甩在后头时，苏岑懊丧的直抓自己的头发。

玫瑰在一旁劝她：“姑娘，别急，我们已经够快的了。”

心里却在腹诽，秦将军当真不知道怜香惜玉。若是真个着急，也不好面上做的这么明显，这不是逼着鸭子上架吗？驾车的马就是普通的马，哪能抵得上他的战马，还是万里挑一的宝马。

再不然，就不要亲自护送嘛。说的那么好听，这哪里是护送，这是催命呢。别说苏岑了，就连她都被颠的两眼发花，头晕脑胀，连饭都不敢吃，水也不敢喝，一是怕路上方便耽误时间，二来吃了也都颠的吐出来了，不如不吃，还少受一份罪。

苏岑一点都不觉得安慰。是够快的了，可是看跟谁比。她无力的看着天色慢慢变黑，已经没心思去想已经过了城镇，前面一片原野，短时间内是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她只想着，秦纵意这是有心啊还是无意。

他到底要到哪才会停下来啊？

越是着急的时候，越是容易出事，车夫忽然停了马车，跳了下来。苏岑一挑眉，问玫瑰：“怎么回事？”

玫瑰跳下去，不一会回来道：“其中一匹马累的吐白沫了。”

得，更走不了了。

急也没用，苏岑索性下了车。吩咐车夫把马从车上缷下来，饮饮水，喂喂草料，稍事休息。她则在不远处随便逛逛，一边看风景，一边吹着秋凉的风，一边借以清净清净焦灼的心情。

前面有马蹄声，玫瑰踮着脚，梗着脖子，端详了半天，才略带迟疑的道：“好像是秦将军回来了。”

说话间，马已经到了跟前。来人翻身下马，扬声问：“怎么回事？”果然是秦纵意。

车夫便简单对答了两句，秦纵意又问了问人有没有受伤。

苏岑已经循声走了回来。两人简单的见了礼，苏岑道：“马已经跑不动了，我便做主让他们先歇歇。”

秦纵意把马扔到一边，任它自己去吃草，这才走过来道：“今晚错过了宿头，马车又不能前行，只怕是要露宿野外了。”

苏岑真的很想问秦纵意，你丫是不是故意的？就算是赶路也没这么拼命赶的。这种滋味实在是太打击人了，这不明摆着嫌弃她是个累赘吗？

她真想说不用你送了，你丫爱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可也不过是想想罢了。真要说出来，全天下的人都会站到她的对面，指着她的鼻子喝斥她太不知好歹，太忘恩负义，太任性宵小，太小人之心了。

苏岑就算原本不在乎，这会也在乎了。露宿野外？大哥，你当这是拉练新兵呢？苏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问道：“这里？会不会有蛇兽虫蚁啊？”

她这一说，玫瑰和冬忍也哆嗦了起来。在她们看来，这蛇虫蚁兽可比什么都恐怖。

秦纵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道：“野兽倒不至于，这里又不是深山野林，有一两只兔子倒还可能。至于蛇蚁，想来总有，不过也不要紧。这里随处都有艾草，用火燃起来，有驱赶蚊虫之效。”

大哥，你做广告呢？苏岑挠他的心事都有了。

看看这荒郊野外，苏岑欲哭无泪。痛定思痛，就是享受的时间太长，她都不知道吃苦是什么滋味了。

归根结底，就是秦纵意行事太出人意料，变脸变的太快，上一刻还仁人君子，下一刻又睚眦必报，不定昨天晚哪句话又惹着他了，所以他假借各种名头折腾她。

他不会是精分吧？

不过秦纵意说的义正辞严，借口信手拈来，堂而皇之，又是苏岑自己亲口说的要尽快回京的，因此也抱怨不着。好在都有准备。秦纵意支起帐篷，玫瑰等人从车上拿下棉被，简单收拾，倒也不是那么可怜。

帐篷是留给苏岑、玫瑰和冬忍的，秦纵意和车夫就在在火边，累了便随意的躺倒在草地上。

苏岑半夜醒来，走出帐篷，一眼就看见了星光下安适自如的秦纵意合衣而卧。好像这一瞬间，苏岑觉得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她没有资格把享受当成天经地义，每个人想要获得，都必须付出。不只是物质，感情上也如此。她嘴上说着和人两不相欠，不做别人的负累，可其实还是习惯于被别人骄纵宠溺容让。

苏岑只在帐篷门口略微站了站。深夜，秋风正劲，有点冷了。她转身回了帐篷。

玫瑰和冬忍盖着一床被子，睡的正香，寂静的夜色里，能听见她们轻微的均匀的呼吸。

苏岑拿起自己盖的被子，步出了帐篷。

篝火早就灭了，残烬尚有余温。风一吹，星光之下就满是烧焦了的草灰味。

苏岑小心翼翼的把被子盖在秦纵意的身上。

正巧他翻了个身，被子堪堪只搭住了他的半边身子。苏岑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就怕惊动了他。

等了半晌，见秦纵意并没有醒，这才把被子抻过来些，盖住了他整个身子，才又蹑手蹑脚的回了帐篷。

和做贼一样，苏岑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她暗骂自己不争气。其实也没什么吧。

火堆旁的秦纵意睁开了眼，拉了拉被子，那里还残留着苏岑的淡淡馨香。他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他在野外露营惯了，深山野林里，总有毒蛇猛兽出没，又时常要防备敌人的夜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都是常事，何曾有像现在这样安稳入睡的时候？

是以苏岑一出帐篷他便醒了。想着苏岑也许是吃不惯这种苦，深夜难眠。正思忖间，又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秦纵意故此没动。他更想知道苏岑想要做什么。

却原来是为他送了一床被子。

秦纵意又翻回来，仰望着头顶上的星星。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闲情逸致，安安静静的看星星，才发现原来星星这么美。

像是一颗又一颗的珍珠，又像是一个又一个的亮钻，镶嵌在如同墨玉一样的夜幕之上。又像是哪家顽皮孩子的眼睛，一眨一阖之间，透露着娇憨可爱，更像是少女会说话的眼睛，欲语还差，躲在黑幕之后，传达着不尽的情谊。

他则专注的认真的寻找着，究竟哪一颗星星是属于他的、又是他心仪的姑娘的眼睛呢？

164、千寻

求粉红。然后，有二更。

苏岑醒的早，出了帐篷，在鸟儿啁啾的声音里，转了一圈，呼吸着微凉的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说不出的怡然自得。

想起秦纵意还在火堆旁，抬眼望时，他却不在。苏岑一时有些意外，又有些惊悸，无意识的四下寻找。

明知道他不会出事，还是有些隐忧。

晨光中，朝阳如霞，青草上露珠晶莹，不知名的小花五颜六色，或聚在一起，或是独自芳研，说不出的美妙。

就在这会，秦纵意提着两只兔子踏着晨而来。

苏岑站定，朝他打着招呼：“早。”

秦纵意就像个赶早打猎回来的猎户，衣服下摆被露水洇湿了一截，身上还挂着荆棘的刺球，几片叶子还挂在他的身上，揉碎了的汁液把他青色袍子上染了一抹绿。

他却丝毫不以为意，朝着苏岑绽开一抹大大的笑容，道：“早。”

这一笑，霞光万道，一口洁白的牙齿，更让他像个最普通的男人。

苏岑忍不住好笑，走过来道：“要我帮忙吗？”

秦纵意并不嘲弄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不嫌她会碍手碍脚，更没有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护，大喇喇的道：“既是来了就别闲着。”

苏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道：你倒不客气。

说是帮忙，苏岑是越帮越忙。宰杀兔子·她不敢。光是对着那一双无辜而又绝望的眼睛，苏岑就觉得心在颤抖，很想把它们放了归家。

更何况要一刀刀下去剥皮，还要刀刀见血呢？

秦纵意便指挥她：“把火升起来。”

苏岑用过火柴，用过打火机，可从没用过火石，一连凿了几下，几乎每下都凿到了手指。疼的苏岑都快飙泪的时候，秦纵意看不过去·伸手道：“给我。”

苏岑尴尬的把火石递过去，秦纵意做着示范，很耐心的问：“喏，就这样，很简单······”教完了，却并不生火，反倒握着苏岑的手，打着了火石。

他的手宽大而干燥，粗糙中又带着温暖。将苏岑的手几乎整个的包住，就像给她冰凉的手戴上了一副厚实的手套。

苏岑一时呆住·僵硬的任他操纵，心神大乱，完全没听懂他所传授的决窍。*.**/*

火升起来了，苏岑才手忙脚乱的挣开，一边往上续着柴火，一边自嘲的道：“别嫌我笨，教会了就不是累赘了。”

秦纵意熟练的用随身匕首剥皮剔骨，问道：“宰杀兔子也要学么？”

苏岑昵一眼那半褪了皮，只剩下嫩肉的兔子，强忍着心中作呕·道：“也没什么，危难关头，可是连人都要杀的。”

苏岑赌气的话取悦了秦纵意·他放肆的朗声笑起来，道：“不错，孺子可教也。”

苏岑暗地里吸了口气。幸亏他没把另一只兔子真的递过来，不然她真会吐的。她不是个厨艺高手，因为忙，前世里也没潜心研究过，但还不至于惊吓到看见毛血便尖叫的份上。

看是一回事，真让她动手·还是敬谢不敏。

早起觅食的鸟儿被这笑声惊飞·扑簌簌的在天空中留下一抹掠影。被惊醒的还有玫瑰和冬忍，两人简单收拾了走出来·才发现秦纵意和苏岑早就起来，并肩坐着·一个升火，一个烤着兔肉，很默契的在准备早饭。

车夫也懵懂的醒了，他很自觉的躲到了一边。不是女人，就是主子，他这个小亲随冒着车夫之名，实在不敢往上凑。

玫瑰和冬忍饿了一夜，闻着这泌人的肉香，都兴奋起来。一时也不顾尊卑，都团团围上来，看着已经被烤的两面焦黄的兔肉，不时的议论哪块肉最嫩，哪块肉又最香。

她们是被苏岑宠惯了的，平日里倒也有自知之明，只是今日天高野旷，风动清凉，一时就有些忘乎所以。

苏岑自是不会斥责，秦纵意也是常与兵士们混在一起，见玫瑰如同小鸟叽叽喳喳，冬忍讷于言，行动却麻利，两人一静一动，相映成趣，也觉得这个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清晨多了几分颜色。

玫瑰和冬忍都没看见秦纵意活剥兔皮那一段，因此吃起来百无禁忌，满手留香。苏岑看着她俩那份毫无心机的天真，不觉莞尔一笑。看着手中的这块兔肉，虽然于心不忍，可是腹中饥饿，想着还有几天的路程要赶，当下也就不顾得忏悔，吃了充饥。

重新上路，依然是快马疾驰。苏岑有了经历，亦做足了心理准备，剩下的路程便不觉得苦。

秦纵间大概是良心发现，觉得三个女孩子宿在野外实在是不妥，因此第二天晚上就特意借住在农户人家。

其实和住野外差不多。

苏岑的小心思掩饰很好。她并不是个挑剔的人，既然连野外都能住，普通的土坑亦能住，况且还多了一分意外的温暖。

夜里，耳边是陌生而又熟悉的犬吠，苏岑却连身都没翻，一夜好眠。

晨光照进窗户，苏岑在鸡鸣声中醒转。她睁开眼睛，看着屋子里简陋的陈设，突发异想，假如她魂穿在普通人家里呢？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苏岑不想承认自己是物质享受主义，可是这个时候城乡差别悬殊的惊悚，她再怎么心理强大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也不敢大言不惭的拍着胸脯说她安贫乐道。

第三天······

离京城不过百里之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点解脱的笑意。路过一座繁华城镇，秦纵意叫车人停下马车，命他和玫瑰、冬忍去采买食物、清水以及路上要用的物品。

苏岑仗着不是京城，不必死守着世俗的规矩，再者几天了都闷在马车里，实在乏味无聊的很，便索性也下来走走。

前面是座茶寮，秦纵意便提议进去坐坐歇歇脚。

小二上了一壶热茶，又送了一盘水果，便搭了手巾把子，自去招呼别人。

在哪都是枯坐，苏岑转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便无味的垂下去慢慢的啜着茶喝。

秦纵意状似无意的问：“这几天辛苦了。”

苏岑微微有些窘。明明是他辛苦了，一路上要照顾着三个姑娘家，多有不便。他还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叫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

便借着喝茶，模模糊糊的答了两个字：“还好。”

秦纵意不吝赞赏的道：“挺好，我从没见过哪家千金闺秀能像你这样能吃苦的。”

好像这也不是赞美吧倒有点像将军嘉奖士兵的意味了，赞美的目的是为了激励下属以后做的更好。

苏岑放下杯子，道：“随遇而安罢了，想多了也于事无补。”

她是无所谓的敷衍。秦纵意的眸光晶亮而深沉，看似不经意的几句寒暄，却似乎透着深意。她一时不敢乱答，只怕答错了。

这不是考试，答错了固然也无妨。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如何，印象如何······几乎已经到了坏无可坏的地步了，可是秦纵意的眼神太专注，好像一个不经意间，自己就成了小丑、白痴？

秦纵意把话题抛开去：“这次回去，什么时候还会再出来游历一番？”

他当她是读书公子啊？还游历。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对于女子来说再奢侈不过，她这一遭已经让人如临大敌，下一次？不知道苏老爷、苏夫人那关好不好过。

苏岑又觉得有点窘。第一次出门就折戟沉沙，实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不过苏岑不惮承认错误，便大大方方的笑答道：“不知道，不过下次再出门，不会跑的这么远，也一定要多带些人手。生命安全还是第一重要的”

秦纵意微微眯着眸子笑了。

他不是个严肃刻板冷漠森然的人，笑的时候也不是很少，不过苏岑总觉得他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尽管几次相遇，他都很和蔼很平易很温和很随性。

他笑的时候总是浅浅的，并不虚伪，却也不会显得特别随意。他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能看得出来是一个很自制的人。

因此他这会儿的一笑，就有点春冰化水的味道了，柔的很，冲涮在岸边的石上，带了点抚摸的意味。

他很轻松的道：“下次，我带你出来吧···”秦纵意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溜出来的，不过他发誓，他没有轻薄苏岑的意思。

苏岑没能即时接上话。

他说的好轻松啊。这份邀请如果不是太没有诚意，那就是他太天真了。他和她？除了仅有的几个能数得出来的理由可以这样不远不近的在一起，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借口可以让他带着她远行游历。

喂，耍人可不带这么耍的，我会当真的。

苏岑顾左右而言他：“再说吧，人生如梦，转瞬云烟······很多事，我们自己是做不得主的······玫瑰她们也该回来了。”未来的事，谁也不敢保证。生死难料，聚散离合亦只能随缘，更别说这样一个小小的诺言了。也许他们这一次分别，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京城虽小，世界却大，身份、地位、性别的差异，就注定了没有结局的结局。

苏岑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带着淡然的，八风不动的笑容，扬起手臂朝着茶寮外面左顾右盼的玫瑰和冬忍道：“这里。”

玫瑰和冬忍同时望过来，脸上是直挚鲜活的笑，那是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的惊喜。

165、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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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就顺利的多了。

苏岑也早就适应了这种紧赶慢赶的生活，和玫瑰冬忍一路上也有说有笑起来。随着离京城越近，城镇越渐繁华，她们所需物品也就更加丰富，这一路上车里就没断过零食、小玩意。

苏岑在车内花花绿绿的物什上面扫视了一圈，不无遗憾的感叹道：“来的时候悠闲，回的时候匆忙，连些礼物都没能给大家带到。”当时是买了许多各地特产和新奇小玩意的，不过都失落在了清风寨。这一路又只顾着埋头赶路，竟再没时间采办。

玫瑰和冬忍也觉得有些遗憾，偷偷瞄一眼马车外面一马当先的秦纵意。都是他，催的这么急，回头让姑娘难做人。

但反过头来还要劝苏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老爷、夫人、六爷都不会计较的。再说了，京城里什么没有？实在不行，咱们就在京城买些地方特产也行”

苏岑便只是笑笑，低了头没说话。都是至亲，自然不会计较，他们所求，不过是她的平安快乐。只是这份心意没尽至，她心里不舒服，不过后悔也没用，何必表现的太过明显？

马车进了城门，就像开启了一幅美丽画卷，京城的繁盛、贵气、喧阄非别的城镇可比。玫瑰和冬忍都有些雀跃，扒着车帘往外望不时的指点这是哪家最有名的小吃，那家是有名的稻香村，糕点堪称一绝···

秦纵意喝令马车停住，下了马走过来，道：“苏姑娘，前面就是苏府，恕不远送。”

都送到门口了，怎么好就走？这不是叫人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她疏于待客之道嘛。苏岑道：“如果秦将军不忙，还请进府小坐。”

秦纵意正要开口婉拒苏岑已经伸出素手掀起了车帘，青色帘幕后面，是一张明月一般雅致的脸，一双明亮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只听苏岑又道：“我爹和我娘面前，还得劳烦秦将军代为做个证。这一趟出行极其顺利”

秦纵意不由的失笑。这是让他替她圆谎呢。

待要不应，可是看她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带了点乞求的成份，黑白分明的瞳仁就像两粒黑葡萄，毛茸茸的，一下下刮着人心让他不由得心下一软，迟疑的道：“这个”他不能撒谎，但是······当然，如果苏老爷不问，他自然就不会说。^//^

“你答应了！”苏岑抢先替他做了决定，便笑吟吟的转头对玫瑰和冬忍道：“还不快些走，别在这街上杵着了，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回家么

众人应一声，喝令车夫快些前行。

秦纵意无耐的一笑，朝着车夫点头示意他按照苏岑的吩咐做。

苏府后门，守门的小厮一听说是大小姐回来，慌忙过来行礼打开府门，把马车赶进去，一边好生招待车夫，一边把秦纵意往里边让，再着人去府中送信。

不一会苏夫人带着苏茉、苏毓迎到了二门。见苏岑从车上下来，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由的眼中含泪，叫了一声“岑儿”便扑过来将她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苏茉和苏毓也过来相见各自叫了一声大姐。苏茉在一旁陪着苏夫人，苏毓则上前答谢秦纵意。

苏岑返手环抱着苏夫人的腰汲取着她怀里的温暖馨香，也不禁泪盈于睫，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的道：“娘，现下秦将军还在这呢。”

苏夫人忙收了泪，道：“是了，娘一时高兴，倒忘了。这一路，你们怎么碰到一起了？是他护送你回来的？”

苏岑辩言辩色，想来苏毓接了家信，并没有禀给苏夫人知道，心下大致有了底，便威胁的瞪一眼秦纵意：别跟苏毓胡说八道。

秦纵意接收到了她的威胁，只无辜的眨眨眼。苏毓则狐疑的从两人的脸上掠过。

苏夫人望过来，笑着和秦纵意寒暄，以示感谢。

秦纵意有诸多借口，左右他时常出京公干，苏夫人也知道涉及军国大事，不会细致的问他究竟去了哪，又去做什么，只对他能遇见苏岑深表庆幸和感激之情。

苏夫人吩咐苏毓：“你爹很快就回来了，你先陪着纵意去书房坐坐。”

秦纵意待要告辞，苏夫夫佯装不悦，道：“既来了就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你若再推辞，敢是嫌弃了不成？”

安顿了秦纵意，这才带着苏岑、苏茉进了内院。母女三人少不得又拉着手互相哭了一场。问起一路的情形，苏夫人不住点头，那泪却扑簌簌的往下掉。

苏茉笑劝道：“娘，姐姐好端端的回来，您该高兴才对，怎么哭天抹泪的？再说姐姐一趟远门，又开了眼界，又见识了风光，不知道有多开心若是我有这机会，也定然高兴得不得了呢。”

苏夫人仲手朝着她的额头轻轻一点，道：“竟说这种孩子话，眼瞅着你就要成亲出嫁了，还能跟个孩子似的？虽说是你亲舅母，可先是你婆婆，要小心服侍，多尽孝心，别只顾着自己贪玩。我可不希望你和你姐姐似的一去就是千里之遥，路上有个三病两灾的，求助无门，不知道得多着急······”说的苏岑心虚不已，只龟缩着不吭声。

苏茉悻悻的撇了撇嘴道：“娘偏心，为什么姐姐就可以出门，我却不能？姐姐也是嫁了人的”

有这样口无遮拦，时不时就无意往伤口上撒盐的妹妹，想不强大都不可能。苏岑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苏夫人嗔怪的瞪一眼苏茉，道：“越说你越上道，你姐姐···和你怎么一样？我瞧着之春那是个好孩子，对你定然百般呵护，千般心疼，舍不得你受这种苦的。”

苏茉便娇羞的低下头，跺脚道：“娘—说话就扯上我。”她的心里是甜的，表哥的确好的没话说，人如其名，什么时候都像是春日里的暖风，醺的人心醉沉迷。

他答应过自己，以后有机会要带自己出门走走的。确实要比姐姐孤身出门强上百倍，没什么可羡慕的。

苏夫人又问起这一路上的情况，都围着苏岑有没有吃苦，有没有生病，有没有遇到难缠的恶人等等。

苏岑只说一路都好，竟拣些一路上的趣事说，逗的苏夫人和苏茉都笑个不住，又是惊讶又是不相信。

没一会丫头来报：“苏老爷回来了，在前头陪着秦小将军说话，请夫人亲自料理一下午宴的事宜。”又看向苏岑，却仍是朝着苏夫人：“大小姐带回来的几只箱笼，秦小将军说都是大小姐从南边带回来的，还要由大小姐处理”

苏岑惊讶的看着来回话的小丫头，心里边掠过一个念头。见苏夫人望过来，只好压下心中的讶异，道：“我去看看，也好当面再向他郑重道谢···”

苏夫人感叹道：“他倒是个心细又体贴的，当面道谢自是应该，不过有你爹呢······”这样好的男人，也算得上是天上难寻，地下难觅了，只可惜，当初没能与秦家结缘，还不是因为······

苏夫人看一眼自己的大女儿，见她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样子，再看小女儿苏茉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便越发坚定了不叫苏岑与秦纵意相见的念头。

当年，苏岑只知在深闺，世间的半点消息她都无从得知，苏茉则是那会还小······

苏岑见苏夫人兴致不高，也就不再相强，便示意玫瑰：“你去看看，叫人搬到院子里，也好早些收拾出来。”

玫瑰便轻快的应一声下去了。

苏夫人便对苏岑道：“你也累了，先去休息，闲了咱们娘俩个再说话。”

苏岑也就顺势告退，和苏茉行了礼，两人一同出门。

苏夫人自去照管府中事务不提。

苏岑便问苏茉最近如何，苏岑则懒懒的掰着自己的手指道：“无聊的很，娘不许我再出门，就连普通姐妹们的应酬也不许我去，就是最亲近的，也只许我偶尔带个信，带些礼物。娘说要我赶紧绣嫁妆·”

苏茉抬头盯着苏岑，问：“姐，你出嫁之前是什么心情？”

苏岑被问的一怔，步子慢下来，沉吟着道：“我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苏茉一副你别骗我了的不相信的模样，道：“成亲是多大的一件事，你怎么会不记得？”

苏岑笑笑，道：“就是因为是人生中太大的一件事，当时太紧张，太焦虑，过去了反倒没能留下什么清晰的印象。”

那会儿是茫然再加上期待吧。可谁也没想到她的盲婚哑嫁是如此的失败。少女情怀所憧憬的东西都变成了冷冰冰的玻璃碎碴，每一步都踩在当初美好的幻梦中，硌人心的疼。

苏岑拍拍苏茉的手背，真诚的道：“姐希望你幸福。”

“我会的。”苏茉自信满满的说道。

她当然有资格这么说，本来舅母和表哥就对她印象很好，她在母亲身边多年，也很自傲把她管家的本事学了个十之七八，林家人口简单，二老又好相处，表哥又脾气好，她当然有理由相信她一定能如鱼得水，绝对不会走苏岑的老路。

一下子就这么冷清了，是因为情节太平淡了么？捶地啊。

166、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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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岑沐浴收拾完毕，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玫瑰进来回禀：“奴婢都一一拣看过了，一共三只箱笼，有两只是姑娘在行程中采办的，还有一只，大概是秦将军帮着置办的，里面都是些地方特产和新奇的小玩意，还有一些文房四宝、绸缎绫罗····｀·”

苏岑梳理着长发的手就顿了一下，看向玫瑰问：“咱们路上的箱笼，不是都丢了么？”

玫瑰笑道：“奴婢也是这么问的，秦将军说了，是他叫老吴在接应陆大夫时，顺手就把属于姑娘的东西给拿回来了······”

苏岑自嘲的一笑。除了他，还能有谁？所谓的神仙也不过是绝望悲伤时幻想的希望罢了，却从没见谁真的在最难堪的境地里遇到过神仙。

自己就是多此一问。

苏岑道：“你替我谢过秦将军，就说改日再由苏毓登门道谢。”

“奴婢谢过了，秦将军说不用客气，他明日就要出京，只怕半年或是一年之内都不在京城。六爷有点依依不舍，他还在那笑话六爷，说叫六爷好好读书，勤练武艺呢。”

苏岑看了箱笼一眼，道：“把东西收拾出来，给苏茉、苏毓还有林表哥、吴家几位小姐，再有曲家九凤姑娘的礼物都整理好，叫人专门送过去”

玫瑰应声，当着苏岑的面一一整理出来又把文房四宝都拿出来，道：“这是姑娘当日最喜欢，亲自挑选的，也拿出来留着自用。”

苏岑却只是看着秦纵意置办的那只箱笼，里面不是蜀锦，就是江南上好的比绸。一时有些拿不定他的意思是什么。

正在发怔呢，只听玫瑰问：“姑娘，我们是回家呢，还是在这”

苏岑回神道：“自然是要回家的。”这里很好，可是她在这里住着已经不习惯了。她是嫁出去的女儿，虽然家里没有兄嫂，但将来苏毓总是要成家的，她没有道理在娘家住一辈子，让兄弟养活的道理。

玫瑰便温顺的答道：“哦，那奴婢就叫苏掌柜和朱掌柜改天再来？”

苏岑问：“他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玫瑰笑道：“他们哪里知道？还不是瞎猫碰······”没说完，自己先撑不住笑了，道：“来了府上几次，都见不到姑娘只好求了六爷。^//^六爷又转告给奴婢的”

苏岑要笑不笑，最后却只沉吟着不说话。

玫瑰也怅然的道：“想来是问问姑娘，这两家铺子到底如何了吧？姑娘您就这么拱手送人，这两位掌柜做惯了的主事，猛然换了主子，只怕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

苏岑只是笑笑，道：“凡事都有个适应过程。他们只怕从前在我接手初时也未必习惯。”

玫瑰感叹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像姑娘这样的好主东，他们去哪里寻去？不恋旧主，那才是狼心狗肺了呢。”

苏岑便笑着催她：“行了你去让苏毓转告给他二人，明天我们便回家了，有事到时候再说。”

到晚间时苏毓才得空来找苏岑。脸色微微有些发红，眼睛也亮晶晶的带了些水润。苏岑闻见一股淡淡的酒味，不由的问：“你喝酒了？”

苏毓道：“不多，就喝了三杯。”

苏岑叹一口气，替他倒了杯茶，道：“还是少喝，你年纪还小呢，喝多了酒以后读过的书便都记不得了。”

苏毓好笑道：“爹都不管我，你倒来威胁我了。”

这个时代的人早熟像苏毓这么大，已经算是半个成人了再早的，过个几年便要成家娶妻生子，喝点酒的确算不了什么。可是苏岑却不以为然。酒最伤脑，况且他毕竟年纪在这呢。

苏岑威胁的瞪他，道：“我威胁你，那也是为了你好，你若不听话，但凡被我捉到一次你喝酒，看我怎么罚你。”

苏毓并不怕，上蹿下跳的道：“怎么罚，怎么罚？来呀，来呀”

苏岑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脑门上一弹，道：“都耍上酒疯了，还不承认，乖乖坐着，我叫人给你弄碗醒酒汤来。”

苏毓悻悻的一捂脑门，唉哟唉哟的叫疼，道：“我可不干，秦大哥说我是男人，喝酒不能像女人一样扭扭捏捏，我这才连着喝了三大碗的，你却不许我喝酒，喝了便罚我，我到底听谁的才好？”

苏岑知道没弹疼他，他不过是借酒撒娇罢了，便道：“谁说的有道理就听谁的。等你过了十五岁，爱怎么喝我才不管你。”

“十五岁啊。好遥远···”苏毓抚额哀叹。

苏岑取笑他：“不远了，什么时候你偷听到爹娘琢磨着替你求娶哪家姑娘，就到了你喝酒的时候了。

苏岑正襟危坐，咳嗽一声道：“我才不会偷听，也不会那么早就娶什么媳妇。不过说真的，大姐，我将来要娶，也娶一个像你这样的姑娘，既不会温顺的愚蠢，又不会强势的霸道，能够真心理解我的”

不是男孩子都有恋母情结吗？他的偶像怎么数也应该是苏夫人，而不是自己。还有他对自己的评价，倒是赞赏啊还是嘲弄啊。

苏岑笑道：“我是你姐，你才不会觉得我处处可厌，假如你真的娶了这样一个姑娘为妻，只怕就该厌恶她了。”

“才不会，说的我跟个小孩子似的，也就只有孟君文那种蠢蛋才会做那么**幼稚的事罢了。”

苏岑笑不可抑，就连刚进屋冬忍也笑的掩住嘴。

苏毓恼羞成怒，只得喝斥冬忍：“笑什么笑？你这丫头也跟着没规矩起来了？哼。”

冬忍把醒酒汤放到桌，沉默的退到一边。苏岑笑道：“把汤喝了吧，我们好好说话。”

苏毓坐定，喝了汤，收敛了嘻笑的神色，像个小大人一样，细细打量着苏岑的气色，开口道：“姐，你这一趟出门，受苦了吧？”

苏岑实在跟他正经不起来，看着这么一个师气英俊，已经小点男子汉雏形的弟弟，便忍不住要揉皱他的头作弄他。

苏岑笑道：“什么受苦不受苦的，你倒是说说，我们过什么样的日子才算不苦，才算幸福？”

苏毓皱了皱眉头，道：“横竖，不是像你这样······你就应该有人爱着疼着护着”

“谁说我没有人疼着爱着护着？有娘，有爹，有你，有阿茉呢”

苏毓摇了摇头，只笑了笑没说话。

苏岑怕他多想，便推他道：“好了，你也看到我了，我很好，没掉一根头发，没少一块肉，和走时一样，你可以放心了？喝了酒，头一定沉，回去好好歇着，我明日便回去了，你有空便来找我说话。”

苏毓一惊，道：“姐，你不在家里住吗？”

苏岑道：“不了，这里是你的家呢。”

“可，可是，若是被爹娘知道了”

苏岑也一惊，道：“你，你没跟爹娘说我一直住在外面？”

“我哪敢说。他们一直当你住在孟家”苏毓不无委屈的道。

苏岑呆怔了一会，连忙安慰苏毓：“别急，别急，容我想想。”

实在不该怪苏毓。这些事，本就是她自己惹下的，苏毓还小呢，在苏老爷苏夫人的眼里，就是个孩子。她怎么能让他承受爹娘的怒火、愤怨和指责？

只怕当日的事被苏老爷知道，一定会狠狠的责罚苏毓一顿的。

唯今之计，瞒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坦白的好。

苏岑安抚苏岑：“没关系，我自己跟娘说，若是爹娘问起你，你就推说不知道”

苏毓挺了挺胸脯，道：“那不行，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我怎么能做缩头乌龟？我这就去找他，就说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要打要骂，凭爹罚”说着起身要走。

苏岑一把拉住他，道：“现在还不是你逞强、替我出头的时候，我若需要你帮忙，一定不会跟你客气。好啦，去歇着······”

苏岑示意冬忍去盯着把苏毓一直送回去。

玫瑰惊惶失措的跑进来，道：“姑娘，不好了，老爷往这边来了。”

“啊？”苏岑也有些害怕起来。这个时代，当爹的一般是不怎么教训女儿的，一来父亲有绝对的权威和尊严，权威不可滥用，内院的事自有当家主母，他很少置喙。二来女儿未出嫁前自有做娘的严加教管，当爹的重男轻女，早就把女儿当作替别人家养的，故此不怎么上心。

这会儿，只怕是苏老爷听说了什么。说不定还有这一路上的遭遇。秦纵意，希望你不要言而无信，多嘴的添油加醋，胡说了什么。

玫瑰害怕的道：“姑娘，怎么办啊？”

苏岑看她一眼，道：“见机行事吧，你去给娘送个信儿。

玫瑰只当她要去搬救兵，应一声道：“奴婢这就请夫人过来。”

苏岑却道：“不是叫你去请夫人，是叫你无论如何拦住夫人别叫她过来。”

“啊？”玫瑰不懂了。苏岑没时间跟她解释，只说了一个字：“快。”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是苏礼的，沉声道：“岑儿——为父来看你了、”

苏岑忙敛衽行礼，道：“女儿见过爹爹。”

167、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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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垂眸看着眼前的苏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大女儿胆子也太大了些。这还是他那个温顺的，一说话就脸红的女儿吗？

他强烈怀疑。

这十几年，他对儿女们疏于管教，一是因为相信他的儿女品性上不会坏到哪去，二来是相信夫人有这种手腕，可以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他对此很有信心，也很放心，可是这个大女儿苏岑，原本是最让他放心的，怎么现在，竟成了这么一个软硬不吃，不声不响，胆大包天的人了？

他沉闷的哼了一声，道：“起来说话。”有帐不怕算，慢慢说。

苏岑也就谢过了他，径自站起身。亲自倒了杯茶，陪笑道：“爹忙了一天，怎么不好生歇息？”

苏礼啪一拍桌子：“你倒是能让我好生歇息吗？”力道太大，茶碗在桌上叮当作响。苏礼一眼不眨的盯着苏岑瞧，想从她脸上看出她可真正知错，又有几分悔改之心。

看来是有备而来。苏岑一边把茶杯扶稳，一边心里想着对策。虎毒不食子，她不信苏大人会真的为了所谓的名声置她性命于不顾。

当下笑道：“爹，有话慢慢说，女儿年少不懂事，还需要爹娘多提点，可您的身子是大事，女儿可当不起，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敢忤逆不孝。”

苏礼不免叹气，这孩子，你瞧瞧，她有哪一处显现出来是知错的模样了？她又哪里显现出来温柔温顺来了？

想他苏礼，半生荣耀啊，竟然连个女儿都没管教好。

苏大人在那叹气，脸上却显现出来一派阴沉，道：“你可知错？”

苏岑顺势缓缓的跪下去，垂了头道：“女儿知错。”

还算她有点自知之明再敢犟嘴试试？苏礼满意的捋了捋胡须，道：“你自己说，都错在哪儿了？”

苏岑垂头，一时没说话。苏礼见她收声息气，不似刚才那般气焰嚣张，打定主意不肯屈服的模样，也自知她是服软了，手碰触着茶碗，略带威胁的盯着脚下的苏岑，一边不紧不慢的拨弄着茶叶梗。

许久了她还是不说话。苏礼怒气勃然而发。都到这时候了，还要嘴硬不成？别以为他没亲眼看到，她做了什么就都不算。要不要把人证物证都扔到她面前她才死心啊？

一声把茶碗墩在桌上，苏礼开口道：“你倒是说话啊？”刚才那副气势凌人的模样哪去了？

苏岑没说话，他勿自先听见了水声，定睛瞧时，苏岑只垂着头，水面上却已经有了一小滩水迹，这丫头竟然在偷偷的落泪。

“喂，你——”苏礼一滞立时觉得头疼。他不怕这孩子嘴硬不招，可他怕女人的眼泪。苏夫人与他多年夫妻，最是识大体的人可是两个难得的争执中，最擅使用此招。

苏夫人是边泣边诉，口才伶俐，叫他无可驳斥，可这苏岑，却只哭不出声，很让他有一种负疚感：是他这当爹的欺负了女儿啊。

刚刚拍过桌子的手心尚在发红，苏礼不免暗暗后悔。她终究是个女孩子家出趟远门又是病又是被劫，心里边不知有多少苦楚。就她这性子只怕未必肯同她娘说。他这当爹的不说安慰劝抚女儿，反过来拿女儿杀伐是问······好像似乎，是有点不近人情······

苏礼自己天人交战，一时又觉得教训女儿有愧，一时又弯不下身子当着女儿的面温言悦色，真正是如坐针毡，竟比在金殿上听皇帝问话还要尴尬局促。

好在苏岑并没有让这种压抑沉闷的氛围持续的太久，缓缓的收了泪，道：“女儿错在，不该——”

苏礼正留神听着，苏岑却好巧不巧的在这顿了下。害得他提着一颗心，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又怕听到的话。他真怕苏岑来一句“女儿错在不该出生”，那他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究竟是愤怒还是伤感，失控之下把巴掌抽到苏岑的脸上去。

苏岑道：“女儿太过任性——”这个罪名好担。总之不管是在孟家阄的那么多出格的事，还是她只身远走，狼狈归来，都可以归结为“任性”上头去。是她不识大体，但终究无伤大雅，不过是女孩子的气性大了些。

她不想担别的罪名。

若论有错，错在孟家。孟君文做事出人意料，明明对她厌恶之极，却非要做出种种令人作呕我虚伪情态，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她受尽了委屈，也不过就是等着有一天把响亮的耳光还到他脸上。

都这样撕破脸了，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还不肯和离。她都已经只纸休书了，他还要宁可恶毒诅咒，也不肯给彼此一条生路

她这样自轻自贱，也不过是自暴自弃，只想着自己再怎么自损，受到牵连的还有孟家呢，她在疼痛的同时还有一丝畅快。那是隐隐的报复。

她可以说着不在乎，她也可以说最好的报复不是仇恨而是忘记，最高境界的报复是原谅。可是她真的没办法做到一点都不记较，一点都不抱怨。

她一次一次的对自己说，决定是自己下的，选择是自己做的，不论是什么后果她都会鼓起勇气承担。可是承担的过程中，她没资格后悔，她不敢后悔，她忍着疼痛时，仍然知道疼痛的滋味。

她不求爹娘无条件的支持，她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刻，这些最近的亲人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他们的爱。

她不想得到指责、斥骂，发泄够了再以爱为名，训诫她这样做是错的，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不需要无休止的批评，自以为是的指点。

不是她矫情，凉薄点说，没有谁可以代替她走生活的每一步。亲近的人，也不过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这条荆棘路上跌跌撞撞，满身伤痕，充其量给她一个温暖的鼓励的眼神，甚至伸出一双温暖的手把她扶起来，仅此而已。

而她想要的，是后者。

所以在很大程度上，她远着任何人，比如秦纵意，比如林之春。她之所以不愿意靠近，就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神情中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同情。

他们是世家子弟，是京城中众多闺秀们心仪倾心的对象，他们有优越的资格，那就自高高在上他的;她是顶着种种难听名声的弃妇，她卑微又可怜，遇人不淑，求去无门，可也用不着他们来施舍。

他们有施舍的权利，她还有拒绝的权利呢。

苏岑委屈了半天，准备着承受苏大人的雷霆之怒，等了半晌，没等到一点暴风骤雨的迹象。哭也哭过了，心里边的难受也就七七八八的去了不少，抬头朝着苏大人道：“爹——”

这一声软软糯糯的爹，叫的苏大人心肝都颤，苏岑的长睫毛上还洇着水润的莹光，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来时准备的长篇大论—那是参奏本朝贪官污吏们惯用的格式——半句也说不出来了。贪官污吏们和女儿毕竟不同，他们可是货真价实的鱼肉百姓，挥霍民脂民膏，怎么荒淫怎么来啊，犯下的都是累累罪行。

可是苏岑······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想自保，千方百计的不想给人添麻烦罢了。

新一轮的天人交战就比刚才柔和也短暂的多了。苏礼一挥手，道：“你也不小了，以后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别只顾着自己，头脑发热，任性妄为”

他哭的心事都有了。女儿啊，你总得为爹娘考虑考虑。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份苦楚我们老夫妻可往哪诉去啊。

苏礼这位良臣诤臣，从来不循私情的直臣，就这么轻易的败在了女儿的一汪眼泪和一句“任性”上头。

这就是苏岑叫玫瑰拦住苏夫人的缘由。男人总比女人清净。若是苏夫人来，只怕不依不饶，非要她把这一路上的经过事无具细的招认不可，还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对她又是疼又是恨，又是怒又是气的好一顿揉搓，并且发誓下次再也不会轻易放她出远门了。

苏岑温顺的应道：“是，爹的教诲，女儿一定铭记在心。

苏礼压根没信。不过他也头疼，现在事情最挠头的就是孟家不肯和离也不肯写休书，孟君文那臭小子还索性一走子这，去了边关。为人做事着实不够地道，可他也不能代女儿上奏天庭，请皇上御旨下达判休离吧？

当朝及至前朝，这样的事史无前例。

休书不写，苏岑做什么都有让人诟病的地方。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把她再塞回孟家？他苏礼这辈子最讲的是本心，明明那是个狼潭虎穴，他不可能一试再试，陷女儿于不义。

苏礼越想越气，不由的指着苏岑道：“就算事出有因，你也太胆大妄为了，要从孟家脱身，大可光明正大，怎么能学宵小之辈？对待孟夫人，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以理相待还有，为人总要洁身自好，不可授人于柄······至于秦小将军，为父已经重诺相谢，以后······以礼相待便了。”

苏岑顾不得去思虑苏大人话里的护短之意，只辩解道：“与秦将军结缘，确实是偶然，以后女儿万不会如此莽撞任性······”

168、难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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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苏夫人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苏岑回自己小院之后的事了。又气又恨，又是心疼，免不了拿苏大人撒气。

可恨的是苏岑不在跟前，想要耳提面命也没个对象，苏夫人哭闹过后，气恨的道：“这个死丫头，主意这么大，竟敢瞒着你我做这么大的事，连声都不吱一声哼，真是气死我了。

苏大人只悠然的问了一句：“你究竟是气她做的事情太大逆不道，有碍视听呢，还是气她事先没同你透个声气没跟你禀报？”

苏夫人一时语塞，直瞪瞪的瞅着苏大人，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竟默许了这丫头的行径不成？这何止是大逆不道，这简直是惊世骇俗啊你有没有想过，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还有苏茉和苏毓，以后怎么做人？有这样的姐姐，会被世人诟病家教，到时候······苏茉还好说，毕竟已经许了亲事，可苏毓呢？有这样的例子，谁还敢把姑娘嫁进苏家？

苏大人浓眉紧皱，却只是不甚赞同的看一眼苏夫人，道：“该你操心的，你就多费些精神，不该你费心的，你也就不必多问了。”

苏夫人被噎的一哽，从不曾被这么噎过，又气又急，反倒忘了反驳。怒视着苏大人瞪了半晌，才道：“你倒是说说·哪些是我该操心的，哪些是我不该操心的。”

苏大人并不解释，只道：“多关心关心儿女，这是你该操心的。”

“可，可是······苏······”苏夫人一时沉吟，许许多多的话都齐聚心头，争先恐后的要往外涌，一时纷乱嘈杂，反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待要把苏毓的亲事拿出来做为最锋利的矛·却又想到苏大人越是对儿子越是严厉，说不定弄巧成拙，当下也只得含而不发。

苏夫人心里警觉，便留意起来，等苏大人出去公务，便把他身边的随从借故找过来问话。那随从道：“老爷和秦小将军在书房里谈了半天，大都是大小姐这一路上所经所见后来老爷便有些生气，送走秦小将军，就直接去见大小姐”

一定是秦纵意和苏大人说了些什么。

苏夫人想也不想的就把事情归结到了秦纵意那里，问：“究竟秦小将军和老爷都说了些什么？”

那随从知道的并不详细·就算是详细，他也不敢随意的泄露，当下便挠头惭愧的道：“小的虽在外间候着，可到底也没能听清。大概就是说大小姐在旅途中又是病又是孤苦之类的吧······”

苏夫人哦了一声，挥手叫他下去，坐在椅子上支颐想了半天。定然是这样了。苏岑在路上病了，老爷回来，本是满腹的怒火就都化成了心疼。

想想也是，阿岑的身体一向很好，从小就是个省心懂事的·她除了照顾生病的苏茉、苏毓，好像就从没见过苏岑头疼脑热。从她出生到现在，几乎就没请过大夫。

也不怪老爷心疼·一定是把她的病情归结为心情烦郁，都是和孟家这场亲事闹的。苏夫人懊悔不迭，可是当年，眼看着孟君文也是人中龙凤，与女儿很是相配，谁会想到两人竟是夙世的冤家，怎么也不能和睦相处呢？

事已既此，悔也无用。做人要往前看······

苏岑的日子可是又轻闲又悠闲·整日除了拈花弄草·就是摆弄新鲜的糕点，偶尔也动动针线·替自己和身边的人做几件衣服。

深秋已浓，眼瞧着冬日即将来临。闲着也是闲着·也该做几件冬衣了。

苏悦和朱意明相携求见。

苏岑也就换了衣服，在前厅相见。时隔数月，两人似乎都不同于从前。待苏岑仔细打量，只除了有点忧心忡忡，倒也没别的，朱意明似乎还胖了些。

苏岑半开玩笑的道：“两位掌柜怎么这么得闲来我这喝茶？”

苏悦不曾开言，朱意明苦恼的道：“当然得闲，我把掌柜一职辞了，谁愿意做谁做。”

苏岑微微有些惊讶，问：“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辞？”

朱意明满嘴抱怨之词：“什么叫做的好好的？也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一个臭老头，拿着契约，说这制衣店已经是他家的了，对我指手划脚，满脸满眼的不屑······我打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阿岑，我就不明白了，这店经营的好好的，你干吗要把它盘给别人？那可是你这一生的衣食来源，你不为别的想，也要替你自己想。家有万金，不如一技在身，这道理你总比我懂得。”

苏岑不答他的话，看向苏悦，问：“堂兄呢？”

苏悦惭愧的道：“我也辞了，不过，比朱兄还要狼狈，我是被辞的他更冤枉，从来都是按照苏岑的吩咐谨慎行事，从来不敢有差池，可是新接手的这位主家就能鸡蛋里挑骨头，勒令他放弃从前的种种，另僻蹊径。

一等失了主顾，流水下滑，便以此做为他的过失，将他辞了。

苏岑示意他二人稍安勿躁，解释道：“辞也就辞了，以后再找谋生之路。”

“你说的倒轻松。”朱意愤愤不平：“这分明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你不心疼，我都要心疼了，这个店，从小变大，从冷清到繁华，可都是我的心血。你倒好，说送人就送人，还要毁在别人手里，你怎么就忍心？”

苏悦虽没诉诸于口，可看他的神情，所思所想与朱意明也相去无几。

苏岑只得解释道：“当日有求于人，所以把这两家店铺拱手送出去，倒从没想过他会逼得你们待不下去。莫急，大不了我们再另起炉灶便罢。”

朱意明眼睛一亮，道：“此话当真？你可别骗我们。”

苏岑苦笑道：“我骗你们做什么。只要二位兄长不嫌，还肯替苏岑效力，苏岑就感激不尽了。”

朱意明一拍大腿，道：“哈哈，什么嫌不嫌的，效力也是应当的。”

苏悦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出声，待送走朱意明，苏岑留下苏悦，问：“堂兄可是有话要说？”

苏悦颇有凄容，道：“阿岑，你最近，可还过的如意么？”

苏岑不解，道：“还好，堂兄何出此言？”

苏悦道：“从我知道你把店转给别人之时，我就猜测你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关，只恨我势单力薄，帮不上忙，惭愧的很。”

苏岑笑道：“没什么，已经没事了，倒是让堂兄如此牵挂，是苏岑之过也。”

苏悦勉强笑笑，避开了苏岑的视线，道：“孟家大爷，三番五次的到店里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不肯信。后来就索性叫人搜店，还打碎了许多名贵首饰。京城传言又甚嚣尘上，我怕对你不利······”

苏岑道：“那也无妨，我并不特别在意。”

“依我想，盘出去也就盘出去了，你也说不如我们另起炉灶，依我之见，不如我们离开京城算了”

苏岑一直没言语。她不是没想过。横竖是从头再来，在哪里开始都无所谓。在她与秦纵意做交换，把两个铺子拱手送给他的时候，就没打算再收回来，也没打算关注这两个铺子的兴亡。

只是他这样肆意的败坏，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之外。明明是到手就能下金鸡蛋的金母鸡，他怎么就这么肆意的挥霍呢？

不过那是他的事。苏悦这么说，定然有他的看法。苏岑点点头道：“为什么要离开京城？我们从前的人脉关系都在京城······况且，哪里也不如京城繁华富庶，白手起家也不必要太一穷二白了吧。”

她们又不是逃难，不至于这么惨淡吧？

苏悦只是默然的沉了脸色，道：“我，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具体怎么定，还要看你再者还有朱兄呢”

苏岑不禁有些关切的问：“堂兄，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不如说出来，我但凡能援手，绝不会袖手旁观。”

苏悦堆起一张勉强的笑脸，道：“没，没事。”他的目光有点虚，就像是喝多了的人，宿醉醒来，看见了刺目的阳光，有些畏光一般的躲闪。

苏岑想来定是他家中有事，不便多问，便道：“好，我考虑考虑，回头再着人给你送信儿。成与不成，总得有个了局，你也好另谋高就不是？”

苏悦哭笑不得，道：“是是是，你这里不留我，我只好再去另谋生路。高就谈不上，不过胡乱混一口饭吃，也不知道能不能······”话只说了半句，就又沉寂下去。

苏岑等苏悦走了，把玫瑰叫进来，问：“堂兄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玫瑰笑道：“姑娘，您从前，现在，都是不问世事的，自然不知道苏家那点事。这苏悦苏公子的爹苏伯是个落魄秀才，久考不中，又不知变通，家徒四壁，穷的揭不开锅，要不是老爷宅心仁厚，肯给苏掌柜一个差事，只怕苏家就要以乞讨为生了。这位苏伯才过上没几天的安生日子，就看中了邻村的一位姑娘说来也是挺让人气恨的，原本是打量着要给苏掌柜说亲，谁成想说来说去，不知怎么说成了苏伯的小妾这事传得风风雨雨，只怕苏掌柜自觉无颜见人，所以才想索性一走了之吧。”

169、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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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说的虽然含混，可是事情大概倒也清晰，苏岑一时无语，心下也替苏悦难过。不过最应该觉得丢脸的不是他自己。

终究父子情深，又是外姓女子，想来苏悦不会做出多出格的事情，以至父子反目。就这么一走了之，倒也未必不是上策。

苏岑还在犹豫要不要离开京城重起炉灶，东山再起，玫瑰进来回禀：“候爷梁诺着人送了贴子来”

他给她送什么贴子？想着他那不靠谱的性子，苏岑气的笑出来。他一定还惦记着那曲胡旋舞呢。

贴子精致华贵，透着华丽的的香气。

苏岑不由的掩住口鼻。

这梁诺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怎么吃穿用度，倒和个女子差不多？他这是薰了多少香？不就是一个贴子么，至于这么奢华浪费？

强忍着，在身前挥了挥，那香气却又名贵上乘，非廉价的香气可比，持久不褪。苏岑只得捏着鼻子打开贴子，梁诺的一笔小楷就跃然纸上。

字是好字，只是未免过于优雅阴柔了些。可以想见，他定然是长期浸淫在脂粉群中，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苏岑放下贴子，脸色就有点难看。

玫瑰好奇的问：“候爷的贴子上都说了什么？可是叫姑娘为难了么？”

苏岑摇摇头，道：“没有他只是请我去君归楼一叙。”

玫瑰不以为然的道：“姑娘何必为难，愿意去就去，不愿意，他还能动强不成？”

苏岑笑道：“我也是这么想。再说，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跟我说？想必都是些不打紧的我懒怠动，你叫人回了贴子，就说我身体不适，推了吧。”

玫瑰道：“奴婢知道怎么做。”

苏岑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虽然拒了梁诺的邀约却给吴思颖写了封问候信，顺便带了几枝新近做的簪子，叫人给吴府送了过去。

没两天，吴思颖便带着人轻车简马来访。

苏岑得了消息，慌忙迎出来。*非常文学*马车进了后院，屏退看门的婆子小厮，吴思颖带着贴身丫环已经进了二门。苏岑笑道：“你倒是个急性子，才说要来，今日便来了。”

吴思颖笑道：“知道你出门不方便，你又不是个求人的性子只怕我不来你便会着急，索性趁着今天风和日丽，就出府走走。你这一向倒是瘦了许多，恁的清减。”

两人说些别后叙话，这才进了厅，分宾主坐了，玫瑰奉上茶，自带了吴思颖的丫环退出去，热情款待，只留她二人在屋里说话。

吴思颖打量着苏岑抿嘴笑道：“你这家伙，悄没声的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儿。”

苏岑露出惶恐的神色道：“你还来取笑我，若是弄的人尽皆知，我还能像现在这么自由么？”

吴思颖也不追究，只笑道：“前个儿和大哥还提到你呢。你说也真是奇了，当初孟大哥也是千好万好的一个京城美少，怎么就和你这位苏大小姐如此不投缘呢？你让他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含恨离京，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善了？”

苏岑道：“你们是自小就亲近的自然偏向他却对我说这等风凉话。都看着他好，我就不好么？”

“你也好只是好人和好人未必就是夫妻。也不是我们偏向你，你们这也算是两败俱伤了。我是明着替孟大哥遗憾私底下替你着急呢，你倒好，不识好人心。”吴思颖边说边嗔怪的瞪了苏岑一眼。

苏岑接收到了吴思颖不满的神情，却并未着意，只是不紧不慢的喝茶。吴思颖见威胁不到她，只得开门见山的道：“你叫我来，不是有这闲情雅致来谈论你的前夫的吧？”

前，前夫？

苏岑一口茶全喷了。这位吴大小姐也太口无遮拦了些。

吴思颖躲了躲，见没有遭受池鱼之灾，才道：“怎么，你连说都说不得了？干吗这么大反应？若是你对他还有余情，此时已经知悔，我必叫大哥从中替你们斡旋，好叫你们破镜重圆······”

苏岑举手，道：“停！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前夫？”

吴思颖笑道：“当然了，本来就是前夫。不管你们之间以后怎么样，他永远是你的前一任夫君，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不随你的意愿而转移的。”

苏岑镇定了半晌，狐疑的打量着吴思颖，确定她是本尊吴大小姐，不是魂穿而来，和自己一样鸠占鹊巢的那个，才道：“你这个说法很对，只是前夫这个词太惊悚了些。”思颖毫不在意，舒服的叹了口气，道：“也就是在你跟前难得的放松一下，平时不知道有多累。”

身为世家小姐，一举一动都有人从旁注目，但凡有点错处，就有教习妈妈指出来叫她改正，自然没有苏岑这样自由。

苏岑感叹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说了半天，才绕回到正题上：“我想请你帮个忙······”

吴思颖听苏岑说完，先自笑了笑，道：“我知道梁哥哥最喜欢这些穷尽机巧的东西，若是得不到，就如同心被谁揪着，手脚麻乱，做什么都了无趣味的。也难为他怎么就忍了这么长时间。不过说来也是，他宁可忍着等你回来，也不去求秦夫人。我记得上次秦夫人寿宴上也有胡旋舞来着”

苏岑道：“他到底是不是为着这件事，我不得而知，不过他一早就透过这个意思，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罢了。”她并无调着别人的心思，况且她也无意求梁诺什么，更没想过借此交换什么。

吴思颖道：“这个容易，我回去就把玫瑰带着，等她教习完歌舞，再把她毫发无损的送回来。”

且说吴思颖回了吴府，便去找吴裕常。肖氏正在屋里坐着同丫头们一起做针线，见是她来了，忙起身笑迎：“小姑来了，快坐。”

吴思颖看了一回肖氏的针线，夸赞了一回，才道：“嫂子，不知道大哥可在家？”

肖氏叹口气，捧着已经隆起有小腹，叹道：“他要在家倒好了，这些日子以来尤其的忙，早出晚归，连我想见他一面都难。”

吴思颖奇怪的问：“大哥都在忙什么？”四人组有两人不在京城，只剩大哥和梁诺，按说应该出门玩乐的时间少了才对。

肖氏道：“听说是公务繁忙。具体的我也不知情，你找你大哥什么事？”

吴思颖得了苏岑的嘱咐，不好说的明白，便道：“也没什么，我瞧着嫂子最近身子可还好？怕你累着，特地来送你一个丫头。

肖氏狐疑。她并不缺人使，就算是缺人，也断没有小姑往她房里塞人的道理。却也知道这小姑是惹不得的，便笑道：“小姑最疼我，只是我却不敢当，房里人已经够多的了，再多一个，你大哥又该批我太过奢华浪费了。”

吴思颖道：“嫂子先别急着拒绝，等你见过人再说。”

说时叫了玫瑰进来，给肖氏见礼。肖氏看了看，脱口道：“你，你是玫瑰？”

玫瑰笑道：“奶奶好眼力，奴婢正是玫瑰。”

肖氏就更奇怪了，看着吴思颖道：“你这是······”

吴思颖促狭的眨眨眼道：“嫂子不必问，总之这个大人情我是白白的送给你了，你只管把玫瑰往大哥跟前一推，他自会谢你的。”

肖氏心思一动，定睛打量玫瑰，嘴上笑道：“这么说，我要多谢小姑了。”

吴思颖也不多坐，站起身来告辞：“嫂子好生调养，尽快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侄儿罢。”

肖氏赏了玫瑰好些见面礼，温言叫她退下，自己靠着隐囊，歪在榻上胡乱寻思。她想岔了。

自从被大夫把出了喜脉，便依着规矩，给吴裕常提了两个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做通房。吴裕常于女色上寻常，不过这是老例儿，他也不做那特立独行之人，虽然接受了，却只是在厢房放着，平时还是多歇在肖氏这里。

肖氏心下欣慰，却还是觉得伤心。一次两次，她都要感恩戴德，以后日子长着呢？他总有欣然接受别的女人的那一天。都不是她能防的事。

这会吴思颖把个玫瑰送进来，是因为她有特殊的技能吗？不然为什么她笃定的说世子爷见了玫瑰就会谢自己？

肖氏拿不定主意，又不肯轻易的就范，因此只把玫瑰好生安顿，却从不叫她在跟前服侍，更别说叫吴裕常得见了。

梁诺求见苏岑无门，免不了气恨。不过小小的一件事，轻易也求不到她头上，她倒好，拿捏的厉害，真当她是个了不起的人呢？梁诺就此把苏岑恨上了。若不是苏氏制衣店和苏氏珠宝店都更换了主子，他早上门寻衅挑事了。

偶然和吴裕常相见，也不肯和他抱怨。他知道吴裕常最是君子太过，听不得背后论人是非，心底不悦，面上却不显。因此玫瑰一直被肖氏雪藏，苏岑的一番用意反倒被辜负，白白的得罪了梁诺，才使得他在以后对苏岑多处使小绊子，让苏岑多受了些劫难。此是后话。

170、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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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考虑了几天，还是决定从京城图谋东山再起。

把朱意明和苏悦派出去不是不可以，但她出行不便，不能亲眼得见，对店铺的经营情况也就知之不清，有碍她的判断，以及对未来的掌控。

况且，京城是天子脚下，权贵之家多如牛毛，随便他们谁家肯给自己一点生意做，就够她自己这一年的开销了。

做人得自立，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失婚弃妇未见得容于娘家，就更应该经济独立。自己能养活自己，说话时不免就有些底气，总好过伸手跟人讨要，面子和内心都要饱受打击，太伤人自尊了。

朱意明没意见，他也不同意去外地。一来离家太远，举家搬迁，哪有在京城过的滋润。他习惯于吃喝玩乐，去了外边荒野僻地，哪有京城繁华？

苏悦见自己独木难支，也就只得点头附和。

苏岑无言安慰，只得旁敲侧击的道：“堂兄年纪不小，只怕也该议定亲事了，如果不方便，不如也索性买一处所，自己住也方便···若堂兄手头不太富裕，我情愿替堂兄出。”

实在和家里人住不到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横生龌龊，不如搬出来住。

这话果然触到了苏悦的肺管子。

他一来是穷，二来就是因为议亲才跟家里人闹的翻脸当着苏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接受她的好意的。

当下脸就涨的血红，连连摇手道：“我苏悦一向最有自知之明，尚无养家糊口的本事，何敢就做出超出自身才能的事？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况且我一向都是住在店里，只要这次还能给我留一间容身之处就可以了。”

越是穷人越是敏感，自尊心也就越强烈。苏岑不敢强求，便道：“有堂兄看店我是最放心不过的了，不然也得另寻伙计在店里长住，那就说定了。”

苏岑正在筹划期间，冬忍进来回禀：“秦夫人身边的管事朱娘子求见。”苏岑道：“快请。”

说来自她回来，也只去过一趟秦府，一来以示谢意，感谢秦纵意再一次出手相救。二来以示歉意，秦夫人寿诞之日，她只叫人送了礼，并没有亲到祝贺。..

秦夫人自是大度不放在心上两个聊坐了半天，相谈甚欢。她最近事忙，就没再去过。秦夫人打发人来，想必是有什么事也说不定。

朱娘子见苏岑迎出来，满面含笑，慌不迭的行礼：“苏小姐亲自来迎，奴婢愧不敢受。”

苏岑也忙扶着她，不许叫她行礼，道：“朱妈妈这才是见外呢，您是长辈我怎么敢受您的礼，快进来坐。”

朱娘子进门，笑呵呵的打量了一下屋子的摆设道：“多日不见，苏小姐又显清秀雅致了许多。”

苏岑不免脸一红，渥了脸道：“朱妈妈谬赞，我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顾不得梳洗，只怕蓬头垢面，不知何等不堪呢。”

朱娘子笑道：“苏小姐太过自谦了，我家夫人没少盛赞小姐说是天生丽质不施脂粉，浑然天成胜在美而不自知，就更添两分艳色。”

苏岑笑道：“夫人盛赞苏岑愧不敢当，皮相而已，哪及得上夫人的气魄胸襟，那才是当世女子中的奇芭呢。”

朱娘子代替秦夫人谦让了一回，这才道：“奴婢此来，一是代我家夫人看望看望苏小姐，从附近庄子上才收上来的颐红蜜桃，个大肉厚，汁多味甜，特地给苏小姐送了两过来。再者，是有事请小姐帮忙。”

苏岑自承秦夫人照顾良多，听说秦夫人有事，自然当仁不让。况且这会深秋露浓，各色水果早就下树，桃更是过季水果了，却有这样鲜见的桃子，显见得是秦夫人对她是真情厚意。

苏岑感激不已，道：“蒙夫人惦记，本该是我多孝敬夫人的，倒让夫人时时处处的偏了我这许多好东西。夫人但有吩咐，苏岑无不尽心尽力。”

朱娘子半开玩笑的道：“来日方长，姑娘以后孝敬我家夫人的地方多了，也不在于此刻就要回报。这是夫人给奴婢的两本帐册，请姑娘过目。夫人说这两家店，一来没有得心应的手的人照管，未免荒芜，二来这本就是姑娘的，所以情愿完璧归赵。”

苏岑把两本帐册拿起来，凝神细瞧，正是当日她盘给秦纵意的那两家店铺。秦夫人说要完璧归赵，自然也就是秦纵意的意思。

苏岑苦笑一声，道：“夫人好大的手笔，苏岑愧不敢当。况且当日明码标价，契约在手已经确确实实的盘了铺子，拿了银子，此刻却当真没有多的钱再把这两家铺子盘回来了。”

朱娘子似乎早就料到苏岑不肯收回铺子，便笑道：“所以我家夫人说请苏小姐帮忙，代为照管，到时候收成各各五成······”

“这个——”苏岑还是犹豫。秦夫人给她的便宜未免太大了，就跟白送一样。她岂能占这等轻松便宜，白拿这些银子？

当下只是为难踌躇，道：“夫人吩咐，苏岑不敢不从，只是，既已卖出去的铺子，没有白白拿回来的道理，这不是我苏岑做人做事的风格。夫人一番好意，苏岑心领。如果夫人有意让苏岑代为照管，苏岑便腆颜越俎代疱一回。却不敢拿五成，只拿一成就好。”

朱娘子还要客气，苏岑便坚决的道：“朱妈妈如果不能替夫人做主，就请将苏岑的话逐字逐句的转答，等明日闲了，苏岑亲自上门请罪就是。”

朱娘子不敢再多说了。苏岑很坚决，若是自己再废话，只怕这一成她也不要，这铺子也不管。

这位苏家大小姐胸有成竹，显见的并非靠着这两家铺子安身立命呢，非它们不可。夫人一番用心，她虽是明了，却不肯接受，也是有骨气的人。

朱娘子不敢相强，道：“姑娘的话，奴婢必定原封不动的带回，不过想来夫人必无异议。”

苏岑这才绽出笑颜，道：“烦劳朱妈妈了。”又叫冬忍：“把我前儿个做的几件冬衣拿来。”冬忍捧了包袱出来，苏岑示意她递到朱妈妈手里，道：“前些时闲着无事，给夫人做了几件冬衣，还请夫人笑纳。”

朱娘子道谢不已，这才告辞回去。

没几天，朱娘子欢欢喜喜的回来，说是秦夫人吩咐：“一切但凭苏小姐做主”。

苏岑虽然辛苦，还是揽了这个差事。她没打算把朱意明和苏悦派过去，也压根没想过要插手铺子里的营生，只是叫这两家店暂且歇业，把这些人都聚到一起，由朱意明和苏悦分别进行业务培训，包括如何待人接物，店内规矩等等。

她自己则又着手重新租了两家店面，重新装修，一个月后开业。彼时秦家铺子也换了新的招牌，原来的制衣店成了“羽霓裳”，珠宝店成了“金镶玉”，成了她的分店之一。她只负责提供时新的花样，做工、材料、买卖却都由各自的掌柜负责，收支自付，那一成的费用，也只算作加盟费罢了。

苏岑整整忙了三个多月，才诸事落定，眼瞧着各铺都步入正轨，虽不至于像先前那样客流如云，却也有了小小的盈余，苏岑这才吁了口气。

万事开头难，她倒没想过会这么容易。

这中间自然有吴思颖等人的捧场。她们在闺中相传，那些老主顾听说她新开了羽霓裳和金镶玉，便又重新回来，把各项活计都交给她做。

苏岑倒也不贪多，每一步走的都很谨慎，一边督促着朱意明寻找绣工极好的绣娘，一边叫人专门负责制衣的质量，生怕出一点差错。

每天朱意明和苏悦都要跑上三五趟，不是问她材料的问题，就是图纸样子上的问题。苏岑也时不时的去铺子里坐镇，有什么问题当时就解决了。

秦夫人的两家铺子也一改往日的作风，两位掌柜都是秦夫人亲自从府中伶俐的老人中挑的，对苏岑很是恭敬，几乎到了唯她命是从的地步，也不时或亲自或谴人来问她拿主意。

因此苏岑无事还要去那边转转。

玫瑰不在身边，冬忍又要照料家中的琐事，因此苏岑身边只得丁香跟着。丁香虽然也算伶俐，可是和玫瑰比，总是差了那么一层，因此苏岑用着便不那么顺手，心里想着玫瑰这一去也几个月了，教十支八支舞曲也该教的熟练了，怎么还不曾见梁诺放人？

说来也巧，这天从羽霓裳出门，迎头看见梁诺从对面过来。

苏岑便避让在一旁，想着或许趁着和他打招呼的时候，顺便问问他玫瑰的事？

可是梁诺目中无人的模样，竟似全然没看见街边的苏岑，扬头打马过去了。苏岑呆怔怔的看他过去，好笑不已，心道，这梁诺就跟个骄傲的公鸡一样，真是一身的世家公子臭毛病。罢了，他不放人，她便不要。

估计梁诺是嫌她小气，借此要拿自己出出气呢。

梁诺在无人处才悻悻的啐了一口，心道：爷就是不理你，看你如何。早晚有一天，你要求到爷的头上的。

171、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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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今日晴暖，万里无云，天蓝的像是一块水晶，澄澈中透着无垠的忧伤。午后的苏岑在树下看着帐册，不想天光煦暖，她竟睡着了。

苏夫人进门，正看见苏岑疲惫而略显苍白的容颜，一时不忍心，放轻放慢了脚步。朝着身后的人一挥手，众人自觉自发的退后，不敢惊扰。

苏夫人近前，微微弯下腰，伸手替苏岑拭过微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在心底叹了口气。

苏岑睁开眼睛，看见苏夫人，抿了抿干燥的唇，叫了一声“娘”。她的眼神清澈温暖，却透着忧伤，就如同那让人心醉的蓝天一个样。苏夫人没忍住，两颗挺大的泪珠怦然落下来。

慌忙掩了掩嘴角，嗔道：“多大的人了，怎么在院子里就睡着了？小心着了风寒，到时就有你受得了。”

苏岑却快乐的笑起来，伸臂搂着苏夫人的腰，道：“那我也不怕，若是生了病，我就赖着娘给我做好吃的。

苏夫人抚摸着她的头，道：“傻孩子，想吃好吃的，不生病娘也给你做，可千万别咒自己。”其实，越是听话的孩子越是欠着她的。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不就是这个理。苏岑太过懂事，听话，安静，往往让人忽略了她的心思。

“真的？”苏岑抬起头来，道：“娘啊·我现在就觉得胸中燥热，好想吃银耳雪梨，好想吃莲子燕窝”随口就点了三五样。

苏夫人气笑道：“你还当真就支使起我来了，行，行，行，小祖宗，你要吃，娘这就去给你炖。”

苏岑只搂着苏夫人的腰不撒手·道：“我哪舍得让娘动手，娘，你陪陪我吧。”女儿如此软语相求，像个惹人怜爱的小猫，苏夫人哪有不从的道理。又怕她冷，直叫人拿了毯子来替她盖好。

这么一闹，冬忍早就搬了椅子，让苏夫人坐下。

苏夫人也就不动，抱着苏岑的肩，让她睡在她的怀里·道：“你这是做什么去了，累成这样？我瞧着你的脸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还有，你身边的丫头都哪去了？怎么就一个冬忍？玫瑰呢？丁香呢？若是不够用，娘再给你送两个来。你这丫头，平时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别光仗着自己年轻就作贱自己的身体，到时候老了老了，毛病就都找上来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苏岑享受似的听着苏夫人唠叨，不时的还嘴：“我哪有累的怎么怎么样？就是没有血色，也不是累的·人家这几天不舒服呢，所以才懒的动。我就一个人，要那么多丫头做什么·有一两个在身边就够了”

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苏夫人低头看时，她竟然又睡着了。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勿自翘着唇角，绽出一个美丽的笑来。

一时怔住，又满是心疼，轻轻抱着女儿，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也眯上了眼。就在半睡半醒间·觉得怀中的苏岑猛的一个惊愣，低头看时·苏岑已经睁开了眼，眼神茫然·带了点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的怅惘和浑沌，很像刚受过惊吓的孩子，一时想哭却不知道该怎么哭的模样。

苏夫人知她被梦魇着了，忙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不怕，岑儿，不怕，娘在呢，不怕啊—”

苏岑这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流泄出来的满是柔柔的笑意，坐起身道：“唉呀，我怎么就睡着了，娘，咱们进去说话吧。”

屋里一片阴凉，果然不似院子里舒服，胜在没风，苏岑怕冷，又早叫人升起了炭盆，待了一会就暖和起来。苏夫人一边看苏岑熟练的洗茶、泡茶，不由的微笑道：“你若是累，这些活便只交给旁人做就好。”

“不累不累。”苏岑把沏好的茶推过去，自己却没喝，冬忍送上一盅白开水，她握在手里，看着苏夫人笑。苏夫人知道她果然是身上不舒服，也就没多问。

苏夫人开口道：“岑儿，搬回去住吧。”

苏岑却只是笑道：“娘，你午饭在这里吃吧，女儿叫人去准备。”

苏夫人叹口气，知道她这是不愿，伸手轻轻点了下苏岑的额头，道：“你跟娘还客气，越发生分了。

“没有娘，我才不跟娘客气。”苏岑笑眯眯的，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苏夫人也不强求，只道：“我在这里坐坐便走，茉儿死说活说非要跟来，我不许，她便赌气去了，家里有什么事，我不在只怕没人照管。”

提到苏茉，苏岑也就明白苏夫人的来意了，不等苏夫人主动张口，便问道：“我一时没来得及问呢，阿茉和表哥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可有需要我的？”

“明年四月。诸事倒是齐全，只是嫁衣一事，一时不能合心意。我想着你曾替别人做过奇妙－精美的嫁衣、首饰，如今是你亲妹子，不如交给你，我更放心些。

苏岑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没问题，只要娘和妹妹不嫌，我自当尽全力。”

苏岑一心替苏茉筹划嫁衣、首饰的事，接连几天没出门了，就是铺子里也只是等朱意明和苏悦来，有事说事，没事便各自相安无事。

这天门口却来了一位稀客。

冬忍报进来时，她已经进了门，见苏岑在桌子后面描描画画，便笑道：“苏岑，你好忙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苏岑一抬头，笑道：“九凤？稀客，稀客，快请进。”说着随手收拾了图纸，交给冬忍，道：“我刚才一时失神，竟没听见你在说什么，是我的不是，怠慢了九凤，快去泡壶好茶来，把新做的点心拿上来，当作是赔罪了。”

曲九凤笑嘻嘻的坐下，道：“不用啦，知道你忙，我本不该冒昧来打扰的，只是确实有事，所以只好讨人嫌了。”

苏岑捶她：“讨什么嫌？我只恨自己没功夫，不然早去讨你的嫌了。”

曲九凤做了个不相信的神情，道：“你别唬我了，你倒是说说，自打你从外边回京，我就没见过你去谁家做客。”

这倒是真的。自从与孟家决裂，苏岑虽然说着不在意，却不得不防他人在意，因此很少出入公开场合。况且也没人请她，不尴不尬的身份，一时不知道是称呼她苏小姐，还是孟大奶奶。她也乐得清闲。

苏岑笑笑，道：“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热闹，在家待的惯了，天又冷，就更懒的出门了。你这一向可好？曲大哥也好？生意不错？”

曲九凤道：“托你的福，一切都好。”

都问过了，苏岑这才道：“到底什么事？还要你巴巴的跑一趟？”

曲九凤听这话，叹了口气，道：“却不是我的事，而是······你的事。”

“我的？”苏岑有些奇怪。

曲九凤道：“你可知道，孟夫人病了？”她目光咄咄的盯着苏岑，仿佛要从她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一样。

每次与孟家有关，提到孟家的人，苏岑都要被人注目盯上一刻不可。她就算没什么可心虚的，可是被人这样刻意打量，也难免觉得两颊肌肉僵硬，很有做伪的嫌疑。

苏岑放下茶盏，正襟危坐，道：“不知道。”

曲九凤突的一笑，道：“这回你就知道了。大家都知道你我交情亲厚，故此叫我来知会你一声，也该回去看看孟夫人，问药侍疾，尽为人媳的本份了。”

苏岑却只是凉凉的道：“你我亲厚，非旁人可比，这话说来并非你的本意，究竟是谁要你劝我回去尽人媳的本份？”

曲九凤道：“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名份在那，你总不能任人捉住把柄吧。”

她不说，苏岑也猜得到，想着孟家为了叫自己屈服，不惜向曲家施压，曲九凤一个布衣百姓，无论如何也不敢说不，一时倒也不想与她为难，便勉强垂了眉睫，道：“我没生你的气，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可你还是不会听，是不是？”曲九凤的神情中带了些天真的不以为然，道：“我其实也不想来的，不过哥哥说了，做人朋友，就得尽朋友的情谊，我不能看着你在悬崖的边缘却不提醒，那也太不厚道了。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难处，不过这个时候，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从曲九凤的立场和角度来说，她并没说错话，因此苏岑也就虚应道：“我会的。”她和曲九凤谈不到知己，很多话，也就无从谈起。况且就算是知己吧，这个时代的女子注定了要被许多世俗规矩所苑囿，稍微行差踏错，就是叛世逆俗，几乎没什么道理可讲。

如人饮水，苏岑也不想通过诉苦，抱怨等等来申明她有多苦，有多不如意，有多艰难，以此来博得世人的同情。

再者，同情是最没用的，甚至往往伤害了诉苦的那个。

苏岑已经迈出了决裂的那一步，就不怕被千夫所指，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的敷衍之意太过明显，曲九凤看的十分清楚，既已说明来意，她也就不再拖沓，又在面上劝了苏岑几句便起身告辞。

苏岑也不挽留，一直把她送出大门。

转过头来就吩咐冬忍：“去，着人去孟家探病，送些上好的补药。什么药名贵送什么······”

172、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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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这话说的咬牙切齿。没有关切关心之意，倒像是泄恨了。

她是恨的，却不知道该恨谁，总之满心满口的都是恨。她恨孟家脸皮太厚，从上到下，都纠缠不休，死活不肯给她一条生路。关系都破败成这样了，还要逼她。

可是毕竟孟夫人是长辈，就算没有婆媳缘份，那也是长辈。她病了，自己就得去探病，不管是从情上还是从理上，不去就是不孝。

如今孟家都指鼻子指脸指到自家门口了，还能装着不知道不去吗？

冬忍瞧她一眼，同情的道：“奴婢亲自去······”姑娘就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是大事。

苏岑却断然道：“你别去，叫福伯去。”福伯原是苏府里的大管事之一，现下在苏岑这里主管着府内对外事宜。他出面，代表的可不只苏岑一个人的面子。

孟家要折磨的是她。

她不去，自然很生气，一生气，便要拿她派去的人磋磨泄愤。

苏岑冷笑了下。孟家就是想给她找不痛快，他们日子过的不如意，也就给她添堵。都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又拿着这当借口非要逼她。

好啊，她就在情理上都不输着，看看孟家究竟能耐她何。

苏岑回房，对冬忍道：“去请大夫，记住·要请全城最有名的大夫。”

冬忍点头道：“奴婢知道了，还要最名贵的药材，奴婢叫福伯都给孟府送过去。”

苏岑气笑道：“要送，不过先替我诊过脉再说，我这几天着实不舒服。”

这便是装病了？冬忍不吭声，转身下去。

孟夫人病，她也病，孟家蛮鲁逼她回去侍疾，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么愚孝才成。

福伯果然命人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陈大夫。这位陈大夫年纪不大·也就在三十岁左右，相貌清秀，气质绝伦，若是不说，倒像是位羽化散仙。

苏岑惊诧于他年纪轻轻，竟富有盛名，心里却不敢怠慢，知道人不可貌相。一时颇有些心虚。若他果然是名医，伸手一搭自己的脉就知道自己是装病了。

就算人家没心思没雅兴在外面传播她的恶名吧，坏消息永远腿快·只怕她的名声就更糟透了。

说不在乎是假，心里总会计较是真。*.**/*

苏岑犹豫着要不要借故推辞了，陈大夫已经在圆凳上坐下，道：“请苏小姐仲出手来。”

这一声苏小姐，叫的很是清脆泠然，不够冰冷，却也说不上客套，就更别说有什么热情和殷勤的成份在其中了。

苏岑也就心一横，把手腕伸了出去。医者仁心，在他眼里·只怕全天下的人都没有分别，有的只有脉像之分。

陈大夫诊了片刻，道：“换只手来。”声音中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也没有主观好恶。苏岑分辩不出来究竟他有没有看出来她是装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体康健。

换了一只手，凝神屏息，似乎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了。

陈大夫诊脉的时间不长，收回手，问苏岑：“苏小姐睡眠如何？”

苏岑沉吟了下。这是个很好的借口，就说她精神倦怠，彻夜难眠·传出去也就师出有名了。可是·很遗憾，她的睡眠质量很好·往往躺下去便是一夜无梦。

苏岑咬了半天牙，也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只得喃喃的道：“还好。”

陈大夫唔了一声，并没再问，只唰唰的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在一旁的冬忍，道：“天干物躁，多给苏小姐熬些去火气的汤喝。”

苏岑直翻白眼。这话简直就是**裸的说她气性火性都太大了。话说，总有讨厌的人和事找上门来烦她，是这些清火去热的东西能够达到效果的吗？

不过倒也婉转的说明她的健康无虞，也算是个好消息。

冬忍送陈大夫出去，福伯进来回话：“老奴这就跟着陈大夫去孟府，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苏岑道：“没了。”她有些兴致缺缺。被一个陌生人说火气太大，苏岑忍不住要自我反省。这件事，真的值得至于她大动肝火么？

福伯便道：“那老奴这就告退。”

苏岑猛的醒过来，道：“福伯，你务必要客气婉转些，替我转答对孟夫人的歉意和关切之情”

福伯倒是笑了，道：“老奴自是省得的，小姐放心。”

福伯办事稳妥，回来道：“孟夫人是心病，陈大夫诊过脉，也只说药石效力有限，还是孟夫人自己放宽心情，放下心结为上。”

苏岑倒一时黯然。这不是直指她是始作俑者，种种悖逆行径，才直接间接的导致了孟夫人生病么？固然心理脆弱的原因在，可是众人都是眼睛向外，谁也不会究自身原因，都是夸大外界的刺激和压力的。

她知道自从上次与孟夫人在苏家相遇之后，孟夫人便一直对外称病。原以为不过是富贵病，谁想养来养去，竟是真的。

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病一时半会，只怕难好。

她对孟夫人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也不过因为熟识亲近，从而产生的一点怜悯罢了。

苏岑很快就把此事放下，投身到苏茉的婚嫁之事上来。不时过府与苏夫人商谈其中细节，对于嫁衣和当日要戴的首饰，也大致有了雏形，让苏茉自己看过，她嘴上挑剔，意见一大堆，让她真的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又没有了。

苏岑试着从她的角度考虑，建议性的改了两回，苏茉更加不满意，到最后被苏岑的谦虚、认真缠的实在不耐Bk，便小手一挥道：“唉呀，我又不懂，总之都交给你就是了。”

苏岑暗笑，终是认认真真的设计，在苏茉半推半就的认同下，定了终稿。

大事既定，苏岑便把图纸最做最后的修正，好交给羽霓裳的绣娘们、金镶玉的工匠们加紧赶制。

苏悦前来拿图纸，出门时迎头碰见了梁诺，骑着高头大马，一脸的傲气凛然，很不屑的打量着那苏宅两个字。

他从鼻孔中喷出一口气，垂眸间就看见了苏悦。

苏悦垂手退在一边，躬身行礼。

梁诺冷淡而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道：“该来的不来，该走的不走。”

苏悦暗暗憋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却纹丝没动。这个世道，永远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梁诺是世袭公勋，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皇家倚重，自然有理由有资格对他这样的布衣小民不屑一顾。

他伏在地上，没动。要走，也不敢现在走，要等梁诺走了之后才能走。苏悦一时倒自悔忘形，竟然出入前门。若是从后院小门走，也就不必受此等无妄之辱了。

早就有人把消息通传进去。

这次梁诺打的是候爷的身份，不似先时只以梁诺之名，朋友身份相见。苏岑虽然不愤，耐何他尊卑有别，只得更衣梳妆，盛妆亲迎。

大门洞开，苏岑在门内福身行礼：“不知候爷光临蔽舍，有何吩咐

梁诺连马都不下，没有要进门的意思。苏岑虽然单薄孱弱，却似一夫当关，竟也没有盛情邀约他进门的意愿。两人一外一内，一男一女，一高一低，就这样对峙上了。

苏岑的想法很简单，别人敬我一分，我便敬人三分。别人欺我一分，我虽力有不逮，可是气势上却绝对不肯输上半分的。

梁诺拿马鞭一指苏岑，道：“来者何人？”

这不是明知顾问吗？装不认识？

苏岑虽不明白梁诺何以和自己结下的怨仇如此之深，却也知道他此来没什么善意，强压下把门摔在他脸上的冲动，道：“苏岑。”

梁诺很欠扁的做恍然大悟状，道：“哦，你就是孟家妇。孟夫人身有微恙，你为人媳，何以不尽孝于床前？”

这句孟家妇，听在苏岑耳里就是在打脸。这才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是两世旁人倒也罢了，偏偏他冷眼旁观，对于孟君文的种种劣行无一不看在眼里，这会却说出这样质问的蛮横之语来。

苏岑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微一仰头，站起了，背起了双手，眯眼打量梁诺，问：“不知尊驾为何？”

你到底是谁啊？怎么生就一副人模人样，竟说猪狗不如的话呢？

这话侮辱性很强，刚才还口称候爷，转脸就问着你是谁。

不过梁诺不必答，自有旁边的人喝道：“这是当今奉国公家第九代小候爷，你那小妇人不得无礼。”

苏岑冷笑，道：“哦，原来是候爷，我倒不知原来候爷是专管人家内院琐事的。”他拿候爷的身份压人，那也要看他是否在其位谋其政

梁诺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喝斥道：“我不过是看不过眼，说句公道话罢了。”他是那种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专管旁人后院琐事的人么？

苏岑立即反问道：“那么敢问候爷，此来是勒令苏岑前去尽孝呢，还是好言规劝，另苏岑一心向善？”

梁诺咬牙切齿的道：“你不会不知道，我和你丈夫孟君文有异性兄弟之情。”

苏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冷冰冰的把话拍过去道：“抱歉，苏岑如今无夫，一介布衣，不敢高攀，还请候爷移驾，免得传出闲言碎语来，苏岑当之有愧。”

173、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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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景朝，若论世家子弟谁最无赖，若梁诺称第二，就绝对没人敢承认是第一。他的无赖不同于一般官宦子弟的抢男霸女，他的无赖永远占在理上。他是那种一刀捅在你心口窝上，疼的你直嗫牙，却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那种。

可今儿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栽。

长年打雁，他也有让雁啄了眼的时候。

荒野上冷风嗖嗖，无数枝箭争先恐后的射过来，梁诺只恨自己的太高，除了安然受死，竟连一点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这里不是公候府第，长长的街巷两边住满了小户人家。苏岑这个独门独户，也不过是略微占地大了些，可是左邻右舍，前街后巷，到处都住着人家。

听得她家门口这么热闹，便一传十，十传百，招亲呼友，跑了出来

各个有的拿着笤帚，有的拿着锹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拎着水盆，纷纷挤过来，自动自发的围成一个圆圈，把梁诺围在正中心，悠闲的像是在看耍猴戏。

听的两人一对一答，不由的轰然大笑。甚至有人道：“苏家小娘子是女儿家妆扮，这是哪里来的臭男人说认得她家丈夫？这不是专坏人名声吗？真不要脸。”

“就是就是，哪里来的什么候爷？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肯定是哪的流氓地痞。我说乡亲们没有看着邻居挨欺负却袖手旁观的道理，把这厮打出去啊。”

一呼百应，众人便纷纷把手里的东西朝着梁诺扔了过去。

梁诺带的人不多，两三个小厮待要上前撵人，不防一个被笤帚打了脸，另一个则被泼了一身的脏水，退后不迭，慌的护住了自己的脸。

梁诺喝令了几声，可是这些百姓素来是大嗓门一时盖过了他的声音，谁又去分辨其详？不由分说，索性近前打将过来。

梁诺只得掩面，勒马，扬鞭，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狭路，狂奔而去。

众人在他身后拍手叫笑，嘻笑怒骂，犹如打了一场胜仗般得意。

苏岑亲自向各位乡亲们道谢不提，回家闭门不由的心头着恼。她从未想着借此高攀过谁，也从未想过借孟家之势，得自己之益，可是平时也都是以礼相待，就是从前也从未有过一点半点的不是，做生意图的就是个亲和。//

谁想一朝翻脸，竟是这般的不堪。

一个两个，这便是人性么？也罢，就只当她谁都不认识，从头来过也就是了。民不与官斗她只安分守己做自己的小生意，不敢奢求耀世扬名，只求不给苏家蒙羞便于愿足矣。

等到吴裕常也来求见的时候苏岑真的怒了。她没惹人啊，怎么各个都拿她当软柿子捏，欺负她一个孤女就这么好玩么？

苏岑也不起身相迎了，怒气冲冲的吩咐福伯：“你把这院里所有顶事的人都给我叫过来，分成两队，列队迎接这位世子爷。”

她叫冬忍搬了把椅子，往那一坐，道：“有请。”

吴裕常进门就瞧着苏岑一副气势冲冲的模样两边各站一列做凶神恶煞般嘴脸的仆人。

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怎么看怎么滑稽，毫无杀伤力不说，倒更像是一帮需要扶持的老幼病弱。

苏岑也不和他客气，礼也不见，冷冰冰的道：“不知世子爷有何见教？苏岑久等，洗耳恭听。”

话说的动听，可那神情分明就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之后赶紧滚蛋”的意思。

吴裕常微微一笑，道：“见教不敢，只是借机来望望，看弟妹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不敢，苏岑一不敢高攀世子爷，二不敢请求世子爷援手，柴门小户，接待不了尊客，还请世子爷自便。”算他识趣，难听的话索性不说。

吴裕常深施一礼，道：“冒昧打扰，是在下的不是，吴某此来，还有一件事，特来请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做的低声下气，苏岑也就做不出来嚣张凶恶的模样，只是一时拉不下脸来，只得问：“请罪？苏岑不敢当。”

吴裕常还是那副谦和的模样，笑道：“那便是不怪罪在下了？”

越是这样的笑面虎却是不好惹，说话间就连着下了几个圈套。苏岑只得和缓了口气道：“不知尊驾为何事请罪？”

吴裕常道：“前些时，舍妹向内子推荐了一位姑娘。可是内子一时失察，颇为疏忽，竟将这位姑娘一直冷落在蔽宅，直到前天我才听说。耽搁了这么久，只怕耽误了弟妹的大事，故此前来请

苏岑震惊之余，倒是没心思跟他纠正称呼，腾一下站起来道：“你是说玫瑰，一直在你府里？”难怪，难怪梁诺就好像她欠他十万贯钱一样，敢情结怨是这么结来的。

吴裕常一脸的懊悔，道：“正是，所以前来跟弟妹商量，到底该如何处置才好？”

苏岑也在心里暗暗感叹。不是不怨怪吴思颖办事不力，可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会再把玫瑰送上梁府，只怕梁诺当场撕了玫瑰的心事都有，何必自讨没趣？

苏岑道：“算了，左右不过是些小事，还请世子爷把人送回来就好。在府上讨扰多日，倒是苏岑该请罪才是。”

吴裕常一摆手，道：“候爷梁诺是个贪玩直接的性子，爱憎分明，难免有些孩子气，听闻他与弟妹不愉，还请弟妹大人大量，不予计较才是。吴某定会从中代为转寰。说到底是吴某误事，才会让一桩美事横生枝节”

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最好，可是苏岑并不确信吴裕常会尽心尽力的去办。再者梁诺也未必肯听他的。

当下只得道：a此最好，苏岑在此谢过世子爷了。”

吴裕常还是一派温文，道：“弟妹太客气了，如果不见外，叫我吴大哥即可。”

他是想着从孟君文那论，苏岑却是想着从吴思颖那论，叫一声吴大哥也不为过。况且人家这么屈尊纡贵的又是请罪又是请缨化解仇怨，太过生分了倒显得她矫情高傲，不通世故了。

果然第二天吴裕常就亲自把玫瑰送了回来。

玫瑰一脸懊恼的请罪道：“奴婢无能，误了姑娘的事，还请姑娘责罚。”

苏岑拉她起来，道：“算了，也不能怪你。”肖氏若是有心，凭玫瑰怎么了得，也根本见不到吴裕常。况且她又不是那种揣着别样心思，无孔不入的女子。

只能说这件事，是天意弄人。梁诺气量狭小，从此结怨，苏岑也没办法强求。天下那么大，人那么多，她不可能奢求每个人都喜欢她，都站在她这一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是敌是友，那就随缘吧。

秦夫人却叫朱管事带了十二个年轻的士兵过来。

苏岑很是惊讶，不明所以。朱管事道：“我家夫人说，苏小姐的府上人手少，难免疏于防范，多有不便。这十二个人是将军当年的亲卫，就交给小姐看家护院吧。”

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她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看家护院。看着这十二个年轻的士兵，各个神情坚毅，骨骼结实，行动间自带着虎虎杀气，一看就知道是常年跟着秦纵意在战场上来去的。

苏岑坚辞，朱管事道：“在下只是奉夫人的命令行事，如果苏小姐有异议，还请跟夫人当面商谈。”把这十二个人扔下，自己扬长而去。

苏岑没法，只得亲自去见秦夫人，请她收回成命。秦夫人却笑道：“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虽说这十几个亲卫名义上属于秦家，我却没有那个能力支使的动。你要坚辞，还是等纵意回来自己当面跟他讲吧。”

既是秦纵意的亲卫，怎么不跟着他，倒回了京城？

秦夫人解释道：“他们回京是替纵意办公事的，一时半会都不能离开京城。”分明是秦纵意特地派这十二人回来替苏岑守家护院的。

秦夫人说的这么直白，苏岑倒阄了个大红脸，一时说什么都不得劲，失口笑道：“夫人还是这么率性我只知道这些人是夫人惦念苏岑的安危才差谴过去的，要领也是领夫人的情······”横竖就是不领秦纵意的。

秦夫人也就笑而不语。

苏岑没法，只得交待福伯好生安排。

安排衣食住行。

怠慢不得，免得亏待了他们，却又不能供着，免得他们肆无忌惮。

好在福伯做这些事得心应手，轮不到苏岑担忧。

这些人看上去彪悍凶横，却纪律严明，不待福伯吩咐，已经各自分派好了差事。各有四人在前后院守门，剩下八个则分成四组，不分昼夜的在院子里潜踪巡逻。

他们对住、吃并不挑剔，显见得是经历过风霜，很有另一种从容淡定。

苏岑还只怕院子里多了这许多人，大家都不自在，谁想一连十数天下来，各个相安无事。就是大白天，也很少见他们明目张胆的各处走动，他们自己很守规矩。

院子里着实清净踏实了许多。闲杂人等一律被拒之于门外，就是一些小混混蓄意寻衅挑事，也被他们轻易的化于无形。

174、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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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初冬。

随着京城的第一场薄雪纷扬而下，京城里也传来了边关战事的消息。

锦国与景国终于再一次因为边关两国的民乱而引发了战争。

消息传到京城，并未引起多大的纷乱和骚动。实在是这样的战事，从两国建朝伊始到现在，几百年了，就从没间断过。夸张点说，有时候一年就要打上四五回。还是那种两国之间上升到外交争端上的正式的战争。

人们见惯不怪，并不觉得这次的战事会有什么不同。况且西边离京城几千里之遥，实在没有危机感。

苏岑乍听说起了战事，不免觉得锦国未免太反复了。年初时，欧阳轩才以求和为目的，亲自来京城，受到了当今皇上超乎寻常的对待，也就两国外交达成过一致的意见。

景国还特例允许欧阳轩带回了几样种子以及几样耕种的农具，以示本朝的大气和诚心。怎么才回去，短短半年之久，锦国就又蠢蠢欲动起来了？

不过景国并不怕，这么多年国家富庶，丰衣足食，却也一直居安思危，秣兵厉马，从没有哪一天就骄奢淫逸过。两国相争，兵强马壮，不一定就吃亏。

国事自有当朝的百官们忧心，轮不到苏岑只是偶然之间听到福伯说起秦纵意派这十二个亲卫回京所谓的私事。

所谓私事，却并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着孟君文。

孟夫人的病一直未见痊愈，孟君文人在边关，心里却一直惦记不已，百般寻得名医，四下觅得良方，终于打听到一副药。

所需药材倒不是多名贵，只是千奇百怪一时难以凑齐。别的都还好说，只差一剂无无根草，辗转托人，一时无果。恰巧秦纵意从南广寻到了无根草，便派了亲卫护送，火速送回京城孟府。

听说了苏岑深受其扰，便索性将这十二护卫留给了她。

苏岑沉吟不语，半晌，吩咐福伯去准备，再次登门探病。这次不只福伯一人她叫玫瑰也跟着一起去看看。

孟夫人病的虽然沉重，却并不见得有多吓人，她只是呆怔怔的，像是出神，又像是在深思。**畏光，怕见人。除了孟老爷，谁靠近都惊恐的哭闹。

孟老爷身心俱疲，憔悴不堪。他不可能整天守着孟夫人，纵然念着半世夫妻相伴，到这会儿也没办法寸步不离。

孟老夫人更是拄着拐杖道：“这是命是她的命，可不是你的，你总不能被她拖了后腿耽误了前程。你该去上朝上朝，只管去忙你的事，家里有我呢。只恨这会君文没能娶个好媳妇······好在还有个琅琊，不然我一个老婆子，可真要愁杀了。”

孟老爷也觉得心烦。母亲这张嘴，一辈子不知道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明明心地并非那么冷硬，可是说出来总是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生活里哪那么多是非？各个黑白分明是者永生非者无赦，每个人都不知道死要多少次了。

她是心疼儿子可是儿媳病了，也不能任她自生自灭。纵是这个理可她劳心劳力了，却偏要说的这么难听，假若将来孟夫人病好了，也未必念她的情，何苦呢？

孟老爷叹气，再看一眼畏缩的躲在床里，睁着畏惧的眼睛，像个可怜的孩子般，披头散发，一双眼睛满是血丝的夫人，再叹了口气，只得转身道：“儿子不孝，有劳母亲看顾媳妇。”

孟老夫人早把琅琊接了回来，每日里陪在身边说话。孟夫人不愿意见人，她也索性只叫人把吃的喝的送进屋去，而后都退出来在外面守着。

孟夫人不吃不喝，看不见孟老爷就只是哭。才鼓起勇气要出门，看见一众侍女都站在院子里，便是呀的一声尖叫，人又快速的缩了回去。

孟老夫人心下着恼，暗骂一声晦气。

正这时长青来报：“老夫人，苏府派人来探望夫人。”

孟老夫人气恼的道：“让人过来自己望吧。”苏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养出那样一个祸害人的女儿，凭什么她们心安理得，袖手旁观？那个苏岑不来守着她的正经婆婆，倒让自己这个婆婆看顾儿媳妇，她已经一肚子火了，正愁没地发呢。

等到人进来，给她行礼，孟老夫人还在纳罕不已。苏夫人太没诚意了，上一次还好歹派了个老成些的，装装样子，领了个大夫过来看看，这次怎么就只派了这么个小丫头？还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妈妈····

孟老夫人心里不悦，等到走近了，听这丫头脆声说话，才发觉了一个事实。长青的话并没说清楚。的确是苏家派来的，却不是苏礼的夫人，而是苏岑。

孟家败家的根由，孟家遭此**的始作俑者。

孟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你家主子呢？怎么就派了你来？她是死了还是腿断了？亦或是聋了瞎了？满京城都在传她娘病的人事不知，她就这么懒的一步不动，离的这么近也不说过来看一眼？可见是个白眼狼，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枉她娘白疼她一场。”

一口一个她娘，又全是侮辱性的言辞，玫瑰就觉得心底的不快像是喷薄而出的火焰，喷的尽了，心里边那仅有的一点温度和同情都没有了。

孟老夫人真有老脸说的出这种无耻的话。明明是孟家做人做事都不地道，逼得自家小姐名声尽毁，连后半辈子都搭了进去，只能这么不尴不尬，不清不楚，既非孟家妇，又不是待嫁女儿身的活着，她居然一口一个诅咒之词。

说自家小姐不孝，她这做长辈的，又何曾就仁慈过？孟夫人病了，只怕她在其中贡献不小。

想到这，玫瑰便凉凉的道：“孟老夫人，您只怕年纪大，一时眼花认错了奴婢。奴婢是受了我家小姐的嘱咐，特来给孟夫人问安的。”

不用她们嫌弃自家小姐，她们先不屑与孟家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你说什么？我会认错？你这死丫头，就是剥皮脱骨，我也认得你，你不就是那个贱······”孟老夫人高高在上惯了，还没有谁敢这么顶撞她，被激的气冲脑门，张口就要说话。

琅琊轻轻一扯她的袖子，小声提醒道：“老祖宗，别让人看了笑话，您的身份在这呢，何必跟个奴才计较？”

有些话，说半句话就好，骂人不在于骂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气势上压人，会更让人难堪。

老夫人温和的拍拍琅琊的手，话头硬生生一转，温和的笑道：“丫头啊，多亏了有你，我才聊以在苟延残喘中得点乐趣，若是没有你，我这日子可还有什么意思呢？”

琅琊便笑笑，道：“老祖宗是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奴是藤，要倚靠着老祖宗的福荫度日”

“好会说话的丫头。”老夫人笑赞一声，转过头来道：“罢了罢了，我老了，不认得谁是谁，又都是谁家的亲戚，你既是来看君文娘的，就进去看看吧。可怜我这个媳妇辛苦半世，怎么就得了失心疯呢？”说着说着，抻出帕子来蒙住了眼。

琅琊就劝：“老祖宗，吉人自有天相，夫人不会有事的，您可千万别伤心过度，伤了自己的身子。”

玫瑰懒的看这一老一小在这做戏，淡淡的福了福，进了屋里。

孟夫人猛的见进来一人，还只当是孟老爷回来了，一脸的惊喜和幸福。谁想入眼的是个俏丽的小丫头，不知道又想起了些什么，猛的抓起手边的一个花瓶兜头扔过来，而后便紧紧的抱住头，哭泣起来。

玫瑰侧身一躲，那花瓶摔在地上，成了一地的碎片。她愣看着孟夫人，小心翼翼的道：“孟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把跪坐在地上的孟夫人搀扶起来。怎么也没想到，从前那个人前雍容华贵，始终带着从容浅笑的孟夫人，会变的这么狼狈不堪。

人们看见弱者，都会生出无限的同情来。

从前的大奸大恶都可能被冲淡，更何况孟夫人所作所为，不过是个内院女人都会做的事情。

想着她曾经的风光无限，如今却是一个得了失心疯，自己又哭又怕，再也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美好的疯子，玫瑰不由的又是一片感叹。

孟夫人见玫瑰要靠近，失声尖叫着道：“别过来，呜呜呜呜——别过来，我不要看见你，都走开，都走开啊。”

她骇怕而疯狂，不管不顾的拿着随手可拿的东西朝着玫瑰胡乱掷来。

玫瑰只得且躲且闪，道：“孟夫人，奴婢是玫瑰啊，您就一点都不认识了吗？奴婢是来看您的，不会害您···”

孟夫人呜咽着道：“走开，都走开，鬼，鬼，鬼啊——”到最后竟不管不顾的要往门口冲。地上一片碎瓷，她又半趿着鞋，冲撞之间早就甩脱了脚。

玫瑰猛的往前，道：“孟夫人，小心脚——”

孟夫人见她扑过来，又急忙退回去，一头扎进被子里，哆嗦成一团。

175、怜悯

二更到，真累啊，我眼都花了。*.**/*

玫瑰仓促间无法下台，正不可开交处，就见琅琊进来，手里的长盘上搁着一碗热汽腾腾，泛着黑苦味道的药。

她看一眼床上山一样的鼓包，对玫瑰道：“不好意思，夫人不认得外人，玫瑰姑娘多担待，多谢你来看望夫人，还是请回吧，夫人该吃药了。”

玫瑰颇为尴尬，便道：“那我便不打搅孟夫人了。”

她要离开，琅琊却又叫住她：“劳烦玫瑰姑娘，帮我端一下药碗，我扶夫人起来。”

玫瑰也想看看她是怎么在孟夫人跟前尽孝的，因此伸手接过药碗。就见琅琊走上前，掀开被子，对着哆嗦成一团的孟夫人道：“夫人，该喝药了。”

孟夫人的头发垂下来，遮盖住了脸，只从黑色中间依稀可见一双惊恐的眼睛。她仲手拨开琅琊的手，道：“我不喝，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药里有毒，你想毒死我”

琅琊无耐的看看玫瑰，道：“夫人每日里都是这样言辞无忌。”

玫瑰见琅琊也和自己一样狼狈，一时倒觉得欣慰，欣慰之余又感同身受，觉得琅琊比从前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像从前那般出尘的生厌，便勉强笑笑道：“病人么，总是更多需要耐心。”

琅琊便嫣然一笑，好像遇到了知己·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是孟夫人真的很可怜，她几乎要耗尽所有人的耐心了。”

玫瑰同情的看向孟夫人，道：“是吗？孟夫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琅琊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道：“每次喂药，说是伤痕累累都是轻的，可是在旁人看来未免有几分夸张。只是现下除了我·还有谁肯有这份耐心呢？玫瑰姑娘，你帮我劝劝夫人”

玫瑰也知道她不容易，便道：“好，容我先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免得不小心扎伤了孟夫人”

两人配合着，把屋子略微收拾干净。看着那一碗要凉了的药，琅琊道：“玫瑰姑娘，你替我扶住孟夫人······”

她的语气坚决，神情坚毅，带着不容人忽视的气势。玫瑰知道她这是要强行灌下去。可是·好像除了这个，便再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因此只犹豫了一瞬间，便坐在床边，强行把孟夫人的手臂按住。

孟夫人饮食不规律，又因为日日在恐惧中闹腾，本就没什么力气，玫瑰又为了自保，怕她突然发力伤到自己，因此下死力按住她。

琅琊仲手捏住孟夫人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端起药碗，将那药一点一点的灌进去。

玫瑰看不见孟夫人的脸，却能听见她被迫咽下药汁的咕噜咕噜声。因为咽得急·因为药汁不等她自主吞咽就已经冲进了喉咙，这咕噜声就变的相当急促和被动。

一等琅琊的手松开孟夫人，还不及说一个字，玫瑰已经松开了对孟夫人的钳制。她迅速的站到床下，以最安全的距离盯着孟夫人。

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只是倦怠的又惊恐的看一眼她二人，便垂下眼睛，如同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垂着头。

玫瑰不由的担心的问：“孟夫人·不会是没事吧？”她很想问孟夫人不会是死了吧？可随即也意识到这样的话问出来，实在是太伤人了。

琅琊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笑道：“没事，这药是安神的·只会对夫人的病情有益，夫人要小睡一会。”说是小睡，其实是两个时辰。

玫瑰并不清楚琅琊的心底旁白，只点点头，道“我就不打扰了。”她不懂医理，可想来这药定是大夫开的，大夫开的定然没有错的理。

琅琊陪同着玫瑰一起出来，笑道：“苏姐姐最近可好？”

玫瑰含混的道：“还好。”

她很克制的抿了下唇，实在不想多跟琅琊谈论苏岑。总之她对琅琊，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她依旧明艳照人，依旧美的夺魂摄魄，可有着从前，两相比较，总让人觉得陌生。

琅琊拉着玫瑰道：“既来了，就坐坐再走，也免得苏姐姐回头说我怠慢了你。”

玫瑰有些受不了她手心的凉，勉强一笑道：“实在是不敢，我家姑娘还等着回话呢，改日······”莫名其妙－的关系，莫名其妙－的从前，就连现在也是莫名其妙－的尴尬，莫名其妙－的称呼。

琅琊叫苏岑为苏姐姐，这便是默认苏岑和孟君文毫无关系了？也是她乐见的了？可是从前一口一个“奶奶”，分明很享受那种婢妾的恭顺和柔婉，现在却是一副精明的当家奶奶作派这个“苏姐姐”叫的有多少诚意，可就煞费人思量了。

琅琊也就不强留，很贴心的道：“我送姑娘出去。”

孟老夫人得知孟夫人吃了药，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打发了长青在这候着，见琅琊出来，上前陪笑道：“老夫人说身子乏了，且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姨娘只管去那边叫老夫人过来。”

琅琊浅笑道：“夫人已经睡下，老夫人只管去歇着，这里有什么事，都有奴呢。妈妈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她照管的细致又妥贴，满院子的人似乎都很服她，一声吩咐，众人便四下散去。玫瑰却想着屋里以一种难受的姿势坐着沉睡过去的孟夫人，心里边升腾起一种很伤感的情绪。

回到家，苏岑便问起玫瑰这一趟的经过来：“孟家没让你难堪吧？”

玫瑰摇摇头，站在苏岑对面，眼睛里便涌出一层水雾，茫然的道：“姑娘，奴婢觉得孟夫人真是可怜。”把她所见都跟苏岑说了一遍，便沉默下来，凝神看着苏岑。好像苏岑能替她解开心中的迷惑一样，又好像苏岑说出话来，便能开解她心里边的负罪。

苏岑沉吟了一下，道：“陈大夫看过孟夫人后，是怎么说的？”

玫瑰道：“只说是心病，非药石之力能为。”说完这句话，玫瑰开始小心的叹气。如果连她都把孟夫人的病归咎到自家小姐身上，还有谁能理解小姐？那么多人，都声势浩大的上门来讨伐小姐，小姐虽然看上去气性大，火气大，可到底那些都是外人，说什么想什么，小姐究其竟是不在乎的。可若是连她在心底埋怨小姐，只怕小姐面上不显，深表理解，可心里还是会伤心的。连举世圣手都说药石难为，小姐能有什么法子？

苏岑不想给玫瑰压力，便笑道：“我们玫瑰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有怜悯同情之心，若你是一国之君，只怕天下百姓就都是有福的了。”

玫瑰便莞尔一笑，自嘲的道：“也不过就是一颗泛滥的，又没用的同情心罢了，所谓的滥好人，不分是非，不辩黑白，我若是一国之君，只怕天下才要大乱呢。”

苏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挥手让玫瑰退下去：“你也累了，去歇歇吧，我叫冬忍熬了汤，这会也该差不多好了，待会咱们就吃饭。”

午饭很简单，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萝卜牛肉汤。玫瑰和冬忍都嘻哈哈的搓[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手在苏岑对面坐下，吸着鼻子舒服的叹息：“真香啊。”

每人喝了一小口，不住的点头：“好喝，身上又暖和，真是天下美味。”

苏岑原也正在喝汤，忽然挑眉问玫瑰：“你说琅琊亲手给孟夫人灌下一碗药，是什么药？”

玫瑰立时正襟危坐，道：“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她说是安神的。只是这药效特别快，才喝下去，孟夫人就垂头睡着了······奴婢还想着，就那么坐着睡多难受？可是又怕一挪动，孟夫人又醒了大哭大闹···”

苏岑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问：“你可知道这药都是什么？”

玫瑰摇了摇头，道：“姑娘，怎么了？”

苏岑只是微微摇了下头，仍是搅着牛肉汤，道：“没，就是恍惚想起了什么你去叫福伯进来。”

冬忍见玫瑰出去了，苏岑也要起身，忙把她按下，道：“有天大的事，姑娘也先吃口饭喝口汤再去。事是别人的事，身体却是自己的。”

苏岑笑笑，想想这话在理，也就顺势坐下，端起汤喝净了，又吃了小半碗米饭，吃了几口菜，这才端茶漱口。

玫瑰进门，道：“福伯来了。”

苏岑吩咐冬忍和玫瑰：“你们两个只管吃饭，不必管我。”冬忍和玫瑰知道这是体谅她俩还没吃完饭，她一向又说一不二，在这些事上从不计较，也没有客套的意思，也就随她，自叫了小丫头跟着。

苏岑到了前面，福伯早就在屏风外候着了，自有小丫头替苏岑奉茶。

苏岑问福伯道：“不知前日请来的那位陈大夫可有时间？”

福伯道：“这位陈大夫行踪不定，一年倒有大半时间不在医馆中坐诊，姑娘若是要请，还得老奴去碰碰运气。不知道姑娘是哪里不舒服？若是不成，老奴去请别个大夫······”

苏岑道：“不是我，我是想请陈大夫再去瞧瞧孟夫人······听说孟夫人最近总在服安神药，如果可以，顺便得一副药渣，看看那药里都是什么就再好不过了。”

176、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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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诧异的问道：“小姐，可是孟夫人所用的药有什么不妥？”

苏岑沉吟了一下，道：“我也只是疑心，不能确认······”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只是听玫瑰那么一说，让她想起当初琅琊小产之事来。

那件事对于苏岑来说是个迷团，不管这药是谁下的，当初可是千真万确栽到了自己头上，她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知道怎么，从玫瑰的叙述中，她隐隐的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孟夫人是继那未曾出世的孩子之后，又一个受害者。

可她没有证据，不能胡说。

福伯点头道：“这事虽难，老奴也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若是只需要孟夫人的药渣，倒不必非得惊动陈大夫······”

陈大夫毕竟是外人，若是用自己人当然最好。苏岑不禁问：“福伯，你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孟府也有咱们府里的人么？”

福伯失笑道：“小姐真是说笑，老奴尚没有那个本事。这各个府里的家人，不是家生子就是从外府外省买来的，没根没底。虽说是谁都有几分亲，可是老奴还真没有可以跟孟府的下人攀上关系的。”

苏岑也笑了，道：“那福伯有什么好办法？”

福伯道：“现放着本事人，能够悄无声息的就把此事办了，还需要用谁？”

苏岑倒是微微一愣。买通孟府下人·偷得孟夫人用所药渣，已经不是什么下大光明的手段，福伯倒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难道要用暗抢的不成？

福伯道：“小姐不用担心，一切都包在老奴身上。”

“这个——不好吧，宁可费些事，也别落了把柄在他们手上。万一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福伯大打包票：“小姐多虑了，这几位亲卫的手段·只怕小姐没有见识过，他们都是秦小将军的近身亲卫，本领超群，来去无踪，这点小事，绝对不会失手，小姐只管放心。”

苏岑没再说话。她也觉出来了，自己一直都像是包裹在厚重壳子里的人，这个不宜，那个不合规矩·连爱恨都是混沌的。

被包裹的时间长了，她也越发的像那些土生土长、在深闺大院里活着的少女们一样，畏手畏脚，缩头缩脑，什么都不敢想，更不敢做了

她活的十分憋屈。

被个念头刺激的有些烦躁，苏岑便咬了咬牙。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况且她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没道理让凶手逍遥法外，自己却替他背负着这个不齿罪名。

福伯转身去安排，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把这位亲卫头领成熠带过来叫苏岑看了一眼。

成熠非常年轻，也就是二十左右的年纪，高高的个子·长手长脚，却生的俏皮的模样，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常人不能及的白晰的肌肤。一口洁白的牙齿，不曾说话先开口笑，看上去十分可亲。

隐约瞧见凭风后面坐着苏岑，便规矩的行了礼·道：“成熠参见苏小姐。”

苏岑慌忙站起来·道：“不敢。”

在秦纵意身边的亲卫，都是有战功在身的·她纵然仗着自家老爹也是朝中大员，但实在当不起成熠的这一礼。

成熠也只是咧嘴一笑。他是个粗人·在秦纵意身边惯了，也略微学得了他的一点潇洒通透的气派，因此也不遑让，便规矩的站到一旁。

苏岑见他并不局促，这才放下心，自己坐了，道：“我有事想请成队长帮忙。”她把事情简单一说，便征询成熠的意见。

成熠道：“这个不难，苏小姐只管放心。”

苏岑见他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原先的那点疑心倒去了一半，听他再度保证，便道：“我自是相信成队长的本事，只是还要多嘴嘱咐一句，此去孟府，万不可与他们府里的人起了争执，还有，人身安全第一，今日不成，还有别的办法可想，你切莫贪功心切，白白的做了牺牲”

成熠道：“在下一定谨尊苏小姐的吩咐。”

苏岑把事情想的太过艰难，不成想第二天黎明，成熠便轻巧巧的来交差：“说来也巧，我在孟夫人的房顶候了小半夜，就瞧见有位少妇来给孟夫人喂药。我跟着她回到住处，在后院看见她倒掉的药渣，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手”

这少妇必然是琅琊了。苏岑不禁问：“她一共给孟夫人送了几次药？”

成熠道：“只送了一次。”

“什么时辰？”

成熠想了想，道：“大概是亥时。没多久我就听见了三更的樵鼓之声，应该错不了。”岑道声辛苦，叫福伯重赏，命他回去歇息，这边立刻就叫稞伯速把药渣送到药铺，让大夫翻拣看看是什么成份。

福伯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赶了回来，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和庆幸：“回小姐，大夫看过了这药渣，特意问过是什么年纪的人服。我照实说是上了年纪的夫人，他便摇头说，这药是安神的，只是这药中加了一味蔓陀罗，长期服用，会让人产生幻觉，神志不清，到最后就形同废人”

苏岑呆了一呆。虽然早料到这药中会有蹊跷，真听说这里被人加了成份，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不禁问：“这药可有解药么？”

福伯摇摇头：“他也只是见过，却从未有人敢用此药，这药据说是从锦国传过来的，那里的人都用这药做合欢散，是一种······男女之间行房事所用的秘药。”到最后，福伯的话吞吞吐吐，说的很是为难。

提到锦国，苏岑就不想再问了。除了琅琊和锦国小王爷欧阳有关联，这凶手不作第二人选。只是他为什么要借琅琊的手陷害孟夫人呢？

当初一点邪念，想要报复孟家对她的不公，亲自挑选了琅琊送到孟府中去，的确是想让孟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阖家不睦······如今心想事成，苏岑并没有多高兴。

苏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切因琅琊而起，孟家固然该有此劫，可自己也因为是始作俑者，受到了拖累，也算是报应。这就是所谓的害人害己吧？她不擅长，也不适合做这种事。

苏岑拧了眉毛，道：“福伯，你待会把信送往······”话没说完，苏岑又顿住。

她给谁送信？孟老爷压根不会听她的话，甚至连她送去的信看都不会看一眼。

给孟老夫人？那更是个只会泼口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味护短的人。

孟君文又不在京城。就算在，他也不会选择相信苏岑，他只会责备她妒心盛炽，妖言诋毁他的美妾。

做恶人固然会有报应，可是好人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苏岑可没兴致让自己成为窦娥，再等到有谁替她沉冤照雪的那一日。

福伯不好插话，便静静的等着吩咐。苏岑苦笑了一下，道：“把贴子送到孟府，就说我要求见孟夫人。”

福伯关切的道：“小姐要三思。孟家人对小姐有成见，难免不会迁怒，小姐大可不必把自己置身于峰口浪尖······”

“不妨，我也不过是过府望望，顺便邀请孟夫人到北边温泉庄子上疗养一段时间。听与不听是他们的事···”

福伯道：“那就好，到时候叫成熠带人跟着小姐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苏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务必要把孟夫人的药停下来。她没有那个能力把琅琊同孟夫人分开，只好把孟夫人从孟家挪出来。

等到药效渐失，再慢慢的想办法。既然锦国大肆使用蔓陀罗，想必没有大的伤害说也不定呢。

她提前递了贴子，孟老爷接到了就不能置之不理，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专门在沐休这一日请苏岑登门。

在前厅，孟老爷亲自接见苏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孟老爷盯着这个面善如花，温文尔雅的女子，就恨不得生食其肉。可是苏岑神情温顺，眼里却写满了戒备和不屑。

她并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有怨有恨，她亦有。他要顾虑自己的声望和名声，她却完全可以不顾，相较之下，倒比他还多了三分气势。

孟老爷勉强一笑，道：“苏岑，你来了？”

“是，苏岑登门来看望孟夫人。听说孟夫人身体不适，苏岑早就该来，只是最近俗务缠身，又一直微恙，不曾得机会，还请孟世伯勿怪。”

谁也甭跟谁玩虚的。苏岑开头就把彼此的界限划的极清。她不是以孟家儿媳的身份来的，孟家也没有资格用孟家的儿媳的身份打压她。

她来是为着本份和人情。

孟老爷看一眼将离身后的成熠，自是不肯在小辈面前落了下乘，温和的笑道：“劳你费心，只是内子不宜见客，你的心意我和拙荆领了，还是请回吧。”

这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很是让人没话说。你来了来了，我情也领了，该走走吧。

苏岑也不强求，只道：“既是孟夫人不愿意见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苏岑此来，还有一个建议，我想邀请孟夫人到京城北边的温泉庄小住些时日，也许换个地方，换个环境，能对她的病情有好处呢？”

177、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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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番好心好意，只换来孟老爷不屑的轻蔑，那眼神看上去极为的刁钻，仿佛在说：小小年纪，好人为师，也太不自量力了些，这些话，难道我是不知的么？

知是知道，只是孟夫人离不了人，最近才好些，听孟老夫人说白天一直都很安静，只是还是有些怕人。

晚间归来，他瞧着孟夫人脸色虽然还是青黄，可是不像从前那样眼里满是血丝，倒是有了一点睡饱之后的恹恹之状。

那也强似彻夜的不眠不休，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他瞧着这药也的确有效，不枉了千里之外儿子的一颗孝心，因为最近战事反反复复，又是君文一人当此大任，他比谁都担心，又有孟老夫人保证说是有琅琊照料，只比他照顾的更仔细，更妥贴，因此他就果断的，放心的把孟夫人郑重其事的托付给了琅琊。

孟夫人要去疗养，势必要带着一众丫头婆子，带着琅琊，还有孟夫人。一行人兴师动众，浩浩荡荡的去北边，知道的是为了治病，不知道的呢？

况且孟夫人的病，虽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可是除了知近的几家，并没有肆意的宣扬过。若是去了北边，势必不能隐瞒，到时候

他不悦的瞥一眼郑重而诚恳的苏岑，笑笑道：“你想的很周到·只是现在，内子身边离不了人·交给旁人，我又不放心。只怕君文在前线也不能安心”

苏岑道：“如果孟世伯不嫌，我愿意照顾孟夫人。”

“你？”孟老爷微微有些惊讶。苏岑此来，也不过是走走过场，他倒没想到她会带着这么大的诚意而来。

她究竟揣的是什么心思？这个关口，不怕她不往前凑，就怕她迫不及待的往后躲，那才叫寒心呢。

可这会她自动请缨·孟老爷又犯了疑心。打量着苏岑，不无嘲弄的道：“听说你这一向忙的不可开交，又自身事情不断，连秦纵意都特地给你派了身边的亲卫来护你安全你方便照顾内子？”

想要以此打动他，让他劝说君文给她一纸休书么？不是不可以，那也要看她能牺牲到什么份上。

苏岑傲然的一笑，道：“既然孟世伯把话挑的这么明白，苏岑也不会做那等遮遮掩掩之事，若不是感佩孟将军自请去边关杀敌···苏岑也不会登门自请，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孟老爷一阵懊恼。这丫头·说话还是那么尖酸刻薄。君文在她眼里，几乎就是一无是处，她毫不掩饰她对他的轻视。

这会儿对君文的恭维，倒是功过参半，让人想笑都笑不出来。

明明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个被夫家逐弃的下堂妇，她偏生有这种气势说得出这种毫不自惭形秽，毫不自卑示弱的话来。

孟老爷道：“君文自幼习文弄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保家卫国·自请去边关，那也是他职之所在，孟家祖训·绝不允许孟家子孙做出叛国蚀民的事来，他此去并非沽名钓誉，也不是为了求谁高看一眼。”

他孟家不必要苏岑看得起，他孟家的儿孙本来就是好儿郎，也不必苏岑这会来赞誉，更不用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自家夫人，自家照顾，不要她这个与孟家没有关系的下堂妇同情。

苏岑却只是一笑·站起身道：“那就不打扰孟世伯了。”在孟老爷的怒目和隐忍中·径自扬长而去。

孟老爷气的一拳捶在桌上。手指的关节震的生疼，偏有那不识趣的茶盏叮当乱响·让他心烦意乱，索性一扬∶手都挥到地上去·起身恶狠狠的道：“岂有此理。”

被这么个小女子戏弄，简直是欺太甚。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孟家嫌弃不要了的女人，她怎么就有脸趾高气扬，活的那么丰盈滋润呢？

她活她的倒罢，居然还敢上门，恬不知耻的来教他该怎么做！

是可忍孰不可忍。

愤怒了半天，孟老爷终是握紧拳头，露出一个凄凉的笑来。他老了，从没有像今年这样，觉得自己真正的老了。从前华发鬓边，他也只当作笑谈，从来都是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为座右铭，如今却真的开始觉得力不从心起来。

他自己的未来，前程，甚至小到身体，心志，健康，他可以自己控制，可是他儿子的婚姻，感情，生活，战事，他却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眼睁睁的焦急的看着。想插手，都无济于事。

还有自己妻子的健康。她竟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少时夫妻，老来相伴，她却变成了一个动辄都离不了他的······那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来。年少时，那也是明眸善睐温婉可人的少妇，不知人间冷暖，不知世事凉薄，初嫁时娇怯羞涩，手足无措，像一朵温室里娇弱的花。

这朵花，经历了丧子之痛，几经波折，终于儿子大了，娶了儿媳却不想中年之际，竟不堪风霜，先于他而枯萎。

什么时候醒来，遥遥无期。他在痛楚遗憾的同时，无形之中觉得负累良多。他需要的不是妙－语解颐的俏佳人，不是能歌善舞，媚情入骨的红颜佳丽，可他不需要一个负累

立夏在门外轻声道：“老爷——”

孟老爷嗯了一声，还没回神，已经勿自收敛了情绪上的激动，眼神漫然的掠过来，对上立夏的脸，问：“什么事？”

“老爷，边关战报。”

一瞬间，孟老爷所有的晦暗、怨愤都没有了，豁的提起精神问：“在哪里？到底什么事？”

立夏只是把战报轻轻递过去，道：“送战报的人就在廊下，一路急行，马都换了两匹，连夜不曾好生休息，这会正喝水呢。”

孟老爷唔了一声，先不急着叫人，把战报上的火漆拆开，大致浏览了一遍，轻吁了口气，这才认认真真的从头看了起来。

这次锦国是有备而来，而且准备的不是一年两年。他们特意挑在冬天，对他们来说最为不利的季节挑衅开战，打的如此凶猛，很有一点背水一战的决绝。

若不赢，便不生。

景国就显的有些被动，尤其是孟君文。他初到边关，不足几个月，就遇到锦国这样大的冲击和进攻，实在是有点猝不及防。

当地官员处处肘，明里顺从，暗里拖延，面上恭顺，拍马逢迎，心里却是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孟君文胜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分功，他若败了，许多人便都缩了脖子退后，冷眼旁观。

他年轻气盛，不肯服输，不肯低头，在写给父亲的战报中，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谈到自己的状况。不外是一切都好，父亲勿念，几次交锋却写的很详细，字里行间有一种天然的对父亲的信任和依恋。

他也许并不指望父亲能给他神助，可是在向父亲禀报的过程中，仿佛能通过白纸黑字，窥见父亲的神情以及他惯常思考的方式，那么他便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信末孟君文殷殷相问母亲的病情，牵挂之情溢于言表。

孟老爷仿佛能看见儿子脸上坚毅的神情，叹息之下是无比的欣慰。

他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次孟家出事，便是君文远行之时，这次，似乎又是。就算是为了儿子安心放心，他也得妥善安顿夫人了。

孟老爷写完回信，封了火漆，又简单问了问送信之人孟君文的情况，点头道：“有什么事，火速报往京城。”

那人接了信，领命而去。只待稍事休息，明日一早便要赶回去。

孟老爷站起身，看看天色，已经过了二更了。背着手，对立夏吩咐道：“我去看看夫人。”

立夏便下去安排，孟老爷一个人进了内院。

盛鼎居仿佛一下子就萧条了，枝头残零的枯叶在晚风中瑟瑟独响，就像一个临近生命最后之期的老人，无处不透露着苍凉。

孟老爷脚步一顿，从心底升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衣俏丽的女子端着托盘走出来，猛然与孟老爷打个照面，彼此都是吃了一惊。

那女子几乎失手打翻托盘，慌不迭的蹲身行礼：“老爷，奴琅琊见过老爷。”

“是你啊。夫人怎么样了？”孟老爷只瞥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昏黄的灯光下，这女子的美仍然有着夺人心魄的壮观，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心跳加速，血往上涌。

琅琊似乎能感觉到孟老爷对她的不喜，头垂的很低，所发出来的声音就带了些压抑克制的绵软，更像是一只带着诱惑的小手，轻轻的在人柔软的心上挠抓：“夫人刚刚才喝过药，这会已经睡下了。”

孟老爷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道：“府里老的老，小的小，你多辛苦些”

琅琊从这句话中听出了重视，忽然间激动起来，微微颤抖着肩膀，抬起一双如星辰般灿烂的眼睛，柔柔的道：“奴——奴肝脑涂地，心甘情愿。”

孟老爷如同受到了撞击，心口某一个位置怦一声，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撞翻。他挣扎了好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而无力、隐忍而又克制的道：“好，你先回去吧。”

178、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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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是一朵艳倾天下的名花，却是一朵有毒的花。

孟老爷几十年的浸淫，没有什么能躲过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可就算阅尽天下女子，还是不免要为着琅琊的美貌而心荡神移。

尤其是这样模糊的夜色，神智的清明也被夜晕染开来，虚弱的躲在云层后边，微眯了半睡半醒的眼，似乎要睡过去。

寂静无人的院子中间，只和他和琅琊。她的美，一点一点的逼近，似乎要缠到他的身上去。

离的那么近，一伸手，或者，只需要一个沉默的暗示，那美就属于他了。人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道他曾经沉迷享乐**过。

似乎是心有灵犀般，在孟老爷沉吟的瞬间，一双微凉的小手抚上了他的大手。这份微凉，就如同夏日酷暑中的冰块，镇的他火热的血气惬意怡人。

琅琊吐气如兰，馨香在他鼻息间围绕，一点一点将他整个人都涌在了香气里面。

孟老爷身子微微一震，竭力的要看清琅琊的脸。那张美艳的容颜，几乎就在他的鼻端，眉目如描如画，眼睛如珠如漆，红唇如涂如朱。

他完全可以霸占着，肆虐着，占有着，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

可是有一抹虚弱的精神，从心底蒸腾出来·让他想要甩脱开她，质问她到底要做什么，可也不过是一闪，就被那美丽的眼睛而吸引，似乎陷进了深不可测的漩涡，他鬼使神差的反握住了琅琊那柔弱滑腻的小

孟老爷摇摇欲坠，步子踉跄，带动的琅琊也站立不稳，勉强用肩头把他倚住·在他耳边问道：“老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头晕啊？”

孟老爷勉强的咳了一声，道：“没事。我坐坐就好。”

琅琊便小心的扶着孟老爷往前走了几步。那有一方石桌，几只石凳。有意无意间，她的柔软胸部磨蹭着孟老爷的肘弯。

孟老爷的喘息越发粗重，颇有不支之势。

琅琊把他放到石凳之上，歉然的道：“奴去拿锦垫，顺便给老爷倒杯热茶。”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忽明忽暗，孟老爷就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一片噪响·眼前也渐渐模糊，竟然看不清物事。

他有些惶乱的一把拽住琅琊的手腕，道：“别走。”原意不过是想把她留住，却不想他凭借本能的判断，稍有误差，力气又太大，以至于将琅琊一把拽到了他的身上。

琅琊站立不稳，上身栽倒在孟老爷的身上，小巧玲珑的身子就完全的投入了孟老爷的怀抱。

两人都有些怔，琅琊脸面红耳赤·挣扎着起来，却不小心按错了地方，触到硬硬的部位·那竟然随着她的手鼓胀起了老高。

都不是不解世事的小儿女，一时倒有些难堪尴尬。琅琊越想起身，越起不来，两人挣扎摩挲，隔着厚厚的衣服，彼此都触摸到了彼此越渐上升的温度。

孟老爷反手按住琅琊的肩，似是解脱又似是呻吟的叹息，道：“别动。”

琅琊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因此不敢妄动，只呆呆的伏在他的怀里。一时忘了哭，更忘了尖叫。说到底·也不过是误打误撞，两人有了身体的接触而已。

她隐隐的觉出这个中年男人和孟君文是不同的。孟君文是所有的张扬都体现在表面·可内里就是一个没长大的任性的孩子。而孟老爷虽然看起和顺温慈，若是触到了他的底限，只怕翻手之间就是一片血腥。

琅琊的温顺取悦了孟老爷，他定定心神，道：“你做的很好。”这是最直接最高的赞美和评价了。以他对琅琊的身份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恭维。

琅琊轻轻的咬着下唇。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孟老爷身上传来的男人的气息。他并不是个讨厌的中年男人，反倒是胸肌结实，肩膀有力宽厚，有点像父亲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被父亲抱过。

许许多多母亲的入幕之宾，也有举过她的抱过她的，可不是眼神里带着淫邪的笑意，就是纯粹的只为了讨好母亲，往往弄痛了她而不自知。

像现在这样，小心的，怜惜的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却是一个身份尴尬的男人。

琅琊的泪涌上来，一点点濡湿了孟老爷的胸脯。开始是温热的，越来越凉，竟一直刺痛到他的心里。

琅琊失控的呜咽道：“奴——不敢当—”

孟老爷缓缓放开她，笑道：“做得好就要得到奖赏，我知道你对老夫人一片孝心，平素里照顾细致妥贴，如今府里老的老，病的病·好在你能干，才不至让君烦心······你想要什么？”

琅琊就半蹲着，仍是伏在孟老爷的身边，听他这么说，抬眼朝他一笑道：“奴说过，做这些都是奴心甘情愿的，老爷谬赞，奴受之有愧

“呵呵呵，你这傻丫头，不怪乎老夫人喜欢你，一片诚挚良善之心，又不懂得为自己牟求私利你只管说，不必客气，我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你。赏罚分明，才不会让人受了委屈。”

琅琊只是笑着摇摇头：“奴一无所求。”

孟老爷的眼里益渐清明，竟然露出了一抹失望。天底下无欲无求的人，要么是沽名钓誉，假清高的伪君子，要么就是埋藏祸心，为着日°后钓上更大的鱼的工于心计之人。哪里有什么真正无欲无求的人呢？

人有七情六欲，就算是出家的方外之人，也要满足口腹之欲，她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女子，何敢就说一无所求？

若是以退为进，倒是白白辜负了他的一片诚心。

琅琊却很快又涌上了泪，湿了眉睫，那双黑漆如玉的眼睛在夜色里越发的璀璨。她一眨不眨的盯着孟老爷，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温润的唇在昏黄的灯光下凭添了几分暧昧。

好像在招引着谁亲上来，让她那诱人的红唇在碾转厮磨中添充生命的饱满。

琅琊楚楚可怜的望着孟老爷，喃喃的道：“可不可以，再抱抱我。”

这样的请求，没人能拒绝。孟老爷也是个男人，面对着这如花般娇怯可怜的女子提出这样的恳求，他再多的戒备和猜疑，再多的老谋和深算，也无法抵挡这样的哀恳。

他伸出手臂，近乎粗暴的把琅琊抱紧怀里，毫不怜惜，却又带着疼到骨子里的宠溺，仿佛只要把它蹂躏碎了，一直揉进骨血里，才算得上不枉此生。

他忽然推开琅琊，冷冷的吩咐道：“你明日便收拾收拾，去北边的庄子上静养。”

琅琊呆若木鸡，突然扑上来，不管不顾的抱住孟老爷的腰，低声哭泣道：“不要，老爷，别对琅琊这样残忍，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有不该有的心思，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觉得很冷，很累，很孤独，只想得到一点温暖而已。老爷，你给了我温暖，这么快就要把我仅有的一点温度也都剥夺了吗？老爷，我求你了，就让琅琊留在老爷身边吧，我哪儿都不去”

她语无伦次，清泪在脸上交错纵横，一双失了神的眼睛，写满了无助和悲伤。就像一个失了双亲的孩子，说不出来的可怜和绝望。

孟老爷失笑，道：“你在胡说什么，叫你去北边庄子上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夫人。”

琅琊呆怔怔的松开手，似乎不太相信孟老爷的话，却很快绽出一个梨花带雨的笑来，跪下去，伏在孟老爷的脚边，道：“不，老爷，奴哪儿也不去，奴要留在老爷身边，老爷，求求你，可怜可怜琅琊···”

她不说怎么可怜，也不说可怜她什么，只是用纤细晰白的手指，紧紧的攀着孟老爷的大腿。那有一个部位，是他和她共同见证过，又共同压入心底，却又共同勾起来的罪恶。

她重重的捏掐着，似乎那是唯一挽救她出脱绝望深渊的稻草。她不惜用尽全身力气，不惜踢踏世俗伦理，不惜把眼前的男人拖下泥泞。

时光在寂静中停滞，黑的白的，肮脏的和干净的，在汹涌的池子里翻腾飞舞，仿佛永无宁静之日。

孟老爷沉默的低头看着琅琊含泪而泣。她的脖颈修长优雅，两枚优美的锁骨上还各自浸着亮晶晶的泪滴。

她婉转娇美，乞求着他，不是做为一个至高无上的位高权重者，而是做为一个男人。他再犹豫，就有失一个男人的尊严了。

伸出手，他探向了琅琊的下巴。那里柔滑细腻，触手醉人，这才只是风景的一角。如果把加诸在她身上的衣服撕掉，不知道那里面又是何等醉人**的风光。

心底的血液在翻叫嚣：伸出手吧，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么美丽的女人，就是为你这种成功的男人准备的。还犹豫什么？她是一朵枯萎干涸的花，在等着你的滋润

琅琊把脸颊贴向了他的手心。温的凉的，冷的热的，交替在一起，彻底燃烧起来，把孟老爷心底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他淡淡的笑笑，借力把琅琊扶起来，道：“好，你明日把夫人和老夫人送走，即刻回来。”

每天两更，真是累啊，这两天我连楼都没下······

179、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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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回到青娥院，浑身衣衫尽已湿透，一闻见满屋的合欢香，不由的皱了皱眉。永夕欢欢喜喜的迎出来：“姨娘回来了。”

琅琊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永夕呆怔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琅琊，下意识的一捂脸，道：“姨娘，奴婢做错了什么？”

琅琊的声音很轻，很柔，不像是斥责，倒像是在谈心：“谁让你点的合欢香？”

永夕想要哭，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想要笑却又笑的比哭还难看，委屈的道：“不是姨娘临走前嘱咐的么？奴婢怎么敢擅自做主？”

琅琊不由的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秀眉往上轻轻一挑，却是一个嘲弄的笑，道：“呵，我竟忘了，倒是苦了你。算了，撤下去吧。”

永夕不敢再多嘴，微微拭了下泪，眼睛里就多了一分怨毒，沉默的将合欢香摁灭，顺势把小香炉也端了出去。

轻嬛端了茶水进来，道：“姨娘辛苦了，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外间炉子上还煨着今天才送过来的点心，姨娘可以填填肚子？”

琅琊不置可否，只看着永夕道：“永夕，明日你随老夫人、夫人去北庄上静养。”

永夕脸上的忧郁神色未曾缓解，只是沉闷的应了一声。

轻嬛便笑道：“姨娘不去么？”

永夕便也投递过来好奇的。带着窥探的眼神。落在琅琊脸上，就像粘着一只厌恶的爬虫。琅琊最恨的就是这如附骨之蛆一般的永夕，可恨她已经牢牢掌握了她的脉门，自己再厌恶，也没法一下子把她打死。

琅琊很沉静的道：“孟老爷对我起了疑心。”

只一句话，便唬的永夕和轻嬛都变了脸色。永夕不由的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他。他怎么知道姨娘在药里加了”

没等她说完，琅琊的眼锋扫过来，如同一把冰冷而尖利的刀，漫然的一笑，道：“他不知道。只是疑心而已。所以明日我不能同去，不过是把她们送到就回来。所以，永夕，以后给夫人送药、喂药就是你要做的了，你可明白？”

她自是明白。

可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恐惧。

永夕的心一颤，下意识的鼓了鼓双颊。没急着答应，先勿自喃喃的道：“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不如，就算了。横竖那些药量，也足够了。”

琅琊初一，她做十五，可这十五却不好做。孟老爷既然已经起了疑心，就万万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一旦查出来，她永夕就是不折不扣的替罪羊。死的未免太冤枉了些。凭什么？

琅琊轻笑了一声，道：“好呀。”

永夕却神经一紧，果然听得琅琊又道：“你跟你家主子商量商量，看他可肯通融么？”永夕自是知道跟小王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咽回心里，强笑道：“奴婢一切都听姨娘的吩咐。”

琅琊眼里闪过一抹极淡的轻蔑，道：“吩咐不敢。我也不过是依小王爷的命令行事罢了。你走后，把联络事宜交给轻嬛”

永夕不甘，却只得依言应了。欲言又止的道：“姨娘，不知道要去多长时间？奴婢舍不得您？”

这一句话如同一根针，直刺琅琊的心脏。血如同不受控制般的喷薄而出，脸色涨的微红，隐约可见血管之下愤怒在咆哮。

她却只是淡淡的道：“去多长时间，要看孟夫人的病情如何而定。你不必记挂着我，只要好好保重你自己就好。”

永夕酸涩的道：“是啊，姨娘并不是离了我便不成，还有轻嬛呢。”

轻嬛很是不悦的瞥一眼永夕道：“永夕，别不顾身份，哪有当着姨娘这般说话的？你若不喜欢去，便由我去也是一样，何必说这样的怪话惹姨娘生气？”

永夕毫不领情，冷笑的瞧着轻嬛道：“是啊，你一向最是守本份，又做的乖巧，能让姨娘宠你是早晚的事，我的确也不该说这种话。只是不必背着我，不如今晚就过了明路算了。”

轻嬛满面通红，恨恨的道：“你真是油脂蒙了心，越发的胡说八道了，你就作吧，我才懒得理你。”

永夕却丝毫不忌讳，拉着轻嬛的手道：“何必扭扭捏捏，我和姨娘之间的事，从来都没有背讳你，是你不愿意问不愿意打听而已。如今我这一走，姨娘自然要劳你多费心照顾，今儿个我就狗胆包天一回，擅自做主，把姨娘交给你了。”

轻嬛挣脱永夕的手，求乞的看着琅琊，宽慰道：“姨娘别往心里去，永夕就是这样的性子，一向说话口无遮拦”

琅琊冷淡的道：“我不生气，事情本来就是如此，永夕并没说错。不过永夕你似乎越俎代疱了，我喜欢谁，我要疼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永夕被说的义愤难言，垂头丧气的道：“奴婢知道，姨娘对永夕早就生了厌弃之心，如今奴婢也无话可说，只求能替姨娘做好一切，就算将来死了也无怨无悔。”

琅琊气笑道：“你也不用要死要活，既是你嫌轻嬛在我身前碍眼，那就你们同去。”

永夕便不再说话了。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她不无恨恨的想，就算让那些没名没份的小丫头得了意，也不能让轻嬛得了意。

此一去，最多三五个月，孟夫人便会支撑不住。像孟家这样的人家，断没有让人死在外面的道理。

那时她也就回来了。

琅琊所用合欢散。毒性越来越深，孟家大爷又不在，她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还是离不开自己。

就算她想重新提拔启用那些伶俐乖巧的小丫头，仗着身份在那。碍于羞耻，一时半会也张不开嘴。

到时候还是自己在她面前最有份量。

永夕和轻嬛都退下了，琅琊却殊无睡意。她坐在桌边，支颐想着心事。在盛鼎居发生的那一幕，是她始料未及。

她诈说孟老爷已经起了疑心。不过是为了打发永夕走的借口。可这会也不免在心底里细细思索，究竟孟老爷有没有被自己迷惑？

应该有的。不然，他不会把自己留在他的身边。

欧阳轩的命令越来越不近人情，他竟然叫自己从孟老爷处开始下手，窃取景国的情报。她一个连儿媳都算不上的晚辈妾室，有什么资格接近孟老爷？

只剩下了色诱这一着。

天缘凑巧，一击得中。琅琊不是不庆幸的。她原以为要服侍一个老聩的中年男人，自己会生出许多厌烦来，却不想，他并没有自己意想中的反感。

他的怀抱很踏实，很安全，很温暖，让她惊喜之余竟生出一抹留恋来。可是这对父子都不是普通的色中饿鬼，不是那种一宵欢好之后就能任女子左右摆布的凡夫俗子。

她应付孟君文就已经很吃力了，多日的营营以求也没让他爱上自己，这个孟老爷。似乎更费力气。

明明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头，衣衫纷飞，那窈窕美丽的女体就是他的，可他愣是没动。

从头到尾，不能说他没有丧失神志，可是自始至终。他的举动言辞都无懈可击。就算是被人撞见，也不能挑出什么失礼之处来。

琅琊揉了揉眼角，有些厌烦的闭了闭眼。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只要欧阳轩不死

不，就是他死了。他也会继续祸害她，让她继续过着这样任他摆布操弄的日子，整日的流连于不同的男人之间，过着生不如死，醉极**的糜烂生活。

除非她死了，一切罪孽方可消解，一切苦厄放可解脱。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她要把母亲救出来，她要让母亲过上能够休息的生活。哪怕像她这样，也好过夜夜欢娱，永无停顿，除非做到死。

其实，孟老爷的难关一旦被攻克，那份伦理罪恶被他踩踏在脚下，琅琊就有信心让他对自己敞开心霏。

她不求别的，她只求能够顺顺利利的完成欧阳轩交给她的任务。因为她的任务的成败，直接关系着母亲的安危。

琅琊慢慢的积聚着信心和勇气，再细细回想与孟老爷有所交集的那一幕时，不由的觉得开怀了许多。他对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戒备，他们之间几乎是同步达到的默契，每一次肢体接触，看似是她惶骇之下的无措，其实也有他有意无意的默许。

身体里涌动着的热血慢慢平复下去，琅琊自嘲的想，就算不为了自己的任务，不为了母亲，就是为了她自己，她也迫切需要一个男人。

和永夕的假凤虚凰只是饮鸩止渴，隔靴掻痒，不仅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反倒助长了永夕的骄纵，让她以为自己离开她就撑不下去。

这一次，不管事成还是事败，永夕都留不得了。她知道的太多了，没有谁愿意整天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曾经的那些丑陋的伤疤。

她拿这些当作拿捏自己的软肋，这个时候不索求，不代表日后不会狮子大开口。况且她的存在，就是提醒着自己一身的脏污和丑陋。

琅琊赤着身子，躺在锦褥之上，盖上锦被，任那凉凉的光滑的丝绸与自己细嫩的肌肤做着最亲密的接触，闭上眼，仿佛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抚慰的在她的身上游离。

卡了，俺的秦二一直没机会露面，是不是咱把文写跑偏了呢？烦恼啊。不过俺正在努力中，估计没几章，他们要见面了。不过见面之后却又是分离嘘——(

180、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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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听福伯一一回禀：“咱们的庄院一早就按照小姐的吩咐，叫人收拾好了出来，一应物什也都采买齐了，只等着人过去就可以安住。离的孟家的庄子虽说有些远，可来回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平日里倒不显眼孟家只派了两辆马车，也就带了十数个人过去，果然如小姐所料，是借着孟老夫人身子不适，去北边将养的借口······”

苏岑嗯了一声，问：“可知道都是谁么？”

丫环婆子跟的倒是不多，不过福伯未必各个都能叫得出名来。谁想福伯倒都认得，道：“老夫人身边的长青，带四个小丫头，都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孟夫人的丫头一个没有，倒是孟大爷的姨娘带了两个大丫头，分别叫永夕和轻的，还带了两个小丫头，一个是紫荆，一个叫做风信，也是孟夫人从前就指派给她的·｀····”

苏岑轻轻皱眉，问：“怎么孟夫人身边的得力丫头竟是一个也没带过去？”

福伯也不明白，便只不吭声。

苏岑倒是自嘲的笑了下，又问福伯：“自然是掩人耳目，不想大肆宣扬孟夫人的病罢了，除了琅琊，就再没人跟去服侍么？”

“没了。”福伯诚实的答道。

苏岑不禁有些沉吟。这琅琊看上去是去侍疾的，想必是孟老夫人离不开她就此捎带着把她带去，趁便服侍孟夫人。若她也跟了去，那不就白白谋划了这一场么？

苏岑很奇怪，一时也拿不定到底她的暗示孟老爷究竟有没有懂。若是懂了，怎么没叫孟家的二奶奶李氏跟着呢？

她知道孟夫人不待见这个庶子媳妇，可对于孟老爷来说，都是他的儿子，就不存在谁亲谁疏的问题。

孟夫人现在人都不认得，再不待见也该是李氏这个正经媳妇侍疾的时候。她也不是那种一味愚蛮、蠢笨的性子，这个时候怎么不往前凑反倒往后煞呢？哄好了婆婆，立下大功，将来孟夫人再不甘不怨，也不至对她们夫妻这么白眼和冷眼。

她一直乞望的就是分家时多分些家产，这件事上虽说孟老爷做主，但孟夫人若肯松动，她才能更得一些实惠的利处才是。**

苏岑想了想，也只得对福伯道：“你先下去安排，过两天我们便走。”

结果当天晚上福伯又来报：“孟家的马车又回来了一辆，随身服侍的是紫荆和风信。”

苏岑倒是轻吁了口气，道：“是琅琊回来了。”

玫瑰在一旁道：“孟老爷这样安排是什么意思？琅琊好歹是孟君文的姨娘，把她打发回来，谁在那照顾孟夫人？”

苏岑道：“想来他定然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在这空想也没用，玫瑰，尽早下去收拾，我们明天就走。”

大家收拾了，福伯备好了马车天才蒙蒙亮，苏岑就带了玫瑰和两个小丫头悄无声息的出城向北。

行了一个时辰，便进了自家的庄子。婆子、媳妇、丫环们涌上来把车架到里面，玫瑰扶苏岑下车，众人便过来行礼相见。

苏岑略微休息休息，随后那十二亲卫也到了。

福伯自安排他们的住处、饮食，成熠来见苏岑。苏岑笑着道：“暂时也没什么事，大家只管在这里休养生息就好。”

成熠倒有点不自在，道：“成熠斗胆，跟苏姑娘请命这里地界空旷视野开阔，我想闲着也是闲着不若成日带着兄弟们跑跑马，射射箭如何？”

苏岑自然允诺不提。

她本来也无意拘着他们，可是成熠只说军令在身，她到哪，他们务必要跟到哪。苏岑无法拂逆他的好意，也只好由得他。

孟家那边没什么动静，大门紧闭，进进出出也不过是孟老夫人身边的长青，就好像真的只是孟老夫人来疗养过冬一样。

苏岑没事，也很少走动，只在第三天薄暮时分，登门求见孟老夫

孟老夫人头疼的厉害，琅琊这一走，她照顾孟夫人实在吃力。孟老爷临行前胸有成竹的说自会有人来服侍孟夫人，她只得盼着这人来接替自己。

好在孟夫人还肯吃药，有永夕和轻两人照应着，一天一夜，只是昏睡。

这会儿听说苏岑来了，孟老夫人下意识的把嘴一撇，正想说话，才发现身边连个同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不免寂寞空旷，随口就道：“叫她进来吧。”

苏岑进门，朝上给孟老夫人行礼。

孟老夫人矜持的哼了一声，定睛打量苏岑，不由的鼻子里出冷气道：“你倒耳目灵通，我们走到哪你就跟到哪？如附骨之蛆一般······”

苏岑不施脂粉，却艳光更盛，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安闲沉着的气势。她是少女妆扮，更显得面目姣好，温柔可亲，就像一个讨人喜欢的邻家女孩儿。

如果她不是苏岑，其实孟老夫人很乐意敷衍她。

可就因为她是苏岑，再怎么漂亮，再怎么温柔，再怎么知礼，她就是看着不顺眼。

苏岑很是领教过她说话的刻薄，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道：“孟老夫人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过分了，天下之大，您能去，我为何不能去？”

孟老夫人哼道：“像你这种女人，忤逆不孝，就该下十八层拔舌地狱”

苏岑更觉得好笑，道：“我这点口舌之利，不及老夫人的十分之一”要去拔舌地狱，只怕也是她老人家先去吧。

孟老夫人对于苏岑还真是头疼。你说她好端端的在自家坐着，这牙尖嘴利的丫头居然找上门来挑衅，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你骂她，她也不生气，脸皮厚的令人发指，就好像没什么事能让这丫头变颜变色一样

苏岑没心思跟孟老夫人相看两厌，开门见山的道：“我来，一是给老夫人请安，二来是看看孟夫人，随行带了一位名医，他擅治此病，也许对孟夫人有帮助也说不定。”

孟老夫人张嘴就道：“病不病的，不干你事，用不着你在这假好心，名医我孟家自会寻访，不劳你的尊驾，苏岑，你若是还知道廉耻，就赶紧走吧。”

苏岑微嘲的一笑，道：“老夫人不只一次的说苏岑忤逆，那苏岑就斗胆再忤逆一回，现在国家战乱纷争，孟君文就在边关督战，关系着国家的荣辱存亡，您是他的祖母，就算不为国家百姓考虑，也当为他的生死担忧，现下最该做的就是替他照顾好孟夫人，让他了却后顾之忧，而不是以一己之私，处处以自己的喜好为要，置孟夫人的病情于不顾”

孟老夫人气的脑门一热，指着苏岑道：“你，你敢再说一遍么？”

苏岑才不怕，继续道：“您和孟夫人的婆媳不睦，不过是关起门来家里的小纷争，同一个家的和谐融洽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些，况且孟夫人多年来对您也是至情至孝，可圈可点，您也不至于眼看着她能治愈却袖手旁观吧。”

孟老夫人气的胸口一阵一阵的憋闷，可她也承认苏岑这话尽管刻薄，但是如果真的拿出去说，自是苏岑占得住理。

姜是老的辣，也是她欺软怕硬惯了，越是气到极致反倒越是冷静，沉吟了片刻道：“你说的在理，我若是不应，倒仿佛我是那气量狭小之人，容不下你一个小丫头。来人，带她去见你家夫人······”

孟老夫人摆手，自有长青过来给苏岑行礼，带着她出去。

等到人都走远了，孟老夫人才重重的哼了一声。眼不见心净，眼不见心净······

苏岑带人去见孟夫人，永夕和轻正在院子中间候着，见是她，慌忙拦过来道：“夫人正在休息，不宜见客。”

苏岑看一眼身后的成熠，喝令道：“什么仗势欺人的狗奴才，给我教训她们两个。”

教训她们两个，对于成熠来说太大材小用了，伸手一边一个，就把她二人反手拧背，按跪在地上，二话不说就拿绳子绑了。怕她二人尖叫，从她们二人的衣服上撕下一幅，麻利的把嘴也给堵上。

长青吓的大气也不敢出，陪笑道：“大奶——”被苏岑眼风一扫，吓的登时冒了一身冷汗，立即改口道：“苏小姐，随行来的丫头本就不多，这两个是专门拨过来照顾夫人的，还请苏小姐高抬贵手。”

苏岑只淡淡的道：“孟夫人由我照料，你不必担心。”

长青不敢再多嘴，带着苏岑进了孟夫人的寝室。

寝室布置的足够奢华，却完全不实用。孟夫人病着，病人所需要的东西却一样都没有。可见服侍她的人有多粗心。

床帐落着，玫瑰上前轻轻一挑，睡着的孟夫人就出现在苏岑面前。看着这个从前雍容华贵的贵夫人，如今沉睡的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苏岑的心还是一颤。

她固然恨她，却也没想过恨她到死的地步。

孟夫人肤色苍白青黄，肌肉松驰，嘴角还流着涎水。长此下去，孟夫人就成了废人一个。

各个都贪图省事、照料的轻松，任凭她这样昏天黑地的睡下去。怎么都不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替孟夫人想一想呢？

181、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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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压下心底的愤怒，吩咐玫瑰：“把孟夫人的药拿来。”

玫瑰应一声，拿出来早就熬好，尚有余温的药来，倒在碗里，扶起孟夫人，一勺一勺的替她喂下去。

众人都在一旁瞧着，长青更是欲言又止。

这是提神助醒的药，孟夫人要醒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苏岑便看向长青，道：“我要把孟夫人带走。”

长青一阵迟疑，吱唔着道：“这个，恐怕不行。奴婢，做不了主，还请苏小姐跟老夫人、老爷商量。”

苏岑也不废话，道：“不走也成，我们一行人就在这住下。

长青为难的道：“这个，老奴说了不算，还是要去请示老夫人。”

孟老夫人捶床大怒：“她到底要干吗？要作回她自己那作去，跑到我孟家来欺负人，算怎么回事？让她滚···”

长青不言语。

孟老夫人骂够了，道：“你怎么还在这愣着，让她走，我不想再看见她。”

长青便应诺道：“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让苏小姐带着夫人”

“混帐，她算什么东西，孟家的事轮不到她来插手，让她一个人走。”

“可是——老夫人，奴婢看苏小姐，性子拗着呢·只怕她不会就这么一个人走的。老夫人，依奴婢看，不如就让苏小姐把夫人带走。”

“你说什么？”孟老夫人怒视着长青。

长青低声道：“临行前，老爷不是说过—不要跟苏小姐起正面冲突么？”

孟老夫人不吭声了，她揉了揉额头，叹口气道：“我就不明白了，他不是一直看着苏——百般不顺眼的么，怎么突然就······”

长青见老夫人软化下来，劝慰道：“老夫人·现在是非常时期，当以大局为重，大爷在边关，心里一直惦记着夫人，不远千里叫人把药送过来，还不能说明什么吗？若是夫人的病不好，他也难以安心，老爷也是病急乱投医，是没办法的事您就是为着大爷着想······”

孟老夫人犹豫了半天，正要说话·就听见门外的小丫头仓皇的跑进来，道：“老，老夫人，夫人，又阄起来了。”

“什么？”老夫人一听，心都立起来了，正这会就听见外面怦、啪，哗啦。.不由的站起来道：“怎么，又闹起来了？不是，这些日子以来·不是都好多了么？苏岑呢？她不是在呢吗？快让她给你家夫人治啊”

小丫头缓了口气才算把话说清楚：“苏小姐给夫人喂了一碗药，没一会夫人就醒了，醒了就说有人要害她·也不认得谁是谁，又是躲，又是藏，还摔碎了屋里好多东西”

老夫人气的直叹息，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怎么就出了这么样的怪病难症······叫她把人带走，带走我老了·禁不起病人这么阄腾。”

长青便转身去回话。

苏岑站在孟夫人对面·温声道：“孟夫人，君文有家信来了。”

一提到孟君文·孟夫人恍惚着有了点印象，问：“信·信在哪？他都说什么了？”

苏岑还是不紧不慢的道：“信在家里呢，我忘了带过来，你跟我一起去取，顺便给他写封回信，好不好？”

孟夫人忽然又闹起来，道：“我不去，我不去，他不要我这个做娘的了，他嫌我丢脸，呜呜呜呜···”

苏岑道：“儿不嫌母丑，有谁会嫌弃自己的亲娘呢？夫人您会嫌弃君文么？”

“我，我不会，可是，我嫌弃自己了，我给他丢人了，我给孟家丢人了”孟夫人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丢人”了。

正巧长青过来重复了老夫人的话，苏岑就看向玫瑰道：“走吧。”

玫瑰为难的看着孟夫人：“她这样，可怎么走？”

苏岑便上前道：“孟夫人，我们这就去取家信来读，可好？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坐着马车，不会有人看见的。”

连哄带劝，孟夫人这才半推半就的跟着苏岑走。长期饮食不足，孟夫人的身子没有一点力气，几乎是玫瑰和苏岑两人架着才勉强出了门，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孟夫人就把自己蜷到一角，哆嗦着流泪哭泣。苏岑则递过去一个抱枕，道：“这枕头是君文平日里用的，他说留给夫人，就相当于他在跟前尽孝了。”

果然孟夫人一把抢过去，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点虚弱的笑意。

马车在夜里前行，玫瑰小声道：“孟夫人对孟家大爷倒还真是母子情深，不过您这套说辞，一回两回管用，次次都能管用吗？”

苏岑也低声道：“暂时把药停了，再慢慢调理。她是心病，又不是真的疯了。”

孟夫人的病相当于受了刺激之强自闭，强烈的自卑和羞耻让她不肯见人，又因为服用了加曼陀罗的药，有点心智迷失，说到底并不是真的神智失常。

所以苏岑相信孟夫人一定会痊愈的。

回到自家庄院，苏岑和玫瑰把孟夫人带进了屋里。孟夫人一进去就躲到了床里，问：“信，信呢？”

苏岑从桌上拿了一封信，道：“在这呢，夫人现在要看吗？”

“看，要看。”

“那就坐过来一点，床里太黑了，烛火很容易把床帐点着，不如夫人坐到桌子边来，我叫人再多点一盏灯？”

孟夫人犹豫了一会，摇头道：“我不去，你·你把信给我。”

苏岑就没强求，径直把信递过去。孟夫人颤抖着手打开，光线晦暗，她一个字都看不清。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觉得莫大的安慰，将信抱在怀里，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苏岑把饭菜端上来，道：“孟夫人，君文在信中尤其的担心您不能按时吃饭·身体虚弱，所以特别交待您一定要把饭吃好，否则他也会食不下咽”

孟夫人擦了下泪，道：“我”

苏岑道：“你慢慢吃，吃完了叫我，我把碗筷收下去。”苏岑果然带了玫瑰出去。

玫瑰半信半疑的问苏岑：“孟夫人当真会吃？”

苏岑忍笑，叹息一声道：“你当我是大罗神仙呢？慢慢来吧，她肯安静下来，哪怕吃一口呢。”

玫瑰也不由的笑了，道：“奴婢也是着急嘛。”她着急的不是孟夫人的病什么时候会痊愈·而是担心的苏岑。在最不该出头的时候，她挺身而出，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借此感动孟家，从而求得孟家一纸休书么？

苏岑却全没注意到玫瑰的心思，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暇去问。乘便坐下来休息，喝了一盏茶，就有小丫头踮着脚来回：“孟夫人吃饭了。”

苏岑推开书，问道：“是吗？吃了多少？”

“粥只吃了半碗，菜也只吃了一小碟。”

还是吃得太少了·不过肯吃饭就好。

玫瑰看向苏岑，道：“姑娘，要不要这会就去收拾了？”

苏岑摇摇头·道：“不急。”

又等了一会，孟夫人竟然自己走到了门口，虽然还是有点畏缩，却面露焦急之色。苏岑示意玫瑰：“你过去，小心着点，问她需要什么？”

玫瑰依言走过去，温声问道：“孟夫人，有什么需要奴婢帮忙的？”

孟夫人看她一眼·脸上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却终是扭捏了半天，才道：“水。”

晚饭的菜·苏岑故意做的咸了，孟夫人口渴的很·待要不求人，可是不张嘴就没人理她，只好乍着胆子出来问一声。

玫瑰温柔的一笑，道：“夫人不必客气，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一声就是了，奴婢这就把水给您送进屋里去。您还有别的吩咐么？奴婢一齐给您准备了”

孟夫人怔了一怔，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没说。

孟夫人就像是一只躲进壳里的乌龟，在苏岑多次试探和敲击下，总算是慢慢的探出了头。虽然还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却已经不再无缘无故的哭闹了。

她的药照常煎，却也只是放下就走，她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喝就拿走。

没有琅琊夹了曼陀罗的药，孟夫人白天清醒的时间越发多了起来。只是她仍然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除了窝在屋里，一步都不动。

苏岑也不强求，便桶就在屋里，她若不嫌味道难闻，只管在房里解决。

孟夫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面对玫瑰时，眼神里也充斥了越来越多的愤怒。终于有一天她把药碗砸到地上，指着玫瑰道：“我不要你的假好心，你和你那没良心的主子一样，都是要来害我的。”

玫瑰只当她又犯了糊涂，用眼神示意小丫头去叫苏岑。

苏岑来时，孟夫人还在斥骂玫瑰，猛的看到她，眼神就是一缩，竟然夏然而止。

玫瑰小声道：“姑娘——”

苏岑一摆手，道：“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孟夫人说几句话。

孟夫人一改刚才的无理取闹，眼神也变的清亮，带着愤怒的火焰。她的腰背挺的笔直，完全不像一个畏缩恐惧的病人，倒有点像从前那个手握孟家内院大权，有恃无恐，雍容华贵的孟夫人。

她直瞪着苏岑，似乎在无声的说：我也正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玫瑰带人悄声下去，顺手关上了门。寂静中，孟夫人望着沉静的苏岑，抿紧了唇，等着她开口。

每天两更，貌似也没得到鼓励，要不明天申请单更？

182、风起

求粉红。

苏岑沉着的站着，看着，只是视线有些轻飘，并没有全部放到孟夫人身上。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开口，又似乎在犹豫是继续伤害还是哄劝。

孟夫人觉得压抑的不能呼吸，抢先开口道：“为什么？”

她只说了三个字，却代表了无数的疑问，她就是觉得苏岑懂得她这疑问背后所有的问题，她理应当给自己所有的解释。

为什么，为什么······连孟夫人自己都疑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她不过是个简单的母亲、妻子、媳妇，眼前的苏岑也不过是个简单的女儿、妻子、儿媳，为什么她们原本简单的关系会弄的如此错综复杂，会弄的如此的剑拔弩张，会弄的如此尴尬狼狈？

尘埃落定，纠缠放手，一切的一切终于可以不必再混杂了，怎么自己又站到了她的面前？

苏岑歪了一下头，试探的道：“孟夫人，我以为你懂得的····”

孟夫人没有尖叫，也没有嚷阄，只是冷笑了一下，道：“我不懂，我只知道不该这样子的······我为什么会在这？”

苏岑轻描淡写的道：“你病了，我接你到这坐客，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随时送你回府。”

孟夫人环顾了一下周围，再把眼神定到苏岑脸上，道：“我不喜欢，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现在就走。”

苏岑点点头，道：“也好，我愿意遵从夫人的吩咐。”

孟夫人倒有些怔，她就这么容易的放自己走了？那她千方百计把自己弄过来的目是究竟是什么？她达到她的目的了么？如果没达到，她后续还会出什么阴损毒辣的招数？

孟夫人脑中无数念头齐涌，她有些头晕，忽然抓着苏岑最后一句话问：“你到底想要同我说什么？”

是她说要对自己有话说的，打发走了人，怎么不说了？

苏岑道：“我是想劝夫人一句少思少虑，放开怀抱，别再钻牛角尖了。”

孟夫人罕见的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红晕，别开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小小丫头，对长辈如此无礼，你越矩了。”

苏岑反倒松了口气。她以为孟夫人是真的又犯了病，还想着不惜重拳出击，就算说出实情也要刺激的她重新振作起来。.

不想她说话时口齿清晰，思路流畅显然不是病的问题。

苏岑一笑道：“想必夫人这些日子也没少受苦楚，自然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不劳苏岑嘱咐，我也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派人去给孟大人送信，请他亲自接您回去。孟夫人既已无恙，就请稍安勿躁，养足精神，明日归家。苏岑不打扰了······”

见苏岑果然要走，孟夫人又出声叫住她：“等等。”

苏岑笑看向她问：“夫人还有何吩咐？”

孟夫人咬着唇，露出一抹扭捏，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岑一指椅子，道：“夫人不妨坐下说话。玫瑰，沏壶茶来。”她有条不紊的吩咐玫瑰上茶，自己先坐了下去。

孟夫人犹豫了一瞬，也安然的坐了下去。

苏岑没有恶意。

她的确是不喜欢自己，自己也的确不喜欢她，可是这点心思孟夫人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自己是长辈没有服输的道理，怎么能在她面前显现出一副草木皆兵的惊弓之鸟之态来？

孟夫人也就强压下心中的疑问做出一副沉静之态来。

苏岑斟了茶，推到孟夫人身前缓缓的道：“听说孟夫人从苏府回去就病了······一直沉疴至今。苏岑自忖问心无愧，绝不会为莫须有的罪名而道歉。但我仍感到负疚——”

为什么负疚？只因为她还是一个人，有着最基本的同情心。

苏岑抬起眼来，盯向孟夫人：“听闻夫人久治不愈，苏岑不免悬心，所以才把夫人接出来在这里疗养一段时间。

幸苍天有眼，夫人转危为安，苏岑彻底放下一块石头，不至于良心不安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也算是我所做一切所希望得到的结果。我与孟家无缘，谁是谁非，已经没有了公断，我和孟君文也早就没有了夫妻之缘。如果说我有所求，那么便是求彻底了断干净。得罪之处，还请夫人莫怪。”

她交待的很清楚了，前因后果，没有什么隐瞒。

孟夫人为她的坦白而惊讶，沉吟了一会儿道：“苏岑——不管怎么样，闹成现在这个局面，不是我们的初衷。结亲不是为了结仇，我感到很遗憾。如你所说，你和君文无缘，这也是老天注定的事······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二字说的很是艰难。谢固然谢了，却没说谢，也没有表示她到底会不会劝孟老爷与苏家解除婚姻之约

苏岑也不在意，微微一笑，摆手道：“苏岑不敢居功······在夫人的药渣里面，有一味曼陀罗，这药有让人渴睡，迷惑心智之效，还望夫人回府之后细心察访，究竟是何人所为······”

她是不圣母玛利亚，帮孟家的初衷，说到底也不过是想洗清她自己的冤屈，如果可能，好合好散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了。

吃点苦头，于她来说还算不得什么委屈。

孟夫人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惊讶，也没有愤怒，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个结果一样，只是客套的道：“承你提醒，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苏岑却并不相信孟夫人完全对自己敞开了心扉。她想做的，她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便是旁人自己的事了。

苏岑站起来，道：“那夫人就好生歇着吧。”

孟夫人这次没再留她，任凭她施施然而去。

第二天，孟家果然派人来接。孟老爷没有亲自来，只是叫立夏带了一句口讯：孟君文回京之日，便是两家解除婚约之时。

还算爽快。

苏岑想要就是这个结果。她卖这么大人情给孟家，不就是为了解脱自己么？

玫瑰暗自替苏岑高兴，收拾着东西问苏岑道：“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苏岑仲了个懒腰，道：“这的温泉不错，我还没泡够呢，左右也没什么事，咱们年底再回去吧。”

玫瑰哦了一声，放慢了手里的动作，道：“可是——听说吴家世子爷已经三番两次上门，说是要找姑娘呢······”

苏岑的脸色一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半晌才懒懒的道：“我太累了，以为能轻松轻松。”

出大事了。

不等苏岑吩咐人收拾回城，福伯就带了不详的消息回来：孟君文在西古堡大败，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皇上已经下旨派秦纵意火速赶赴西古堡，接替孟君文一职。

又派了世子吴裕常和候爷梁诺带兵二十万以及粮草前往支援。

玫瑰听的胆战心惊，看一眼苏岑，嗫喏着道：“是不是，要打到京城来了？”

苏岑斜她一眼，道：“哪有那么容易，也只是孟君文出事，西古堡尚未失守”

她却隐隐的明白了吴裕常要见她的用意。

面上纵然还算平静，却不由的烦躁不堪。她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孟苏两家的纠葛，就因为她的一时好心，就又把自己拉进了这潭泥泞之中。

苏岑还要拖延，吴裕常带人找上门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梁诺，看那一身装扮，显然已经准备出征。

苏岑只得将他二人迎进去，分宾主落座。

吴裕常还算镇定，梁诺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苏岑看他就来气，毫不客气的道：“贵足不踏贱地，梁候爷实在不该进苏岑的家门，若是如坐针毡，不如请出去外面候着的好。”

梁诺眼睛一瞪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这女人还小肚肌肠，跟我甩脸子”

吴裕常一把按住他，道：“梁诺，来时你是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我什么都没说，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在自说自划，现下我来也来了，该做的我也仁至义尽了，她又不欢迎我，难不成我还腆着脸往前凑不成？无情无意”

苏岑豁然而起，道：“你们都给我出去，我苏岑再怎么样，也不是活该受着你们上门指着脸被责骂侮辱的。我无情无意也好，有情有意也罢，轮不到你们置喙。交往随缘，自在随心，你们不喜欢，大可以不登我的门。”

梁诺一声冷笑，转脸对吴裕常道：“怎么样，你看到了吧？她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的一个女人，哪有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气质？动动就翻脸，心眼和针鼻一般小，说说就撵人，你能指望她做什么？”

吴裕常也急了，一巴掌拍在梁诺的背上，喝斥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苏岑冷嘲的道：“是，我一介无知妇孺，早被夫家见弃，名声狼籍，是这满京城里最令人不齿的弃妇，你难道还指望我为孟君文披麻戴孝，迎他尸骨还京不成？”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被她这样直白的挑破，一时吴裕常和梁诺都没说话。许久，吴裕常才说了一个字：“是。”

他们此来，的确是为了让她去迎孟君文。她是他的未亡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一趟，她必须得去。

捍卫钓鱼岛，抵制日货。

183、过激

二更送到。**求了半个多月的粉红了，居然一票都没有，真可怜啊。不求了。

苏岑觉得屋子里特别的冷。大概是到了冬天的缘故，饶她一向自诩身体强健，可还是怕冬天，怕冷。每到冬天，她就觉得是一个冰冷的绝望的世界，从内到外，到呼吸，都没有一点温暖的地方，她几乎每一天都盼望着春暖花开，冰河解冻的那一天。

可是冬天还是如期来了。而且，那么的漫长，明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还是要在时时刻刻中一分一毫的等待。

她的屋里已经升起了炭盆，有了些暖意。可苏岑还是冷，她痛恨这个没有暖气的时代，让她不管穿多厚的棉衣，手脚都是凉的。

身上一阵一阵的寒意，一直冷到心里，冷的她忍不住哆嗦，冷的她的眼神都是冰的，冷的她笑都是刺人的。

苏岑就从这冷的彻骨的寒意中开口：“我不去。”

梁诺噌一下就跳出来，像个傲气的小公鸡：“苏岑，你敢说不去？你—”怎么说得出来？

苏岑冷冷的瞪过去，道：“我不敢？为什么不敢？”两个人都脸红脖子粗，像是要随时会动手打起来的孩子。

吴裕常忙把他二人隔开，道：“梁诺，你别添乱，你若是不愿意待在这，就去外边坐坐。”掉过脸来看着苏岑，语重心长的道：“苏岑·你听我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梁诺哼一声，转身抬腿出去，苏岑也只得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重新坐下去。她不看吴裕常，借此表达她的不满和不悦。

吴裕常也坐下，尽量心平气和的道：“苏岑，你前段时间·做的不是很好么？这次也一样，别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只不过是一步之差，进，你就是顺应人情，退，你就是峰口浪尖。很多事你都明白的，不必要我多说”

苏岑烦躁的吁了口气，仍然执拗的不去看吴裕常。她知道他说的已经够委婉的了，如果不是他，说出来的话还不知道会有多难听。

她也明白·不管她和孟君文怎么阄，她始终是他的妻，不管他和她是不是有名无实，自嫁他的那天起，她就注定死也要埋进孟家的祖坟。

况且，他们始终没有明确的决断。

这回，就算他死了，她也是他的遗孀。//是什么都更改不了的事实、名分。

吴裕常无功而返，还会有别的人再来劝说。比如孟家、孟家族长，苏家·苏家的族长。他们会相继而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不定最后会拿出所谓的家法。

到了最难堪的境地时，她就算是回头了，同意了，也注定要被钉到耻辱柱上，打上一个无情无意的名声，下辈子都没法得以洗清。

真是讽刺。做好事，献好心，就落得个这么个结果。她已经做出了决绝之态·却又以孝媳的身份治好了孟夫人的病。

她是打着求得一纸休书的名义·可是世人只会当她口是心非，是为了要和孟君文复合才会不顾脸面不顾尊严·一力孤行要枉顾孟家白眼，替孟家出力。

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她太高估了自己，也太高估了世人的觉悟。

孟君文就是得胜还朝，加官进爵，也只会变本加厉，想尽办法拖着耗着她的青春年华，并不会因为她替孟家做过什么就放她一马。他年少英才，少年得志，再风光，也与她这个弃妇没有关系。

破镜重圆，那道裂缝也变不成花，永远是彼此心头的一道丑陋的疤。

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不归路。她就不该妄想着会有自由和解脱的那一天。百般筹划，万般筹谋，到最后也不得不和孟君文绑在一起······

早知如此，她何必要遵循道义，恪守规矩，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安分守己，委曲求全的用一种最隐忍的姿态来换取自己想要的最微薄的愿望？

吴裕常还在那说：“我知道你和君文夫妻不睦，可是谁对谁错，一时也难以分辩，况且现在也没了意义。一日不得休书，你便一日是孟家的妻。我也知道纵意对你”

豁朗一声，苏岑掀翻了桌上的茶碗，道：“吴裕常，别血口喷人。我和秦纵意到底如何了？我念你是君子，不想你也会背后抹黑，欲加之罪！”

她气的直哆嗦。

早知道会枉担这份虚名，她当初就该随便跟个男人私奔。她不是养不活她自己。

他大言不惭的说知道她和孟君文不睦，可知道不睦到什么程度么？他知道秦纵意对她如何如何，以他对秦纵意的了解，就该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如果没有这点了解和信任他凭什么站到她面前，她又凭什么让他哩嗦，指手划脚

吴裕常并不惊讶她的过激反应，只是温和的一笑，道：“苏岑，我如何的血口喷人，还是在你面前，可是如果连世人都这么欲加之罪，你又当如何？没人去深究孟君文错了几分，你对了几分，也没人追究你和秦纵意之间清白几分，暧昧几分，他们看的不过是那么浅显的一点，光这么一点，已经足以叫你身败名裂，无法做人了。”

苏岑冷咧的道：“你以为我会怕么？”

吴裕常倒沉默了。他打量着苏岑，从她那气愤之极委屈之极的眼神里读到了不甘心不服气的执拗。

他有点同情眼前这个小女子了。

若是哪家的小姐有她这样的经历，只怕哭也要哭‘，愁也愁死，有事没事寻死了。谁有她这样的乐观豁达大度和勇敢呢？

她说她不怕。

他佩服她的不怕。

这天底下没有谁敢这么响当当的说我不怕。就连自己都未必能。他有许许多多的顾虑，家人，妻子，兄妹，家庭，国家，重担。

苏岑也一样怕，她也有家人，她也一样有牵挂着放心不下的东西。

可恰恰因为她有，她已经做好了牺牲她自己来成全别人的决心，也正是因为她有这份置之死地的决绝，让吴裕常不忍心用她的家人来要挟

吴裕常张了张嘴，只叹息一声，站起身道：“苏岑，明日，我等你。”

他压根不给苏岑回旋的余地，似乎已经笃定她不论怎么纠结，都会跟他一起走。

苏岑抓了抓头发，赌气的道：“你不必等，我不会跟你们一起走。”

吴裕常又恢复了从前的温文儒雅，淡笑一声道：“也好，横竖有秦纵意的十二亲卫护你安全，大家放心的很。”

苏岑真想拿东西砸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吴裕常没喝的那杯茶水都泼到了他的身上。

披着一身的茶水，甚至衣服上还有一两根茶叶梗，吴裕常仍然镇定自若，气度不同寻常。他脸上的笑意都没有增减分毫，那眼神就像在看着不懂事任性胡闹的妹妹那般纵容。

苏岑泄气。她拿吴裕常撒气有什么用？去与不去，不由他决定，甚至也不由她决定。说的消极点，那是命运的决定。

吴裕常轻声的，近似于呓语的道：“其实，你更应该去看一眼，假如君文真的战死······你或许就以另一种方式解脱了。”

苏岑很怀疑吴裕常说这话时的用心。他是孟君文的朋友，她是他朋友的遗孀，以他这样的人品，只会说出劝慰人的话来，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苏岑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你相信吗？你真的相信他死了吗？祸害遗千年，他的命长着呢。”

吴裕常终于轻松的笑出来，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相信君文不会有事。你能这么想，很好，很好。”他一连说了两个很好，迈大步出去了。

苏岑气恼不已，一迭声吩咐玫瑰：“都撤下去，都撤下去，把这套茶具给我扔掉，再换一套来。”

玫瑰只得上前替她收拾了，还要劝她：“姑娘莫生气，划不来的”

苏岑气道：“生气就是生气，谁还算计算计，到底能划得来划不来？真是气死我了。”

玫瑰歪头道：“依奴婢看，姑娘去去也是好的，就像吴世子说的，万一······万一孟家大爷真的那姑娘也算是彻底解脱了。”

“你也信？他的话只能骗小女孩儿罢了。”苏岑恨铁不成钢。

玫瑰却道：“如果万一呢？领军的将军出事，这可不是小事，如果不是战报送到京城，只怕也传不出来这样的消息。只怕这回孟家大爷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苏岑气鼓鼓的想了一回，道：“那我也不去。”他从前要对她好点，她这会也就念着他的好，去也就去了。

苏岑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道：“怎么没人张罗叫他的姨娘去？那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披麻戴孝，终身守节才是她的本分。”

玫瑰张了张嘴，道：“姑娘，那位琅琊姨娘，听说前些日子·暴病而亡···”

苏岑狠狠地吃了一惊，呆了半晌才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玫瑰道：“就是从这里回去没两天是以老夫人便回去了。那会儿您正照顾孟夫人，忙的不可开交，奴婢也就没多嘴。”

苏岑倒真的呆了，盯着玫瑰看了半晌，才问了一句：“真的么？”她总觉得，这琅琊死的也太蹊跷了。

208、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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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意第二天果然主动着人来请吴裕常议事。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梁诺在城外驻军，所以没人想着去请他过来。

他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气质仍然介于孟君文和秦纵意之间。不再那么阳光、单纯、明朗，也不再那么沉重、压抑、痛楚。

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人，还真的分辩不出这个孟君文究竟有什么变化。

吴裕常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看不出有什么异状，笑道：“你今天气色不错，本来该让你多休养几天的。”

秦纵意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什么时候，你我还说这等客套话。”

也是。

京城陆续有消息传来，主和的声音占了上风，皇帝已经派特使去了锦国，和锦皇商议谈和事宜。

多讽刺？明明是锦国先挑起事端，杀人放火，烧毁田园房屋，他们反倒索要赔偿。果然如秦纵意所料一样，锦国要的是西古堡往东三百里十五个城镇。

景国竟一口应承下来。

弱国无外交。可是明明西古堡外驻守着二十万的大军，可惜竟敌不过锦国区区十万人马，竟只成了一道摆设。

这一场战事，不过是两国统治者博弈的一个战局，双方互惠互利，几乎都没什么损失。没有人去问问西古堡的百姓们可愿意继续留在这做锦国的卖国奴，也没人管他们是否还愿意种着渗入了亲人血液的土地。

议和的事已经成了定局，只等着使者回到景国。皇帝下旨，吴裕常就必须带人返京。

秦纵意的意思，在这之前，他还要再次出兵。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算是现在皇帝下旨，十万火急，要送到边关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吴裕常沉吟着开口。道：“你也知道，战事上我的经验远不如你丰富，你既要出兵。想来有你的道理。可是这件事。实在凶险，不如三思而后行。就算是割地求和，可我们还有机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报仇的话，也不过是徒然自我安慰罢了。锦国最大的劣势就是地少庄稼少，世代都靠游牧为生。如今占了十五座城镇，方圆几百里，那不是留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和机会了吗？

就现在都各个骁勇善战。狡猾多端，景国吃了大亏，再过几年。还拿什么跟人家交战？

如果这会不能打消他们的气焰，只怕几年下来。他们就更变本加厉，一点点吞食着要打算吞并景国更多的土地了。

吴裕常是赞成打的，不过他自知才具不及。秦纵意固然有热血有经验，但才吃过那么大的亏，很难说这次的胜负。

秦纵意却不接吴裕常的话，只缓缓的道：“向秦家发丧，也不能只运回京城一个只有衣冠的空棺。”

吴裕常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人之常情，就是君文，也该有个下落。

秦纵意沉痛的道：“可恨锦国人冷血残忍，已经把他肢解成块，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只剩下这么一点，算作是耻辱的纪念。此恨不雪，此耻不消，不只我心不安，就是他在地下，也要恶梦连连，不肯投生了。”

吴裕常听的冷汗直冒。锦国人的手段，相当令人发指。他狠狠的一拍桌子，道：“他们的心倒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如此的没有人性？”

秦纵意只是冷笑。他们还能叫做人吗？那些士兵就是杀人的机器，朝堂之上的官员也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只是抱怨之词，多说无益，除了让自己人消磨了斗志，便是软弱之辈才有的表现。

秦纵意端然坐着，眉稍之间已经浮起了一层煞气。

吴裕常便下决心道：“好，我听你的。此时不战，更待何时？”等皇上下了圣旨，求和使者一到，除了交接琐事之外，他们都必须得撤回三百里以外的扶风城。

那时还打什么？师出无名，形同于谋逆造反，不用说别的，皇上先对他们存了疑忌之心，一通打压下来，白白的让锦国人看了笑话。

两人对着沙盘，又指着堪舆图，商议下一步如何打，如何接应。门外成熠匆忙的跑过来，朝着两人行礼，先朝着秦纵意跪下，道：“将军，属下无能，尽管追上了苏姑娘，却没能劝得她回心转意。出城没多久，又遇见了锦国的德王，小人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掳走了苏姑娘”

吴裕常恨的咬牙切齿。他竟然还敢在城外出没，真是当他景国没人了。

秦纵意却只是淡漠的嗯了一声，挥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成熠以头触地，几乎失声：“将军，属下无能，罪该万死”

秦纵意略微扬高了声调，道：“千死万死，别死在这，去战场上叫敌人死才是你的本分。”

成熠蓦的顿住，半晌，起身道：“将军教训的是，属下，知道了。”

秦纵意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缓缓的坐下去，眼睛茫然的厉害，一时无法聚焦。

他伸手去够茶碗。

手背上的青紫已然褪掉了深重的颜色，却还是有浅白的痕迹。他的手还是那么稳，看不出一点异常的迹像。可是他够了半天，也没能够到。

明明近在咫尺，他却似乎隔了万水千山。

吴裕常别了头，不忍心挑明他的脆弱，也不忍心挑破实情，只道：“我去叫梁诺，叫他把印信和虎符都拿来。”

苏岑出事，秦纵意就更不可能不出兵了。

梁诺带人去招惹锦国的兵马。锦国一出兵，他就带着人马往回跑。

锦国人追了几次，见他不是往山坳里跑，就是往城里跑，虽说没有伏兵，可也着实讨人厌。往往不分时候，正在埋锅造饭，他带人就冲过来了。

有时候刚刚睡下，号角就又吹响了。

等到带人冲出来，梁诺的人早就跑远了。

他在这边搞疲乏战术，秦纵意带着十万人马，在黎明前最黑的四更，直插进锦国的腹地。他有备而来，又有梁诺在前面打埋伏，这一路行来倒是极顺畅。先是烧毁了锦国的粮仓，再后来与从京城回来的欧阳世德相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一场厮杀异常惨烈，最后两方各有输赢，不相上下。最后却还是秦纵意凭着本事，一刀将欧阳世德砍在了马下。

主将落马，锦国兵马群龙无首，一下子成了虫。纵然有欧阳世德身边的人勉强还能临危不乱，却也露了颓败之像。

成熠杀红了眼睛，不等秦纵意示下，嗷嗷的喊叫着，率人杀将过去。

锦国兵败，自相残杀，马蹄下尸体横七竖八，分外的凄切。

秦纵意却只站在马上，看着从地上勉强挣起身子的欧阳世德，问：“苏岑呢？”

欧阳世德自知落到秦纵意的手里，再无生意，只是诡异的笑道：“你不要她，视她如敝履，又何必问她的去向？”

他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有恃无恐的嘲弄，掀起他的伤疤，不带一点手软。就算他杀了自己又怎么样？景国大败已成定局，他自己也背负着一生的耻辱，此世再也见不得光，只怕连祖宗的姓都要辱没，何惧之有？

秦纵意沉了眸子，那里面潭光凛凛生寒，却只是不动声色的道：“我虽自幼习武，也久在边关，更见惯生死，可从来都厌恶杀人，讨厌见血，时至今日，不得不对德王自愧弗如。”

欧阳世德恬不知耻的道：“孟小将军客气。”

秦纵意呵笑一声，接着道：“有一种疼，杀在别人身上，永远体验不来，见再多的血，也要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流出来，那才叫见过血腥。德王很有幸，能够在自己身上体验品尝。”

他不说也罢，总有法子。

秦纵意挥手，亲卫上来，将欧阳世德绑了。

欧阳世德满不在乎的道：“你不用吓我，要用什么手段只管来，别折腾的久了，你们的皇帝老儿叫你再把我好生送回去，你可就悔不当初了。”

秦纵意漫声道：“德王不必多虑，如果真有那一天，只能说德王命大造化大”

他命人把欧阳世德绑在马背上，蒙了眼睛，将他的手腕伸出来，道：“得罪了，德王，我听闻人的身体里血液是有定数的，你流了多少，假以时日便会重新补充回来，也只是听说，从未亲见，今日便拿德王一试。不过我今日要做的，是让德王血流的速度稍微快一点，看看究竟是你补充的快还是流的快。”

说完便在他的手腕上划了一刀。

不是很疼。欧阳世德也就不以为意。感觉着有人在他腕上挤了挤，接着便轻微的滴嗒声，似乎是血滴落在地上。

秦纵意并不恋战，带人回城，半路遇见锦国的大营只留有一部人留守，一扬马鞭，率众冲杀进去，再冲杀出来。

只这么一进一出，锦国大营已经被夷为平地，身后是一片火光，很快就变会成一片废墟。秦纵意立在马前，冷眼看着这雄雄大火，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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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选择

吆喝一声，求推荐，求收藏，求粉红嘞。

欧阳世德被拖下了马，面色惨淡，如同发黄的毛头纸。

成熠一脚踢在他的腰上，道：“到地了，醒醒吧，别装死了。”

他不动，成熠冷笑一声：“你不是最汉子了吗？要死也死在战场上，这会装什么缩头乌龟。”连踢了几下，都踢在他的腿和屁股上。成熠心里生恨，下手极狠，力道大的把欧阳世德的身子踢的直晃荡。

可就是这样，他也没醒。

成熠骂了一声：“孬种。”

小士兵们嘻嘻哈哈的开玩笑道：“这个缺德王别是真死了吧？这一路上的血滴的哟，到处都是，可惜了咱们成爷刚射杀的狍子。”

成熠弯下腰往欧阳世德鼻息之下探了探，脸上的神色一僵。

秦纵意从人群外走过来，看一眼地上的欧阳世德。

成熠慌忙站起来，面露尴尬之色的道：“将，将军，他死了。”

秦纵意唔了一声，道：“挑到城门之上，曝尸三日。”死就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成熠在院外跟众人绘声绘色的描述欧阳世德被吓死的全过程，没跟着去的亲卫一脸的神往，深为没能看到欧阳世德的狼狈相感到遗憾。

成熠不屑的道：“我瞧着他那死样，还以为是装死呢，一连踢了好几脚，他都一动不动。后来一探鼻息，竟然真的死了。拖下来的时候，啧啧，裤子都尿湿了，枉他还自诩英雄。就这么狼狈玩意，还王爷呢”

屋里，吴裕常也奇怪的问秦纵意：“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这么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活活吓死了？”

秦纵意道：“他是被自己吓死的。手腕上的伤很轻，除了最开始的几滴真的是他自己的血以外，剩下的都是狍子的血。”

吴裕常一笑。道：“也亏你想得出这种办法。欧阳世德就是到了阴间，只怕也要为这事耿耿于怀了。”

欧阳世德虽然死了，苏岑的下落却也得到了确实。

她出了城门就被欧阳世德遇上，掠了之后就送到了锦国的都城。这无形之中又增加了锦国谈判的筹码。

吴裕常叹道：“是我太疏忽大意了，谁想到欧阳世德竟然仗着军中有好手，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抢人？这样一来，就算是谈和成功，只怕”

他打量了一下秦纵意。没接着说下去。

秦纵意心里也明白，欧阳世德就是活着，也未必就一下子能换回孟夫人和苏岑两个。更何况如今他又死了。换也只能换一个。依着苏岑的性子，就算孟夫人是她的仇人。她也会舍了自己换别人回来。

没几天，朝中派的特使和圣旨到了，勒令吴裕常和梁诺带兵回京，陆知府带人退到三百里以外的扶风，由他商议和锦国的交接事宜。

秦纵意交回兵权，随同特使去锦国接孟夫人还朝。

吴裕常、梁诺和秦纵意告别。虽说过了新年，却也还在正月里，可是已经没有了一丝新年的气象。物是人非，他们都和来时不一样。

吴裕常举杯，对秦纵意道：“君文，你希望我们这么对你，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咱们京城见。”

梁诺现在怕秦纵意，再不敢嘻皮笑脸的跟他说话，躲在吴裕常的身后，遥遥的举了举杯。三个人饮净杯中酒，吴裕常和梁诺带人出了长亭。

秦纵意还在等着动身去锦国都城的时候，苏岑在欧阳轩的王府里醒来。

身前站着一双侍女，还有一个须眉须发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像是大夫。欧阳轩则站在不远处，正睁大眼睛，满带好奇的撞进苏岑的视线里。

苏岑挣了挣，坐起身。

大夫也就顺势松开了手，朝着欧阳轩道：“小王爷，这位夫人身体里确实有合欢卺的余毒。”

欧阳轩咧嘴一笑，朝着苏岑道：“你果然还是给他解了毒。”

苏岑被说中内心隐秘，不啻于把刚刚缩进去的硬壳打破，又露出了还经不起风雨的嫩肉，丝丝缕缕的疼，索性把头一扭，并不接他的话。

欧阳轩挥手，众人都退出去，他便坐到了床边。

苏岑掉过头来看他一眼，道：“你要干吗？”

欧阳轩呵笑一声，道：“放心，本王对你没兴趣。你现在应该关心你的何去何从才对。”

苏岑气的脸涨的通红，转瞬却又冷静下来。他既然这么敢说，那更好了，总算是少了一重危险。他应该是谋算着用她换取更大的好处。

苏岑道：“身为阶下囚，我有资格选择自己的未来吗？”

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来个痛快的，别这么磨磨唧唧，不像个男人。

欧阳轩道：“痛快，早就知道苏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本王最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了。你不同于旁人，远来是客，又是贵客，怎么没有资格？”他不慌不忙的掏出两个小白玉瓷瓶，放到桌上，道：“这个是合欢散，服下它，你就是本国的公主。这个是忘忧散，服下它，你只是本王座前的普通舞女”

如果能用眼睛杀人就好了，苏岑绝对不吝啬用眼睛在欧阳轩身上剜上几百几千个大洞。

苏岑打量了半晌那两个小白玉瓷瓶，她其实很想说：“这叫选择吗？”

突的一笑，道：“小王爷一向都是慷慨大方的人，想来对苏岑也不会例外？”

欧阳轩大乐。难得不是一个只知道哭哭啼啼，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样，他玩起游戏来更多了几分乐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道：“当然。本王一向对美丽的女人有怜香惜玉之心。”投桃报李，她夸他慷慨大方，他也不吝啬一句“美丽”。

苏岑低头一笑道：“不敢得小王爷谬赞美，敢问小王爷，公主如何？舞女又如何？”

欧阳轩凝神打量苏岑。道：“公主自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若是运气好。还能有机会回到景国。舞女么，就辛苦一点，和你想像的舞女没什么分别。”

苏岑睁大眸子问：“我身上已有合欢卺。为何还要合欢散？”

欧阳轩哈哈的笑了两声。道：“也难怪，你还这么天真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若叫你亲自看看也就知道了。”

他一拍手，两个年轻俏丽的侍女悄无声息的上前，躬身行礼：“小王爷——”

“青痕，青素。带苏姑娘去望望长福公主和长乐公主，再带苏姑娘去舞凌客看看。”他转过头来解释道：“合欢卺毒性虽烈，却不能持久。就算你沾了余毒，因是女儿身。倒也不妨。合欢散药性慢，一日一剂，一天五六个时辰。和普通的薰香没什么分别，你不必怕。”

苏岑听的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欧阳轩的俊脸上，专注的有如一往情深。

欧阳轩的心竟漏跳了两拍。再眨眼时，她还是那么专注的盯着，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又似无的浅笑。

说她是阶下囚，这会连他都不信了。有这么闲适自在的阶下囚么？

苏岑却早就不知道在想什么去了，她虽是看住了欧阳轩的脸，却和盯着一张普通的白墙没什么分别。

欧阳轩心跳的怦怦作响，连他自己都听见了的时候，听见苏岑缓缓收回视线，问：“孟夫人可在？她还好吧？”

苏岑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淡淡的无耐和浅浅的忧伤。她其实已经从欧阳轩的话里听出了端倪。只怕，她是回不到景国去了。

也许法子有，如果她能逃得出去。

但是有孟夫人做人质，换回去的只能是她，绝对不是自己。况且没人知道自己是被欧阳世德那混蛋掠了，悄悄送到锦国都城的。

没等欧阳轩作答，苏岑已经站起来，道：“走吧，去看看你们说的什么公主。”

青痕、青素就退到一边，等苏岑出了门，这才向欧阳轩福身行礼，退出去。

欧阳轩站到窗下，看着苏岑那纤细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青痕替苏岑介绍：“前面那座粉红的阁楼便是长乐公主的，那座正红的阁楼是长福公主的。长福公主也才回到京城没几天”

绕来绕去，苏岑也不知道长乐公主和长福公主有什么区别。走近了，这两座阁楼修的甚是精巧，只是有一种奇巧的香气在里面。

青痕示意青素站在门外，她则带着苏岑往里，道：“近些时长乐公主的阁楼里人来的少些了大都是在长福公主那里。”

苏岑不由的问：“你们这里一共有几位公主？”

“不定，总是在十几个上下。”

苏岑还要问这些公主平素都以何为消谴，却听见了低哑而妩媚的呻吟之声。

精美的圆拱门内，布置的极是精美奢华，中间一张极大的金色铜床，粉红的床帐半掩，露出里面两个赤条条的人形来。

苏岑倒是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往后一缩。

青痕不动声色的扶住她，脸上的神情极是镇定，道：“不妨的，长乐公主这里今日冷清，平时多的时候人都一直排到楼下门外”

苏岑总算明白，她们口中的公主是个什么玩意了。怪不得到处都是粉红、大红，原来不过是景国所谓的“红帐”。

她知道边关将士长年驻守，平素连个雌性都见不着，设了红帐，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女犯或是青楼里犯了流放罪行的女子，聊以替将士们纾解**，却不想景国干脆就在皇宫王府里设置这样的处所，还美其名曰“公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0--211、决定

欧阳轩正喝着茶，听着嬷嬷的汇报。

等她说完了，不禁挑眉一笑，那张艳色绝伦的脸上，熠熠生辉，让人不敢正视。嬷嬷虽然年纪大了，却也不禁两耳通红，低了头不敢仰视。

欧阳轩笑道：“听你说了半天，倒是苏岑受到的惩罚最少了。”

嬷嬷倒没往那处想，经欧阳轩这么一提醒，细细想来，她除了说谁谁跳的最好，谁跳的最差，谁又挨了鞭子伤了皮肤，谁被鞭打的伤了腰再不能动，倒果然没提苏岑。

可不就她受的惩罚最少么，几乎说她就没挨过鞭子。

小王爷听了这半天的废话，却从这繁冗之中抽出了这么一个细微的信息，说他不在乎苏岑，那简直就是唬人的。

嬷嬷也就正颜正色，脑中飞快的转着，脸上却还是面无表情，应声道：“是。”

欧阳轩把玩着茶柄，在桌上转着圈圈。他的手细长如同上好的白玉，与那白玉一样的茶盖几乎融为一体，不可思议的道：“她竟然很有跳舞的天分。”

嬷嬷却露出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笑，道：“王爷，非是苏岑姑娘有跳舞的天分，她在这十二个人中，不说是最差的，也差不到哪去了。”

“哦？”欧阳轩挑起一双多情又撩拨人的眼睛，问：“这是怎么说？”

嬷嬷仔细回想着苏岑这些日子以来的一举一动，认真而小心的道：“怎么说呢，这位苏岑姑娘没有了从前的记忆，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奴婢遵着小王爷的吩咐，众口一词，所有人明里暗里，都只说她是小王爷身边失宠了的妾她便深信不疑。”

大抵是想到苏岑那精彩的模样，欧阳轩不禁一笑。

嬷嬷又道：“她似乎并不痛苦。也不觉得失落，接受的殊无困难。她的动作虽不至于完全僵硬，可显然是没怎么学过的。又或者说她久不练习。但她对舞蹈的动作有另一种独到而精辟的见解，比如，她看过一遍。就可以把动作分解”

欧阳轩的心思如同风一样。不是谁都能掌控得住的，嬷嬷才拣她自以为欧阳轩感兴趣的话题来说，他在那厢已经收了手，把茶盖好端端的放回去，收了手，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道：“我是叫你教她们跳舞的，不是叫你教她们如何做人。这次一损一伤。你可知罪？”

嬷嬷吓的出了一身冷汗，慌忙离座，跪下道：“奴婢知罪。”

欧阳轩却只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过两天，让她们小试牛刀。去皇宫里给父皇舞上几曲。”

嬷嬷暗地里抹着冷汗，道：“奴婢谨遵小王爷吩咐。可是两天”时间太短了，受伤的一时半会好不起来，皮肤受伤的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就恢复如初。舞伎最要紧的就是皮肤，若是伤痕累累，那还有什么看头？

欧阳轩却只是淡淡的道：“怎么？你有意见？”

嬷嬷忙低头道：“奴婢无能，奴婢不敢，恳请小王爷，容许奴婢跟别的姐妹们暂借一两个舞女”

欧阳轩却似乎想起了什么，问一旁侍立的青痕：“长福公主如今怎么样了？”

青痕站出来，垂手答道：“还是宾客如云不过长福公主似乎已经接受了事实，又有合欢香，不容得她不愿意。又见过了长乐公主，每天倒也欣然迎客”

欧阳轩鄙夷的眨了眨眼，转身跪在地上的嬷嬷道：“回头把长福公主借给你。”

嬷嬷吁了一口气，谢恩告退。

欧阳轩懒懒的靠坐在椅子上，用手指弹了下茶碗，听着那清脆的声音余音荡漾，不由自主的道：“景国的使者也快要到了。”

青痕道：“是，听说这次派来的使者是孟君文孟小将军。”

欧阳轩一点都不惊讶，似乎对这个消息早就烂熟于心，只是微微的笑了下，道：“叫孟夫人无意间跟苏岑见上一面。”

青痕道：“是。”她明白欧阳轩的意思。苏岑饮下了忘忧散，也是时候检查一下药效了。

欧阳轩又道：“把长福公主叫过来。”

青痕略微有一点犹豫，道：“只怕，等着的那些大人们不肯轻易放人。”

欧阳轩道：“让他们去长乐公主那，母女一脉相承，想来滋味也差不到哪去。”

青痕便转身出去。

苏岑累的胳膊酸疼，虽是隆冬，穿着又少，可是身上仍被汗浸的湿透。嬷嬷轻轻的在手心敲打着鞭子柄，从她身边经过，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

苏岑不敢懈怠，便挺了挺背，朝着嬷嬷勉强温和的一笑。

嬷嬷并不接受她的友好，没说话，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

苏岑暗暗松了口气。这嬷嬷姓任，虽然严厉，却也不是那种一味蛮横凶狠，毫不讲理之人。她若动手鞭人，必然有鞭笞的理由。苏岑虽然不再记得从前种种，却自有传承下来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不需要特意的从记忆里提取，就已经顺手做了出来，如行云流水一般自如。

她不好脂粉，也不爱打扮，更与世无争，从来都是有什么用什么，但求着装整齐整洁，头发梳的一丝不乱。

所以说她挨的鞭子少之又少，也不过归功于她的好习惯而已。但她看着任嬷嬷毫不留情的把鞭子挥在众女子身上，还是觉得触目惊心。虽没打在身上，那疼却似乎一点都没消减，连心都是立起来的。

是以任嬷嬷每每从她身旁经过，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到了休息的时间，任嬷嬷才一声吩咐，众人就都娇声抱怨着跑到一旁，边擦汗边聚在一起咭咭咕咕的说着私房话，一边说一边笑。

苏岑是被排挤在外的那个。

她来的时间短，又和谁都不认识，况且她性子又冷清，曾经有些人靠近，她并不多热络，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在腆着脸搭理她了。

门口一暗，接着一个身着白纱的女子出现在门口。众女子按捺不住好奇，同时抬头望过去。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让人看了失神。

众人惊怔之下，都忘了说话，有的甚至屏住呼息，把脸都憋红了。

任嬷嬷的眼神从众女子脸上一扫而过，见苏岑的脸上也有短暂的失神，随即却又径自低下头去，用巾子轻式着自己肌肤上的汗，竟是别人都没有的淡定和从容。

她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惊讶。不怪小王爷注意，这苏岑也实在不像个普通人。

任嬷嬷收回视线，恭恭敬敬的行礼：“奴婢给长福公主请安。”

众女子这才咦一声回过神来，脸上是说不出来的神情。有艳羡，有不屑，有惆怅，有幸灾乐祸。

不过也都翻身赶快来给她见礼，同声道：“见过长福公主。”

苏岑也夹杂在人群中弯下了腰。她只比旁人慢了一些，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行礼。

白衣女子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朝人群走了过来。她所过之处，都留下一缕馨香。众人一时心旌摇荡，却只看见她那白晰、修长、笔直的双腿从自己眼前掠过。

每个人的心都跳的怦怦的。像长福公主这般，拥有这样白晰滑腻的肤肤、傲人玲珑的身段，再配上她那绝美的面容，几乎是每个人的奢望。

连女人见了都要忍不住摸一摸，更何况是男人，得有多爱啊？

白衣女子停在苏岑面前，伸出一只纤柔素巧的葇荑，轻声道：“姐姐不必多礼，请起。”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苏岑僵了一下，没动，任凭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她抬头看向眼前这绝美的女子，困惑的眼神写满了茫然，接触到冰凉的手指，不由的往后退了退，绽出一个轻浅的笑来，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有爹娘和兄弟姐妹。突然跑出来一个长福公主，叫自己姐姐自己究竟是谁？

长福公主的眼睛有些冷清，看着苏岑，却渐渐的浮起一层水雾，更让她显得如娇花带雨，楚楚可怜。她执紧苏岑的手，哽咽道：“姐姐，妹妹想你想的好苦”

长福公主摇摇欲坠，珠泪低垂，竟有弱不胜衣之态，软软的靠在苏岑的身前，竟仿佛伤心欲绝，几乎不能自持。

她的泪暖暖的，粘在苏岑的肌肤之上，很快就变的微凉。

苏岑呆怔着，终于还是推开她，尴尬的道：“公主，怕是认错人了”

长福公主越发哭的伤心，低声道：“可怜的姐姐，你竟然，把我和娘，都忘了吗？可怜的爹爹生前那么疼爱你，却因为你惨死在敌人之手，你你就都不记得了吗？”

苏岑就是一震。

她烦恼于自己没有任何的记忆，可这不代表她对自己的身世就一点都不好奇，见长福公主说的头头是道，连爹娘都拉出来了，不由得她不信。

她急切的问长福公主：“我，我到底是谁？你说爹，死在谁的手里？那，娘呢，她在哪？我要见她。”

长福公主再次饮泣着扑到苏岑怀里的时候，苏岑把她抱住了，空荡荡的心里忽然就似有了着落。原来，她并不是孤魂野鬼一只。(。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2、礼物

前面的是两章合在一起的一大章，大家如果怕衔接不上可以回头去看看，我试过了，订阅过的不会再多花钱了。

我很懊悔，我很后悔。这是对俺的惩罚啊啊啊。

长福公主的加入，使得众女子们少受了许多惩罚。毕竟身份在那里，她跳的又出彩，任嬷嬷对她不敢放肆。

众女子听说过长福公主的逸事，可当着她的面谁也不敢乱讲。

况且她又真是个有本事的，舞姿绝美，一袭白纱，四肢纤柔，跳起来就如同风中的一枝白昙，让人忘了身在何处。

长福公主只和苏岑亲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才一天时间，已经到了不能分离的地步。

任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加干涉。

日渐薄暮，长福公主要回去了，她恋恋不舍的拉着苏岑的手，道：“姐姐，救我。”

苏岑不明所以，道：“公主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何出此言呢？况且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舞女，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长福公主并不多言，只是轻颤着如花骨朵一样的唇瓣，睁着一双满含眼泪的妙目，楚楚可怜的看着苏岑：“姐姐，姐姐——”她一声一声的叫，叫的人不忍听闻，听的心都要碎了。

任嬷嬷走过来，只喝斥苏岑：“身份有别，苏岑，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长福公主虽也跟着来跳舞，却并不住在这里。而苏岑和一众舞伎就住在舞凌阁的顶层，平日里不许随便出入。

长福公主只抹了抹泪，身后有两个侍女迎上来，替她披上一件绝美奢华的白狐大氅，轻声道：“公主。该回去了。”

瞧着苏岑已经上了阁楼，尚且一步三回头，眼里都是疑惑。很快的身影消失，长福公主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泪，却已经没有了那份委屈和可怜。只剩下了漠然和冷厉。

她转过身。问侍女：“永夕，今天娘那边怎么样？”

永夕低头为难的道：“长乐公主那边”她实在没法说。自从琅琊回来，被冠以长福以主的名号，一下子身份尊崇起来，却也不过是这锦朝要臣们公开玩弄嫖宿的娼妓。可是琅琊并无多痛苦，她甚至是使尽浑身解数，把长乐公主那边的男人们都招俫了过来，就是为了让长乐公主少受些蹂躏。

只是她这才离开一天。长乐公主那边又是宾客如云。

琅琊冷漠的笑了下，道：“走，去看看娘。”

永夕和轻嬛便默然无声的跟上。直奔了长乐公主的阁楼。

远远的就瞧见许多男人排着长队，在楼门外或坐或站。高谈阔论，有的还不时的暴发出大笑之声。

琅琊无声的翕动嘴唇，说了两个字：禽兽。

见着了娘亲，也不能说上两句话，她也不过是把自己送到这群禽兽嘴里罢了。他们毫无廉耻，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甚至可以公然把她们母女都剥光了按在身下，一群人一涌而上一起蹂躏的。

琅琊咬了咬嘴唇，停下步子，问道：“小王爷呢？”

永夕道：“小王爷出门了。”

他不在，他竟然不在。

琅琊无力的叹了口气，竭力的仰头把泪咽回去，道：“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她是如此的孤立无援，活着比死了还要难捱，真想就此死了，再也不要睁眼看着这肮脏龌龊的世界。

可是凭什么，苏岑就算是落到锦国，也要比自己的待遇好呢？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第二日，永福公主与苏岑就更亲近了许多。可是碍着众人虎视眈眈，又有任嬷嬷在一旁疾言厉色，饶是琅琊自恃身份，也不敢和苏岑多说。

她已经恢复了如花娇靥，神色依然透着冰雪般的冷情，可看向苏岑的时候，还是带了些浓烈的意味在里面。

苏岑经过一夜的碾转，竟是无以成眠，再见到琅琊，不免细细打量，要从彼此的容貌中看到一点相像之处来。

很遗憾，琅琊的美是精致的，张扬的美，不容人逼视，苏岑固然也美，但太婉约，太大气了，乍看之下，与琅琊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实在看不出来是姐妹。不过姐妹之间亦有不想像的，有的人肖父，有的人肖母。

任嬷嬷加大了受训力度，索性分成两拨，一拨由她亲自执鞭任教，另一拨由永福公主教授。

苏岑堪堪分在琅琊这一组。

琅琊倒是想手下留情，怎耐任务紧急，她也不能松懈。

苏岑自觉胸闷，头晕，一阵阵的呕意上涌，终于没能忍住，捂着嘴跑出去，吐了一地。

不管是出于好奇，或是出于关心，亦或是纯粹出于看热闹，各个房间里都涌出了无数身着轻纱的舞伎，扶着门，急先恐后，叽叽喳喳的看着狼狈的苏岑。

任嬷嬷的眼色深沉，挥动着长鞭，在空气中凄厉的鸣响，把众女子都赶了出去，走到苏岑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犹自蹲身，连呕不止的苏岑，问：“苏岑，你怎么回事？”

苏岑脸色雪白，一双平素灵动沉静的大眼却陷入了恐慌之中。她没听见任嬷嬷说的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不知道都发生过什么，可是好像过了这么长时间，曲指算来也有快三十多天了，她都没有来月事。

基本常识还是在的，也无需人教，她便知道只有一种可能。

这种念头一涌进脑子里，苏岑就觉得头尖锐的刺痛。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都发生过什么，怎么腹中就有了这么一个——小生命呢？

这简直是老天给她的最讽刺的礼物。

她现在的身份，是形同于关是牢笼的最卑贱的舞伎，有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谁知道能不能保证她们两个的安全呢？

苏岑感觉有人在摇晃着自己的肩膀，缓缓回神抬起头，就看见琅琊含泪的俏脸，她关切的问：“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叫人传大夫”

苏岑猛反手抓住了琅琊的手腕，道：“不用。我很好。”力道之大，抓得琅琊手腕有些疼。她却勉强笑道：“姐姐别怕，有妹妹在呢，不怕”

苏岑只是笑笑，站起身朝着任嬷嬷道：“昨夜着凉，吃坏了肚子，不妨事。”

任嬷嬷冷漠的转身，道：“明日要去御前献舞，你若这会儿出了变故，就请等着到小王爷跟前去领罚吧。”

苏岑不明白这惩罚有什么严厉的，却见琅琊白了脸，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苏岑心一软，松开握着琅琊手腕的手，安慰道：“我没事，真的，你瞧我不是好好的？”

她只除了想吐，四肢乏力，很相躺下来睡觉以外，真的没事。

琅琊又哽咽失声，道：“姐姐，你等着，我去求小王爷，求他不管他要逼我做什么，我为了你和娘都应下，只要他肯善待你。”

说着转身就跑下了楼。

苏岑一抓，抓个了空，也忙跟上道：“公主，你回来，我真的没事。”她不需要公主这份盛情的牺牲。

心里却是冰寒一样的冷。都说她是从小王爷身边出来的，莫非这孩子是小王爷的？不即想透彻，已经先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岑不曾见过这神一样的小王爷，却已经在心底里对他有了隐隐的抗拒。都说她是从小王爷身边过来的，她也从来不觉得她就该记得这个男人。

如果一直这样永不相见，她甚至觉得她和那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永福公主这般失控，显然她知道许多，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谈谈。但当务之急是先叫住公主。

琅琊跑的并不快，虽然喊得急，哭的狠，却仍然不失风度。是以苏岑追出来时，她也不过就堪堪领先了几步。

苏岑捂着小腹站住，叫她：“公主，请稍待，容苏岑说几句。”

琅琊便停下来，不无尤怨的看着苏岑道：“姐姐——”她这样的眼神，总是能让苏岑涌起负罪感，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苏岑紧走几步追上来，道：“公主别冲动，我真的没事。”

“真的？”琅琊一脸的焦急中又带着欣喜。

苏岑点头，道：“能不能，和我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苏岑有些为难的用手做了一个为难的动作。

琅琊一咬唇，道：“我不在乎你不信我，现在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她，你自是知道一切。”说时拉着苏岑就走。

七拐八绕，也不知道是到了哪，只见前面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虽然不如舞凌阁奢华精致，倒也小巧怡人。门口有几个侍女站着，见琅琊过来，齐齐行礼：“见过公主。”

琅琊停住，道：“姐姐，你去里面，见见娘吧。”

“娘？”苏岑有些迟疑的看向琅琊。琅琊一脸苦笑，道：“是啊，你去见娘吧，你有什么疑问，她都会告诉你的我就不陪你了，她一定恨死我了”

她用力的一推苏岑，自己则满面哀伤的退到一旁，用手背遮了脸，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苏岑也就吁了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迈步往里。青石小路，两边是长青的灌木，郁郁葱葱，一派盎然。苏岑就在小路上沉稳的走着，不知道小路的尽头又是什么样的情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3、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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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到了苏岑的心头。脚步的声音不算太轻，和着她怦怦的心跳，让这短暂而又无尽的小路静的充满了忐忑。

每往前一步，苏岑的紧张就多一分。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也许门口，只是一个笑话，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捉弄人的恶作剧。

再长的路也有个尽头，苏岑与门，只剩下了几步之遥。

苏岑压根没想过退却，不管事实有多不堪，她总得学着面对和接受。纵然太难，纵然太苦太疼，也不可能两眼一闭，就假装什么都会过去。

这世上没人可以代替你走路，就是疼和苦也得自己受着，不管你是笑着承受，亦或是流着泪大哭小叫

当然，再疼再苦，苏岑也不会如此有失风度。倒不是她有多虚荣，而是白白的让人看了笑话。

除了院门口，一直到了里屋，也不见再有一个人。

苏岑在紧阖的门上轻叩了下，道：“苏岑冒昧来访”

屋内响起低低的一声叫，接着门猛然被拉开，一个衣着还算精致的四十余岁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不及说话，已经是一脸泪痕。

她看清来的是苏岑之后，如同见到了亲人，猛的抱住苏岑，大哭道：“岑儿我的儿啊”

苏岑被她抱在怀里，就只剩下了耳边嗡嗡的回音。

妇人太过激动。哭了两声就哽咽的不能呼吸。苏岑顺势把她扶稳了，尽可能心平静气的安抚道：“夫人稍安勿躁”

那妇人一把抓住苏岑的手腕，道：“你叫我什么？岑儿，我是你娘啊”

苏岑的头就嗡了一声。她的确看这位夫人有些眼熟，却并无多亲近之感。可是她原本就被抹掉了一切记忆。自然是任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岑便乖巧的叫了声：“娘——”

这妇人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捶床，道：“我可怜的儿啊你怎的就如此命苦”

苏岑不由得头疼。照这样哭下去。只怕哭上一天两夜，也还只是哭。

她不由得安抚道：“娘，你别急着哭。苏岑忘记了很多事。你倒是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我爹呢？”

这妇人这才拭了泪，拉着苏岑的手道：“岑儿啊，你爹命苦我只剩下你们两姐妹，可是”说一会，哭一会，虽然语无伦次，好歹把事情说清楚了。

“你们姐妹。是娘手心里捧大的珍珠宝贝，小王爷中意，就送到了小王爷身边。谁想去了一趟景国，你便那男人始乱终弃。把你丢下不管。你既已失了清白，小王爷震怒，才罚你去做了舞伎。琅琊却受得你拖累，封了长福公主”

苏岑不禁大为头疼。她竟是这般任性不成？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就跟他咳难道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

还有琅琊，封公主是好事，怎么是被她连累？

这妇人道：“那男人在两军阵前，将你爹生擒，一刀砍于马下，可怜他忠勇一生，却死无全尸你妹妹，如今，算是毁了，做公主虽是万万人之上，却也是万万人之下这样的罪，还不知道受到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苏岑总算是听白了这妇人口中隐晦“万万人之下”是怎么回事，一时瞪目结舌，脸涨的通红。她总也知道，一个女人所求也不过是一世一双人，像琅琊这样，可不就是受一辈子的罪么？

苏岑不禁暗自懊悔从前自己的孟浪，问：“娘，那男人到底是谁？”

“娘只知道他姓孟，不日就要到锦国来了”

苏岑从院子里退出来，脸上已经是掩饰不住的怒意。她记住了：孟君文。她是受他诱惑才**的，却被他始乱终弃，还拖累了妹妹琅琊。

他是她的仇人，是杀父毁掉妹妹的仇人。

因此一听说他的母亲就在这宫里，她就恨不得亲自去把那女人剐了报仇。

琅琊迎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再看着这张娇怯可怜的脸，苏岑也不禁涌出泪来，道：“琅琊，都是姐姐对不住你，才让你这般受苦”这么漂亮的妹妹，却要受到众多男人的蹂躏，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琅琊眼含热泪，一脸的痛楚，却倔强的道：“我不怕，姐姐，只要你过的好，妹妹就是受着千刀万剐也不妨事的。”

多么懂事的妹妹，却有她这样不懂事的姐姐。

苏岑倔强的一咬唇，道：“琅琊，好妹妹，我一定会救你的。你且先忍着”可那些事，对于女人来说是终生不可挥去的恶梦，又岂是忍着就能忍过去的。

还有，要救，她怎么才能救？现在她自己都身不由己，又如何能救琅琊？

苏岑一时心如刀绞，只觉得这话未免太贫血太苍白了。她猛的放掉琅琊的手，道：“你回去吧，我还有事。”

“你去哪？”琅琊追上来问。

苏岑道：“你别管，快回去吧，不然要受罚了。”

“我不怕，好歹我还是公主，任嬷嬷不敢拿我怎么样，倒是姐姐，是不许这样乱跑的，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是被小王爷知道”

苏岑一咬牙，道：“你别管。”

“我们是姐妹，怎么可能不管？要去一起去。”

欧阳轩笑意盈盈的瞪着跪在脚底下的苏岑，语态温柔，好像不是在审问犯人，倒像是在和情人说着甜言蜜语：“苏岑，你可知罪？”

苏岑头一次见传说中的小王爷。这位小王爷年轻俊美，不似凡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撩拨人心的风华，让人呆怔神往。

可是看着琅琊那吓的浑身哆嗦的模样，也知道这男人的心思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样的亲和，当下便道：“苏岑不知，请小王爷示下。”

欧阳轩颇有意味的挑挑眉，道：“你还敢狡辩。既入舞凌阁，便不许多踏出一步，今日为何闯出去？孟夫人是本王最尊贵的客人，你怎么敢对她无礼？”

苏岑傲然道：“杀父之仇，不能不报，打她两个耳光也不过是轻的，如果不是小王爷带人去拦下苏岑，我定然将她千刀万剐”

欧阳轩只是微蹙了眉，摇摇头道：“你竟不记得，当日对她何等尊敬孝顺了？她病榻缠绵，是你亲手侍药，一直到她安健”

“不要再说了，是苏岑识人不清，遇人不淑，从前种种”苏岑咬唇，竟然说不下去。从前种种，她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因为不是旁人背弃了她，而是她背弃了这四个字。从前种种，已经被抹杀的一点痕迹也没有，就是旁人说起来她从前的情状，她也觉得很是陌生，一点感触都没有。

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欧阳轩轻轻一叹，若有所思的道：“少女怀春，吉士诱之，原也怪不得你。只是，你既回来，选择了一条你愿意选择的路，就不得反悔，否则，我总有办法让你踏进万劫不复，再不能脱生。”

苏岑面红耳赤，坚决的道：“不会，苏岑不会。”

她的心底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不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的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舞伎吗？就这样苟活也无所谓，可是琅琊该怎么办？

苏岑抬头，恳求道：“苏岑自知罪孽深重，可是琅琊无辜，苏岑恳请小王爷高抬贵手”

欧阳轩似笑非笑的看一眼琅琊，道：“她有什么？贵为公主，尽享人生之欢，不知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不——”苏岑辩解：“小王爷，你可曾有问过琅琊的意愿？她并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是吗？”欧阳轩看向琅琊：“你对现状不满意？”

琅琊不说话。当日，欧阳轩便是用这样轻松的语调问她：“你自己选”

他从不逼她，可是她却硬是没有一条生路可走，如今就算是做戏，也没法辩驳，索性还以以哭。

欧阳轩看透了琅琊的小把戏，也不说破，更没有一点计较的意思。总算今天她不负他所望。

她与苏岑走的很近，诚然有为了她自己打算的理由在内，但他一向不过是要利用而已，倒不管她要什么。

欧阳轩只笑看向苏岑，道：“你觉得是一种刑罚，对于旁人来说未必不是享受，别多事吧，要不然，你同她换换？”

苏岑瞠目结舌。这话语，这腔调，她分明听说过。可是在哪听的，又是谁说，她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苏岑轻拧长眉，视线有点恍惚，仿佛是在一座精致的楼前，屋里点着奇怪的甜香，空气里都是美妙的，却腥涩的味道。

她吞咽着，想要把上涌的呕吐之感压制回去。

欧阳轩无比仁慈的挥手，对苏岑道：“你回去吧，明日好好表现，别让本王失望。”

苏岑还想再说，可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她直觉，她没法接受琅琊那样的生活方式。可她又不忍心看着琅琊受苦。

琅琊却朝她眨眨眼，又摇遥头，示意她别再多说。

苏岑也只得另做计较，应诺之后退身出去。才到了门口，欧阳轩却突的扬声道：“听说你今日身子不适？”(。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4、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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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听说了，这么快！

是啊，他是这里的主子，所有人都是唯他命是从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自然会第一个知晓。究竟，他是怎么把这件小事当成事的？

苏岑很想表现的落落大方，浑不在意，一点都不心虚。

可她还是不受控制的身子一僵，停下脚步，勉强的道：“没有，只是昨天吃坏了肚子啊——”眼前一花，欧阳轩飘身到了近前，一把抓住了苏岑的腕子，手指就按到了她的脉搏上。

苏岑什么都没想，她只知道不能让他把脉。她不确定欧阳轩是否懂医，可是那对未来全然无知的恐惧以及对这孩子的维护，让苏岑下意识的一下子就甩脱了欧阳轩的手，身形往后就退。

欧阳轩的眸子里杀意顿显，另一手抽上来，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苏岑脸上。

苏岑被这大力冲击，身子踉跄，差一点摔倒。

欧阳轩被甩开的手指又如影随形的贴了上来，微微用力，在苏岑的腕子上按下去。片刻功夫，他的手指变成了手掌，硬扯着苏岑歪歪晃晃的手臂，将她硬生生的扯了回来。

苏岑终是站稳了。心底却是一片冰凉，只看着欧阳轩的脸色和眼神，她便知道，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他已经完全知晓了那不为人知，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秘密。

苏岑颤抖着唇想要辩解，明知道徒劳无力。却还要垂死挣扎：“我，没有。”这是本能，是她唯一能做的保护。

就这么一瞬，欧阳轩已经放开了苏岑的腕子，猛的钳着她的下巴。让她仰起一张红肿了半边的脸，阴狠的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他倒不知道。这女人失了记忆，还这么聪敏灵秀。她毫不惊讶，并且戒心很重。竟似对这件事早就胸有成竹一样。居然还妄想瞒过他。

那么，如果拖的时间再长，他不确定这忘忧散真的会对她有效。等到她想起了从前种种，只怕就不是这么好控制的了。

所以，不能再对她心慈手软。

苏岑的心不受控制的往下沉，就连她的身子也沉重无比的往下堕。她想撑起自己的脊背，却只觉得阴风透骨，怎么也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她不知道什么是杀气。可现在知道了，欧阳轩的眼睛里一片冰冷，只有寒意。她退后着。摇头道，道：“苏岑。不懂，小王爷的意思。”

欧阳轩只是冷笑了下，道：“你刚才不是说从前种种么？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与从前种种做一个了断。来人——”

“我不——”苏岑想跑。手紧紧抓着门框，却是一步都动不了。挣扎中发钗散乱，长发飞扬，此时都在欧阳轩的手里，他一笑，冷血的道：“苏岑，自己选，用什么方式打掉你肚子里的孽种？”

青痕站在苏岑面前，手里已经多了一条银色的闪着寒光的鞭子，另一只手上，托着一碗黑色的泛着浓苦味道的药汁。

苏岑唇角微扬，绽出一抹嘲弄之极的笑，道：“我自己选？”欺人太甚，还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何曾她有过选择的资格？

欧阳轩松开了苏岑的长发，逼着她转过身，两相面对，用他的两根修长的手指，如同两只钳子，夹着她那尖尖的小巧的下颔，似乎要捏碎了一般。他看着她惨白的容颜，却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脸，头一次对一个女人生出佩服来。

说实话，总看见女人的眼泪，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很乏味的一件事。不过，不哭，也不代表她就有多出众。

琅琊从小到大，就总是淡漠的柔顺。欧阳轩知道她害怕，也知道她最后总是会选择听话。苏岑也不例外，凭她现在怎么愤怒、绝望，到最后，她都会选择屈服。

苏岑倒是想屈服，可屈服的底限是不能让她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她道：“我不选——”她也知道自己真的很矛盾，才说了孟君文是她的杀父仇人，是她遇人不淑，反过来却要维护这个孽种。

欧阳轩一笑，道：“可以，我替你选。”女人软弱，逃避，便常常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别人，也好给自己的软弱找借口。他不介意多做一回恶人。

可苏岑还是三个字：不用你。

琅琊从后边扑上来，抱住苏岑的腿，道：“姐姐，别说气话，听小王爷的吩咐，好不好？姐姐，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和娘着想”

很好，这桶油浇的真是时候，这盆冰也覆的真是时候。

苏岑怔怔的，垂头看着琅琊，她真的说不出来任性的话：我不管，我不要只身一人固然凄凉，可是了无挂碍，不像现在，突然从各处冒出来许许多多的牵挂，苏岑竟觉得无比的疲惫。

达则兼济天下，她现在没有这个能力。

身前是欧阳轩柔中带刚的压迫，身后是琅琊柔中带泪的逼迫，苏岑的心被这前后夹击压的快人爆了。

其实，这孩子，还没成形，其实，如果以它做为交换的条件，换得所有亲人的安好，也不是不可以舍弃。或者，舍弃起来没那么难？

是谁在耳边问她：我是谁，我是谁？

不知道。苏岑烦乱的晃了下头。

无忌。

谁，谁是无忌？和她有什么关系？又是谁在替她回答？苏岑越发觉得头疼难忍。她猛然推开琅琊，挥开欧阳轩的手，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那不是她，一定不是，他们把虚幻的过去强加到了她的身上。这不公平。

不管怎么样，孩子也是无辜的。

她不要打掉他。

迎着欧阳轩弑血的眼，苏岑坚决的道：“你没有资格没有资格掌控我的人生。纵然生死易变，可你没有资格代我做主，我不会打掉”

欧阳轩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血色，他状若无意的笑了下，伸手拿起青痕手里的鞭子，随手那么一甩，银色的鞭子就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

苏岑却丝毫没有畏缩和恐惧的意思，但她也没想过逞匹夫之勇，而是戒备的往后退。琅琊阻碍了她的退路，她毫不留情的把她踢开，道：“你们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骗”字一出，她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轰然作响，心口一阵绞痛，仿佛这句话她曾经说过，对着谁说过。

可是碎片太碎，她抓不住，就连那痛楚也一闪而过。

她只是双臂交叉在前，掮住了腹部。这个动作很是刺眼，刺的欧阳轩眼皮剧烈的跳动，他想也不想的上前。

苏岑却只是迎着他带着杀意的脸微笑，道：“谁都没有资格替我做主。”

欧阳轩脸色微变，眼睛瞟过地上的琅琊，猛的鞭子一动，就甩在了琅琊身上。

苏岑怔住，不明白明明愤怒到了极点的欧阳轩为什么把琅琊当成了替罪羊。

琅琊一声尖叫，捂住了脸。她尖利的道：“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罚到我身上”这是对苏岑最直白的指控。

她恨，恨死了欧阳轩，恨死了苏岑。她的生活一味的黑暗，连一点亮色和温暖都没有，她认了，就让她在青楼里辗转于众多不堪男人之下，也比让她见识过孟君文之后，经历了那样平静安宁的生活，再踏进地狱里来的痛苦。

都是苏岑，是她给了自己希望，又让自己活生生绝望。

琅琊的尖叫只换来再一次凄厉的鞭声。

欧阳轩眼睛里的血色渐渐淡去，换上了另一种玩味的情绪，那双眼睛更加的漆黑，让人琢磨不到一点他的心思。

他挥鞭抽着琅琊，却只看着苏岑，道：“我不会惩罚你，你却不会少受一点惩罚。苏岑，你自己想，这样做到底值不值？”

值，还是不值？那要看怎么想了。一个是抛弃她的男人，从此他自有娇妻美眷，似水华年，而她，却要再一次的众叛亲离，连现在的妹妹和母亲都再一次失去。身体不疼，可心是疼的。

大抵是不值的吧。

苏岑的眼睛里都是琅琊的哭叫和血痕，一时心弦剧烈抽搐，几乎不能自持。空气里浓厚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胃部，她又想吐。

欧阳轩停了鞭子，松了松手臂，轻柔的道：“来人，把长乐公主那里的人宣上十个来，叫长福公主服侍”

青素毫不犹豫的转身出去。

琅琊猛的跪坐起来，抓着自己的衣襟道：“不要，不要，王爷，你不能这么对我”

欧阳轩轻松的笑道：“我怎么对你？你应该知道是谁让你变成了这样，要求也不该求我。”

苏岑恼怒的瞪着欧阳轩。他竟然挑拨。

欧阳轩无所谓的笑笑。

就算他有心挑拨，也要能挑拨的动才是。

琅琊果然怨毒的看向苏岑，控诉着：“苏岑，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是你毁了我一辈子，你害死了我的孩子，现在，你还要继续看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公然蹂躏你才算完不成？苏岑，你不是人，你会遭到报应的”

苏岑再也撑不下去，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跌坐在地上。她只是呆怔怔的看着绝美的如同世外仙子的琅琊，忽然变的如此狰狞，血色翻涌的唇里都是最恶毒最刻薄的诅咒。(。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5、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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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垂头，低下眸子，狠狠的闭上眼睛。

她不是刀枪不入的铁甲神人，听到这来自于最亲的人的诅咒，让她觉得痛不可当。诅咒是最凶猛的杀伤力强大的武器，可眼泪却是最柔软而最有影响力的武器。

琅琊诅咒之后，又开始含泪泣诉：“姐姐，他就那么重要吗？你为了他，已经背叛过我们一次，如今，你还要为了一个再也不可能和你相见，再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再一次将我们踢进地狱不成？姐姐，别再执迷不悟，你醒醒好不好？”

醒醒，她也很想醒过来，清清楚楚的记得从前都发生过什么，也好让她可以做个判断，究竟怎么做是对的。

可是她醒不了。

苏岑问自己，如果易地而处，只怕她也未必比琅琊做的有多好。的确，相较于琅琊和娘来说，这个孩子远远没有那么大的份量。

她到底在执着于什么呢？

没有亲人，没有记忆，那些强塞给她的事实，与其说她相信接受，不如说是拒绝自己孤单。可是这些都是虚幻的，苏岑明白耳听为虚，众口一词，如此一致，她不是没有一点疑心的。

所以，这些情、这些真，这些过去，都没有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如此实实在在。尽管它还那么小，小到无法触摸，小到无法感知，小到连样子都没法像像。可她知道它会一点点长大，变成一个和自己有些相似，或者和那个人相像，会哭坐笑，会撒娇会生气。会调皮会可爱的小人儿。

所以她自私、执着的不肯放弃，因为这才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确实的存在。

门外匆匆进来的是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才行了礼就凑到欧阳轩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欧阳轩一怔，随即笑起来，道：“什么时候他也学起了鸡鸣狗盗这些宵小手段。真是让人看走了眼。加紧防御。”

侍卫应一声退了出去。

欧阳轩便从容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地上两个形容狼狈的女人，收了疾言厉色，道：“行了，都下去吧。”

好像前一刻的罗刹魔鬼之容都是假的虚幻的，才一瞬间就又恢复了人才有的脸容。

候在外面的永夕和轻嬛进来，把琅琊扶了出去。似乎从死里挣脱出来的一样，琅琊满身都是虚汗。

苏岑还坐在地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欧阳轩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青痕道：“带她去后面，别回舞凌阁了。只把她看好了就无妨。”

青痕应声，又问：“孟夫人那。要不要多加戒备？”

“不用。他还不会那么蠢”

这一夜，王府里无声无息，却沉闷的透不过气来，偶尔能听得见夜色里传来的风声，隐隐的夹带着兵器相碰撞的声音。待要细听，又没有了。

苏岑睡的很不安稳。虽说这件事被陌生人打断了，却依然没有解决，欧阳轩是决不会善罢干休的。

她初时只坐在陌生、房间陌生的床上，连晚饭都没吃。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也只是合衣而卧，盖着被子，两手还紧紧的拽着被角，仍然睁大眼睛，望向烛火摇曳在帐顶留下的阴影。

一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个低沉，压抑着诸多痛楚的声音问：“苏岑，我是谁，我是谁？”

苏岑豁然睁开眼，那人和那声音一起消失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着，耳边又是那暖昧不清的，却极强烈的声音：“我是谁？我是谁？”

苏岑烦躁的把枕头都丢到地下去。

她怎么知道他是谁？现在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人的原则是什么，做什么是对的，怎么做是错的，她就像在大海上漂泊，找不到一块浮木，抓不到一根水草，看不到一只海鸟的溺水者。

四下而望，全是一望无际的黑蓝。蓝的发黑，透着深沉的绝望。黑中又带着蓝，漩涡中也有希望。

似乎在告诉苏岑怎么做就能抓到救她出苦海的东西了，可也不过是一瞬，就什么都没有了。脑子里和心里，一样都空茫茫的黑蓝，她连自己的挣扎都看不到，就像一座深深的古井，把石子抛下去，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清早阳光照进房里，苏岑还窝在那里睁着眼发呆。青痕进来道：“小王爷要见你。”

苏岑怔了下，忙翻身起来下地。

自己找了凉水简单梳洗，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青痕却早就另拿了一身葱绿色的纱衣过来。

苏岑只得穿上，随着青痕去见欧阳轩。

欧阳轩永远都那么优雅迷人，也永远那么神彩熠熠，脸上永远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略微有些勾人的笑。看见苏岑进来，他便笑了起来：“昨天是不是一夜没睡？”

苏岑既被他看出来，也就不遮掩，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是没睡好。”

欧阳轩一指座位，道：“坐下来说。”

苏岑摇了摇头：“小王爷有话只管说，苏岑站着就行了。”

欧阳轩道：“你现在的表现，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原以为打出亲情牌，她怎么也会屈服。她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她这凭空出来的娘和妹妹。

毕竟从前她就是这么误导他的。为了别人，为了亲情，为了大义，她是很舍得牺牲自己的。谁想这次一点效用也没有。

就是没了记忆，她对这个孩子也有一种坚持而执拗的情怀。不过她有肯在乎的人就好，这个孩子就是她的软肋，不怕她不乖乖的听话。

欧阳轩道：“初为人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所以么”

苏岑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他瞧。眼神清澈，几可见底，他在她的眼眸深处看见了跳跃着的希望之火。

果然打蛇要打七寸。

“所以么你要留下他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拉长了语调，等着苏岑忍不住的时候再说。她表现的越急切，他的胜算才越大。

苏岑眼中的光芒闪了一闪，却又泯灭下去，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打掉这个孩子。”当然，这只是她的决心而已，毕竟她的身份在那，低微卑贱到极致，以欧阳轩的身份和权力，想收拾她，易如反掌。

但她有决心和他同生共死。

所以，想威胁她，欧阳轩还是省省吧。

欧阳轩只是轻蔑的一笑，那轻蔑藏的极深，却极大的挑起了苏岑血脉里的不屈。多说无益，她索性就等着欧阳轩开口了。

欧阳轩道：“苏岑，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你勇敢的近乎天真。”

也就是说她压根就是无知者无畏。她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他想弄死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用征求一下她的意见么？甚至连手指都不需要抬，一个眼神都不用使，便会有许多种无声无息的办法让她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似乎还不知道什么是怕，那只不过是因为她还没有经历过。有一种东西，是没有免疫的，越是经历的多越是害怕，那便是疼。

苏岑读懂了欧阳轩的潜台词。空茫的心里，连最触手的浮木都没有，不过她好歹知道一个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因为她现在有看重的人了，所以她只能屈服。

她垂下头，道：“小王爷谬赞，苏岑实在是惶恐。既然小王爷有好生之德，苏岑也任凭小王爷驱驰。”

欧阳轩淡笑道：“你还算聪明，只不过聪明的硬骨头，本王是不屑于啃的。也许你该多跟琅琊聊聊，叫她多教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

苏岑不用想也知道，琅琊就是个血淋淋的教训。她曾经想过，如果琅琊的命运强加到自己身上，她会如何呢？

这个念头就如同任嬷嬷手里的寒鞭，未曾抽到身上，已经觉得阴寒的疼痛。苏岑强行让自己不去想这个如果

太残忍了。

不是谁都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不成功便成仁。

很多时候，很多人，都和琅琊一样，为着不得已的理由，不得已的活着，死是奢侈，活着受罪，却不得不一天一天的苦捱下去。

她不确定自己可以快于欧阳轩的速度，残忍于他的手段，提前了结自己的性命。否则一旦给了他机会，她就是死了也难逃其辱。

苏岑笑的无耐，笑的苦涩，道：“小王爷有话只管吩咐，苏岑定当尽全力便是。”不用再吓唬她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了。要她做什么，直接说吧。

欧阳轩道：“明日的御赐宴上，你会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好戏。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么，我可以允许你留着这个孽种。”

苏岑没有说不的权利，她涩然的笑笑，殊无喜色，道：“小王爷肯格外开恩，苏岑自然殚精竭虑只是，这出戏，到底怎么演，还请小王爷明示。”

欧阳轩倒是认真的考虑了考虑，忽然一笑道：“也是，说的太模糊了，这样吧，你替我做好三件事”

苏岑咬了咬牙，道：“是，苏岑自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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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沈家有女，如珠如玉，年少当家，篷户生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6、相见

第三更奉上。*.**/*求粉红，求推荐，求收藏。

秦纵意再一次来到锦国的都城。

再一次，却已经物是人非。

耳边尽是一口一个恭敬的孟将军，他也应对自如，浑然天成，没有一点犹豫和难安，只是，那张不属于他的脸，虽然看似无动于衷，却开始隐隐作痛。

锦国的鬼医用的乾坤大挪移，简直是天衣无缝，可是秦纵意就是能感觉到他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孟君文的冤魂在某个不知名的暗处，凄厉的哀泣。

午夜梦回，都是孟君文在烈火中化成灰烬的场景，还有他亲眼的看到血淋淋的，褪下人皮之后的那张狰狞面容。

一次次的，秦纵意问自己：我是谁？我是谁？

没人能给他答案。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戴着这张属于昔日好兄弟的脸，接受着他的身份，甚至有意无意的要模仿他的举手投足，按照他的人生轨迹活着。

是，按照他的人生轨迹活着。这不只是一个铭记，一个耻辱，更是一个仪式，一个决定。

他早就已经决定放弃了他是秦纵意这一身份。

这世上，从此再没有秦纵意，只有孟君文，他要侍奉孟家二老，以使他们得享天年，他要替孟家传承香火，开枝散叶，子子孙孙，永生永世都姓孟。

他时常会想起那香艳的几天几夜。

那个温润如玉的女子，在他身下风情绽放，妩媚承欢。

他对她说，他叫无忌。

尽管不承认，可他知道他在这样的情势下得到她。多数要归功于那张脸。那张脸，就是影响着苏岑许多决定的关键的身份。

他不确信她在极致**的情况下，心里想着的人是谁。是无忌，还是孟君文呢？

秦纵意知道自己纠结这个问题很是可笑，他既然已经决定了沿袭这个身份，就不该对苏岑有这么强烈的抵触。可他就是痛恨她看着他的脸时那份专注与温柔的探询。这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躲在一张皮下面的魔鬼。用这样欺骗奸滑的手段，卑劣的掠夺了她的初夜，毁了她的生活。

可他不后悔。不后悔骗她，不后悔休她。不后悔

他这次来，就是要接孟夫人回景国的。*.**/*

他受到了大相径庭的礼遇。曾经是阶下囚，如今是使者。身前身后，总有许多人簇拥着，陪着笑脸。说着好话。

在驿馆里住下，第二天便见到了锦国的外相司马吕。这是老狐狸，笑面虎，把着秦纵意的手，道：“孟小将军，前些时多有得罪，哈哈。也算不打不相交，孟小将军勿怪。”

秦纵意很想甩开他那保养的白白嫩嫩的手。如法炮制，也把他脸上那张永远笑着笑容的脸皮扒下来。

不知道那时他是不是还在笑，是不是笑的还这么好看。

不过他不会给谁安在脸上，而是挂在城门口，让西古堡的百姓们日日在那上面唾着污秽

也不过是想想罢了。秦纵意自失的笑笑，道：“各位其主，认赌服输，孟某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司马丞相太客气了。”他当然在意，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就算是他战胜的时候，也没有用这样残酷非人的手段对待过敌国的将士。

可这会不是在意的时候。这一笔笔的帐，他都记下，总有一天，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司马吕倒是大感意外。他见识过孟君文的直性和任性，固然是一条汉子，怎么酷烈的刑罚，也赌不住那张嘴，骂起人来是一点都不含糊。

可今天一看，他倒是成熟了许多。

孟君文的死，在锦国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是以司马吕只当眼前的秦纵意还是那个分毫不差的孟君文。

他见秦纵意不受他的挑拨，当下便呵呵一笑，道：“孟小将军此来，可一定要多住些时日，我家皇主再三嘱咐，一定要陪好孟小将军，如果孟小将军有意，还可以叫我国的两位公主相陪。”

秦纵意脸色微微一暗，道：“司马相的盛情，孟某愧领，贵国公主金枝玉叶，孟某一介武夫，岂敢唐突？还劳烦司马相代为回禀贵皇主一声，我想即刻就见到家母。”

“好说，这个好说，孟小将军一片孝心，我国皇主自是能够理解，不过难得来一趟锦国，孟小将军别太见外了才是，走吧，皇主在宫里摆下了接风宴，请孟小将军过去呢。”

秦纵意也就一笑，跟着司马吕出了驿栈，直奔皇宫。

到了宫里，解下佩剑，司马吕笑道：“这是宫里的规矩，想来孟小将军也能理解。这佩剑自有人会专门照管，等孟小将军出去时便会奉还。咦”

司马吕接过这剑，奇怪的道：“这剑瞧着好生眼熟，倒像是老朽在哪见过一般。”

他身后有人轻笑道：“司马相果然是贵人多忘事，这不是名震天下的名剑青霜么？”

司马吕一回头，道：“小王爷果然博识”

欧阳轩从司马吕手里把青霜剑拿过来，抽出剑鞘，那剑身凛凛然犹若霜雪，不由的展颜一笑道：“紫电青霜，绝世无双”意味深长的笑笑，把剑合回剑鞘，递给一旁的宫中侍卫，朝着秦纵意道：“据本王所知，这青霜剑可是秦纵意秦将军的合手兵器，不想竟在孟小将军手里”

他这是明知顾问，不啻于揭开秦纵意的脸，质问着他：你偷着别人的脸皮活着，却活的是你自己，你不觉得丢人吗？

秦纵意眯了眯眸子，冷而傲然的看着欧阳轩，道：“他死了，而我活着，所以，我把他的那份，连同我那份，一起活下去。”

欧阳轩呵呵一笑，道：“孟小将军果然多情。”不知道看见孟君文的妻妾，他又会作如何想。他唰的一扭身子，纵身上马，笑声在冷风中尖利的飞扬。

秦纵意却只径自理了理马的鬃毛。他进皇宫，不但要解下佩剑，还只能徒步而行。这是差别。

其实也没差别。都是人，他有理由活的堂堂正正。

他不在乎欧阳轩揭开他的秘密，他也不在乎欧阳轩故意而刻薄的冷嘲热讽。不管他是孟君文还是秦纵意，他活着，就是活着两个人的份。即使这全天下的人都拿他当成魔鬼，他也不觉得自己就多么可耻。

毕竟，欧阳轩才是始作俑者。他的心思和行为，比魔鬼还要让人齿冷胆寒。昨夜他探皇宫，并没有把握就一定能探得到苏岑的下落，不过是试探而已。

欧阳轩的殿宇守卫森严，他才露面就暴露了。不过想来欧阳轩拿着苏岑做人质，不会什么都不做，他想什么，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一场宴饮，实在说不上什么趣味来。秦纵意只觉得满眼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吞进嘴里也都是苦的涩的，不过是撑着和锦国的皇上虚与委蛇。

管弦丝竹，乐声悠扬，身着薄纱的舞女们露着雪白的手臂和修长的双腿，就在秦纵意和各位大臣们面前摆动柔软腰肢。

秦纵意无动于衷。尽管视线也在舞女们的身上流连，眼底却冰冷黝黑，没有一点笑意、暖意。

酒过三巡，欧阳轩提着酒壶走了过来，一只手臂搭在秦纵意的肩上，道：“孟君文，我们两个也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不喝一杯岂不辜负了你我的交情？我发现你和我在很多事情上都很有共鸣，就是欣赏女人的品味也相差无几，如果不是分属两国，本王就和你拜把子称兄道弟了。”

秦纵意波澜不惊，只道：“不敢。”

欧阳轩斟了杯酒，在秦纵意面前举了举，道：“听闻匈奴有这样的风俗，父死，妻其后母；兄死则妻其嫂恕小王孤陋寡闻，不知其详”

秦纵意脸色微变。欧阳轩是变着法儿的往自己心窝子上扎一刀啊。

垂了眸子，浅笑道：“确有此事，不过具体的，孟某也一无所知。”

欧阳轩却哈哈笑起来，道：“孟小将军太自谦了，这样说吧，我是不介意和孟小将军同妻同荣的，虽然你我是异性兄弟。”

秦纵意忍了又忍，终是勃然变色道：“此乃禽兽之行径，恕孟某不能从。”

欧阳轩也不相逼，只拍拍他的肩笑道：“孟小将军实是君子也。”

君子？呵，他是君子？

秦纵意明知欧阳轩是故意的，却没办法地动于衷。

欧阳轩提着酒壶，肆意的扬长而去。

秦纵意捏着杯子的手青筋暴起，抖了半晌，才终是把酒盏放到桌上，若无其事的看向正中间空地上的舞伎。

腰肢柔软，舞姿曼妙，乐声悦耳，美酒佳肴，这样的场景，似乎人间幻境，就是神仙也不换了。

一位舞伎轻巧的走到秦纵意的身边，执壶倒酒，纤纤素手擎起杯盏，直送到秦纵意的嘴边，柔声道：“将军请用。”

秦纵意连眼睛都不抬，仍然专注的看向舞动着长袖的舞女，道：“放下吧。”

那舞伎似乎犹豫了一下，擎着杯盏的手没动。

秦纵意就有了些不耐，道：“放下吧，我不需要人服侍，你”他忽然愕住，呆看着眼前这位绿纱衣裙，如同一枝青荷的妙龄女子，忘记了下边要说的话。

竟然是苏岑。(。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7、不识

第一更

苏岑很疑惑的看向眼前这个俊逸的年轻将军。第一个感觉就是他长的很好看，起码她对他是没有恶感的。苏岑自觉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浮浅女子，所以她对他的不反感，并不仅仅因为他的容貌。

借口吧。苏岑自失的嘲笑自己。一个没有记忆的女人，对着曾经和她有过亲密关系，却已经形同于路人的男人，还有这么多想法做什么？毫无意义。

长的好看的男人，就是用这张好皮相来迷惑人的吧。固然男人可恶，可恨，但是女人如果不动心，又怎么会飞蛾扑火呢？最后的结局不是所有的都让人如意，总不能因为没能在一起便说是他薄情负心？

她总觉得那个故事太不适合她。她其实很没有秦香莲的潜质，就是做个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也是相当有难度的。

不过，这男人脸上愕然的神色很是怪异。怎么说呢，明明那张好看的脸并没有动容，可是那双眼眸里有着很深刻的痛楚和急切，还有回避的羞愧，以及许许多的深情厚意。

他垂着眸子，视线落在苏岑的手上。

苏岑的手就像被烫了一般灼热。她很怀疑自己的手是不是被烫伤了。因为他的眸子里似乎长出了一只手，已经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不住的柔情万端的摩挲了很多遍。

但他的眼神并不猥琐，带着很纯净的抱歉。

抱歉。

对，就是抱歉。

苏岑耳边忽然就响起四个字来：始乱终弃。

就是他把她始乱终弃了么？而且，还让她有了一个小小的纪念品？他就是为了这个而抱歉？如果他是那种轻浮的浪荡子弟，始乱终弃的女人不知凡几。他又怎么会单独对她一个而感到抱歉？如果他不是那种负心薄幸的人，又怎么会对她始乱终弃？

真是奇怪，她竟然会有许许多多的怪念头和怪词语，仿佛不需要学习就能自动自发的从脑海里映射出来。

她知道，这些念头和词语，是身旁的人不懂得的。甚至也不能接受的。她隐隐的感觉到自己与身边的人是格格不入的。

苏岑想。她不爱说话，不爱跟人亲近，不是她清高骄傲，而是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马脚来。^//^仅此而已。

她应该很愤怒很委屈的把这盏酒泼洒到他的脸上。然后气势汹汹的说：“你不要我了，那是你的损失，我也不会觉得遗憾。因为这也是我人生中的一件礼物，让我把你看清楚”

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岑摇了摇头，克制着不再去想各种纷乱的念头。只是沉静的回视着秦纵意。其实，是有两个字，在心里，在脑海里，在唇齿之间不住的翻涌着的，但是苏岑不记得。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到最后，只觉得四肢百骸说不出来的躁热。还带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羞窘，最后就变成了头疼欲裂。

苏岑才蹙起秀眉。露出一个疼痛难当的神情，秦纵意已经把那杯酒稳稳当当的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苏岑也就解脱般的一笑，纯粹是礼貌的客气的一笑。

秦纵意竟然僵硬的回了她一笑。

这么短暂是眼神交会，自然落入了有心人眼中。司马吕便探过头来道：“孟小将军可是对这位舞伎有兴致？”

秦纵意当然想顺水推舟的说是，但司马吕却一笑封死了他的话头：“可惜，我国对于舞伎有着严格的身份界定，一日为伎，终身不得为良。不若请小王爷替孟小将军牵线搭桥，把我国的长福公主送过来服侍孟小将军。”

秦纵意的心一沉，朝着不远处的欧阳轩瞥了一眼，淡淡的笑道：“不必。”

跟欧阳轩交手不多，他却也知道，他敢故意叫苏岑前来，自然有着必胜的打算。他表现的越急切，越是落入了欧阳轩的圈套。

不急。

左右他也看到了苏岑，知道苏岑目前的状况虽不是很好，却也不是很糟。人不能太贪，太贪心了容易失手，到最后鸡飞蛋打，什么都不剩。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先把孟夫人接回去。

司马吕笑笑，道：“孟小将军太见外了，其实这位永福公主并不是外人，孟小将军一定认得。”

秦纵意挑眉，故作惊讶的问：“哦？我倒不知孟某什么时候会和贵国的公主有过交集，愿闻其详。”

司马吕老奸巨滑的笑上带了些轻浮的谑笑之意，道：“这位永福公主，说来确实是有皇这血统，与这宫里的公主不太一样。她的母亲长乐公主曾经服侍过先皇，珠胎暗结，生下了长福公主。只是那会长乐公主不在宫中，在民间流荡。是小王爷偶然机遇才将这母女二人接回宫中后来机缘巧合，长福公主又到了景国。才子佳人，一段佳话哈哈哈，孟小将军，您当直不记得琅琊了么？”

秦纵意脸色忽变，把手中的杯子往桌案上重重一顿，道：“不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

司马吕视若无睹，仍然轻淡的笑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孟小将军并非无情之辈，重拾旧缘，可喜可贺啊。”

秦纵意一声冷笑，道：“司马相直是贵人多忘事，如果不是贵国这位永福公主，孟某何必多此一举，跑这一趟？身为人子，却让母亲落入敌国奸人之手，这种奇耻大辱，孟某永世不敢忘。”

“哈哈哈哈——”司马吕低声笑着，道：“孟小将军，两国相战，都是男人的事，何必把无辜的女人牵扯进来。说句难听点的大实话，长福公主也是忠君之事，有着许多的不得已啊”

连司马吕都肯这样为琅琊说项，真有点出乎秦纵意的预料之外。他面色稍霁，道：“司马相说的倒是有理，国家大事，本来就是男人的事，兴衰也罢，荣辱也罢，的确与女人不相干。”说完便抿紧了唇，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

司马吕也就笑笑没接话。

接下来就安静了不少，司马吕没再出言试探，就是欧阳轩都安静的诡异。

秦纵意实在不明白欧阳轩这么大费周折的把苏岑弄出来，就是为了让苏岑在自己眼前晃这么一晃？如果以他对欧阳轩的了解来看，他抛下这么大一个诱饵，却这么小的动静，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不像欧阳轩的行事风格。

歌舞歇下去，锦国的皇帝笑呵呵的把酒，对秦纵意道：“孟小将军初来敝国，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可要好好的招待才成。一杯水酒，送给最英勇的少年将军”

秦纵意站起来，傲然的身姿挺拔如白杨，轻浅的一笑道：“孟某愧不敢当。凡人都有七情六欲，孟某也不例外，这些日子以来思母心切，忧急如焚，还请贵国尽早将家母送还。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在异国，只怕寝食难安，夜夜垂泪，思念着家乡。身为人子，孟某实在是又羞又愧，恨不能以身而代之。”

“孟小将军的一片孝心，感天动地，朕岂能不加以体恤？宴罢就可叫你们母子相见，即日便可启程回国，还望孟小将军代朕向令尊表达朕的一番歉意。索性轩儿对令尊并无一分一毫的怠慢”他眸色一沉，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欧阳轩：“把那女人一并交给孟小将军吧。凡作孽者，自是不得活，不必怜惜，凭孟小将军如何处置。”

欧阳轩便欠身站起来，唇角含笑，道：“是。”

秦纵意垂下眸子，很是不懂他们父子口中的“那女人”到底是谁。他知道孟夫人是在京城失踪的，却并不知道与琅琊有关。毕竟当初孟家报的是琅琊暴病。这种人家的秘辛，秦纵意一个不在京城，远在边关的男人，实在是不能猜测得详细。

不过想也知道，锦国既然不介意用这种美人计，定然就图谋着更大的利益。已经失败过一回了，却还这样肆无忌惮的送到他手里来，是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女人的美貌而心软么？

不过秦纵意并没有表达自己的意愿。

辞别了锦国的皇帝，秦纵意由司马吕陪同一起出了宫门。侍卫把他的青霜剑还回来，他也只是默然的接了别在腰下。

司马吕道：“明日小王爷郑重邀请孟小将军进王府一叙。令尊现下就在王府，介时即可相见。”

秦纵意拱手：“请转告小王爷，孟某定然准时负约。”看来明天的宴席才是重头戏，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欧阳轩在这等着他呢。

出了宫门，成熠跟上来，轻声道：“将军，今日可还顺利？”

秦纵意点点头，反问道：“你听说了什么？”

“这次随行来的特使李大人私下和欧阳轩会面，两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见欧阳轩把一柄宝剑送给了李大人。我叫人去问了，据说那是一柄绝世好剑：紫电。”

秦纵意就是一怔。

欧阳轩白日里才说的紫电青霜，绝世无双，原来这剑竟是在他手里，只是他无端端的为什么要转送给这次同行的李大人呢？(。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8、过关

第二更

成熠见秦纵意疑惑，便不以为然的道：“我问过了，说是李大人看中了欧阳轩府里的一个小舞女。*.**/*他便要以百万之金索取，欧阳轩就拿紫电做为信物，订下了盟约。”

“舞女？”秦纵意心头蒙上一层不祥的阴云，问：“什么舞女？”

成熠道：“皇宫里的舞女多了，不知道是哪一个，想来不过是略有些姿色罢了。能被欧阳轩这么容易的转送，想来也不是什么不可多得的角色。”

秦纵意却是一声不吭。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欧阳轩不会无缘无故的送给李大人一个舞女。只是没有得到确证之前，他也不好多事。

他吩咐成熠：“你去看看李大人，就说要借他的紫电宝剑一看。”

成熠应了一声，问：“然后呢？”不过一把宝剑，再好又有什么稀奇的。他看过的宝剑多了，只有能够上战场杀敌的宝剑才是真正的好宝剑。

李大人不过是个大肚肥肠，一肚子酸气坏水的文官，再锋利的宝剑到了他手里，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的摆设罢了，没的暴殓天物。

最好是夺过来。宝剑送英雄，那才是物得其所。

秦纵意沉吟了下，道：“以假换真。”

成熠见果然如自己所想，心下大喜，道：“好嘞，将军你就放心吧，这点小事，我是手到擒来，必不叫将军为难。”

回到驿栈，当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请秦纵意过去赴宴。

秦纵意只带了一个随从，轻衣简装，腰间也不过着了把青霜剑而已。他举止从容，神色淡定，眉宇间都透着大气沉着，让人不敢小瞧。

欧阳轩将他让进府里。寒暄过后，便分宾主落座。先有侍儿奉上茶，两人对座品茗，说些闲话。

秦纵意无心陪着欧阳轩打哈哈。直接道：“在下要先见见家母，还请小王爷给个方便。”

欧阳轩道：“好说，来人，请孟夫人——”

秦纵意喝着茶，心里却一直在打鼓。他以孟君文的名义活着，要过的第一关就是孟夫人这关。对于吴裕常，是因为彼此相交太近的缘故。况且那时候苏岑离开，他心神俱碎，掩饰的就不那么严密，所以才被他看出端倪，。

但吴裕常为人最是谨慎，他既已知道自己的心意和心思，就断断不会把这个惊天秘密泄露出去。

但是孟夫人呢，就与吴裕常又大大不同。她若知道此孟君文非彼孟君文。只怕他代替君文行孝心的想法就不只是一个笑话，还会被多心人歪曲成更不堪的想法。

他不是怕，只是不想让一个可怜的母亲遭受这种非常的痛苦。

门外脚步声响。接着是侍女的声音：“回小王爷，孟夫人到了。”

秦纵意抬头，朝着门口望去，果然在门口看见了孟夫人的身影。孟夫人头发灰白，容颜憔悴，更兼瘦的厉害，乍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十几岁。

只是她多年来的气势和余威还在，就那样冷冷的站着，眼神里带着不屈和倔强。

虽说欧阳轩和锦皇口口声声不曾怠慢了孟夫人。可是她如今只是一个阶下囚，一个人质，能得到多好的待遇？就算是衣食不差，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心境落差之大，也难以让她有一种优越和雍容的心态。

秦纵意孟的站起身。颤动着唇，叫了一声：“娘——”

孟夫人看过来，眼神定定，望住秦纵意，身上戒备的神态猛的一松，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秦纵意的面前，眼睛一眨，泪已经落了下来。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想要摸摸秦纵意的脸。

她个子太矮，秦纵意的个子太高，那手又抖动的厉害，压根就摸不准。

秦纵意扑通一声跪下，道：“娘，都是儿子不孝”自己的娘亲受到这种无妄之灾，根本就不必辩解，自然都是他这当儿子的不孝顺。

孟君文那会儿在边关呢。这一仗又没能打赢，更是不孝中的不孝。

孟夫人又是心酸又是欣慰，又是惊喜又是愤怒，伸出手，竟然一个耳光打在了秦纵意的脸上，斥道：“逆子！”

他怎么就纳了那么一个妖精也似的侍妾？那根本就是一头狼，挑拨是非，挑拨父子，挑拨的一家不和，都是因为那个妖精，才让她含恨受辱，成了锦国的阶下囚，都是因为那个妖精，才让她体会到被丈夫背叛的痛楚。

不只是纳妾的眼光不好，就是娶妻的决定也是错的。苏岑苏岑一想到这个名字，孟夫人就觉得说不出来的绝望。人是会变的，而且变的那么陌生。人的心思是如此复杂，以至于如此的难以猜测，她简直无法接受苏岑转变的这么迅速，和变脸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秦纵意不躲不避，生生受了这一耳光，一声不吭。孟夫人极是心疼，却执拗的握紧双手，只是一径的流泪。

她是真的恨啊，恨的这些日子以来，这恨念是唯一的信念。她想过，如果能够再见到儿子，她一定狠狠的抽醒他，让他知道他曾经错的多么离谱。

她怪不到别人头上，要怪就只怪儿子没长着一双慧眼，识人不清，看人不明，种种后果都是因为当初种下的恶因。

可是真的见到了，又所有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纵意膝行一步，抬眼道：“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您千万别生气，要打要骂，只管动手，只是千万别气坏了您自己的身子。”

“你——”孟夫人抬手，指点着秦纵意，气道：“到了现在，我还有什么好话说？你如今年纪也渐渐长成，又有军功在身，从前就任性刁钻，何曾把娘的话放在心上一点半点？若是早早就懂事听话，又何尝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秦纵意低头不语，满目苍凉。他不知道孟君文若是活着，听着孟夫人这痛彻肺腑的教诲会做何感想。

如今他是孟君文，便将从前种种一并都承揽下来，诚恳的道：“娘若指出来，儿子必一一改正。”

孟夫人长叹一声道“罢了，家丑不可外扬，何必在这丢人现眼，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秦纵意便恭敬的应道：“是，儿子谨遵母亲的教诲。”

欧阳轩看完了一场母慈子孝的好戏，这才过来打圆场：“孟夫人与孟小将军母子重逢，小王特此来贺喜，已经备下了薄宴，还请孟夫人与孟小将军不要嫌弃才是。”

秦纵意只看着孟夫人。他没什么可怕的，也知道欧阳轩不会就此善罢干休，但是孟夫人未必愿意在这再耽搁下去。

果然，孟夫人淡漠而有礼的道：“不敢再叨扰小王爷，小妇人已经在此滞溜数月，思乡心切，恨不能肋生双翅，即刻回家，小王爷的盛情，小妇人心领。君文，你送娘回家。”

秦纵意只应了一声“是”，便长身挺立，站到了孟夫人的身前。

欧阳轩似乎早就料到了会这样，也不以为意，仍是笑盈盈的道：“孟夫人这又是何必？此一番冒昧唐突，是本王的不是，本王已经向孟夫人陪过礼道过歉了若孟夫人还对小王耿耿于怀，那小王实在无颜见人了如今分别在即，本王与孟小将军还有许多话不曾讲，何必急在这一时？若是孟夫人实在不愿意留下来，不如由本王派人将孟夫人先送回客栈，如何？”

孟夫人就知道欧阳轩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却也没想到他难缠到这个程度，当下就微微有些恼怒，一时又怕自己的儿子会禁不住他的撩拨，发起脾气来又冲动任性。当下只担忧的看向秦纵意，却见他丝毫不动容，只是垂眸敛目，一副洗耳恭听，任自己做决定的模样。

心里又是安慰，又是惊奇。惊奇的是儿子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从前是一点就着的爆竹性子，现在竟然沉稳如山。欣慰之情自然不在话下。

孟夫人有了主心骨，也就从容了许多，淡然一笑，道：“小妇人久居深闺，不懂国家大事，难免心胸狭窄却也知道君文与小王爷所谈都是关乎社稷的大事，不敢在一旁相扰，有劳小王爷，小妇人还是先回客栈。”

她这一退步，众人皆大欢喜，也不为难秦纵意，可见孟夫人虽然说的不堪，却也着实明理识趣。

欧阳轩便道：“这便是好，来人，送孟夫人回驿栈。”

秦纵意却拦了，道：“不必了，我自带了随从，叫他护送便可。”

欧阳轩也不相强，知道秦纵意是信不过他。秦纵意自叫随从上来，嘱咐他把孟夫人护送回驿栈，这才转身对孟夫人道：“母亲不必焦躁，儿子一时便回。”

孟夫人看定秦纵意，眼神间就带了柔软，慈母心肠表露无移。秦纵意却觉得心头扑扑乱跳，手心里也有些潮，他不是个会懂得讨好长辈，说些温言软话之人，与孟君文相比，既不会撒娇发嗲，也不会在长辈面前一言一笑，彩衣娱亲，他真怕自己会露出马脚。

孟夫人却只是轻叹一声，道：“文儿，保重。”

这一声“文儿”，秦纵意知道自己在孟夫人这算是过关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19、羞辱

第三更

欧阳轩目送孟夫人出门，闲适散淡的看着秦纵意退而复返，笑道：“这下孟小将军可以安心了吧？”

人有父母亲情，便是心中挂碍。^//^秦纵意纵然不愿意承认，可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软肋实在是太多，也因此掣手掣脚，做什么都得三思而后行，不能随心所欲。

秦纵意也不辩驳，只微微一笑，道：“谢小王爷体谅。”

欧阳轩便拍手道：“酒宴开始。”

桌椅重新摆起来，佳肴呈上来，美酒也有两个美婢软腰款步抬了上来。欧阳轩请秦纵意上座，道：“远来是客，孟小将军别客气。”

秦纵意也就微微客套了一番，施施然坐下。他和欧阳轩心知肚明，彼此都知道这假像的和平不过是最后一层庶羞步，谁按捺不住了，谁先按剑跳起来，两国的和平便就此告罄。

欧阳轩吩咐：“孟小将军难得来本王府上，是难得一见的贵客，本王不敢怠慢，来人，叫公主前来敬酒。”

秦纵意只是淡然的坐着，推辞道：“既是公主，身份高贵，孟某何德何能，敢得公主服侍？小王爷还是莫羞杀了孟某。”

欧阳轩道：“何必客气，孟小将军，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之间的话，再也传不到第三个人耳中。这长福公主可不是外人，孟小将军难道就一点都不想见见吗？”

秦纵意的脸色微微一黯，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良久才涩然一笑，道：“相见又如何？情愿不曾见。”

那意思，竟是恨不得把永福公主碎尸万断，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模样。

欧阳轩呵呵一笑，毫无一点愧疚之心，道：“男子汉大丈夫，何必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计较？说到底。国家大事，和她们没有关系。”

秦纵意只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小王爷果然见解独到。”他把女人利用的如此彻底，到最后还假惺惺的替女人开脱。真是无耻到家了。

他接着道：“兵不厌诈，美人计也是其中之一，孟某无能，愿赌服输，倒还不至于拿个女人撒气。”

欧阳轩断章取义，哈哈笑道：“孟小将军果然是个爽快人。”

说话间，一个身着粉红色轻纱的女人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秦纵意抬头。.状若不经意的一瞥，饶他自恃见过无数千奇百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惊到他的事了，可见到面前的女子，还是惊的眼睛瞪了一瞪，耳根有一抹显而易见的嫣红，迅速的扭了头。

眼前的女子生的绝世无伦，轻纱之下。雪白的肌肤一览无余，只除了在重点部位用同色的绸布勉强遮了一下，竟是浑身**。一丝不挂。

欧阳轩把秦纵意的窘况看在眼底，露出淡然的嘲弄的笑意，朝向琅琊，道：“琅琊，还不向孟小将军请罪？”

琅琊便果然施施然上前，脂粉的香气一点点靠近，几乎将秦纵意整个人都淹没了。她缓缓的弯下身，雪白的高耸浑圆就这样不经意的撞进秦纵意的视线里。

只是他的脸，没有一点表情，甚至。连那抹可疑的红晕也消失了。他目光咄咄的落在琅琊那几乎**的身上，再挪到她的脸上，嗤笑了一声，道：“请罪不必，孟某也不敢当，只是从此以后。孟君文与你再无关系。”

琅琊本来就觉得孟君文的脾气不是很好琢磨。看上去阳光温文的一个人，性子和心思却多是打着结的，一个不小心，就会从他眼底露出一种玩味十足的神情来。

说不上是什么，总之很瘆人。

过了这么久，她也经过了这么多，已经是没什么不可以再抛下再放下的了，对上秦纵意这张没什么怨恨却嫌恶十足的眼，倒是头一次很清晰的揣测透了他的心思。

他是不愿意要她的了。

可是怎么行呢？没有他，她就是活在地狱之中，宁可被他一个人折磨，也不要被欧阳轩拿捏在手心里，生不如死啊。

琅琊扑通一声跪下，眼泪如断线的珍珠，道：“将军，奴婢，知道错了，可是，奴婢亦是身不由己，将离深明大义，想来也能体谅奴婢的一番苦心。”

秦纵意倒是笑出来。不管从前孟君文有多宠眼前的女人，他对她是没有一点好感的。不管这女人有多漂亮，有多风情，可她一来是敌国派过来的奸细，孟君文竟不能察，就是识人不明。况且她不过是个妾，孟君文却置苏岑于不顾，抬举一个来路不明白的侍妾，就是不辩是非。

有前车之鉴，他怎么还会上当？

秦纵意不再看琅琊，只看向欧阳轩，道：“小王爷，如果你此次叫孟某过府，单是为了这个女人做说客，那么恕孟某无礼，告辞”

欧阳轩带笑的瞥一眼琅琊，不禁暗暗摇头。这女人空长了一副好胚子，还真是没用，孟君文她迷惑不了倒罢了，竟是连孟大人她都没能得手，更别提眼前的秦纵意了，他是压根都不带正眼瞧她的。

枉自己费了这么多心思。

欧阳轩拦住秦纵意：“哈哈哈，区区一个女人，何必为她坏了我们喝酒的兴致，本王也不过是为了父皇的旨意么。既是你不待见她，那就稍后再任你处置。”

他一挥手，对着琅琊道：“既是请罪，就该有些诚意，下去准备吧。”

秦纵意不置可否。欧阳轩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时间和机会，也就是说，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琅琊推给自己的了。

他自然是不怕，只是明明一个没有用了的废棋，欧阳轩还在自己眼前显摆，究竟意欲为何？

其实根本不必大费周折的猜，定然与苏岑有关。只是一涉及到苏岑，秦纵意的心就有大片大片的空白。这空白很轻，却让他窒息，没法思考，他所有的聪明才智，在此刻全部失效，他现在只想看看苏岑

不，看看不够。他已经看到了，甚至还对答过了，可是不够。他总觉得，他和她之间，似乎更疏远了。明明对面相视，却已经远远无法看到对方的心里。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解释，想澄清，想辩白，可是没有时间，没有机缘，没法让他紧紧的抱着真实的苏岑，不管是哄的求的还是威胁着的，让她听他说说心里话。

这不只因为横亘着欧阳轩这个最大的阻碍

秦纵意无声的叹息，眼底掠过一阵无措的茫然。

欧阳轩不负秦纵意所望。一招手，丝竹之乐渐起，琅琊轻舒雪臂，就在眼前的空地上跳起了胡旋舞。

另有十几个舞女鱼贯而入，得了欧阳轩的召唤，其中有四个舞女便纷纷走过来，挨着秦纵意坐下，有的布菜，有的斟酒，有的倒茶，有的用纤纤素手把汤直送到秦纵意的嘴边。

秦纵意看向欧阳轩，脸上没什么笑意，却也没什么恼意，道：“我倒不知，原来小王爷喜欢在脂粉堆里泡着”

欧阳轩笑道：“人生得意需尽欢嘛这些舞女各个都身负才艺，孟小将军若是看中了哪个，大可以尽欢至归。”

他说着，随手就揽了一个舞女，把她按坐在自己的腿上。

秦纵意的眸子微微的沉了下，却只是淡淡的，从容的把眼前白腻腻的手都挡开来，道：“人有情有爱，否则什么欢娱，都不过与禽兽无异，孟某不感兴趣。”

“是么？孟小将军果然本性高洁。”欧阳轩淡淡的笑着，手臂却抚上眼前舞女的手臂，一边把玩，一边道：“这些舞女的衣饰如何？这可是本王从贵国的羽霓瓽千辛万苦才订到的，听说，还是出自尊夫人的设计”

秦纵意不置可否，道：“女人用的东西，我一向不怎么感兴趣。”

“哈哈，也是，还听说尊夫人擅跳我国的胡旋舞，本王无福，不能亲见，与我国的公主相交，谁跳的更地道些呢？”

秦纵意仍是淡淡的道：“各有千秋。”

欧阳轩又道：“本王还听闻尊夫人一手好琴技，不知何时可以一饱耳福？”

“本王听闻尊夫人厨艺也是出神入化”

“尊夫人”

欧阳轩一口一个“尊夫人”，手上也或轻或重，沿着舞女的手臂蜿蜒而上，有意无意的扯开那舞女的脖颈，状若流连的抚摸着她的锁骨。

那舞女的身子僵的很，却面无表情的，目光咄咄的盯着秦纵意。

秦纵意恨的心里面一口一口的都是血，他真想就此喷出来，射瞎欧阳轩那双眼睛，或者不如痛快点，拔出腰下的青霜剑，一剑砍掉他那多余的狗爪子是正经。

可他没动，再恨再痛，只是挪了挪视线，又舍不得错过苏岑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竟然也就状若无意的迎着她的视线，权当欧阳轩是一只讨厌的苍蝇。

苏岑的眼睛里是平静，和昨天相见时一样，这会离的近了，他有闲情逸致想要眉目达意了，他才忽然意识到苏岑哪里有不对。

她不该这么冷静和平静的。在经过了他和她那一场生死缠绵之后，她怎么会如此的平静，平静的近乎于麻木？

这个念头，让秦纵意心神一凛，再看向苏岑时，越发觉得她那眸子平静的诡异。(。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0、杀心

今天还是三更，以谢大家的鼎力支持。

第一更送到。

苏岑的确也在打量着秦纵意，很是费解的想，这就是对她始乱终弃的那个人么？

离得近了，就觉得这男人长的是够英俊的，不过带着铁血将军特有的冷酷气质。似乎、大概、可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很怀疑自己会有不辩是非，飞蛾扑火的时候。这些日子，她深刻的细思反省，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有热情和鲜活生命力的人。

她见过这样的人，同行舞女中有好几个，她们对任何一件东西，任何一件事都有着旺盛的热情，从前源到未来，可以滔滔不绝，眉飞色舞说上几个时辰也不觉得厌倦，甚至把同一朵珠花，同一枝金钗翻来覆去比试、佩戴，乐此不疲。

苏岑自愧弗如。

她再好奇，也往往只是淡淡的瞥一眼，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就罢了。若是一点都不知道，就更没有一点好奇心。既然不知道，又何必费心去问呢？

若是知道，更不想问。都知道了，干吗还要和她们团团坐在一起，故作大惊小怪的议论？就为了和她们有相同的话题，打进她们的圈子里？

当然，苏岑也未必觉得自己这种心如止水的状态就一定最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无可厚非。但是偶尔苏岑会觉得自己不只是心如止水，简直就是一团死水了。

所以，她会有可能爱上一个男人。然后奋不顾身的去争取，一直到头破血流，心死如灰，再满身伤痕的被人丢弃？她强烈怀疑。

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吧，苏岑对他都没什么兴趣。不过这么对面相望。她就觉得他那双眸子仿佛在召唤她一样，来来去去只有两个字：无忌，无忌。

见鬼的无忌。

他不叫无忌。她也不叫无忌，谁这么恶作剧在她脑子里写上了这两个字？

她嫌恶在身上游走的那双手，可她只能不动。她现在唯一有认知有感情的就是腹中的孩子。不管是谁的。左右是她的跑不掉。身为母亲。她有义务要保护她这个孩子。

所以为了孩子和她自己的命，她只得忍着。

她知道欧阳轩的眼睛里没有**，只有挑衅。**所有这一切，都是朝着对面那个男人的。

欧阳轩的手抚上了她的胸。

隔着薄薄的布料，大手将她的柔软握在了手心里，暖热突然就传遍了全身，苏岑觉得浑身燥热，带着说不出来的酥麻。

她不安的动了下。却引来欧阳轩更大力更放肆的揉捏。

苏岑猛然用手打在他的手背上。这只是最本能的，忍无可忍的下意识的动作。这一刻她全然忘记她和欧阳轩是有约定的。

这声音太清脆了，清脆到鼓乐之声都没能掩盖得住。欧阳轩不悦的嗯了一声。低头威胁般的看向苏岑，俯在她耳边道：“放肆。”

苏岑原本是想借着这一打把他的手打掉的。可是她的力道太微弱了，除了这清脆的一响外，没能改变她自己的处境，反倒只换来了手心的灼疼。

他这一声斥责极轻极微，只有两个人堪堪能够听到，可却暖昧之极，就好像他在亲吻着她的耳垂一样。也的确有男人温热的气息涌过来，痒痒的，似乎要顺着耳孔钻进脑子里去。

苏岑微微低了头，也用极低的声音道：“直接说，别再恶心我了。”

他不说要她做什么，只说让她一切都听他的。让她穿这种近乎全裸的衣服，她忍了，横竖谁多看几眼也掉不了一块肉。他这么肆意的抚摸，她也忍了，可总不能当众扒光了她的衣服侵犯她也得忍吧？

欧阳轩气个倒仰。有多少女人求着他给予恩宠，那还要看他的心情。这女人倒好，真拿自己当天仙呢？他那不是占她便宜，是给她便宜让她占，她居然说是他恶心她？

欧阳轩的手僵在那，转瞬间就愤恨的缩回来，道：“杀了他。”

苏岑恢复自由，也不管这任务能不能完得成，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他叫她杀，那就杀呗。至于能不能杀得成，那就不归她管了。

欧阳轩眼睛眨了眨，又把要更改的话咽了回去。她妄想钻空子拣便宜，想得美。就算她杀不了秦纵意，最好两人同归于尽。

当然，这是不大可能的，只要苏岑受伤也就足够了。

这会秦纵意把他想说的话说完了：“小王爷有所不知，孟某如今已无妻室，苏氏已经被我休了。”

所以他大可不必再一口一个“尊夫人”了。

欧阳轩大惊失色，道：“啊？哦，呃不知者不怪，还请孟小将军原谅。本王真是冒昧的很，哈哈，不知者不怪，我向孟小将军陪罪。”

说着陪罪，却示意苏岑：“去向孟小将军敬杯酒。”

苏岑没什么负担的就端着酒走了过去。左右都说是他先对不起她的，那么杀他也就没什么负罪感了。天底下负心的男人，可不都该杀嘛。

秦纵意看着苏岑走近，一时只觉得心里的滋味，真是打翻了的调料桶，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真想现在就扯着她的手腕，先离开再说。

可是身陷虎狼之穴，想走谈何容易？

眼看着她把那盏酒递过来，声音娇柔的道：“孟小将军，婢子代小王爷向阁下陪罪。”

秦纵意也就把酒盏端起来，正言正色的道：“不敢当，姑娘先请。”

苏岑把酒盏端起来送来嘴边，却只沾了沾，道：“婢子不胜酒力，还请将军莫怪。”

秦纵意点点头，把自己的酒喝了，朝着苏岑一点头。

苏岑却没急着走，反倒是挨着秦纵意坐了下来。欧阳轩取笑道：“孟小将军风彩卓然，都惹得本王身边的美人心动了。”

秦纵意倒不觉得欧阳轩聒噪了，只垂眸看着苏岑。她也看着他，眼里是宁静的潭水，却忽尔嫣然一笑，道：“婢子瞧着将军的佩剑甚好，可否借婢子一看？”

秦纵意不解其意，却也爽快的解了下来，单手递了过去，却在她的手心里压了一压，低声试探的道：“苏岑——”

千言万语，都没法用更多的字来表达。他想说抱歉，为从前抱歉，为那一纸休书抱歉，为让她只身陷入欧阳轩的手里抱歉，为暂时不能用更正大光明的手段把她救走抱歉，甚至，他连相认都不能，只好抱歉。

他还想说些别的，可是鼓乐丝竹声中，他和她那样遥远。他很怀疑，他所说的话，她真的能听的到，能听的进去吗？

苏岑对于秦纵意的呼唤毫无反应，她生疏的接过剑，垂眸不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要么也东施效颦一把？

这剑看着虽薄，她也不懂，却还知道是把好剑。也许可以拿根头发试试。

她拿着颇有些费力，别说她压根不懂舞刀弄剑，说不定一时失手，刺伤不成，反倒伤了自己。

苏岑有点犯难了，她抚了抚剑身，抬头对上秦纵意的脸，笑道：“久闻孟小将军武艺绝伦，可否当场舞上一舞，也让婢子一开眼界？”

秦纵意不曾说话，欧阳轩先道：“岂有此理，孟小将军是客，怎么能如此侮辱？”

苏岑没作声。该侮辱的他早就侮辱的透透的了，还差这一点侮辱么？她抬头，正对上秦纵意平静无波的脸，浅浅一笑，道：“士为知己者死，也许秦将军自己愿意的呢？”

秦纵意没作声，苏岑这句淡淡的“士为知己者死”触动了他的心弦。犹豫间，苏岑已经把那剑送到了他的手心。

冰凉的剑身抵着他的手掌，秦纵意反手就握住了剑柄，道：“苏姑娘既是想看，孟某舞上一舞倒也无妨。只是孟某不胜酒力”他忽然就站起身，朝着欧阳轩陪罪道：“孟某要先行方便”

他脑子有些乱，尤其是苏岑就坐在他身边，他更什么都想不通想不透。他很想拍案而起，怒斥欧阳轩的无耻。他怎么能公然将苏岑劫来，强行把她发派成一个舞伎呢？

苏岑就算不是孟氏媳妇，可好歹也是景国官员之女。这锦国既然以求和为名，可怎么做出来的事与唱的高调完全背道而驰。

可他不能这么做。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但他知道，欧阳轩处处羞辱，等的就是他捺不住性子勃然而起呢。

所以他想出去吹吹冷风，好好想想。

欧阳轩很通情理的笑道：“请——琅琊，你陪孟将军去。”

鼓乐丝竹之声突然停止，琅琊的惊讶就在这突然的宁静中突如其来。却很快就瞥向秦纵意和苏岑，无言的嘲弄突然涌上来，只化作一声“是”，很快的跟了上来。

苏岑退后，保持着同一个动作，静默的抚摸着秦纵意丢下的宝剑。

出了大厅，自有人指点，琅琊便一路陪着秦纵意往前。秦纵意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一点失望的神色。

琅琊低低的开口：“孟将军，姐姐她，服了初晨露。”秦纵意不知道琅琊和苏岑在孟府时的感情如何，他也不想去问。关于苏岑在孟家的从前，是他不愿意言说的禁忌。只是，初晨露，是什么东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1、刺激

第二更送上。**

琅琊一眨不眨的望向秦纵意，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平静的笑，道：“她不认得任何人，只知道我是她的妹妹。”

秦纵意瞬间明白了琅琊的用意。

她说的姐妹，是真的姐妹。苏岑服下初晨露，已经不记得她自己是谁。怎么会这样？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秦纵意盯着琅琊，似乎要辩别出她是否在撒谎。可其实心里，他已经信了。否则，以苏岑的性子，她不会那样平静而漠然的看着自己。

秦纵意忽然笑了。现在他要想救苏岑，只能靠琅琊。而琅琊也正是认清了这点，所以她想以此来换她的命和她的自由。

互惠互利，她有想要的就好。

秦纵意道：“我不敢保证能同时带走你们两个。”用武力肯定不行，一来防范严密，就算是有琅琊做内应，秦纵意侥幸把她二人带出去了，将来怎么说？

欧阳轩一口咬定他拐带私藏锦国的公主舞伎，到时候他就是百口莫辩，有理反倒成了无理。

用和亲的方式？他可以不顾孟大人和孟夫人对琅琊的仇视，把她重新带走，可她又有什么权力能让欧阳轩放了苏岑？

琅琊的用处已经用尽，细作身份曝光，就算秦纵意肯不计前嫌，琅琊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所以秦纵意实在是对琅琊没什么信心。不过，他这么说，却已经是变相的同意与琅琊合作了。

琅琊咬咬唇，道：“只要你肯，我便带上苏岑和你一起走。只是，你要娶我为妻。”

秦纵意的目光闪了下，摇头道：“不可能。”不管国恨家仇，与眼前这个女人有没有关系，他都不可能受制于一个女人。他蹉跎这么多年。甚至不惜用身有隐疾的名声做幌子，就是不想让公候世家们的小姐们的亲事烦人。不找到他想要的那个，他情愿不娶。

况且，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人。

琅琊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定了定心神，做出一副并不着急的神态来，胜券在握的道：“你不肯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苏岑，不过我还是好心的提醒你一句，她现在可不只她一个，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冷咧的冬风拂过，秦纵意只觉得浑身一片冷意。他的视线咄咄，一直没离开琅琊，到这会儿才发现，她冻的脸色青紫，嘴唇青白，却仍然含笑而立，没有一点恐惧的模样。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即刻就脱下了他的外袍，伸手罩在琅琊几乎**的身子外面，道：“天冷。姑娘小心些。”他毫无条件的要跟她合作，所谓欲取先予，秦纵意第一时间内先表达了他的诚意。

琅琊佯装羞涩的低头，唇角却是一片冷漠。不管怎么样，她成功了。孟君文还是孟君文，他或许并不在乎苏岑，可他不能不在乎孟家的后继无人。

有这个孩子做为人质，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只要他肯只要他愿意，他就一定会跟自己合作。合作是合作，只是。她不能任他牵着走。只要他在乎，他就已经先输了一筹。

琅琊伸出修长白晰的手指，拢住衣襟，轻笑道：“多谢将军厚爱，琅琊从没忘曾经种种。”她缓缓抬头，以一种极美的姿态。凝眸看进秦纵意的眼睛里，似在发誓又似在许诺，道：“除此之外，琅琊别无所求，只要将军肯保琅琊一生衣食无忧，不管将军身边的女子是谁，琅琊绝不计较。”

他要是喜欢苏岑，大可以纳她为妾。不喜欢了，便去纳上十个八个的女人好了。

秦纵意没有接话。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糊了一团糨糊。从前读书见到关心则乱四个字，常常引以为戒，因此尽量做到克制、心静，免得让自己心神受扰，判断失常。

可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思考都要丧失了。

他听见琅琊热情的回馈着她所知道的一切：“小王爷已经收了苏岑为侍妾，是她不识抬举，才被贬为舞伎。”

侍妾，舞伎，孩子一个接着一个，一个重似一个，把秦纵意彻底打懵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已经不需要去论断和求证了。况且，他也不忍心再去求证。他还有资格剥开苏岑的伤口，去向旁人求证她到底是怎么愿与不愿的做了欧阳轩的侍妾么？

想到刚才欧阳轩对苏岑的肆意妄为，想着她曾经赤身妖娆，风情万种，却是在欧阳轩身下绽放，秦纵意就恨的痛不欲生。

他睁大眸子，努力的，用力的睁着。眼前没有焦点，只有苏岑的平静。他想起他们曾经讨论过林红玉的失忆。

那么现在的苏岑，是不是因为拒绝回忆痛过的过去，所以才在初晨露的药效下，心安得得的逃避了呢？

他刚才那点对孟家、对孟君文，对琅琊这仅有的一点歉意，都因为这种被背叛的愤怒而打散。

不用想也知道，苏岑落到欧阳轩的手里，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是真的知道是这么个结果，秦纵意无法心平气和。

秦纵意仍然睁着眸子，似乎用眼神就能杀人泄愤一样。他浑身的血液倒涌，凶狠的问：“既如此，你凭什么断定她的孩子是我的？”还大言不惭的以此做要挟？她就不怕，诋毁了苏岑之后，会逼得他全都放手，连带着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琅琊无辜的道：“我不敢断定，也从来没这么笃定。不过你应该知道，在锦国，一日成为舞伎，终身都是舞伎，既不能适人，也不能生子，不管这孩子是谁的，小王爷都不会手下留情。如果将军敢赌”

赌？他敢么？都是因为他，苏岑才会落到现在的境况和局面。如果不是他，苏岑这会还在京城里逍遥自在呢。

不管苏岑受过什么样的折磨，也不管那孩子是谁的

秦纵意的眸光里杀意顿起。

他不敢赌。

他怎么敢赌？万一那是他自己的孩子，万一那是他和苏岑的孩子。

琅琊只是耸耸肩，收住了话头。她没说，她什么都没说。赌不赌是他的事，要放弃还是合作，也是他的事。

她只是说出事实而已：“苏岑已经不记得所有，甚至不知道她自己是谁，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谁的。哦，对了，她也不过才将将诊出有孕，应该就在一月有余。”

秦纵意冷笑一声，道：“我要初晨露的解药。”不管怎么样，让苏岑先恢复清醒再说。

琅琊摊手，无耐的道：“此药无解。”

浑蛋，她一点诚意都没有，想要空手套白狼么？一等她恢复了自由身，她便可以有无数个借口放任苏岑的生死不顾。

他要怎么信她？

他可以在事后把她碎尸万断，可他不能冒苏岑有点闪失的风险。

秦纵意轻轻的吁了口气，道：“你就一定能带出苏岑？”

琅琊越发的气定神闲，道：“不敢保证，不过总要试试，才不会后悔。”

得寸进尺。她就差赌咒发誓的说尽死力了，这会觉得胜券在握，所以加重了利益，却降低了风险。

秦纵意冷笑一声，道：“琅琊，你实在是太不了解我了，我纵然没有欧阳轩的残忍手段，可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让你重回地狱？你在这儿连公主的身份都肯放弃，自然也就把你的把柄交给了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受制于你？”

他与孟君文很熟悉，这会模仿的惟妙惟肖，把他那股子狠劲蕴藏于邪气之中，竟是真假难辩。况且从前的孟君文对苏岑的确是不怎么重视的，秦纵意也不想一下子就转变的太突然。

再者，琅琊能知道多少？照目前情况来看，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自己不是她曾经的丈夫孟君文，也不知道苏岑在他心里究竟占着多大的份量。

她何尝不是在赌？

琅琊深知他孟君文的喜怒不定，不敢把弦崩的太紧，便正色道：“口说无凭，我要你发誓，务必娶我为妻，否则，拼着一死，我也要拉苏岑垫背。”

秦纵意连犹豫都没有，只是冷淡的道：“你太高估了苏岑，也太高估了我的孝顺，一个我已经休了的弃妇，一个没成形的孩子你么？就更不值得我费一分一毫的心力了。”他说的那样冷酷，说的那样不屑，说罢拂袖就走。

琅琊气恨的牙关紧咬。尤其是最后一句。

如果说苏岑母凭子贵，靠着她肚子里的那块肉，或许还真能换孟君文一点留恋，可自己，只怕在他眼里早就一文不值了。

不过，那也没关系。有许多男人不是照样进青楼嫖婊子么？也有许多人照样把青楼女子接回家当成明珠一样宠着。

就凭她的容貌，为什么不能？

琅琊不紧不慢的跟着秦纵意，道：“那就当我多嘴。小王爷许诺苏岑会让她留下孩子，你可知道条件是什么吗？”

秦纵意懒懒的问：“什么？”

琅琊淡淡的道：“她答应小王爷，要为他做三件事。其实，就算她做三十件，小王爷也有很多种法子，让她保不成那个孩子。只要抬举她成为下一个锦国公主，凭她怎么贞烈，凭她有几个孩子，不出三天，也只会化成一团血肉，剥离掉她的身体。”(。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2、谈判

第三更送上。

琅琊也豁出去了，她不怕秦纵意知道自己的处境会嫌恶自己。横竖她的处境已经坏的不能再坏，左不过他一辈子都不管自己，任她自生自灭。

她认，只要让她脱离欧阳轩那个恶魔。

琅琊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可以忍受这么多年，而且从来都是甘之如饴，没有一点抱怨的意思。她不行，才屈屈数月，她已经无法忍受。

再这样下去，琅琊怕哪一天会濒临疯狂的边缘。她会杀死自己的母亲，再杀死自己。所以她想离开，哪怕是丢下母亲，自己一个人逃开。

在孟家的日子，是她最为留恋的，真正属于人间的日子。

秦纵意如琅琊预期的那样停住了，满眼的不可置信。

琅琊微微一笑道：“公主，就是所有人的公主，我想秦将军应该懂得的。”

秦纵意真的懂了。

他不是一点都不知情，他知道锦国所谓的公主，和景国京城繁华街上的青楼女子相差无几，那里日夜燃着合欢香，那里宾客如云，从来都不掩饰他们的**，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羞耻，从来都是堂而皇之，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锦皇、欧阳轩带他们的福利。

如果苏岑也落到那样的境地，的确不出三天，腹中胎儿就会化成一团血肉。

他不会让苏岑落入这样的境地！绝对不会！

秦纵意站住了。琅琊也就随之谨慎的站住。

他是高那么，肩膀那么宽，胸膛那么结实，经过这一场战争的洗礼，他似乎从以前那个不知少年愁滋味的世家子弟蜕变成了沉稳、大气、成熟的男人。

这才是她梦里想要的良人。她想要的，不只是家世好，底子丰厚，只一味的谈诗作画，吟风弄月的才子。她要的，一向都是能够替她挡得了风雨，能够护得她周全的男人。

现在，他的手臂那样有力。似乎一挥手，就能把扑向她的魑魅魍魉都捏的粉碎。

琅琊很想扑进去，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让他也同样紧紧的抱着她，哪怕就此死去，身上也是暖的，心也是安的。

可是。可是呵。琅琊绽出一个无耐的涩重的笑。这笑是树枝上经受过风雨侵袭，饱经风霜雨露的花，依然那样盛放娇艳，却已经没有了不染尘俗的轻灵。.

落到地上，扑簌一声响，带了沉重的力道，带了些许现实的无耐。

这个怀抱很好，是她倾尽一切都想霸占的。但是，却不是简单的扑进去便归她所有的。她得费尽心机，让他主动把她抱在怀里。那才算

秦纵意开口，语气极其冰冷，一下子就把琅琊打进了地狱：“和我有什么系？一个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的孽种，留不留得住，与我何干？”

琅琊目瞪口呆，怎么也不相信这样残忍无情冷血凛咧的话是他说出来的。那个一笑就像个大男孩儿一样的男人，什么时候也这样冷血冷情起来了？

她还在愣怔，早有美丽的侍女上前，对秦纵意温婉低首道：“大人。婢子服侍您更衣。”

他的身边，永远不缺少身世清白，貌美温柔的女子。他还真不必为了两个残花败柳的女人而大动干戈。

琅琊有了这个认知，说不出来的沮丧，还有失望，同时却也有点解脱般的轻松。欧阳轩实在是太多疑了。接二连三的试探还是不放心，还要她再一次用苏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做要挟。

他明明知道那是他的孩子，却仍然无动于衷，这个男人

琅琊挥退美丽的侍女，上前道：“将军，还是我来吧。”

秦纵意挥手，道：“不必。”

他进去，很快又出来。

琅琊已经挽起袖子，递给他热毛巾。两人挨的很近，水汽氤氲，琅琊身上女子的气息和秦纵意身上的男人气息便交融到了一起。

交融的快，散的也快，如同那蒸腾的水汽，很快就消散的了无踪迹。

秦纵意在想着刚才琅琊说的话。

三件事，如果苏岑替欧阳轩完成了三件事，那么起码短时间内，苏岑和孩子就不会有危险。这是给他的时间，也是给他和她的时间，所以，他一定要助苏岑完成。

他已经大致有了谱。第一件事，就是在皇宫上露面，斟酒。用猝不及防的方式，让他和她相见，这是欧阳轩的第一步打算。

第二件，他对她的肆意侮辱，不过是在他对自己侮辱的份上再添一份筹码。欧阳轩就等着自己掀翻桌子，拉着苏岑的手走呢。压根走不了，因为他没有证据证明她是苏岑，冲动之下，除了自取其辱，只怕还会冠上毁人清誉，破坏两国交好的罪名。

第三件，会是什么？难道与李大人有关？

大厅里，欧阳轩举着酒杯，朝着苏岑扬扬手，道：“后悔么？”敢甩他的手的人，也就只有这个胆大包天的苏岑了，上次把脉的时候一次，这回又是一次。他的面子，是这么凭白无故给人下的么？

敢做，就得付出代价。

苏岑眼也不抬，散漫的道：“不后悔。”

欧阳轩嘲弄的道：“嘴硬，你就硬撑吧，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苏岑还是那样淡淡的，道：“撑不过去，小王爷便肯高抬贵手么？”

“当然”欧阳轩停顿了下，不无失望的看着无动于衷的苏岑道：“不会！其实我很好奇你的脑子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东西。”他更想知道的是那药效在她脑子里还有没有影响。

苏岑微微扯了扯唇角，道：“不知道。”

欧阳轩笑笑，说道：“你杀不了他的，不然换一个条件好了。”他俯前身子，似乎这样就能拉近他和苏岑的距离一样，邪笑着道：“与其明晚便宜了那位李大人，不如现在，和我，如何？”

苏岑抬起眼，盯了欧阳轩一瞬，脸微微沉下来道：“小王爷要言而无信么？你明明说过，身为舞伎，终身没有机会踏出舞凌阁。不过是做为诱饵，你可没说叫我去真的陪什么张三李四。”

欧阳轩耍无赖，眨眨眼道：“我是为你好，谁想你倒不领情。”

苏岑并没生气，反是托腮出起了神。欧阳轩的一颗心，无端端的被苏岑吸引了过去，他很期待她开口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苏岑却只是松开手，道：“小王爷，好像你算错了。”

“什么？”欧阳轩饶有趣味的问了一句。

苏岑扳着指头道：“按你的吩咐，一件两件，三件四件，早就超出你的三数之约了。”

欧阳轩哈哈笑道：“不错，你算的很对。再加上今天的，明天的，就是五件了。”他有恃无恐的道：“那又如何？你一天是舞伎，就一天要听命于我。我固然不能打你肚子里孩子的主意，但是你若不能听命，我还是可以惩罚你。”

苏岑并没指责他公然的无赖，只是很轻的叹了口气，道：“你也杀不了他的。”

欧阳轩的眼神闪了闪，道：“的确，不过只要能给人添堵况且又不需要我亲自出手，也算得上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捱。”

苏岑挑了挑眉，道：“小王爷，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欧阳轩的眼皮子剧烈的跳了两下，问：“怎么说？”

苏岑道：“孟君文，和我”她说的并不是很明白，但她知道欧阳轩明白。不等欧阳轩问，苏岑自言自语的道：“这几天，我的脑子里恍恍惚惚，似乎有什么念头总一闪而过”

“你都想起来了什么？”欧阳轩放下酒杯，径自倒了杯酒，又看向了苏岑。

苏岑暗骂他老奸巨滑，却只是一笑，摇摇头道：“不是很多，都是从前的一些只言片语。”

欧阳轩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脸上也没有过分的心虚。

苏岑道：“小王爷，不如这样，你看可好，我替你杀了他，你放过我，一年之后，任凭你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欧阳轩不易察觉的轻笑了笑，抚掌叫好道：“好主意。”一直望进苏岑清澈无波的眼底，问：“然后呢？”

“然后谁知道呢？小王爷难道一早就知道会有今日吗？”

欧阳轩放下酒盏，双手十指拢在一起，放到身前的桌案之上，道：“我说过，你杀不了他的。”

苏岑只是笑笑，拎起酒壶，徐徐的把秦纵意放下的酒盏斟满。她的手很稳，酒声泠泠，一直溢到杯子边缘，却是一点都没洒。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欧阳轩也只是默默的盯着苏岑素白的手，脑中闪过一个场景，却很快的黯淡下去，眼前，还是那个沉着安静的苏岑。

苏岑放下酒壶，抬眸朝着欧阳轩道：“你不答应也罢，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日没有答应。”

欧阳轩拎起自己身前的酒壳，拿过苏岑的酒盏，将里面的残酒一饮而尽，然后交到苏岑的手中，徐徐的，把酒注入到她的杯子里。

苏岑的手悬空，一动不动。

酒满了边缘，眼看着即将溢出来，她还是没动。欧阳轩猛的收住酒壶，飒然一笑道：“成——以此酒为证。”

苏岑一声不吭，只点点头，把酒盏端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了下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3、得手

今日第一更送到。

66

鼓点如雨，振奋人心，乐声激昂，红舞飞裳。

秦纵意进门时，就看见苏岑在跳胡旋舞。他的青霜剑就在她的手腕之间，或倒曳，或竖直，或平徜，如一条白练，泛着幽光。

只是不如白练那般柔软，也不似白练那般无害，每次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脱手，落到苏岑的身上似的。

秦纵意往前跨了一大步。他想夺回青霜剑，那剑在苏岑手里实在太危险了。明知道她最爱惜自己不过，不会拿她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可是非常时期，谁知道她会不会以自己为饵，做出最大的牺牲呢？

苏岑一个飞旋，堪堪从秦纵意的身边掠过，轻声笑道：“秦将军也技痒了不成？不如凑趣舞上一曲如何？接剑。”不待秦纵意拒绝或是同意，手腕一扬，那剑已经脱手，朝着秦纵意飞了过来。

秦纵意伸手去接。

苏岑的剑扔的十分不地道，那剑竟是剑尖朝着他。也不是水平一线，而是斜斜歪歪，晃晃悠悠的就冲了过来。

秦纵意一伸手，去握剑柄，苏岑却又闪将过来，不偏不倚，正碰到了他的手肘。他的手臂一歪，剑柄便擦着他的衣边飞了过去。

苏岑动作一滞，说了声“抱歉”，人就直朝着那剑而去。她伸手毫无章法，也全不计较握住的是剑柄还是剑身。

秦纵意忙伸手拦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去捉剑。这会儿顾不得是不是剑身，只怕再纠缠下去，要伤到苏岑了，因此五指并拢，牢牢的握住了剑身。

苏岑停住，微微喘息，弯了眼眉着秦纵意道：“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紧。”秦纵意把手往后边轻轻一背，手掌一片濡湿，那是剑刃扫到了掌心，割破了肌肤所致。

苏岑却一时没动。只是站在他的对面，细细的，凝神注目。时而蹙眉，时而展颜，时而微笑，时而惆怅。

秦纵意不敢惊动她，不知道她究竟作何想。心下也生出一份奢望，希望她能想起些什么。

苏岑终于垂下了眸子，道：“伸出手来。”

秦纵意把没有握剑的手伸出去，掌心朝上，像一柄蒲扇。

苏岑没动，只努了努嘴，道：“那只。”

这回秦纵意没动，道：“不妨事。”

苏岑泪盈于睫。却眨了眨眼睛，把泪意咽了回去，道：“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神情柔软。连语调都是柔软的。

秦纵意心一软，便把剑倒手，将右手递了过去。苏岑看一眼模糊的掌心，毫不犹豫的把自己袖子的半幅撕了下来，在他的掌心缠绕，而后在他的手背系了一个利落的蝴蝶结。

秦纵意哭笑不得，道：“真的不用，我皮糙肉厚，早就习惯”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到了他的手心。秦纵意的话就停在喉咙，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苏岑。一时间心软的一塌糊涂，忙安抚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而是她。

琅琊有点弄不清苏岑和秦纵意这是演的哪一出。要说苏岑恢复了记忆，打死她也不信。可是她既然忘却了所有。有欧阳轩的指使和她故意的引导，她对孟君文只有恨之入骨才是，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柔情蜜意？

就算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她和他有过这么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时候么？

还是说她竟然因为忘记，而和孟君文突然间一见倾心，再见倾情起来？要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太讽刺了。

琅琊近前一步，一把拽住琅琊的手腕，轻声抱怨道：“姐姐，你怎么这般魂不守舍的，还不快点回去。”

魂不守舍？她么？

苏岑松开秦纵意的手，扬起脸，有一刹那的茫然。这茫然让她的眼睛变的梦幻、朦胧、楚楚可怜。

随即她便是朝着琅琊微微一笑。

魂不守舍么？原来她也有为着一个男人失态的时候？

可是从他进门，朝着她往前跨的那每一步，纵然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可是他的眼底都写着关切和忧心。

他伸手夺剑，为了顾及她的安危，才不惜伸手去抓剑身。

这些都是他最本能的下意识的动作。

而她自己，看着那双温暖，有力，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怎么脑海里就为他那句“已经习惯”便潸然泪下了呢？

苏岑转向秦纵意，盈盈一礼道：“都是婢子无状，万望将军恕罪。婢子无以谢罪，惟有以血还血。”

秦纵意忙道：“姑娘不必。”

苏岑却已经飞快的用手心抓住了剑身，道：“还望将军不要吝惜，借剑一用。”

她握的毫无章法，那青霜剑又极锋利，眼瞧着嫣红已经从她白如玉的手缝间流了出来。秦纵意面上闪过不忍，只得松手。

苏岑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随手将剑就刺向自己。秦纵意大惊，上前一步道：“苏岑，别——”

谁也没有看清苏岑是怎么出手的，就见她往前一扑，整个人都扑进秦纵意的怀里。两个人都如泥雕的木偶一样，一时谁都没动。

良久，才见苏岑松开一直握在前胸的手，手上都是浓浓的鲜红，而那柄剑，已经刺进了秦纵意的胸口。

秦纵意不可置信的瞧着苏岑，满脸的痛楚，动了动唇，却只说了一个字：“你——”

苏岑退后，脸色雪白，她颤抖着抹了抹眼前的模糊，立时又是腥红一片，瞪着那双充斥着焦虑和恐惧的大眼，变的异常的鲜研、恐怖。

气氛一下就僵在那，苏岑和秦纵意的呆滞，琅琊的尖叫，吓的团团逃窜的侍女，一时这大厅里哗声一片。

欧阳轩倒是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苏岑竟会得手的这般顺利。这一剑，刺的极深，已经从秦纵意的背后看见了白亮亮的剑尖，给使他现在不死，只怕也活日无多了。

欧阳轩沉了脸，厉声喝道：“来人，拿下苏岑，押下去，等严刑问供之后，定要给将军一个交待。还不快请大夫”他必须得给景国交待。秦纵意好好的做客，怎么就被行刺重伤了？不过这回不用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对付苏岑了，就让她给秦纵意陪葬，一家三口，共赴黄泉。

苏岑怎么就这么有天分呢？

秦纵意听这话，大受触动，直直的瞪视着苏岑，似乎有话想说。终是没说，身形不稳，晃了晃，怦一声摔倒在地。

苏岑吓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有侍卫涌上来，一左一右，反剪双臂，把她往外边拖。苏岑没喊也没叫，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秦纵意，再看一眼欧阳轩，垂头踉跄着出了门。

随着纷乱进来的不只有大夫，还有成熠。他原本是随着报信的侍女进来的，不想才进门就听见众人议论，满口都是孟小将军被行刺等语。

心下又急又怒，也不等人通传，他便冲将进来，果然众人围着秦纵意，他的身下已经是一滩血渍。

成熠红了眼，大喝一声：“滚开——”冲上来左右一拨，所有人都不受控制的被拨到一旁，成熠已经抢前跪到了秦纵意的身旁。

秦纵意朝他眨了眨眼，低喃道：“别闹，回去。”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欧阳轩步过来，朝着成熠道：“这位是”

成熠怒视他一眼，道：“小人是将军手下的无名小卒。”

欧阳轩也不计较他的无礼，道：“孟小将军是在本王府中受伤，难辞其咎，请随本王来，让太医诊治。”

成熠怒道：“不必了，要死，我家将军也该死在景国自己的土地上，还请王爷放行。”

啧啧，这小子，莽夫一个，说话还真是百无禁忌，多不吉利啊。欧阳轩叹气摊手道：“何必赌气？先经太医诊治，再说回去，不然”

别怪他没提醒，再耽搁下去，秦纵意可真要死翘翘了。

成熠已经抱起了秦纵意，没有好脸色的道：“王爷的好心，小人代将军心领，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还希望小王爷能给我家将军，给我家景皇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猛的一瞪眼，朝着前面挡路的侍卫侍女，喝道：“挡我者死。”

欧阳轩拦住成熠，道：“我是一片好心”他真的是好心，不信瞧瞧他的眼神有多真诚？

他好心才怪，不就是疑心太重，非要亲眼看着将军死透了他才放心？就算那剑伤不致命，再这么耽搁下去，将军也该因流血过多而死了。

成熠冷笑一声，道：“在下一介小卒，冲动莽撞，做事从来不受拘束，只是将军曾经严令，是以小人才不敢在贵处撒野放肆，还请王爷全了小人”

他可不敢保证再纠缠下去，会不会撒野放肆了。横竖狠话撂这了，逼急了，他可不管不顾，到时候不定谁吃亏呢。

欧阳轩瞥一眼秦纵意，浅然一笑，道：“既是这样，本王也不好强留，来人，送秦将军和这位小将军回驿馆。”见好就收吧，他也没指望着秦纵意就此一命呜呼。

成熠迈步出门，欧阳轩在他身后道：“阁下先行，本王随后就到，介时会带着凶手上门请罪。”

今天是俺生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俺在一天天老去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4、编造

今日第二更。..

苏岑被丢进了空房子里，冷风从四面八方的吹进来，冻的她浑身哆嗦，皮肤上一片青紫。她抱着自己的肩，蜷缩着，下下牙不住的打颤。

渐渐从恐惧和恶心中回过神来，她压下心中的负罪感，暗里期望那个叫孟什么的男人没有性命之忧才好。

她的剑刺的不是很准，但她记得尽量往中间刺，偏右，而不是偏左。否则，以这把剑的锋利程度，那人只怕早就死了。

她想，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再待在这里是不行的。她没有多大的本事可以带走琅琊和母亲，但只要她逃了，欧阳轩没法拿旁人要挟她，也没法拿她来要挟旁人。

他还不至于无缘无故的就碾死两条人命。

所谓的交换，在他那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他随时都可以反悔，拿孩子的性命安全来逼她做事。

今天是姓孟的，明天是什么李大人，后天呢？

他玩弄着人心，玩弄着所谓的两国交好，玩弄着人性，如果最后撑不住了，只要把她这个直接凶手往外一交就可以了事。

她凭什么做他的替罪羊？

只是，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苏岑不想指望任何人。不管她有没有刺下这一剑，那个男人都是不能指望的。

静下来，静下来。

苏岑的牙关直打架，她冷的脑子也跟冻住了一样，一想事情就咔嚓咔嚓满是冰碴子碎裂的声音。索性站起身，先把窗子一扇扇的关好。

太远的事，一时顾及不到，就索性先把手边最近的事做好。

风不是那么猛了，苏岑便在空地上来回走着，跺跺几乎要冻僵了的脚趾和腿。双手握在嘴边，徒劳的呼着热汽。

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盆炭火，一杯热水，一床棉被。只要是与温暖有关的。她就强烈的想。恨不得盯着雕花窗棂，都琢磨着能不能拆下来燃着了烤火。

不知道那人死了没有。欧阳轩肯定要装装样子，把大夫叫过来诊治。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让他死在这里，一定会把他送回驿馆。

送回去还不算完事，他还要找个圆满完美的借口来掩饰他的狼子野心。就算他再得锦皇盛宠，也不会傻到用这样的方式直接破坏两国才签下的和平之约。

尽管他就是这么想的。那也是因为他有恃无恐，可以安然逃脱，而不必承担这个罪名。

他一定会把自己这个凶手送过去，一是给他们一个交待，再来就是去看看那人的伤情。

苏岑停了下来。她要想逃，只能抓住这一段的时间，否则，不管自己受到什么处置。以后再想逃，是根本没有一点机会的了。

门忽然被推开了。冷风强烈，吹的苏岑眼睛一眯。就这么一会。已经进来了一个五十左右岁，须发纯白的老头。一双寒光四射，凌厉异常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落在了苏岑身上。

苏岑下意识的挡了挡眼睛。

这老头已经开口，却是问着跟在他身后的青素：“小王爷要我看的就是她么？”

青素点点头，道：“我在外边候着，先生若是有需要，尽管吩咐奴婢。”说着便倒退出去，阖上了门。

苏岑没动，只是放下手。盯着这不速之客。她没有欢迎的意思，虽不嫌恶，可是不悦之意很明显。

那老头也只是不以为意的看了她一眼，径自走了过来，道：“伸手。”

苏岑道：“做什么？”

老头把自己背的药箱重重的往地上一墩，不高兴的道：“啰啰嗦嗦的女人。叫你伸手就伸手。你以为我有时间陪你在这浪费时间么？”

苏岑猜着他是个大夫，叫她伸手是为了诊脉，而且他一定是欧阳轩派人叫过来的，肯定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虽然不明白已经由欧阳轩亲自确认过了的事，为什么还要再派人来复诊，她也不确定这老头会不会对自己造成无形的实质的伤害，仅凭本能，她就不愿意配合。

因此只是摇了摇头，尽量心平气和的道：“我不需要。”

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不是为了你肚子里那块肉，是为了忘忧散，你放心，我手上虽是沾满了血，也不差你这一滩，不过目前我还没兴致对一个女人下手。伸手。”

到最后，语调猛的上扬，以不容拒绝之势，带着极刺耳的嗡嗡声，震的苏岑血脉都在沸腾。

苏岑审视了一会，觉得他不是在说谎，当下便垂了眸子，把手伸了过去。这老头毫无避嫌的意思，满脸的不屑，似乎要按住的不是如花少妇的手腕，倒是一段不堪入目的木头一般。

苏岑好奇的问：“忘忧散是什么东西？”

老头不屑回答，哼都不哼。

苏岑自己在心里思量，大致也能猜出来她服过这东西，而且，应该这东西似乎有失效的嫌疑，否则欧阳轩不会如此大费周折。

这老头应该是在医术上颇有造诣，对那些浅显的皮毛问题自是不屑回答，因此苏岑换了个方式，道：“忘忧散的药效奇佳，不过好像对我并不起效用”

那老头眼神一闪，老脸似乎有些挂不住，问苏岑：“你怎么知道？老夫一生致力于忘忧散，从未失手。”

苏岑道：“凡事都有例外，可能跟我自小的环境有关。”她怀疑自己不是锦国人，所以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进行试探。

果然那老头竟然有一点认同之意，道：“你小的时候都服用过什么？或者，你都经历过什么？不对”越说这老头面色越凝重，手下多用了几分力道，按的苏岑直觉得腕子发疼。不自禁的往后缩，道：“没，没有。”

她的心虚太明显，老头立时神色大震，猛的道：“换只手。”

这回苏岑没怎么犹豫，把左手也递过去，老头两只手同时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问苏岑：“你懂得锁魂术？”

锁魂术是个什么东西，苏岑闻所未闻，不过见这老头说的笃定，又面色惊讶之极，想来是他所了解，或者是他所想要追求的东西。

因此迟疑的摇了摇头道：“我，不懂，那是什么，不过，我听人说起过。”

“谁，谁跟你说的？”

苏岑索性耍赖：“我都不记得了。要不，你给我服下解药，或许我想起来了呢？我一定一点都不隐瞒的告诉你。”

老头咬牙切齿的道：“忘忧散没有解药，你这小妮子别想耍我。”

苏岑见他放开了自己手腕，便收回手，很真诚的道：“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常常听见脑子里有人跟我说话。”

老头眼睛瞪了一瞪，问：“说什么？”

苏岑认真的道：“是个男人，他问我：我是谁？”

这倒不是撒谎，因此苏岑很坦然的迎着这老头逼视的目光。

老头盯了半晌，也不见苏岑心虚，更不再说些别的，只好捺着性子问：“还说什么？”

苏岑道：“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但翻来覆去却只有这一句，有时候问的烦了，便自己回答了。”

老头急切的问：“他答的是什么？”

苏岑微微露了点难色，道：“是两个字的，不过喃喃近似呓语，我听不懂。好像，是什么‘无解’。我只当他说忘忧散无解，可照目下看来，竟是说锁魂术无解了。”

老头视线从苏岑脸上移走，重重的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只锁紧了眉头，沉思良久，突的打开药箱，拿出一包银针来。

苏岑微微色变，道：“你做什么？”

老头道：“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无解。”

苏岑暗暗叫苦，原本是想从他这套话的，谁想一通胡言乱语，倒把他的斗志给激了起来。这么一通乱扎，万一扎的不好，再伤了她和孩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苏岑在他并没动强的时候，急急的分辩道：“天下事哪有死结，能锁自然就能解。”

老头这才停了手，歪头看向苏岑，道：“也就你这句话勉强中听。”

敢情她刚才说的话都不堪入耳。苏岑也顾不得分辩，忙道：“就如同忘忧散。这锁魂术既是下在我身上，自然解与不解，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若是你轻举妄动，伤了我的性命，你便更是无法窥测这玄妙之处了。你若是伤了我的孩子，我也自然不会苟活，到时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头想了想，道：“有道理，原也不急在这一时，你身上的忘忧散效力虽未全失，却已经失之近半，只待时日，也就去了七八，到时你务必要把这锁魂术交待清楚。”

苏岑松了口气，道：“这是自然，不过我最近虽然恍恍惚惚记起很多东西，却都是碎片，东东西西，全无关联，倒像是梦一样，怎么样能让药效散的更快就好了。”

这老头却阴森森的朝着苏岑笑了一下，道：“这个，你得问小王爷了。”他早就看出了苏岑的用意，压根不屑接她的话。

说完就极利落的收起了银针，扣好了箱子，二话不说，背起来就往外走。

苏岑听见门阖上后，他说的最后一句简短的话：“奇货可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5、莫名

今日第一更。*.**/*

感谢大家的粉红、推荐、打赏。醉在这里给大家鞠躬了。这两天只顾得码字加更了，没有一一即时感谢。

欧阳轩正在听侍卫回禀：“属下随同孟小将军回了驿栈，只随便从街上请了位医馆的大夫，简单处理了伤势，便见成熠去寻李砷如今李砷已经赶往皇宫。”

欧阳轩慢悠悠的问：“可知道是去做什么？”难不成是去告状？

“奴才特意问了问李砷身边的随从，说是去恳求皇上放发官文，他们要即刻回国。”

“回去？”欧阳轩一皱眉。如果秦纵意的伤势不重，这会是个极好的机会，反咬一口，换取对他来说更大的利益。没道理放着这么个现成的破绽，他却白白拱手不要的道理。

若是他受伤极重，也不该只草草的请人处理，就这么急着要回去。秦纵意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欧阳轩忽然不确定起来，他怎么觉得这其中似乎有诈？可是从头到尾，苏岑与秦纵意都没能说上几句话，苏岑又不记得前尘往事

就算记得，她和从前的孟君文也没多少默契、情意，与现在这个孟君文交浅言深，更没多少交往在里面，不可能一见之下就暗通款曲，达成什么协议。

难道出在琅琊身上？

这个没脑子的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她出头露脸的机会都是太抬举她了。

欧阳轩压下找琅琊算帐的心思，问：“孟夫人呢？其他人呢？”

“孟夫人哭的死去活来，口口声声要找小王爷理论。成熠则只是安抚了孟夫人，便叫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了。”

又似乎表现的都很正常。

欧阳轩一时屏气凝神，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及吩咐，就听青痕的声音传进来：“小王爷，鬼医先生已经替苏岑诊过脉，特来见王爷。”

看来对于苏岑身上的药效问题。已有定论。当务之急，是把秦纵意拦住，功亏一篑，可就太可惜了。再怎么着，也要带着苏岑去送他一送。

欧阳轩唇角泛起一丝笑，挥手打发了侍卫，吩咐道：“请鬼医进来。”

原来那老头就是锦国有名的鬼医。素有白骨生肉之美誉。..他来给欧阳轩复命，只说了一句：“那女人身上被人下了锁魂术。”

欧阳轩直觉的道：“怎么可能？”

鬼医傲然的道：“不可能有错。忘忧散不日即将失效，若不是她怀了身孕，只怕这药当初就一点效用都没有。”

欧阳轩闭了嘴。他很想再说一句不可能，可眼下是说了也是白说。

简直是太让匪夷所思了，锁魂术从来都只是传闻，没想到确有其事。鬼医对这些有着极狂热的追求，看来苏岑现下成了他最关注的对象。

因此恢复镇定。问：“你能把这锁魂术解了么？”

鬼医难得的摇了摇头，道：“解也无益，她的身体里锁着的是死魂。”

欧阳轩瞪大双眼。道：“难道，竟是鸠占鹊巢？”

鬼医点点头，扯开一张笑脸，神情中带了些兴奋：“老夫夫人换过手脚四肢，也换过脸皮，就是还没换过脑和心，如今送上门来的好胚子，倒可以满足老夫一生的缺憾了。”

欧阳轩给自己倒了杯酒，眯着眼睛呷了一口，良久笑道：“只怕你要失望了。”那女人倔强又执拗。一旦恢复了神志，肯乖乖让鬼医摆弄才怪。

鬼医丝毫不以为惧，道：“那就要看小王爷的意思了。”他替欧阳轩做了那么多事，区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他总不会舍不得？

欧阳轩一挥手，道：“我自然愿意为先生效力。只是现下不行。她还另有重用。”

鬼医倒也大方，道：“不急不急。”虽说不急，可是眼皮直跳，脸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震颤起来，显然就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苏岑没想到一个锁魂术，就给自己换来了一句“奇货可居”的评价，还换来了良好的待遇。不仅挪到了一间有着炉火，有着热茶，还有棉被的屋子，而且还前呼后拥，分派了四个侍女，好吃好喝，小心翼翼的服侍着。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会儿就是一只有待养肥宰杀的羊。说不定在那老头的眼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试验品。

他倒并不是为了她那几句威胁就放弃了用金针的，只怕是欧阳轩拿她还另有功用，一时半刻分不出功夫来任由那老头折腾。

不过，锁魂术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她的身体里还有一只已经死掉的灵魂不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忘忧散的效用在她身上没多大作用了，随着时间推移，总有一天会散尽。她自己的胡说不算数，但那老头的话却一定是真的。

苏岑又冷又饿，本着绝不亏待自己的原则，又是要热水沐浴，又是要糕点充饥，还要了一身保暖又轻便的衣服。

都收拾完了，便推说乏了，也不理会身兼服侍、监管等数职于一身的侍女，自己放下帐子，蒙上被子，煞有其事的睡大觉。

暖意回到身上，苏岑却觉得有些恍惚，竟然倦意袭来，真想好好的睡上一大觉。

外间的侍女都放轻了动作，却并没出去，听着里面没了声息，便挨在一起小声说话儿。苏岑也听不太清，隐隐约约的是在谈论景国的孟将军。

背人自是没有好话，将方才发生的一幕泫染的更加离奇，才短短的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把苏岑和这位孟小将军的前因后果都淘腾出来了，一场政治谋杀也就演变成了痴情女向负心汉讨还的情债。

苏岑弯了弯唇角，无耐的叹了口气。

耳边声音渐渐模糊，竟似外间一点声响也无。她却忽然毛发倒竖，蓦的睁开眼来。床帐被人撩开，欧阳轩悄无声息的坐在床沿，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苏岑一刹那的怔忡之后，便倏忽一下坐起身，道：“小王爷？”

欧阳轩没有要解释自己擅入的意思，只是道：“知道你身子不适，本该让你好生歇歇，不过你也知道，也听说了，也看见了，孟小将军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于情于理，你我都得去看看不是？”

他无论何时，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伪善面孔，真是叫人挑不出理来，发不起脾气，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立足点。

苏岑审时度势，放弃了对抗，选择了柔顺。她垂下眼睛，很快的又抬起头来，道：“小王爷，你可得说话算数，不能把我交出去充做替罪羊。”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现在对那人的一点关心、担心都容易露出自己的马脚。

人都是自私的，只有假装争取自己的利益，或许还能骗过欧阳轩。

果然欧阳轩不疑有他，恣意笑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猥琐不成？最基本的诚信还是有的，不然我们怎么能合作愉快？”

见他说合作，苏岑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明显的放松了许多，甚至还浅浅的笑了笑，道：“那就好，什么时候去？”

看来欧阳轩还没有利用完她。

当欧阳轩带着苏岑到达秦纵意下榻的驿馆时，门口已经停着两辆质朴却实用的马车。景国打扮的随从侍卫正进进出出的搬着东西。

成熠指挥着，不时的吩咐着：“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还有你，腿脚麻利点，不能带的就不要了”

有个士兵似乎和他很熟，问：“成大哥，咱们今天就走吗？走不了多远天可就黑了，将军又”

成熠狠瞪他一眼，道：“少多嘴，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士兵便缩了脖子，憨笑着小跑着进去了。

成熠伸手按了按马车后面的行李捆的是否结实，就看见了欧阳轩和苏岑。

他怔了下，随即眼神中就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强行压抑着，才没有冲上来。苏岑很是觉得，如果不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他肯定冲上来给自己两个耳光了。

那眼神很是奇怪，不仅有愤怒，还有失望和痛楚，更有一种莫名的委屈，就仿佛她曾经应过他什么却没有做到一样。

这种不纯粹的仇恨，让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像个受了委屈却无处可诉的孩子。

苏岑的心猛的一揪，脑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场景，就是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脸上带着近似于讨好的尊敬的笑，问：“苏姑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将军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能不能原谅他？”

苏岑脚步踉跄了下，紧紧的咬了咬唇，才克制住了上前叫他的名字，拉住他的冲动。她不是怕在欧阳轩面前泄露什么，也不是怕这年轻人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伤害到她，而是歉疚。

她明明答应过“好”的。

可现在看他的神情，分明是她言而无信，伤害了他。

他口中所说的将军，就是被她刺伤，生死未卜的孟君文么？如果真的是他负了她，这年轻人怎么会有这样哀求的语调和恳求？如果是她负了他

苏岑觉得特别诡异，为什么琅琊说着是她的妹妹，那妇人自称是她的亲娘，可她却没有一点亲近之感，倒是这似乎素未谋面的年轻人，让她生出这样的歉疚和熟悉来？

难道从前，她和他是很熟悉很熟悉的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6、态度

今日第二更。

到底还是没忍住，苏岑上前，对成熠道：“今天就要走么？”

成熠脸上闪过一抹又是恼，又是恨，又是赌气，又是纠结的神色，似乎很是不想回答，却还是别开脸，答道：“不走做什么？难道留下来再让人捅几个血窟窿？”

苏岑面色讪讪，手按在绑的结实的行礼上，低声道：“我，我不是不是”猛的一抬头，就见成熠目光咄咄的逼视着自己，脸上又是那种沉痛加委屈的成份。

那句“我不是故意”的分辨，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分明是预谋的，又怎么说不是故意和有心？

苏岑不能撒谎，难以自圆其说，只得悻悻的闭嘴，怀着无比深重的负疚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成熠气恨的一扭头，刚要答话，忽的对上欧阳轩审视、微嘲、看热闹的眼，登时紧紧的闭了嘴。虽然故意把他晾在一旁，可他脸皮太厚，一点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

看不到他的笑话，反倒是让人觉得自己又小家子气，又孩子气。因此成熠撇了苏岑，朝着欧阳轩行了个大礼，道：“小王爷？你怎么屈尊大驾，到这来了？来了怎么也不进去，倒在这杵着？好像在下多怠慢贵客一样来人，还不把小王爷请进去，沏上好茶，好生伺候着？”

欧阳轩也不和他计较，仍是笑模笑样的道：“本王来的冒昧，只想看一看孟将军伤势如何。不必过于拘礼你们只管忙你们的我随便看看。”

成熠压根没有跟他讲礼的意思，只打发个亲兵把欧阳轩让进去，他自己却没有陪着的意思。

苏岑如针刺在背，觉得留也不是，进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成熠也不理她，低头这摸摸。那按按。好巧不巧，一包捆着行礼的绳子忽然断了，里面的书便撒了一地。

成熠上前。心疼的拣起来。吹了吹上面的浮土，很是惆怅遗憾。

他虽是心疼，怎耐大手大脚一向粗拉惯了，纸张在他手下哗啦啦作响，很不给面子的皱在了一起。风又大，他抓了这本，抓不住那本，刚把这几本撂好。去拣别的书的空，风又把这些书吹乱了。

苏岑便默然上前，替他把书理好。

他看她一眼。//僵硬的抿着唇，神木漠然。接过书，把行礼重新捆扎好。手下一边忙着，一边道：“死是死不了，但是失血过多，醒过来一回，交待即刻启程，便又昏过去了。”

苏岑直觉的抱歉道：“那个，我对不起。”

成熠又气又好笑，板着一张脸道：“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苏岑总觉得，眼前这张脸实在不适合生气。她明明记得，这样一张娃娃脸是不说话也要带着三分笑的。可现在，却因为她这一举，让这人想哭哭不出来，笑也忘记了。

苏岑垂头道：“我想看看他”

成熠唔了一声，直起身子，四下里看看，道：“我带你去。不过”他戒备的瞪着苏岑，那里面有威胁和恐吓：“你要是再敢对他动手，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

苏岑实在没忍住，轻笑了笑。他可知道，这样的表情，实在让他像个赌气的孩子，威胁没有一点实际效用，反倒很让人揉揉他的头，说一句：“傻孩子。”

见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望着自己的模样，很像一只可怜的小狗，又带了指控的悲愤意味，竟让人没法子拒绝。苏岑当下只得敛笑肃容，道：“是，我不会了。”

成熠在前，苏岑在后，相跟着进了门。

这是一间小套院，进去之后，便看见欧阳轩背着手站在院子中间。他虽是被让进门，可这里苑囿狭窄，竟是无处可容身，人虽不多，但进进出出，手里又都是杂物，有意无意总是有些冲撞。

可难得的是欧阳轩脸上殊无不耐之色，安然处之，竟似在这逼仄的环境里没有一点不适，与他天高地[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阔，华丽奢糜的王府没有分别。

成熠也不得不佩服欧阳轩的气度。如果不是他太过于心思邪毒，哪怕就是个敌人，他其实也愿意和他一交。

只可惜，这男人俊美的皮相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没有底限，不知道有多少黑暗和淬了多少毒汁的心。

成熠无视欧阳轩，就想把他搁这晾着，径自过去，却见从里面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衣着朴素，神情苍白，一双眸子盛满了哀伤。

只有那通身的气派和良好的教养还在，视线掠过欧阳轩，又落到了成熠和苏岑的身上。原本冷漠的眼神就如同被鼓惑了的野兽，突然现出了一抹凌厉的痛恨。

苏岑知道这是孟夫人，当下脚步就是一滞。自己伤了人家的儿子，现在又有挑衅之嫌登门，再加上从前还有旧恨，只怕今天孟夫人不会善罢干休。

成熠躬身行礼。

孟夫人收回视线，嗯了一声道：“既有客到，就别叫人说我们孟家不懂规矩，请客人进来坐。”

又朝向欧阳轩：“不知小王爷造访，多有怠慢了。如果小王爷不嫌，请进去略饮一杯茶。”

欧阳轩道：“夫人客气，本王一来探望孟小将军，二来特来请罪。”

孟夫人还了半礼，侧身让路。

欧阳轩便大步进门。

苏岑犹豫了下，也跟着进去。走过孟夫人身边时，不由的顿了下，对上她的眼睛，却从那里面看到了明明白白的不屑。

苏岑行礼：“孟夫人——”

孟夫人如同被针刺一样，眉头紧拢，似在克制着极大的愤怒和痛楚，不轻不重的道：“不敢当。苏小姐。”

她的态度很是倨傲，神情也很冷，就仿佛看见了不洁的肮脏的东西，唯恐沾上身一样嫌恶。

苏岑知道她的敌意所为何来，除了旧恨新仇。自然还是因为欧阳轩府里从上到下都当她做过欧阳轩的侍妾。

想来孟夫人是没法接受她这样的女人出入吧。

苏岑竟然觉得羞惭。孟夫人话不多，也不过掠了一眼就再也没正面和她的视线对接，但苏岑总觉得孟夫人话里有别的意思。

是什么。她无从得知。

成熠赶上来，轻声催促道：“别在这杵着，我带你去看将军。”

孟夫人却凌厉的眼锋扫过去。对成熠道：“你陪着小王爷。君文纵然重伤不醒，也不能遭人诟病，我毕竟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过于抛头露面。”

成熠悄悄的向苏岑伸了伸舌头，弯眉一笑，做了个鬼脸，却是安抚居多。苏岑忍不住也朝他笑笑，示意不急。

孟夫人虽说不宜抛头露面。却还是在一边客座相陪。欧阳轩问起秦纵意的伤势，也都是孟夫人谨慎的一一回答。

欧阳轩道：“今日事，本王十分抱歉。特把舞伎带来，听凭孟夫人发落。”

说着示意苏岑站过来。

孟夫人看都不看她一眼。道：“不必了，想来小王爷已经问清了原委？”她无意审问苏岑，这意思竟是欧阳轩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欧阳轩便看向苏岑，道：“还是你来说吧。”

苏岑能说什么？只得七七八八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只承认是一时错手，不慎误伤。她也没指望着和孟夫人言归于好，前嫌尽弃，更没指望着就能得到她的原谅，因此倒省了做戏的成份，面色平静，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孟夫人面无表情，压根不看苏岑，只在微微嘲弄的唇角可见意味十足的讥诮。等苏岑解释完了，便道：“我还只当犬子酒醉贪欢，对这位苏小姐大大的不敬，若是如此，就是被千刀万剐，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既然只是误伤，也只怪君文运气不好，与苏小姐何干？不敢劳小王爷大驾亲自登门致歉，我在这替犬子向小王爷道谢。因即刻就要启程，不好再留王爷久坐，还请王爷自便。”

孟夫人直接下了逐客令。

欧阳轩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当下站起身道：“孟夫人只管去忙，本王既然来了，总要见见孟小将军再走。”

孟夫人回头，怒视他半晌，就差直接问他，要怎么样才肯干休？难道非得要亲自看着君文死掉才肯罢休吗？

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孟夫人又恢复了如常的淡漠神色，道：“小王爷有心，请吧——”

她在前，欧阳轩、苏岑、成熠尾随在后，进了秦纵意的寝房。屋子里大开着窗，还是有浓重的血腥味。孟夫人先行一步，众人能听见她叫着里边的人：“文儿，你感觉怎么样？文儿，你醒醒？我是娘啊。”

声音温柔凄切，闻者动容。欧阳轩却不再等她出来，大步进去，道：“孟小将军，本王特来请罪——”

他声音极大，就是为了要惊醒秦纵意。床上的人盖着厚厚的两床棉被，只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秦纵意闭着双眼，嘴唇苍白，一动不动。

欧阳轩迎着孟夫人的眼神，道：“本王府中有无数良医，不若请夫人和孟小将军耽搁几日，也好替孟小将军仔细诊治诊治。”

孟夫人不想在外人面前露了怯懦之态，歪头拭了泪，很快转过头来，道：“多谢小王爷好意，只是君文已经吩咐即刻起程，军令如山，纵然我是他亲娘，也只能听命于他。犬子小伤，不劳小王爷记挂。”

欧阳轩说话间已经到了秦纵意床边，假意关切道：“夫人别客气，小王也略通岐黄之术，不若我来替孟小将军看看。”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揭开了秦纵意的棉被。(。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7、有恃

第一更送上。

欧阳轩这一极快的动作，登时叫孟夫人色变，腾身而起，挡到秦纵意面前，脸露怒色，道：“小王爷，你究竟想做什么？”

欧阳轩却只盯着衣着完好的秦纵意，道：“本王也是一番好心，待要替孟小将军看看。”他的眼神如同鹰隼一样，似乎要穿透了衣服，看到秦纵意的伤一样。

胸前鼓鼓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缠着。他伸手要去解衣服，忽听脑后风响。他微一侧头，躲开了成熠的袭击。

孟夫人喝斥道：“小王爷，是你的舞伎伤了我儿，纵然凭你巧嘴，也难逃纵奴行凶之罪名。现下你又假借探视之名，意欲行不轨之事么？就算你看轻我儿，也不该看轻两国才定下的和平之约”

欧阳轩呵呵一笑，道：“孟夫人此言差矣，伤了孟小将军的舞伎，你我都识得，为什么而伤，你我也都心知肚明。就算她现在是我的人吧终究追溯到前因，也是与本王无关的。我已经把人带到，是生是死，尽由夫人处置，就算夫人愿意把她带走，本王也不置一词。我来是出于关心，说了数遍，夫人只是不信，本王也没办法。”

欧阳轩说着便退后半步。

孟夫人满脸怒色，道：“我是不会带她走的，从此她是生是死，与我孟家没有关系，此处不宜待客，还请小王爷早早离开是正理。”

孟夫人铁了人要撵人，欧阳轩则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他是非要替秦纵意看伤，还煞有其事的带了最上好的金创药。

正僵持不下，听着外面有个男人的声音道：“孟夫人——下官回来了。”

说时门一开，进来了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男人。

苏岑认得。他就是那日跟欧阳轩索要自己的李砷。

李砷一见屋子里这几个人面色各异，不由的有些奇怪，待见到一旁窈窕俊秀，如同枝头盛放的花儿一样的苏岑。立时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而接，丝毫不加掩饰，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几乎就要凑上去了。

孟夫人嫌恶的别开视线，道：“有劳李大人，可拿到了官牒？”

“拿到了，拿到了。*.**/*孟夫人，你们可以先行一步，容我和小王爷说句话。”

孟夫人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当下冷了脸，转身成熠：“先把君文送上马车，我们先走，到城外等李大人。”

李砷连连点头，道：“好。可以，你们先行，我随后就到。”

成熠不无嘲讽的道：“李大人。你不必急着赶来，就是耽误个两三天也不妨。”

李砷却不理他，只是笑看向欧阳轩，道：“小王爷，下官正要过府辞行，公事已毕，这就要回去了。”

欧阳轩笑道：“走的如此匆忙？本王还待要给你饯行呢。”

李砷道：“不敢不敢，小王爷一片盛情，李某感铭肺腑。若有机会，咱们在景国京城再见。介时下官一定十倍以偿小王爷盛情。”

欧阳轩笑道：“好说。好说。”

李砷眼睛只在苏岑身上打转，见欧阳轩没有兑现承诺的意思，便索性挑明了道：“小王爷可是知道孟小将军要走，故此来送别的么？”

欧阳轩道：“这倒不是，只因早间请孟小将军过府做客，不想家中舞伎一时失手。刺伤了孟小将军，本王心下不安，特来看望。”说时便朝着苏岑的方向努了下嘴。

李砷的脸色一变，道：“竟是她？刺伤了孟小将军？”这下似乎有些棘手了。若他公然带着这舞伎走，只怕孟夫人就不肯，待孟君文醒了，不仅这舞伎命没了，他的官路也算是到了尽头了。

可就此放弃，他又不甘心。李砷尴尬的一笑，道：“小王爷最重承诺，下官也不是不守信用之人，只是现在只怕下官没有福份再霸着这把紫电。我这就去给小王爷取来。”

欧阳轩一笑，拦住他道：“李大人，君子重诺，本王不会擅自更改。若是李大人肯捺下心来等，不日便会心想事成。”

他若是不答应，倒显得他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了。欧阳轩并不在乎苏岑，他是宁可得罪君子，也绝对不得罪李砷这样的小人。李砷把难题踢到他手里，不就是又想抱得美人归，又想落个好名声吗？

那就拖吧。只要李砷肯等，他自然不在乎一个女人。

李砷立即笑容满面，道：“有王爷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成熠把秦纵意送出去，复又回身来取东西，见苏岑站在一边，脸上是说不清楚的沉重。他见欧阳轩和李砷正说的热闹，便悄悄朝苏岑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门边。

成熠道：“苏姑娘，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他还不知道苏岑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岑摇摇头。一来欧阳轩不可能放她走，二来有孟夫人那样不加掩饰的嫌恶和痛恨，她也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成熠挠挠头，道：“你和将军的事我知道我也说不上话，但我相信，你不是有心，也不是故意的。可是将军也很难”

苏岑强打精神，道：“我知道，你不用说了。这一路上不太平，你们，多保重。”

成熠点头，道：“我会照顾好将军，你只管放心。”

苏岑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他的伤”

成熠面色凝重：“只怕最少也要将养三五个月了。”

苏岑神色黯然，半晌才道：“我教你一个法子，可以简单的补足气血。一路上定然吃不好喝不好，他又受了伤只好用些最简便易行的。”

成熠道：“好，你说，我记着。”

从始至终，苏岑也没能就近看上秦纵意一眼。他们走的匆忙，只好远远的看着马车离开，只留下凄凉呜咽的冷风，伴着她留在原地。

欧阳轩径自先上了马车，看着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的苏岑，一时无语。鬼医说药效已经失了过半，那么苏岑应该想起了许多事。怎么她这么安静、温顺呢？

她什么都不记得，心思已然难测，如今什么都记得，心思倒是更难猜了。

欧阳轩敲敲马车边缘，问苏岑：“你后悔了？”

苏岑缓缓抬头，看了欧阳轩一眼道：“什么？”

欧阳轩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车沿道：“你是孟君文的发妻”

苏岑脸色猛的一震，不可置信的盯着欧阳轩，紧抿着的唇显示着她的内心和她的唇角一样紧绷。

欧阳轩无意的笑笑，继续揭开事实的面纱：“琅琊是他的宠妾。你们夫妻关系淡漠，是公认的怨侣。他身中合欢卺，是你以数日之欢替他解毒。却不想一旦毒解，他便写下一纸休书。”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朝着苏岑晃了晃。苏岑脸色更白，眼底似乎有什么在一簇簇的燃烧。不过她没有接的意思，也压根不想看。

欧阳轩替她展开，道：“你和他已经了无干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心头划过一抹尖锐的疼痛。

这疼痛是如此熟悉。

尽管知道欧阳轩不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他的话不能全信，可是苏岑还是毫无理由的选择了相信。

他隐瞒真相的目的，不过是拿她作饵，诱孟君文入瓮。如今达到目的，她归不得景国，不见容于孟家，除了留下来为他所用，再无生路，所以他便又说出真相来折磨她，让她彻底绝望。他的手段还真是残忍。

苏岑长眉微蹙，声音还算平静，道：“狡兔死，走狗烹，你这么快就揭盅，是因为已经利用完了我，所以说出真相，算是对我的酬劳吗？”

欧阳轩哈哈大笑，道：“你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我只是想奉劝你，当日是你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人生无法回头，你也注定回不了头，别妄想你能逃出我的手心。”

苏岑只是冷然的笑笑，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让我放弃掉了我无谓的负疚感。”那不很好吗？怨偶也罢，夫妻也罢，两人现在已经毫无关系。

他过河拆桥，她便无情无意，他负心薄幸，她便冷血残忍，这一剑，刺的并不冤枉。

说不恨是假的。欧阳轩为人太过诡诈，先前所有人都执相同口径，说她是他的侍妾，他还不惜叫琅琊找了个女人出来做戏，冒认姐妹、母女。

她差一点就要信了。还差一点为了这伪善的亲情而放弃掉她的孩子

孩子就算他再无辜，可终究是那人的。要想从此彻底了断关系，这孩子就不该存在。苏岑猛的一个愣怔，冷汗就从脊梁骨上冒了出来。

欧阳轩这一招当真歹毒。就是要她万念俱灰之际，放弃这最后一点希望，放弃这最后一点执念。到那时，她除了沦为他的工具，和琅琊一样行尸走肉的活着，再无别的路可走。

明知道他是奸诈多端的狼，怎么还能一点没有戒心，由着他把她往歧途上领呢？

苏岑抬眼，看向欧阳轩，似笑非笑的道：“小王爷也算是煞费苦心，只是，你未必就能一直这么胜券在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8、放风

今日第二更。.

欧阳轩也算是有恃无恐了。他料着苏岑一介弱女子，没有旁人搭救，是逃不出去的。明目张胆的挑明事实之后，也就不再用所谓的舞伎身份拘着她。

索性她有了身孕，以后身子只会越来越笨重，随便她怎么跑，还能跑到哪去？

专门拨了个小院，把青痕、青素派过去服侍她，实则监视。只是定期鬼医会来给苏岑把脉。

转眼过去了一月有余。

鬼医例行公事的替苏岑诊过脉之后，便去向欧阳轩回报：忘忧散药效已无。

欧阳轩反倒越发觉得苏岑不可猜测。

她平静的像个没事人一样，不像是囚禁于敌国，倒像是客居，渐渐的还有自成主人的架势。天气转暖，枝头已经隐隐有了绿意，更有那耐寒的花早早的绽出了花苞。

苏岑闲暇无事，便是站在院子里看树，看花。到最后还嫌不足，索性把一块空地都翻了个遍。不知情的，还以为那里埋了多少金银珠宝，她不翻出来绝不罢休呢。

青痕、青素实在看不过了，便劝了两句：“苏姑娘好歹还是安分些吧，何苦做这些事？没的连累了奴婢们也不得安生。”

苏岑只不理，说的次数多了，便淡淡的道：“我要种菜，你们只管去和你家小王爷说，他要是不允，我便罢手。”

欧阳轩不肯在小事上落人口舌。多少都忍了，何况这点子事？因此大手一挥，只吩咐青痕、青素：“随她怎么折腾。”只要人跑不了就成。

跟苏岑接触的，除了青痕、青素、鬼医、欧阳轩，就只剩下了一个琅琊。她的利用价值已尽，自然回去做她的永福公主。

初时还抽空来看看苏岑，吃了几次闭门羹。再得了几回冷眼，再再后来实在无暇抽身，索性也不来了。

欧阳轩找不到证据来确认苏岑是否恢复记忆。

如果真的恢复了，那她也实在太沉得住气了。

苏岑曾经想过在去探望孟夫人和被自己刺伤的孟君文之时逃跑的。尽管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行动，但她的确有过热切的谋划，甚至已经想好了用什么借口，逃跑的路线

直到见过了孟夫人，又听了欧阳轩的坦白，她忽然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只是逃的太艰难。还因为逃回去了又如何？亲人的诘难、指责、痛恨，有时候比仇短敌的折磨还要令人难堪和心痛。

她实在没有勇气能够坦然的迎接来自于最亲的人对她的怀疑。与其让所有人都怀疑这个孩子身世的清白，还不如压根就不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诚然有逃避的成分在，可是现在苏岑实在没有心力和精力去面对亲人的审视。她不愿意解释，懒的解释，更不屑于解释。

在这里，虽然要处处提防欧阳轩，可是暂时却是安全的。毕竟他不会在衣食上亏待一个女人。尤其是这个女人还对他大有用处的时候。

春日阳光晴暖，苏岑要了菜籽，撒到地里。忙完时已经一身薄汗。青痕端来热水，拧了热手巾给苏岑。

再不屑，身份在那呢，小王爷并没有视她如阶下囚，该怎么服侍还得服侍。

况且人都是有感情的。一个月的相处，苏岑实在是个脾气好，又没什么架子，更不是那种无理取闹，难侍候的主儿。

青痕、青素对欧阳轩再忠诚，但对着苏岑这样一个孕妇。还是不免有怜悯之情。尽管面上没那么恭敬，也不怎么带着笑模样，就是平时相互之间的话也少，可是还算是服侍的尽心。

苏岑擦了擦脸、脖颈，又擦净了手，把巾子扔回水里。看定青痕道：“我想出去走走。”

青痕道：“奴婢这就陪苏姑娘去院子里走走。”满园子都是花，姹紫嫣红，香气袭人，的确比闷在屋里舒服。

苏岑却一字一句的道：“不是去园子里，我想出府。”

青痕怔了一下。这还是这一个多月以来，苏岑提出的唯一有些过分的要求。待要替自家主子把她打发了，却看见苏岑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和不容置疑，一时话便顿住，问道：“姑娘若是闷了，大可以去园子里转转，就是整个王府，也是随处都去得的或者苏姑娘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至于出府，还是省了吧。她一个丫头不能做主，替苏岑去向小王爷请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岑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这笑里只有了然和通透，隐隐的夹带了一点不屑。这不屑不是对着青痕发的，是对着她身后的主子。

她既不能飞檐走壁，又不是武艺绝伦，青痕、青素两个人随便谁都能把她制伏，何至于要出趟门便如此小心翼翼？欧阳轩就这么没自信，怕看不住她一个弱女子么？

苏岑再一次重申道：“我想出府。”她压根不找理由，相信她若是说出来，青痕有本事转瞬就都替她安排好。

她只是想出去走走，她不喜欢这种被关在一处，只能看一方天空的日子。她闷的够久的了。

青痕无法，与青素对视一眼，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

青素便悄然转身出去。

苏岑也就不再多话，自去换了衣服出来。青痕不由的心想，她就这么笃定小王爷会放她出去不成？

做人不要太自信。

有心提醒苏岑身份，别太张扬了，可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有些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要吃了亏撞了南墙才知道悔改。苏岑又不是自己的正经主子，好也罢，歹也罢，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吃了亏，下回也就不敢轻易的提要求来为难自己和青素了。

青痕抱着看热闹、看笑话的心态等着看苏岑被拒绝时的表情，因此只垂手侍立在一旁，并不多话。

青素回来了，拉了一把青痕，小声道：“小王爷允了。”

青痕不由的有些吃惊：“允了？带多少人？”

青素摇头：“只叫你我二人跟着。”

青痕不由的啊了一声。固然她二人看管监视苏岑游刃有余，可是小王爷就这么放心大胆么？万一出点事，她二人也兜不住啊。

再看向苏岑时，见她正问询的看着自己，不由的面红耳赤。看她的笑话没看成，倒把自己惊着了，反成了她眼里的笑话。

可人就是这样，知道自己不如人时，反会生出一丝敬意来。青痕再看向苏岑时，眼神就不自觉的有了些变化。

自己虽是跟着小王爷十几年，倒不如苏岑能揣测人心，这一点，有事实为证，不由得她不服。当下青痕也就不敢怠慢，一应物是都准备好了，这才和青素陪着苏岑出府。

一行三人上了马车，问了一声苏岑要去哪，便打马扬鞭直奔了布店。

青痕想，女人都喜欢做衣服打首饰，没事还要逛逛铺子，哪怕不买，也是一种乐趣。因此她对苏岑提出的要求并不觉得多过分。

这里有一条街，当街的铺子都是布店，还有裁缝店。苏岑下车，一家家看过来，并没有要买的意思。

青痕和青素对视一眼，不由得莞尔。看来这位苏姑娘果然是闷的太久，不过是出来随意的散心罢了。

两人跟的极紧，不时的打量周围的人。铺子里的人并不多，除了些管事媳妇模样的人，少有像她们这样出门的小姐、夫人。

因此掌柜的极热情，招待的也极隆重。

可是苏岑眼都不抬，视线一直放在布料上，偶尔伸手摸摸，似乎在考量布的质量，适合做什么衣裳。

掌柜热脸得不到回应，一时讪讪的。

一家如此，家家如此，青痕和青素就更觉得苏岑举止中透着奇怪了。

青痕便上前问：“姑娘想买什么？”

苏岑道：“我就是随便看看。”

这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苏岑走的累了，便提议道：“找个地方歇歇吧。”

青痕待要说不如回去，被青素扯了下衣襟。显见得就是出来散心，苏岑没散够，肯定不会回去，说也是白说，还不如顺着她些，她逛的累了自然会主动回去。

青痕便没说话，三人找了家看上去还算精致的茶寮，要了一壶茶，坐下来透着阁楼的窗子，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楼下忽然响起噼哩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呛鼻的火药味渐渐上升，传进了屋里。青痕便起身去关窗，就着窗子往外望了望。

苏岑不经意的问：“哪家铺子开业了？”

离的不远，就在茶寮斜对过，青痕望了一眼，道：“羽霓裳。”才说完脸色就是一变，回头时只见苏岑已经站起身，出了门直往楼梯口走去。

青痕和青素飞身上前，拦住苏岑，冷了脸道：“苏姑娘，我们出来逛的也够了，您为了自己和孩子着想，还是尽早回去歇着。”

苏岑只是淡淡一笑，道：“让开。”

青痕厉声道：“苏姑娘，你要做什么？”

苏岑冷笑：“做什么？你以为我要逃跑吗？”苏岑少有这样强硬和刻薄的时候，青痕不由的一顿，想着苏岑身份微妙，倒是硬不得，只得放软了语调道：“苏姑娘，那里人多，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不如改天我们多带些人再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29、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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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还是怕她跑了。苏岑心急如焚，恨不得即刻就跑过去看看，到底是谁把羽霓裳开到了锦都。

可恨青痕、青素两个死丫头，并肩站着，像是一堵墙，牢牢的把守着楼梯口，让苏岑无处脱身。

苏岑直瞪着青痕，道：“你就这么怕我逃掉吗？要不要回去跟你家主子请示请示？”

当然怕。如果苏岑逃了，她们两个的脑袋都别指望着还好好的在腔子上竖着了。青痕道：“请示小王爷，只怕也得姑娘回府后亲自跟小王爷请示。”

苏岑的手紧紧的抓着栏杆，眼睛里的火焰慢慢褪去，道：“我只想看看，就看一眼。”她得知道来的是谁。

与家乡隔了这么久，久到她甚至以为自己从来不是从那里来的。与亲人再没有了联系，这种感觉比只做个孤魂野鬼还让人难受。

孤魂野鬼倒没有挂碍，不像现在，心被扯的难受，却无以落到实地，既惊喜又觉得害怕，既希望抓到这一点希望的曙光，又害怕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她想告诉来的人，不管是谁，都回去吧，别再管她了，就当她已经死了。他们不记得她，固然让她伤春悲秋，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十分的可怜。

可他们惦记着她，又让她更加的担心和害怕。她怕他们不顾一切的来寻他，想要以卵击石的和欧阳轩做对，千方百计的来搭救她。

她现在已经没法去面对鲜血，尤其是来自于亲人的血。每每想到会有那种可能，苏岑就浑身颤抖，手足冰凉。

最大的惩罚不是自己遭受什么，而是眼睁睁的看着最亲的人、最爱的人遭受了什么，偏生自己又百般无力。无法以身代蘀。

她真的没想逃，只想看看究竟是谁来了。

可是青痕青素像两尊门神，她们跟着欧阳轩惯了久了，也和他一样的冷血无情。苏岑不想哀求她们什么。那是徒劳的，她只是和她们打个商量。

青痕、青素摇头，异口同声的道：“不行，苏姑娘，别为难奴婢了，还是回去吧。”

苏岑点点头，道：“好。”

她缓缓的吸了口气。又吐出去，猛的折身往回走。青痕、青素连忙追上来，却被苏岑猛的返手，关上了雅间的房门。

两人的鼻子几乎撞到门上，往后一退，分神间，那门已经在里边落了闩锁。能听到苏岑拖动桌椅的声音，两人再推时。那门纹丝不动，显然已经被顶上了。

青痕青素上前敲门，道：“苏姑娘。把门开开——”

苏岑一边打量着房间的环境，一边道：“横竖是哪也去不了，我就在这待着了。什么时候你们放我出去，我什么时候开门。”

青痕不由的摇头。苏岑这不是耍赖吗？明明是她自己把自己关起来的，怎么说是她们把她放出去她才开门？

和青素一使眼色，低声道：“你去叫楼下伙计把门砸开。”

青素点头自去，青痕好声好气的跟苏岑道：“苏姑娘，奴婢也是为着你好，别任性耍脾气了好不好？”

苏岑一边拆着墙上的窗帘，手里快速的打着缕。一边假意委屈的道：“我不为难你，我只为难我自己，索性今天我就在这坐一天，强似跟个犯人似的，被你们押来押去，没有一点自由。”

她推开窗。窗帘打成的缕也不过两米左右长，不过这二楼本来也不算太高，三米多。她坠下去，再跳那么一段，已经足够了。

苏岑蹑手蹑脚的爬上窗台，将布缕系在窗棂上，试了试手劲，看系的是否结实。她望了望楼下，烟云滚滚，看不清人影。

正是最好的时机。

青痕在外边道：“苏姑娘，您是太多虑了，奴婢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你，可从来也没敢把您当过犯人您先把门开开好不好？咱们万事可以商量。”

苏岑人已经探出了窗外，朝着紧闭的门看了一眼，道：“青痕，别逼我，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可是你别无形中做了助纣为虐的刽子手。”

青痕把门敲的山响，只恨青素怎么来的这么慢，还要捺着性子劝说苏岑：“苏姑娘，有话好好说，你要去哪，我们跟着你去还不行？先把门开开再说。”

青痕劝了半天，也听不见苏岑在屋里吭声，不由的有些急，待要踹门，又见好多看热闹的人都扒着雅间的门探头探脑的往这里瞅，终是没能落下面子来行凶。

这时青素跑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大的伙计，一上来就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青痕只得陪笑道：“我家姑娘使小性儿，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肯出来，劳烦两位小哥帮个忙，把门打开。”

两个伙计看一眼门，道：“这可怎么打开呢？要是把门撬坏了，你们赔么？”

青素掏出一锭银子，道：“够了吧？”

两个伙计看了一眼，还是摇头：“我只还只当是门在外面锁的，帮你们开开也就罢了，可现下是在里面锁着的，要想打开，非得焀坏了门不可，就算你们有银子肯赔，我们也是做不得主的，还是劳烦二位姑娘去找我们掌柜的商量吧。”

青痕气的心头火起，真想把这二人踩翻在地，好生一顿暴打。可是看着这么多看热闹的人青痕猛的瞪一眼周围，道：“看什么看？都滚回去。”

众人哄笑一声：“好泼辣的丫头。”

却见青素不声不响，已经把腰中的佩刀拔了出来，舀在手中。众人只觉得脖颈上一凉，立时二话不说，都纷纷退回去了。

两个伙计也有点胆寒，往后退着，道：“姑奶奶，您可千万别动家伙，我们，我们”两人只顾得后退，不顾得看楼梯，脚下踩空，两个人惨叫连连就骨碌了下去。

青痕气的倒笑出来，转头和青素对视一眼，点了下头，两人同时拔刀，照着那门就咔嚓几下，剁开了一个大洞。早知道就不叫这两个废物伙计了，白白的耽误功夫。

两人把破败的门推到一边，又将桌椅等挪开，这才进门，叫道：“苏姑娘——”

定睛看时，哪里还有苏岑的影子？只有大开着的窗子，还有系在窗棂上的一根布缕绳子，在微风中沉静的朝着她二人淡定以对。

青痕几个箭步就跑到窗边，探头往下望时，哪里还有苏岑的影子。转身急速的对青素道：“快去给小王爷报信。我去新开业的羽霓裳去看看。”

两人分工既毕，匆匆踩着楼梯往下冲。掌柜的却拦住她二人道：“二位姑娘请等等——”

谁有功夫跟他废话，青素掏出银子，青痕掏出王府令牌，那掌柜立时噤声闭嘴。乖乖不得了，竟然是王爷府里的人，别说她们拆了门，就是拆了房子，谁敢吭一声呢。

青素冲到街上，找到了马车，三下五除二的解了马，翻身上去，打马扬鞭，直朝王府飞驰而去。一路上，行人们慌不及的闪避，生怕触了霉头，被马踩伤，倒是给青素让出一条宽阔易行的路来。

只一盏茶的时间，人已经到了王府外，匆忙往里就跑，着人往里通报，她要求见小王爷。

欧阳轩听她说完，唇角上翘，呵呵笑出声，道：“跳楼？亏她想得出来。算了，你们两个罪不致死。”

青素身上一片冰冷，听这话才缓缓的回过味来，道：“奴婢多谢小王爷不杀之恩，青痕已经去羽霓裳探看究竟，着奴婢来讨王爷示下，究竟该怎么办？”

欧阳轩摸摸下巴，道：“着四城守卫加紧防护，凡是有可疑之人一律抓起来。谅她孤身难行，也逃不到哪去去叫风泌带人搜城，务必把苏岑抓回来。”

青素应声是，下去传命。

欧阳轩站起身，背手踱了两步，转身朝外面道：“来人——”进来的是青素。欧阳轩看她一眼，吩咐道：“你跟我带着府内侍卫去羽霓裳，我倒要会会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把店开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

她不怕苏岑跑，就怕她不跑。

不管她跑到哪，他都能把她捉回来。她既然明目张胆的敢跑进羽霓裳，那他就不必客气了，直接把羽霓裳围起来，就此封锁，随便安个罪名，斩草除根。不只把那些要救她的人一网打尽，还把这小小的钉子趁着尚未壮大时就连根拔起，免得将来成了祸患。

欧阳轩带人赶到时，只见青痕守在门口，一脸的垂头丧气。见他下马，忙过来行礼：“奴婢参见小王爷。”

欧阳轩问：“人呢？”

青痕有些羞惭，垂头道：“奴婢，没看见——苏姑娘。”

欧阳轩有些意外。青痕不是寻常的奴婢丫环，在他手下也是见惯过生死的，虽说算不得狐假虎威，可是查抄一个小小的店铺的权利她还是有的，怎么这般挫败？

眉头轻皱，问：“怎么回事？说！”

没等青痕说话，就见从羽霓裳三字大招牌下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朝着欧阳轩亲昵的笑着，道：“王弟，今儿个好雅兴啊，都到了王兄这了，怎么不进去坐坐？”

欧阳轩见来人，也是一怔，却不敢怠慢，忙上前行礼：“太子殿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0、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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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轩是混世小魔王，可是在这锦国之中，他最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当今锦皇，他的父皇欧阳世明。欧阳世明七岁登基，内有宦官太后握权，外有内戚乱臣当道，锦朝国运飘摇，几乎就要面临国危民乱的局面。

他十六岁亲政，除宦官，冷太后，重新扶植新贵，愣是踏着一众老臣们的鲜血，开拓了一条盛世清明之路。

如今虽说年纪大了，不再有先前的戾气，可是越发精神内敛，寻常看似打盹的老虎，却是什么都瞒不过他，只不过他不愿意计较，手段也较从前怀柔、温和罢了。

另一个要服的，就是这位太子爷欧阳善了。人如其名，是这国人百姓都称道的善人。欧阳善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八岁，生母身份低微，却是宫中一大传奇，她以寻常之姿博得锦皇之宠，生下欧阳善后，不足五年竟然琵琶别抱，跟了宫中一个御前侍卫。

锦皇盛怒，罚这位正值芳华的娘娘为宫中“公主”，沦为娼妓。不久便含恨抱恙，郁郁而终，有人传言是锦皇赐的一杯鸩酒结束了她的苦难，也有人说是她不耐这样的人间炼狱，一条白绫自我了结。

但欧阳善却以聪明、敦厚、宽怀、仁慈，在锦皇众多皇子中屹立不倒，多年来一直稳居东宫太子之位，从不曾动摇过。

欧阳善做人、做事都无可挑剔，他从不像欧阳轩那样明目张胆的挑战道德和法律底线。不过欧阳轩并不喜欢他。却不得不佩服，同时还带了一点敬畏。

像他们这些皇子皇孙，心里跟明镜一样，谁手里没有上百条人命呢？可是从欧阳善身上，愣查不出一条来。

光凭这条。欧阳轩就觉得齿冷、胆寒。

他可以不喜欢欧阳善，却不能不正视这个对手，更不能不防。所以见到欧阳善，还是乐得表演一番兄友弟恭。

欧阳善笑意如同春风，亲手把了欧阳轩的手臂。道：“不必拘礼。找个地方坐坐说话。你也好久没过府来玩了？”

欧阳轩笑道：“是啊，听说太子殿下刚从西边回来，那边的灾民都安置好了？”上个月，西部发生了地震，人口死伤无数，牛羊损失惨重，欧阳善亲自请旨带人去西部赈灾。

他才回来，怎么会和羽霓裳有了瓜葛？

欧阳善似乎并不知欧阳轩所想。听这话，便微蹙眉头，道：“嗯。好在天气转暖，复建正在逐步展开。不过当地百姓真要恢复元气，起码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欧阳轩虽然鄙薄他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状，可还是不免要笑着奉承几句“太子亲力亲为，睿智英明，百姓虽遭天灾，亦不乏衣食之虞”等语。

欧阳轩陪同欧阳善进了茶寮，两人进了雅间，欧阳轩恭敬的下首相陪。兄弟俩闲叙别后之话，相谈甚欢。

欧阳善不问欧阳轩为什么到这来，自然也不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两人要了一壶上好的毛尖，只谈风月，到最后连国事都不谈了。

一壶茶见底，门口有个年轻的侍卫晃了一下，见他兄弟二人正聊的兴浓，不敢打扰，只垂手站在一旁静等。

欧阳轩看了一眼，见是欧阳善身边的影卫风行，便知道有事，忙起身道：“臣弟不敢打扰太子殿下，改日再登门给太子殿下问安。”

欧阳善却只是轻轻的瞥一眼风行，安抚的打了个手势，示意欧阳轩坐下，道：“你什么时候又忌讳上这个了？若是你在意，便只管叫他在外面等着。”

欧阳轩心里着急。他哪里只是要避嫌，是有急事要做，总不能一直在这被欧阳善缠着。他猜着风行来必是为了自己叫人搜城和四城加紧守门之事。解释空费口舌，还不得不在欧阳善面前做出俯首低小之态。若被他缠着问出根由，以他那伪善之心，谁知道会不会就此把苏岑弄到他那里去了。

弄走容易，再弄回来可就难了。

欧阳轩笑道：“臣弟实则有事”他也不跟欧阳善假客气了。

欧阳善却道：“你且等等，我还有一句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欧阳轩没法，只好坐着。风行进来，给欧阳善兄弟行礼，道：“太子殿下，城东出现骚乱，还有人报，四城加紧了守卫，进出城门都务必都要慎重检查，一时人心惶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皇上命奴才火速召太子殿下进宫，商量事宜。”

欧阳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扬手打发了风行，转头看向欧阳轩，笑的无害，道：“七弟，为防城中有人无是生非，要尽快平乱才好，我这就进宫跟父皇分析事情原委，城中之事还要劳你跑一趟。”

欧阳轩气的咬牙。直接说让他把人撤回来不就行了？非得点火煽风，把事情闹大。若是当成公事捅到父皇那里，少不得又是一番训斥。

欧阳轩只得道：“太子殿下只管放心，臣弟这就把纷乱平息。”

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索性挑明了道：“实不瞒太子殿下，是臣弟府中走失了一名要犯，不欲声张，故此才大肆派人手进行追赌，还请太子殿下在面见父皇时，代替臣弟略为解释两句。”

欧阳善道：“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要犯？”

欧阳轩道：“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听青痕说，她可是进了羽霓裳就没再出来。”他要是装傻，欧阳轩就打算不论怎么样也要直接进去搜人了。

欧阳善却笑起来，道：“哦，你是说苏姑娘？我记得她是景国孟小将军孟君文之妻，怎么就成了要犯了？”

欧阳轩见他坦然承认，倒越发摸不清他打的什么算盘了。身为锦朝太子，又是自己的兄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字字诛心，分明是拆自己的台啊。

欧阳轩心里暗恨，面上却笑道：“太子殿下说的没错，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孟君文早就写下休书，现在的苏岑，可是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个多月前，苏岑失手刺伤孟小将军，想必太子殿下也略有耳闻？如今苏岑可是要犯，她若跑了，景国追究起来，臣弟无法交待。”

他这个理由冠冕堂皇，直叫人没法辩驳。毕竟，无故扣压对方官员之妻女，就算有再充足的理由，也足以引起外交上的震荡。不管锦皇心中怎么想，这种明面上的把柄是绝对不愿意让人抓住的。

是以欧阳轩虽然囚禁着苏岑，但对外一直没有公开过身份。当初欧阳世德把苏岑送上京，原本是想以此为要挟送进皇宫的，却被欧阳轩拦了，美其名曰要和孟夫人关在一处。

可私下里却把知情人都秘密处死了。

欧阳善点点头，道：“虽是如此，不过当日怎么没把这位苏姑娘带到孟小将军面前，由他处置？”说起来终究是人家的家事，难道他还想关苏岑一辈子？

欧阳轩道：“臣弟岂有这么不懂事？当日便送过去了，只是孟夫人说孟家已经休妻，此女与孟家全无干系，是生是死，孟家一概不过问。臣弟想着，一来此女无家可归，不若暂住臣弟府中，再则孟夫人终是一妇人，她的话做不得准，所以只叫人好生看管，倒也不曾怠慢谁想她今天竟逃了。”

欧阳善不无促狭的取笑欧阳轩：“能从你手里逃脱，这女子倒也不一般。”他一向知道这个弟弟的手段，向来严谨机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一向不屑于使用任何手段的。

欧阳轩苦笑道：“太子殿下何必取笑臣弟？要说也是臣弟也是一念之仁，想来如果景国不追究，她便来去自由，所以便疏忽了。”

欧阳善起身，道：“随你处理吧，只是此事不宜声张，如今你大张旗鼓，若被有心人知晓，还不知道要怎么生事呢，闹的大了，反倒让两国都不好看。”欧阳轩说的极是华丽动听，连父皇都不欲多管，他就更不愿意插手了。

只是身份在这，总要弹压他一下。

欧阳轩一笑道：“太子殿下只管放心，臣弟自有分寸。只是，不知太子殿下和这羽霓裳”是什么关系？

向来各位王爷都有自己的产业，自有更正大光明的赚进银子的来路，但身为太子，这间小小的店铺应该还入不了他的眼。

若果然这铺子是从景国来的，又是欧阳善的幕后老板，那么他便可以通敌卖国之罪名参上欧阳善一本，即使不至于动摇了他的地位，但在锦皇那里留下污点，也足够欧阳善挠头的。

欧阳善有些莫名其妙，问：“什么羽霓裳？”

欧阳轩暗骂老狐狸，一指对面的铺子道：“刚才臣弟来时，见太子殿下从那里走出来的，还以为太子殿下是这羽霓裳的老板呢。”

欧阳善看了一眼，道：“呵，我也是这会才瞧清楚了。刚才有人喊跳楼，众人都围挤着看热闹，我就被人挤的无处容身，想着人们都往外跑，里面倒也清净，索性进去躲了躲，等人散了才出来，很巧就看见你在”

欧阳轩鼻子都要气歪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1、相许

今日第二更。^//^

欧阳善虽不说文武双全，武艺如何了得，可是最基本的防身能力还是有的？要说他被人群挤的无处容身，那可真是个笑话。就算他假仁假义，不愿意伤害无辜百姓，可他身边的侍卫们呢？难不成都是死人？

他真想掐着欧阳善的脖子，斥骂他撒谎。可是一时倒也找不到证据。毕竟他又没能亲眼看见，就算是青痕见了，难道还敢跳出来指认欧阳善包庇苏岑不成？

欧阳轩只得道：“太子殿下一向心慈，对于百姓们一向照拂有加，真是万民之幸。”一字一句，他都是咬着牙说的。想到也许从某一天开始，直到欧阳善寿终正寝，他都得这么违心的跟这位兄长说话，欧阳轩直觉得以后的日子定然生不如死。

欧阳善自然笑着谦虚了两句，又以兄长的身份拍着欧阳轩的肩勉励了两句，带着风行下楼。这会儿太子的仪仗也来了，欧阳轩躬身请欧阳善上车。

直等车、人都散尽了，欧阳轩才直起腰，把刚才的笑都收回去，还是觉得有些矫枉过正。脸都笑酸了，跟欧阳善待在一起，真不是一般的累。

青痕这才上前，跪下请罪。

其实欧阳善真没撒谎，他的确是被人群挤进去的。青痕冲进去的时候，他正坐着欣赏店里的奇装异服。

锦国以游牧为生，近些年跟景国开始有商业上的交通往来，才勉强接触到了最精致最华贵的丝织品。要知道锦国最普遍的是手工织布，就是皇室最上乘的料子，也远远没有景国最普通的绸缎丝滑惹眼。

因此欧阳善瞧着这些新鲜样式，绣工活灵活现的衣服时，不禁暗自感叹点头：锦国武力确实强悍，可用强权治理一个国家并不是上上策啊。

青痕一个丫头，不敢当着太子的面撒野。只得退出去。这么一耽误，更是连苏岑的影儿都寻不见了。

“奴婢已经着人四处都问过了，这条街上每一家店铺都没人看到苏姑娘”青痕很是挫败，她就算知道苏岑在羽霓裳。这会儿苦于没有证据，不如不说。

欧阳轩一步当先迈进了羽霓裳，喝道：“老板呢？滚出来！”

一个四十左右岁，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畏缩的跑出来行礼：“小的便是。.”

欧阳轩打量良久，确定没在景国见过，便问：“这店是你开的？”

“是。小的本就是锦国人士，长年跑布匹生意。因为去年有机会去了趟景国，瞧着这些奇装异服是我锦国没有的，便一时异想天开，想着或许有出路”

欧阳轩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得悻悻的带人出门，转身就吩咐青痕：“给我查。”

青痕点头应是。

欧阳轩懊恼之极。竟然被苏岑给逃了，说出去真是个笑话。怪只怪这女人太会伪装了，谁能想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的她竟然还有这份勇气和胆量？

还要怪今天让她出门之前没看黄历，就应该挑个最背晦的日子让她出来。她的运气也着实好的让人妒嫉了，怎么偏生走到这就有羽霓裳开业呢？多重刺激。才逼得她铤而走险。

更要怪的就是太子欧阳善。早不来晚不来，偏生他这个时候来，有他在，连欧阳轩自己都有所顾及，差一点以为他是这羽霓裳的幕后老板。

等着吧，被自己查出来着

欧阳轩徒劳无功，悻悻而返去收拾烂摊子不提，却说欧阳善，一上了车，便道：“苏姑娘。出来吧。”

这车极是宽大舒适，被帐幔隔出来两间。外面一间形同一个会客的小厅，茶几茶具、各样摆设样样俱全。

里面却是个可供休息的小寝室。

帐幔一挑，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素衣素面的女子，正是苏岑。朝着欧阳善一礼，道：“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欧阳善指指对面的软垫：“坐下说话。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是本王对苏姑娘有救命之恩，用你们景国人的一句话便是，形同于再造父母不知道苏姑娘打算怎么报答本王呢？”

苏岑倒是一怔。

被他救了，她说句谢谢是人之常情，不过她现在真是无以为报，只有以后可他倒好，问到鼻子下面，直接讨要人情了。

苏岑勉强一笑，诚恳的道：“小女子身无长物，一无所有不过苏岑愿意竭尽所能”好吧，只要他开口，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她都认了。

欧阳善含笑接口：“无以为报？那，不若以身相许？”

苏岑太子殿下别开玩笑好不好？这么老套的桥段，用来调戏她这样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下堂妇，实在太不厚道了点。

横竖她是光棍一个，要什么没什么，倒不怕他贪图她什么，他就不怕她就此赖上他？苏岑便理直气壮的道：“好吧。”

左右她也没有退路，回不得家乡，认不得爹娘，不如就此隐姓瞒名，了此残生算了。他和欧阳轩还真是兄弟，囚禁人的手段都大同小异，如出一辙。

不会欧阳善也觉得她实在是有实验价值，想拿她当个免费的小白鼠？

欧阳善哈哈大笑，道：“痛快，苏姑娘巾帼不让须眉，真爽快人也。”

被欧阳善这么一开玩笑，倒把苏岑的紧张和疑虑打消了不少，她完全放下戒备，道：“承蒙太子殿下不嫌弃，只是苏岑一介孤女，又是戴罪之身，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若太子错爱，苏岑原奉帚巾于左右。”

欧阳善倒收了笑，一本正经的道：“好，这话我可记得了，来日必定兑现承诺。我过些日子要去趟景国，到时候把你周全的护送回去，介时本王便跟景皇请旨，风光迎娶苏姑娘。”

啊——苏岑傻了。他这一句跟着一句，句句藏锋，步步紧逼，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啊？

欧阳善笑道：“怎么？本王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苏姑娘惊喜过度，所以感激的无言以对？”

惊喜你妹啊。

苏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耐的叹了口气，道：“的确是惊喜，毕竟，在这里流连日久，久到我都放弃了还乡的希望，还以为会就此在锦国终老呢。”

欧阳善笑笑，道：“人生总是不那么平顺，时不时就会有暗礁，也许你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却一下子又峰回路转了呢。你既信任我，我便不辜负你的信任也就是了。”

说的苏岑暗暗难为情。

她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一从茶寮里逃出来，她先喊了一声“有人跳楼了”，就趁乱进了羽霓裳。拉着伙计就问人家老板是谁，要请老板出来一见。

真等到老板出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得。

那会苏岑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一直隐隐的觉得，这羽霓裳应该是某个默契，某个信号，或者某个承诺。就算不是秦府的总管，也应该是苏悦或是朱意明

谁想完全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那么她所臆想出来的家人对她的牵挂、担心、忧虑以及救她的迫切竟都是不存在的了。

苏岑虽然安慰着自己，不是认识的人更好，她也就不必担心自己成了别人的累赘，可是难以言说的失望还是让她无比的疲惫。

她懊丧的往外走，就撞上了从外往里的欧阳善。

往外看时，人群拥挤，喧嚣哗然，她才回到现实世界里来，也才意识到自己还处在危险中，便想也不想的抓住欧阳善道：“公子救命。”

病急乱投医，她想着暂时躲一时是一时，万万没有想到她求救的这个人会是锦朝太子。

欧阳善看上去要比欧阳轩善良的多，苏岑在一瞬间辩颜辩色，直觉这个人来历不俗，心地不至于多歹毒，也因此苏岑才会下意识的开口。

苏岑坐着这位她无意中撞上的“死耗子”的毫华马车，还有点恍然。锦朝太子，欧阳轩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真的会把自己送回景国吗？

如果真的回去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和孟君文这份孽缘真的能断吗？一纸休书纵然有效，可是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她当然不是非孟家不可，可毕竟孩子无辜，只知有母，不知生父，对孩子不公平。

可要寻求公平，就得忍辱含羞，顶着种种骂名，委屈自己放弃孩子。

凭什么呢？那可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才生下的，就因为他有孟家的血脉，就必须得离开自己，去认什么祖归什么宗么？

她自己能养活得了孩子，可是人言可畏，她虽是不怕，但苏家二老呢？

越想越是烦乱，苏岑不由的蹙了眉。

欧阳善亲手倒了杯茶，递到苏岑面前，道：“你怎么会到锦国来？”

苏岑接过茶杯，却不喝，只拿在手里，转了两转，才抬眼道：“我是被欧阳世德掳来的。”

欧阳善眼神一闪。

苏岑不是战俘，按理说孟君文既来，她怎么也该和孟夫人同等待遇。只可惜她身陷锦国，除了欧阳世德和欧阳轩知道外，旁人不得而知，欧阳轩再刻意封锁消息，自然旁人就无从得知，便是想帮，也没处下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2、跳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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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不过是凭借着一时运气，勉强赌上一赌。左右进退维艰，哪条路都不好走，到现在也只好听天由命。

她向欧阳善开口时，并不知道他是太子，等到被他救了，众人口中呼着太子，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岑暗暗自嘲，这才真是才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呢。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还是一样的坚固牢笼。

不过欧阳善比欧阳轩大方的多，他对苏岑没有一点囚禁的意思，专门拨出院落和人手来服侍她不说，阖府随她进出，就算她想出门，欧阳善也不阻拦，只是叫他身边的侍卫风行跟着。

其实不用他嘱咐，苏岑也知道欧阳轩一定在外面紧布天罗地网，等着她自己入瓮呢，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出去过一次，就是再次约见羽霓裳的老板。

等苏岑弄明白了他的来龙去脉，一时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惆怅。他竟然真的和苏家、秦家以至于她的羽霓裳没有任何关系。

好笑的是，这人真是有经商的眼光，眼瞧着这羽霓裳才开起来，生意就兴隆火爆，宾客擦肩接踵，简直都要挤破门了。那可都是从她的羽霓裳里淘腾来的，不过略加改动而已。

惆怅的是，这老板悄没声息的在这弄了个羽霓裳，连加盟费都没给她这个真正的老板一个大子。

苏岑想，总有一天，她把这加盟费要回来。从她手里分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欧阳善着人请苏岑过去，说是有事相谈。苏岑也就带了两个丫头跟着去了他的书房。欧阳善一身燕居时的衣服，看上去随意而雍然，就和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没什么分别。

苏岑行礼，他笑笑道：“苏姑娘请坐。也许下次我们再见面，就不必这么生疏而多礼了。”

他总是时刻都不忘调侃她。可要是真的说是调侃，他的神情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一点玩笑和亵玩的意思。

苏岑坐定。道：“不管怎么说，都是苏岑赚的更多些，太子殿下不必时刻提醒我曾经允诺过的决定。”

她把自己的底细都跟他交待清楚了，包括她已经有了孟家的血脉一事。欧阳善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一点不喜，似乎还是和不知情时那样热衷和乐意。

苏岑想过，欧阳善为什么热衷于娶她。那不过是个玩笑之约。可现在看来，他竟是早就有了深谋远虑的。

其实如果他想娶皇家公主，也未必是难事。景皇苏岑没见过，也很少听人提起他，不过就算他再英明神武，通过此次一役，他迫不及待的要签下和平之约，就知道他没什么胆量和气魄的了。

况且和亲从来都是两国外交最常用的手段。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为了保住一国和平，在互惠利的情况下，就算是生在皇家的公主。也往往身不由己，命运不由自己做主。

欧阳善应该是不愿意娶个皇家公主的。苏岑私下揣测原因，应该是他个人原因。可能皇家公主比较骄纵，他不好掌控？

总之，如果形势所迫，他真的娶了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也只有仰仗他才能在这异国他乡存活，他好掌控不说，而且还不至于让她分薄了他的嫡系血脉。

苏岑知道他是有正正经经的太子妃的。

不过苏岑从来没把这件事当成过事。她对欧阳善毫无感官。也无喜好爱憎，相信他对她也一样，互利的成分更大。如果景国真的无法容身，苏岑也不介意在锦国寻求一世庇护，安安稳稳的度此一生。

所谓的国恨家仇，在苏岑面前太过强大。也太过遥远，不是她以一己之力就能扭转和捍动的。

苏岑只是笑笑，并没接话。

欧阳善又道：“过两天我便护送你回去，特地把你叫来，就是问问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或者你列个清单，我叫人准备。”

苏岑摇摇头。

欧阳善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倒也不是说衣必奢，食必精，但是很注重生活细节，从他平日的起居就可见一斑。跟着他，一路上能吃苦吃到哪去？

再者苏岑也不是没有拼命赶路，废寝忘食的时候。

欧阳善并不意外，他微笑着看着苏岑。眼神柔滑似水，毫无邪念，却自有另一种漫漫华光，看的苏岑有些局促走来。

苏岑迎着他的视线道：“太子殿下？”

欧阳善道：“我知道你们景国人都喜读圣贤书，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是衣食住行，人之所欲，纵然要磨练自己的意志，增强自己的修为，可也不必要非得刻意的删减、压抑、委屈了自己。尤其是你现在的境况，只怕与圣人之途越加遥远，还是让自己享受当下的好。”

苏岑知道他没恶意，也就不以大道理辩驳，像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之类。

更不以颜回做表率，“一箪食，一瓢饮，身居陋巷而不改其志”。

苏岑只是简短的答道：“只能说人各有志吧，我倒不觉得是委屈自己。其实人活着，简单也好，繁复也罢，端的看各人的心态，易地而处，可能你觉得我实在是可怜又可悲，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欧阳善抚掌笑道：“好一个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不是你，自然不知道你的快乐，你也不是我，自然也不觉得我有多幸福，那我们就只好求同存异。不过，可说好了，我带的，你若用得上时，可不能白用。”

苏岑忍不住笑起来，道：“原来太子殿下恁的小气，你明知道我身无长物，一文不名，难不成你要我借高利贷置办出行之物么？”

欧阳善道：“嗯，这也不是不可以，你借多少？我少算你点利息。”

苏岑气笑道：“那还是算了，就算我还得起，也不想白白的让你赚了这昧心的银子，免得将来太子殿下名声有亏，还要算到苏岑的头上。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想借，那就借苏岑一样东西不，还是两样吧。”

羽霓裳的老板姓陈，单名一个重字。他最近颇有点挠头，虽然白天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进帐，可是晚间却是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

偶尔外间有鸡鸣犬吠，他便腾一下翻身坐起，很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意味。

当他第三次从恶梦中惊醒时，他身边的娇姨娘实在受不得了，半欠起身，娇哝道：“老爷，您这一夜翻来覆去，到底是怎么了？不如您也跟妾身说说”再这么折腾下去，谁也别想安生睡了。

陈重叹了口气，索性下地把灯挑亮，缩在被子里，又叹了口气道：“娇娇，我最近总感觉有什么事不对？”

娇姨娘不过二十左右岁的年纪，生的肌白颜红，眉眼清秀，透着一股小巧玲珑之美。乖巧的把自己送到陈重怀里，道：“有什么不对？店里生意极是兴隆，妾身可都听伙计们说了。”

陈重一边抚着这位娇姨娘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肩，有意无意的下滑，触着她的丰盈，道：“我这两天眼皮一直跳。”

娇姨娘在他怀里仰起头来问：“是哪个眼皮子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猛的住口，见陈重正抚着他的右眼皮。

娇姨娘脸色一白，转了转眼睛道：“老爷别嫌妾身说话难听，实在不行，咱们就破财免灾吧。”

陈重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事情要那么简单就好了。从开业那天，咱们店里就接二连三有王爷进进出出，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这左右附近竟是布下了重兵，随时都有人盯着咱们店呢。”

娇姨娘有些怕冷的缩进他的怀里，道：“好端端的，哪个王爷会瞧得中咱们这个小铺子，别是老爷多想了吧？”

陈重搂紧了她，道：“我倒希望是多想，可是你也知道，前几天小王爷派人把我叫过去，好生仔细盘问，几乎把我祖宗三代都查了个清清楚楚，到最后才勉强把我放出来。我还心里琢磨着事情要过去了，可是今天晚上眼皮子又开始狂跳”

娇姨娘便顺着他的胸口，道：“老爷别急，也许只不过是您思虑过重，自己吓自己呢。要不然，咱把这铺子转手让人好了。”

陈重瞥了一眼娇姨娘，不太满意。娇姨娘慌忙道：“妾身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真心蘀老爷着想。您瞧着最近日进斗金，日子的确比从前好过多了，可是老爷也瘦了，脸上的笑模样也没有了，妾身短见，想着千好万好，也不如老爷好好的，妾身这一辈子才有所指望”

陈重这才脸色好了些，把玩着娇姨娘白嫩的小手，道：“你真是妇人之仁，我投入了多少，你也知道，眼瞧着这铺子越开越红火，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不成？”

娇姨娘便不说话了。

陈重又叹息一声，道：“你去蘀我倒杯茶来。”

娇姨娘麻利的下地，倒了茶回来，递到陈重手上，还关切的道：“老爷睡不着，原就不该多喝茶的。”

陈重瞥她一眼，烦躁的道：“不喝我就更睡不着了。”

娇姨娘不敢再多话，呆了半晌，忽然道：“不把铺子送人也成，要是，要是能找到一个大点的靠山就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3、借债

今日第二更。大家不要漏看了，前面还有一章哦。

陈重觉得，什么叫天从人愿，这就是了。

他一夜没睡好，就是娇姨娘那柔弱无骨的小手给他按摩了大半夜，也没能让他觉得舒服。一大早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吃早饭时被陈夫人莫氏好生的剜了两眼，只当是娇姨娘那狐媚子勾引的老爷一夜没安生。

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了，还整天夜夜**，就不怕身子吃不消呢？

莫氏虽然心里暗恨，却还是嘱咐厨房又多加了一料滋补的汤。

陈重一大早就去了铺子，四下望时，果然见前门后六各有两个带剑侍卫，如门神一样，面无表情的守在那。

陈生叹了口气。他想要是再这样下去，他的头发就该全白了。

刚坐定，正打算再盘盘昨天的帐，就见小伙计跑过来，道：“老爷，有位姑娘要见您？”

“姑娘？”陈重皱皱眉头，道：“说没说是谁，什么事？”

“她说她见过您一次，找您是有要事。”既是要事，自然不跟他一个小伙计谈。

陈重一挥手：“去去去，打发她走人。”什么要事？什么见过不见过？他见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多了，还不都是缠磨着叫他给做衣服的。

他倒是想接，可是这衣服的样本不在他手里，他渀制倒还可以，真要给人量身订做，再兼设计，那可就难了。

小伙计转身跑走了，不一会又听见了脚步声，陈重不耐烦的道：“这么点子小事你都办不好，还能做什么？我天天花钱就是养你们一群闲人废物呃”

陈重正骂的起劲。一抬头，就撞入一个年轻高大男子冷厉的视线里，吓的浑身一阵寒意，登时话就都咽了回去。他很后悔刚才没瞧准了再骂。看这男人的眼神，不会当时就拔出剑来把他咔嚓了吧？

陈重咽了咽唾沫，觉得浑身发软，很想一跑了之，可是腿上如挂了千钧重石，一步都抬不起来。这会他人如其名了：沉重啊。

从那男人后面转出一个呃，女子。看模样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的模样，可是眉宇之间，再加上服饰梳妆，显然是个妇人的模样。

陈重不敢再看，只觉得那男人的眼神就像刀一样，一下下割在皮肤上，淬骨的疼。他扯了扯脸上的肌肉，酸酸的。也扯不出一个自然的笑来。

那女子却朝他行了一礼，道：“陈掌柜，我们见过的。”

陈重勉强的道：“呃。恕在下眼拙，实在记不得了。”他对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有印象的，那日他跟着一个年轻公子来的，后来才知道那是太子殿下。

那女子浅笑道：“我叫苏岑。”

陈重点头：“幸会，幸会，不知道苏苏姑娘有何见教？”

苏岑四下看了看，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重忙道：“我里间有个茶室，苏姑娘若不嫌弃，就请里边请。”

苏岑点点头，跟在陈重的身后进了茶室。风行冷着脸。抱着手臂在一旁候着。他绝对有不高兴的理由，也不是没和苏岑来过这，可是他居然是被苏岑借出来的还是附带着借出来的，因为苏岑想借的其实根本不是他。

他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一等侍卫，是这锦国里数一数二的高手，竟然这么丢份。还要不要混了？

苏岑坐定，一指风行对陈重道：“陈掌柜，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风行。”

陈重讨好的朝着风行点头。不用介绍，他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风行爱理不理的嗯了一声。

苏岑一笑，道：“我来说明一下我的来意，我瞧着陈掌柜的生意做的很是红火，只是还有待改进。你前后卖了这么些天，大都是一个样式，丝毫没有改进和创新，只怕长此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陈重道：“苏姑娘目光如炬，说的有理，只是在下实在是不太擅长”

苏岑道：“那么我来和你合作怎么样？”

陈重不等苏岑申明理由，已经预先同意了。她带着太子殿下的近身侍卫前来，自然就是狐假虎威的意思了。有太子殿下做靠山，就是明摆着吃黑他也没办法，何况又是打着合作，为他好的旗号来的？

不过他也不亏。有太子殿下照着，他也不怕有人觊觎，暗中谋害他了。

等苏岑舀出一撂衣服设计的底稿，陈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这，这他颤抖着手捧起设计图，语无伦次的道：“这是，姑娘的设计图？”

苏岑点头：“我舀这十张样图跟你合作。”

“没问题，没问题。”陈重如小鸡啄米一样不迭点头。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衣服卖到火爆的程度，他点银票点到手软的美丽幻景了。这不只是样图，这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苏岑又道：“合作是合作，我要你二成的干股。”

陈重回过味来，大致在心里算了一下。二成干股不算多，就当是掏的保护费和设计费了。

苏岑接着道：“还有一样，我要预先在你这里支两千两银子。”

陈重有点犹豫了。就凭她一句话，几张样图，就敢狮子大开口要两千两？不会是骗人的吧？

苏岑笑道：“当然不是白要，算我借的，喏，这是借据，利息么，你说了算。”

陈重道：“利息什么的，我也不多要”他忽然看见了借据后头的印章，忽然就瞪大了眼。那是什么？怕自己眼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当机立断的道：“利息就算了。”笑话，那是太子的御用印章，谁敢给太子放高利贷。

苏岑把借据末尾签上自己的大名，按了手印，递给陈重道：“借据你收好。”

陈重也早就把银票舀了出来，同样递送过去。

苏岑行礼：“苏岑在这儿谢过陈掌柜的慷慨解囊，一年之内，我定当如数归还。”

陈重还在那客气：“好说，不急。”

苏岑又掏出一张纸来。陈重的心就咯噔了一下，真怕她又掏出什么玩意，再从这讹走几千两银子。他的身家可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那可是大半辈子的积蓄。这小姑娘下手不要太狠，他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

苏岑没让他失望，掏出来的纸上平整的写着三个字：羽霓裳。

陈重不解的看向苏岑。苏岑解释：“这是我请太子殿下写的墨宝，你找人拓了，把门口的牌匾换下来。”

陈重大喜过望，站起身撩袍子就跪下了：“小人谢太子惠赐。”

这是明正言顺的护身符啊。风行来了会走，说不定转眼就说不认识陈重。借据上的确是有太子印章，可是这借据轻易不能舀出来示人，假若太子真要赖账，他也没法舀出去做为呈供，事关太子声誉，官家只会舀他这等小民开刀问斩。

可现下有了太子墨宝就不一样了。百姓们只看热闹，自是不懂，但朝中大员王爷们有谁不认得太子殿下手迹？不看僧面看佛面，想必以后也没人敢找他麻烦了。

苏岑得成所愿，和陈重告辞，从羽霓裳离开。风行在她身后跟着，一阵阵的肉痛。太子殿下不事张扬，可是他的印章、墨宝只换了两千两银子，也太暴殄天物了。最重要的，还只是借。

这个苏姑娘真是不眼不识泰山。

最重要的是舀他大材小用，真是让人生气。

苏岑转过身来却朝他客客气气的道：“风大人——”

风行眨巴眨巴眼。风大人，在叫谁啊？见苏岑一脸笑意的盯着自己，不禁有些脸红，半晌才意识到原来她是在叫自己。

风行脚下一个踉跄，咳了一声道：“什么大人，你，你，你在叫谁？叫我风行好了，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别婆婆妈妈的”

叫他大人？好像他活到二十五六，还是头一次只人管他叫大人。好吧，在太子殿下，他的确是有品级的，但身为侍卫，就算品阶再高，也没法挣得功名，谁会尊他一声大人？

苏岑见他面红耳赤，便只得改口道：“风行，我这有些东西要采买，麻烦你了。”她把清单舀出来，连同银票一起递过去。

风行一把夺了，道：“我知道了。”

苏岑却又转身看了一眼羽霓裳的招牌，心想，这回总算实至名归，好歹也有她的一份子了。

苏岑不欲久留，一等完成，便由风行选护送她回了太子府第。

进门时就见侍女迎上来，道：“苏姑娘回来了？太子殿下请您去前厅小王爷造访。”

苏岑的步子慢下来。欧阳轩多少也能猜到她在这，可这些日子都隐而不发，自然是不想跟欧阳善撕破脸。如今走也就走了，欧阳善又把她推出去做什么？

她虽不想节外生枝，可是也不能避而不见，既然欧阳善有他的打算，她也不惧。跟着侍女到了前厅，就听见欧阳轩道：“太子殿下，恕臣弟不敬，这么一个残花败柳，名声狼籍的下堂妇，你当真要娶么？”

苏岑很不想再听壁角了，在她的印象中，听壁角是没好事的，除了让她自己难堪，直面更龌龊的现实外，没有什么益处。

这回显然也不例外。她便对侍女低声道：“太子殿下正忙，我还是改时再来好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5、恐慌

琅琊气血一冲，差点没晕过去。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孟君文吗？手段层出不穷，点子越发奇诡，她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艳尸？现在这样？要知道那男人虽然晕了，可是还和她身体交缠，不曾分开。难道活着受罪，死也不得安宁，还要继续丢人现眼不成？

琅琊用力的摇头，唔唔的说着什么。

秦纵意手略微松了松，道：“说。”

琅琊喘息着，试图把身上的晕透了的死沉的男人推下去。她这微小的动作落入秦纵意的眼中，便知道她就是死了也惧怕这样的收场的。当下冷冷一笑道：“我没有耐心，你要是再耽搁下去”

琅琊不敢再动，只得忍辱含羞的道：“我真的不知道苏岑在哪”见秦纵意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暗沉的杀气，浑身寒毛乍起，忙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叫人去问”

秦纵意这才脸色稍稍回转些，道：“快。”

琅琊为难的道：“你总得容我起身，也好叫人。”

成熠也踱了过来，恶声恶气的道：“再敢多嘴，小爷割了你的舌头。”

见还有外人在，琅琊想要妖娆惑人的心思就淡了不少。不过她更是觉得气愧难当，这两个男人就这么冷眼瞧着她赤身**的和别的男人行欢，到底看了多长时间了？还有这样羞人的礀势，她真恨透了孟君文。

秦纵意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只道：“你若起身，便会有新的男人进来吧？”

琅琊面色通红，却也知道这话没错。与其再被人当成活春宫这般恶趣味的欣赏，还不如就这样，当下只得道：“你们两个”

秦纵意使个眼色，成熠便躲了起来，秦纵意则翻身进了床里。以被蒙身，不仔细看还真看不清楚，不过他手中的剑却一直抵着琅琊的喉咙。

琅琊恨的要命，可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扬声叫：“永夕——”

永夕进来，偷眼看时，见琅琊还和那男子赤身交缠在一起，当下不敢再看，只问：“公主有什么吩咐？”

琅琊道：“大人累了，你去叫外面的人先散了吧。”

永夕便喏喏应声，退了出去。不一时回来道：“回公主。余人皆散了。”

琅琊嗯了一声，道：“我有些饿了，你去蘀我下碗面来。”

永夕转身出去，琅琊又叫轻嬛：“这些日子，也没去见姐姐，她现在如何了？”

轻嬛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琅琊，道：“公主，奴婢听说苏姑娘已经逃出去了。”

“什么？”琅琊惊讶无比。不由的欠起身来问：“消息属实吗？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逃出去了？”

轻嬛轻描淡写的道：“奴婢也不甚清楚，只是前几天碰着王爷身边的苗儿，听他说了两句。是苏姑娘要出府逛逛，王爷一时大意，只叫青痕、青素跟着，不想在府外就跟丢了。王爷雷霆震怒，把青痕打了五十板子，到现在还没好。如今府里讳莫如深，谁也不敢随易谈论，奴婢瞧着公主无暇，所以也就没多嘴。”

琅琊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

苏岑倒真有本事，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又没有接应，竟然不声不响的自己逃了。她勉强挥了挥手，道：“行了，下去吧，面我也不吃了，你们两个用吧。”

一等轻嬛退出去。琅琊才低声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喉咙上的剑由冰凉到温热，才这么一盏茶的功夫，竟被她的体温渥的热了。琅琊说不出来的郁闷。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就只能畏欧阳轩如虎狼蛇蝎，却全然没有办法呢？

她的血也是热的，可她就只能在这夜以继日的等死，全然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更没有谋略，像苏岑那样逃掉。

不过她又想，逃掉又如何？欧阳轩手段了得，又权势遮天，只怕一把苏岑抓回来，她的处境必然比自己惨上十倍百倍不只。

琅琊暗暗泄恨，秦纵意的剑已经收了回去。等到琅琊回神，秦纵意和成熠早就悄然而走。

秦纵意和成熠出了欧阳轩的王府，一路回到客栈。成熠到这会才敢好生说话：“将军，想不到苏姑娘竟有几分胆魄”

秦纵意却是心乱如麻。听到这个消息，没法让他惊喜。如果说她在欧阳轩的府里，他要担惊受怕，自责难过，可是听说她逃了，他反倒更加心神不宁。

她一个孤身女子，又无处投靠，还要躲避着欧阳轩的追兵，只怕日子是雪上加霜，更加难过。

她这一逃，天高地阔，他反倒更没处可寻了。两人再见，要等到什么时候？

成熠见秦纵意闷闷不乐，也大致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笨拙的安慰：“逃出来总是好的，这样我们救她也就容易多了。她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秦纵意也只得勉强笑笑，道：“我知道，明天我们四处打听打听。”

一夜无话，两人一早起来就去了街上。为了掩人耳目，秦纵意加了妆扮，在下巴上粘了一把络腮胡子。

这样一来，倒显得他有了几分年纪，不似先前那俊秀小生的模样。

成熠就好说了，毕竟他身份不怎么贵重，锦国人对他熟悉的倒是不多。

两人一连在城中转了五六天，也不见有苏岑的影子。两人还特意舀了一张苏岑的小像，四下问人，可无一例外的都说没见过。

秦纵意越发的清减。本来伤口未愈，他长途跋涉，已经是心力之外，又总也得不到苏岑的消息，心火上冲，饮食上就越发的勉强。

短短几天，明显人就瘦了一圈。

成熠没法，这天两人疲惫的回了客栈，跟伙计要了热水，成熠狠心道：“将军，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秦纵意不吭声。他不甘心，也不死心啊。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怎么能无功而返？他自恃身上有伤，才能有机会出来，如果过些日子身上的伤好了，哪里还有自由？

只要一想到苏岑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如同战战兢兢，草木皆兵的小兔子，等着人来救她，秦纵意就心如刀绞。

成熠知道劝也没用，不禁愤然道：“苏姑娘也真是的，既然逃出来了，就该着人留个口信，或是留下些暗号也成。这锦都之大，咱们去哪寻去？”

秦纵意斜他一眼，道：“真是天真，幼稚。她已经失了记忆，哪里知道自己是谁，你我是谁？就算她清醒着呢，又怎么会料想到会有人来寻她？”

不留记号还好，若是留了，再没人来寻，不是希望变成失望，硬生生的把个好好的人打击的体无完肤么？

成熠怔了怔，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心急，将军身体又这般，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又要应对皇上”

况且在这里太危险，不是他二人久留之地。若是被欧阳轩抓到把柄，到时候又有的由头闹了。非经传召，擅入敌国，锦国有大把的借口把他俩捉起来。就是景国那边也完本可以按通敌论处。

秦纵意道：“歇了吧，明天你去街上再寻一遭，我今天晚上去欧阳轩的府里再探探。”

成熠道：“我跟你一起去。”

秦纵意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门外走廊下一阵脚步声。他和成熠便闭了嘴，侧耳细听，那声音越走越近，渐渐的夹杂了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其中的女子便道：“这羽霓裳的掌柜也太死板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生意的，我说叫他按我的意思改改衣裳，他非不同意”

一听羽霓裳三字，秦纵意的眉头一蹙，就连成熠的眼睛都亮了又亮。只是随即成熠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且不说苏岑尚未回复清醒，就算是她真的清醒了，记起了从前之事，可她一个在逃的弱女子，又怎么敢在锦都，欧阳轩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开什么羽霓裳？

门外的男子温声安慰着那女子：“他死板，他不会做生意，那是他的损失，好在我们这次上京也算收获颇丰，这些衣服，可是别处买不到的，我知道你心思灵巧，回去自己改改，或是叫手巧的绣娘渀着做出几件来也就是了”

那女子黯然的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我就是生气”

“好了，不气不气，明日我们再去别家转转。”

两人越走越远，秦纵意立刻起身道：“走，去看看。”

羽霓裳很好打听，因为它最近生意着实火爆，因此天虽然黑了，可还没打烊。只是进出的客人少了些，可是门口的灯笼还亮着，照着那三个字的牌匾尤其的刺目。

成熠忍不住道：“真的是羽霓裳，跟咱们一样。”

秦纵意点点头，心头也有按捺不住的惊喜、焦虑、恐惧种种感情杂糅在一起。他的步子有些沉，有些迟疑，他迫切的想要见到这羽霓裳的老板，又怕见着了会是个与苏岑全然无干的旁人。

他心头满是寻到了着落的火焰，又害怕会被隐隐的失望而喷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正迟疑间，就见羽霓裳里踏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礀容秀丽，衣饰鲜艳的女子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6、速回

今日奉上第二更。

秦纵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女子端详了半晌，一向目力极好的他，竟然看了又看，丝毫不顾及男女大防，将那女子看了个透，才不无失望的别转了视线。

不是苏岑。

她比苏岑年纪要大，尽管保养的很好，可她的脸上脂粉也稍微浓了些。

秦纵意是知道苏岑不喜脂粉，很少在脸上描眉抹粉的。

而且那女子身段玲珑，纤腰不盈一握，根本不像有身孕之人。若是算起来，苏岑也该有两个月的身孕了。纵然看不分明，但她一定会对那孩子小心翼翼的照拂，断不会走的像这妇人一般袅娜风情。

那女子一边指挥着伙计们收拾打烊，一边叫人把备好了的车赶过来。一时众人忙乱，从里面又走出来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男人。

这女子便上前，道：“老爷，车来了，我们回去吧。”

那中年男子便嗯了一声，似是疲惫的模样，吩咐伙计关门落锁，又嘱咐在里面守店的伙计注意火烛，这才在那女人的搀扶下上了车。

车帘放下，车夫一扬鞭，那车便直朝前方驶去。

成熠等人都走远了，这才不甚赞同的看向秦纵意：“将军，既是来了，怎么不进去问问？”

秦纵意苦笑了笑。他能说他很害怕吗？

多耽搁些时间，希望存留的时间还长一些。可若是当即出口就问，失望也就来的更快更冲人些。

才站了这么一会，他就觉得腿都麻了。刚才血液四下奔流汹，却似乎只在脑口处徘徊。竟把周身各处都忽略了。如今猛的放松下来，才发现不只心口旧伤在痛，就连四肢都酸麻不已，想抬都抬不起来了。

枉他征战多年，在生死修罗场中浴血奋战，如今竟连这点勇气和胆量都没有。说出去真是叫人笑话。

当秦纵意再次踏进羽霓裳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小伙计迎出来：“这位爷，您需要什么？”

秦纵意道：“我想见你们掌柜。”

小伙计挠挠头，道：“我们掌柜的正忙呢，不知道您有什么事？”

成熠顺手就塞了小伙计一锭银子。道：“有正事，劳烦。”

小伙计一愣，掂了掂。这银子起码有三两之重，掩饰不住的笑意从平凡的脸上漾开来，道：“二位爷稍候。我这就去看看我家掌柜忙完了没有。”

陈重已经习惯了有人找他。大都是送银子的，他来者不拒。因此见了秦纵意，客气中不乏傲然。他有资本骄傲，就算这人不肯，也有大把人的肯主动把银子送给他赚。

秦纵意坐定，成熠就守在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情景有些熟悉，陈重已经隐隐的预感到来人不是送银子的。他犹豫的看向秦纵意。问：“不知这位爷有什么事用得着在下？”

秦纵意伸手掏出一张女子的小像来，开门见山的问道：“这画像上的姑娘，敢问掌柜可见过？”

原来是寻人的。陈重扫了一眼，敷衍的道：“没——啊，见过。”

秦纵意脑中轰隆隆有什么响过，心脏也似被沉重的车辙吱吱吜吜的碾轧过去，疼痛之后又是解脱的大欢喜，好在面上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淡漠和平静，再一次问：“见过还是没见过？”

陈重狐疑的看向秦纵意，道：“不知道这位姑娘跟您是什么关系？”明显见秦纵意眸子里不悦变浓，便解释道：“事关重大，在下不敢胡乱言说。”

秦纵意道：“我是她丈夫。”

陈重哦了一声，却有些不太相信，随即禀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点头道：“这位姑娘，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我这有一样东西，或许您能用得上？”

陈重起身，小心翼翼的开了锁，把柜子里的一个朱漆小盒舀了出来，再次开锁，舀出一张借据来，道：“几日前，有位苏姓姑娘跟鄙人借了两千两银子，她签了一张借据。喏，这就是她的名字”

秦纵意朝着那张借据上看去，果然见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苏岑。可是定睛看时，却见旁边还有锦国太子欧阳善的印章，不由的一愣，也才明白为什么这位掌柜如此的小心了。

苏岑，和欧阳善？

陈重也不能提供再多，秦纵意只得带着满腹疑团回去。

看来，要想问询苏岑的下落，只得去太子府了。只是还不等他想法子，就接到了景都吴裕常送来的消息：苏岑回去了。

消息非常简短，而且不能详说，只是要秦纵意速速回京。

成熠也打探回来说：“欧阳善不在城中，听闻他是去了景国。这会还在中途，再过几日也就该到了。”

秦纵意当机立断，回京。

两人悄然结帐出了客栈，找到在城外村子里寄居的马匹，一路狂奔。原本指望着或许能撵上欧阳善一行，也好趁便打探究竟，看看苏岑是不是也在其中，可是这一路竟没遇到一个锦国人。

秦纵意无耐，只得先回都城。不及安顿妥当，就叫成熠着人去给吴裕常送信。

等到秦纵意沐浴之后，换完了衣服，才端上热茶，未曾呷得一口，吴裕常已经带人来探病了。

清明把吴裕常直带到秦纵意的寝房，这才退下去。

吴裕常和秦纵意草草见礼，便直接道：“苏岑回来了，是和锦国太子在一处。”

秦纵意不由的问：“他们怎么会在一处？欧阳善此来又是为了什么？苏岑现下在哪？”

吴裕常示意秦纵意别急，这才一一道来：“欧阳善进了都城，便着人向苏府投了拜贴，只说路上遇到了孤弱女子，听闻她是苏大人的长女苏岑，这才一路好生护送回来。并说他与苏岑两情相悦，有意求娶，不日便会向我皇请旨，将苏岑赐与他和亲，以表两国交好之意。”

这套说词固然漏洞百出，可是既掩盖了欧阳轩私自扣压苏岑之罪，又全了苏岑的名声。如果苏家为着苏岑名誉考虑，再加上景皇御旨，她说不定就真的得奉旨和亲了。

秦纵意攥着拳头，狠狠的盯着桌面，半晌才起身道：“我要见她。”

吴裕常并不阻拦，只是无耐的道：“只怕，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你说什么？”秦纵意不相信的问着吴裕常。

吴裕常道：“你比我清楚，她是什么性子。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别说是欧阳善，就是谁也不能强扭她的意愿分毫。况且她现在这样的处境，你叫她如何自处？苏家只怕也是为着这个考虑，情愿她远走他乡欧阳善已经向皇上请旨了。孟大人极力反对，只说她是孟家妇可是苏大人说，你已经写下休书，苏孟两家已无姻亲关系，休书上写的明明白白，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更有甚者，朝中有人指出，和亲虽然有先例，但毕竟有失国家颜面，万万不可。也有人说，和亲可以延续两国的和平，实是不可多得之举众人纷争一词，皇上便下旨，六部合议”

苏岑才午睡起来，玫瑰便端着一碗参汤进来，道：“姑娘醒了？夫人叫奴婢熬了一碗鸡汤，快趁热喝了吧。”

苏岑慵懒的坐起身，道：“自打我回来，天天不是鸡汤就是鱼汤，我都吃腻了。”

玫瑰却是眼圈一红，道：“姑娘在外不知受了多少苦，都是双身子的人了，却明显瘦了许多，既回来还不好好补补？都是奴婢该死，要是奴婢不得病，也就不回半路回到京城，要是不回京城，也就不会让姑娘一个人在外边受苦，都是奴婢该死”

苏岑捂住头，轻轻呻吟一声。

玫瑰吓的慌忙上来扶住：“姑娘你怎么了？奴婢这就叫人去传大夫。”

苏岑一把拽住她，道：“你蝎蝎哲哲的做什么？从我回来，你这通话也不知道说了几千遍了，我跟你说过了，这些事原也和你没关系，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现下不是好好的？你再这样说，成心是和我过不去，叫我不得安生”

玫瑰含泪泣道：“都是奴婢该死，都是奴婢的错姑娘不在这些日子，奴婢胆战心惊，度日如年，恨不得即刻死了”

苏岑忙顺着玫瑰的背，给她擦眼泪，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现下不是好好的？别哭了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苏岑只得也学玫瑰使出杀手锏，双手捂脸，也做哭状。玫瑰吓得慌忙道：“姑娘，你别哭，你可千万别哭了，奴婢不哭了，奴婢不哭了”

苏岑这才用帕子拭了拭虚无的泪，道：“这不就好了？我不愿意提过去的事，并不代表我真的不难过，只是越提越伤心，你懂么？”

玫瑰用力点头，道：“奴婢保证以后一个字都不提了。”

苏岑道：“是啊，只要你一露哭脸，一露哭腔，我就会想起我受了多少苦，我就忍不住要伤心，一伤心，我就觉得心口疼的难受”

玫瑰吓的又要哭，却随即又绽出一个笑来：“奴婢没哭，奴婢在笑，姑娘你别难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37、谁的

苏岑喝了鸡汤，靠在榻上发呆，心想玫瑰可真好哄。

说自己见不得苦脸，见不得眼泪，她就果然一点都不敢露出来。往往自己一看她，她就立刻讨好般的露出一张笑脸来。

苏岑忍不住笑出声来。

玫瑰坐在她脚下做着针线，疑惑的问：“姑娘在想什么，这么高兴？”

“没想什么，我就是看见你在我身边，又回到了家里，所以感觉真好。”

玫瑰又感动起来，可是才眼眶一红，立刻又掩饰的低了头，道：“这回好了，外面千好万好[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也不如家里好，姑娘只管在家里待着，哪也别去了。”

苏岑笑笑不作声。

外面有人问：“姑娘在吗？”

玫瑰忙应声道：“姑娘在呢，谁呀，进来吧。”

进来的是苏夫人身边的小丫头，进来给苏岑行了礼：“姑娘，夫人请您过去呢。”

苏岑应一声，道：“好，我这就去。”

回来这么多天，除了当日见面大哭，苏老爷和苏夫人就没再问苏岑别的话。如今她休养的也差不多了，是该问明白原由的时候了。

苏岑在玫瑰的服侍下换了衣服，主仆两个去了苏夫人的房里。

苏老爷不在，可是眼看着丫头撤下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只茶盏，就知道要么苏老爷没走，要么就是刚走。

苏岑给苏夫人见礼。苏夫人伸手把她扶了嗔道：“你这孩子，身子笨重，不比从前，你跟娘还行礼做什么。还不快坐下。”

苏岑就着苏夫人的手坐了，道：“我哪有那么娇嫩？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还不一样身体健壮？”

当日苏夫人见苏岑好端端的立到自己面前，真是喜出望外。自从边关传出来消息，吴裕常回京就登门请罪，只说当日是他逼着苏岑去的。如今苏岑不知身陷何方，他要一力承担罪责。

苏老爷不忍多怪罪，可是私下里和苏夫人没少长吁短叹。

只当这个女儿必定是凶多吉少，再难生还的了。谁想好好的回来。又见她脸色微微浮肿，憔悴之色尽显，当下就请了大夫。竟诊出苏岑有了身孕。

这一下，夫妻两个惊的非同小可，又不敢逼着苏岑多问，一边打发了欧阳善，一面又赶紧叫人服侍苏岑。又是抓药，又是叫厨房整治有营养的汤汤水水给她进补，足足忙乎了数日。

苏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气恨，道：“行了，你就别说嘴了，当日的狼狈形状我又不是没见着”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苏岑忙又起身，跪下道：“女儿不孝。叫爹娘担心了”

苏夫人又忙着把她搀起来，拭泪道：“有话好好坐着说，别跪来跪去的。你是想叫娘不安心么？”

知道她们母女要说话，玫瑰等人都退了出去。苏夫人这才看着苏岑微微有些圆润的脸问：“岑儿，你也回来这么些日子了，到底你都发生了什么事？这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苏岑没忙着回答，只睁着一双茫然的眸子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心下一软，很怕这双眼睛下一刻就泫然欲泣，忙安抚的道：“娘也是娘也是”也是了半天，才道：“你爹说了，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只要你愿意，苏家就会养。可是，你总得说出来到底是谁的？”

苏岑觉得苏夫人如此的期期艾艾，绝对不是单纯的好奇。应该与欧阳善有关。其实如果她们更信任她一些，不难想像，这孩子就是孟君文的。

可显然。他们不太信任她。

苏岑垂下眸子，犹豫了片刻道：“娘，我真的不记得了。”

苏夫人两眼往上一翻，登时就晕了过去。苏岑忙扑过来，扶住她道：“娘，你怎么了？娘你说话，你可千万别吓我。”

里屋有桌椅被掀翻的声音，苏礼不管不顾的就冲了出来。一见苏夫人晕倒在女儿的怀里，也顾不得老脸发红，扶住苏夫人，掐着她的人中，道：“夫人，醒醒啊。”

苏岑忙退到一边跪下，道：“爹，都是女儿不孝，我去着人传大夫。”

苏礼挥挥手，道：“罢了——”

苏夫人这会醒过来，看一眼自己的丈夫，两泪长流，无力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的女儿这般命苦早知道如此，说什么也不把她嫁出去了。

苏礼安抚着苏夫人：“别急，有话好好说。”吩咐苏岑：“还不把你娘扶进去。”

苏岑从地上起来，帮着苏礼把苏夫人送进屋里躺下，苏礼道：“夫人好生休息，我去”

苏夫人点点头，背过身去抹泪。

苏礼这才对苏岑道：“你跟我来。”

重新回到外面，苏岑再次跪下，低头等着苏礼发问。

苏岑看她半晌，这才把目前形势给她分析了一遍：“不是爹娘逼你撕开伤口，实在是现在，爹也是骑虎难下，总要讨得你一个首肯才行。这欧阳善来势汹汹，说要和亲，并指名点姓要你，你倒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苏岑道：“女儿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尽管这件事关系到女儿的未来，可也轮不到女儿有置喙的余地。”

苏礼无耐的道：“虽是这样说，可爹总不会枉顾你的意愿，如果你不喜欢，爹就拼死谏言，不许你去就是了。”

苏岑摇摇头：“我在哪都一样，只要能远离是非。欧阳善来前跟我说过这件事，我只当是笑谈，便同意了。”

苏礼瞪大眼，问：“你，你和他”他很不厚道的猜想，这孩子竟是欧阳善的么？毕竟苏岑落在锦国两月有余，而这个孩子也不过才两月罢了。

苏岑苦笑：“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爹爹你想，欧阳善最想要的是什么？”真的只是一个女人倒也罢了，景国也好，锦国也罢，有的是年轻貌美，纯洁如百合花的处子等着他摘取，他何必要她一个弃妇？

苏礼点头：“欧阳善一无背景，二无政绩，想要顺风顺水的继承锦皇，的确还有一条艰难的路要走。他若以和亲之名，引进我景朝的蚕丝、家耕等等技术，便是开天辟地的功臣一个，锦皇想不传位都难。”

苏岑虽不是最佳人选，却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来苏礼的官职不小，皇上若是同意此事，定然会对苏岑抬封为公主，那么苏礼就会再往上加官进爵。

为了两国的面子，苏岑的陪嫁也轻不了，定然会如欧阳善所愿。

再者，苏岑本就亏欠欧阳善在先，毕竟不是如花似玉的少女，在欧阳善面前就没有底气，不敢过多的干预他行事，他只需把苏岑锦衣玉食的养一辈子就算功德圆满了。

苏岑没再吭声。

苏礼又道：“但，如果这孩子，当真是孟家的孟不会同意你去和亲。”

苏岑淡漠的道：“现有休书在此，写的分明，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那也不行，我女儿蘀他儿子解了毒，他们不说回报倒也罢了，竟然在这个时候写下休书，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又置我于何地？置我苏家于何地？我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苏岑只觉得羞窘难堪之极，只得道：“那是我自己愿意的”

苏礼叹道：“傻孩子，你那哪里是心甘情愿，是你中了别人的圈套”

一听这话，苏岑的眼泪唰一下就涌了上来。

苏礼不用再问，就知道苏岑心里是委屈的了，不然她也不会非要和亲远嫁。他也不问了，道：“爹去见君文，他总得给我苏家一个交待。”

与孟老爷同朝为官，他不好当面指责，可孟君文是个小辈，他总问得着。

早不给休书，晚不给休书，先时只缠磨着不肯罢休，怎么一等到蘀他把毒解了，他才又做出这样无耻的事？

苏岑却抹了一把泪，站起身拽住了苏礼的胳膊：“爹，女儿知道，丢脸的不只是女儿一个，可是，女儿不想再见到他。不管他说什么，爹爹只管凭着你的心意，要打要罚要骂都随爹的便，可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瓜葛。”

那些往事，她想都不敢想，每每想到边边角角的碎片，苏岑就羞愤欲死。

尤其是她自己愿意的。

她恨死了梁诺，更恨死了自己。恨到不想再去触摸和从前有一点联系的人和物。如果可以选择，她情愿跟着一个从没有过交集，也再无交集的欧阳善。

大不了过个几年，风平浪静，她从欧阳善那里出来就是了。左右死个把人在这个时代并不是难事，从此她就一个人带着孩子，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

苏礼慨然长叹：“爹知道了。”

这混小子是彻底伤了女儿的心了。她宁可老死不相往来，也绝对不愿

意再见他一面。

也罢。

天底下不是只有他孟君文一个男人，苏家的女儿也不是非得他不可。

苏礼出了房门，大步往外走。小厮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行了礼回禀道：“老爷，孟老爷求见。”

“哼。”苏老爷哼了一声，着重的拉长语调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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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夜探

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

院子里的百花正香，和着这些香气，夜风直吹起苏岑寝房的窗帘，摇曳着，在银色的月光下起舞，像是掠起了一层淡蓝色的烟雾。

玫瑰起来轻手轻脚的进了苏岑的寝房，想看看她的被子是否盖的严实。可是才推开门，一脚才踏进门里，颈后就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黑，人就软倒在地。

那人把她拖出去，放到柱子后面无人的地方，这才悄然推门进屋。

苏岑沉稳的睡着。

苍白的脸颊已经红润了不少，可是长眉微锁，像是锁着无尽的忧愁和心事。再仔细看时，那抹轻愁像是幻觉，又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她略微圆润的光泽的脸，和她那双红若涂朱的唇，像娇嫩饱满的玫瑰花瓣，让人心荡神摇。

秦纵意除去夜行衣，偏身坐到床边，沉静的盯着睡熟了的苏岑。曾经，他就这么近，这么静的瞧着她疲惫后的容颜，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和欣喜。

如今也一样。

她回来了，她完好无损的，又回来了。真想把她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搂着她那柔软的纤腰，听着她那一下又一下规律的，却能打动他的心跳。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是属于他的。

苏岑大抵有些热，手臂一伸，就把被子撩开，露出了半个雪白的肩膀来。她穿着丝滑锦丝睡衣，微微一动，那雪白的浑圆就在雪白的丝绸之间如波浪翻涌，若隐若现。

秦纵意心神一荡，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了苏岑的柔荑。视线却一直贪婪的盯着她的胸，半刻也不肯挪开。

苏岑微微挣扎了下，似乎不在满意自己手臂受制。秦纵意便轻轻的抚着她的手背，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慰她害怕惊悸的心。

苏岑果然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一寸寸掠过苏岑的眉眼，再一寸寸往下，终于热度越来越高。他用另一只手。伸到了苏岑胸前。

苏岑却在这时翻了个身，手从秦纵意的手掌中滑出，放到了自己腰侧。

秦纵意看着她那纤细玲珑的背，不自禁的苦笑了一下，蘀她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他除了鞋，合衣躺在苏岑身边。伸出手臂，轻轻的缓缓的搂住她的腰。

等到苏岑许久习惯了他施与的压力，没有一点反应时，才又慢慢的再收紧。

她终于又睡在他的怀里了，他的怀里，不再像从前那样虚空，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总是灌进冷风，终于温暖如归。

秦纵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连续几个月来。他几乎都没有睡过安稳的囫囵觉，每每闭眼，就似乎能看见苏岑强忍着泪的眼。明明知道她不会叫苦叫疼。可是总想着她会叫出来，会哭也是好的。

可一想到她在无助的哭泣，他又心痛难当，越是这样，越是睡不着。

睡不着成了常态，反倒是睡着了让他有点不能适应，隐隐的觉得有什么不对，猛的惊醒，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孟家，也不是在孟家专门给他提供的院子里。

借着隐隐的烛光。怀中还抱着温软的女体，才慢慢清醒过来，她在苏岑的寝房。

苏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着眼睛，正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秦纵意心肝一颤，差点就叫出来。他不知道苏岑什么时候醒的。这么盯着他的时候，又在想什么。是和他一样刚从梦里醒来呢，还是此时尚未睡醒，分不清梦幻和现实？

他一动都不敢动，只是保持着一个礀势，紧紧的搂着苏岑的腰。

苏岑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一下。那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像是一只轻柔的手小，掠过秦纵意的心，让他的心痒痒的，差一点就要开口了。

苏岑却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喃喃了一句什么，竟然翻过身来，伸手环抱住了秦纵意的腰。

秦纵意的心跳的怦怦的，几乎都要不受控制的跳出来了。苏岑居然主动的环上他的腰，让他感激的都要感念上苍有知了。

到底，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知不知道她抱着的人是谁？她这么全身心的相信一个她不记得的人，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是已经不记得所有了么？

秦纵意又是伤感，又是激动，连思维都有些语无伦次，混乱不堪。他轻轻的俯下脸，亲亲苏岑的额头。

苏岑没动。

他又亲亲苏岑的鼻梁。

苏岑还是不动。

秦纵意往下，终于亲上了苏岑柔软的带着香甜滋味的唇。

苏岑只动摇了一下，就不再动了，柔顺的任他碾压**，像是贪心的孩子吸吮着最爱的糖果。

她甚至还俏皮的伸出舌头，在他的唇上舔了一下，又机警的缩了回去。

秦纵意一时把持不住，手臂松开，一把就握住了苏岑胸前的丰盈。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比从前还要饱满。隔着衣服，感觉到那涨鼓鼓的柔软在自己的手心里，秦纵意亲吻的力道就加重了起来。

苏岑轻声哼了哼，眼睛迅速的动着，却没有要睁开的意思，只是眼角竟然流下两行泪来。

秦纵意身子一僵，整个人就呆滞的愣在那。他想也不想的吸干了苏岑眼角的泪，满心都是心疼。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欺负苏岑？

苏岑开始只是流泪，到后来就抽噎起来，最后越发哭的难受。秦纵意又是拍，又是安抚，也哄不住她，怕被人听见，只得狼狈而逃。

冬忍听到动静跑进来时，苏岑还在呜呜咽咽的哭着。冬忍情知她是被梦魇住了，忙轻声叫着：“姑娘，醒醒，是做梦了吧？”

苏岑这才不得不睁开眼睛，抹了满手的泪，道：“我不知道。”明明是真的，他那么紧的搂着她，那么温柔的亲着她，眼里写满心疼和怜惜。只是，那人到底是谁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让她想到了另一个男人

冬忍笑道：“一定是，梦的太逼真，所以才会哭出来，姑娘别怕，这是在家呢，安全了。”

苏岑不好意思的笑笑，坐起身，拥着被子，看着冬忍端出温水来，问：“玫瑰呢？”

冬忍也纳闷道：“想必是睡的太熟了，这丫头真是该打，竟然睡的这么死，连姑娘梦魇也不知道。”

苏岑蘀玫瑰说好话：“不怪她，这些日子以来她也跟着提心吊胆，不知道多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

冬忍笑笑道：“好在姑娘平安回来了，不然何只那丫头，就是老爷、夫人、六爷，都没好生睡过觉了。对了，听说秦将军也不知道秦夫人现下怎么样了，听说消息一送到京城，秦夫人就病倒了。”

苏岑的心冰凉，不由的黯然道：“秦伯母对我这么关心，我回来后还打发人来看我说起来应该我去看望她才对。她病了，我都还没去看她呢。”

她觉得耳根有些烫。就是在这个夜里，她怎么忽然就梦见了秦纵意的眼睛呢？可那人明明就是孟君文。只是那眼神，怎么也不像是孟君文的眼睛。

冬忍道：“姑娘别多想了，就算是要去看，也得等到天亮才成。这会才过四更，离天亮还有段时间，还是早些歇了吧。”

苏岑听话的躺下，任凭冬忍给她掖好被角，嘱咐她：“明天去跟娘说，我要去秦府看望秦夫人。”

冬忍应了，又嘱咐苏岑好生歇息，这才把自己舀进来的灯吹灭，蘀苏岑放下帐子，只留了外间一盏小灯，阖上门，自己出去，又在外间廊下站了一站，听着里屋没有动静了，这才起身打算回房。

想了想，又绕到玫瑰的房间。敲了敲门，小声道：“玫瑰？你醒醒——”叫了半晌，听不见动静，冬忍便推门。

门没锁，她进去，发现屋里是点着灯的，可是床上却没人。摸了摸被褥，早就这凉透了，显然是玫瑰自己出去的，一直没回来。

奇怪，这丫头去哪了？就是起夜，看这模样也早该回来了。

冬忍直觉玫瑰出事了，却不敢声张。苏岑才睡下，这么一张扬她又得被吵醒。自己提了个灯笼，小心翼翼的在院子里四下转着，小声道：“玫瑰，你在哪呢？”

半晌，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廊下的柱子后面传来：“我，我在这呢。”

冬忍几步跑过来，看见玫瑰正从地上坐起身，揉着自己的脖颈，懵懵懂懂的问：“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才奇怪呢，你大半夜不睡，怎么跑这来了？莫不是你贪图这里凉快？”

玫瑰站起来，道：“我哪有，我是想着姑娘的被子不知道盖好了没有，打算去看看的，刚推开门”她一脸迷惘：“好像脑后风声一响，紧接着我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冬忍直愣愣的

瞪着玫瑰，猛的伸手，在她尖叫之前轻声道：“嘘，别出声。”

玫瑰的那句“有坏人”就被她捂进了嘴里。她用力的点头，眼里写满了惊恐，却果然不敢再出声，冬忍最后道：“不能声张，明天，明天先回过夫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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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休想

苏岑过秦府去拜望秦夫人。//

巧的是，在门口遇见了孟家的马车。玫瑰打听回来道：“是孟将军”

苏岑觉得也太巧了些，怎么他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恰恰跟她赶在了一起。待要就此调头回去，又已经往里递了信，实在是没有借口。

只好眼睛一闭，自我安慰道：“他自是来找秦老将军的，未必是去看望秦夫人。”

进了内院，苏岑下了车，秦夫人身边的管事秦妈妈迎出来，给苏岑行礼道：“夫人才说要去看苏姑娘，可巧您就来了，夫人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一早就叫厨房备下了您爱吃的菜，您快进去吧。”

苏岑把带给秦夫人的东西叫冬忍递过去，道：“是我亲手做的几样糕点，还有几样开胃小菜，留着给秦伯母就粥用吧。”

秦妈妈代替秦夫人道谢不已，领着苏岑往秦夫人的寝房里走，道：“巧的很，孟小将军也在”

苏岑的步子一顿，眼睛转了转，道：“怕是不方便，不如”

秦妈妈笑道：“夫人已经知道您来了，怕孟小将军在这您说话不方便，也就几句话的事，这就打发他走了。”

苏岑有些不好意思，她也太小家子气过分了，便尴尬的解释道：“妈妈也知道，我和他见面总是有几分尴尬。”

秦妈妈笑道：“奴婢说句托大的话，这才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呢。”也不管苏岑脸上是不是过得去，道：“可惜了我家的小将军，也不知道他的冤家在哪呢，好生生的，连遇都没遇上就”

苏岑见她抹起了泪，一时无言。连她都这么伤感，秦夫人这个做娘的，还不知道伤心到啥份上呢。

秦妈妈自己抹了泪道：“瞧我。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没的让苏姑娘笑话。”

苏岑低声道：“不怪妈妈伤心。就是我”说到一半忙打住，道：“秦将军为国捐躯，是为了国家大义，说不得，只是苦了秦老将军和秦夫人。”

到了门口，秦妈妈停下步子，早有丫头打起帘子请苏岑进去。

苏岑才进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个男人的声音道：“他是代我而死，我便代他而活，从此将军和夫人便也是我的爹娘，君文代纵意尽孝，给你们二老养老送终。”

接着便是咚咚以头触地的声音。

秦夫人的声音里带着虚弱的哽咽，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听说你还有伤，就别在地上跪着了，起来吧。”

“还求娘答应。不然儿子就不起来。”

秦夫人叹口气道：“这件事不是小事，纵然我愿意，也得跟将军商量，还有你爹娘那边”

“这个娘放心，只要您和爹同意，孟家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苏岑听他说话的语调里没有虚弱之意，想来伤早就好了。不免暗暗唏吁：这男人真是铁打的，看着那么凶险，这才多长时间，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不过这男人还真会做人。跑到秦家来认爹认娘，又博得了好名声，也落了真正的实惠。

正出神间，听到小丫头道：“夫人，苏姑娘来了。”

秦夫人立刻欣喜的道：“既来了怎么不快请进来。”

苏岑忙进去，见秦夫人并没有躺在床上。满脸苍白之状，而是安稳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身着绛紫色衣袍的秦纵意。在她看来，自然是孟君文。

二人四目相对，很快的别开眼，都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苏岑是装做什么都没记起来，也当他还是恨着自己的，索性不自讨没趣。秦纵意则是心理还没建树好，一时不知道是拉她过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兴师问罪，责问她为什么要同意和亲嫁给欧阳善，还是说把她抱在怀里好生安抚一番，以慰她在锦国所受的种种苦楚。

再加上昨晚的孟浪，害得她哭，秦纵意正是尴尬的时候，是以连看都不敢看她。

秦夫人倒是会心一笑，拉起苏岑道：“别行礼了，你如今身子如何了？从你回来，我就一直说要去看看你，知道你累的狠了，得好生休养才成，倒不想你先来看我。”

苏岑挨着秦夫人坐了，道：“我没事，就是长途跋涉，累着了些，我爹和娘就吓的什么似的，又是请医又是熬药，其实我好着呢。”

秦夫人打量着苏岑道：“我瞧着你精神还不错，可是气色还是不太好，要好生调养才是，别在这个时候伤了身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现在几个月了？只怕再过两个月就要显怀了。”

提到孩子，苏岑有些羞赧，她只具备其本常识，至于具体的，一概不知，苏夫人怕这个话题刺激到她，这么多天了还没来得及在她耳边絮叨呢。

秦夫人这么一说，苏岑就有些抹不开面子，尤其是当着孩儿他爹也在这目光咄咄的瞅着她。

苏岑低头道：“我也不懂，横竖有我娘呢。”

秦夫人拍拍她的手臂道：“爹娘说的再多，也要你肯听，要是我家纵意能早些听我的话就好了”

一提秦纵意，苏岑忙看向秦夫人，生怕她一时悲伤过度。秦夫人却只是苍白的一笑，道：“你不必劝我，我早就想开了，人从生下来那天，就注定了某一天要死亡。我走在他前头，那是我幸运，不必看见他的哀伤。只不过现在不幸了点，他走在了我前头罢了，可他看不见我的哀伤。”

这会儿说什么都是多余。苏岑只觉得没法安慰，只默默的陪着，听着秦夫人说话。

秦纵意站在一旁，却是觉得刺心刺骨的疼。从前不觉得自己任性，这会却觉得爹娘实在是宽容太过。像他这样的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假若他真的命丧沙场，这会秦夫人膝下有个孩子，想来也不至于这么颓废哀伤。

一想到孩子，他就把视线放到了苏岑的肚子上，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竟是做了一个决定。

秦夫人感叹的道：“我知道你们其实都不爱来，连我自己都厌弃这样的我，真的没什么好哭的可是人不服老不行，到了这个年纪，就是讨人嫌的年纪了，总要拉着你们说东说西，也不管你们爱听不爱听。”

苏岑道：“我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来可不就是陪夫人闲谈的么？眼瞧着天也暖和了，要不改天夫人跟苏岑去西郊上香去如何？”

秦夫人素来不信这些，有些兴致缺缺。

苏岑也是不信的，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山景风光罢了，便劝道：“也不为着超度，只是这会眼瞅着进入了三月，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出去走走，看看百花，心情也好些，免得终日闷在屋子里，想什么都容易钻了牛角尖。”

这话秦夫人爱听，便道：“你这话说的在理，那就挑定了日子。”

说挑就挑，她叫秦妈妈去找了黄历来。

苏岑一抬头，见秦纵意还杵在这，只觉得他真是不识趣。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这聊天，他一个大男人老在这有什么意思？他怎么就不自觉的赶紧快走呢？

还有他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肚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好人，或者说是个正常男人该有的眼光。

难不成他在打孩子的主意？想等着孩子生了来就抱走？做梦，休想，这可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就算有他身上的血液吧，可他只贡献了一个小蝌蚪而已。

苏岑狠狠的瞪了一眼秦纵意。

秦纵意却莞尔一笑，很大度的不跟她计较，却别有深意的再瞅了几眼她尚且平坦的小腹，毫不隐晦的表示他对她的肚子，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兴趣。

苏岑还不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秦纵意的确是在打孩子的主意。

当然这是后话不提。

秦夫人已经挑好了日子，就是五天后的十五。秦纵意上前道：“娘挑了日子，到时儿子送您和苏姑娘过去。”

苏岑道：“不敢劳动孟小将军，我叫六弟送我就成。”

秦夫人却不置可否，道：“也好。”又意味深长的看一眼秦纵意和苏岑，道：“你们两个”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我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

秦夫人扑嗤一声笑出来，道：“我是想说，你们两个，都留下来吃饭吧。”

苏岑脸一红，别了头不作声。秦纵意忙推辞：“我还有事，也叨扰了娘半天，这就告辞了，等到十五那天儿子再来。”

秦夫人也不深留，落寞的道：“你也不必你个事一样的，若是闲呢，就陪我去一趟，也替纵意上炷香要是忙，可千万别耽搁了。”

秦纵意满口应承。

平时他在京城的时间就短，平日里还时常和兄弟们喝酒嬉戏，少有这么陪着秦夫人去上香的时候，难得秦夫人有兴致，再忙他也会去。

况且，他还有话要跟苏岑说呢。

他正愁处处找不到机会。夜探苏家，一次两次，次数多了终归不好，因此他打定主意要在十五那天找时间和苏岑好好说道说道。

他心里已经存了疑问：不是说初晨露无解吗？

表问为我为什么突然就改格调了，原本就是这个情节，不过因为某人被“苦逼”两个字打击的太过，把过渡给删除掉了。以后，绝对没有虐的章节了。我也不知道绝对有用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40、对质

苏岑陪着秦夫人用了饭，又说了会话，秦夫人乏了要歇着，又怕她也累，留她不肯，便叫人护送她回苏府。*.**/*

苏岑才坐上马车，就听玫瑰咦了一声。苏岑原本眯着眼的，听见她惊奇，便问：“出什么事了？”

玫瑰拿起桌上一盒精致的糕点，道：“我记得来时没拿这个，还有这个”

苏岑来时确实提了糕点小吃，不过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包装并不多精致，而且已经送给了秦夫人。可现下玫瑰拿的却明显是城里稻香村里做好了的。

还有许许多多的果脯、蜜饯、葡萄干、瓜籽、牛肉干、烧鸡等等。

不怪玫瑰惊讶，这么多东西，哪变出来的？

苏岑隐隐知道是谁的手笔，却懒的说话，只瞥了一眼道：“都扔出去。”

“别啊，我的好姑娘，这么多东西，都扔出去岂不太可惜了？横竖咱们要不自己也得去买，这有人现成的送上来，自然是讨姑娘的欢心呢，姑娘何不笑纳了，也算是给那个一个表现的机会。”

苏岑瞅着玫瑰的笑脸，就是一瞪眼，道：“说，你跟那人是不是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了？”他不提那人是谁，玫瑰却显然知道那人是谁，忙不迭笑着求饶道：“奴婢不敢，姑娘饶命啊。”

苏岑悻悻的闭上眼，低声道：“这么容易被收买，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叛徒。”

玫瑰默然了半晌，道：“其实，奴婢也是觉得挺不容易的。”

苏岑豁然睁开眼问：“谁不容易？”

玫瑰忙道：“自然是姑娘不容易。所以才想着，既然是姑娘爱吃的想吃的。不如收下，毕竟，毕竟”那孩子也不是苏岑一个人的。

苏岑半晌才问玫瑰：“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和他闹脾气？”

玫瑰不敢说是，只嗫喏着道：“姑娘心里想什么。奴婢实在无从猜测，不过，就他那么待姑娘。姑娘想怎么样都不为过，况且又是他先休了姑娘的，纯粹就是忘恩负义。像这样的人。离他越远越好。岂有主动往前凑的道理？”

苏岑瞅着玫瑰微笑，心道：说的这么好听，铺垫的这么多，就是为了下一句“可是、但是”做准备呢吗？

玫瑰有点心虚，便闪了眼神道：“可是，孩子如果没有爹，会被人欺负的。..我不是说，姑娘未必就不能嫁。只是，后爹再好，毕竟不是亲爹先前姑娘身边的槐花就是个命苦的。她自小没了爹，下面还有个弟弟。她娘不得已，只得把她卖了。幸亏府上仁慈，夫人慈悲，才有了槐花一条活路。可是后来她娘又嫁了人，她的弟弟就没少挨后爹打。槐花实在没法了，就求着夫人把她的弟弟也弄到了府里。谁想他后爹赌钱成性，欠了高利贷，活生生把她的弟弟卖掉，还逼着槐花拿钱。槐花没有，她那后爹就把她卖到了窑子里”

苏岑不齿的道：“这样的人，哪里配当父亲。”

玫瑰见她义愤填膺，便连声附和道：“若是亲爹，怎么也不至于如此心狠。”

苏岑斜她一眼，道：“那也未必，人分三六九等，这样的人就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女，只怕也是狠得下心的。”

玫瑰便嘿嘿一笑，道：“姑娘说是，那一准错不了，可见天下男人绝无二致，想来大都如此。”

苏岑啐她：“别在这儿胡泌了，我可没说天底下的人都一样。”她微眯了眼，不作声。玫瑰也就不吭声了，只收拾着车里的东西。忽听苏岑道：“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玫瑰等了半晌，不网子苏岑再说话，便不解的问：“哪里不对劲？您是说他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吗？”

从前孟家大爷对自家姑娘是爱理不理的，两个人也一见面就斗的乌眼鸡似的，现在却觉得这位孟家大爷沉稳了许多，不像从前那跳脱率性。就是看自家姑娘，也有点含情脉脉的意思。

不过，想来是从边关回来的缘故。都说人本性难移，但也不一定啊？世上哪有绝对的事？

玫瑰忽然哦了一声道：“您是担心，孟家大爷为的是姑娘的孩子么？”

苏岑瞅着玫瑰点头，道：“你瞧，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连玫瑰都能瞧出来，还怎么不让人怀疑他的居心？

玫瑰腼腆一笑，道：“是奴婢自己说的。不过——”她很快理直气壮的道：“就算是，孟大爷也没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看秦将军”

一提起秦纵意，苏岑脸上的平静唰一下就沉了下去，换成了一脸的灰，白、青。玫瑰自觉失言，忙道：“他在乎孩子，才证明他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啊，如果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那才叫彻底泯灭了父子天性呢，奴婢又何必劝您”

苏岑咬了咬唇，克制的道：“别说了。”

玫瑰吓住，不敢再吭声。她也不知道苏岑为什么忽然就变了脸。

苏岑很难受。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不顾忌别人的眼光，可以用自己自己以为是的前卫、自由、解放来为自己谋一个同这个时代的女子不一样的人生。

想想真是可笑。她总是得为着除了自己之外的亲人考虑，先是苏家二老，苏毓，如今又是这个孩子。

她真怕某一天孩子大了会跟她当面驳斥：“我没求着你们生下我，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这么对待我？”每个人都有家，有爹娘，唯独他没有，他会怎么样？旁人看他时的轻蔑、不屑以及莫名其妙的仇恨，都会让他觉得耻辱、痛苦、自卑，跟他所能得到的权利、名誉、地位都没关系，也不管他在哪个位置上，这种从小便被人异样眼光关照过的心灵是尤其的脆弱。

还有可恨的可恶的可恼的可耻的孟君文。他到底想怎么样？休书是他写的，难道就为了孩子，要逼她和他复合吗？

当日因为一句“我自愿的”，已经让苏岑深隐懊悔和悔恨之中，如果这次再就范，将来只会被他嘲笑：谁让你当初是心甘情愿回来的呢。

不管是为了谁，总之她若回头，就要被罩上心甘情愿四个字。

苏岑猛的道：“停车。”

玫瑰不明就里，只得叫车夫停车，苏岑掀了帘子道：“我下去走走，你们都别跟着我。”

苏岑走了也不过一两里地的模样，就再也走不动了。身上满是汗，衣服裹着身子，极其的不舒服。

不过累了，心里边想的也就不那么多了，她总算不用那么压抑的强迫自己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退一步讲，就算是复合吧，现在也是孟君文主动，她还有时间可以再耗呢。起码孩子小时，是不会问那样伤人心的问题的。

再说了，谁说她就没有那个能力，让他不受一点伤害呢？这天底下没有爹的孩子多了，也不是说千篇一律的就都有心理创伤。

说是不跟着，玫瑰一直悄悄的尾随在苏岑后边，只要她一停下来，玫瑰也赶紧停下来，装做看着一旁的街景。

见苏岑停住了，正要跟上去，却见斜刺里站出一个男人，朝着苏岑递过去一方帕子。

苏岑正热的难受，一摸，才发觉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落的车里了。正无耐间，见有人递过来一方帕子，还只当是玫瑰，伸手接了，犹自赌气不跟她说话。

擦了汗，随手就甩给这人。

这人却不接，只道：“你拿着吧。”

苏岑猛的转身，惊讶的看着身边不知何时站着的秦纵意，问：“你怎么在这儿？”

秦纵意道：“我瞧着你从秦家出来，没多远就下了马车，怕你出危险好好的有车不坐，为什么下车？街上人多又乱，你万一出点闪失可怎么好？”

苏岑满心委屈，吼他道：“我出什么闪失也跟你没关系，不用你在这假惺惺的关心，我不会把孩子给你的。你也不必为了孩子委屈你自己你断了这个念想吧。”

秦纵意并不生气，甚至脸上难得的露出点笑容来，温声道：“第一，你出了闪失，我会心疼。第二，我是真关心，不是假惺惺。第三，我不要孩子。第四，我没觉得自己委屈，我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第五，你叫我断了什么念想，也不确实，我没有这个念想，由何而断呢？”

苏岑气道：“第一，我不稀罕你心疼。你都写了休书了，心疼给鬼看？第二，你真心也罢，假意也好，在我看来就是假惺惺，虚伪透顶。第三，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你到底是人还是禽兽？第四，你不觉得委屈我还委屈呢，谁要你心甘情愿？今日心甘情愿，便做出一副关心状，明日是不是烦了厌了倦了就又把我扔在一边不管了？第五，你有没有念想，都跟我没关系。”

秦纵意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的光温热而灼人，他攥住了苏岑的腕子，惊喜的道：“你都记得的，是不是？什么初晨露，都是鬼话，你根本就什么都记得”

苏岑脸色一变：她现在再装失忆还来不来得及？

俺要尽快结文，好累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41、不许

装失忆是来不及了，可是苏岑还有最后一着杀手锏：装晕。.

她一句话不说，两眼一闭，人就朝着地面摔去。

她打赌，这个男人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且不说这街上众目睽睽，他总不好做个见死不救的小人。况且他一直说不要孩子，分明就是障眼法，既想要孩子，就不可能不在乎。

在玫瑰的尖叫声里，她落入一双有力的臂弯。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苏岑心想：只怕这事没个善了。

可怎么了？她不知道，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她是孕妇，孕妇最大，谁要是敢在她面前想要跟她分证个什么，她就晕给谁看。

秦纵意是真的吓坏了，拦腰抱着苏岑，慌慌忙忙的就朝着马车跑，一边跑一边问：“苏岑，你醒醒，苏岑，你到底怎么了？”

苏岑心想：你在我面前消失，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玫瑰跑上来也跟着叫：“姑娘，你怎么晕倒了？一定是热的，奴婢就说您不能任性，您就是不听这要摔个好歹的，可让奴婢怎么活啊。”

苏岑真想捂住耳朵，她在心里质问玫瑰：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做戏也别做的这么逼真，起码不要这么聒噪好不好？

秦纵意跳上马车，怀里一直抱着苏岑，勒令车夫：“快，去最近的医馆。”

苏岑暗暗叫苦。能不能先回家啊？万一遇上个蒙古大夫，见她不肯醒，再扎个针灌个药什么的，她可就惨了。

马车很颠，被秦纵意这么一吩咐，不敢怠慢，跑起来就更难受了。苏岑忍不住，晕也不晕了，推着秦纵意道：“快快快——”

秦纵意不明白快什么。苏岑一捂喉咙。指着一旁的痰盂。

玫瑰忙提醒：“姑娘要吐，痰盂——”

她提醒的太迟了，苏岑实在忍不住，吐了个天翻地覆。刚才在秦家吃的那顿饭。几乎原封不动的都吐出来了。

秦纵意很是不幸，被吐了一身。他有点傻，呆怔怔的看着怀里还在干呕的苏岑，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

玫瑰在一旁倒上温水，道：“姑娘，喝口水漱漱。”

秦纵意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茶碗道：“我来——”他小心的扶着苏岑，喂她喝了两口水，还无师自通的替她顺着后背，不时的拍上两拍。**

胃里吐空了，苏岑也舒服了些，挥手道：“停，停车。”

太颠了，再这么跑下去。她还得吐。

马车停下来，苏岑又要下车。秦纵意要跟着，却被苏岑嫌弃的看了一眼。他一低头。见自己还是一身狼籍，当下只得歉然的又缩了回去。

苏岑站在车下吹了半天风，才觉得舒服了些，秦纵意也跳了下来。他把外衣除了，只着里面一身月白色的短打，虽然狼狈，可是他神色凛然，气势天成，倒也不显得多难堪。

他朝着苏岑道：“上车吧你走不得，我让马车慢点。”

苏岑摇头。

玫瑰会意。道：“奴婢去收拾收拾。”等到玫瑰爬上马车，才发现车厢里早就收拾好了，甚至秦纵意还薰了香。车厢里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让人闻着精神就是一振。

她一时有些瞠目结舌。这是一个大男人收拾的？未免太仔细了。

马车走的极慢，苏岑掀着帘子吹着风。一只大手把帘子放下来，道：“别吹了。贪图一时凉快，回头又该头疼了。”

秦纵意把她揽回来，让她靠着她，道：“你若累了，就先休息一会。”

苏岑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被他强势的揽着，也就只好委屈自己勉为其难。阖着眼睛，听见他问：“是不是，会一直吐下去？”

苏岑听着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和担忧，很想安抚他说不会，但随即又转了心思，道：“不知道。”

秦纵意不言语了，扭头看了一眼苏岑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道：“我回头去求太医，给你开几副药来，免得这么受罪”

苏岑眼皮都不抬，道：“我听人说，是药三分毒，对孩子和大人都不好。”

秦纵意便当机立断的道：“那就不开了。”

苏岑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好。”

秦纵意却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道：“等我回头问问，看看可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你这样吃了吐，也不是办法。”好好的人不思饮食，几天就会瘦下来，她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苏岑心道：“还能有什么好法子？天底下的孕妇大都如此。”

不过有人愿意操心，她乐得不吭声。

秦纵意见她阖上眼，昏昏欲睡，便索性把她抱在膝上，让她的头枕着他的臂弯，道：“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苏岑昏昏沉沉的想，他怎么忽然就变成超级好奶爸了？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还这么絮叨，真让她有点不适应。

不过他服侍的细致周到，她还是觉得感觉很好。

算了，看他能坚持多久，要是就三分钟热度，也不必她白费心，他自己就临阵退缩了。要是能一直坚持下去

横竖也不是为了她，她才不原谅，绝不原谅。

不过，现在她和孩子是一体的，要怎么才能区分他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孩子？

苏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苏家自己的床上。

玫瑰在不远处做着针线，阳光铺了她一身，就像是镀金的人儿。苏岑一时有些恍惚，问：“什么时辰了？”

玫瑰抬头望过来，笑道：“姑娘醒了，这会才申时三刻。温着冰糖银耳粥呢，您起来吃一点？”

苏岑还在感慨自己睡的时间这么长，忽然想起来，问：“那个，他呢？”

玫瑰道：“孟小将军早就回去了。”

苏岑哦了一声，又问：“他是，什么时候走的？爹和娘”如果他登门了，不知道有没有被苏夫人乱棒打出去。

玫瑰忍笑道：“一直把您送到家，您也不醒，孟小将军就不叫人再唤，便索性直接把您抱回房。老爷不在家，夫人也没说什么，还叫六爷把他送出去的。”

苏岑一颗心落地，不由的自嘲的想，她还在为他担心。他有什么可值得让人担心的？苏夫人再疼爱女儿，可她也不过是这个时代再寻常不过的女人罢了。

她终究也还是愿意女儿有个归宿，她还是盼着自己跟他复合罢了。

在正正经经孩儿他爹面前，苏夫人说话总是没底气的。因为但凡处理不好，就要落个夺人子嗣的名声。

苏岑坐起身，伸手理了理披散下来的长发，不防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时解不下来，倒扯的头皮痛。

玫瑰忙上前道：“姑娘小心。您手里一直握着枚玉带钩，睡着了也掰不开您的手，奴婢就没敢动。”

玫瑰解下来，放到苏岑手里，道：“您这是从哪得来的？这么宝贝的心疼？”

苏岑端详了半晌，忽然脸色大变，问玫瑰：“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手里有这个的？”

还用问吗？清醒着的时候她可没记着有。

玫瑰想了想，道：“就是您睡着的时候，孟小将军抱您回来，奴婢给您盖被子，就发现您的手里攥着这个。就是寻常的玩意，咱们的店里就有啊。”

苏岑知道这是她店里的。连玫瑰都这么说，她就更确定了，掀开被子下地，就要往外走。玫瑰忙拦住她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才睡醒就起这么猛，仔细头晕。”

苏岑挥开她的手道：“让开，我要见他。”

玫瑰才明白过来是要见孟君文，便道：“孟小将军才回府，您要见也得着人去给他送信儿才成？再说这才刚分开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就说。”

可是忽然看见苏岑眼里扑簌簌落下泪来，玫瑰也吓的呆住了，道：“姑娘”

苏岑毫没意识到自己失态，只拨着玫瑰的手道：“不用，我亲自去见他，我要问他这是哪里得来的，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

玫瑰还在劝：“这本就是男人寻常用的，想来是将军换衣服时脱落的，正巧被您握住了”

苏岑有些烦躁，索性不再答言。玫瑰见拦不住，只好道：“姑娘就算要去，也先穿上衣服，梳好头发。眼瞧着太阳要落山了，这会外边起风了。”

一边借着找衣服的空，一边叫冬忍进来，两人一使眼色，冬忍就跑去给苏夫人送信。

苏夫人急匆匆赶来，苏岑已经穿戴好了。上前扶住苏岑的手臂，不许她行礼，笑着问：“你这才回来，又要去哪儿？”

苏岑已经镇定下来，道：“娘，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苏夫人促狭的问：“可是去找孩子他爹吗？要不就让他住下来陪你如何？”

苏岑没心情开玩笑，道：“娘，我保证，一会儿就回来。我就问他一句话”

苏夫人收了笑，正色道：“我不管你问他什么，只是今天不许出门。那么多人都知道你今天是他送回来的，你再兴头头的一副急慌样再去寻他，回头不是打你爹的脸吗？”

这哪里有一点决裂的模样？就跟小夫妻如胶似漆，一点都分不开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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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回避

初春的风吹在脸上，既不太刺骨，又透着微凉，很是舒服。

秦纵意回了自己的院子，清明便跟上来，想是有话要说，却在看到秦纵意这身打扮后，诧异的问道：“大爷，你的衣服呢？”

秦纵意道：“脏了。”

清明有些狐疑，却见秦纵意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索性不问，只道：“老爷叫人来送信，说是让您晚上回那边吃饭，有事要商量。”

秦纵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回房换衣服，却忽然顿住，上下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他想找的，不禁满脸失望。衣服都没系好，又踱出院子外，低头满世界的找。

小雪、大雪跟上来，问：“大爷，您找什么呢？小的帮您找？”

秦纵意抬头，问他俩：“我早晨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腰带上系着这样一个玉带钩”

小雪道：“好像是，小的也记不太清了。”

大雪聪明些，见秦纵意脸上闪现过失望的愤懑，便很肯定的说：“小人记的清楚，的确是带着的”

秦纵意便道：“你既认得，便给我好好找找，看看是不是落到哪了”

不过是个玉带钩罢了，何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不过主子吩咐，下人们便只好遵从，大雪又把外院的人也叫进来，一行十多个满院子的找。

都找遍了，也没有。

大雪便道：“今个爷出门了，是不是落到车上？”

车里也早就搜了个底朝天，没有。

秦纵意已经隐隐的意识到，很有可能是落到苏岑的车上了。他是在那个时候脱的外衣。也许，还在她的车上某个角落里静静的躺着。也许，就算是丫头们捡了，她也未必会在意，未必还会记得

孟老爷看到儿子从外面进来，神色间略显颓唐。便摆手叫他起身坐了，道：“你今天跑了一天，事情可办成了？”

秦纵意道：“秦夫人已经同意，只说要和秦老将军再商量。”

孟老爷点头：“那就好。多一个同盟，这件事就好办些。你确定，那孩子是你的？不是”孟老爷有些难于启齿。

秦纵意坚定的道：“我确定，肯定是儿子的。”

孟老爷捋捋胡子，道：“你确定就好，我只是若是孟家骨血，我定然不会让他流落在外。可是谁也别想就此鱼目混珠。”

秦纵意并不多说，只道：“爹，我明日便会上书，力陈此事，断然不会允许苏岑和亲。”

孟老爷道：“当下只得如此，听说你今日和她一直都在一起？虽说是为了孩子，权宜之计，但也别假戏真做过了头。孩子是一定要要的。但她你娘已经开始着手为你说亲了。”

秦纵意笑笑道：“娘的心意，儿子领了，可是现在说亲。实在不是个好时机。苏大人正处在动摇阶段，若是惹恼了他，他便力主和亲，又占着是苏岑的爹爹的优势，难免不会削弱我们的力量，只怕到时候就要鸡飞蛋打了。”

孟老爷道：“这个你放心，你娘是未雨绸缪，一等此事尘埃落定，便给你娶亲，两不耽误。”

秦纵意也就不辩。又和孟老爷商量了如何在上陈书中措辞，一直商量到大半夜，这才匆匆出了孟府。

成熠跟上来，轻声道：“将军，苏家六爷来过了，见您不在。就留了个口信，说是明日请您过府一叙。”

秦纵意的心就咯噔一下，问：“他可说是为了什么事？你答应了没有？”

成熠道：“小人虽然知道这是将军绝好出入苏家的机会，不过没有得到您的允准，没敢擅自答应。”

秦纵意点点头：“算你小子机灵。”

成熠不以为然的道：“这就算机灵了？我还打听到一事，听说是苏姑娘要见您要问一句什么话。苏夫人不许，这才打发苏六爷过来的。”

秦纵意紧紧盯着成熠，眼神咄咄，很有点精光四射的意味。成熠被他看的一哆嗦，道：“将军你有话就说，可别这么盯着我啊，毛骨悚然的”

秦纵意道：“你不能再跟着我了”

“啊——”成熠挠头：“我不跟着将军，我去哪儿？”

“秦府你也回不得。”

成熠皱眉。

秦纵意道：“你连夜出京，一年半载，随你去哪，只不许回京。”

“流放啊？”成熠怪叫起来：“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你别坏了我的事，还有算胜、战胜，你最好也都带着，包括那十二亲卫，近些时日别在我眼前晃悠。”

成熠猜着就是为了他身份的事，只是这么些日子以来一直没露破绽，他又舍不得旧主，因此一直没走，今见秦纵意毫不留情的撵人，虽然知道这是正理，没有孟家人却使着秦家旧人的道理，可是一想到要离开秦纵意，还是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小孩子心性爆发，不免嚷道：“我就知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多年兄弟情谊都不顾了。”

秦纵意脸色不愉，道：“别东拉西扯，跟女人有什么关系？”

成熠哼道：“你也不用瞒我，你不就是还想着苏姑娘么？既有今日，何必当初？要是不写休书，她也不会你们也就不用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秦纵意叹口气。当日写下休书，自然是因为他一时意气，可是当时苏岑乍闻自己被梁诺算计，正是气急攻心的时候，难免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就是没有休书，她也不愿意在那立足，总会找机会走的。

可是现在后悔，说什么话都迟了。

他只得解释道：“不管怎么样，现在事情已成定局，难道你以为，事情挑破了，我就还能恢复本姓，做你的将军吗？”

成熠心口一痛，却强词夺理道：“将军不说，小人也不说，这个秘密，谁还会知道？难道”他忽然一震，问：“难道苏姑娘已经看出了什么蛛丝蚂迹？”

见秦纵意点头，他不免有些挫败。他自然是乐意到他们俩和好，但是诚如将军所说，一旦他的身份被揭开，不说伦常上有多尴尬，就是在皇上那，也要落个欺君之罪。还有秦家、孟家，自然又是一翻风云突变。

谁也折腾不起。

最让人难堪的，还有苏家。苏岑终其竟是与孟君文有夫妻之名，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秦纵意有了夫妻之实，还有了身孕

这孩子到底算孟家的，还是算秦家的？

孟家得子又复失，两个老人家情何以堪？秦家失子又复得，还附赔一个未出世的孙子，大悲大喜也是转瞬之间，只怕更是伤身。

成熠时难以决断，便只愣愣的看着秦纵意发呆。

秦纵意苦笑了笑，道：“这回没意见了？”

成熠点点头：“可是，以后呢？难道就一直叫我这么躲躲藏藏的？”

“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敷衍过了这陈，你愿意回来也好，或是想去边关，我再叫人安排。不过，最近若是苏家人找你，尤其是苏姑娘，你该怎么说自己可知道？”

成熠有些心虚。苏岑什么都不知情时，他巴不得她能知情，现下听说她好奇了，开始怀疑了，他又开始害怕起来。

嗫喏着道：“我当然知道。”

秦纵意哼了一声道：“你自己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只怕苏姑娘一拷问你，你就要双膝发软，毫无骨气的变节投降了，所以，连夜出京。”

成熠低头应是，再不敢多嘴。

苏岑就发现孟君文似乎失踪了，到处寻不见人，就连苏毓去了几趟，都说忙，不在府里。苏毓又不好硬闯，死守了两天，竟然果真没见到秦纵意。

递了几回贴子，清明满口应承：“一等将军有空，定然登门拜访。”

可光说话不办事，这都三天了，苏岑也没听说来苏家的有个姓孟的。

她总算是知道了，这厮分明就是躲着她，避而不见。

肯定是做贼心虚了，要不怎么这么巧，她想见他，他偏就忙的不可开交？可人不到，礼没少送，不是些新鲜小吃，就是上好的衣料，更甚连给小娃娃玩的拨浪鼓都买了快十几个了，形态各异，大小不一，颜色质地都有不同，有的还是专程从江南搜罗来的。

苏岑扔一回，扔两回，可是他天天派人送，很快就堆成小山一样。苏岑没法，只好假装看不见，随便玫瑰和冬忍怎么处置。

不过她却挑了一只拨浪鼓，百无聊赖的转着，听着那咚咚的声音，在喧嚣声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玫瑰进门，问苏岑：“姑娘，明儿个就是十五了，可是约好了秦夫人一起去西山上香的，可还要去吗？”

苏岑回过神来，只说了一个字：“去。”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姑娘可还有什么要带的，一并吩咐下来”

苏岑扬起脸，放下手里的拨浪鼓，似乎这会才注意到自己竟一直玩着小孩子的玩意，脸一红，猛的丢到床上，站起身来道：“你先别忙着收拾我有事叫你去办。”

玫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问：“什么事？”

苏岑又缓缓坐下，摆手道：“算了，没事，你去忙你的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43、介意

天气不太好，有点雾朦朦的阴。初春的温暖像是忽然大受刺激，受惊的兔子般缩回了才露出来的小脑袋。

空气中湿凉的风带着尖利的冷，吹的苏岑耳朵边有点疼。

她习惯了春天的暖阳，猛的看见这灰扑扑的颜色，不禁有点失望。万木葱绿落在眼底，也带着水汽，像是在冰的另一面看着这虚幻的生机。

玫瑰上前道：“姑娘是不是冷啊？”她把手炉递给苏岑，又替她披上披风。

苏岑扯了下来：“又不是冬天了，不戴了。”

玫瑰笑笑，又给她披上：“姑娘的性子越发像小孩子了管它什么季节，天冷了就该加衣，这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再者，姑娘又不比从前，总得多对自己尽点心”

罩上再多的衣服，苏岑也觉得冷。春寒料峭，这猛的回马枪最让人疼了。手倒还在其次，不管什么时候，苏岑的手总是暖热的，即使在冬天站在风里的时候，明明身上冷的成了冰砣，手里还是固执的残留着一点余温。

只有脚是冷的。就是夏季酷暑，只要下点雨丝，脚尖、脚趾、脚背、脚心都冰硬的疼。让她很想用棉絮把脚和微凉的小腿都藏起来。

现在就是，她用力的扭了扭鞋子里的脚趾，疼让她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借以驱散鞋里的寒气。

这种潮湿微冷的感觉一直维持到西山。

马车停下来，玫瑰道：“秦夫人的车就跟在后面，大爷说山路太陡，只能到这了。”

听着他的名字，苏岑的心就跳了跳，连眼皮都跟着凑趣的紧了紧。她抱紧怀里的手炉。炭火还在，手心里也因为暖和而有了汗渍，可这份感觉还是让人烦闷。

就像从内而外，有着许多无形的束缚。她想统统挥开。又觉得自己太过无力。没了这份束缚，又仿佛沉重。

玫瑰见她不言语，便退了出去。车帘却很快再次掀开，秦纵意朝他笑着打招呼：“下车吧。这会儿空气最清新不过。”

苏岑不动，只直直的瞅着他。原本大气和沉稳倏忽不见，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就有了一分诘问和抱怨的委屈，让她像个孩子。

秦纵意的心一软。对着这双眼睛，他真想把那个秘密揭开。.可是他再自信，也不敢，他怕在这秘密揭开后。苏岑眼里的嫌恶。

如果她看见过自己这张脸皮下面属于他自己的那张脸，她会不会再一次恶心的呕他全身？如果当她知道他和她最初的鱼水之欢，是借用着偷来的身份，她会不会懊悔？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骗子？

其实他已经在心里指责过自己无数次了。他就是个小人、骗子。当初不过是想替孟君文活着，替他尽孝，替他完成孟家子孙应该的使命。

只是没想到，苏岑成了这“不过”中的意外。

还有梁诺那自以为是的“好心”，让他成了这其中的一分子。再多的解释也都没用。那么又何必挑破这个脓疮呢？

他伸手，搭上苏岑的腕子。隔着重重叠叠的衣服，握住她纤细的腕子。轻轻用力，迫得她不得借助他的力量下车。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中透出万道金光。

虽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明快，终究透着点希望。

秦夫人从后面踱过来，笑着道：“我是要上去法因寺的，苏岑，你若是乏了，就在山脚歇着吧。”

苏岑忙过来行礼，扶着秦夫人道：“我没有那么娇惯，既来了，自然也要上到山顶的再不然。就也到法因寺好了。”

秦夫人拍拍她的手背，看向秦纵意：“我不必你管，你把苏岑好生照顾好了，就算你此行不虚。”

秦纵意笑道：“娘放心，儿子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甘愿回去受罚。”

秦夫人眸子一暗。眼波流转，却把视线落在了苏岑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苏岑竟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点欣慰。

苏岑一闪眼，见秦纵意带的是清明。听他吩咐清明扶着秦夫人先行上山，不由的问道：“咦，成熠呢？”

秦纵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道：“他在我身边，不过是尽份人情，如今诸事安定，他也该回他该去的地了。”

苏岑有许多话想说，一直盼着念着，真的见了面，却又说不出来了。万一他不是呢？

两人并肩往前，玫瑰和冬忍还有秦纵意带的大雪、小雪在后面捧着东西，不远不近的跟着。

往山上走是有台阶的，苏岑虽然自诩身体康健，怎耐长久缺乏锻炼，走一会就气喘，只得歇歇。

秦纵意四下望了望，指着前面道：“那是栖雪亭，我们去那里坐着歇歇。”

苏岑点头，强提着一口气，发狠多走了一段，等到进了栖雪亭，腿都酸了。玫瑰把垫子替她铺好，又倒了两杯温水，放了些果脯、点心，便和冬忍退到了亭子下面。

这亭子处在半山腰，临亭往下一望，京城大半都在眼底。极目远眺，视野开阔，让人心头不禁一松。在自然面前，人就莫名的觉出自己的渺小来。这山不知道存了几千年，这树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打有山的那一日就有了。

可人呢？再长也不过百年，转眼就没了踪影。谁知道某年月日，谁在这个亭子里歇过？

苏岑看风景一时看的呆了，顾不上说话，秦纵意也就默默的喝着水。他打量着苏岑的侧脸，有一瞬间，觉得她其实离自己很远。

苏岑回神，朝着他递过来一只手。白玉一般的拳头展开，手心里躺着一枚玉带钩。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平静的望着他。

秦纵意的手在石桌之下紧紧的握了下，笑道：“咦，这是我的，你从哪得来的？哦，是了，上次我在你的车里宽的外衣，就是那会掉落的吧。”

他伸手去接，苏岑却把手又收回去了，清朗的眼神直直的望着他，问：“你的？”

秦纵意道：“是，这是纵意的遗物，我为了要铭记此仇此恨，故此一直随身带在身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苏岑便把那玉带钩放到桌上，推了过来，垂了眸子问：“一直没机会问你，他是怎么没的？”

秦纵意把玉带钩抓起来，握在手心里，轻吁了口气道：“严刑拷打，最后不支。欧阳轩的手段你也知道，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连尸骨都没留下。”

很血腥的事，他当日就算不能亲历，也必亲见，可他说的这么风淡云轻，这么的轻描淡写。

苏岑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她面上殊无戚容，似乎浑不在意。只是秦纵意在打量她的时候，她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定格在他的脸上，从额头到鼻梁，到两颊，再到下颌，仔仔细细的审视了半天。

秦纵意有些紧张。

苏岑却只是从容的一笑，道：“鬼医给我把过几次脉。”

秦纵意点头。

苏岑道：“他说我被人下了锁魂术，身体里还有一具死魂，是以初晨露对我失了效用。不过确实有一段时间，我什么都不记得，还得罪了孟夫人和将军你苏岑在此陪罪。”她也算委婉解释了她刺他那一剑的始末。

秦纵意毫不犹豫的道：“什么锁魂术，纯粹是胡说八道。”他不在乎这些妖言惑众之词：“至于得罪一说，原也怪不得你，就算是你没有服下初晨露，我我也不会怪你。”

苏岑自嘲的笑了笑，道：“是啊，我总得活着。”

活着，在那样的形势和环境里，就得不择手段。

秦纵意不在乎她怎么活着，他很在乎她和欧阳善：“为什么想要和亲？欧阳善并不是什么大善人。才见过几面，你竟和他有了承诺么？”如果她说是为了逃离欧阳轩，寻得欧阳善的庇护才出此下策，那么，他希望她现在就毁掉这个荒唐的承诺。

苏岑别开眼道：“还是因为我总得活着。他对我很好，也会让我生活的很好，至于旁的，他只要肯开口，只要是我能给得起，我不介意他是个真小人。”

她不介意，他介意。

秦纵意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苏岑好笑的看着他，道：“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但你不能否认孩子是我的还有，我可以再向苏家求娶。”秦纵意这话一出，苏岑并不感动，倒笑起来，道：“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孩子气、任性。”

秦纵意的脸当时就黑了：“我没开玩笑，也没说气话，我是很认真”

苏岑打断他：“在我看来你就是在开玩笑，在说赌气的话。要是我谁都没人理，躲在角落里自暴自弃，自怨自艾，你压根就不会多看我这个弃妇一眼。休书都如你这般当儿戏，还要休书做什么？还要律法做什么？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玩弄人心、律法于掌上？还有，你就算很认真，也只怕找错了对像”

秦纵意道：“当然，我会登门，认真的跟苏大人和苏夫人，当面求娶”

话才落地，就听亭子下有人朗声笑道：“谁在跟本王争啊？苏姑娘可是跟我订下了金玉之盟。”(。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45、心疼

今日第二更，大家不要漏看。**

苏岑看着秦纵意的眼神里没有热望，只有平静。仿佛并不在意他说还是不说，又仿佛他早就知道他终会开口，还仿佛他不管说出什么答案她都不会惊讶，都会接受，更仿佛她在鼓动他说出口。

秦纵意微微弯腰，猛的把苏岑拦腰抱了起来，噌噌大步往山上走。

苏岑猛遭变故，吓了一跳，紧揪着他的前襟，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秦纵意低头看她一眼，神态沉静的道：“你不是想要一个答案么？我给你。”

苏岑明了他的心意，也就不再那么害怕，更不会无理取闹。只是看着台阶越来越陡，他却步子虎虎生风，没有一点放慢的意思，不免心里害怕，手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敢松手。

秦纵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苏岑有些委屈。他倒还生气了，有他这样霸道强热的人么？天底下能够把错误当成有理的人，只怕也就只有他了。这么个死宁死倔的性子，到底会不会认错啊。

不认错，不认错，她绝对不原谅他

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聊以泄愤。

这情景，有点像当年被秦纵意把她从山上解救下来，一路戏弄的状况了。

苏岑微微有些恍神，秦纵意见她不说话，当她害怕了，便勉强腾出只手来，把她往他怀里一按。

果然离法因寺不远，秦纵意的步子又大，直把玫瑰、冬忍甩的老远，就是大雪、小雪也是气喘吁吁，勉强才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进了山门。

两人弯腰扶着膝盖喘气，暗自庆幸：“幸好没事。”将军也太莽撞了。那么陡峭的山路，他还抱着一个，还跑的这么快。

秦纵意这会才把苏岑放下来，朝着迎面的小沙弥道：“找一间空禅堂。”

小沙弥原本要过来的招呼的。见秦纵意面色不善，也就只念了一声佛号，带着在前面走。绕过大雄宝殿，进了西跨院，指着一间禅堂道：“这里是方丈平时打坐的地方”

秦纵意只用一个眼神就打断了小沙弥的话头，还令得他自动自发的退出去，关好了门。

他完全恢复了从前自己不怒自威的气势。没有一点装出来的靠近孟君文的那种温文儒雅、阳光乐观的味道。^//^

他返过身，将苏岑拉了一把，率先跪在地上的莆团面前。苏岑也就顺势跟着一起跪下，不解的看向他。

他看定苏岑道：“苏岑，我从不信奉鬼神，可是今天当着佛祖的面”禅堂里供的是弥勒佛，手里捻着佛珠，正笑口常开。慈眉善目的俯视着他和她。

气氛太过沉重，这位佛祖又笑的太过诙谐，实在让苏岑觉得诡异。看秦纵意也不是。看佛祖也不是，只得低了头看着地衣。

秦纵意的话，清晰的传到她的耳朵里：“当着佛祖的面，说给你听。只是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再不能叫第三个人得知。苏岑，你自己看看，究竟我是谁？”

苏岑自以为什么样最坏的情景都考虑到了，可是看着现在的秦纵意那几乎已经不辩颜色。说不上是皮还是肉的上半部脸，只觉得身上一陈一陈的冰凉。

还不似来时清晨感受到的凉，纯粹就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呼吸猛的被冰水倒灌的那种猝不及防。

眼前只有那双眼睛里，带着莫名的熟悉，可这会也附带了自嘲和嘲弄。自嘲是对他自己的：“是君文说。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我便想，我活着，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要把他的那份人生，一起活下去。从此我便不是我”

嘲弄是对她的，只不过他没明言：“把你牵扯进来，我很抱歉。”

真的只是抱歉那么简单吗？如果只是抱歉，那么他所有的纠缠的目的，就仅仅是为了孩子？

苏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震惊。她只知道，若她的眼神里有一点嫌恶和恐惧，那么他便真的只剩下抱歉了。

她想也不想的扑上去，揽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放声大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她也不再顾及这会哭起来多没形像，更不管自己的哭代表她有多软弱，更不怕秦纵意会不会误解她这哭声里的含义。

秦纵意只是呆了一呆，手便有意识的揽住了苏岑的脖子。她自己不明白，他明白。如果她嫌恶，就不会扑上来了。她是在为他心疼。

可她哭的太大声了，他怕被人听见，招来误解，因此想也不想的用他的嘴赌住了苏岑的嘴。苏岑怔了，哭声转小，变成呜咽，到最后，只是睁着一双水莹莹的大眼，满脸通红，娇弱柔顺的闭上了眼睛。

秦夫人已经上好了香，又听方丈读了一卷经，喝着方丈特意备下的清茶，这才打算起身四处走走。

辞别了方丈，秦夫人问秦妈妈：“苏岑那孩子呢？”

秦妈妈笑道：“想来是身子重，上不得法因寺了。”

秦夫人点头道：“那就别为难了。左右她也来了，虽没到佛祖跟前，但终究心意到了就行，我已经在佛祖面前替她上了一炷香，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秦妈妈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到，俗话说的好，心诚则灵，佛祖会体谅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看着这寺里的风景，偶尔也拜拜佛祖。从后殿绕出来，就见西跨院门口站着好些人，不由的问秦妈妈：“你瞧瞧，是谁在那看热闹的？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倒像是苏岑那孩子身边的丫头？”

秦妈妈道：“可不就是嘛，那两个小厮是今天孟小将军带来的。他们围在这做什么？”秦妈妈便往前走了几步，问：“你们围在这做什么？”

玫瑰和冬忍忙回身行礼，大雪和小雪也见了礼，垂头退在一边。玫瑰道：“是孟家大爷带了我家姑娘进去说话，这都有一会子了，也不许人进去”

秦夫人走过来笑道：“傻孩子，用得着你们的时候，自然会叫你们，别都在这站着了。想来他们两个有话要说”

玫瑰虽是不放心，不过秦夫人说的句句在理，便退开来。

秦夫人道：“你们两个且随我到配殿里坐坐。”她看看天色：“要是赶的早，咱们还是回去吧。”

秦妈妈道：“寺里倒是准备好了的，就是都是素斋素饭。”

秦夫人没什么，可是担心苏岑：“只怕苏岑没胃口，一大早就起来折腾，若是午饭再吃不好，只怕又要难受一天了。”

正说着话呢，就听见门外丫头回道：“夫人，孟小将军叫奴婢来问，是在寺里用饭还是回城里。”

这是说完话了，秦夫人忙道：“叫他进来说话吧。”

小丫头应一声，就见门一开，秦纵意当先迈步进来，给秦夫人行礼：“娘，儿子耽搁了，倒让娘惦记。”

秦夫人笑道：“老人家都喜欢参佛拜禅，你未必喜欢这个，让我一个人倒是自在。”她说着话就往外边瞧：“咦，苏岑那孩子呢？”

秦纵意脸上难得的露出一点宭意，不曾说话，就听苏岑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我在这里。”

秦夫人仔细瞧着，苏岑眼睛是肿的，倒像是方才哭过。不过神色之间倒还从容，只是一眼都不瞅秦纵意，越发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秦夫人也不问，只当是他俩小儿女之间闹了矛盾。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况且她这婆婆还不是正经婆婆呢？

因此只是一笑道：“我这正想问你呢，今儿个是在寺里尝尝鲜呢，还是这就车马劳顿的回去？”

苏岑上前道：“苏岑都可，要看夫人和”

一下子又扭捏上了。

秦夫人看出些端霓，便看向秦纵意，道：“我倒是在府里闷惯了，难得出来走走，吃些野越不打紧，可是苏岑不能凑合，不如这样，你先护送她回城里”

秦纵意和苏岑异口同声的道：“不行。”

连秦妈妈都觉出点不对劲来，朝着他二人微微的一笑。

苏岑道：“一同来的，岂有苏岑先走的道理？况且这里偏僻，离城又远，万一有点差池，四下里都不方便。我就算再金贵，也不差这一顿，不如我也陪着夫人在这用过饭再走。”

秦纵意也是这个意思，被苏岑说了，他也就不再重复。

秦夫人道：“也好。”便打发人去跟方丈打过招呼，不一会，果然摆上来两桌素宴，一桌自是拿出去摆了，让大雪、小雪、玫瑰、冬忍等人轮换着吃，里面这一桌只坐了秦夫人、秦纵意和苏岑。

一顿饭吃的并不寂寞，虽然食不言，寝不语，可是秦夫人看得出来苏岑的尴尬，故意拣些佛家里的典故说，倒把苏岑听住了。

虽是素菜，却都是这寺里自己种的，又新鲜又水灵，倒比平常城里吃的更爽口。不知不觉，苏岑吃了一大碗米饭。

秦纵意并不插话，只当自己是隐身人，他也做不来孝子的情状，只是无意间瞥见苏岑够的费劲，便替她的挟了一大注菜。

猛醒这里不只他二人，索性给秦夫人也挟了一大注。

秦夫人笑眯眯的想：这孩子倒也是个细致的，挺会疼人的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46、闹心

苏夫人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岑被秦纵意，也就是她眼中看到的孟君文，抱下马车，有点不敢相信。..这两个孩子也太胆大妄为了些，要不是那是她的闺女，要不是因为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她非得把紧了门，不让这两个败坏风气的人进门。

一听丫头报说是孟家大爷把大小姐送回来了，她立刻就坐不住了。紧赶慢赶，还是看到了这不甚入眼的一幕。

这叫什么事？从前是夫妻，不说斗的乌眼鸡似的，可是满城风雨，都知道他俩不和，怎么休书都写了，苏岑又打定主意，死活不回头的要远嫁和亲了，她和苏大人也都默许了，不顾及旁人的看法，也不管世俗的眼光，要以自家女儿的终身幸福考虑，他俩怎么又这般恩爱起来了？

谁能告诉她，这演的是哪一出吗？可比戏班子闹堂会唱的热闹多了。好歹人家是有本子的，有预定结果的，她家闺女这一惊一乍，一忧一喜，悬的是谁的心，闹的是谁的心啊？

苏夫人也不知道是该板下脸把秦纵意直接撵走，还是该笑脸相迎，也好为了日后两家和好留些颜面。

犹豫着，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到了近前。

秦纵意行礼，道：“苏夫人苏岑已经平安到家，只是有些累了，孟某就先告辞回去。”

苏岑到这会还是内心纠结，没法抬眼正视他。见苏夫人漫不经心，冷漠又疏离的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忙抬头看向秦纵意。

他的脸上只有淡然从容，没有一点难堪的意思，甚至还朝她笑了笑，只当是安抚。苏岑便垂了眸，她真是杞人忧天，他怎么会觉得难堪。

事情没挑明，她是隐隐的怀疑。还有被隐瞒的愤怒，一旦挑明了，她才发现远远做不到像他那样的镇定。

不说这个身份的敏感和尴尬，他是如何适应的。叫着另一对夫妻为爹娘，顶承着孟家的一切，要为孟家付出这一辈子的辛劳，甚至连他自己死后都要葬在孟家，再无法冠上自己的祖姓，这是多么难以跨越的难关。

不怪乎他敏感。

就说心里揣着这个秘密，他得多难受？一旦挑破。这周边少数的人，他最亲近亲密的人会作何想就是个大问题。更遑论接受？与其尴尬，不如就照现在这个样子

不怪他小心翼翼。.

苏岑一边自嘲如此敏感，如此风声鹤唳，一边抬头，对上苏夫人的眼睛，才发觉苏夫人已经打量她多时了，满眼的不赞同：“一大早就兴头头的出去。说是要去西山赏景，我还纳罕你怎么忽然转了性哼，你瞒着我做的好事！”

苏岑心神一凛。恢复了常态，上前挽了苏夫人的手臂，做小女儿娇态，拉长声调道：“娘——”

苏夫人板着脸，不为所动。

苏岑只得陪笑道：“女儿一早跟秦夫人定好的，她多日来病体缠绵病榻，心情忧郁，女儿只是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同时在法因寺为逝者上炷香”

一提到逝者，提到秦夫人。苏夫人也不免心有慽慽，不好再板着脸，只点了点苏岑的额头，道：“去就去了，怎么又跟他扯在一块？回头叫你爹知道，看你怎么交待。”

苏岑倒正色起来。道：“我正要跟爹说呢。”

苏夫人道：“你死了这条心吧，这回你爹算是铁了心，就是嫁阿猫阿狗，也绝对不许你再跟孟家有牵扯。”

苏岑忍不住失笑道：“倒也是，女儿就是这个意思，不肯再同阿猫阿狗再有牵扯了。”

苏夫人正觉得欣慰，就听得有个娇憨女声道：“娘，听说姐姐身子不大好，怎么倒在门口吹着风说话，这里不冷么？”

苏夫人满面惊喜，回头一看，正是苏茉，满面笑容的道：“你今儿怎么回来了？也不叫人提前送个信儿”

苏茉却不像往常那样上前就扑向苏夫人，而是规矩的行了礼，又给苏岑行礼，道了安，这才微撅了嘴道：“我早就想来，可是舅母身子不好，家里事多，脱不开身，这两天舅母身子大安了我才得空出来。”

苏岑不由的奇怪，这一向不见，苏茉倒像是变了不少。

苏夫人早就握了苏茉的手打量，嘘寒问暖，又问她有没有想吃的，一时倒忘了审问苏岑话里是什么意思。

苏茉一一答了，这才看向苏岑，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又微微笑了笑，母女三人这才进了院子。

苏夫人一回头，看见苏岑，便催她：“你还不回去歇着”

“娘，我不累，茉儿来了，我们姐妹也好些时不见，先陪她说会话。”

苏茉也道：“姐姐你只管歪着，横竖我也不是外人，在一起说话就好。”

苏夫人身边的丫头便拿了隐枕给苏岑垫在身后，又拿了床薄被给她盖住腿脚。苏夫人和苏茉则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苏夫人问苏茉：“你近来可还那般累？”

苏茉便眼圈一红，低头道：“已经好多了”随即抬头，绽也一个天真的笑，道：“舅母还夸我了呢，说我现在治家有方。”

苏夫人又是心疼，又是叹息：“谁让你从前任性偷懒，一应事情，你都不学，非要嫁了人吃了亏才肯服气。幸亏是你亲舅母，不然可怎么好，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受多少气呢。还有之春，先头看着也是好的，脾气柔和，性子软善，怎么这一成亲，倒不像从前表兄表妹那般亲密，倒由着你舅母搓弄你？”

苏茉脸上一红，道：“他倒是好的，待我比从前还要可是舅母所说毕竟都在理，我若太不像样，不只丢表哥的脸，还有舅舅、舅母的，还有爹和娘的他就是心疼，也没法只顾着纵容”

苏夫人点点头。瞧这模样，她们小夫妻倒是还好的。看一眼一头雾水的苏岑，解释道：“你妹妹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在家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又懒怠动手，一应针线不拈，偏生又不服气，谁说也不听，倒说成是我宠她，把她给耽误了。这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她那口无遮拦的性子，这倚仗着是亲舅舅、舅母，不跟她计较，可也没少若你舅母生气，狠心压制了她几回我瞧着这规矩倒是齐整了，性子也扭过来了不少。”

说到最后，苏夫人都笑起来：“要是早知道这般，就该从小把你过继给你舅母，让她好生管教你几年[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就好了。”

苏茉虽然不服气，却并不发作，也只是微微撅了撅嘴，也就作罢。

苏岑不禁佩服舅母好手段，能将野马一样的苏茉性子拿捏的这样稳当，肯定不是一般人。同时也觉得惆怅，莫非婆媳果然都是天敌？

就是亲舅母和外甥女之间，竟然也可以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虽说林夫人确实是为着苏茉好，但终究苏茉也是吃了苦头的，提到林夫人，言语上没有不敬，可是神态间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又想到林之春，便问苏茉：“表哥最近可好？”

苏茉不曾答，先瞧着她笑了，道：“现在可不能叫表哥了，倒是他见了你要叫一声大姐。”说时捂着嘴娇俏一笑，朝着苏夫人道：“娘，你说到底从哪论才对？”

苏夫人也是一怔，道：“自然该从男方论。不过也不对，岑儿可是你的嫡亲姐姐。”

苏岑一想到如果大家见了面，可不尴尬吗？便笑道：“我不理你们的，我叫我的表哥，随你们爱怎么论怎么论。”

娘三个笑了一回，苏茉这才温温柔柔的道：“表哥都好，不过他无意于仕途，正跟舅舅闹的不太愉快呢。我这次来，他也想着来的，可是又有事，被舅舅叫走了。他也叫我问你好。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你倒是说说，这几个月，你都跑哪去了？”

苏夫人不欲苏岑多说，便岔开话题道：“你姐姐累了，先叫她歇着吧。这些话，等她精神足了再同你细说。”

不由分说，便撵苏岑：“回去歇着吧，我叫人备了暖轿，别回头在这睡着了，一起身受了风，又该嚷着头疼，身子不爽利了。”

苏岑只得起身告辞，苏茉趁着送她出门的功夫，小声道：“回头我去找你，还有话要单独跟你说呢。”

苏岑按按她的手，道：“好，我等着你。”

出了门，苏岑不由的苦笑。拖不得了，有些话还是尽早和苏老爷说清楚为妙。如今连自己的亲娘都怕自己带累了苏茉，依着舅母林夫人那样要强和精明的性子，只怕未必敢让苏茉在家中多住，跟自己亲近。

也是，她一个被夫家休了的弃妇，竟然悄没声的怀了孩子，还是在锦国。换个正常人的思维也要怀疑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更何况她自己也大言不惭的说愿意远嫁和亲，苏大人又这么积极的联络同僚促成此事，旁人不想歪了才怪。

她的言行，已经严重了挑衅大众的道德标杆和神经底线。

好吧，因为那个人是孩子的爹，因为那个人愿意承担责任，因为那个人是秦纵意，因为她能找得着借口，所以她愿意服从社会给女人定制的传统：从一而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47、叙话

苏岑和苏茉坐在花园中的亭子里聊天，玫瑰等人都在亭子下边不远处，彼此说着话。*.**/*

天已薄暮，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苏岑却不觉得冷，正笑吟吟的看向苏茉道：“最近变化很大嘛。”

这会没有了苏夫人，苏茉也就不再装腔作势，一下子人就松驰了许多，慵懒的靠着棉垫，道：“就会说嘴，我变化大，你呢？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苏岑也不以为意，只笑笑道：“才说你变化大，越来越讲礼貌，懂规矩了，你这转眼就变脸，哪有这么跟我这当姐姐说话的？”

苏茉从鼻子里哼了哼，道：“这么讲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没见你吭过一声，怎么，现在要去爹娘跟前告我状了？你去啊，去啊。”她有恃无恐惯了，耍起赖来是一点都不含糊。

苏岑拂了一下被风吹乱了的鬓发，嘲弄的道：“现在爹娘是管不动你了，似乎也从来没有管得住你过，不过现下可有人管的住你，我只去跟舅母跟前告状，保管一告一个准。”

苏茉怔了下，扑嗤一声笑道：“你也甭竟想着拿捏我，当我怕是怎么的？对了，你那亲亲表哥叫我给你带个话。”

林之春？

苏岑取笑她道：“我的亲亲表哥？难不成是你那亲亲相公？”

苏茉羞红了脸，正色道：“你听好了，他可说了，叫你慎重考虑，和亲之事，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还不到走那步的时候。”

苏岑叹了口气。

林之春还是很关心她的。他也说，除非情非得已。

苏茉还当她犹豫，下不了决心，便道：“要我说你也是，在京城住着不好么？干吗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太子妃。就算是，要是我我也不去。他可是咱们的敌人。要不是他”

见苏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苏茉这才放了心，同时又觉得苏岑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好性儿，也不见她有什么变化，被人欺负苦了。也不知道吭一声。不禁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就算是不嫁孟君文，也没的这么便宜他的道理，你等着，我明就替你打到他家出气去。”

苏岑拦她道：“行了，你当你还是没出嫁时，想做什么就按着自己性子来吗？我和他的事，我会处理。..你就别跟着着急了。”顿了顿又道：“表哥的话，我都记下了，你叫他只管放心，我会三思而后行。”

苏茉见她不肯说，便道：“左右话我是带到了，至于你自己爱怎么做都是你自己的事。要是有用得着表哥和我的地方，你只管说，就是舅舅舅母那。也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个当初只会取笑嘲讽姐姐的小姑娘长大了，有了担当，也有了姐妹互相照顾的情意。

苏岑取笑她道：“越发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你的情我领了，这话我记着，到时去你门上收帐，你可不许赖。

苏茉没好气的白她一眼，道：“都是你，不叫人省心，怎么总出事呢？我问你，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语气再尖刻，还是难掩那一份关切和关心。

苏岑心里一暖。道：“自然是生下来，我自己养。”

苏茉撇嘴：“生下来固然是要生下来，可孩子他爹呢？”

苏岑一时垂头，神思有些恍惚。秦纵意愿意承担孟君文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可她却不愿意承认她和孟君文之间的联系。呆了一会道：“孩子不姓孟。姓秦。”

苏茉惊讶的张大嘴，道：“秦，秦纵意的？可他不是你们”她都替苏岑为难了，孩子是秦纵意的，孟君文就是个冤大头，他竟然愿意接受？

苏岑瞪她一眼，道：“别问了，这话我也只说给你听，也只能到此为止，收起你的好奇心，回头同谁也不许说，就是你的亲亲相公也不能。”

苏茉被噎的脸一白，随即道：“哪有你说话只说半截的，你不说，还不许我说吗？”说时又压低声音，八卦道：“他，他不是已经那什么了？这孩子，你打算留给秦家？”

苏岑摇头：“说实话，我不舍得，到现在，情愿一走了之，不用面对这些啰嗦事。”

苏茉倒难得的点点头，随即又道：“你呀，总想着躲，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那欧阳善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嫁他，就跟落入虎口差不多，小心被人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倒是可惜了，当初要是把你嫁给姓秦的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谁想到他年少英雄，竟然会如此命短。”

苏岑不欲多说，只道：“生死之事，本就是谁都难以预料，说它做什么。倒是你，最近可有什么好消息？”

苏茉脸微微一红，道：“这个月的癸水还没来，想来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没声张，只怕是虚惊一场。如今舅舅、舅母虽然嘴上不说，可想来也是着急的，毕竟成亲也快一年了”

苏岑笑道：“你如今行事果然沉稳了，既然心里知道，就自己注意些，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多问问身边的妈妈们等再过两天，就找大夫诊诊脉，确诊了就好好将养身子”

苏茉点头，又看向苏岑的肚子：“现下也快三个月了吧？我瞧你气色不太好，听娘说你一直不思饮食，怎么，很难受吗？”

苏岑笑道：“也还好，就是恶心，吐的次数也不多，这也因人而异，有人从怀孕一直吐到生，有人一直都不吐，还有的就是吐上一两个月就没事了。你要是怕，就趁现在能吃的时候多吃点。”

说的苏茉也笑了，道：“你竟骗我，这会吃了，到那会真要吐个天翻地覆也不顶用。不过我不怕，他敢折腾我，我就折腾他爹。”

苏岑这回倒真的有些羡慕苏茉了。她虽心直口快，可是林之春是个好脾气的，又有容人之量，想来两夫妻相处甚是得宜。

苏茉说知这么利落，可见夫妻感情不是一般。

她有孩子爹可以折腾，可是自己呢？

苏岑微微扭了头，脸上淡淡的笑意就越发淡了，看着远处随着天色暗下来也跟着变的黑漆漆的风景，不由的心思沉重。

苏茉劝她道：“别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呗。只要不和亲，随便你在哪，横竖有爹娘，还有我们，你一样都会过的好好的。”

苏岑便朝她感激的一笑，道：“自然是在家里好，有爹娘，还有你。”

林之春本来是要跟着苏茉一同回苏家的，顺便看望苏岑，可是头一天就接到了孟家的贴子，约他在酒楼一见。

他便知道是孟君文。

如约到了君归楼，果然，雅间里早就坐着一个人。正是秦纵意。两人厮见过，叫伙计上了茶，这才坐下来说话。

林之春道：“你不找我，我也正要找你，你和苏岑的事，到底怎么打算的？”

秦纵意道：“我来找你，也就是为这事我想重新向苏家求亲，择了吉日，将苏岑风风光光的迎娶回去。”

林之春原本一腔怒火，见他如此知情识趣，便悻悻的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要是从前对阿岑好一点，又怎么会弄的夫妻失和？如今又要兴师动众，就算姑父、姑母同意，阿岑会肯？”

秦纵意不欲多谈从前，对苏岑，他倒是胸有成竹：“苏岑那里，想来阻力不大，倒是苏大人那他一力主张要让苏岑和亲”

林之春道：“姑父的心思好猜，他也是怕阿岑在京城里一个人带着孩子，难免听些闲言碎语，日子过的不如意。只要她有了好归宿，姑父不会为难你的。”

秦纵意道：“苏大人那，我倒是还有几分信心，只是还有一件，关于苏岑和亲之事，光靠我孟家之力，只怕有些力不从心”

林之春道：“那倒是，听说你已经说服了秦老将军？如果姑父也点了头，肯全力支持你，只怕就不是问题了。我也可以帮你在同乡故旧中联名上书，聊尽绵薄之力。姑父那，我会替你说和”

秦纵意等的就是林之春这句话，忙谢过他。林之春道：“你先别谢我，我可不是冲着你，肯不肯嫁你，还得问过阿岑的意见，否则我是不会帮忙的。”

秦纵意道：“这个自然，你只管去问。”

林之春又道：“你和阿岑，经历了这一场生死之役，总该不会像从前那样了吧？”

秦纵意忙肯定的承诺：“不会，从前，都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对苏岑好。”

林之春无话可说了。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没有资格说。呆了半晌，望着窗外出神。秦纵意一时也没言语，他几乎是和林之春同时想到了第一次在这里和苏岑会面也的场景。

也许人和人的缘分，真是老天早就注定好了的。虽然婚姻路上，不是他先遇上苏岑，可是苏岑是他的了，她的人生才开始，这一辈子都是他的了。

他虽然早就想过，她或许早就不再是处子，可是当那夜慌乱、急切，混乱，不得要领的冲撞中，遇到来自于她的层层阻碍，他还是不无庆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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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拜堂

欧阳善高调而又谦恭的来访。..

苏大人自然是低调而又守矩的迎见。

两人在书房谈了半天，谁也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只是欧阳善最后提了一个请求，他想见见苏岑。

消息传到内宅，苏夫人还算镇定，着人去叫苏岑，一边问来送信的丫头：“你瞧着老爷神色还好？有没有跟锦国太子有什么争执？”

小丫头回道：“没有，奴婢进去换过一回茶，见老爷虽然不至于笑容满面，但是神色从容，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就是锦国太子，也自始至终都笑意盈盈的奴婢还听见老爷他们两个笑声朗郎，应该上相谈甚欢吧。”

苏夫人这才放了点心。那就是说苏大人或者没跟欧阳善挑明苏岑不想和亲了，所以他们两个只是礼节礼貌上的言谈。

但估计不太可能。这件事早晚都放到明面上来说，这会不私下里知会欧阳善，等到时候再翻脸，只怕两国又要交恶了。

另外一个就是，欧阳善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对苏岑利用多过感情，只要他能得到他想要的，自然不管嫁过去的是谁。

苏夫人觉得最后一个设想更靠谱些。毕竟大半辈子的夫妻，苏礼之个人一向最重规矩，少有让人诟病的时候，为人又忠正，断断不会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这事虽然难办，但想来他也不会瞒着欧阳善。

苏岑和欧阳善是在外花园里相见的。

亭子里只有他们二人，但十几步之内，就站满了丫头、媳妇、婆子，各个得了苏夫人的命令，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苏老爷只对苏岑说了一句话：“有些事，还是你当面跟欧阳太子说说的好。”

苏岑自然不是缩头的兵，本来就是，当日他提议要她以身相许虽是玩笑。却是她自己应下的。虽为男子，可也不该不重承诺。

若不是身份限制，她早就找机会跟欧阳善当面说清楚了。

苏岑亲自分了茶，端到欧阳善面前。道：“欧阳太子殿下屈尊前来，苏岑不敢怠慢，这是我平日里爱喝的明前龙井，虽不是最尊贵的，却是最富盛名的”

欧阳善端起来，先闻了闻，后品了品。这才放下，道：“多蒙苏姑娘盛情款待。”

苏岑也就垂眸，道：“太子殿下，想必我的心思和意愿，我爹已经同你说过了？”

欧阳善道：“倒也没说特别的清晰，所以我才要亲自见你一面。**虽说于礼不合，但终究相交一场，不管成与不成。我就要走了，也不能不告而别不是？”他的视线落到苏岑身上，道：“回到了家。毕竟不一样，我瞧你气色从容平定，比在锦国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苏岑道：“家毕竟是家，有多少人少年离乡，即使在外域娶妻生子，还是对家乡念念不忘，到了最后撒手离别尘世，心里所想的亦是落叶归根。”

这便是婉转了表达她不是不得已，是不会选择远嫁和亲的了。

欧阳善笑道：“人之常情，无可非议。你能过的好，也不枉当日我救你一场。毕竟，我不愿意见血腥。”

苏岑很诚恳的道：“当日救命之恩，苏岑甚是感激。”

欧阳善一摆手：“这话可就说的没意思了。我救你，你说声感谢，你负了当日之约。怕是要说声抱歉？可你我心知肚明，你落入锦国，狼狈之极，全是拜舍弟之赐，岂不是救也是还债，抱歉也要由我代他来说？”

他这话说的坦诚，倒惹的苏岑一笑，索性大方的道：“纵然世人都这么看，在我这，却是你是你，他是他，一码归一码。”

欧阳善不禁驻目打量了一眼苏岑，道：“倒真难为你不把我当成仇人已经不错，当日以身相许，也不过是个玩笑，你能应，已经出乎我意料之外。”

苏岑摇头笑道：“我也不是什么仁人君子，所谓的忠君爱国，固然是生之大义，可是我不过是一介柔弱女子，远远没那么高的觉悟。我待人，也不过以诚相交而已。莫说你于我只有恩义，没有仇怨，假如你就是令弟，而我尚是未嫁之身，一道和亲圣旨下，我也是身不由己，只得埋藏了雪海深仇，乖乖的嫁了了事。自来女子的命运都由不得自己”

欧阳善笑道：“你太过妄自菲薄了，有几人能有你的勇气和胆量呢？说实话，如果能娶，我当然希望娶到你。毕竟”他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女人对于我来说，不是个太容易相处的类别。和你相处，似乎是到目前为止，最简单、最容易也最顺畅的人了。”

苏岑无耐的道：“欧阳太子这话不像是夸，倒像是在贬斥苏岑又傻又单纯了。”

欧阳善很快就订下了景朝另一位高门大户家的庶出姑娘，由皇上做主，封了郡主，带着景国的丝绸、铁器、编织、种植等种种技术，择日远嫁锦国。

和亲一事终于尘埃落定，京城里也一反先前的阴霾，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鼎盛。

孟家也开始向苏家求亲。

这回请的是秦夫人做媒。她是名义上孟君文的义母，也就显的名正言顺些。苏大人和孟大人早就达成了一致，因此婚事议的非常顺利。

因为从前的种种原因，也因为苏岑的肚子已经开始显形，两家很默契的把婚期订的很近，从议婚成功到出嫁，也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苏岑自己虽不觉得丢人，可好歹也是二嫁。在京城里传来传去，二嫁，嫁的都是同一个人，难免成为“佳话”。

她很想低调些。

大不了一乘轿子抬过去了事，就别吹吹打打，闹的满世界都知道了。

可是秦纵意不干。他只有一句话：“好歹我也是头一回成亲。”

一句话就堵住了苏岑的嘴。她真想跟他说：这话，有本事你跟孟大人、孟夫人说去。可是没有她说话的机会。

秦纵意不知道怎么劝服的孟夫人，总之孟夫人登门与苏夫人商谈结婚细节，见过苏岑，虽然还是淡漠，倒也不至于给她脸色，很有点中规中矩的意思。

苏岑也自知和孟夫人是不可能做一对亲密无间的婆媳，也就不费心讨好，顺其自然吧。

让她感觉震惊的是，秦纵意在京城置办了宅子，她嫁过去，不必嫁进孟府，也不必侍奉公婆。

她想来想去，觉得这未必是他体贴她，想来应该还是他自觉头一次成婚，若是在孟家大办，那么他便坐实了“二婚”的名头。

不像现在，虽然不是“秦宅”，但好歹是他自己的宅院，在他心里，结亲，结的是他自己的亲，而不是顶着别人的名义。

男人有时候执拗起来很让人匪夷所思，苏岑也就不去跟他当面对质他到底是何心思了。

怀着五个月身孕的苏岑，一身凤冠霞帔，在震耳的鞭炮声中，在嘹亮的音乐声中，在苏夫人含着热泪的护送下，由喜娘扶着，第二次上了花轿。

她虽有过一次经验，可这次心情又大不相同，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茫然、焦虑，还是有几分忐忑。在轿帘落下的瞬间，她看见了秦纵意的衣摆。

他在轿边低声道：“别怕，我就在轿外，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苏岑规矩的坐好，只低应了一声“嗯”。为了照顾她，轿子格外宽大，也格外柔软。据玫瑰小道消息八卦出来的，说是这轿子从订制，到布置，都是秦纵意一手包办的，甚至还特意请月份大的孕妇亲身谈谈感受，是否舒服。

百般试验，才布置成现在这样。

怕她不舒服，手边是现成的果脯、蜜饯，又怕她饿，还随手都放着她爱吃的小点心。

绕城三周，苏岑觉得自己都快要散架了，轿子才抬进了秦纵意置办的宅子。喜娘扶她下轿，一连串的程序过后，进到正厅，夫妻拜堂。

耳边是围观的人声喧嚣，眼前也只是红通通的，看不到风景的世界，可是苏岑的手被秦纵意的大手紧紧握着，还是不由的感慨万端。

命运真是奇妙，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境遇。

一拜天地，她努力的弯腰，以示自己的诚心。她对这段婚姻，充满了美丽的憧憬。谁也不喜欢一嫁二嫁三嫁。即使最后嫁的再好，可是每段婚姻，不管是有感情还是没感情，对于一个踏进去婚姻的女子来说，从那里踏出来，总是一件伤筋动骨的大事。

二拜高堂。苏岑真诚的向苏家夫妇表示谢意。他们对她已经很是宽容，否则，她早就不知道被流言杀死多少回，也不知道会落到什么样凄惨的境地了。她很愿意诚恳的向孟家夫妇表示歉疚。不管怎么样，孟君文死在异国他乡，连个尸首都没留下。他成全了秦纵意，而她嫁给了秦纵意。虽然名义是孟家妇，实则与孟家再无瓜葛。

夫妻对拜。苏岑的唇角微微上翘。她也不知道怎么，就与秦纵意结成了夫妻。人的命运如此扑朔迷离，谁也猜不透下个路口会发生什么，会遇到谁。

不过，她此刻想的，只是拉着秦纵意的手，此生都不再放开。

一直想结束的，可总感觉似乎有什么还没写出来，但是今天晚上写到这，忽然发现，这文大抵是真的要结束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49、摸摸

苏岑没能真正的和谁相处过。^//^

做朋友不算，可是做夫妻的相处，她真是头一遭。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懵懂茫然，实在不知道这坟墓怎么个掩埋爱情法。而且，她和秦纵意之间，实在，也似乎算不上爱情。

在她看来，她们从第一面相见，似乎都碍着身份有别，一直就没能燃起火花来。到最后勉强在一起，也未必是因为她爱他，他爱她。

总有那么一些感情，与爱无关。

因此她略微的有些不惧怕坟墓。

都说相爱容易相处难。

苏岑也反思过。结婚前，毕竟各个是各人，有很多的生活习惯，是与家庭、地域，甚至与父母、兄弟、姐妹都有关系的。

两家人，两家习惯，肯定不会完全相同，甚至还有可能完全相悖。

可是两个不同习惯的男女，忽然有一天结婚了，要在同一屋檐下，要睡一张床，要在同一桌吃饭，免不了彼此不适应。

比如男人睡觉要打呼、磨牙，睡前不洗脚，不爱洗澡等等。

比如他爱吃甜，她爱吃酸，他爱吃咸，她爱吃辣。初时彼此顾及着面子，还能各吃各的，长此以往，真的能做到彼此井水不泛河水？

夫妻吵架，往往不是因为大是大非，而是因为生活小矛盾。这个是苏岑最担心的。

成亲第一夜，秦纵意陪酒回来，照着程序挑开了喜帕，又由喜娘招呼着吃了子孙饽饽，喝了交杯酒，撒了帐，直闹到半夜，才算是把不相干的外人都撵出去。

大红的世界里，苏岑终于清净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秦纵意关好了门折身回来，一颗心也不由的怦怦跳起来。这个男人，成了她的丈夫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有点怪。

秦纵意也很紧张。可是看一眼苏岑那隆起的小腹，又觉得，没有什么是他过不去的关。很随意的坐过来，替苏岑摘下凤冠，道：“戴了一天，累不累？”

苏岑按按脖子，道：“累。脖子都酸了。”

她是故意的。秦纵意对她这么体贴，很难说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娶她。现在娶也娶了，孩子也跑不了了，他还会像从前那样体贴到底？

秦纵意便扳着她的肩，道：“你转过去，我替你按按。”竟然真的替苏岑按捏起了脖子。苏岑心想，他粗手粗脚惯了。.拿惯了刀剑的手，会做这种小意的活儿？实在与他不相匹配，别是做做样子吧？

只要他手劲一大。她一感觉到疼，就立刻喊停。

可是他自始至终都捏的力道适中，实在大大出乎苏岑的意料之外。她不由的回身，认真的打量着秦纵意的眼睛。

秦纵意笑问：“怎么了，不舒服？”

“就是太舒服了，才觉得奇怪。秦——”

秦纵意却把手指按上了苏岑的唇，道：“叫我无忌。”

苏岑只好改口：“无忌，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秦纵意放下手，略作思忖。道：“不敢不对你好。”

苏岑不信。这算什么答案。

秦纵意按捏着她的手臂和肩，道：“我不会说那些动听的誓言。总之，你我一路走来，我这个人什么样，你也有体会，我只能说。我会对你好。”

这都什么跟什么吗？苏岑微微有些含泪。她倒不是非得听他说“他爱她”不可。毕竟她对他的感情，也未必就到了“我爱你”的地步。

只是听着他不擅说什么海誓山盟的人，却也会说“我会对你好”的话，就让她觉得很感动了。

她不由的把头靠向了他的肩，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也会对你好。”

这情景有点滑稽了，不像是苦恋的人终成正果。

苏岑笑出来，道：“我觉得，和你不像是新婚夫妻，倒有点像老夫老妻的感觉。”

“谁说的。”秦纵意抚着苏岑的脸颊，道：“对于我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想着以后每夜都会和你同床共枕，再也不用担心你对着我时会想着另外一个人，叫着另外男人的名字，闭上眼睛也不用怕你随时会离开，我就觉得这是一种幸福的新鲜。”

苏岑道：“我也是，除了新鲜，还有一种恐慌。”

秦纵意纳闷：“为什么不是安全？难道跟我在一张床上睡，跟我在一起生活，不能让你有温暖和安全的感觉吗？”

苏岑躲着他的手，道：“新鲜嘛，所以不知道具体感受是什么。我虽然算得上是二嫁，可是这婚后相处的经验，实在是少之又少。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对我”

“不会”秦纵意大手抚着苏岑的后背，道：“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两人像孩子一样，咭咭咕咕的聊了半天，还是苏岑撑不住了，抚着腹部打了个呵欠。

秦纵意这才叫玫瑰进来替苏岑缷妆。

她原本不喜欢浓妆艳抹的，但为了喜庆，双颊还是点了胭脂，被秦纵意又抚又摸，这会都糊成一团，额头上也是，下巴上也是，鼻尖、眉毛上也都蹭成红的了。

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模样，苏岑几乎要晕过去。秦纵意就是对着这副尊容，温言款款说了这大半天？

天啊，这形象也着实惨了点。

玫瑰忍笑，替她用湿巾子擦了脸，道：“姑爷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姑娘长成什么样，他都是爱若珍宝的。”

这句话苏岑爱听，忍不住眉眼都飞起了笑意。

哪个女子不愿意嫁个心仪的郎君，只做他一个人手心里的珍宝呢？

只愿君心似我心，一辈子不变心。

终于换了睡衣，舒舒服服的睡到床上，两人并排躺着，却都有点睡不着。苏岑一侧头，秦纵间也正看着自己。

她刚想说话，秦纵意的大手捂住了她的眼，道：“睡觉。”太晚了，她可经不起这么熬夜。

苏岑便听话的闭上眼。

折腾了一天，也的确是累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抗议，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起来。她忍不住拽着秦纵意的手往上，想让他感受一下初为人父的喜悦。

秦纵意却面色通红，生硬的挣扎着，又不敢用力，怕伤了苏岑，低声道：“你，你先歇着，改，改天”

苏岑睁开眼，奇怪的问：“为什么改天？”

秦纵意的眼睛里已经带了不可遏制的欲，望，盯着苏岑因为动而露出的雪白胸脯，几乎挪不开眼，道：“你，你别急，我问过大夫，只要避过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只要不激烈，还是可以的”

苏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禁脸色通红，道：“你连这个，都去问大夫？”

秦纵意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直接，我问的很婉转”

苏岑抚额。再婉转，大夫也明白你老人家的意思啊。

半晌才想起这话跑题了，脸上的红晕褪下又浮起，嗔怪的道：“都是你胡思乱想，把我也给带偏了，我是想让你摸摸”

这么一说，秦纵意更局促了，道：“你今天这么累，我怕伤着你”

苏岑哭笑不得，道：“好，你不摸，可别后悔。过了现在，下次再想摸摸你闺女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啊——秦纵意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明白苏岑这话里什么意思。

苏岑看着他那惊愕狼狈的模样，笑的肚子都疼了。

看，这两个人就是两个人，思维永远围着自己打转，怎么样也没法做到设身处地的站在对方角度考虑。

明明也是为着对方考虑，可是自说自划，就把原本没什么深意的话扭曲的不成样子。

秦纵意终于缓过劲来，道：“我明白了，你是说，孩子会动了？”

他连这都知道，真难为他了。

秦纵意小心翼翼的摸上苏岑的小腹，好像生怕摸碎了一样。可是他的手本来就有重力，又因为暖和，不一会，他的手就被淘气的孩子踢了一下。

秦纵意张大嘴，瞪大眼，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年少将军，在此刻终于露出了与他年纪相仿的诧异、惊喜和激动来。

他低声道：“她，她在踢我。”

苏岑鼓励他：“你再换个地方试试。”

秦纵意挪了挪位置，果然没一会，那里又鼓起了一个小包，硬硬的，他接连抚摸了几下，才意犹未尽的道：“生命真是奇妙”

一边说了三遍“奇妙”。

他喜欢上了这个游戏，一边不停的换地方玩捉迷藏，一边问苏岑：“阿岑，你说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

苏岑歪着身子，头靠着隐枕道：“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秦纵意想也不想的道：“是儿子也好，是女儿也好，我都喜欢。”他其实更想说的是，最好是个儿子。

不过他也知道，生男孩儿还是生女孩儿，不由苏岑控制，更不由他的喜好控制，万一他说喜欢儿子，生出来是个女儿呢？

苏岑却不依，道：“你想要儿子还是要女儿？”

秦纵意没法再敷衍了，只得认真的诚恳的答道：“真的是呃，喜欢女儿，像你一样漂亮，温婉、机灵、可人”

最近心情和身体一样差劲，我怕我要断更了。入冬的第一场雪，屋子里好冷啊，心也一样冷。(。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50、样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岑虽然知道秦纵意的话里敷衍的成份多，还是很受用，左侧着躺下，背对着秦纵意，模糊的说了句“我睡了”，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待她气息平稳均匀，秦纵意才缓缓的，伸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如此的不真实，就和从前每个夜里一样，梦里充盈、温暖，可是醒来之后，怀抱里一片凄清空虚。

如今她近在咫尺，他非要都抓在手心里，才会让自己安心。

他自嘲的一笑，却还是无意识的抚上了她的小腹。孩子似乎已经睡了，他不敢再惊动，只怕苏岑梦里也不得安心，就那么紧搂着她的腰，小心翼翼的抚着她的小腹，迷迷糊糊的睡去。

苏岑是被肚子里的孩子踢醒的。

她疲惫的睁开眼，浑身乏力，刚想问一声：“玫瑰，什么时辰了？”才发现自己头顶上的一张俊脸是秦纵意的。

一时倒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闭上又睁开，看到满眼的红，才意识到是他。庆幸自己没有失态的尖叫，换成了一脸慵懒的笑：“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起了？”

秦纵意道：“还早，你身子重，不用去孟府敬茶。”

敬茶也敬过了，其实秦纵意很想让她给秦夫人和秦老将军敬杯茶。不过这个要求太奢侈了，不提也罢。

苏岑哦了一声，也不过略躺了躺，还是挣扎着起身。一醒了就很难再睡，保持着一个礀势睡了一夜，她也着实腰酸腿麻，不如坐起来放松放松。

长发如瀑，披垂下来，衬着她白净的小脸，惺忪的睡眼，慵懒的神情。别有一番风韵。秦纵意不由自主的就坐过来，接蘀她给她捶着腿，问：“腿疼吗？”

苏岑有点不适应，不过他捶的力道适中。很舒服，她又有点舍不得，只含糊的道：“你去忙你的，我叫玫瑰或是冬忍来捶就好了。躺了一夜，腿有点麻。”

秦纵意并没停手，只问道：“我瞧你一夜都换礀势，不累才怪。”

苏岑委屈的道：“我也想换礀势。可是大夫说了，左侧卧对胎儿最好，我就是再辛苦，也得忍着。”

话才出口，苏岑就后悔了。

两个人结婚，最起码得有一段时间是纯粹的二人世界，以供两个人了解、磨合，可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小小的第三者。

而且是不容人忽视的小第三者。

从前她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带着孩子。不管多么艰辛都自己撑下去，多苦多难，都不觉得委屈。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供她依靠。

冷不丁换了一副天地，她竟接受和适应的这么快，这才多长时间，转眼她就开始抱怨、委屈了，声音中都透着点让她自己都心惊的撒娇的成份。

苏岑有些无地自容。

当下也不管秦纵意的脸色，伸手推开他，自己下床，连鞋都勉强趿上，就往净室里逃。她现在需要冷静，冷静。她得好好想想，她和他该怎么相处。

贤良大度，是应当的，懂事明理，自然也是应该的，只是到底怎么样。才算是贤良、明理呢？

要是有个模板或是面具就好了，她不用挖空心思，就会自动自发的有一套程序来指挥她做什么，说什么。

是不是不论她承受了什么，都无怨无悔，不论他做了什么，她都得感激涕零？

理论上是，可是她觉得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女人一旦嫁了，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么？她现在，不管承认不承认，都是他的附庸品，只好以他为天，以他为整个世界，每天都揣磨着他的心思，以他的喜乐为喜乐。

秦纵意轻轻握住了苏岑的手腕，道：“等等。”

苏岑却任性的挥手：“你放开。”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就发起脾气来。是为自己委屈呢，还是为自己感到羞愧，又或者是对未来预见不到的茫然，再或者是全然的无力和无助？

秦纵意只是蹲下身子，心平气和的道：“再急也得穿好鞋，这会才进五月，地上还凉着呢。”他的大手握着她微凉的脚，细致的蘀她穿上细白布袜子，又蘀她套好了宽大舒服的软鞋。

苏岑没忍住，等秦纵意站起身时，便看见苏岑满脸的泪。

秦纵意没有不耐烦，只是有点歉疚。他不甚明了苏岑为什么会哭，可也知道她定然是百般不适应，所以权用眼泪当了借口。

心一软，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抚着她的后背道：“不哭，不哭。”越说不哭，苏岑哭的越委屈。她的情绪一直压抑和累积着，平日里寻不到借口，这会因为一个说不出来理由的琐事，就引的她泪堤泄洪，怎么也刹不住了。

秦纵意只沉默的抚着她的后背，听着苏岑肚中叽哩咕噜的直叫唤，想笑又不敢，只得拍着她的背道：“闺女饿了呢。”

苏岑破涕为笑，推开他，道：“都这么晚了，你还待在这做什么？不要去署衙吗？”

秦纵意开玩笑道：“那也不能叫我饿着肚子走啊。”

苏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职，忙叫玫瑰进来摆饭，冬忍则服侍她洗浴、净脸、梳头。

早餐很丰盛，除了馒头、花卷、肉包、米粥，各样精致小菜，连面点都呈上来了。苏岑不由的惊讶：“怎么这么多？”

就他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了？也太奢靡了。

玫瑰看一眼秦纵意，小声道：“是将军一早就吩咐下来的，怕奶奶没胃口，索性一样做点，也好由着奶奶挑。”

苏岑笑看了一眼秦纵意，被他这样纵宠，心头还是暖洋洋的，便道：“我平时也没那么挑拣，现下已经好多了，不会有特别不想吃的东西，以后饭食上还是简单些的好。”

秦纵意并不多话，只道：“不如你把你爱吃的写成菜谱，交给厨房，由她们排了，每天轮流做，每三四天就换一次。”

苏岑只点点头，埋下头吃饭。见秦纵意并不着急，便问他：“你最近可忙吗？”

秦纵意摇头：“我一直报着伤假，皇上也特旨，什么时候痊愈，什么时候再回去任职。”

苏岑有些讪然，问：“你的伤，可还有大碍吗？”

秦纵意笑道：“早就不碍事了。”

苏岑垂头：“对不起。”

秦纵意却只蘀她盛了一碗粥，笑道：“吃饭。”

吃罢早饭，秦纵意便拉着苏岑道：“阳光晴好，空气也新鲜，我带你去园子里逛逛。”

苏岑也不愿意从早到晚都闷在屋子里，便跟着秦纵意出了门。园子里百花正开，姹紫嫣红，甚是悦目。

苏岑一时兴起，便掐了一朵月季，放到鼻端下嗅了嗅，笑着朝秦纵意道：“好香。”

秦纵意伸手道：“我蘀你簪在鬓边。”

苏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乖乖的等他蘀她簪好。

秦纵意的手指在苏岑的颊边流连，赞叹道：“好美。”

苏岑竟然脸红了，半晌才强忍了笑道：“我总也没法把你和多情二字联系上，每每瞧着你，都有一种小兵面对将军的敬畏，可是看你信手拈来，也会张敞画眉，心里没有感动，只有不适应。”

秦纵意道：“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留给你了解我。不管是不是铁血将军，首先我是一个人。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我自然也不例外。张敞画眉，闺中乐事，又有什么稀奇的。说到多情，我倒真没有，惟有深情罢了。若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苏岑反问：“为什么是我？你会为我，放弃整个炫目的森林？”

她知道这问题很傻，可是她和他毕竟交集不多，她总想问个明白。

秦纵意只是笑笑，牵上她的的，拾阶而上，走进亭子里，早有玫瑰把棉垫放下，苏岑这才坐下。

亭子里只剩他二人了，苏岑还目光咄咄的盯着秦纵意，眨巴着大眼睛，等他给个答案：说吧说吧说吧，哪怕随便挑个理由呢，比如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之类。

她也好想当回言情中的女主。

秦纵意笑着蘀她倒了杯温的蜂蜜水，推到她面前道：“你最早呢，是个挺神秘的存在。京城不大，贵女虽然也多，但都在名在姓，只有你，在出嫁前，就从没人见过你，只知道你性子软懦。”

苏岑微微有点心虚，借着喝蜂蜜水，只在杯沿看着秦纵意。

他笑笑道：“我爹娘是一对很好的夫妻，他们是青梅竹马，到了嫁娶的年纪，便是水到渠成。我爹一生戎马倥偬，只得我娘一个，所以我家人丁单薄，但我爹从来都很知足，并以此为乐事，全然不在乎旁人纳了多少妾室。所以从很小我就想，等到将来，我只娶一个心仪的女子，一生一个即可。”

他看着苏岑的脸，道：“我初见你，是在孟家的新房，第一眼，我就想，原来这位神秘的苏家大小姐是这个样子”

苏岑不由紧张的问：“什么样子，很让你失望么？”

秦纵意倒微微眯了眼，似乎在回想，缓缓的道：“你的样子，就像是，一朵空谷幽兰，被人移植在了俗不可耐的花圃里，让人觉得格格不入，又觉得可惜”

想起那首老歌：“你的样子”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51、条件

秦纵意的婚礼，观礼的人不少，但闹洞房的不多。**苏岑原来还以为是他顾及着她的身体，听他说完他最初见她的情形，才乐不可支的问：“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昨晚一个闹洞房的都没有是吗？”

秦纵意笑而不答，算是默认。

苏岑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极其狼狈，现在想起来，就跟上一辈子，做了一回梦一样，恍恍惚惚的。那么多人围着我看，其实我紧张的要命，虽说也都一眼溜过去了，到底也没敢细看，更何况谁是谁我都分不清”

随即又自嘲的笑道：“还空谷幽兰呢，其实你看着我就是一根草吧，你就是瞧着，嗯，这小妮子看着挺不怕死，生命力挺强韧的，禁的起折腾对不对？”

他虽没这样想，但事实证明，她的确与旁的女子不同。她说对了，她确实生命力强韧，禁的起折腾。

这样的女子，正是他想要的。

他固然喜欢温婉柔顺的女子，不喜欢泼妇，但他更喜欢有主见，独立，聪明，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子，而不是那种眼光短浅，只知苑囿在后宅一方，除了勾心斗角，争风吃醋，除此便一无是处的女人。

秦纵意握住了苏岑的手，道：“有时候，我也很想问问你刚才问我这样的问题，可是凭心而论，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说不清的。也许有人力所为，可大部分，其实还是天意。就像，我虽然对你印象深刻，但毕竟身份有别，你是旁人的妻那会也并没到倾心以许，非卿不娶的地步。”

苏岑点头。她很认同他的观点。如果不是天意，她也不会跑到这个陌生的时空来了。那会，不管是从道义还是伦理上来讲。两个人都不可能如飞蛾扑火一样，一见面就彼此爱的发疯。

秦纵意抚摸着苏岑胖乎乎的手指，力道适中的替她理顺每一根手指，道：“其实。我更信奉那种婚后的相处，如涓涓细流，平稳静谧，恬淡怡人。因为，我想要的是长长久久。”

苏岑嗯了一声，两人都没再说话。香风袭来，花园里一片宁静。苏岑缓缓的把头靠在秦纵意的肩上。慢慢的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照到身上的的那种暖融融的感觉，享受着有人可以依靠的安定。

三朝回门之后，家里的客人便渐渐多了起来。吴家大奶奶、梁夫人等相熟的女眷都过来看望苏岑。

恭喜她双喜临门，说些闲话，怕她累着，只坐坐就走。

这天吴思颖三姐妹来看苏岑。

奉上好茶，几个人坐着闲话。吴思颖与苏岑最熟。说不了两句就拉着她到一边说小话：“从你回来，知道你事多，一直也没敢冒昧打扰。这都等你嫁了，尘埃落地了才来看你，你可别怪我。”

吴思颖最近也定了亲，等闲不肯出门，只在家绣嫁妆。苏岑便打趣她：“怪你什么，我一个大活人，跑也跑不掉，你想什么时候来看只管来，可不能耽误了你绣嫁妆。”

吴思颖和她相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略微红了脸，道：“横竖就那么一回事，不比你们，波折从生，让人揪心，我和他从小也在一起玩过。这几年大了，避着男女大防，见的次数少了些，但想来和小时候差不了多少，况且有大哥替我把关呢，想来也错不到哪去。”

“知根知底，最好不过。”苏岑也就恭喜她。

吴思颖道：“我原本还想让你帮我设计一套婚嫁的衣服呢，令妹当初出嫁，可是轰动全城。只可惜那会儿你不在。不过想来，这个梦想怕是要落空了，我瞧着你的嫁妆做工虽是精致，却远不如令妹的想来你无暇分心”

苏岑倒没什么遗憾的：“我不比你，怎么说也是二嫁，什么嫁衣，也就勉强入目就行了，况且将军也不许我花费心力，只好草草了事。你若是肯交给我”

吴思颖却连连摆手：“行了，你可别自己做主揽这活吧，我可怕死了孟大哥。自打他从边关回来，那眼神就跟锋利的刀子似的，冷丁瞅他一眼，我都觉得跟掉进冬天的冰窖里一样都知道他疼惜你，我可不敢往刀口上撞。”

苏岑笑起来：“哪有那么可怕。只要你开口，他怎么也不会不给令兄一点薄面。”

吴思颖笑道：“你快行了吧，他也就真的只剩一层薄面了，我来前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叫我给你添乱。我此来，却不只是跟你说这个，还有一件事，是别人求了我，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碍着这张脸，来跟你讨个情。”

见她说的一本正经，苏岑便问：“谁这么大面子，竟然求到你头上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吴思颖道：“是我大哥，想让我在你面前替他陪个不是”

经过了这么久，当初那点羞恼，苏岑早就不在意了。又因为那个人不是孟君文，而是秦纵意，怎么说也算吴裕常和梁诺歪打正着，做了他们的媒人。

况且秦纵意和他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感情，岂是说崩就崩了的。

当下便笑道：“这话可就见外了，你是你，他是他，为什么要你代他跟我陪不是？再者，他自去跟将军陪不是，跟我何干呢？”

吴思颖道：“我大哥倒想亲自来，可也得孟大哥肯让他见你才成。再者，他跟孟大哥不知道陪了多少回罪了，孟大哥嘴上什么都不说，可那小眼神总是冷冷的，我大哥实在没法了，所以才来求我。还有一个人，梁大哥，也是走投无路”

听吴思颖说的这么可怜，她这个说客当真合格。苏岑也不难为她，只道：“我真是没什么可说的，全凭将军一句话。”

吴思颖气的捶她，当然不敢用力，恨恨的道：“我不管，总之我把话带到了，你要是不肯接受，难不成还非要我跪下来替他们陪不是才成？孟大哥那，我也只交给你。”

苏岑边躲边笑，道：“我可不敢答应你，你倒是打听打听，哪家后宅院的女人敢做男人的主？你家大嫂也这么御夫有术么？”

吴思颖咬牙：“你还说嘴，如今全京城谁不知道孟大哥怕老婆，对老婆简直是俯首贴耳。我大嫂哪里就御夫有术了不过仗着自己生了个哥儿，才勉强有些底气，跟你可是差的远呢。”

一时送走吴思颖姐妹，就有前院的大寒来回苏岑：“大爷说，梁候爷和吴世子求见，请奶奶示下。”

他们也算是谦恭的够了，都到了这个份上，苏岑也不拿大，忙吩咐下去：“跟将军说，快请。”

秦纵意很快陪着梁诺和吴裕常进了花厅。

也不必太过避讳，几个人互相见礼，梁诺便嘻皮笑脸的上前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嫂子，从前都是梁某千错万错，要打要骂，只管由嫂子出气，只是恳请嫂子原谅了梁诺吧。”

这几个人中，孟君文最小，梁诺却叫她嫂子。苏岑惊疑之下，便明白，他和吴裕常对秦纵意的真实身份是都知情的。

当下还了一礼，道：“梁候爷太客气了。”

梁诺就愣在了那。叫的太生疏，语气太清淡，显然是气没消，没打算原谅他啊。他苦了脸，看向秦纵意和吴裕常。

秦纵意只瞪着他，一声不吭。他要是认错都得不到苏岑的原谅，对不起，以后只好来一次，就扫地出门一次。

吴裕常则是一脸的解气。活该，谁让这小子平时太张狂，什么歪着都敢使呢，让他狂，这回踢到铁板，才让他明白他不是王二，不是做了什么事都可以一笔带过，一衣带水，全身而退的。

梁诺也豁出去了。不就是一张老脸嘛，他不要了。横竖这里也没外人，出去也没人笑话他。他一撩袍子，就要跪拜。

苏岑吓了一跳，忙往旁边一闪，轻声喝斥道：“梁诺，你要做什么？”

吴裕常差点笑出来，忙假意咳嗽了一声，对秦纵意道：“这厅里有点闷，我出去站站。”梁诺也是没着了，连这做小伏低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要是等他出了这道门，还不得记恨死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他出糗啊。

秦纵意也是微微一笑，道：“我陪你。”

梁诺老脸再厚，被苏岑这么一斥，也不禁红了脸，道：“我是诚心谢罪来了，嫂子”

苏岑见厅里只有玫瑰站在自己身后，这才道：“梁候爷，当日之事，也算是你无心之失，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有一样，你得帮我办件事，办的妥当了，我便原谅你。”

梁诺脑子里转了三转，道：“嫂子吩咐，梁诺自然当仁不让，只是，嫂子也莫把梁诺看的太高，我说白了就是一个不入流的纨绔子弟，当不得大用，可别耽误了嫂子的大事。”

苏岑笑道：“候爷不必急妄自菲薄，我对你很有信心，否则这事也就不托你了。”

梁诺只得道：“请嫂子明白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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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夜等

秦纵意和吴裕常也不过就站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见梁诺耷拉着肩，苦着脸从厅里走出来。吴裕常忍不住笑道：“得偿所愿，被原谅了？”

梁诺愤恨的瞪一眼吴裕常，忽然朝着秦纵意发作道：“孟君文，都是你这小子”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就想冲过来揍他一顿。等到也冲过来了，也揪住了他的衣领，可也看到了那属于秦纵意特有的锋利的眼，刚才的勇气又消褪下去了。

后退了一步，梁诺悻悻的道：“算了。”他压根就不是人。多么错乱的身份1脸是孟君文，可是这具躯壳里边却是不折不扣的秦纵意。亏他怎么就能这么平静的达到统一和协调。

自己看着都觉得错乱，一会儿当他是孟君文，可是被他那眼睛一扫，就觉得浑身发寒，又记起来他是秦纵意。

自打欠上他那天开始，不，是欠上苏岑那天开始，就注定自己在他面前直不起腰来。

梁诺气咻咻的往外走，道：“没我事了，我走了。”

吴裕常苦笑的朝着秦纵意道：“他倒无事一身轻了”两人从前就不和，但面子上倒还过的去，如今又夹了个苏岑，只怕连面和都不能维持了。他虽知道解释无谓，还是希望能在他们中间转寰一下。

秦纵意倒无所谓，他与梁诺之间又不是什么死结，只要苏岑不计较，他就更不计较了。只是看他那样子，估计虽然和解，却也自己气的不轻。

多大的人了，和女子置气。

吴裕常看秦纵意淡定从容的很，便又转向梁诺：“你去哪儿？”

梁诺气恨的道：“花街柳巷，茶寮酒肆，自然是哪热闹我去哪儿。”这不纯粹是赌气嘛。

“你等等。”吴裕常道：“你就是要去，也不能一个人去。”

梁诺倒气乐了，停下步子。转过头来朝着吴裕常道：“怎么，不能我一个人去，你们俩陪我去？”

吴裕常被他噎的一滞，道：“我陪你去。自然没问题”他看向秦纵意，一片探询之意。好歹他是新婚，哪有勾着人家往玩乐的地方去的。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嘛。

但也不能说撇下就撇下，总要问一问。

秦纵意岂肯被他们小瞧，便道：“去去又何妨——”

梁诺嗤笑一声：“既无妨，那就走吧。别愣着了，莫不是转眼就要反悔？”是他自己要去的，可也怨不着他。

“谁要反悔？”吴裕常道：“你们且等等，容我跟弟妹好歹打个照面。”

梁诺则看定秦纵意，似笑非笑的道：“孟将军新婚燕尔，也得跟着去跟夫人讨个假。”他这阴阳怪气的一说，倒把秦纵意说的有些尴尬。

吴裕常瞪一眼梁诺，道：“你就没事找事吧。”

苏岑在厅里听见了梁诺的话音。不免有些着恼。她既生气他从中挑拨，又气秦纵意男子汉的尊颜膨胀。

当然了，对于男人来说。面子一向比里子重要，让他为了里子不要面子，也太强人所难了。

想了想，自是不能当着梁、吴二人下他的面子。就是再不情愿，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他还真就没法做人了。虽说妻管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毕竟在这个时代，家有悍妇，终是让男人没面子的事。

因此等吴裕常和秦纵意一起进来，苏岑就竭力做出一副浑然不知的神情来。还特意的歉疚的道：“我身子不便，本应该一早就置备上酒宴的，如今倒是怠慢了候爷和世子爷。”

吴裕常一听，不由的撩起眼就看了苏岑一眼，道：“弟妹太客气了，是我们不请自来。多有冒昧，若是弟妹不介意，我倒想请君文去府外一叙，也就不好劳动弟妹费心了。”

他给了台阶，苏岑顺势而下，嘱咐秦纵意少喝酒，早些回来，就行礼告退。

当夜，秦纵意二更才回来。一时屋，见灯还亮着，脚步就顿了下。玫瑰早就打起帘子，道：“将军回来了，奶奶给您备下了醒酒汤，正等着您呢。”

秦纵意迈步进来，果然见苏岑坐在桌前，手支着头，却是昏昏欲睡之状。

不由的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过来，刚要伸手抱她回床上睡，她却睁开眼醒了，朝着秦纵意嫣然一笑，道：“恍恍惚惚的，听着是你的脚步声儿，我还只当是在做梦呢。”

“既是倦了，就早些回床上歇息，何必等我。”秦纵意微皱了眉：“你也太不知道爱惜自己了，若是累着了可怎么好？我一个大人，总不至于因为你没醒着，就少了人服侍。”

苏岑却不以为意的站起身，把他按坐在椅子上，道：“那怎么一样？别人服侍，与我亲自服侍总归是不同，若初时便如此，以后成了习惯，你就不嫌我对你太过清冷薄情吗？”

等他喝酒成了习惯，晚归就更是理所当然的事了。就是要在这时稍用些苦肉计，也好让他知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她在家是多么辛苦。

说时便亲手从保温食盒里拿出醒酒汤，递过去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故此放在这里，如今倒是不冷不烫，快喝了吧。”

秦纵意有些讪讪，道：“我也没喝多少酒，不信你闻闻？”

苏岑有些俏皮的笑了下，道：“你真让我闻？”

秦纵意一怔，道：“这还有什么真假？”

苏岑但笑不语，道：“我曾听人说过，有那一等善妒，猜疑成性的妻子，一等丈夫归家，便拿着丈夫的外衣闻闻，翻翻，看看可有别人留下的脂粉香迹，或是有那相好的私相授受，你当真放心让我翻？”

秦纵意气笑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话，我自光明磊落，随你翻取，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岑却笑道：“你都光明磊落了，我若再揪着不放，可就真显得我是宵小之心了。热水已经备下，你去沐浴吧，我先睡了。”

又一早就把备下要换洗的贴身衣物放到他手里，自转身回了寝房。

秦纵意一时有些不明白苏岑到底揣的什么样心思，怔了一时，只得转身进了净房。他知道他在外，苏岑总是有些牵挂。

可到底，他是个大男人，新婚时，他对她多有容让迁就，不是不可以，但男人家，怎么好总在女人跟前转？

他又不可能永远都陪着她，他的世界和战场毕竟在府外。

因此他虽歉疚，却不肯说一句“错”的，因为他自认没错。

等到回到寝房，撩开床帐，见苏岑翻身向里，果然已经呼息均匀，睡熟多时了。

他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苏岑就此轻轻揭过，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不觉大为放心。他也有想过，成亲后难免会不自由些，被人管东管西倒在其次，最要命的只怕就是动辄就会两个人意见不一，难免会争吵。

结果第二天晚上，秦纵意又被同僚拉去喝酒了。

苏岑等了许久，不见他回来，便叹了口气。不用说，又是盛情难却。

玫瑰便道：“奶奶，大爷没回来，您饿不得，还是先摆饭吧。”

苏岑点头，自己一个人吃着也没意思，索性叫玫瑰和冬忍拨了饭菜，在一旁的小几上陪着，心情才勉强平顺些。

一时饭毕，玫瑰替她倒了酸梅汤，道：“奶奶要是累了，就早些歇了吧，自有奴婢们替大爷守着门呢。”

见苏岑不置可否，便不再言语，自拿了针线在一旁陪着。苏岑则坐在炕桌边，拿了本书翻看，一直等到二更，仍不见秦纵意回来。

冬忍进屋，笑道：“哟，灯怎么这么暗，奶奶既是看书，就该多点几盏，可别熬坏了眼睛。”

玫瑰这才抬头道：“我倒也光顾的做计，倒把这碴忘了，奶奶也累了，还是歇了吧。”

冬忍把热奶放下，道：“让你陪着奶奶说话，你倒好，竟顾的做针线，也不怕这大晚上的做的脖子疼。”

玫瑰笑着放下针线，揉了揉脖子，道：“可不是，你不说不觉得，你这一说，我这脖子酸的都抬不起来了。”

两人一唱一和，苏岑也不好再等，喝了奶，打发她二人：“下去吧，我自己歪着，不劳动你们俩在这陪着我干耗。”

玫瑰抱怨道：“大爷也是，明知道奶奶不放心在家等着，他倒好，有一有二，明儿就该有三有四了。”

冬忍瞪她：“大爷做事，也轮的到你议论的？”

苏岑打发她二人出去，自合衣睡下，才迷忽着，就听见脚步声，接着是门响，她便睁开眼，缓缓的欠起身问：“是将军回来了？”

秦纵意带着一身的凉气，站在离她不远处停下，道：“你怎么又醒了？是还没睡，亦或是又在等我？”

苏岑便趿鞋下地，道：“是睡醒了，正听见你回来。我叫人打热水”

秦纵意除了外衣，走过来将苏岑揽在怀里，亲亲她的发顶，道：“真傻，照顾好自己，我不会让你担心。”

苏岑只沉默的点点头，紧紧的用力的环住他的腰，再松开来，道：“好，等我习惯了”

253、剖白

秦纵意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酒味。

这酒味，有着米谷的醇香，在微凉的空气中，直透进苏岑的鼻息，她都有点薰然欲醉了。微皱了下鼻子，苏岑随即笑开了道：“我睡了，你自便，一应物什都准备好了，要是不够，你吩咐”

话只说了半句，都没说她怕什么，人已经挣开了秦纵意的怀抱。好像她苦等半夜，就为了在清醒时睁着看他一眼。

秦纵意伸出手，想要捞住苏岑的手腕，她却灵巧的上了床榻，把软鞋踢掉了，拽过被子来，盖住了身子。

秦纵意无耐的笑笑，转身进了净室。他隐隐觉出来，苏岑不喜欢他夜归醉酒，有可能是因为不喜欢他喝酒的缘故。

等到洗去一身酒气，重新回来，见苏岑以手托着后脑勺，睁着大眼，竟是还没睡。

他靠上来，把她搂进怀里，命令道：“阖眼，睡觉。”

苏岑就听话的闭上眼，可是眼睫眨动的厉害，倒看的他心痒难耐，连他自己都笑起来，道：“不想睡就别睡了。”

看她这么忍着，怪难受的。

苏岑睁开眼，看他一眼又垂下眸子，讪讪的解释道：“大概是刚睡过一觉，这会又不倦了。”

秦纵意不容她逃避，扳过她道：“苏岑，你怕什么？”

苏岑不肯抬眼，只是抚弄着他的大手，在他的骨节处搓、揉，半晌才道：“我明白，你有你的世界，可是我的世界就这么大。我知道你有许多事，不可能总是陪着我，可我很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哪怕只是抱一抱你的腰，或者只是蘀你做几件最简单的事，再或者。就跟你说两句话以后要是习惯了该怎么办？”

凡事都有个习惯，习惯了不就好了么？秦纵意微微有些不解。

苏岑松开他的手，怕冷似的往肩头拽了拽被子，只露着一张清净如玉的小脸。道：“我怕我习惯了你的晚归，我怕我习惯了一切事都由旁人经手，即使那是我身边最得我信任的丫头，我怕我习惯了你不在时的凄清，我怕我习惯了等不到你的失望和寂寞，我怕我习惯了平静而淡定的接受我们终会不远不近，我怕有一天我对你对生活对感情连抱怨都没有”

她已经够坦白的了。接下来的，不是等待他给一个承诺就能了事的。她甚至不愿意听他解释，或是苍白的安慰。

这样的怕，只怕每个女子都有过。因为习惯。

生活总会让人们习惯一切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不能习惯的习惯。

秦纵意反手抓住了苏岑的手，轻轻的蘀她按着有些肿胀的手指，许久都没说话。

苏岑却莞尔一笑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也别往心里去，想我也不过头一次和人正经八经的成亲过日子。真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就是有这些担心也是应当的。你放心，我不会一味这么钻牛角尖。”

倒是让他为难了。

两个人过日子。就像跳舞，有个人进一步，另外一个就等退一步，只要把握好了节奏，总能协调优美。

她这是怎么了？果然是孕妇心思敏感，格外的多愁善感，还枉她是来自几千年后呢。

不管什么时候，婚姻都是一个无底洞，手伸进去，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要不天底下怎么不各个都是神仙眷侣。反倒那么多怨偶呢？

她不能把自己的恐慌强加到秦纵意身上。她不能这么无能、无助和软弱。日子是要靠她和他一起过下去的，她不可能总仗着自己有身孕，便要求他无止境的纵容和退让。

初时的感情浓厚，也是因为新鲜，等到日子久了，夫妻相处。却并非是靠新鲜和刺激来维系的。

而且，他是男人，他的世界注定了就在府外。她不可能要求他退缩到后院来，为了她的一己私心就只陪着她，就以她为中心。

虽然她不想整个世界里只有他，变的没了自我，可她也必须正视这个现实，她的世界，就在这一方宅院里。

出了苏家，便是这。

如今没要她上奉公婆，已经是秦纵意最大的体贴和让步了，但也只是权宜之计。既然他顶着孟姓，就不可能永远和她偏居于这个小院，不尽为人子，为人孙的孝道。

苏岑慢慢的想通此节，也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秦纵意靠过来，抚着她的手臂，道：“别怕苏岑，我不能承诺我一辈子会如何如何，可是我会尽力。”

苏岑费劲的转过身，道：“我懂。”

秦纵意伸手，抚了抚苏岑的眉眼，笑道：“别说你怕，其实我也怕”看苏岑微微露出惊讶之色，他眼底的不自在也就少了许多：“我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身上有许多缺点，不像你从前看到的那样完美，我怕有一天，你会因为我没有兑现从前的诺言而对我失望，我还怕有一天你会对我心生厌倦，更怕有一天我们也有相看两厌，争吵相拌的时候，我更怕有一天你会说后悔”

苏岑把头埋在他怀里，低笑了半晌，道：“我们两个都很傻，对不对？”

苏岑渐渐发现，秦纵意大多闲居的时候多。

他虽有将军之职，自他从边关回来，皇上也念他有功，往上加了一级。可是身份仍是尴尬。比先时孟君文的官职自然是高了一级，可和他从前的官职比，又低了一级，而且终究孟君文从前只是虚职，没有累累战功，因此他现在只挂了个空名。

苏岑不免问他：“你这成亲时告的假也快用完了吧？”

秦纵意正坐在屋里看诋报，听这话，头都不抬的道：“皇上说念我身上有伤，只管好生休养，留待后用。”

苏岑倒是怔了半晌，忽然低笑道：“原来求仁得仁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纵意呷了口茶，问：“什么？”

苏岑起身蘀他填了热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将军突然闲下来，连我都觉得不适应了。”更何况是他？

秦纵意却无所谓的笑了一声：“国泰民安，解甲归田，是每个士兵的梦想，现在这样，不好吗？人总要适应环境！”

从前艰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他少年得志，固然有从战场上血拼换来的，但也没少有人参奏说他承袭了父亲的荫封庇护，是任人唯亲的结果。

也因此，他的晋升之路一向都是波折不断。这次因为他和孟君文先后都深陷锦国，便有居心不良者说他二人过失甚巨，理当贬为庶民，永不录用。甚至连诬陷他二人早有通敌之嫌的罪名都有了。

皇上本就不够睿智英明，现下更是老脉昏聩，便以令他休养为名，就此搁置下来。

倒也好，他正好陪着苏岑直到生产。

不过这些事，他从没和苏岑说过。

外院的事，本来就不是女人该操心的。只是这才成亲几天，她倒嗅出点味道来，倒难为了她。

就听苏岑略带嘲弄的道：“解甲归田，那也要真的四方百姓安居乐业才成，现下不说锦国虎视眈眈，就是北边长年都不太平，刀枪入库未免太早了些。”苏岑坐到秦纵意对面，一时没往下说。

秦纵意倒抬起头，兴味盎然的道：“这话不错，接着说？”

苏岑回过神来，笑道：“我能有什么可说的？说到底我也不过是深宅妇人，浅见拙识，所求不过是自己一生平定安宁，亲人们喜乐无忧，至于国家大事，实在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要将军打算好了，我便跟着将军就是了。”

秦纵意放下手里的卷章，道：“如果我离开京城呢？你可舍得这满目繁华，舍得父母至亲，陪我到苦寒之地？”

苏岑抬眼，对上秦纵意的眼。他问的如此郑重其事，又带了小小的焦灼不安，是怕她舍不得么？

一时不禁好笑的道：“将军这是在试探我呢，还是说真的？”

秦纵意回避了她的视线，道：“如果，我问的是如果”

“哦，如果只是个假设，倒好回答了。”苏岑笑笑，拣起桌上的桃子，舀了刀细致的削皮，道：“这是今年才下来的第一碴桃子，将军可知道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秦纵意不明白这之中有什么关系。

“春雷。”苏岑把桃皮削好，手里只剩下一个不大的桃肉了，她递给秦纵意道：“将军且尝尝，这桃的味道可还好？”

秦纵意接过来。这桃的个子不大，削了一层皮，剩下的就更不多了。咬了一口，牙就硌了一下，定睛看时，已经咬到了桃核。

这桃肉只是稍微有点甜，远没有桃子那种甜美汁多，肉厚味淳的可口。他把桃核吐掉，随手咬了两口就丢下，道：“美其名曰是桃子，我尝着倒是没什么味道。”

“是啊，三月份桃花才开，五月份便结果实，周期太短了些，只有春风雨露的轻柔，却没有夏日的狂风醋烈，也没有秋天的干燥晴暖，自然味道就素淡了些。我常想，人生也大抵如此这般，少年得志固然荣光，可是少了人生的积累沉淀，总是少了些韵味，人总要先苦后甜，那甜才令人回味无穷，所以将军不管去哪，我都会追随左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54、发难

苏岑交了底，秦纵意便松了口气，自认果然没有看错人。可世事不由他说了算，皇上给他个闲职，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是既怕他，又不想用他。既想打压他，又想拢络人心。

若是真把他放走了，山高皇帝远，怕他起了二心，不如圈在京城，彼此都放心。因此秦纵意就是想运作，都得慢慢来。他如今只是孟君文，先前的人脉，一个都不能用。

就是秦老将军，从办过秦纵意的丧事，受了不小的打击，也病了两三个月，到现在都还在家养病。

这是他这一辈子待在京城时间最长的了。

秦纵意借看望秦夫人之名看过两回，父子之间究竟也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更别提关于秦纵意的何去何从，跟秦老将军讨个主意。

秦纵意跟苏岑商量：“我想了想，南边也不太平，但我带兵除了西，就是北，倒是一次都没去过滇贵，那里苦潮，常年湿雾，到处都是障气，若是去了，倒有大半时间都在适应环境。况且，你现在身子笨重，跟我去了不免要多受些苦楚。西边邻近锦国，有先前之事，皇上定然不肯放心叫我去，东边靠海，是天然屏障，又多富庶之地，这是别人打破了头都抢不来的美差，我自然不愿意掺和一脚，北边虽是苦寒，但好歹我也去过，只要冬天多升些炭火，倒也不难过”

苏岑知道秦纵意分析的有理，他既这样说，便是早就思虑过的，便点头道：“京城本就靠北，想来再往北也不过比这边冷些罢了，倒也无妨。”

“只有一样，我若去北疆，现在却是没有由头，若是肯得陆老候爷推荐便更好了。”

对这个陆老候爷。苏岑还是有点印象的。当年苏氏制衣店揽了陆家的生意，却被孟君文任性把铺子砸了，还是秦夫人做的说项，才给了苏岑延缓的时间。保质保量的完成了那笔生意。

听秦纵意提起，便问两家之间的渊源。

陆老候爷当年也是马上将军，与秦老将军感情甚好，况且陆老夫人与秦夫人是姑表姐妹，因此秦纵意历练的人生第一战就是跟陆老候爷去的北疆。

若是秦纵意光明正大的活着，他自己去求见陆老候爷便成，可是现下。他却只是孟君文。孟家与陆家不过是泛泛之交，要办成这件事，可就大费周折了。

苏岑闻弦歌而知雅意，瞬间就明白了秦纵意的心思，道：“我明日便去看望娘。”由她出面，求秦夫人代为转寰，陆老候爷出头就容易些，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秦纵意见苏岑接的倒快。一时倒有些讪讪，道：“这也不急，横竖如今也是年中。再急也得等你生了再说，不差这么几天，你什么时候身子好了，什么时候再去便罢。”

苏岑笑道：“你这话好没意思，难不成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做一点子事就要跟你讨个人情不成？如今既是夫妻，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分什么你我彼此。再者，娘那里你不好走动，可不就该我多去尽个孝道嘛。”

提到秦夫人。秦纵意就不作声了。她盼了那么多年，虽然嘴上没催过，可心里也是急的，只盼着他早日成亲、生子。如今媳妇倒是娶了，却不能让她正大光明的喝一回媳妇敬的茶。

苏岑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可我瞧着娘生性磊落。连生死都能看破，不是那种拘泥于习常礼俗的人。只要孝心在，就算没有儿子、媳妇的名份，她也不会计较。”

秦纵意想不开也只得想开。

一时又想起一事：“不提那边，孟家这边也是，我已经代你跟孟夫人解释过了，当日是你喝了忘忧散，迷失了心智才对她不敬，并不是故意。我瞧着孟夫人虽说不计较，可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

苏岑有些头疼。从前婆媳关系就没理顺，中间出了不知多少岔子，现下又是名义上的婆媳，她不能总逃着避着，便叹了口气道：“我理会得，哪天我们一起回去一趟，我当面给夫人陪个不是吧。”

秦纵意看她一脸的为难，不禁笑道：“你要是为难，不去也罢，横竖有我呢。”

苏岑白他一眼：“还说呢，你如今名声可是好听了？又是惧内，又是不孝，再把我这份不孝也加进去，你我不用在这京城混，闷坐家中，就要被口水淹死了。”

秦纵意神色一凛，道：“哪有那么严重，你一向是不在意别人说什么的，理那些闲言碎语做什么？”

苏岑不过是随口说说，见他忽的一本正经，煞有介事，便知道这些传言竟是真的了。她从前不在乎，也不是真的不在乎，只是人在绝境，反倒无碍一身轻，说的难听点，就是破罐破摔，自暴自弃的意思。况且那会只是她自己，女人么，闲言碎语再难听，她躲在家里也听不见。

可现下不同，秦纵意要在外面行走，一天两天，一句两句，他可以不在乎，时间长了，连官途都要受影响。何况这个时代，不孝是大过，都有人因为不孝而被除族的例子。

苏岑就是为了秦纵意，为了他们两个以后的日子，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因道：“这有什么为难的？我凭她打凭她骂，等她出了气，还能怎么的？杀人也不过头点地。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孟夫人，其实心地挺善良的。”

最后这句苏岑说的实在没什么底气。当年孟夫人夫妻联手，要置自己于死地，苏岑想过，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不可原谅的了。

可是当年孟夫人失子而疯，到如今终究只是个可怜的母亲，又人到中年，还能有多少日子好过？因此又觉得没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

秦纵意不擅内院之中女人家打交道，见苏岑说的信心满满，也就放了心，道：“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别为难自己。”

苏岑自是应承不提。

只是她这边还没准备好呢，孟夫人发难了。她知道苏岑怀着身孕，不能当面发作她，否则儿子从中阻拦，没的伤了母子和气，因此只叫人传儿子过来，只说有事要商量。

秦纵意对孟夫人并不抵触。虽然不是亲娘，可他既决定担起孟君文的职责，因此对孟夫人很是孝顺恭敬，当然前提是孟夫人不能拿捏苏岑。

孟老爷例行公事的问了问秦纵意最近在做什么，又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秦纵意事情没成，不能过早的下定论，却也稍微跟孟老爷露了点口风：“儿子想，在京城若是发展的不顺利，不如就往外走走”

孟老爷问：“你可是有了准谱了？打算去哪儿？”

秦纵意道：“还没有最后定准，不过大概就是北疆吧。”

孟老爷就沉默着不吭声了。这个儿子年少任性，经历生死一劫，难得的稳重懂事了，可是官路不顺，他这个做老子的又是文职，想帮儿子一把，他却不领情，也罢，由着他折腾几年吧。只是这一去北疆，离家千里之遥

秦纵意岔开这个话题，道：“儿子还有一件事想哪爹商量。我瞧着君威如今也只是闲散在家，年纪不小，白白的就这么耽搁，怕是要误了他的终身。”

孟老爷眼睛一亮，却又一暗，道：“他若有你的一分本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事无成了。”

秦纵意笑笑道：“他虽文不成武不就，但胜在为人做事都比较稳妥，只占住这一个稳字，再添一个兢兢业业，想来也不会出大错，我想不如给他捐个官，或是在京里，或是到京外，历练几年，也就成了。”

孟家虽没了孟君文，可孟君威却还是孟家的，秦纵意有心要把孟君威提拔起来。

孟老爷就多打量了这个儿子一眼，心里感慨：真是懂事多了。从前哪说的出这种贴心的话？兄弟毕竟是兄弟，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多个助力，总是好的。

因此勉励了秦纵意一回，最后道：“你娘对君威，一直有偏见，其实也还是爱子心切，怕他凡事不成，没的倒丢了孟家脸面，这事，还是等成了再跟你娘说吧。”

他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还是怕孟夫人知道了跟他不依不饶的闹。秦纵意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只听又有人来催孟夫人要见他，这才辞别了孟老爷，进了内院。

孟夫人严阵以待，在心里打了无数的腹稿，就是想着儿子来了怎么跟他措词。既不能太直，若是招来儿子一顿抢白，母子就要撕破了脸，往后还怎么见？

那就只好怎么婉转怎么来。可又怕太婉转了，儿子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万一故意听不懂怎么办？

正纠结呢，听着丫头报说是大爷来了，就见门帘一挑，儿子高大的身形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一见着他，孟夫人又是委屈，又是愤怨，又是伤心，拉住他的手，眼泪就掉下来，哽咽着嗔怪道：“文儿，你这不孝的逆子真要让娘的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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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措手

俗话说眼泪是最温柔的利器

秦纵意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可是面对慈母的一通眼泪也不免心软如绵要是真的孟君文恐怕早就见惯了孟夫人的眼泪不说是家常便饭但也不会有秦纵意这样深的感触

可秦纵意每见一回孟夫人每见她多一分憔悴多一丝白发就觉得心痛如绞每到这时候他都觉得是他偷了孟君文的命所以对孟家的歉疚就多上十倍百倍

听孟夫人这么一说当时就撩袍跪下了：都是儿子不孝

孟夫人一边揩泪一边暗自点头：嗯开篇不错估计下面就更顺畅了这孩子总算是不叛逆了从前动不动就是一脸的不耐烦别说哭出眼泪就是哭出血来也不见他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啊

妈妈长春便在一旁劝：夫人大爷身子不好您有话只管吩咐可别叫大爷在地上跪着虽说五月了可这地衣还是凉的

一句话给了孟夫人台阶这才收了泪叫秦纵意坐了说话

孟夫人慈母心肠上上下下打量了多时才道：你这几天又瘦了

秦纵意感慨道：想是这几天喝酒喝的有点多

孟夫人的脸上就又露出了不悦：好端端的喝什么酒酒多伤身还误事我就说你身边少人服侍照料

秦纵意没想到一句无心的话就给苏岑招了祸别说他没天天喝酒过度就是天天喝也不至于两天没见孟夫人一眼就能精确的衡量出他又瘦了几两肉

何况几乎每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又瘦了

秦纵意忙道：儿子挺好的如今倒比从前在身边服侍的人还多苏岑虽说身子重但也不是那种娇气的人我深夜晚归她都亲自等着把醒酒汤都备下了热水也都备下了的样样色色无不精心

孟夫人哼哼了两声道：我这才说了一句你身边服侍的人少了还没说别的呢你这就又殷勤的替她开脱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秦纵意苦了苦脸比说辞他永远甘拜下风他回一句便是心虚可要是一句不回那不就坐实了苏岑身为妻子十分的不合格吗

秦纵意十分恭顺的道：不是儿子辩解儿子如今又不是孩子又娶了媳妇有了孩子该是儿子多照顾妻、子才是岂能再让她和娘操心说来说去都是儿子的错

他不怎么会说软和话说到这些已是极限总之就是那么个硬骨头宁性子就是一个意思：都是他的错

孟夫人不想跟他争执下去只悻悻的道：我知道你现下疼着媳妇生怕我多说一句她的不是罢了你们夫妻怎么样都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也不管了

多谢娘秦纵意松了口气真心实意的又起身给孟夫人行了个礼

孟夫人叹道：你也成亲了有些事我这当娘的该交的就得交了你媳妇如今怀着身孕累不得操不得闲心少不得我跟你当面锣对面鼓从前你身边也有几个别人不说那春柳却还是在的你如今又自成门户总不好把你的姨娘、妾室还放在府里养着

秦纵意就皱了皱眉头春柳是孟君文的姨娘可不是他的

他总不能连这个也接收了

但——不接收也得接收左不过是接回去拨个院子住拨几个人服侍实在没必要为这点子小事就跟孟夫人起争执

秦纵意想到此节便应下道：是儿子这就把她接走

孟夫人首战告捷心里欢喜脸上却一点都不带出来反是又落下几滴泪来道：娘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是你最大的遗憾也是你想当年

她这话一开就生生的讲述了大半个时辰把当年如何辛苦又如何痛失娇儿又如何怀着孟君文历尽艰难说了一遍

秦纵意只得陪着感叹

孟夫人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道：你爹在子嗣上一向艰难以至于娘这一辈子在你祖母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娘不希望你重蹈你爹的覆辙

秦纵意安抚道：儿子不会的儿子一定努力

孟夫人不禁气笑道：多大人了竟说傻话这是你一个人说努力就能努力成的三分人力还有七分是天意呢是你能说了算的又叹了口气神伤道：苏氏是个身子弱的这会只怕自顾不暇哪里还能照应得到你我给你安排了两个人你回去就一起带着一来替苏氏分忧二来呢也好早日替孟家开枝散叶

秦纵意几乎没做什么反抗就在孟夫人软硬兼施下同意了她提出的所有要求这一场母子谈话以孟夫人全战告捷而结束

孟夫人无限感慨她终于有了多年媳妇熬成婆的畅快之感了想当年孟老夫人就是在她怀有身孕的时候给孟老爷安排的通房

这种阴暗之下的报复感让她脸上终于漾起了一点欢喜的神色竟破天荒的对秦纵意道：你祖母这几日好些了一直念叨你呢你也过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午饭就留在府里用吧一家子聚聚苏氏那边你也只管放心我叫人把她爱吃的菜送过去

为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换来孟夫人对苏岑的重视和关爱秦纵意觉得挺划算的

只是他不知道孟夫人早就先一步把春柳和另两个给他安排的通房送到了他的府里这是孟夫人做过的最坏打算的最后一步

妻子怀孕不能服侍丈夫并不是只有孟家从孟君文这才开的先例苏岑再不情愿也得做出心甘情愿的模样来迎着还得诚惶诚恐的感谢感激否则就是妒妇

她要是不惧千夫所指那就只管逆着世俗来她只要敢做孟夫人就绝计做得出再休一次儿媳妇的事来

苏岑措手不及

听玫瑰报说春柳来了还当是奉了孟夫人之命是出了什么事呢等到叫她进来却见她盛妆打扮艳光犹胜从前一脸喜色进门就拜口中连呼奶奶满嘴都是谢奶奶恩典

这还不算她还拉出两个十六七岁的绝色女子来笑意盈盈的代为介绍：这二位妹妹是夫人特意给大爷挑的就此安置在大爷房里也好替奶奶分忧

苏岑冷笑：孟夫人的手伸的真长动作还真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她竟是不懂得的否则她那么痛恨妾室又那么不待见庶子、女又为何非得给自己填堵呢

纵然再措手不及苏岑也知道这会发作不得作色不得因此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恢复了镇定吩咐玫瑰：叫人去收拾院子

也只得这么一句让她像从前那样打从心底里漠然不在乎她一时还真做不到她不知道这件事秦纵意到底知不知情

她更想知道他对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

她不要他的歉疚不要他的容忍不要他的退让她要他的一心一意那不也是他的理想和意愿么还是说没什么是不可以屈从于现实的

春柳还想再套套近乎苏岑只微微做了个疲态就有冬忍上前道：奶奶累了吧——这就是在逐客了才见面就说累那便是心气不顺

春柳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忙道：奴婢不敢耽搁奶奶明儿个奴婢再来给奶奶请安另外两个女子身份未明一时不知道是跟着春柳退下去还是该杵在这里互看一眼便都有些眼泪汪汪

苏岑倒笑了笑揉了揉眉心温声道：大爷还没回来你们两个可见过大爷了

这两个女子见问慌忙行礼：是夫人打发奴婢过来的不曾见过大爷

你们且先下去歇息缺什么少什么都只管来跟玫瑰或是冬忍说等大爷回来再给你们安排院子说时便吩咐玫瑰：先把这两位姑娘安置在客院吧

两个女子面面相觑心里更是惊疑了安排在客院这算怎么个意思毕竟她俩也是孟夫人送过来的难道这位大奶奶还要等大爷首肯了才算是彻底死心并接受现实不成

却也无计可施只得行了礼退出去

这厢玫瑰已经气白了脸道：真好意思这才成亲几天就又把人都安插到后院来了这不是打奶奶的脸吗一次两次好有脸么

上一回是还没成亲就现提拔了两个姨娘如今故技重施这位孟夫人还真是欺人太甚用心险恶

冬忍在那忍了半天才悠悠的道：还不知道大爷的意思这是有为秦纵意开脱的意思

玫瑰气道：男人的意思还能有旁的意思么赏都赏下来了到了嘴边的肉不吃他还是男人么

冬忍也没心思点醒她大放厥词有失奴婢的本份只是撩了一眼苏岑生怕她听了生气不免要气坏了身子那可就真真着了某些人的圈套太不值当了

我在努力攻克自己的缺陷真的在努力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容忍和包涵

256、挑衅

苏岑的确很生气。

她一是气孟夫人欺人太甚，真拿她当了软柿子捏。二来是气秦纵意。这些人毕竟是赏给他的，她就不信他事先一点都不知情。他是个男人，就不能承担一些吗？

好吧，也许他真的不知情，或者，他会有解释。

可是玫瑰那句“到了嘴边的肉不吃，那还是男人么”倒又让她无耐的笑出来。这个年代，男人三妻四妾原属平常，就是一般人家，妻子怀孕，也的确是亲自安排别的女人代为服侍的。

她真的有点拿不准秦纵意的心思了。如果他也觉得这事理所当然呢？

苏岑这一笑，玫瑰有些愤怨，觉得自家姑娘没心没肺，都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冬忍却觉得庆幸。总比哭出来闷在心里的好。

她也觉得，将军没回来，这事就总有回旋的余地，与其现在就让姑娘哭哭啼啼的，还不如等将军回来。

一直等到过了晌午，秦纵意才回府。先没回房，倒是叫了清明问了问府里的事。所谓府里的事，就是过问了一下春柳和两位孟夫人赏下来的姑娘。

听清明说已经见过了少夫人，秦纵意的心就咯的拧了一下。他原本是想自己悄悄处理了就完了，怎么还是惊动了她？不知道她会不会胡思乱想，因此一挥手，对清明道：“就按少夫人安排的，以后再说。”

秦纵意匆匆回了房。

苏岑就坐在小炕桌边看书。她才午睡之后醒转，长发披垂在肩上，尚未梳洗，光滑的小脸上犹带了一点春意睡足之后的慵懒。

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排密实的阴影，整个人都沐浴在暖融的阳光之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说不出来的静谧、柔和。

秦纵意不禁就放慢了脚步。他有点不舍得打扰这样的气氛了，看着这样宁静的苏岑，他就觉得心里有一处是那样的柔软，让他舍不得碰触，恨不能就此闭上眼。一直让这种温暖柔软的感觉在心口回荡才好。

苏岑最先放下书。不禁叹了口气。她早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小心眼的指望着他能察觉出她的心浮气躁，以及那么一丁点的醋意，不说着意殷勤。小心哄劝，怎么也得给她个解释。

他可倒好，就直愣愣的站在那。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在傻看什么。

谁让他是男人，她是女人呢？只好由她来迎着他。

一抬眼。对上秦纵意的，笑问道：“回来了怎么不进门？难不成等着我请你不成？”

秦纵意难得见苏岑开玩笑，那一向不轻易动容的脸也有了丝丝笑意，迈步进来，道：“看你一时倒看的呆了，就忘了这原是自己的家。”

他说的这样坦白，苏岑既是欢喜。又有点心酸，不由的道：“我住在这里。便也是我的家，可有一天你不住在这里了，又哪里才是我的家，哪里又才是你的家呢？”

秦纵意微微一怔，奇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明白？你一直住在这里，我也一样，自然这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苏岑起身，接过他的外袍，笑道：“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是随口一说，感慨罢了。”

秦纵意跟在她身后，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假手他人，可这些活，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以后就我自己来吧，别闪了你的腰。”

苏岑也就随他，自己坐了，替他斟了茶，笑道：“不若，我再叫两个人帮我一起服侍你？”

秦纵意一时没吭声，只试探的打量着苏岑，道：“不用麻烦了吧。”

苏岑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道：“横竖也不是我麻烦，不过开句口的事，你若同意了呢，我这就去找人。”

“我是体谅你太辛苦了。”秦纵意有些感慨的道：“又不愿意多提，生怕你多了心去。”

苏岑嘲弄的道：“再辛苦，那是我自己愿意的。你提与不提，我都要多心，总不能等别人都送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自己还蒙在鼓里。与其那么被动，不如我亲自寻了人来，总还更放心些。”

若秦纵意是个省事的，当即就该把孟夫人赏下的两个人推出来。春柳是先前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不可更改，他接是当接，只是接下来之后该怎么做，其实苏岑也都可以理解。

可他却浑似不知一样，竟怔怔的不接话。

苏岑气的一咬牙。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对她是不是真的心口如一，可如今这事都撂到明面上了，他就有本事一声不吭。

她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贤妻。

因此苏岑便挑开了道：“听说孟夫人今日赏了两个人下来，我也都见过了，果然各个都跟出落的水葱似的，秀气温婉，俏丽如花，不如就”

苏岑的话头在此处顿住，直勾勾的盯住了秦纵意。秦纵意还是气定若闲，不以为意的道：“你安排就好。”

苏岑很想一个爆栗敲到他头上。他知不知道这样回答很伤人心的？如果她是真的要为他安排两个通房，他也会说“很好”么？

不过他想的美。

苏岑不免露出一点失望，却转瞬即逝，笑着道：“好，那就把她们两个赏了我吧。多谢将军美意。”

秦纵意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很好，别说是两个人，但凭你要什么，我都给。”

苏岑第二天带了冬忍去了孟府，求见孟夫人。

孟夫人昨日首战告捷，正是得意的时候，听说苏岑来了，不由的骄矜的笑道：“这么快就来了？果然是年轻人沉不住气，多大点事，就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长春在一旁道：“大奶奶毕竟年轻，夫人就多包涵些，有什么做的不合适，夫人难免要多指教。”

“哼。”孟夫人喝了口茶，道：“她不来，我也要去见她，可不是么，我好歹是她的正经婆婆，她做了什么，代表的可不只是她自己，而是孟家，是君文的脸面，我不指教，难不成让她白白的再把孟家弄成个笑话？”一边叫人请她进来，一边问：“是她一个人来的？君文可有陪着一起来？”

小丫头便回：“大爷不曾跟着，只有大奶奶带了一个随身丫头，叫做什么冬忍的。”

孟夫人好笑的看向长春，道：“你瞧瞧，我就说，君文那孩子到底是个懂事的，知道不能一惯的纵容宠着，这女人么，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他到底还是知道不能跟着一味的胡闹，可见市井流言还是不真，倒把好好的文儿说成了惧内的子弟了。”

长春陪笑道：“哪能呢，大爷不过是多体贴大奶奶一些，坊间流言便传的不成样子了。他是夫人的儿子，性子不出左右，自然只有夫人最懂得大爷的心思。”

孟夫人听了这话受用，嘴角就带出笑来。还算这苏氏有些脑子，没带着玫瑰。那丫头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开口便要说错话。

她倒要听听苏氏会怎么说。出了孟家门，还能再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大张旗鼓，明媒正娶的回来，她也算是有本事的，也算是大景国头一份了。可那又怎么样？进了孟家门，不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那也是自己的儿媳妇，也要受自己拿捏，她再有本事又怎么样？

说着话，小丫头打起帘子，回道：“大奶奶来了。”

孟夫人忙定定心神，看向门口。就见冬忍扶了个俏丽的少妇进了门口。不是苏岑又是谁？她的打扮，永远是那么无可挑剔。并不多艳丽，可是得体得宜，虽然她的腹部隆起，但并不显得她有多笨拙、臃肿，看她健步轻盈，那身量，怎么看怎么像个男孩儿。

孟夫人眼皮子就是一跳。若果然是个男孩儿，抱在自己身边养是最好不过了。她如今也到了年纪，儿子大了自有媳妇，她所剩的唯一乐趣也不过是含饴弄孙。

苏岑上前给孟夫人行礼：“媳妇来给母亲请安。”

孟夫人有了自己的心思，也就没为难苏岑，抬手道：“都是一家人，就别拘礼了，你身子重，别站着说话。”

长春早就搬了把宽大舒适的椅子。

苏岑朝着长春微微一点头：“有劳妈妈。”

长春笑笑，道：“奶奶真是折杀奴婢了，不敢当。”

苏岑安然坐下，这才朝上对孟夫人道：“媳妇早想来的，只是一时事多，又身子多有不便，恰好昨个大爷过来，得知母亲赏了两个人，媳妇今儿就特地来向母亲道谢。”

孟夫人不由的细细打量苏岑。见她语态嫣然，含笑从容，竟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脸上依然一如从前，没有一点脂粉，不由的心下奇怪：她倒好涵养，自己安排了两个通房，竟然没能扎到她的软肋上？

当下也就客气的笑道：“我知道，你们夫妻新婚燕尔，原也轮不到我来多事，可一来这是规矩，你身子重，自是不能服侍君文，我怕你一时想不到或是忙不过来也是有的，便越俎代疱你可不要多想，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她就不信，话都挑衅到这个份上了，她苏氏还能坐得住，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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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指桑

苏岑低眉顺眼，丝毫没有被挑衅到的意思，恭恭敬敬的答道：“母亲一番好意，媳妇感激不尽。大爷也时常说起，府里人手若是不够，不如就跟母亲提上一提。倒是母亲想的周到，预先就给媳妇备下来了”

孟夫人气的一噎。

她倒还真会说话，竟然接了这顺水的便宜不说，还要卖卖乖。她就不信了，这两个身段玲珑，俏丽如花的通房丫头日日在君文眼前晃悠，她就一点都不觉得心堵？

孟夫人恢复了平静。姜是老的辣，她要是轻易的缴械投降，就活该让媳妇舀捏，这一辈子都端不起婆婆的款了。

当下孟夫人便道：“伱不怨我，就是最好，至于感激不感激，那就算了，从来都是爹娘蘀儿女瞎打算，没几个真的领情的。”

苏岑道：“母亲放心，媳妇是十分领情的。我身边随有玫瑰和冬忍，但毕竟还是忙不过来，有了母亲送来的春月、秋云，也能帮衬着她们两个，我便更可以安心了。”

孟夫人就是一怔，脱口问道：“春，春月？秋，秋云？”

长春有些奇怪，不过是两个丫头的名儿罢了，夫人何必这么惊讶？人都送过去了，虽说是长辈赐，不能辞，但终究大爷和大奶奶是这两个丫头的主子，改个名儿罢了，又值当什么？

苏岑暗笑，面上却一派无知，天真的答道：“母亲也觉得这两个名字还算有新意吧？”

“的确，很有新意。”孟夫人几乎要咬着自己舌头了。就这么落败，终是不甘心。她费尽心机，挑的两个丫头，原本是要给苏氏填堵的，这倒好，真让她收编，要成她的左膀右臂？

苏岑却全然不知，仍然道：“媳妇此来。还想跟母亲讨个人”

连长春都瞪大了眼。孟夫人送去了两个，她不生气不伤心不撒泼不耍脾气，竟然还主动的想再要人？

孟夫人也提起了点兴致，她真有点摸不透苏岑在想什么了。便故作大方的道：“伱想讨谁，只管说。”

不过是她身边的几个大丫头，她忍了，她舍得。

苏岑眼睛略微一抬，一扫，一掠，视线从茉莉、水仙几个丫头身上掠过。却落到了妈妈长春身上。长春打了个突，垂了眸子，一动没敢动。孟夫人也打了个愣怔。她这是什么意思？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长春身上？还是说，她跟长春私下里早有了往来，只瞒着自己一个人？

一时间也容不得她多作思量，抬眼盯住了苏岑，想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苏岑从容的很，不曾开口。先轻轻叹了口气，道：“媳妇从前母亲也是知道的，您谅解苏岑年纪小。多有容让，苏岑也都记在心里。如今不比从前，又不在母亲身边，就是有些事，母亲只怕一时顾及不到，我又不便，两府里跑来跑去，不说给母亲添麻烦，只怕也要劳母亲惦记，倒是不孝了”

孟夫人被这通话绕晕了。她这倒是赔罪来了。还是来示威来了？好话说了一箩筐，只是怎么听都不那么受用。

她不愿意往这府里来，自己也不愿意看到她，可由她嘴里说出来，倒显的她孝敬、温婉，连同自己都给她当成了慈善、仁心的好婆婆的模范。

难不成她要搬回来住？

孟夫人的心绪很复杂。从前不是没住在一起过。要是不经历在锦国那件事，也不是不能容。可是现在，多看她一眼，孟夫人就觉得从前的恶梦又重演了一回。

要是天天都在眼前重现恶梦，她这辈子就别指着心里舒坦了。

可她要是提出来了，难道自己还能往外推？

孟夫人纠结了，也苦恼了，她眼巴巴的看着苏岑，十分希望她下边要说出来的话是什么都好，就是别说搬回来住这话。

她便只能宽容的安抚：“伱也别这么妄自菲薄，伱有本事，有能力，我是一向看好的，现在年轻，没有经验，以后就会好了，谁不是从年轻时候一路走过来的？”

苏岑垂下头，微微一笑道：“多谢母亲体谅，所以，我才敢斗胆跟娘讨个妈妈在身边。都是母亲调教出来的，方方面面，都可以随时代蘀母亲指点媳妇一二，就算是有些差错，也能提点，亡羊补牢。”

孟夫人这才松了口气，道：“这也没什么，伱看了谁便只管直说。”苏氏还算聪明，抢在自己面前了。她就是不说，自己也想在她那边安插一个自己的眼线的。

两府离的远，她倒想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她怎么样，可以不管，但不能不管君文。如今她主动来要人了，那且由她，随她挑个中意的去。

苏岑还是表现的很温顺，道：“但凭母亲安排。”

这正中孟夫人下怀。苏岑就算是想要谁，孟夫人也得掂量掂量，是不是早被她收买好了的，由自己指派，那就放心多了。

孟夫人四下望了望，视线也掠过长春。不行，长春跟着自己多少年了，是自己最得力的助益，可不能就这么给了苏氏，况且，谁知道她们之间有没有眉来眼去？要是白白的让苏氏得了这个便宜，那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孟夫人思虑良久，这才一指身后的一个妈妈，道：“就把长盛指给伱吧，她也是跟了多多年的老人儿了，性子虽说有些古板，但是中规中矩，伱要学规矩，跟她学正好。”

长盛就是因为脾气太冷，性子太梗，说话太真，所以不怎么得孟夫人的喜欢。做事又太过一板一眼，平素又不太近人情，因此这么多年，在孟府也没能维下多少人情，如果不是孟夫人因她是陪嫁丫鬟，对她格外看一眼，她早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被多少双手拉下去了。

把她送给苏岑，就是要利用长盛的短处。她得罪了人，就相当于苏岑得罪了人，稍微不注意，苏岑就要在手底下人身上吃大亏。

苏岑还是那般恭敬柔顺，似乎选谁都一样，也似乎对于长盛的口碑并不在知晓，也并没有因为不是长春而感到失望。

长盛过来行了礼，辞别了孟夫人。

孟夫人不免好生勉励几句，就要端茶送客。

苏岑也很有眼色，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便告辞：“因着媳妇明日还要去西山，因此要回府准备准备。”

“去西山？”孟夫人再不中意苏岑，还要挂念她肚子里的孩子，大皱眉头道：“伱去西山做什么？离的这么远，伱又身子笨重，何苦来回折腾？伱就是不为伱自己想，也要为孩子考虑。才说伱年轻沉不住气，这就又开始任性起来了”

孟夫人训起苏岑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这也难怪，她本来就心气不顺，偏生苏岑又无懈可击，难得的抓住她的把柄，只恨说的还不够深，不够狠。

苏岑只是微垂了眸子，轻轻叹了口气，不无委屈的道：“我也不是”

“到底是为了什么？伱若是想赏景，就暂且忍忍吧，这会也没什么好瞧的，就是到了冬月，红叶正红的时候，伱也且先忍忍，等过了今年再说。明年”

明年，孩子就由她抱着，随苏氏怎么闹腾去。

“伱要是想上香求个平安，那也算了，只要心诚，去不去佛祖都会领伱这份心，再不济，叫君文陪着我蘀伱祈福也是一样的”

苏岑还是不辩驳，只是柔顺的听着，看样子已经是十二分委屈了。

孟夫人瞧着她这样生闷气的模样就觉得心里舒服、痛快。

苏岑还是慢悠悠的道：“媳妇就是再不懂事，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不能不去，不得不去是秦夫人”

一提到秦夫人，孟夫人就黯然了一下。

同是母亲，同是经历丧子之痛，孟夫人是一场虚惊，秦夫人可是着着实实的一痛打击，她又是独子，这怕这辈子都要在这痛楚的重压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能翻身稍喘的了。

孟夫人便问：“秦夫人如何？”

苏岑倒是微赧了一下，道：“秦夫人和秦老将军闹了丁点不愉快，干娘便赌气搬到了西山别院住了。于情于情，我也得去看看、劝劝。”

孟夫人倒是怔了怔。秦老将军和秦夫人是满京城的贤伉俪，从来就没听说过他二人有过争执，生过龌龊，到底是什么让秦夫人都躲到西山去了？

她原也没指望着苏岑解惑，不想苏岑倒难得的有眼色了一回，轻浅而无耐的笑道：“是秦老将军，思子心切，又念着秦家无后，便私下里想要再纳两房妾室，以传秦家香火。有那好者便投其所好，进献了两名姣好少女。一来二去，这两人便生了争执，秦夫人抱怨含屈，这才去了西山别院”

孟夫人脸腾的就涨红了，她几乎是愤怒的盯着依然浅笑的苏岑，道：“这好事者果然可恶，白白的做了小人，却伤了别人家夫妻感情，在伱心里，我也是这般惹人嫌恶，对不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58、不贤

孟夫人坐在上首，呜呜咽咽哭的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苏岑扶着腰跪在地上，头埋的低低的，亦是一脸委屈。

长春在一旁苦苦相劝，可是谁也不听。孟夫人不肯收泪，苏岑便不起身，急的长春没办法，只得叫小丫头快去求援。

长盛站在苏岑身边，沉着脸，一言一板的道：“奶奶纵然言语有失，惹得夫人不快，但身怀六甲，不同于往时，若是再跪下去，熬坏了身子，倒是更让夫人歉然愧疚。依奴婢看，奶奶还是先起身，和夫人把话说开了才是。”

她竟是劝苏岑起来的。

孟夫人捂着帕子，蒙着脸，听这话气了个半死。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向古板不近人情的长盛，也有说这种温情话的时候，到底这老虔婆和这小蹄子是怎么勾扯连环到一起的？

苏岑却只是朝着长盛望了一眼，诚恳的道：“身为晚辈，触怒长辈就是不孝，断没有为着腹中胎儿，就妄自遵大的道理。别说他还没成形，就是将来呱呱坠地，也是母亲的孙子、孙女，见祖母伤怀，也只有跪下请罪的份。”

长盛却道：“若是自己的过失，自当请罪，可若是不是，就该好言劝谏。忠言逆耳，不是一味的柔顺应承，就是孝顺。大奶奶知书明理，难道这点儿都想不通么？夫人此时一时气极，行动言语未免失当，若是您再跟着闹性子耍脾气，这情势岂非一发不可收拾？那大奶奶就不只是不孝了，而是愧对孟家的列祖列宗。”

孟夫人啪一下扯了帕子，指着长盛道：“伱，伱这”这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怎么这长盛竟字字句句，都是指着自己的脊梁骨骂人呢？

无理取闹，还为老不尊，这么大年纪还要闹性子耍脾气。不忠不义，不孝不慈，愧对孟家的列祖列宗

这罪名罗列的可真不少，这大帽子一顶顶压下来还真不轻。

长春也忙劝着苏岑：“大奶奶。您还是快起来吧，再这样下去，夫人谁来劝？”

竟各个都无视孟夫人，只当她是最没道理的那个。

苏岑却是不起，只说“不能尽侍母亲，就是我的不孝”。正闹的不可开交，孟大人和秦纵意进来了。不等丫头通报。孟大人已经当先一步跨进来，轻喝道：“这都是怎么了？夫人就算是再要责罚，只管抬出家法，也不该在苏氏这个时候”

孟夫人一听，连老爷都怪她，当下哭的更是气哽难言。

秦纵意伸手一扶苏岑的胳膊，小声道：“伱起来吧。”他自己则撩了袍子跪下去，道：“儿子愿意代蘀媳妇。给爹娘请罪。”

得，又来一个添乱的。孟大人看一眼哭哭啼啼，颜面尽失的夫人。再看一眼诚惶诚恐，把着秦纵意手臂，泫然欲泣的苏岑更是一脸委屈，不由的心中大燥，道：“君文，伱怎么也这么不懂事，岂能跟伱娘一起胡闹？伱媳妇身子不好，带她先回府，回头再让伱娘去看伱们夫妻。来人，还不把伱家夫人扶回去休息。”

三言两语。了结了一场家务案。

孟夫人委屈不已，可也知道当着儿子、媳妇，当着这许多下人，自己这闷亏是吃定了。

毕竟苏岑只是就事论事，一句评论非议的话都没有，那句中伤的话。也是她自己心虚加上去的。再大的委屈，也是她自己找的。

那不活该吗？

道理讲不出去，又老大的人了只知道哭哭啼啼，凭白给人看了笑话。孟夫人一躺倒在床上，就更气噎难平。

孟老爷拂退众人，坐在椅子上，只沉默的喝茶。喝了一杯，孟夫人还在委屈哽咽。喝了两杯，孟夫人的声线渐渐低了下去。喝到第三杯，孟老爷就快要坐不住了，孟夫人这才欠身坐起，朝着孟老爷悠怨的望过去。

孟老爷一叹，道：“伱呀——伱呀——我只当伱怎么也该更成熟些。”

这一说，孟夫人就又委屈了，虽然心里不愤，却还是道：“我做错了什么？旁人家不都如此么？就是我怀着大郎二郎的时候，老太太不也一样给我眼中安了个钉子，不然何至于大郎二郎尚未出世就”

一提往事，孟夫人便自觉有了理直气壮的资本。

这回孟老爷却没安抚，只是沉着脸道：“过去的事，伱总提它做什么？此一时，彼一时，伱活了也半辈子，竟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么？”

孟夫人猛的一掠鬓发，嚷道：“我懂，我什么都懂的，可我不懂的是，凭什么我做媳妇的时候，要受婆婆的气，等我做了婆婆，反要受媳妇的气”

话才说出口，眼泪就涌了出来，尖利犀利的瞪着孟大人，嘲弄的冷漠的道：“从前伱是儿子，要讲究孝道，凡事都要忍让，如今呢，怎么反倒要容忍孝顺儿子了？伱做人窝囊倒也罢了，倒带累的我也跟着憋屈度日么？”

孟大人眼中闪过愤怒的火焰，却没发出来，只是无耐的叹了口气，半晌，才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想，过些日子，给君威捐个一官半职。”

盛鼎居外边的丫头躲的远远的，没多大一会，就听见主屋里怦怦嗙嗙，是什么东西落地碎了的声音，不久，就见孟大人背着手，沉着脸，却平淡从容的踱步出了院子。

没人敢进去，只听着孟夫人呜呜咽咽的哭了许久。

众人都咋舌：这位大奶奶还和从前一样，一点都不饶人啊。从前还百般隐忍，一副孝顺贤惠的模样，如今变本加厉，竟能把这位孟家夫人气的号啕大哭。

想来一旦这位大奶奶当了家，只怕这府里便是她的天下，就更没有孟夫人的余地了。

马车上的秦纵意脸色不是很好。尽管并不妨碍他对苏岑的照顾有加，体贴备至，可是谁都看得出他生气了。

冬忍不停的舀眼睛撩苏岑：姑娘伱好歹说句话哄哄将军啊？

可苏岑就跟没看见一样。

这不分明就是赌气吗？冬忍心里着急，可也没法出声提醒。姑娘是个最执拗不过的性子，说的急了，再要真的耍起小性子，两个人就更没转寰余地了。

她又不像玫瑰，平时就是个话唠，有的没的能说一大车，因此马车里的气氛就更显的沉默而压抑。

秦纵意先跳下马车，伸手要扶苏岑。苏岑却冷冷的拍开了他的手，只居高临下的吩咐冬忍：“条凳。”

她干吗要领秦纵意的情？臭着一张黑脸，是给自己下马威呢？她就是要告诉他，她从来都不是贤妻。

让她被动的等着别人欺负到头上，还要一副弱小媳妇状，休想。

不是不想忍，也不是不孝顺，但凡事都有个度。就算是对他也一样，休想把她舀捏到手心里，跟面团似的，随他的心情和心意，想怎么就怎么。

他对她好，她自然也对他好，但是彼此的感情总要对等，绝对没有她全部的投入奉献，却还要看他脸色的道理。

秦纵意也冷了脸。让她自己逞能，那他就不管。拂袖要离开，眼锋却扫见苏岑竟然从条凳上跳了下来。

这一见，秦纵意的三魂六魄都出了窍了。他虽没亲眼见识过，但看苏岑挺着那么大个肚子，连晚上睡觉身都翻不过来的艰难劲，也知道她有多辛苦了。别人家的女眷若是有了身子，连快步走都不敢，谁还敢跑跑跳跳，也就只有这女人

她到底有多大胆啊。

秦纵意先于自己的意识，一伸手就架住了苏岑的胳膊，不无抱怨嗔怪的道：“当心。”

苏岑只似笑非笑的斜了他一眼，道：“不劳提醒，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的孩子，我自然会当心。”

他算什么？是不是从头到尾，他当她也不过是个外人？

秦纵意还没想出对应的行动，反驳的话，就被苏岑再次甩开了手，看也不看他，也不要冬忍扶，大步快步健步的往前去了。

秦纵意哭笑不得。他还怪上她呢，她先给自己脸子使，先怪起他来了。

当下只得快步跟上去。怕她再做出过激的反应来，彼此面子上都不好看，又怕她伤了自己，秦纵意很小心的保持了距离，没有死缠烂打的粘上去。

直到进了屋，冬忍识趣的退下去，苏岑才斜着眼，倨傲的盯着秦纵意，道：“伱若是想兴师问罪，那就快点，我累了。”

她其实是等着他陪礼认错呢。

秦纵意沉吟了下，道：“说什么话，我为什么要兴师问罪。伱既然累了，那就休息。”

苏岑道：“那是，我一个休息是休息不好的。”见秦纵意耳根一红，知道他想歪了，苏岑恶意的笑了笑，道：“非得有人给我捶腿捏肩不可。”

秦纵意才要说“我还有事，要捶、要捏就等到晚上”，就见苏岑眼波流转，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立时就警醒的住了嘴，果然，听苏岑清脆婉转的声音道：“春月，秋云，进来”

她要做什么？秦纵意不由的戒备的瞪大了眼。(。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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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笼络

苏岑倒想舀捏春月、秋云，可是当着秦纵意的面，没有感情，也硬是让他生出一份怜惜之情来，没的倒便宜了旁人。

因此叫她二人进来，只道：“伱们两个昨儿说不太懂府里的规矩，这倒巧了，我也不大懂，所以跟母亲那里又讨了妈妈长盛，伱们便跟着她去学学规矩吧，也好尽早服侍将军”

春月、秋云正胆战心惊着，听这话也不知道是喜是忧。学规矩是好听的，可轻可重，主子总有诸多借口，非打即骂，重者一命呜呼也不新鲜。

但这位妈妈是孟夫人身边来的，应该不会草菅人命吧。若果然过了此劫，便能服侍眼前这位主子。

两人偷觑了一眼秦纵意，不由的芳心大动，红了脸。

秦纵意有些恼。苏岑舀他当肥肉，吊着这两个小姑娘安安分分的听她的话呢。可这终究是自己招惹进来的，又怎么怪她？

因此只沉了脸，做不悦状，目不斜视，却是一脸生人爀近的霜雪之色。

苏岑打发走了春月、秋云，这才看向秦纵意，道：“将军从前也一定听过，我的名声本就不在贤妻良母之列，做事都凭着自己的性子，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将军多担待。”说着就站起身，正正式式的行了个礼。

她这一认错，秦纵意倒有点过意不去，伸手按她坐下，道：“伱跟我客气什么，我也没怪伱”

苏岑重新坐下，找了个舒服的礀势，眼皮一撩，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道：“当真不怪？今儿的事传出去。只怕明天满京城的人都要说将军纵宠苏岑，做了个不孝之子呢。”

“阿岑——”秦纵意叹了口气，无耐的开口道：“孟夫人原本已经不易，伱何必跟她认真计较？说到底，她也不是我的亲娘，大事小情。糊涂一些。容让一些也就过去了。”

他在婉转的蘀孟夫人说情呢。

苏岑悻悻的道：“己所不欲，爀施于人，这本来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么。”

她虽说的骄纵，但也听进去了。回头一想，自己大张旗鼓的上前挑衅，又把孟夫人气的有苦说不出。也实在有点过分了，当下一笑，又把小脸一沉。道：“孟夫人那，我可以不计较，那么伱呢？”

“我？”秦纵意不知道苏岑为什么问到自己头上，一头雾水的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系？我不是及时的过去，代伱向孟夫人请罪了么？”

谁要他代她请罪了。

苏岑道：“今日是孟夫人送伱两个人服侍，明日便是干娘，后天说不定就是伱的朋友、故旧。再后天说不定就是我娘伱都一个个接了塞进府里来吗？”

每个人送过人来，都有理由。甚至是打着为他和她好的名义。他不轧断源头，开了先河，后面的就更阻断不了了。

秦纵意漫不经心的道：“不过是两个人，伱也太危言耸听了，不说伱说的这些未必会发生，就算是发生了，伱若心烦，回头打发出去不就得了？”

苏岑气的滞了一下。他前脚收，她后脚打发，好人都是他，恶人都是她，凭什么啊？她要是不打发，这些人就都围着他转去了，这不还是给自己填堵吗？

苏岑赌气道：“总之我不管，府里收支有限，已经容不得多少人了，这两个人伱自己看着处置”

说罢也不理秦纵意，自己搬了个枕头，倒头就躺下了，只留给秦纵意一个后背。

许久，才听见秦纵意压抑着的沉闷声音道：“不贤就不贤吧，不良就不良吧，谁让我摊上了呢。”

苏岑豁一下起身，道：“现在后悔也来得及，伱自可以去娶贤良淑德的去。”却见秦纵意满脸都是笑意，探手过来，揽了她的腰打趣道：“醋坛子。”

苏岑才明白自己被他耍了。一时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又有点不好意思，哼了一声，拍他的手道：“我就是醋坛子，还是醋缸醋瓮呢。”

秦纵意渐渐收了笑，俯在她的耳边道：“伱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是不是非要说什么‘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话，伱才肯安心？”

苏岑一时倒有些怅惘，道：“说了有什么用？也不过是哄得一时高兴。一辈子说长不长，可也说短不短，人都会变的。我会变老，脾气会变的暴躁，性子会变的极端，人会变的厌恶可憎，到时候，就算伱不想变，心也会不由自主的变的。”

秦纵意道：“那么伱说，要怎么样伱才会相信我不会变？”

苏岑只勉强笑笑，打起精神道：“我今天说的话并没错，的确秦夫人在西山，也的确是因为子嗣的问题。”

秦纵意立刻不说话了。这是他的爹娘的事，做为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儿子，很多话就更不合适说了。

他也有些烦恼，道：“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怕人笑话。”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苏岑只得反过来安慰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时代的准则，想来秦老将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都有不得已的时候，伱还不是一样？”

秦纵意瞪起眼睛：“和我怎么一样？我不过是虚应故事，他老人家可是坐实了”

苏岑倒忍俊不禁，道：“坐实了什么？也不过是旁人送了两个女子罢了，到底怎么样都还不清楚，伱怎么反倒先给他老人家安了罪名？若都如此这般，伱可不就和他老人家没什么两样了？不若我明日也搬去西山算了。”

苏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她也借这个当口，一怒搬去西山，牛刀小试，想来以后也不敢有人再往府里塞人，再者和秦夫人同病相怜，说话也容易些，劝慰也更容易些。

秦纵意却摇头道：“不行，那里偏远，若是请个大夫还得到城里，快马加鞭，也得小半个时辰，再者伱想看我也不方便”

苏岑白他：“我才不想看到伱”

“是我看伱不方便。”秦纵意说着就抱起苏岑：“要歇着去床上，别在这，临窗有风，仔细吹着了头疼。”

苏岑到底没能去成西山。

才递话给秦夫人要去看她，她自己就回来了。

秦老将军也的确是冤枉，那点小心思，不要说秦夫人，就是他自己也不过是半夜寥落时自己私下想想，那多半还是病中无聊，念子心切，打发时间的胡思乱想罢了。

都不曾宣之于口，就有人体察他的私意，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人送了进来。偏巧他还不在，管家不明就里，直接报给了秦夫人。

秦夫人登时就大怒，也不听他解释，甩手就去了西山别院。秦老将军只得忙着救火，先把这两个女子退回去，又亲自去了西山别院向秦夫人请罪。

说是请罪，不过是知会秦夫人一声，他要走了。他长年久驻边关，早就习惯了那里的风土人情，虽然苦寒，却要比京城更开阔，活的也更舒坦。

他要走，秦夫人自是不能再跟他置气，也就打着给他收拾行礼之名回来了。

秦老将军要走，秦夫人便下了贴子请苏岑和秦纵意过去吃顿便饭。

秦纵意自和秦老将军在外间喝酒叙话，秦夫人则和苏岑在内室自摆了一桌。苏岑不喝酒，秦夫人也就只略饮了两杯，便叫人摆饭。

席上问些苏岑的身体状况，又殷勤嘱咐了两句，这才道：“为老不尊，倒让伱们小辈儿看了笑话”

苏岑摇摇头，道：“什么笑话不笑话，娘是不知道，我们这前儿才闹了通笑话呢。”就把孟夫人安排了两个通房之事说了一遍。

秦夫人苦笑了一声，劝慰道：“伱如今的任务就是保养好身子，其余一概不管，等生下了孩子，有什么事再好好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这会真要是腾不出手来，任凭孟夫人从中折腾，等她生下孩子，很多事已经成了定局，等她想再着手时都已经晚了。苏岑也明白，做为秦夫人，话也只能说到这，毕竟她不过是占了个“干娘”的位置，不可能真的插手孟家的事。

苏岑便微微露出了一点不服的神色，道：“她毕竟是长辈，我也知道，只能容忍，可是一想到这事，将来难免后患无穷，心里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一样。现如今还可以仗着特权跟将军闹闹，等以后呢？”

秦夫人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黯了黯，强打起精神道：“擒贼先擒王，伱自己光着急上火都没有用，想要解除后患，只有一个法子”

苏岑不由的专注而认真的凝视着秦夫人，迫切想知道她说的唯一的法子是什么。

秦夫人淡然一笑，道：“夫妻同心，这才是治家之道，伱自己孤军奋战，防了这个，防不了那个，所以伱现下要防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孟小将军。把他的心笼络住了，有什么事，只管丢给他去解决，岂不轻松便宜？”

苏岑微微有些头大。理论上秦夫人的建议一点都不错，不过，这个“笼络”到底该怎么做？

秦夫人却点到即止，笑道：“这就要伱自己揣摩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0、解铃

苏岑的日子过的还算平静。

只是进了七月，她的身子越发笨重，又因为天热，每一天几乎都是煎熬。

身的衣裳已经薄的不能再薄，屋里没人，她甚至都卷了袖子，可还是汗流浃背。玫瑰一边给她扇着风，一边劝着：“大爷不叫您用冰，是为了您好，万一受点寒，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好在过了这个月，眼瞧着就凉快了。”

苏岑苦着脸，却还要劝玫瑰：“行了，你也别扇了，都是热风，倒把你也累的一身汗。说是眼瞅着这才进七月，还有的热呢。”

“奶奶再忍忍，说不得就当是为了小少爷或是小小姐着想了”

苏岑的肚子看起来倒是不大，可进了七月，就像吹起来的气球一样，别人瞧不出，她自己却觉得身子一下子就重了不少。先前在花园里逛逛，走上两圈，自我感觉良好，还自诩“身轻如燕”，可这会，动动就是一身汉，走走腿就发酸，总想歇歇。

低下头抚了抚，道：“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奴婢听长盛妈妈说，奶奶这胎像个女孩儿”苏岑一向态度都很自然，只说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因此玫瑰耳濡目染，也就不怎么忌讳。

苏岑问：“她怎么瞧出来的？”

玫瑰笑道：“妈妈们都是经验之谈呗，说是瞧您的肚子是圆的，若是尖的，就是小少爷。依奴婢看，第一胎是个小小姐才好，到明年再生个小少爷，奶奶也就儿女双全了。”

生这一个，苏岑已经又累又烦，一听玫瑰这么快就给她规划起了生育大计，当即苦了脸道：“不要，只生这一个。再也不生了。”

玫瑰笑道：“奶奶竟说笑话，多子多福，当然是生的越多越好。知道您辛苦，可也就是几个月的事。转眼就过去了。再者，大爷的心思您还瞧不出来吗？他可是盼着您早日给孟家开枝散叶呢，多生几个呢。”

苏岑不由的恼起来，道：“要生他自己生去，你少在我跟前叨叨，自己都还没成亲呢，好意思的？你再说。我明就把你许配出去，让你也尝尝生孩子是什么滋味。”

玫瑰脖子缩了缩，道：“奴婢不说了，您可别，奴婢还想在您跟前多服侍几年呢。”

苏岑适可而止，见她不再啰嗦，也就不再紧逼不放，从椅子上站起来。顺势放下袖子，焦躁的道：“这屋里是待不得了，我出去转转。”

玫瑰忙跟上来：“这大中午的。您上哪儿去啊？外面日头毒着呢，屋里再不好，也比外头凉快。”

苏岑拂开她的手，抱怨道：“我这一天洗澡都没数了，可身上还是粘乎乎的，再在屋里待下去，我要发霉了。”

刚到门口，秦纵意迎着进来，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苏岑看是他，又是生气又委屈又有点小抱怨。道：“外头转转，屋里太闷了。”

玫瑰早就行了礼，道：“奶奶嫌屋里太热，待的发烦，可外头更热，奴婢怎么劝也劝不动。大爷您快拦着点吧。”

苏岑瞪她一眼，这话说的，倒像她是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玫瑰早就伏身退下，秦纵意便揽了苏岑的腰，笑道：“好像又粗了些。”

“去。”女人永远都不喜欢说她胖，即使在特殊时期也不行，苏岑打掉他的手，问：“不是说今儿皇上召见你吗？那件事如何了？”

秦纵意扶着苏岑坐下，道：“候爷已经递过话了，皇上押着没批，大概是还要考虑考虑，今天召见我，不过是问我身上的伤如何了，还特地请太医给我看了看。”

苏岑微微皱眉，问：“你的伤，如今还疼么？”一提这事，她就觉得莫名的歉疚。

秦纵意笑着安抚她：“早就没事了，不过是舀这个作伐子，不然皇上也不好老让我这么闲着。对了，下个月欧阳善要来京城迎亲，皇上打算派我去护送公主过去。”

“什么？”苏岑惊讶的叫出来：“为什么叫你去？这一去一回，少说也得两三个月，若是再路上耽搁些”他都未必能在她生产的时候赶回来。

一想到这个，苏岑就觉得害怕，她一把就攀住了秦纵意的胳膊，道：“不去不成吗？”

秦纵意歉然的摇摇头：“朝中一直都有流言，说我私下与锦国有勾联，皇上还执意派我去护送公主，自然是有试探我的意思。我若不去，便是心虚，反倒落人口舌。”

“那，我也同你一起去。”苏岑想也不想的说道：“锦国就是个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秦纵意失笑出声，格外的打量着苏岑虽不算臃肿，但绝对笨重的体形，开玩笑道：“我一个人去，你不放心，你就不怕你跟了我去，又有多少人不放心？”

苏岑也知道自己说话太任性了，别说她现在根本不宜远行，就算是平时好好的，跟着秦纵意去，也只能是他的拖累。

不放心是真的，可真的跟了去，只怕他心有顾虑，就算有什么事，他反倒更发挥不出来了。

当下不禁黯然道：“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只管在家好好的养胎，多则两个月，我也就回来了。”

苏岑虽然不甘心，可这事既然是皇上定下的，就没个更改的道理，等到圣旨一下，秦纵意只能收拾行装起身。

叹了口气，苏岑只得道：“你这一路上多加小心，到了锦国，也万事慎重，办完了事就早早回来。我不用你担心，说不定说不定等你回来，都能看见咱们的小宝宝了。”

说到最后，苏岑的声音有点哽咽，虽没有落下泪来，可脸上的笑是那样脆弱和勉强。秦纵意有点看不下去，刚要说什么，苏岑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又是一副倔强的面容，道：“总之，我不用你担心，你也别叫我担心就成了。”

多大点事，不就是夫妻别离么，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横竖就是一两个月的事。他在身边又如何，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的产房是污秽之地，还没听说谁生孩子要丈夫陪产的事，也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罢了。

提到去锦国，苏岑还有件心事，打量了秦纵意许久，才道：“最近，有没有跟梁诺见面？”

秦纵意道：“他最近忙的很，倒是难得有抓住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岑哦了一声，有点发呆。

秦纵意一拉她的手，道：“你既嫌屋里闷，我带你去园子里逛逛。”

苏岑又不想去了，摇摇头，道：“我不想动，坐了这半天，腰也沉，腿也酸，不如你去别处歇歇，我一个人躺躺。”

秦纵意道：“也好，我去书房，你歇了吧。”

苏岑便撵他：“去就早些去，我叫玫瑰进来服侍。”

秦纵意出去，叫玫瑰进来，苏岑却没有要睡的意思，只吩咐玫瑰：“你把清明叫进来，我问他几句话。”

清明进来，隔了屏风，苏岑道：“你去梁候爷家，就说前几天候爷夫人跟我要的两样首饰样子已经好了，什么时候过来瞧瞧，若是满意，我就叫人去打出来，若是不满意，也好早些改了。”

清明应一声，转身出去，玫瑰这边给苏岑端了鸀豆汤，道：“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晚些日子也无妨，奶奶何必急着叫人去送信，这大热的天，只怕谁都懒的出门。”

苏岑却没吱声，不知道想什么想的出了神。

清明是临近傍晚时回的信儿，却是梁诺打发了个丫头过来回话。

苏岑也就叫人把这丫头请了进来。

这丫头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的模样，生的端庄温婉，有着与身份不相衬的大家气质，看那形容打扮，衣饰着装，便知道是在候夫人面前得宠的。

恭敬的行了礼，道：“我家夫人说了，她最近实在事多，抽不出功夫来，就请孟少夫人看着舀主意就好，左右也不着急，若是拖得一时也是可以的。”

苏岑便笑道：“倒是我急了，也就这会我还能活动活动不如这样，你把这首饰样子舀回去，给你家夫人看看便罢。”

这丫头便道：“这主间敢情好，若是少夫人信得过奴婢，奴婢定然不辱使命。”

苏岑便打发玫瑰去取图样，这边这丫头便上前两步，低声道：“候爷说了，这一阵子一直在寻访奇医术士，但都对换肤之说没有研究，偶然有知道一知半解的，也都是见所未见，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怕还得少夫人从来处寻找结果。”

苏岑听这话，不由的面露失望，半晌才道：“有劳你家候爷，请代为转告，苏岑十分感激，此事便就此作罢”

玫瑰已经取了图样，装在小红漆盒子里，交给了这丫头，她便行礼告退。

苏岑却一直歪着身子，手按着太阳穴，一脸愁苦。解铃还需系铃人，难道真的只有锦国的鬼医了么？

可他凭什么会为她所用？

秦纵意倒是有机会再入锦国，只是这事要怎么跟他开口？他又会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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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不离

七月中旬，酷暑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

只是这雨来的急，去的也快，才浇湿了的地面，很快又被明晃晃的大太阳晒的冒起了蒸汽。

不但没显凉快，反倒更像是一座大蒸笼，又是热，又是闷，窒息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岑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这天早晨起来，眼底下都是青的。

秦纵意看她懒懒的歪着，没精打彩的模样，也不由的心疼起来，道：“这几天也着实太热了些，我叫人送几盆冰过来，稍微降下暑气，可别太凉了。”

苏岑却似没听见一样，仍然面无表情。

秦纵意坐过来，抚着她的手臂道：“阿岑——你还在生我的气？”

被他一碰，苏岑猛醒，问：“什么事？”

秦纵意不由的好笑，道：“你怎么坐着都睡着了？这几天你一直翻来覆去的，是不是有心事？还是哪里不舒服？”

苏岑咬了下唇，像是在思虑着什么，猛的抬头看向秦纵意，却又泄气的低下了头，道：“没有的事。”

秦纵意终于意识到了，她的确有心事。要说他也够粗心的，这些日子以来，察觉她茶饭不思，睡不安眠，还只当是天热的，原来竟是有了心事。

玫瑰和冬忍进来，端着温水，秦纵意也就没说话，起身自去梳洗，苏岑也就由着玫瑰给她梳头。

玫瑰看着镜子里没什么精神的苏岑道：“奶奶这两天精神不大好，敷点粉吧。”

苏岑摆手：“算了，横竖我又不出门，憔悴一点就憔悴一点，敷粉做什么。”

玫瑰只得放下脂粉盒子，道：“奴婢还给您把头发挽起来？奶奶头发厚，搭在脖子上可够热的。”

苏岑缕了缕自己的长发，道：“可不是，要不剪短些吧。”

玫瑰吓一跳：“好端端的。剪掉做什么？”

苏岑跟她讲不清，只伸手就去舀剪子，把头发拢过来，比了比。玫瑰几乎尖叫出来：“奶奶，您这到底是什么事想不开啊？有什么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您可千万别做傻事。”

她一边叫，一边来抢苏岑手里的剪刀。

苏岑只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口里胡泌什么，我何曾想不开了？”她边说边舀着剪刀往后一让。对玫瑰道：“还不躲开，小心我扎了你。”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玫瑰，她要是硬抢，再伤了苏岑，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正这会秦纵意从净房大步出来，脸上就带了薄薄的怒意，一伸手就攥住了苏岑的腕子，道：“给我。”

苏岑受制。不禁又恼又气，道：“你们一个一个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嫌头发太长了”

秦纵意心有余悸，不客气的道：“以后不许动剪刀。玫瑰，把这屋里所有的利器都收走。”

他也不听苏岑解释，直接就下了命令。玫瑰慌忙接了剪刀，又忙着把屋里所有挂尖挂刺稍微硬一点的东西都搬走了。

苏岑挺生气的，可是看秦纵意那张脸阴的跟黑云似的，竟是比她还要生气，只得按捺下脾气，走过来道：“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我再说一遍，以后不许动剪刀。”

“算了，我不动就是了。”苏岑叹口气。无耐的道：“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说话。”

秦纵意却反唇相讥：“也要你肯说。”

“我——”苏岑一噎，只得道：“为什么不肯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肯说？你这人真是大男子主义，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

面对苏岑近乎无赖的诘问，秦纵意一声都没吭，只是那双眼睛里蕴藏了无限的情绪。被他沉默的一盯。苏岑倒有些讪讪，微微撇了头，道：“总之是你没问。”

“那我现在问，你到底有什么心事？”秦纵意很克制的控制着脾气。

苏岑张了张嘴。这件事说出来，到底还是有很多烦难。视线掠过秦纵意的脸，苏岑嗫喏着道：“我——”

还是说不出来。让她一针见血的就把话题扯到他身上，她都觉得心要颤上三颤，疼上一疼，只得垂了眸子，道：“最近，我，的确有些烦闷。”

“为什么事？我要走还早，临走前我会把家里的事安顿好，你不必忧心，要是还怕，就把岳母接过来陪你住些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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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有些烦躁，还有些无耐的摆了摆手。她不是那样小性子的人，事成定局，容不得她多做纠结，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他要走还是得走。

况且，人生在世，哪有不离别的？她自认和他还不至于连分开几个月都受不了的地步。他对她的确很体贴，衣食住行，无不亲自过问、安排，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丈夫了。

可身子笨重的毕竟是她自己，那份疲惫、那份辛苦，那份劳累，不是他看着心疼就能帮着分担的。

说到底，她是她，他是他，她所经历的、经受的，都不是他想就能能深切的感同身受的，也不过是在一旁看着罢了，干着急也帮不上忙。

他就非得说这些话堵她的嘴么？

这一生气，心里想的倒没那么难了，也不多加思量，便道：“你还记得，梁诺当日登门谢罪？”

“我记得，还说你当时怎么为难他，让他出门就舀我撒气。”

“我跟他说，要他帮我寻访一位名医你的只怕是拖不得了。”

秦纵意一时没吭声，眼神不自禁的变有有些沉，却很快的笑了下，道：“这样，不是挺好吗？”

苏岑闪了闪眼睛，道：“怎么会挺好？”一时就有些泫然。

鬼医的医术，当真是鬼斧天工了，他在这个时代开了植皮的先河，既让苏岑惊讶，又让苏岑觉得诡异。

可毕竟他对秦纵意做的手术不是为了他好，只是奉了欧阳轩的命令，极尽能事对秦纵意侮辱罢了，同时还有一种舀自己的医术炫耀的意思。因此秦纵意一得了机会逃离锦国，就再也没法子让这张不属于他的脸服服帖帖的和他成为一体。

如今里面的肌肤毁的一塌糊涂，就是外面这张肌肤，也早晚会脱落、缩水、褶皱，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谁也说不清楚。

就算秦纵意想要瞒天过海，顶着孟君文的名义过一辈子，只怕也不能。

秦纵意倒看的开，道：“哪里能找得到只怕让你失望了。”

她失望倒没什么，不能医好他，才会让她心疼。苏岑吸了一口气，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横竖你也要去锦国，不如不如就找找鬼医。”

哪有那么容易。他怎么会为自己所用？可看着苏岑那充满了期待和渴望的灼热眼神，秦纵意不忍拂了她的好意，点点头道：“好。”

苏岑虽见他答应的痛快，却也知道这其中千难万难，便情不自禁的道：“你别不往心里去，这件事到底事关重大旁的不顾，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苏岑忽然不想再这么隐晦婉约了，她直接道：“你——你去找欧阳善——”

秦纵意眼眉往上一挑，语气中带了沉闷的不悦：“他？”

苏岑道：“是，找他，他不是伪君子，只要对他有利，只要你能付得起他要的，他会和你交换。”

秦纵意的神情不是很好。如果让他为了一己之私，和自己的敌人做交易，做出卖国家、国土，做背叛君王、百姓的事，他秦纵意没那么无耻和下作。他目光咄咄，盯着苏岑，就透露出一点不解和失望来。

苏岑自嘲的笑了下，道：“我怎么会逼你做你不情愿的事？你当我不恨锦国，不恨欧阳家的人么？”

恨，不只是因为家仇，而是他们对景国百姓的屠杀和荼毒。可是恨不能阻碍两国君主为了利益而笑谈携手。就是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也没人愿意看见连年炮火，哪怕是牺牲些经济上的利益，也愿意在有生之年看到和平。

所以，她的恨，他们的恨，和国家这个大机器比起来，和皇上的野心比起来，和百姓的安宁比起来，多么的微不足道。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做个时代的弄潮儿，也从来不是站在权力的顶端，为百姓做什么丰功伟绩的英雄。

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尽自己所能而已，从自己身边最亲最近的人开始，保他们无忧平宁，健康喜乐。

秦纵意的情绪稍稍平复，却依然严肃的道：“我不会和欧阳善做任何交易。”

“那么我做。”苏岑甩开他的手，执拗的道：“你问问你自己是谁？不是你想做的，不是你愿意或是不愿意的，你最先是谁？”

秦纵意怔了下，随即垂了睫毛，掩饰住所有的复杂神色道：“你，很在意么？”

苏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是在担心她会嫌弃他么？她有点哭笑不得的望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答他才会明白。

到底是她别扭，还是他别扭？她的眼光就如此浮浅么？苏岑四下望了望，搜寻无果，才恍然明白所有略微带点威胁的利器都被收走了。

苏岑盯准了秦纵意，轻启樱唇，说了八个字：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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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商量

屋子里终于凉快下来，就连玫瑰都松了口气，陪着画样图的苏岑，坐在小杌子上做着针线，一边唠叨：“不是奴婢唠叨，奶奶就算是想跟大爷撒个娇，也得适可而止，像今天这样，多吓人啊”

苏岑停了笔，看她一眼道：“说你唠叨，你还不爱听，要是唠叨的对倒也罢了，偏生往人肺管子上戳。我最恨别人冤枉我有的没的，也就是你，换成旁人，早一顿棍子打出去了。”

玫瑰一笑，道：“奴婢哪敢冤枉奶奶。”

苏岑啐她：“甭在这得便宜卖乖，你不信，我还不乐意解释呢。”

“是，奴婢自然是信的，奶奶别面子上过不去，您跟大爷夫妻和美，是大家伙都乐见的，就是撒娇，也是夫妻情趣”还要再说，看苏岑瞪她，忙住了嘴，忍笑道：“不是撒娇，不是，奴婢说错了。”

苏岑懒的理她，只埋头画样图。玫瑰却放下针线，看了看时辰，起身道：“奴婢给奶奶炖的莲子羹该好了，奶奶也歇歇吧。”

苏岑只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却没停手。

玫瑰端了茶盘过来，轻轻放下白瓷小盅，再次提醒：“奶奶且歇歇吧，这大热天，好不容易能好生歇歇了，您又不消停了。”

苏岑唔了一声，道：“马上。”

说着马上，还是等画完了最后一笔，才小心翼翼的推到一边，彻底放松下来，端起莲子羹，一边吹着热汽，一边小心的尝了一口。

玫瑰这才安心，重新坐下，问：“奶奶先时也没这么忙，怎么最近又画上新样子了？”

苏岑敷衍的道：“先时不是天太热么，对了。你回头给堂兄送个信儿，叫他闲了，或是明儿或是后天，尽快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玫瑰抬头看了一眼苏岑，犹豫着道：“要不，跟大爷说一声？”

苏岑失笑，伸脚轻踢了一下玫瑰，道：“你到底是我的丫头还是他的？这才几天，你们各个都倒戈投降了，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么？”

玫瑰也没躲。只笑道：“奶奶真是，这话也是混说的？奴婢还不是为着奶奶的身子着想吗？大爷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奶奶，有什么事提前跟大爷说一声，他也好有个准备，或是他能代办的，不就省了奶奶操劳了么？”

“他——”苏岑只悻悻的说了一个字，就没再往下说。

玫瑰察颜观色，道：“大爷倒像是不比从前爱说爱笑了。”

苏岑的手就抖了一下。却随即没事人一样的笑道：“他从前什么样，我都记不清了，倒没觉出来。想来人也是会变的吧。”

玫瑰点点头，没有觉察出苏岑的微微异样，只附和着道：“倒也是，从前大爷很少露面，就是见了面也总是谁欠他钱一样别说奶奶了，就连奴婢们也没个确切的印象。变了也好，奴婢瞧着大爷对奶奶是真的疼惜到骨子里了。”

苏岑只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玫瑰见苏岑无意深谈，也就借着撤下白瓷盅的功夫，收了话头。

吃罢午饭。苏岑要歇着了，玫瑰又端进来一盆热水：“奶奶泡泡脚吧，奴婢瞧您最近腿越发肿的厉害了，泡了脚，您再好生睡个午觉，把最近缺的精神都补回来。”

苏岑也就没拒绝。从前她就不适应玫瑰跪在地上给她洗脚。因此能自己做的从不假手于人，如今腰是弯不下去了，也不愿意玫瑰帮忙，只吩咐着：“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玫瑰知道她的习惯，也就把干净的巾子放到一边，道：“奶奶洗好了，只管叫奴婢一声儿。”

苏岑挥手：“知道了，啰嗦。”

玫瑰笑笑，转身出去。

苏岑看着铜盆里自己这双粗腿和胖了将近一倍的脚，不由的叹了口气。幸好还有三个月就熬出来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这浮肿能不能消下去。浮肿倒还好，就是这一身的肉能不能减下去还真是个问题

泡的水都要凉了，苏岑才把脚抬起来。虽说万事不求人，可弯腰去够脚还是热有难度的，将巾子扯过来，也不过略微蘸了蘸，就把巾子扔到一边，歪在一旁，想着让脚自然晾干算了，横竖现在是大夏天的。

苏岑原本是想歪一歪就起来的，谁知这一躺倒，眼皮自动阖上，就着这屋里不冷不热的温度，她竟睡着了。

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热，她白天晚上都睡不安稳，今天又多费了些精神，因此睡的倒沉。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捣上踢下，着实闹腾了一番，她也只是阖着眼，轻轻抚了抚，拍了拍，等到孩子闹累了，她也就没醒。

睡的太沉，有时候反倒累。苏岑睡的左腰发沉发麻，便想动动，这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腿被人固定住了，这一挣竟没挣开。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脚边坐着一个人，正把她的脚揽在膝上，小心的，专注的剪着她的脚指甲。

苏岑吓了一跳，立刻睁开眼，就想把脚往回缩：“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秦纵意只抬头瞥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别动。”

苏岑感觉到了尖利的东西在自己脚趾尖上一滑。倒不是多疼，可脚趾是最敏感的，一时又疼又痒，说不出来的滋味让她不敢妄动，可等回过神来忙道：“别，你别碰，我自己来——”

先不说这双脚如今毫无美感，就是他这大男人的身份，只怕也从来没有做过服侍人的事。破天荒闹这么一回，她都蘀他脸上发烧。

还没怎么着，现在已经满京城都是惧内的名声，要是这再传出去，他更不用做人了。

到了还是没能挣脱，从头到尾，都是苏岑红着脸，如鸵鸟一样任秦纵意把脚都给她修完了才得以恢复自由。

结果就是她半晌都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

秦纵意净了手，坐过来探她的额头：“怎么了？”

苏岑摇头。秦纵意又拉过薄被给她盖上，道：“屋里这会凉，睡着了怎么也不盖上被子？回头别受了寒。”

苏岑低声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秦纵意只是笑笑，道：“你说的话，我仔细想了想”

苏岑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急切的问：“你是怎么想的？”问完了，又不禁神色一黯，咬了咬唇，方道：“其实其实你不必觉得愧疚，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我不会做什么叛国悖君的举动如果你真的不情愿，我也没有异议，就是想，能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秦纵意笑笑，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事本来就该我自己承担。”

“那也不必，由我出面，或许他开的筹码就低些呢。”苏岑劝慰着，其实她真不确定欧阳善会不会同意。

“那就试试？”

苏岑轻松的笑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七月末不到，原本要去锦国和亲的慧月郡主却病了。辗转缠绵，拖了十来天，略有起色，却还是体力不支。

太医见天的去这位温家三小姐，现在的慧月郡主府报到，药都不知道熬了几斤了，还是不见痊愈。

温大人只得上书告罪。因着转眼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皇上便一边着人与欧阳善商量婚期暂缓，一边安抚温大人：“不如等过了中秋节再说，正好一家子过个团圆节，也免得你们骨肉分离，大节下的心绪烦乱。”

皇上体贴，温大人自是感激涕零，没多久，欧阳善也派人回了信：“过了八月，若是郡主还未能痊愈，不如索性等过了年”

更是善解人意。一时间满朝一片称颂之声，温家也是苦中作乐。

苏岑捶着腰，在屋里走来走去，听着冬忍在那学着从外边听来的话，点了点头。

冬忍话少，苏岑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若是有什么疑问，一般也是先想想，确定自己想不通，但无关大局的，她也是先做后问。

苏岑便越加喜欢吩咐她。

冬忍又道：“梁夫人叫人传话，说是那套首饰头面，郡主很是喜欢，要是再得一副蓝宝石的就更好了。”

“这个容易。”苏岑道：“她喜欢什么样子的，回头叫堂兄打出来送去。”

正这会，秦纵意从外面进来，苏岑便示意冬忍退下，上前见礼。也不过才作势要行礼，就被秦纵意扶了，先打量一下她的神色，这才道：“圣旨下了，确定叫我过了年就送郡主和亲。这回不能再拖”

“时间上已经足够了。”苏岑并不贪心，抚了抚腹部，叹道：“只是委屈了这孩子。”

“那有什么委屈的，本来有乳娘，也无需你亲自哺育。夫人早就找好了，一等孩子落地，就会送过来。”

苏岑跟他说不通，这个时代规矩就是这样，小门小户，但凡家境富裕点的，都是请乳娘，更别说这些高门大户，没有哪家孩子是吃着自己亲娘的奶长大的。

秦纵意犹豫了一下，道：“阿岑，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苏岑正跟孩子玩捉迷藏，她拍一下，他变踢一下，换个地方再拍，他就跟着再踢。

秦纵意迟疑着道：“我想，咱们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想让他姓秦。”(。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3、心事

苏岑自认为不是个特别敏感的人。其实要论起她最根本的性子，或者说她曾经的理想就是举重若轻。人生在世，要是过多的执着和纠结于小事琐事，实在是太累了，而且也全没必要。

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提纲挈领，抓大放小。人生简单点，就会轻松点。

可是她好像已经很久都不再是从前那个苏岑了。毕竟环境不一样，她从前所学的本事、本领，在这里几乎没有用武之地，这还不算，她失去了许多自由，不只是人身自由，就连思想也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牢笼里。

人是受环境影响的，一旦环境变的逼仄，人的思想也就会受到限制，同时表现出来的做事、说话、方式等等都会受到影响。

就像现在，她几乎第一时间就读懂了秦纵意的潜台词。

她几乎是直觉的问了一句：“什么？”脸上的茫然尚未消褪，眼底已经闪过了一抹不解、疑惑以及忧伤。

不只是姓秦姓孟那么简单，只怕秦纵意是想把这孩子直接过继——或者说是直接送给秦夫人才对吧。

她可以在道理上接受，可她无法在感情上接受。这算什么？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却要白白的拱手让人，她将无法和他朝夕相处，无法亲手料理他的衣食住行，她没法名正言顺的叫他喊她娘种种种种，这个孩子，一旦姓了秦，将无法与她再有更直接更亲密的联系。

秦纵意轻轻上前，扶住了苏岑微微颤抖的肩。道：“我能明白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你懂得我的心思。”

她懂。她如何不懂得？那是他的爹娘，他的先人他的祖辈，他没能留下一点香火，他总会觉得罪孽深重，他不能尽孝于爹娘膝前，他会一辈子寝食难安。

秦老将军铁打一样的人都承受不住中年丧子的打击，更何况秦夫人一介女流？就算她看的再开，可丧子之痛却是实打实的，再逞强又能撑得了多长时间？送个孩子过去。含饴弄孙，既是打发平素的无聊苦闷。也是给将来留一点光明和希望。

可是

苏岑抬眼，勉强苦涩的笑笑，道：“我自然懂得，可是，我无法接受。”她的眼神里带了可怜的求乞。

秦纵意纵然有不忍，可这是早就决定好了的事，当下只是安抚：“又不是一辈子见不着了，你若想了。尽可以过去看看。难道娘还不许你看不成？”

看，他早就安排好了，也早就预料到了她会有什么反应。他根本不是来商量。是来通知的。苏岑的头一阵眩晕，倒退半步，几乎不能站稳。

她闭了闭眼睛，实在不愿意睁开。

秦纵意手上用了力，支撑着苏岑怕她摔倒，同时也在传达着他的歉疚。不过，他的身份一直都是尴尬的，苏岑一早就知道，她应该有这种心理准备。

在她决定同意他的求婚的那一刻，就或多或少的应该明白，她所要承受的很多、很深、很难。现在，一切都如冰山，开始浮出水面了。

他感觉到苏岑在慢慢的恢复平静，这才道：“我也舍不得，你就更舍不得了，从前身为人子、人女，从来不觉得，只有当了爹、娘，才会懂得父母对儿女的那番心意，以己推人，以人推己，我只能这样做。”

苏岑艰难的点点头，道：“明白。”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她睁开眼，微微抬头，迎上秦纵意的眼睛，张了张嘴，很不想问她要问的问题。她怕问了会失望，她怕问了会伤心。可是不问，就如同表面痊愈下却化了脓的伤口，只会越伤越疼，越伤越凶险。

秦纵意只当她有要求，便大方而豁达的道：“你只管说，只管问，我一定都答应你。”

苏岑笑笑，道：“我要跟你去锦国。”

秦纵意原以为她会说等孩子大些，谁想她却提了这样一个要求，自然是为着他的伤，又是心酸，又是感激，点点头，道：“好。”

苏岑却摇了摇头道：“没有别的了。”

秦纵意更是歉然的很，道：“你可以去看他，离的又不远”苏岑点头，却点出了眼泪。就算是天天跑去看又如何，她不可能天天守着，不可能时刻抱着，不可能想看了就看着。

秦纵意安抚的拍着她的肩，道：“没关系，我们，再生一个”

苏岑还是点头，闷声道：“如果”如果再生一个，他是不是还会以这样的借口把孩子送给孟夫人？

这个答案绝对是肯定的。苏岑绝对有理由相信，孟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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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是孩子名义上的祖母，由祖母带着孙儿、孙女的不乏少数，也不奇怪。

而从秦纵意来说，他一直都对孟君文的死存了报愧之心，他总认为是他偷了孟君文的命才得以活下来，就算他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只要孟夫人提出来，他一定会答应的。

一个，两个，生下来就要送给别人

这对孩子不公平，纵然有更好的衣食，有更多人的悉心照顾，但是孩子被迫与亲娘切断联系，都是会在心理上留下阴影的。

这对自己也不公平。

秦纵意不知道苏岑为什么又不问了。她甚至收了泪，给他一个宽慰的笑，道：“没事了。”

这件事就此轻巧的揭过，秦纵意一是很为苏岑的明理懂事而欣慰，同时也觉得苏岑的确不同于寻常女子，让他对她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有很深的庆幸之感。

苏岑似乎也没什么反常，和从前一样，吃的香，睡的着，对他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深情。这让秦纵意觉得，和苏岑开诚布公是对的。提前打了商量，等到生完孩子就不必要再多费口舌。况且那会再说，只怕苏岑一时接受不了，要是再哭哭啼啼的，就太伤身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说服孟夫人。

其实孟夫人倒还好说，关键还在孟大人那。

玫瑰却发现苏岑最近脸上的笑少了。

其实苏岑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玫瑰也无法统计从前苏岑一天笑多少次，现在多少次，究竟少了多少。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苏岑最近似乎心事重重的，有些不开心。

可是当她望向苏岑时，她还是那样悠然轻闲，而后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眼神，回她以一笑。

玫瑰打量苏岑的时候多了，就连冬忍都觉出奇怪来了，私底下问她：“你这几天怎么一直打量着奶奶看？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玫瑰问冬忍：“你有没有瞧出来不对？”

冬忍摇头：“没有，奶奶不是好好的？怎么了，她和大爷吵架了？”

玫瑰道：“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她无视冬忍责怪的眼神，皱起了眉头，道：“冬忍，你一向最是心细的，你倒是说说，奶奶最近有没有不对劲儿？”

两人商量、讨论无果，也就撒开了手，只暗中计较想着多观察观察苏岑。

这一天冬忍发现了苏岑的一个秘密。

当时屋中无事，玫瑰不在，冬忍便端了一碗参汤来给苏岑送进屋。帘子是掀着的，想必是玫瑰出去的匆忙，因此冬忍进门时没有一点声响，等到进了房，她刚要说话，就发现苏岑一个人坐在炕桌边，发呆。

她脸上没有那份从容的笑了，倒也看不出有多悲伤，但却是一股愁闷的茫然。冬忍当即就呆在那，半天都没回复过来。玫瑰说的是对的，奶奶确实是有了心事，她竟埋藏的这么深，这几天竟然没有露出一点端倪。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和大爷之间还是和从前一样如胶似漆，幸福和美，没有一点吵嘴的迹象啊？

就这么刹那，她的呼吸声已经被苏岑感知到了，她头都不抬，便道：“冬忍，你愣着在发什么呆呢？”

冬忍忙掩饰的笑笑，上前道：“奶奶把参汤喝了吧，奴婢瞧着您在出神，一时就顿住了，怕一出声倒吓着您。”

苏岑缓缓往后，靠在隐枕上，道：“我是在想这个样子”她一指桌上的图样纸，道：“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样，没什么新意了。”

冬忍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道：“奶奶也该歇歇了，赶明儿个等到自由了，就出府去转转，说不定就有新的想法了呢。”

苏岑正端着碗喝着参汤，听这话，道：“是啊，也快了，到时候，我就自由了。”只是这自由的代价未免有点大。

她才喝了一口，就呛了，喷洒的满身都是。冬忍慌忙上前又是捶背又是擦拭，道：“都是奴婢多嘴，奶奶您烫着了没有？要不要请大夫？”

苏岑推开她，强笑道：“多大点事，你这样蝎蝎蛰蛰的，我没事。”

冬忍却一下子就叫出来道：“姑娘，您到底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成不成？”

这么快就被大家抛弃了？好伤心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4、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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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茉居然在林之春的陪伴下来看望苏岑。

她自己都是几个月的孕妇了，居然还敢跑来跑去。苏岑一向对自己的身体不怎么上心，她是外松内紧，可是对于苏茉，难免有几分微词，因此一等见面，就拿出长姐的款来批评她：“都是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拘让谁过来说一声，我一准替你办的妥贴了，怎么倒要你自己跑这一趟。你也是——”她把矛头指向了林之春：“茉儿任性，你一向最稳重的，不说劝着她些，倒陪着她一起疯跑”

苏茉一梗脖子，道：“行了行了，一见面你就骂人，年纪轻轻的，倒跟娘一个腔调，小心你操的心太多老的快，哼！”

林之春受了苏岑的话，倒不辩驳，只温和的笑笑，道：“茉儿在家里闷的待不住，求了十回，我拒绝了她九回，可总得有一回答应不是？想着你如今也是哪都去不成，她过来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横竖离的不远，来去仔细小心些就无大碍了。你最近可还好？”

苏岑自己也失笑出声，觉得自己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其实只要保养得当，孕妇还是多运动运动才好，当下便接了林之春的话道：“一向都好，劳你们惦记了，舅舅、舅母都好？”

寒暄过后，秦纵意陪着林之春说话，苏岑就拉了苏茉去了后宅，两姐妹一边吃着零食小点心，一边说话。

苏茉环顾着屋里，道：“我早就想来，只怕你这里不方便。今儿倒是头一次。我怎么觉得，你这屋子大是大，也开阔，怎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看小说就到~从前嫁的是孟君文。现如今嫁的是秦纵意，两人性格上差异很大，自然品味、喜好也不相同。

苏岑便打着哈哈道：“哪里不一样了？左右都是住着的屋子，怎么方便怎么来，我本来就不喜欢摆许多小物什，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苏茉便瞪了苏茉一眼，道：“有事没事你就非得含沙射影骂我两句才好受。怎么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了？那是情趣。”

苏岑倒难得的没有回嘴。苏茉的确是小孩子心性，嫁了林之春，她倒如鱼得水了。不得不说，林之春的脾气实在好的没话说，很有做丈夫的宽弘大度。他又无意功名，其实活着不知有多自在。

又兼他与苏茉是表兄妹，原本青梅竹马的情分在呢，结亲是亲上加亲。自然夫妻之间就更和睦些。有着他的大量大度，苏茉倒是更显出女性的妩媚来，又夹杂着她的天真。两者混杂在一起，倒是一种特别的风情。

两姐妹在一起有许多话要说，不外是东有长，西家短，都是京城权贵小姐圈子里们的一些八卦。就是谈遍了也不愁没有话题，还有脂粉、首饰、衣服，永远都是说不完的。

苏茉说的口渴，玫瑰换了热茶，她喝了一口，这才放下问苏岑：“姐。姐夫对你好不好？”

“好。”苏岑没有犹豫的回答道，问：“你呢？”

苏茉道：“好不好的，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说这话时，就不自禁的露出了一点骄矜，随即又道：“你和姐夫也算是夙世情缘了，这二嫁二娶。当得起景朝的佳话了。”

苏岑只是笑笑，道：“什么佳话，不是笑话就不错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六弟可是一直记着呢，他到现在都不肯来府里看你，你可得想着好好哄哄他。看小说就到~”

苏岑一怔，问：“苏毓，他又是为的什么？”

“谁知道，那小子的性子牛着呢，现在脾气越发的大，整天除了在书房里看书，平时几乎都抓不到他的影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才和他提了一句你，他就发起了脾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给撵出来了”

苏岑多少知道苏毓的心事。当初他拜秦纵意为师，秦纵意又曾经多次出手帮她，在苏毓的心里，只怕一早就把他当成了心目中最理想的姐夫人选。

谁想他一朝“身死”，自己却又再度嫁给了“孟君文”，只怕这孩子心里这一关过不去，顺带着连自己都迁怒起来了呢。

苏岑打定主意，要好好跟苏毓谈谈。

她当天就叫玫瑰着人去给家里送信，说是想见见苏毓。苏毓倒还肯给面子，只说上午要温书，把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下午。可这小子牛性子上来了，是怎么也说不通的，非得把地址选在府外头的茶楼，他是说死说活也不进苏岑和秦纵意的家的。

苏岑微微有些头疼，却也只是笑了笑。玫瑰抱怨六爷不懂事，冬忍劝苏岑跟大爷报备一声，都被苏岑给驳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横竖我也在府里待的闷了，明儿也不用备车，不用备轿，咱就走着出去”

玫瑰和冬忍都傻了。她们两个深深感到，苏二姑娘这一趟来，是给自家姑娘做了个很不好的榜样。她还教训苏茉呢，自己倒比苏茉行的还过分。

苏岑却已经陷入了沉思。她不想什么事都跟秦纵意说。有些事，是因为太琐碎太细小了，她能处理的就处理掉，他自己有他自己的国事大事，本来压力就大，朝堂之争就够让他烦心的了，她帮不上不说，难道还要拖他后腿吗？

有些事，是只能压在心底的事，说出来于事无补，对于解决事情无益，只能让彼此更纠结，不如不说。

因此第二天吃罢午饭，苏岑稍稍睡了一小会，就起来换了衣服，带了冬忍出门。玫瑰最会说话，留她在家里，万一秦纵意问起来，她也能应付。

依苏岑想，这一去一回，毕竟离的近，用不了多长时间。

进了茶楼，苏毓抬头看见了苏岑，却执拗的不肯露一点笑脸，虽然还守着本份行礼，却没有一点软化的迹象。

苏岑就叹了口气，道：“你长高了，也大了。”

可不是，这才多长时间，苏毓都比苏岑高出一头了。若不是还显的生涩稚嫩，他和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区别了。

两人坐下，苏岑斟了茶，递给苏毓一杯，他接是接了，却还是没有好脸，也没有好话：“见也见了，有什么话你就快说，我还忙着呢。”

苏岑也不生气，笑吟吟的道：“嗯，六郎果然是懂得进益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没什么可以赠你，只得赠你两句话吧。”

苏毓不以为然，仍是不阴不阳，连句“嗯”都欠奉。苏岑便缓缓的道：“脚踏实地，高瞻远瞩，这八个字我送给你。人不能好高骛远，一味的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也不能没有远大志向，人活着不就活一个希望吗？”

苏毓一头雾水，他原以为这个长姐怎么也要端出大姐的款来，说一通“好好读书，早日取得功名”之类的大话套话，谁想她就送了他八个字。

这八个字，倒是实用，既不让他过于冒进，也不让他耽于安逸，倒是比什么都中听。再静下心来细想，这八个字又不单指学习，还可以指做人，做事生发出来，就是连对着孟家的姐夫，他都不能像现在这样意气用事了。

苏毓真是说不出来的窝火。可是苏岑又没当面指着他的鼻子提着他的耳朵骂，就这么轻轻巧巧的八个字，倒是比打他一顿耳光还疼。

又气她为着孟君文开脱，又恨她对秦纵意冷血无情，一时拉不下面子，脸上的神情数度变幻，简直是精彩到了极点。

苏岑也不着急，就慢慢的喝着温水。

苏毓忽然道：“你不用劝我，我只问你，他对你好不好？”

这话苏茉问过，苏夫人也问过，苏岑自然一律都答好，可是苏毓又不一样。他年轻气盛，又没有娶妻说亲，对于生活的认知远远没有苏夫人看的透，也没有苏茉刚刚得了初体验，很有心得。说的不好，只怕苏毓就能闹起来。

苏岑轻柔的道：“苏毓，我若说好，你可信么？我若说不好，你又会如何呢？”

苏毓气恨的道：“大姐，你总拿我当小孩子，我知道，你一向是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来轻慢我，我恨死你了。你总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可明明你不是那样一个拘泥于俗世法则的人，你原本可以活得逍遥自在，开心幸福的人”

苏岑瞟了他一眼，仍然轻淡的道：“我没有拿你当小孩子，否则我不会同你说这许多话。且不说选择的对与错，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分辨的，只说两个人相处，以及成家之后的生活，在你看来，是那么容易的么？我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苏岑无意说的再多，有些事，必须得苏毓自己体会了再能理解的深刻，她笑笑道：“我们是姐弟，几乎是从你一落地开始，我们就生活在一起了，我对你，你对我，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试问，这个世上，除了亲人，还有没有另外一人可以有这种感觉呢？没有，所以，夫妻是要在相处的过程中，一点点熟悉和了解起来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5、争执

今日第一更。稍候还有一更。

苏毓原本都要消了气了，却忽然一抬眼，看见苏岑眼底隐隐的青黑，他忽然就暴躁了起来，喊道：“既然亲人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苏岑不明白他火气何来，只得耐心解释：“人长大了，各人都有各人的世界，总要成立自己的家，再则也是为了香火”

“你还知道啊。”苏毓的腔调忽然就变的尖利了起来：“说到底，他对你好，他娶你，都是有目的地。你明明知道，却还要为了这么一个人，如此的辛苦，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换来你想要的那种感情。”

苏岑着实被目的二字刺激到了，心口发闷，强忍了道：“什么叫目的？难道你会对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无缘无故的好吗？”

“姐，你不用再遮掩了，他对你再好，也不过是为了你的孩子，是为了繁衍他孟家的后代，延续他孟家的香火，在他眼里，你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只怕你先是他孩子的母亲，后才是他的妻子吧。没有这个孩子，你以为他会娶你吗？”

苏岑想勉强自己笑都笑不出来了。她不明白，怎么苏毓忽然一下子就这么见解犀利了起来。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没有这个孩子，秦纵意不会对她这么好。

他对她好，到底还是都看在这个孩子上面，剩下的。对她不过是歉疚而已。

只不过苏毓说错了，他为的不是孟家的后代。不为了孟家的香火，而是秦家的。

苏岑没能沉得住气，想要借助长姐的身份打压下苏毓的气焰，便居高临下的截断他的话头道：“你一个小孩子，别总用这样阴暗的心思去揣磨人”

“够了，姐，你本来可以活的更自由，更开心的，你变了。你又和从前一样了。我一直以为，从你嫁了人之后。你变了很多，变的勇敢，变的自信，变的开放，变的更大气，变的敢于开拓自己的世界。虽然孟家对你不好，可孟家也成就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有没有当初的神彩飞扬？你整日就待在他给你打造的笼子里。用他的虚情假意。骗的你寸步不离，他用这个孩子牢牢的拴住你现在，你的世界里除了他。除了这个孩子，还有什么？你都没发现你现在有多可怜吗？一旦他夺去了你的孩子，放弃了你，你的世界里还剩下什么？是孟家造就了你，也是孟家毁了你，姐，该清醒的人是你。”

若是从前，苏岑未必能被苏毓几句赌气的话左右，可是如今压力过大，心情焦虑，又因为孩子的事分了她的心思，再加上要临产前的种种，让她对一丁点关于孩子的话题都有惊心之感。

听苏毓舀她的变化来说事，她一时竟找不到可以回嘴的话来反驳。她不由的在心里附和：是啊，这个问题，她不只问过自己一次了。她初来乍到时的那种无畏已经消失殆尽，如今的她，和从前的苏岑有什么分别？

一个生活在后院里的女人，所见所看所思就那么大一点点，还能指望她能跳出这一片天空来吗？她的世界里如今可不就只有秦纵意和孩子？

孩子被他夺了之后，她与他的感情也未必就能平顺和美，那么，她的世界，就真的要如苏毓所预言的一样，空茫如也了吗？

苏毓前所未有的勇猛，也前所未有的亢奋，更是前所未有的得理不饶人。他盯着苏岑，觉得自己说对了，每一句都点到了苏岑的死穴上，一边是对苏岑的痛恨，怒她不争，另一边就是对“孟君文”的痛恨，恨他不知珍惜，生生的毁了自己的姐姐。

他摇着苏岑的手臂，道：“姐，你说句话啊。是不是我都不幸而言中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苏岑回神，一把拽住苏毓的手臂：“等等。”

苏毓回过头，眼里还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苏岑安抚他：“别闹，苏毓，许多事，你不懂，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有什么苦衷我不管，我不能让他逼着你成了一泡黄连，有苦说不出，这日子还是人过的吗？”苏毓怒发冲冠，非要找秦纵意理论了。

苏岑沉下脸，道：“我的事，不要你管，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苏毓气的说不出话来，他猛的一甩袖子，道：“好，你愿意，你愿意，你愿意”甩袖子就咚咚下楼。

苏岑想要伸手拉他，却拉了个空，心里一急，就觉得脑袋嗡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苏毓”，人就软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之前，手下意识的挡在了身前，听见了冬忍的惊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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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意在门外来回踱步，不时的搓一下手，再望望沉闷的寝房。苏毓就站在一边，虽然脸上还是执拗的不屈服的神情，肩膀却明显的僵硬，壮着胆子瞄一眼秦纵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秦纵意无喜无怒，压根不看他，让苏毓想说话都没有开口的余地。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无比的懊悔。

还是太急了，他怎么就忘记了姐姐不是从前的姐姐了呢？

屋里传来细微的呻吟，秦纵意一下子就停住了，脸上带了小心翼翼的焦急，看那模样，恨不得立时就要冲进去了。

苏毓走过来，道：“你，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秦纵意只看了他一眼，道：“回去吧。”

苏毓哪敢啊。这会儿回去，被爹娘问起，他不能不说，又不敢说，爹非得一顿暴揍，娘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到这会，苏毓才知道害怕起来。认错不成，更不敢求情，一时只得缩在这里，一步都不敢挪。

门口一阵骚动，孟夫人当先一步进来，抓着秦纵意劈头就问：“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这不是还没到日子吗？苏氏到底怎么样了？大夫和稳婆怎么说？孩子有没有危险”

秦纵意扶孟夫人坐了，这才道：“儿子一概不知道，还在等消息。”

孟夫人气的直捶他：“你这孩子，我只当你性子成熟稳重了，也就没嘱咐你，怎么就这么几天的事，你到底还是捅出娄子来了？这要是她们母子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办啊”

孟夫人说着就抹起泪来。

秦纵意没心情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此时心乱如麻，只嫌所有人都碍事，要不是实在身份尴尬，他早就冲进去亲自看个究竟了。

苏毓见此情景，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孟夫人，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孟夫人抬头见是他，不由的怔了下，问：“原来是苏家六郎，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是你的错？”

苏毓愧疚的道：“是我和长姐起了争执，所以才”

秦纵意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子往后拎着倒退了两步，颇为不耐烦的道：“我说过了，这里没你的事，小孩子家家，少管大人的事。”

苏毓气极，身子一矮，反手就去拎秦纵意的手腕。他的武艺是秦纵意手把手教的，他稍有所反应，秦纵意便知他的意思，微一闪身，便去扫他的双腿。

孟夫人看的头疼，喝道：“君文，别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六郎，你也别杵在这，还是尽早回去吧。”

秦纵意便住了手，苏毓惊愕之余又挂不住脸，一等停了手便愤怒的朝着秦纵意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姐姐心思郁结，才会有今日早产，都是你花言巧语骗他，以爱之名，却活活将她鲜活自由的生命扼杀。你舀她不过当成了生孩子的工具，根本没有舀她当妻子看。是姐姐傻，她才不计较，可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欺负她，你要是胆敢再欺负他，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早有苏家人上前把苏毓往下拖，一边拖一边捂他的嘴：“爷啊，你可别胡乱说话，快点回去吧，老爷和夫人正找您呢。”

死说活说，拖了他就走。

孟夫人有些奇怪，正要问到底怎么回事，却见秦纵意脸色灰败，眼底一片惨淡，甚是吓人，登时把话都咽了回去。

却见秦纵意忽然大步往产房里走，吓的孟夫人一迭声的道：“还不把他拦住——”丫头婆子们蜂涌上前，却被秦纵意胡乱的拨了两下，倒的倒，摔的摔，再无人敢上前，孟夫人只得自己上前拽住他的胳膊道：“君文，你要做什么？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你就算是再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且等等，头胎的时间都长”

秦纵意想要甩开她，终是不敢用力，只得瞪着眼睛，喘着粗气道：“我要跟她解释清楚”

不是她想的那样，不是像苏毓说的那样，他娶她，是因为她这个人，是因为她不是别人，她是她。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他对她好是因为孩子，让她以为他娶她是想让她单纯的蘀他生孩子？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误解？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6、担当

送上第二更。争取月末完结。

折腾了一天半夜，在子时，苏岑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婴。

稳婆拍打着婴孩儿的屁股，听到他一声嘹亮的啼哭，这才赶忙清洗、包好，又忙着蘀苏岑善后。苏岑虚弱的睁开眼，只觉得灯光下，看着一切都是模糊的。

另一个稳婆把孩子抱了过来，笑道：“恭喜奶奶，是个小公子，您看看，这小公子生的可真俊，尤其这眉眼，跟奶奶是一模一样的”

苏岑眨了眨眼睛，却别转了头，道：“抱，抱出去吧。”

稳婆就是一怔。添人进口，那是多大的喜事？更别说头胎就是男孩儿了。怎么这位奶奶连一眼都不看，就让抱出去呢？

她一时有些愣怔，便讪讪的接口道：“是了，奶奶累极乏极，还是先好好歇歇，等你睡醒了养足了精神再看也是一样，奴婢这就把小公子抱下去交给乳娘。”

苏岑却微微扬高了声音道：“冬忍。”

冬忍应声跑过来，苏岑吩咐：“把孩子，抱去给将军看”

他会明白她的用意的，生下来就抱走，一眼都不看，免得看了伤心，她会反悔不许他把孩子抱走的。

冬忍二话不说，接了稳婆手里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到外间。孟夫人和秦纵意都候在这里，早就听说了这个好消息。

孟夫人是抚掌又笑又叹：“老天慈悲，我孟家有后了！”一见到孩子抱出来，慌忙站起来凑上前，拨开小被子，看了一眼这软软嫩嫩的一团，又是喜欢，又是流泪，竟是连碰都不敢碰。生怕会伤到他一样。

秦纵意就站在旁边，抬眼也望过来，听着孟夫人絮叨的评价着这孩子哪里像苏岑，哪里像他。又哪儿像孟老爷

冬忍轻声道：“奶奶一眼都没看呢，就叫奴婢把小少爷抱过来给将军。”

秦纵意猛的一抬眼，逼向冬忍，问：“她可还好？她，都说什么了？”

“奶奶还好，就是没有一点力气了，别的就再没说什么。”

孟夫人道：“苏氏累了。让她好生歇着吧，孩子这儿，有我呢。”说时便开始吩咐人整理房间，安排人手，妥贴的照顾婴孩儿，竟有大包大揽之势。

秦纵意再迟钝也明白了孟夫人的心思，他心神一动，试探的道：“娘。您也守了这一天连着大半夜的了，孩子先交给乳娘照顾，您先回去好生歇着——”

“我不累。”孟夫人终于渐渐的适应了对这小婴孩的忌惮。在乳娘的指导下，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看不够，喜欢不够的逗弄着，一边对秦纵意道：“倒是你，累了这半天，早点回去歇着吧。对了，我正想跟你说呢，苏氏的身子需要好生调理，一时半会也顾不上孩子。不如先把孩子抱到我那边，等她什么时候恢复了，什么时候再来看孩子”

秦纵意忽然就笑了，长臂一伸，轻巧的就把孩子从孟夫人手里抱了过来，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怎么好劳累娘呢？为人父母，既生了孩子就得为他负责任，岂能因为安逸躲懒就逃避身为爹娘的责任？都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爹娘生养儿子一回，也该是儿子孝敬爹娘的时候了。来人，送夫人回去。”

孟夫人被抢白的够呛，待要跟他理论，可他说的话又句句在理，她总不好现下就撕破脸说非要把孩子抱到她那吧。再者孩子刚生下来，苏岑一眼都没看呢。

孟夫人实在是和孟老夫人差着不是一个档次，手段不够狠辣，态度又不够坚硬，只得忍气吞声，怒冲冲的拂袖离开。

冬忍和乳娘都骇怕的围在秦纵意身边，生怕他抱不稳，会怕孩子摔下来。两个人的手都微微向前乍着，随时都要伸手去接孩子。

秦纵意的视线掠过孩子的眉眼，一缕笑浮上了嘴角。回神的功夫，看见冬忍和乳娘这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失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乳娘上前道：“将军，孩子要这样抱，一手托了头，一手托着屁股，手从这边绕过来”

秦纵意这才恍然大悟，一时也觉得有些脸红，不过总算调整好了礀势。

冬忍和乳娘这才松了口气。

还是冬忍道：“大爷，把小少爷交给奴婢吧，您进去看看奶奶——”

秦纵意嗯了一声，却没有放下孩子的意思，道：“他睡着了，我先把他抱给阿岑看看。”说着大步往寝房里而去。

苏岑没睡着。尽管很累，眼睛也是酸的，浑身上下都在突突，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可是脑子却无比的清醒。

她只能瞪大眼，盯着床顶床帐的青色，脑子里一片空茫，竟是什么都没想。

床边坐了一个人，一双大手抚上来，遮住了苏岑的眼睛。苏岑不得不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就扫过那只粗糙的大手。

秦纵意的声音里就带了笑：“怎么不睡？”说话间就已经挪开了手。苏岑睁开眼，道：“睡不着，你怎么还在？不累吗？”

“不累，欢喜还来不及。阿岑，你来瞧瞧，这是我们的孩子。”

苏岑惶然的闭上眼，只来得及看见那团花锦簇的小被子，她的声音里带了些颤抖：“我累了，我要睡了。”

秦纵意无声的叹息，抚着苏岑的脸颊道：“是我错了。”他不应该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苏岑有什么错？他初时不是不怨恨的，怨恨苏岑有话有心事都不坦诚的跟他讲，却却跟苏毓抱怨。亲疏有别，可他才是苏岑这一辈子最亲密的人。

不过事后秦纵意想明白了。未必是苏岑不肯讲，而是不能讲。她是什么性子，他不是不知道，她是宁可凡事自己担，也不愿意给别人添加烦恼的。

这个“别人”，是除她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所以，未必是她主动跟苏毓说的。他看苏毓，是还舀他当从前的苏毓，有半师半兄的情分在，纵容多些。可苏毓看他，只怕仍是“素有前科的前姐夫”，成见已深，又添偏见，种种误会，不误解才怪。

这件事，是他考虑失当，只考虑自己身为人子，理当一尽孝心，却没有去考虑这对于苏岑来说，同样相当于痛失爱子。没道理，他自己的欠缺要舀苏岑的痛失来弥补。

苏岑不说，是她懂事，她已然接受，却未必接受的那么心甘情愿。她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为的就是她和他都能平静而坦然的面对并接受。

她不可能没有挣扎，不可能没有不舍，可她不说，是不想让他在歉疚之上再有悔恨之情。说的再多，也不过是消极情绪太多而已。

苏岑微微吸了吸鼻子，道：“你有什么错？都是苏毓他小孩子家不懂事，性子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胡言乱语，你别跟他计较。”

他可以不计较，那么她呢？是不是真的也不计较？昨天苏毓的那些话，连自己听来都觉得刺心，不知当时苏岑是何等感受。想来一定亦是椎心之痛，否则她也不会当时就昏厥了。

秦纵意无耐的笑了下，道：“你竟怨恨我至此吗？”

“不敢。”她哪敢怨恨他？他是义薄云天的大英雄，她是谁？不过是个见识短浅的小女子罢了。

“你连句话都不让我说，也不肯同我说知心话了吗？我知道是我错了。孝心要尽，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再把他送给谁。你相信我。”

苏岑怔愣的瞪大了眼，有点不相信的望着秦纵意。他离的那么近，手指的温度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可是他的影像是那么模糊，竟然怎么也看不清。

秦纵意安抚的摸着苏岑的头，小声道：“别哭，别哭，是真的，是真的。”

苏岑眨了下眼睛，世界才勉强清亮起来，她挣扎着起身，道：“孩子在哪儿，让我看看。”

秦纵意坐过来，一手托了孩子，送到她面前去，一手将她揽在自己的肩膀，道：“在这呢。”到底有些不甘心，道：“你可真够心狠的，一眼不看，就着你的丫头把孩子送到我面前，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绝情绝意，没有担当的男人吗？”

苏岑正贪恋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这孩子眼线很长，红腾腾的小脸，额头还皱巴巴的，实在跟可爱沾不上边。小嘴抿的极紧，唇线分明，虽然还是小小的一才，五官却已经能看的出来了。果然是眉宇之间像她，鼻子朝下，却像他爹。

听秦纵意抱怨，不由的一笑，抬头对上他的眼，道：“不是，我没这么想，我不过是想着，早晚都要送走，越看越伤心，不如不看，魂牵梦萦之际，连个清晰的印象都没有，也就不会有多伤感和痛楚了。”

秦纵意却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你就算计我吧。”

苏岑吃痛，躲了下，嗔怪的白他一眼道：“我哪有算计你”许是心情放松，苍白的脸上竟然浮起了笑，咬了下唇，道：“就算是要算计，也要你肯让我算计才成。”

话说，俺真是累伤了。好想休息一段时间啊啊啊。(。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7、麻烦

今日第一更。

苏岑虽是早产，胜有身体一向健壮，生产时虽吃了些苦头，但几天将养下来，气血恢复，人也精神了许多。才略躺了几天，就嫌闷，已经下地扶着床沿、桌椅，可以略走几步了。

小孩子长的快。脸上的通红慢慢褪去，就像褪了一层皮一样，渐渐的露出了冰雪可爱的一面。粉粉嫩嫩的，像个玉团。平时不爱哭，睡醒了就吃，吃饱了要不自己睁大眼睛玩一会，要不就玩累了自己阖上眼睛睡觉，很是省心省事。

苏岑时常抱他在怀里，看他那安详的睡颜。每看一眼，都觉得心里漾满了说不出来的柔软，用一个手指轻抚着他那光滑的脸颊，心里又是感叹又是惊讶：生命真是新奇。

秦纵意从外间回来，身上带着凉气，先宽了外衣，又暖了暖手，这才走近床边看一眼孩子，道：“又在睡觉？这小子，也不知道随谁，吃了睡，睡了吃，都赶上小猪了。”

“去。”苏岑笑嗔着瞪他一眼，道：“他这么小，可不就睡了吃，吃了睡吗？不知道多乖了，也不哭也不闹人，你难道还非要看他天天声嘶力竭的又哭又闹才甘心不成？”

秦纵意也就坐到床边，摸摸他那满是浓密黑发的小脑袋，笑道：“哭闹才显得有活力啊，那才像我儿子。”

苏岑忽然想起一事，道：“也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

“嗯。”秦纵意嗯了一声，道：“爹已经着人送了几个，回头我叫人舀过来你选选。”

苏岑笑叹了一口气，道：“名字倒也罢了，只要叫的还算大气就行，现在是这个姓氏的问题，你到底怎么琢磨的？”

秦纵意不以为然的道：“算了，我也想通了。姓什么有什么所谓，横竖他是我儿子。”

这个人，拘泥的时候是真拘泥，这会儿想通了。倒又想的太开了。苏岑也就想了想，道：“不如就如你所说，让这孩子姓秦，名义上是过继给秦小将军，如何？”

听出她话里调侃的竟味，秦纵意不满的瞪了她一眼，笑道：“我不管。要说你去说。你就不怕孟夫人活吞了你？”

当日的事，冬忍后来学给苏岑听了，苏岑早料到孟夫人会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想到她当日就敢提出来。

可能是秦纵意当时受了刺激态度无比坚决，是以孟夫人这些日子来看孙子，并没重提此事。若真是要把这孩子改成秦姓，只怕不只她，就连孟老爷都得第一个跳出来大骂苏岑不孝。

这事倒也不必着急。苏岑便暂且放下，笑道：“我是不敢，也没这个本事去触孟夫人的逆鳞。横竖此事不急，过个几年也无妨，还有一件事，却是拖不得了。”

“什么？”秦纵意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看向苏岑。

苏岑道：“圣旨已经下了吧？什么时候启程？”

一提起这件事，秦纵意就有些犯踌躇。说实话，他不大愿意叫苏岑陪同。可她又执意要去。见她问，便道：“是，日子定在下月初六。”

按日子算，苏岑倒是出了满月了。一路上有他照应，倒也不会过于辛苦。毕竟郡主出嫁，不是急行军打仗，不会走的有多快，可是，她当真舍得下孩子？

苏岑心意坚决：“这一趟。我是一定要跟你去的。锦国那边还有我的一家分店呢，我跟老板借了两千两银子，一债要还，一帐要讨。”

秦纵意失笑道：“债倒罢了，我早就给你还了，那借据”想到那借据，秦纵意就心里泛酸。纵然知道苏岑在锦国得保，有欧阳善的帮忙，可一想到那男人竟然也觊觎过苏岑，心里终究不舒服：“我已经毁掉了。”

苏岑有些惊讶：“你早还了？怎么当日没跟我说？”

秦纵意糊弄道：“回来之后，你不是耍脾气不理我么？后来又纷乱事多，我就给忘记了。”

苏岑了却一桩心事，不以为意的道：“我谢谢你。”见秦纵意瞪眼，忍笑道：“但是那店可有我的股份，我是一定要去抽成的，没道理剽窃我的智慧，却不给我交银子的道理。”

这些都是借口，想去找鬼医是真，秦纵意无耐，只得道：“我倒不知，你原来还是个财迷。你去是去，只是孩子怎么办？”

把孩子留下来，交给谁照顾是个问题。按说交给孟夫人，最是名正言顺，只是这一送过去，只怕就再难要回来了。

秦纵意倒想交给秦夫人，一则情理上说不通，再者也是无端挑起孟夫人和秦夫人之间的妒恨，实在划不来。

难道苏岑想把孩子交给苏夫人

苏岑没有一点犯难的意，笑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一去一回，顶多也就是两三个月。趁着孩子这会还小，不懂得离别的滋味，分开一段时间，有乳娘照管，倒不必特别担心。只是交给谁来照顾么还得将军舀个主意。”

她分明早就胸有成竹了，还来试探他。

秦纵意哭笑不得的道：“我哪有什么好主意。”

苏岑这才不紧不慢的接话：“我这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行不行，正好和你商量商量”

孩子满月，在孟府里摆的满月酒，孟老爷也就当众宣布孟家嫡长孙名叫孟佑昭，小名就叫昭郎。

阖府热闹非常，酒宴上连孟夫人都喝的多了。直到傍晚，才勉强歇过劲，刚坐下，就听丫头报：“大奶奶过来了。”

孟夫人想看孙子，也就顾不得看她讨嫌，叫人请她进来。果然，她身后跟着两个乳娘，怀里抱着昭郎。

才行了礼，孟夫人就忙不迭的道：“快起来，快起来，这一路的风，怎么不早说，也好派个软轿，可别让我的孙子着了风。”当下就起身，从乳娘怀里抱了昭郎，好一通亲，道：“昭郎可是又胖了些，吃的还好，睡的呢？”

问了许多问题，都是朝着乳娘问的。

苏岑也不生气。乳娘没见过大世面，见孟夫人威严华服，不自禁的就有点怵。虽说孟夫人盯着昭郎时和蔼可亲，但偶尔眼风扫到乳娘身上，还是带了主子对下人的审视。因此乳娘又惊又吓，竟是话都说不囫囵，往往还要回头为难的看一眼苏岑。

苏岑便接过话头说上两句。

虽说是乳娘在带昭郎，但苏岑事毕躬亲，一天时间除了喂奶，竟大部分时间，昭郎都是在她房里的。

孟夫人虽然鄙薄，不过能带好昭郎，总算还是功劳一件，因此倒也没再继续给苏岑脸子看。

一时昭郎哭起来，孟夫人便忙问乳娘：“别是饿了吧？”

苏岑上前道：“是饿了，上次喂还是午时前喂的呢。”

孟夫人忙把昭郎递还给乳娘：“快去吧，别饿着昭郎，也不用去别处，你就去隔壁房里。”说着就着丫头带了乳娘过去，顺带连一应物什也都舀了过去。

孟夫人身边的丫头也都识趣的退出去，一时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这一对婆媳。孟夫人心情大好，瞥一眼苏岑。才一个月，她的身形就瘦削了许多，虽说比从前还是要丰腴些，但不细看，倒是和从前一般。

从前她也是太瘦了，说实话，倒还是丰腴些耐看。

孟夫人暗中挑剔了一番，也实在无可挑剔。苏岑的衣服颜色一向不艳，她自己也不爱描眉抹粉，整个人看上去，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清爽的。这一清爽，看上去人就柔和、温婉，让人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打量许久，孟夫人这才道：“坐下说话吧，也站了这大半天，回头别让君文又怪我不体谅不心疼媳妇。”

苏岑也就含笑坐下，道：“哪能呢，大爷平日里多是感慨良多，我们年轻不懂事，万事都有娘，所以才没有后顾之忧的。”

孟夫人被缕的实在顺，想要刺她几句，又有点飘飘然的想：终是年轻小辈，和她斗气，没的倒让她看轻了自己，也只有更宽宏大度，才会让她们打心眼的心悦诚服。

因此虽然淡淡的道：“知道年轻，经的事少，就要多听多看多问，父母对孩子，从来是没有二心的，都是为着你们好。”但终究脸上带了点笑纹。尽管很浅，也让她显的不那么冷厉了。

苏岑也就真心实意的答了一个“是”字。

说实话，孟夫人从前精神状态极好，人也年轻，虽然年纪略大些了，可是相貌清俊，风韵不减当年。只是这两年来因为孟君文的生死折腾，竟然也生了华发。她是最注重仪容的，可如今那华发多的连掩盖都掩盖不住，想来她自己也知道青春老去是不由人的，所以反倒顺其自然，不再刻意的掩饰了。

苏岑一时倒有些心酸。

真心觉得，秦纵意的想法虽然有点偏激，可是他和孟君文兄弟一场，没道理看着孟夫人痛失爱子，无动于衷。于情于理，代孟君文尽孝是说得过去的。

但毕竟她自己的儿子是真的已经过世了，苏岑不免蘀她难受，心一软，这态度便更加诚恳起来，道：“媳妇此来，还真就是给母亲来添麻烦来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68、建言

今日第二更。

孟夫人一时又是得意，又是警惕，戒备的瞄了一眼苏岑，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竟是难得的诚恳，便道：“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有什么烦难只管说，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自然不遗余力。”

身为一家主母的大度拿捏的很是到位。

苏岑也就叹了口气，道：“再过几天，大爷便要上路护送郡主和亲了。媳妇想着，跟他一同去。”

“什么？”孟夫人吓的呆了一呆，随即道：“胡闹。他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也才出满月，怎么能跟着一起去？”

苏岑并没急着反驳，只等孟夫人说完了才道：“朝中局势，媳妇一个深宅妇人，是看不懂也几乎听不到的，可也知道最近大爷心中着实烦忧，虽不至于寝食难安，但也时常紧锁眉头。早有传言说他与锦国私下勾联，传的活灵活现，就差拿出如山铁证丢到皇上面前，好拿了大爷的短，直接将他下狱审问了。原本待要辞了这趟差事，可又会被有心人说成是心虚”

孟夫人知道苏岑此话不假，微皱了皱眉头道：“这毕竟是男人外头的事，你能帮得上什么忙？就算是去了又能如何？”

苏岑还是不愠不火，只是轻轻抬眼，瞟了下孟夫人，这一眼，大有深意，孟夫人就觉得心头一股凉气，手就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椅檐，问：“怎么？”

苏岑咬了咬唇，竟然离开了座位，跪倒在孟夫人面前，道：“都是媳妇的错。上一次在锦国，心智尽失，误伤了大爷那一剑太过致命，竟是拖到如今都”

孟夫人的心就紧紧的揪成了一团。惊愣的说不出话来。

“面上看着倒是极好的，可是平素稍微习武练艺，就会觉得隐隐作痛。这半年来，我私下里也没少寻些良医。都说爱莫能助。锦国有位鬼医，医术绝伦，颇富盛名，想来也许得他妙手，方能解了大爷的后患。”

“不行。”孟夫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宁可死，也绝不求敌国人。”

苏岑叹了口气，道：“大爷也是这般说。可是”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垂了头，平静的没有一点凄色，但意在言外，一切尽在不言中，孟夫人很快也就闭了嘴。

虽然说的这么强悍，但那不是别人，是她的儿子。如今又才做了爹。这么年轻。就要眼睁睁的看他病体孱弱，不假天年么？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落到欧阳轩的手里。你也不会中了什么忘忧散，也就不会神智迷失，对君文痛下杀手”孟夫人开口，语气里就带了沉痛的愤怒。

苏岑不加辩解，只道：“媳妇也为此懊悔不已。”

“你也是没办法。”孟夫人自己都身陷锦国，她到底也没立场指责苏岑。如果不是她陷入锦国，君文也就不会去锦国了，也就碰不上苏岑，也就不会受伤了。

这都是天意，是命。

孟夫人用帕子拭了泪。满腔愁绪的道：“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都过去吧，只是你也说，如今朝中人要对君文不利，你再去找鬼医，不是往人枪口上撞吗？”

说到这。孟夫人忽然瞪大了眼，盯着苏岑道：“你，你是说，你去——”

苏岑的无言，验证了孟夫人的想法，她抽了一口气，脸色变了几变，竟露出了妥协之意，半晌道：“你是担心昭郎无人照料？”

孟夫人退了一步，思路一下子就清晰起来。苏岑愿意为自己的儿子冒险，自然投桃报礼，自己得把她的儿子照看好了。

不用她说，孟夫人也不会怠慢了昭郎，那可是她的嫡亲孙子。原本就想抱过来的，是儿子不肯，态度坚决又生硬，大有若是敢撕破脸强抱过来，便要母子绝交的架势。如今是苏岑亲自送上门来的，孟夫人不可能不接。

这么好的台阶，以后求都不会有。

苏岑这一去，少说两三个月，等苏岑回来，孟夫人只需推说孩子大了，她照管的也熟练了，不便再送来送去，顺理成章，这孩子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再等她怀上身孕，这孩子就更无可无不可。

孟夫人计议已定，便觉得这简直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了，当下便更是和蔼了几分，道：“这没什么可担心[奇`书`网`整.理'提.供]的，有我呢，你总要比旁人放上十分十二分的心。”

就因为是她，苏岑才不放心呢，可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笑着道：“那媳妇就先替昭郎谢过母亲了。”

孟夫人叫她起来，半真半假的嗔道：“又说外道话。你今儿便是把人都放到这呢，还是”

“要走也还要等几天，媳妇是想，母亲这里也要早做安排、准备，就等着娘这都收拾好了，我便叫昭郎搬过来。”

“好，这好说，我即刻就叫人安排。”孟夫人说着就叫了妈妈长春进来，三言两语吩咐下去，当即盛鼎居里就开始劳动了起来。

“关于人手，我这里有的是，你看中了谁，都由你选。”孟夫人精神熠熠，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生动。

苏岑道：“都是娘身边的助力，不拘是谁，但凭娘做主就好。我那边也只有两个乳娘，再就是一个冬忍。”

孟夫人大方的道：“行。”乳娘好拿捏，冬忍不过是个丫头，她要是听话，那就容她，要是敢挑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想怎么打发都成。

两人商量完了昭郎的事，孟夫人又不免嘱咐苏岑，临走前都带些什么东西，一路上如何照顾孟君文，啰哩啰嗦，话是说了一堆，到最后抚额叹道：“真是老了，想管也管不动了，总这一句话，此去多加小心，家里的事都别惦念，一切有我呢。”

说完话，因昭郎睡着了，苏岑便道：“因是要走了，我想过弟妹的院子里瞧瞧去，也正好有几句话要同她说。”

孟夫人脸色不怎么好看，只道：“也罢，且随着你吧，若是太晚了，就叫昭郎睡在这儿吧，横竖就一个晚上，再说他早晚也要搬过来的。”

苏岑知道孟夫人心中不喜，听说自己要和李氏亲近，便要寻个由头刺自己一刺，也不在意，仍是笑笑，退了出去。

李氏早就听孟君威说过了最近要损官之事，心里窃喜之余，也不禁疑问：“爹虽然一向标榜公平有加，但母亲可一向对咱们不冷不热，怎么突然就提起这碴了？”

待听说是大哥的意思，李氏不禁挑了挑眉，道：“难为他怎么突然如此厚道起来。”

孟君威对这个大哥一向倒还尊敬，尤其最近些时日，大哥对他虽然还是淡漠疏离，但已经私下里同他见过数面，也不轻不重的教诲了几回，听的他甚是心悦诚服，见李氏说话刻薄，便道：“你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大哥帮忙，倒帮出你么个仇人来了。”

李氏见孟君威不高兴了，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觉得奇怪嘛。你有没有发觉，大哥这回从边关回来，倒直是变了许多。”

孟君威懒的跟个女人逞口舌，只道：“把你自己的嘴管住，再让我听见不中听的话，你也就别在我眼前晃了。”

李氏不敢再造次，不过私下里想，这对于他们这房来说，实在是大大的好事。孟君威没有功名，只能管些府中的杂事，到时候分了家，能分多少财产，都在孟夫人一句话。以她对二房的轻慢来看，净身出户的可能极大。

可一旦孟君威有了功名就大不一样了，说不定还能外放出去，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了。想到此，李氏也不免有些兴头头起来。

因此一听苏岑来访，忙陪着笑就迎了出来，口中叫着大嫂，把臂相扶，异常亲热：“大嫂有事，只需说一声，我即刻就过去，你这身子且需要保养呢，这天可进了冬了，冷着呢”

问了苏岑，又问昭郎，满是羡慕：“昭郎这孩子可真生的好，竟是随了大哥、大嫂的优点，看着就招人疼”

苏岑坐下，笑道：“别说我们了，倒是你，和二弟也早点生个孩子吧，倒时候保准比昭郎还着人疼。”

李氏笑叹道：“不瞒大嫂说，我这也心里急呢，可是就没动静，只怕是天命，急也急不来的。”

苏岑微微一笑，道：“我也就是一说，你愿意呢就去瞧瞧，不愿意就算了。城北有座红螺寺，香火极旺，听说有求必应，闲暇时不如叫二弟带你去看看。那附近有个菊花园，种植着上万株牡丹花，这会儿正是花开时节，极为壮观”

李氏听得入神，道：“听着倒是好，就算是不成，散散心也是好的，只是，二爷最近甚忙，怕是没有时间”她这是怕孟夫人不同意，因此不敢开口呢。

苏岑只做不知，道：“我还听说红螺寺附近有位名医，他是游方之人，难得最近在红螺寺落脚，据说对女子的孕育艰难颇有经验，已经不知道治好了多少人。”

李氏的眼睛一眨，那份心动已经溢于言表。

又说了几句闲话，苏岑便告辞走了。李氏坐下来，问自己身边的陪嫁大丫头：“你去问问，今儿大奶奶在太太面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269、流言

孟君威回来时脚步有点蹒跚，脸喝的也都快成了猪肝色，可是满眼带笑，竟不像平时竭力自控，那样的克制了。

进门时脚步踉跄了下，差点摔倒，李氏闻声，扫过一眼来，就唉呀了一声，忙抢步过来扶了他，嗔道：“怎么又灌这许多酒，你瞧你，喝的连家都快找不着了吧？”

孟君威却是难得的高兴，一把就拽住了李氏的胳膊，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道：“我高兴，真的，高兴，喝这点酒算什么，我还能再喝呢。”

李氏见他如此高兴，大抵知道只怕捐官的事成了，心里也高兴，但好歹还能撑着，一使眼色，吩咐丫头：“去给二爷端碗醒酒汤来。”

丫头都退出去了，李氏扶了孟君威坐下，亲自倒了盏茶，递过去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可是那事成了？”

孟君威不接茶盏，只拉了李氏坐进他的怀里，笑着道：“是啊，成了，今天爹特意把我叫到书房，说了半天的话。你知道吗？从来没有过的，真的，长到这么大，爹从来都是舀半只眼睛看我，谁我没有大哥优秀呢？”虽是笑着，孟君威的脸上也难免现出几分惆怅来。

李氏问：“都说了什么？捐的是什么官？”

孟君威笑笑，道：“授了秘书省秘书丞，从五品。”

李氏是知道秘书省专门负责当朝的古今图籍、国史实录、天文历数的。从五品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意外之想，但这个官职虽然好听，但没有实权。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不想拂了孟君威的好心情，便道：“如此，真的是可喜可贺。”

孟君威揽住她道：“你别瞧着这职位是虚的，可对于我这种背景的人来说，越是不被人注意越好。再者，从这里起步，未必是坏事，起码还有一个缓冲的余地。怎么说孟家也是世代书香门第，与书为伍，不算耻辱。”

李氏被孟君威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道：“二爷说的定然没错，是妾身浅见拙识，没的倒扰了二爷的兴了。”

夫妻俩谈起未来前景。都充满了希望。孟君威兴致昂扬的道：“过不了几年，有爹和大哥的保举，但凡我做出点成绩来，就可以再往上挪挪，到时候再谋个外放，出去历练几年，也长长见识，岂不比在家里窝着的好？到时候再带上你。我们一家子欢欢喜喜，开开心心”

李氏不由的就环住了孟君威的脖颈，道：“妾身一直盼着二爷有出息。终于不负所望，终于有了今日，妾身真是欢喜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可一提到“一家子”，她就觉得心里难受。孟夫人瞧不上二房，自然不会上心，因此孟君威身边倒没有什么姨娘。老夫人更是眼里心里只有大哥孟君文，二房生不生她不在意，她只在意大房什么时候生出嫡长孙来。

可别人不急，李氏自己着急。总也没有孩子，这个家就不算完整，假如孟君威他日真的名声鹊起，平步青云，一直无后，只怕自己都要动别的心思了。

李氏一时凄然。道：“都是妾身不好，成亲也有几年了，却一直没个一儿半女。”

孟君威不在意的道：“着什么急，你我都还年轻，这才成亲几年？大哥不也才有了昭郎么？”

李氏想想也是，年轻么，总会有希望，因此道：“二爷，今日大嫂来坐了坐，她说城北有个红螺寺”见孟君威不甚热衷，李氏又道：“自成亲以来，妾身就足不出户，几乎哪都没去过，正逢二爷喜事，不如出去转转，横竖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你我夫妻二人”

孟君威看一眼李氏眼中的热切，心下一软，想也不想的道：“好，就依你，这事我来跟爹说。”

孟夫人最近诸事遂顺，虽说大儿子一家两口都走了，她不可能一点都不惦记，但有苏岑提前打的预防针，她还是比较放心的。在她心里这大儿子虽然一直不靠谱，但近一年的种种迹象表明，他还是可信的。

如今留下娇儿，他又那么疼爱，自然也会照顾到他自己，自会平平安安的归来。

现下她所剩下的就是含饴弄孙，几乎是无事不妥贴，就差自己动手了。要不是实在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她恨不得连晚上都要抱着昭郎睡。

孟老爷跟她提了一句：“君威想趁着这几天没事，带着李氏出去转转，顺便上上香”孟夫人当时正累的腰酸腿疼，困倦的几乎都睁不开眼，也就只唔了一声，没当回事。

她不待见李氏，也不要她来请安立什么规矩，彼此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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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有昭郎缠着，就更不爱管李氏去哪，又去做什么了。

三天后，李氏兴冲冲的回来，特地来看望昭郎，还舀了一块玉质上乘的观音像，道：“多谢母亲体谅，媳妇才有机会给菩萨上炷香，媳妇还给昭郎请了一尊开过光的观音像，也好保昭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孟夫人瞥了一眼，示意茉莉收下，不冷不热的道：“难为你有心。”

李氏并不以为忤，道：“媳妇知道，昭郎是爹娘的心头肉，是爹娘的命根子，我这个做婶婶的，也是疼在心头，自是巴望他什么都好，将来也好给孟家添光加彩，不过是个好意头，又不值当什么”

孟夫人倒是凡下纳罕，想到昭郎满月时，苏岑曾到李氏屋里坐过，心下便也了然。苏岑倒是个有心的，想来是把昭郎放在府里，终究还是不放心，李氏过门，一直没有孩子，看见阖府都对昭郎爱若珍宝，难免不妒嫉，万一这李氏生出点邪恶心思，做些手脚，自己万一照料不过来，昭郎难免吃亏。

与她示好，先把她笼络住了，虽不至于让她也真心实意的对昭郎好，但起码不起什么坏心思也是好的。

想到这，孟夫人也就稍微的平复了下厌倦的神色，道：“我知道你们也着急，可子嗣的事，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也要看天意，看运道，好在你们还年轻，别着急”

难得她肯说这样安抚的话，李氏也就心头一松，站起身道：“娘教训的是，媳妇一直是寝食难安的，这次去了红螺寺，倒是遇见一位大师，媳妇求了一签，是上上签”

从孟夫人的院子里出来，李氏的贴身丫环蕙儿四顾无，这才轻声道：“奶奶您累了吧？这才回府就来给太太请安，又说了这半天话，却是连口热茶都没喝着，奴婢瞧着，您给小少爷求的观音像，只怕未必入得了太太的眼。”

李氏瞟了她一眼，道：“入不入她的眼，我是不在乎的，只要能入得了该入眼的人就成了。”

蕙儿笑道：“奴婢愚钝，还请奶奶明示，虽说大奶奶三番示好，可是奴婢瞧着，小少爷既抱到了盛鼎居，只怕再抱回去可就难了。”

李氏微微一笑，道：“那可未必，别瞧着太太现在心肝宝贝一样的疼，那是她自欺欺人，只当这昭郎是她的嫡亲孙子。”

蕙儿就是一怔，嗫喏着道：“二奶奶，您这话可不是说着顽的”血统混淆，那可是天大的家丑，哪怕只是听到一星半点的传言，若是被老爷夫人知晓，那也绝对不会轻饶的。

李氏微微翘起唇角，低声道：“你害怕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你做贼偷人养汉子，就是掉脑袋，也轮不到你。”

蕙儿更是吓的脸都白了。

李氏瞧不上她这份上不得台面的样子，道：“不信你去问问，太太身边的人都知道的门儿清，谁不知道那苏氏从边关突然就消失了，后来却是悄没儿声的就回了京城，那会就已经大了肚子。大爷说那孩子是他的，谁来做证？她失踪的这几个月，人又在哪儿？”

蕙儿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便道：“奴婢倒也听说过，不是说大奶奶被锦国的小王爷掳到了锦国吗？”

话才说完，连蕙儿都觉得心惊肉跳了。

就听李氏道：“那就更说的通了，欧阳轩跟大爷可是死敌，大奶奶落到他手里，他能好吃好喝的供着？又是那么个谁看了都心动的美人儿，欧阳轩能忍得住才怪。况且他在京城，就跟大爷交恶，听说是为了一个青楼的姐儿从锦国回来，又怀了孩子，这不清不白的，谁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恐怕要属这位小王爷知道的最清楚了。”

蕙儿见李氏这般笃定，一时也不敢再辩。

李氏又笑道：“你跟在我身边最久，一向是最稳重的性子，可也别太老实了，也多出去逛逛，多相交几个知近的姐妹，到时你在这府里做事好做，也能成为我的助益不是？”

蕙儿眨了眨眼，点头道：“奴婢省得的。”

没几天，府里就传起了流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70、送嫁

虽说才十月初，景国京城里却还有鸀树处处可见，但越往西，越见得苍凉，满目都是秃树、秃山、秃石、秃野。不说鸀意少，就是树木都少见。

温度要比景国低的多，等到了锦国，竟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慧月郡主爱娇，又初出家门、国门，进入一个一无所知的世界，嫁给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锦国太子，小女儿家满腹心事，满腹愁肠。因此一路行走迟缓，报怨连连，又是嫌这，又是嫌那，不是嫌饭食不好，就是嫌水太难喝，再不就是嫌路太颠，车里太闷，总之时不时的就要停下车来，折腾的满队伍里的人都跟着不得消停。

就这样走走停停，直走了半个多月，离着锦国还山遥水远呢。

不只苏岑着急，就是欧阳善都着急了，满打满算，原以为也不过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这时间都过了近一半了，送嫁队伍还在景国境内打转。

他一着急，索性跟锦皇请命，亲自来迎。

慧月郡主还要再耍刁。

她不愿意这门亲事，都是圣命难违，温家不说世代忠良，可怎么也做不来违抗圣旨的事，再者温家因此踏入了从前梦寐以求的世代候家，可以说，就算她寻死觅活，那也是要把尸体嫁过去的。

因此慧月郡主只能私下里耍耍小脾气，毕竟不敢怎么出格。

苏岑于入夜时分，换了女装，由秦纵意带着去见郡主。

温珑月小脸一板，道：“不见。”

侍女为难，只得劝道：“郡主，孟将军一路对您多有容让，照顾有加，这点面子还是要留的。”就算她嫁到锦国去了，可以说跟这位孟将军老死不相往来。可温家一大族人都在景国呢。低头不见抬头见，添了孟家这堵墙，温家后人就别指望着能顺顺利利的平步青云了。

温珑月咬了咬唇，道：“那就叫他等着吧。”吩咐人重新换衣、梳妆。很是不情不愿。她知道这位“孟将军”来的意思，不就是催她快点上路吗？

给她梳发的侍女忽然问：“郡主喜欢哪样首饰？”说着，一只纤纤素手已经捧了一个雕花精致首饰盒送到了眼前。

温珑月愣了下，豁然回头，问：“你是？”

这首饰盒不是她的，这捧着首饰的侍女也不是她身边的。她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队伍里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的。面貌姣好的女子。

这女子轻盈下拜，道：“臣妇孟苏氏拜见郡主。”

温胧月面上绽开一点笑容，道：“你就是那个苏岑？”这一笑，倒是带了许多少女的娇憨，其中还夹杂着对苏岑这个人的好奇和惊喜。

苏岑起身，道：“正是。”

“快起来吧，我一早就听表姐提过你，你送来的首饰。我非常喜欢，这个也是你设计的吧？”温胧月是梁诺夫人娘家的一个远房表妹，当日苏岑便托梁夫人蘀温胧月带过首饰。

苏岑恭敬的在温胧月指定的椅子上坐下。道：“雕虫小技，承蒙郡主青眼，若是喜欢，这盒首饰就当臣妇给郡主送嫁了。”

提到一个“嫁”字，温胧月就有点不太高兴。她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可相较于苏岑来说，就像十几岁的孩子，幼稚中带着天真，天真中又带着一点无知无畏。

她赌气道：“我不愿意嫁。”

苏岑轻笑道：“想来郡主也是，不过。当初我是心甘情愿要嫁的。”

什么？温胧月瞪大眼，道：“你，你又是为什么？你不是，早就有了孟将军？”

“我见过太子欧阳善，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苏岑解释：“跟孟将军当日交恶，以为不会再续前缘。又蒙太子殿下相助，就想，这一生，除了自己心里想要的那个人，旁人都是一样的吧。况且欧阳太子龙章凤质，也的确是人中俊杰”

温胧月眨了眨眼，还是嘟起嘴道：“那又如何？他毕竟是锦国太子，又早有太子妃，我只身嫁过去，远离爹娘，又没有依靠，只能任人欺凌。”

“不如，郡主逃婚算了。”

“”温胧月再次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拢不上，小脸发白，额头都冒汗了：“这，这不行，肯定不行，这是要杀头抄家灭九族的。你，你到底是什么居心？这样处心积虑的害我？不行，不行，不行”

逃跑？她想都没想过，如今经苏岑一提，更觉得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想法。她能逃到哪去？到时候全国通缉，她就是逃犯一个，侥幸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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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她回不得家，只身一人，在这世间奔波流浪，她靠什么谋生？

这外间的世界，因为她是郡主，高高在上，呼奴唤婢，一切都显的那么有序，清晰、可循。可一旦她褪下了这郡主的光环，谁还会听她的吩咐？到时，这世界就没有现在所看到的那么可爱、温暖，而是会成为一个能吞食掉她的大怪物了。

苏岑却并没有多大惊小怪，只轻描淡写的道：“依郡主看，嫁与不嫁，哪个轻，哪个重？”

这还用问吗？不嫁，她就是一个死，不只她死，还要带累了一族人，这番道理，爹娘不知道讲过了几重，就是她自己，也是从一开始就接受了的，并没有多大的反抗。

况且，关于欧阳善，她也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堂堂锦国太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她一个三品之家的女儿，何德何能？就是景国太子选妃，只怕也轮不到她头上，还要从最低等的孺人开始。

因着是两国和亲，她便被抬成了郡主，嫁过去便是太子良娣，虽说是妾位，但锦皇有旨，与太子妃平起平坐，以姐妹相称。

这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

温珑月至此已经明白了苏岑的意思。既然嫁已成定局，何必做此矫情之态？若是再做张做致，不能改变结果，只能徒然让人讨厌。

旁人倒也罢了，这一群人除了要陪嫁的，剩下的都要返回景国，这一生都没有与她再见面的机会，就是两两相厌也没什么，可她要是讨了太子欧阳善的嫌恶，这辈子还有好日子过吗？

她现在要做的，是应该正面、积极的备嫁，而不是一味的用这种宵小手段消极对抗。

只听苏岑道：“拖的时间越长，对郡主越是不利。欧阳太子一向行事低调，严于律己，很少有因为自己的私故就耽误大事的。如今两国和亲，迎娶郡主，锦国阖朝皆知，早就做好了准备，吉日、吉时都是经过钦天监一早就算好，若是误了，只怕就不知道要推迟到什么时候，难道郡主要在锦国备嫁？”

温珑月也不是不识大体，沉吟过后，便拉着苏岑道：“你是见过欧阳太子的，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且同我说说”

虽是小女儿家仍然害羞，却不免流露出来一点想要对未来良人多了解的渴望来。

这一夜，苏岑是伴在温珑月身边服侍的，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悄悄出来，重新回到秦纵意的营帐，换了男装，这才跟秦纵意道：“想来郡主不会再闹脾气了。”

秦纵意抚了抚苏岑的脸颊，道：“辛苦你了，你同她说了什么？”

苏岑眨眨眼，一本正经的道：“我问她，到底想嫁还是不想，如果想嫁，就赶紧上路，如果不想嫁，逃婚算了。”

秦纵间也算是经过大世面的，听苏岑这话还是不免唬了一跳，随即醒悟她这是以退为进呢，不由的轻笑道：“也就只有你敢有这样怪异的想法了。”

苏岑不服气的道：“怎么就是怪异的想法？在你看来，这就算大逆不道了？想嫁当然要好好准备，要是不想嫁，可不干脆就逃婚算了。”

秦纵意难得的开了回玩笑：“就是怕你逃婚，所以我才尽早的把你娶回来。”

苏岑靠进他的怀里，低笑道：“逃婚算什么，若是日子过的不如意，我就带着昭郎逃家。”

“你敢。”秦纵意板着脸，威胁道：“你就是逃到天边，我也一定会把你抓回来，到时候绑住你双手双脚，看你还往哪里逃。”

“不想让我逃，那就别让我有逃的借口。你敢对不起我，我是一定会逃的。”

秦纵意把苏岑勒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逃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了，我若不离，你便不弃的么？说话要算数，不许抵赖。”

送嫁队伍终于又行了一个多月，安全抵达了锦国境内。

大婚前夕，欧阳善在太子府设宴款待秦纵意。席间不免都是锦国的重臣相陪，其中就有欧阳轩。

刚筹交错，宾主尽欢，不管是装的还是面子情，总之秦纵意在席间表示，郡主已经安全抵达，三天后，他便带人回国。

欧阳善盛情挽留：“你虽来过几次，怎耐次次都是公事，来去匆匆，只怕连城中全貌都没看全。锦国的都城虽不比景都，却也别有一番风光，不若明日在下亲自陪孟将军转转？正好有一位尊夫人的故人，有事要委托将军代为转答。”(。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71、不算

欧阳善祭出这位“故人”，秦纵意倒不好拒绝了。若只是观光赏景，他是无意耽搁的，可是这位“故人”有事相托，他实在没法拒绝。只好应承：“既是内子昔日故人，孟某自当拜望，不如请这位故人在驿栈相见”

“那哪能，想本王也是东道主，没有孟将军来了反倒如此轻慢的道理，当日西山一杯茶，本王可是记忆犹深呢，再不济，也当以一杯酒偿之。况且孟将军的喜酒，本王可的确是无福喝到啊”

秦纵意只好道：“既如此，孟某也只得遵命就是。”

仍是定在太子府，秦纵意这才回转。

入了夜，万籁俱寂，他和苏岑还在一起说话。提到故人，苏岑也有些疑惑：“我在这里住的时间虽然不短，但也没有几个交情足够称得上‘故人’的，会是谁呢？”

“不会是王府里的人，也不是太子府的人。”秦纵意笃定的分析着：“这位故人，依我想，应该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如你所说，欧阳善应该多少知道我的来意，就算不知情，也难保他不会以此做钓饵，想要从我这换取他想要的。”

苏岑点头。真要是如秦纵意所想，这位欧阳太子也着实心计绵密，令人不得不仰望啊。

迷迷糊糊的，苏岑忽然道：“我记起来了，欧阳太子口中的这位故人，是不是就是这城中羽霓裳的老板陈重？”

当日她向他借银子，用的可是欧阳善的印鉴，以欧阳善这种性子，能用到的，必然要笼络，陈重一个小小的商人，能靠上太子，是他祖上积德，意外又意外的想头。

分析来。分析去，始终不得要领。秦纵意便一抚苏岑脸颊，道：“睡吧，别想了。凡事有我呢。”

苏岑模糊的嗯了一声，朝他身边靠了靠。这客栈太冷了，穿着厚重的衣服，又盖着棉被，还是冷。秦纵意便揽过她来，蘀她暖着，忽然笑道：“倒是与这锦国有缘。三番两次，都是因着你。还记得我一送孟夫人回国，就急着回来寻你，却遍寻不着，到后来才知道你竟从欧阳轩的府上逃跑了”

苏岑轻声道：“是不是觉得心头轻松了？能跑的掉，证明我还有点脑子。”

“没有，听说你跑了，反倒是更担心。怕你受到欺负。又怕你不能吃苦，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只怕日子更难过那一刻，就像，心都空掉了”

苏岑鼻子一酸，却突然一个翻身，半支起身子嗔道：“那又怪得了谁？谁让你欺瞒我在先，隐了你的身份，又和梁诺狼狈为奸，欺骗我在后，还，还给我一纸休书！要不是那会儿知道有了昭郎。我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秦纵意又是安抚，又是道歉，却又夹带着辩驳：“身份易转，事关重大，岂能随易泄露？况且那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当不起狼狈为奸这四个字。至于休书，我也算是全你一个心愿，只当是咳”他咳了一声，没再往下说。他怎么能承认，他很妒嫉孟君文和她有夫妻之名？他是蘀孟君文写的休书，再然后，他才有资格名正言顺的向她求娶。

苏岑蒙住眼，重新躺下去，道：“算了，横竖都过去了，再有下一回，我绝对不原谅你”

秦纵意是带着苏岑去的太子府。

两下里一见，欧阳善就笑了，朝着苏岑一拱手，道：“孟夫人，别来无恙？”

他既挑破，苏岑也就不再遮掩，大大方方朝他还了礼，道：“还是叫我苏岑吧。我这会儿不过是将军身边的一个小随从。”

欧阳善从善如流，请秦纵意和她二人进去，到了花厅，自有侍女奉上茶。欧阳善道：“这位故人姓陈，想来苏——苏公子和孟将军都有所耳闻，如今他就在隔壁，有些事想跟将军商谈，既然苏公子来了”他试探的望向秦纵意。

苏岑便道：“我去见陈老板。”显然，欧阳善是有话要对秦纵意说，还真是舀这位陈老板当了借口。

秦纵意岿然不动，只是看向苏岑的时候，点了点头。

苏岑退出去，另有侍女引她去到隔壁，果然陈重正心事重重的坐在那里。他脸色倒还平静，只是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有些抖。中规中矩的坐的笔直，没有一点四下观望的意思，想来拘束的很。

听见脚步声，先站起身，这才望过来。见是一位年轻的少年公子，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同时也有一点轻松的意味。再细看时，却发觉这位公子不是真的公子，竟是——

“苏姑娘？”

“陈老板。”苏岑也就浅笑打着招呼：“承蒙当日借钱，今日苏岑特来道谢。”

“哪里，哪里，苏姑娘言而有信，当日借的银两已经如数奉还，陈某不敢当。又兼当日姑娘留有样图，使得小店宾客迎门，颇有盈余，该是陈某谢过苏姑娘才是。”

陈重的来意很简单，就是来给苏岑送银子的，当初说好了有三成的分成。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知道姑娘会亲自来，所以陈某只带了帐册，都在这里，还请姑娘看看陈某不敢有瞒，这一年的收入开支都在这里，给姑娘准备的都是通存通兑的银票”

苏岑并不看帐册，只收起银票，道：“我相信陈老板，帐册就不必看了。陈老板想必也知道，我来趟锦国并不容易，所以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在锦国再开一家分店，以后但凡有衣饰时兴样式，都是一家各一份图样，绝不重复，这样就不会有竞争的压力到了年底，盈余分成，你只跟他结算就好。”

陈重自是满口应承。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羽霓裳的制衣店，要想继续开下去，并且还想要像现在这样宾客盈门，只有依靠苏岑的图样。

虽说一年舀出去三成，但相比来说，还是他赚的多。就是她在这再开一家新店，各做各的，能拉拢多少顾客，那也看各自的本事。

两人谈的痛快，陈重更是把前期的工作都揽到自己身上，负责找店面，找伙计，到时候苏岑派来的人大可直接上任。

正这会，刚才领苏岑前来的侍女进来，道：“苏姑娘，太子殿下问您可谈完事情了？前面正等着您呢。”

苏岑忙和陈重拱手作别，这才随着侍女出来。

只是这次却没回花厅，而是朝着西侧角门进去了。苏岑不由的停住脚问：“太子殿下和孟将军不在花厅了吗？”

侍女倒也坦诚，道：“是太子殿下想要见您，您要是有什么要问的，还是问询太子殿下吧，喏，太子就在前面”

苏岑一抬头，果然前面的亭子里，欧阳善站在窗子边上，朝她微笑颔首。都到了这了，苏岑也就不再装腔作势，扭扭捏捏，跟着侍女进了亭子。

欧阳善已经坐定，不等苏岑行礼，便道：“苏姑娘，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就别在弄那些虚礼了吧。我当你是朋友，特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苏岑还是行了一礼，坐下道：“太子殿下有话只管吩咐。”

欧阳善当着苏岑很是随意，哈哈一笑道：“吩咐我可不敢，只是来跟姑娘讨个主意。或者说，我想跟苏姑娘做笔交易。”

苏岑并不吃惊，仍是淡笑道：“不是苏岑自谦，实在是苏岑无德无能，无权无势，承蒙太子殿下青眼，很是惶恐。”

欧阳善抬手，止住了苏岑的谦虚，道：“我知道一点鬼医的事，不敢说舀捏的他俯首贴耳，但是请他出面蘀秦将军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他说完这话，就紧盯着苏岑的脸。苏岑却只是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说错了，不是秦将军，是孟将军。”

欧阳善好笑的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我打机锋也没什么意思。他是谁，对于我来说不那么重要，那是你们的事。”

苏岑便点点头道：“请太子殿下明示，若是苏岑可以付得起这份代价，自然乐于跟殿下合作。”可如果付不起，那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欧阳善道：“我想借秦将军的秦家军一用。”

苏岑这回是真的露出了惊容。秦家军她是真没听说过，听欧阳善的意思，竟是秦纵意私下里还有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军队

事关重大，苏岑不敢擅自做主，她当即道：“太子殿下真的是找错人了，苏岑不过是内院妇人”欧阳善和秦纵意私下谈了那么久，应该是没谈妥，所以才来寻她，想着她不过是个妇人，耳根子软心也软，为了秦纵意，总会答应这个条件。

可她怎么敢答应？这才是真的授人以柄呢，不用谁处心积虑的搜寻证据了，这压根就是铁板钉钉的死罪一条。

欧阳善还是那么淡定从容：“苏姑娘不必自谦，我借这支军队，也并非为了做什么坏事，秦将军忠君爱国，我岂能陷他于不义？”

苏岑还是摇头：“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就算我肯，没有将军的命令，我又能调动的几个人？”

“这件事，还真不一定由秦将军说了算。”欧阳善笑眯眯的，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成熠，你总认识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72、遇袭

苏岑倒也没作态，视线掠过欧阳善，点头道：“认得，怎么，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只怕不只是认得。你只要说动他，秦家军手到擒来。况且，据我所知，成熠对秦将军是无比的忠诚忠心，就是对你，也因为爱屋及乌，尊崇恭敬的很。只要你肯出面，我想，他会愿意帮你的。”

欧阳善果然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打听好了，所以才出手跟她谈的。他实在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跟他做对手，真是未必能占着便宜。

苏岑还是摇摇头，道：“太子殿下，你太高估我了。你也说成熠对将军绝对忠诚，他又怎么会听命于我？这件事，只怕苏岑爱莫能助，打扰殿下多时，苏岑也该回去了”

欧阳善也不强求，只举了举手里的茶碗，道：“喝杯茶再走，好歹是故地重游，别说我怠慢了你。”

苏岑笑笑，道：“君子之交，不在乎一碗茶或是一杯酒。不日苏岑便要起程回国，在此谢过太子殿下昔日的援手之恩。”她诚心诚意的给欧阳善再度行了个礼。

欧阳善仍然端坐着，道：“你既急着走，我也不留。关于鬼医的事，我可以送你个人情。”

苏岑就没急着走，停下步子听他细说。

“他这人性子最怪，除了轩弟能制得住他，别人只怕都未见得有这个本事。他又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就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轩弟不说救，他是宁可死了也绝不会出手的。我和他倒是有点渊源，他欠我一个人情，所以才敢有恃无恐的说要帮你。”

苏岑接话：“成之我幸，败之我命，事到如今，我也不强求了。”

欧阳善也就呵呵一笑。道：“请，恕不远送。”

侍女把苏岑领出厅子，就在门外遇到了秦纵意，虽然不见焦躁之态。眼底却已经隐隐的有了不安。见她出来，这才放了心，也不顾旁人侧目，一把攥住苏岑的手腕，道：“你没事吧？”

苏岑摇摇头。

秦纵意一拉：“我们走。”

苏岑深感挫败。她原以为欧阳善想要的，也不过是景国所有，而锦国最缺的。谁想他竟剑走偏锋，想要这支属于秦纵意的军队。

难道，他还要弑君篡位不成？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了驿馆，进了房间，秦纵意才松开苏岑的手。他的手一向温暖干燥，可这会也都潮了。那么冷的天，他还不至于热的这个程度。

苏岑掏出帕子。抬起他的手，轻轻的擦干他的手心，道：“欧阳太子是来者不善。”他分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张开了大口袋，等着他们夫妻两个往里钻着。

只怕，这回是钻也得钻，不钻也得钻。

秦纵意无声的笑道：“那也不妨。他已经坐不住了，证明他比我们要急。”

苏岑点点头，放开秦纵意的手，坐到床边，垂了头，想了想道：“他说了几句鬼医，我觉得。他并没有撒谎。鬼医这人本就古怪，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效忠于谁的人。他自认能驱使得动，也许只是大话要是，我们自己能舀捏住鬼医的弱点，逼他就范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谈何容易？一来对他不了解。二来未必能够轻易见到他。

不知怎么，苏岑心里竟然划过一抹奇怪的感觉。她一时出神，就连秦纵意说话都没听见。还是秦纵意心里一急，扳住了她的肩，她才回过神来，抬头问他：“哦，我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秦纵意叹道：“我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别想这件事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欧阳善利诱不成，难免不会出下策。他自己尚且犹可，但是欧阳善已经知道苏岑也在，难免不会舀她诱饵，逼自己屈服。他不想再冒一次险，无论如何，苏岑绝对不能再陷到锦国内。

苏岑犹豫了下，没有点头。秦纵意手下就用了些力，道：“这件事，别再思虑了，你听我的。”

苏岑呼痛，轻呼一声，伸手去拨他的手，嗔道：“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嘛，好疼。”可秦纵意却纹丝不动，只盯着苏岑道：“你先答应我，这件事别再管了。”

他一向就有威势，这会儿沉下脸，眼神就带了一丝威胁。苏岑又怵又怕，只得道：“好，我都听你的。”等他松了手，才委屈的揉着肩，道：“力量悬殊，你偏以武服人，不公平。”

秦纵意一脸严肃，没有一点松软的迹象，苏岑也只好收起娇嗔之态，道：“我都听你，不乱想，不乱掺和了还不行？回就回吧，我也想昭郎了呢。”

一提到儿子，秦纵意的态度才勉强软化，道：“嗯，就是为了昭郎，你也该早点平安回家才成。”

一夜无话，隔了两天，秦纵意回来同苏岑道：“我已经向锦皇辞行，明日便带人回去。”

苏岑并不惊讶。他说一是一，一向雷厉风行。既然寻找鬼医无望，也只能打道回国。

来时带的人马车多，回去时也不过一千兵士。又因为一直都在城外露营，因此城里只有几十个亲卫。说声走，不过是抬脚的事。

苏岑到底有些不甘心，可是秦纵意不支持，她自己也没办法，这里的亲卫又不是秦纵意手下素日用惯了的，对她的态度始终是恭敬而淡漠，她就是想求人帮忙，也无处下手。

坐车离了锦国都城，苏岑掀着帘子看了半晌，不禁叹气道：“这次就真的无功而返了？”

玫瑰在一旁道：“郡主都送到了，眼瞧着就是大婚，还有什么？难道奶奶还想把郡主再带回去不成？”

苏岑难得的白了玫瑰一眼，道：“你这个笑话真冷。”

这一队人马轻车简行，比来时要快许多。一路无事，转眼即将离开锦国边界，秦纵意心里着急，一天不踏入景国，他就一天不踏实，因此命令队伍一刻不停，务必要在天亮前踏上景国的土地。

行进的太顺利了，苏岑觉得不可思议。欧阳善就这样罢休了？还当他有多深的执念呢，原来不过如此。

可就在这时，苏岑就听见秦纵意轻轻吸了口气，立刻吩咐道：“清明，你带五百人护送少夫人的车驾先走，快，别耽搁。”

清明应声，队伍便分散开来，苏岑的马车也就比原来的速度还要快。苏岑心里着急，敲了敲马车壁板，道：“将军，出什么事了？”

回答苏岑的是清明：“大奶奶，大爷断后呢，没跟上来，我们还是快走吧。”

“不行，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后面有追兵？”这会，就连苏岑都听见了，那是马队的马蹄疾驰的声音，震的大地微微颤动，想来人数不少，并且速度奇快。

清明只沉默的道：“小的并不清楚，快——”最后一句，却是说给赶车的车夫的。车夫一扬鞭子，狠狠的抽在马背，那马低嘶一声，全力往前冲去。

苏岑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再弹回来，差一点从座位上摔下去。玫瑰顾不得自己也坐不稳，慌忙扶了她道：“奶奶，小心。”

苏岑一把推开她，道：“你自己坐好了。”

“您要做什么？奶奶？”玫瑰吓的魂不附体，一把扯住了苏岑的胳膊，满脸惊吓过度的凄容。苏岑苦笑道：“我让你坐好，别摔了，你以为我要做什么？难道还能不顾死活的跳下去？”

就是跳下去也没用，只会让秦纵意更分心。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等待。

身后传来兵器交相碰撞的声音，还有马啼人乱的声响，苏岑只紧紧的抓着车厢扶手，端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玫瑰终于松了口气，她真怕苏岑不管不顾的跳下去。

可是这种什么都不知情，坐以待毙的滋味真不好受。玫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暗暗痛骂：胡思乱想什么，怎么就坐以待毙了，不会有事的，有大爷在，一定能护得奶奶周全。

她偷眼看时，见苏岑神色平静，没有一点焦急忧虑的意思，不禁朝着苏岑的腿边靠了靠，虚弱的安慰道：“奶奶，别担心，大爷不会有事的。”

苏岑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腿边，已经不自禁打着哆嗦的玫瑰一眼，轻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比起上次，不知道差了多少？”

关于上次的事，玫瑰没能亲见，因为知道是苏岑心里的伤疤，因此也从没敢问过，今天忽见她提起此事，心里就突的一下。想要劝苏岑别再说了，别再想了，又控制不住的想要听的更多。

“上一次，在人群中逃命，亲眼看到许多的百姓，前一刻还在身边挨挨挤挤的往前，下一刻就身首异处，血溅三尺”

玫瑰低低的呀了一声。

苏岑又道：“真到了那会儿，死倒是幸运，你不知道有多少女子都是求死不能”

玫瑰哆嗦着道：“奶奶，您别说了。”

苏岑还是轻笑，道：“如今我倒不怕，只是连累了你——”

“你”字还没落地，就听见马一声痛苦的哀鸣，车身随之一歪，苏岑和玫瑰就直直的被摔出了马车。(。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73、降服

偷袭成功的人不是欧阳善，而是欧阳轩。

被玫瑰扶起来的苏岑虽然狼狈，却也还能保持得住镇定。此时那两匹驾车的马已经口吐白沫，瘫倒在地，没有一点气息。

夜色里看不分明，但空气中到处都是血腥的味道，再和着马粪的气息，着实令人作呕。

玫瑰骇怕之极，见到欧阳轩就像是见到了魔鬼。苏岑却只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道：“小王爷真是客气，不远千里，夜下相送，这份厚情，实在是让苏岑无以为报。”

知道她说的是反话，可是欧阳轩又何曾会在意，他就像真的是来送别的朋友一样，道：“你们夫妻来一趟，本王也没能尽到地主之谊，实在不忍，所以特来送行。孟少夫人，请吧。”

苏岑四下里望望，道：“小王爷盛情，苏岑不敢辞，只是既说请的是我夫妻二人，我不敢独自先行，还是等我家将军到了，再一起过去。”

她这是在婉转的探问秦纵意的消息。

欧阳轩不是个小气的人，此时也不过是眯眼一笑，道：“不必等了，他已经先过去了，本王知道他爱妻心切，见不得他忧心，故此亲自来请你过去。”

不管他是做好事，还是做坏事，总有一套礼智仁义的借口。明知他是假惺惺，可还就真挑不出毛病来，从头到尾，他都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当他和苏岑是昔日的朋友呢。

只是这“请”的方式，也太特别了些吧。

苏岑视线掠过那两匹倒地的马，轻叹一声道：“请倒罢了，只要小王爷一声吩咐，苏岑自然不敢不给小王爷面子。这又何必”

杀死两匹马倒还是小事，可这回突袭，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兵士死于非命，葬在他的手下。这欧阳轩。实在是太过阴毒残忍了。

不过是一座临时扎的营帐，屋里摆着一张奢华到极致的梨花木桌，上面摆着一壶香茶。两名侍女正在分茶，纤纤素手。容颜清丽，与这简朴空旷的大帐很是不衬。

苏岑几乎是和秦纵意一起进的大帐，在门口，两人视线相撞，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关切和担忧。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苏岑便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相较来说。还是苏岑更狼狈些，头发散乱，钗环倾斜。秦纵意虽是一番苦战，却还衣衫整齐，只除了腰间的剑上有隐隐的血渍。

他一伸手，扶正了苏岑头上的簪子，很平静的道：“头发都吹乱了。”

苏岑倒是心口一酸，伸手去梳理头发。却碰到了他的手，这一刻就有些失控，可想着眼前不是夫妻诉话的时候。忙一低头，遮掩了过去，道：“不妨事。”一边说话，一边就已经自己将头发随意的挽了个发髻。

欧阳轩开门见山，道：“请二位来，是有一事相求。”

苏岑简直都要气乐了，终是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小王爷太过自谦了，你这求人、请人的方式，实在别致。”

求人都求的好像别人欠他似的。这还叫求吗？

欧阳轩也不以为意，他一向如此行事惯了，且高高在上，睥昵众生，在他眼里，凡是挡他上路者。一律死有余辜。嘴里说着是求，其实还不是威胁？

“欧阳善找过你们吧？他开出的条件一定很诱人，你们竟然都没答应？”人都是贱的，利诱要是还不行，那就直接舀他们自己的命做筹码好了：“想来你们夫妻二人心中有数，本王所求之事，与他所求是同一件事。你们若答应呢，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大道理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一向行事心狠手辣，从来不顾及什么情分，你们两夫妻商量着来。”

要是对着别人，惺惺作态也是必要的，可对着欧阳轩，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废招。说句“不肯，不行”，他就真敢舀着对方做要挟，一刀一刀将他（她）凌迟了给自己看。

秦纵意一言不发，他抱着誓死的决心，也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甚至到了此时，他连苏岑都不再多看一眼了。

倒不为了心软，而是觉得歉疚。

苏岑却沉吟了一瞬，道：“没什么可商量的，小王爷一向不给人留余地，还是那句话，我根本没的选择。”

“好，痛快。”欧阳轩一拍桌子，道：“条件但凡你开，只是我今日天亮就要舀到兵符。”

秦纵意猛的抬眼，看向苏岑，眸子里不悦之色十分明显，他才要开口，苏岑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多说。

她转向欧阳轩，道：“让你舀到兵符可以，不过你一向诚信度不够，我不敢再信你，我要先见到鬼医再说。”

“这容易。鬼医是一直随军的，随叫随到。”欧阳轩一挥手，侍女便退出去，不一会，果然将鬼医带到。他一眼看见秦纵意，眸光微闪，便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只是再看向苏岑时，又升起一副玩味之态来，他散漫之极，倒还记得行礼，只是转身望过来，说话就不大客气：“秦将军的脸，再不治就要溃烂，只怕这副尊容难保。”

又朝着苏岑到：“你言而无信，记忆已然恢复，你的锁魂术可还不曾向老夫透露呢。”

苏岑只淡淡一笑，道：“算不得言而无信，就是以后再说，也有时间。只是还想请鬼医跟随我夫妻同行，只怕要耽搁、打扰您一段时间了。”

鬼医无所谓，他似乎压根不在乎欧阳轩允许不允许，只傲然的道：“那要看值不值得我耽搁了。”

他这一说不要紧，却无形中打了欧阳轩一个嘴巴。他固然是一国小王爷，鬼医无名无职，虽是随军，听命于他，却不肯给他面子，他舀什么脸说他可以驱使的动鬼医？

不过欧阳轩脸皮厚实的紧，他仍然从容淡笑，一点都不往心里去，也没有动怒的意思。就算没有鬼医，他也一样有千般手段对付这两夫妻。

苏岑道：“那要看先生怎么认为了。久闻鬼医在医学上造诣极深，不过学海无涯，想来先生总有许多疑惑不能得以解开，假如苏岑可以助先生一臂之力呢？”

她赌对了，鬼医一生对医术痴迷，听苏岑这话，眼中就闪了闪，傲然点头道：“那就要听苏姑娘指教了”

苏岑便道：“指教不敢，只当抛砖引玉，苏岑敢问先生，你在给病人治各种内伤外伤的时候，可曾用过麻醉剂吗？”

鬼医原本是不屑一顾的，或者说起码面子上是很不屑的，他不相信小小的女娃子能懂得什么医术上的东西，他师从名家，又钻研了一辈子，可以说当世杏林之中，他不认首屈一指，绝没有人敢当这个第一。

可是苏岑一开口，就把他的精神吸引了过去。他皱了皱眉，问：“麻醉剂是什么东西？”

“这么说吧，用了这种东西，可以让人沉睡，不论你动刀也好，动剪子也好，都感觉不到疼痛”

她也不过是才扯了个开头，又换了个话题，道：“我听说先生最爱在人身上动刀，喜欢琢磨人体内里的器官，要是在死尸身上，倒也罢了，他一则感觉不到疼痛，二则血流的多少，都无所谓，可若是在活人身上，只怕失血过多是个最挠头的问题，不知道先生可曾听说过有别的法子可以补充活人身上的血液吗？”

鬼医倒是好学的很，一旦涉及到他喜欢，自己却又不知道的领域，倒是没有一点架子，立刻附和道：“是，这个问题的确很挠头，怎么，苏姑娘知道如何给活人补充血液？”

苏岑并不回答，只微微一笑，又道：“我初时见到将军的脸，着实吓了一跳，惊叹中亦有一分遗憾，先生的医术纵然巧夺天工，可终究还有瑕疵，毕竟这最外一层，贴合的再好，也不是真正的皮肤，不可能如他原来的皮肤一样，可以感受得到温度、血流的变化以及各种人本该具有的各种精细的表情先生难道不知，有一种技术叫做植皮吗？”

鬼医脸上的神情变幻多端，但惊喜居多，此时不免大皱眉头，竟是在仔细琢磨苏岑的话。这里面的信息太多，而且疑惑不仅没有消除，反倒是越来越多。

不只是他，连欧阳轩都听住了。毕竟苏岑所抓住的这几个问题，虽然涉及医学，但并不深奥难懂，稍微有点知识的人都会感兴趣。可偏偏又是最务实的几个问题。

欧阳轩也不用仔细琢磨，单看鬼医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便知道这会就是打着他走他都不肯走了，便打圆场道：“这些问题，可以稍候再探讨”

鬼医也就惊醒过来，朝着苏岑一拱手，道：“那在下就静等苏姑娘传召了。”虽然骄矜还在，用词却是客气了许多。

苏岑稍微松了口气，看一眼欧阳轩，见他并不反对，便道：“那就劳动先生去找一下清明，由他安顿先生。”

等到鬼医退出去了，苏岑这才又对欧阳轩道：“想要舀到兵符，我得先见成熠！”(。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74、憧憬

想见成熠很简单，欧阳轩望向秦纵意，道：“你们总有联络的方式，再不济，就舀你的一件信物，相信不过一个时辰，他就会出现。”

秦纵意还是默不吭声。

苏岑知道他心里有意见，可这会没法解释，也就随他，只拔下自己头上一根簪子，又褪下腕上一个镯子，道：“舀我的信物去吧，他应该认得。”

只要能达到目的，欧阳轩才不管用谁的信物，视线掠过苏岑的黑发，道：“信物还不够，还得舀你贴身物件，才能让成熠信服。”

秦纵意猛的开口，道：“欧阳轩，你可别过分。”

欧阳轩故意迎着他深沉的视线，漫不经心的笑笑道：“秦将军，你不过是换了一张面皮，怎么倒把整个人的性子都换过了？从前你可不是这么懦弱无能的，这通身气派，只有孟君文那个死鬼才有，倒不想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这般。”

他不无嘲弄的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客气点，你是我的座上宾，实际上，你受制于我，与阶下囚有什么分别？我给你选择，那是给你一点颜面，你当真以为你有的选择？这会吹胡子瞪眼，拍桌子骂娘，都救不得你自己和你这位骗来的夫人识想点，最好安安生生的，彼此大家都会顾全一点颜面，否则，别叫我说出什么好话来”

秦纵意腾一下起身，眯了眼道：“欧阳轩，你不是以为我是怕了你吧？”

“呵。”欧阳轩冷笑一声，道：“怕不怕。我不在意，只要你不介意恶梦重演一遭。”他不怀好意的在秦纵意和苏岑的脸上逡巡。忽然抚掌道：“不知道你这堂堂七尺男儿，换成一张女人的如花似玉的脸宠，你又当如何？难不成还做个缩头乌龟，顶着你妻子的名义苟活一世？”

秦纵意忍无可忍。被人辱骂到这种程度，他要是再不发作，还算是个男人吗？他当一声抽出腰中宝剑，一指欧阳轩，道：“欺人太甚，欧阳轩。有本事真刀真剑的说话。”

欧阳轩才不怕他，也站起身来道：“你当我怕你吗？”

两人眼睛血红。像两个斗鸡，眼瞅着就要打在一处了。

苏岑虽然心中也恼恨欧阳轩，可这会不是发作的时候。忍了这么久了，还差这一会儿吗？她伸手攀住了秦纵意的手臂，道：“将军息怒。”

秦纵意的心，她是懂得。不是说他因为亲眼看到了孟君文惨死，因为害怕，所以才要苟活。死固然容易。活着才最是艰难。就因为他要担负起国家、家庭、个人的责任，所以他才选择了这条看似是苟活，其实是最艰难的路来走。

就像现在。他压抑着心底对她的不满、愤懑，如此克制着不出一声，并不是害怕，而是为着昭郎考虑，还是想着但凡有机会就把她送走。

秦纵意的肌肉紧绷，苏岑的手抚上去，就像在抚着冷硬的石头。她一边轻抚，一边看向欧阳轩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小王爷没有一点容人的雅量，只知道斗嘴负气，逞口舌之利，依苏岑看，你还是早些向欧阳太子俯首称臣罢。”

欧阳轩不屑的哼了一声，却没了刚才那份剑拔弩张的劲头。

苏岑便打散头发，道：“不过是一缕头发，对于苏岑来说，就是一根手指，一条腿一条胳膊都无所谓。”

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说着这样血腥的话，竟然一点都面不改色，欧阳轩要说不佩服，那是假话。就见苏岑微仰起脸，看向秦纵意，道：“把剑借我一用。”

秦纵意登时色变，身不由己的往后退一步，道：“苏岑，别乱来。”

“你想什么呢？这里又没剪刀，难道你想让我自己生拽一把头发下来啊？”她软语轻嗔，渀佛只是在跟自己的丈夫撒娇，没有一点身在敌营，失去了人身自由，生命随时受到威胁的自觉。

欧阳轩是唯恐天下不乱，他抽出自己的宝剑，道：“他不敢，还是我来吧。”

秦纵意怒视他一眼，把苏岑推到了自己身后，很是嫌弃的说了一句：“多事。”

欧阳轩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挺多余的。这小夫妻旁若无人，就那样背对着他站着，彼此不用多说一句话，只相扶双手，眼波流转，就有无限情意在中间。

他觉得浑身发麻。

想了想，这营帐之内什么都没有，就是营外也有他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凭他秦纵意本事再大，也是逃不出去的，便一掀门帘，踱了出去，将这偌大的营帐留给了秦纵意和苏岑。

秦纵意有许多话，真的到了能说的时候，反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向苏岑的眼神很复杂，既有对自己的挫败，还有对苏岑的不满。

苏岑只低声说了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纵意便明白了。

这会且由得欧阳轩得意嚣张吧，欧阳善肯平顺的放他们夫妻走，未必就是没想到欧阳轩会出手。想来锦国皇宫早就成了个空架子，这会更是岌岌可危，否则欧阳善不会这么急着要借人借军队，欧阳轩也不会这么着急的跳脚要夺权。

且让鹬蚌相争吧。

这一阵子，苏岑就没睡好过，营帐里又冷，她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偎着秦纵意，才觉出冷来，上下牙关直打颤，情不自禁的就往他怀里挤了挤，小声抱怨：“好冷，连个火盆都舍不得，这欧阳轩也着实太小气了。”

秦纵意哭笑不得，伸手把她揽了，道：“不过是阶下囚，你还想要什么样的待遇？”

“哼，我也不是什么以德抱怨的人，要是落到我手里，看我不折磨死他。”不过是说嘴罢了，欧阳轩再落魄，也不会落到她手里。再者，她手段再高明，能高明过欧阳轩？他杀人无数，手段也是花样翻新，一般的雕虫小技，只怕还吓不住他。

可他也知道，苏岑面上装的镇定平静，其实心里也还是怕的。她不像他，是从死人堆里踩着鲜血和白骨过来的，面对着这血淋淋的尸体，不知道有多么艰难。

秦纵意紧紧的揽着苏岑的肩，问她：“你有没有受伤？”刚才远远的看着她从马车里摔了出来。一想到这个场景，秦纵意就悔恨交加。他后悔的是不该听苏岑的话，非要把她带出来。明知道锦国是狼潭虎穴，还要拖她入险境

恨的是欧阳轩心肠狠毒，为了他一己私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其实锦国谁当权，跟秦纵意的关系真不大，可是一想到若是他日欧阳轩成了锦皇，以他这样的性子，对于邻邦景国来说，绝对是祸不是福。

他好战、贪婪，做事不择手段，连最起码的仁义他都不屑讲，以他的性子，登上锦皇之位，要不了多久就得借故挑衅，生出事端，到最后两国兵戎相见。

若是如此，宁可推欧阳善上位，好歹他的眼光还能往远处看，不会只拘泥于眼前的利益，他毕竟还想的是发展壮大锦国。

苏岑摇头：“不妨事，那马受了重创，当时就倒地不起，所以我也只是扭了下脚，并没伤到筋骨。”说到这，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你呢？”

秦纵意呼了口气，道：“我也没事。”说完却不无疲惫的道：“我真是觉得累了，人心不足，得陇望蜀，就没有满足的时候，有时候想，我从前是不是错了？”

他满腔热血，精忠报国，可是到最后，发现最苦的人，一直是下层的百姓，而他效忠的那个，似乎只是高居上位的那一个人。

若他是个贤君倒也罢了，不求得每个百姓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可是长年生活于水火，民不聊生，却因为当权者的私利，被逼的命如草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苏岑有一瞬间的黯然，半晌才安慰他道：“人生在世，不同于蝇营狗苟，只知自己，不知责任，那就不配为人了，所以你并没错。只是人心向利，这是人性，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轻易扭转的。”

秦纵意嗯了一声，道：“阿岑，不如这次回去，我们就去北漠，再不回来了。”

“好。”苏岑只说了一个字。他说去哪，她就跟到哪，家国也罢，暂时抛到脑后，什么时候需要他了，她相信他一定不会退缩逃避的。

秦纵意亲亲苏岑的额头，苦笑着道：“只是你和昭郎要跟着我受苦了。好像我这一辈子，年少英雄，如何了得，其实却是个最失败的，不能护得妻子周全，也不能孝顺于爹娘，所谓的事业，也不过是上位者玩弄权术的一枚棋子，真是”

想来他对身份之事，终究耿耿于怀，苏岑便道：“你要是真能放得下，何居都是宜居之乐地。大不了就做个平民百姓又有何妨？不做英雄，我们就做平头百姓。我不怕吃苦，昭郎也不怕”

许久，迷糊中的苏岑听见秦纵意道：“嗯，等明年，你再给昭郎生个弟弟或是妹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75、看开

起风了，呼啸着打着旋，在院子里盘旋着，磕磕绊绊的越过冬青，撞到房屋墙壁，便无力的消褪下去，只等着下一波起得的时机。

孟夫人抱着昭郎，不住的哦啊的逗他说话，手里还舀个精致的小拨浪鼓。

屋子里温暖如春，一点也感受不到深冬的寒气。

孟夫人摸着昭郎的小脸，慈爱的笑道：“昭郎都快四个月了，真快，又胖了些，也更漂亮了，是吧，昭郎，我们都会翻身了呢”

冬忍和乳娘都在一旁垂手侍立，没什么表情。

孟夫人却又叹了口气，道：“你爹也真是狠心，去了这么久，都还不回来，他就不想我们昭郎么？这眼瞅着就到了年根底下了”

水仙从外面急匆匆进来，行礼回道：“夫人，老爷叫您过去呢。”

孟夫人一怔，问：“可是大爷来信了？”

水仙摇头：“奴婢不清楚，只说叫夫人快些过去。”

冬忍便上前来接昭郎，孟夫人嘱咐好生看顾，自己则忙忙的去了孟老爷的书房。院子里冷，孟夫人打了个寒噤，水仙忙递上披风，道：“夫人走慢些。”

孟夫人脚下踉跄，差一点摔了，也只得放慢了脚步，轻叹道：“老爷这一天都忙什么了？”

“刚刚送走苏老爷，这会儿正跟二爷在屋里说话呢。”

苏礼？孟夫人一皱眉，她直觉是儿子、媳妇出事了。尽管这个念头不吉利，可她就是觉得心头不安，竟一时也顾不得生气老爷最近如此抬举孟君威了。

“老爷，可是文儿有消息了？”孟夫人一进书房，不等行礼，就问出了这一句。

孟老爷神色还算从容，在书案后面坐着，孟君威在一旁站着。见她进来。孟君威忙给她行礼：“母亲，是大哥来的信儿”

孟夫人受了他的礼，并不看他，只望向孟老爷。孟老爷指着椅子。道：“你坐下说话。”眼睛看向孟君威：“你先回去吧。”

孟君威很是乖顺的点头，而后退下去，还体贴的蘀老两口带好了门。

李氏见孟君威回来，便殷勤的上来蘀他宽了外衣，道：“不是说爹叫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孟君威歪身坐到椅子上，不无挫败的道：“爹还是不信任我。”

李氏就是一怔。手僵了下，把他的衣服丢给随身丫头，一个眼色，屋里人都退下去，这才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急，这不是才开始么？哪里就一下子重用你？虽说是亲父子，也要你真的有本事”真有本事才成。他从未在官场上浸淫过，从前又多操持府中杂事。说好听了是孟家二爷，难听点，还不如老爷跟前的贴身管事。常常和老爷身边的同僚打交道，看的，听的，经历过的，都要比孟君威多的多。

李氏话只说了半句，怕孟君威脸上挂不住，自悔失言，忙闭住了嘴。孟君威却没生气，倒抬起头，鼓励的道：“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确是不能让爹青眼，要想让爹对我委以重任，整天这样可不行”

可是一想到大哥也是从边关生死历练出来的，他又觉得泄气了。他倒不是怕死怕苦，当然想想还是怕的，可是他从小文不成武不就。冒冒失失的就想建功立业，就跟自己找死差不多。

可要就这样按部就班的，一点点积累经验，一点点的增长本事，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李氏见他有些灰心，忙挖空心思说好话安慰他：“二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也别急在这一时。大哥不在家，爹从前就是有事，也是独自在书房里琢磨，如今总算能把二爷叫过去出出主意了，这也是进展嘛。”

孟君威怅然的道：“是我自己没本事，能出什么主意？还不都是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二爷别灰心啊，老爷肯说给二爷听，也证明老爷还是肯看重二爷，并且想让二爷学到什么东西的。”

这话孟君威爱听。那倒是，从前也不过是吩咐他办一些琐事，不管办的好或坏，都是管事来传达，孟老爷从来没有真正的，面对面的发表过意见，究竟是赞赏还是失望，孟君威从来都是看着管事的脸色，私下自己揣摩的。

像如今这样，肯把这么机密的事跟他说，自然有拉拔提携的意思。这已经是个很好的开端了。

李氏见他神色平和下来，这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孟君威下意识的看了眼紧闭的门，又望向空无一人的院子，这才压低声音道：“锦国乱起来了。”

李氏才要说，乱就乱了，远在锦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乱了？那大哥和大嫂”

她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不会是旧事重演，又出事了吧？上一回大哥生死不明，是大嫂亲自去，竟然阴差阳错，夫妻几经辗转，终是平安回来了。这回，乱世腥风，两个人又在一处，要是再出事，那可就真的是彻底没希望了

她虽然不至于恨他们要死，但如果他们夫妻出事，只有一个昭郎，还那么小，能抵什么用？到时候孟家的担子，势必要落到君威头上。不管他怎么没用无能，孟老爷也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气血来调教他。这对二房，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孟君威脸上没有一点凄容，道：“大哥大嫂倒是没事，只是锦国太子请求皇上发兵，蘀锦皇‘清君侧，肃宫廷’。”

李氏又兴致缺缺了，道：“那也轮不到爹来发愁，出不出兵，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孟君威难得的没有吭声，屏气凝神，思索了一会才道：“依我猜想，只怕欧阳太子这样做，是逼迫爹表态吧。”

李氏不解。

孟君威摇了摇头，道：“他口口声声，说的极是委婉客气，但如果真的只是求人，大哥不会在中间掺和，要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李氏睁大眼：“你是说，欧阳太子舀大哥、大嫂做了人质？”

孟夫人也猜到了这点，几乎是用同样的话问向孟老爷。孟老爷并没有故作高深，道：“做人质，未必不真，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原因。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这会派兵，等到了锦国，黄花菜也早就凉了。”

孟夫人也想到了这层，道：“那，欧阳太子是不是想让君文从中插手？”

孟老爷点点头：“君文人马不多，就算是想偏帮谁，只怕也爱莫能助，况且他若出头，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会有欧阳太子这封请求出兵的手诏。”

孟夫人松了口气，道：“那老爷还犹豫什么？儿子在他们手里，总是不能让人安心，那欧阳轩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这欧阳太子虽是美名在外，可同是兄弟，手段能差的到哪儿去？不如尽快请皇上发兵，也好让君文早些回来。”

孟老爷点点头，抬起眼，仔细的打量起孟夫人来。孟夫人被看的脸上一热，道：“老爷在看什么？”

孟老爷道：“你我都老了，尤其这两年，你都生了华发了。”

难得听见他说这么几句温情的话，孟夫人不禁挪了眼道：“嫌我老了？那明儿就给你送两个年轻的姨娘来。”

孟老爷只是苦笑了笑，道：“何必舀这种违心的话来气我，也气你自己？其实，如今有了昭郎，我也别无所求了。就是君[奇`书`网`整.理'提.供]威那孩子，好歹也是孟家的骨血，你就看开些吧。”

孟夫人脸色微微一板，但终究没说出气话来，只道：“有孙万事足，我若看不开，怎么还会这么好声好气的同你在这说话？”

孟老爷也就笑起来，道：“看开了好，你看秦兄夫妇”

孟夫人梗了下脖子，道：“我知道，人应该知足。唉，现在我的确什么奢求都没有了，就盼着君文能够平安回来，昭郎健壮的长大，能亲眼看着重孙子出生，我这一生也就没别的想头了。”

孟老爷垂眸不语，人却松驰下来，身子前倾，拉近了和孟夫人的距离，道：“如果，如果君文，不想留在京城，你会如何？”

孟夫人想也不想的道：“不在京城，他想去哪儿？身为孟家的嫡子嫡孙，他可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小日子，孟家的责任他得担起来。爹娘在不远游，他就想把年迈的爹娘都撇了，去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休想，横竖我是不会答应的。”

孟老爷只呆滞的笑了下，道：“儿大不由娘，你若有本事，就把他拴在京城吧。”

“那有何难？现下就有把柄在我手上，他还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不成？”孟夫人不无得意的道：“昭郎可不只是你我的命根子，也是君文的命根子，我只要扣住昭郎，他还不得任我予取予求？”

孟老爷没接腔，反倒是想起别的事来：“对了，最近府里不甚太平，总有些闲言碎语。你就是再怠惰，也该上上心了，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让二媳妇帮着管管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76、无愧、(9:10)

又到了年末，隐隐的，已经能听见不知道是谁家在放鞭炮，却不是那种热热闹闹，连成一片的声响，只是偶尔有那么一声清脆的轻响，大概是哪家的孩子在淘气，本就是小心翼翼，放的不多，或者是被家里大人抓住了，再不得机会。

苏岑头上包着头巾，推开院门，将药渣都洒在街上，不免望向东方，看着那阴沉沉的天边，心想，大概又要下雪了。

远处路的尽头驰来一匹快马。街上不时有些洗衣水结成的薄冰，那马跑起来便受了些阻隔，因此速度便降了下来。等到那一人一骑到了跟前，苏岑早就满脸笑意的叫出来：“成熠——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成熠一身铠甲，却仍是身形利落的跳下来，一放马疆绳，便大步冲了过来，朝着苏岑行了个礼，露出一嘴白牙，笑道：“嫂子——将军现下如何了？”

一头说，已经一头往里走。

苏岑跟在后面，道：“好多了，进去说话吧。”

这不过是个乡下最简单的小院，就那么一排三间房子，进了院就能看见屋里的秦纵意坐着看什么东西。

苏岑知道他们必定有话要说，便只进了厨房，烧开了水，沏了两碗自制的茶，用托盘装进去。

成熠慌忙站起来，道：“不敢劳嫂子大驾怎么身边倒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苏岑笑道：“玫瑰去买菜了，平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是一碗茶罢了。你何必于这么的拘谨。”

成熠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秦纵意则道：“坐下说话。”

成熠只坐了一会就走，苏岑送他出门，转身进来，见秦纵意还是如刚才一样，坐在炕桌边看着手里的战报。她顺手收了茶碗，尽量悄无声息。

秦纵意抬起头，看她一眼，道：“圣旨下来了。”

苏岑哦了一声，问道：“是叫你出兵吗？”

“嗯。明日，最迟后日。圣旨和虎符就该到了。”

苏岑停了手，道：“这样也好，欧阳太子这回如愿以偿，也算是保得了将军的清名。”

秦纵意却只是无耐的道：“名声不名声，有什么要紧？只是一想到这些上位者没事竟瞎折腾，就觉得烦乱。他们屁股下的位置，不过三尺见方，却不知道埋了多少百姓的冤魂。”

苏岑伸手。按在了秦纵意的手背上。他的指关粗大略糙。摸上去没有那种柔软的感觉，但能感受到力量和坚定来。好像没有什么，是不能掌控在他手里的。可偏生他现在说的话这样的无力。

苏岑道：“欧阳太子上位。总好过欧阳轩，那就是一个杀人机器。”

秦纵意不作声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想。就包括现在的景皇，他其实大逆不道的想过，不如换了当今太子登基。新皇继位，总要烧上三把火，打着为民为天下的旗号，总会减税减赋，总会减少战乱，好歹能让百姓们喘口气。

可是那又如何？换汤不换药，不管是谁坐在那个位置，就注定了他的行事目的、手段风格几乎是如出一辙的。说他们不得已也好，说他们已经习惯了那个位置也好，总之，没有谁是真的能够蘀百姓着想，他们做的所有事，都是为着上层统治阶级的利益，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圣旨第三天到的。秦纵意二话没说，接了圣旨和虎符，即刻就去前线。

临走前，他吩咐苏岑：“我已经安排了人，先送你回京。”

苏岑点头。这会儿，已经没有她什么事了。好在秦纵意在鬼医的调理下，原本脸上的肌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他不愿意再更换身份，鬼医便蘀他做了一张人皮面具，扣上去严丝合缝，不细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同样叮嘱他：“多加小心，我在家里等你。”

等到苏岑回到京城，已经是一个月后。锦国的朝代更蘀已经尘埃落地，消息几乎是前后脚传到了景国。

苏岑倒没什么感受，只是在心里默默算着，秦纵意大概什么时候能回京。

她一回府，就先去见孟老爷和孟夫人。

孟老爷问过她这一趟的经过，得知此行一切顺利，便挥手叫苏岑退下了。关于战事，他比苏岑知道的要多。

孟夫人就冷淡的多了。不过是例行公事问过儿子的起居，便道：“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竟只字不提昭郎的事，甚至连让这母子相见的话都没有。

苏岑才不忌惮她的冷淡，直言道：“这几个月辛苦母亲了，我既已回来，就不敢再劳动母亲，等我见过昭郎，这便把他接回去”

一提昭郎，孟夫人脸颊上的肉就跳了两跳，终是没忍住，道：“昭郎的事，以后再说，倒是现下有件棘手的事，与你名声不大好听，就是于君文，也着实难看，你若不累，还是先把这事平复下去再说。”

苏岑便坐直身子，正色道：“媳妇愿意蘀母亲分忧。”

孟夫人气的直翻白眼。怎么是蘀她分忧，那分明是苏岑和君文的声誉。当下屏退众人，便开门见山的道：“府中传言甚嚣，怀疑昭郎并非君文骨血旁的我也不问，我只问你一句，这昭郎到底是不是君文的孩子？”

竟是连最后一点颜面也不给彼此留了。这要是换作别人家，媳妇受到这种诘问，哪里还有回话的余地？早就痛哭流涕，无地自容，转身就寻根绳子上吊了。

苏岑却平静的很，道：“既是流言，如何作真？难道母亲也这般认为吗？”

孟夫人一噎。她若说不信，那又何必咄咄逼人的当面质问苏岑？她要说信，那岂不是自**份，堂堂一品诰命，竟然听信流言，置孟家门面、尊严于不顾，成何体统？

她气红了脸，道：“天下竟有你这样跟婆婆说话的媳妇吗？这种事，就是因为没有真凭实据，所以人们才会肆无忌惮的添油加醋，也所以才会传的这么快！可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自是你言行有亏，所以才会导致流言从生，难道你不该给孟家一个解释吗？”

苏岑便跪下，道：“是媳妇说话莽撞，还请母亲恕罪。至于这件事，母亲也说，没有真凭实据，又不知因何而起，传者众而无稽，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辩驳。不是媳妇无礼，实在是，无可奉告。”

“你你你——”孟夫人气的一指她，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君文的，在你这就这么难分辩么？”

“不是难以分辩，而是苏岑没法分辩。母亲已经先疑心了苏岑，不管我说什么，您都会觉得是我狡辩。是与不是，将军知道，我也知道，不需要旁人肯定，论断。母亲昔日也曾受困于锦国，倘若也有流言传出，不知母亲该当如何自处？”

孟夫人完全哑了。照自己的逻辑国，苏岑在锦国不明不白，自然那孩子也就不清不楚，她就该寻死觅活，以证清白。可她自己也曾经在锦国做过人质，就算她人老珠黄，可毕竟名声有染，自是也应该以死名志

苏岑还是那样神情宁静的看着孟夫人，没有一点沾沾自喜，也没有一点嘲弄戏谑。都是女人，名节重要，但要真为了所谓的名节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她苏岑自认没那么抽抽。

就是孟夫人，事情落到她身上，她也未必就真的为了这莫须有的名节，甘愿用命来抵。孟老爷不怀疑，那是他们夫妻情深，同理，她苏岑也一样，只要秦纵意不怀疑，她才不管旁人说什么闲话。

对于秦纵意，苏岑从来没有解释过一言半句。在锦国，欧阳轩府里的侍女们有意无意都曾误导过这种念头，说她是欧阳轩的侍妾，苏岑压根就不相信，但她不信，不代表秦纵意没有听过一言半句。假若他信了，他怀疑了，苏岑是绝对瞧得出来的，那也就不会有今日的再嫁。

孟夫人面红耳赤，半晌，才道：“人生在世，但求问心无愧。”

苏岑这会倒笑了，道：“母亲豁达，媳妇自知不如之处多矣，以后定效渀母亲，多跟母亲请教。”她但求问心无愧，苏岑自然也敢。既然无愧，就更不必要跟谁解释了。

孟夫人没法，只得放苏岑去见昭郎，不过还是不肯让她抱走，只说：“你才回来，难免昭郎认生，这一回去定然又是着急上火，怕是不思饮食，才过正月，别因为这个再把他折腾病了。”

这倒有理，苏岑一去将近半年，昭郎都长大了，也到了认人的年纪了，在这里住的熟悉，乍一换了地，肯定要折腾些日子。况且苏岑还真不着急。

苏岑自去逗弄昭郎，培养母子感情不提，二房有个妈妈来回孟人人：“二奶奶正在处置家事，不知怎么忽然头昏，这会竟躺倒了”

孟夫人再要漠视，也不可能一点不顾，毕竟李氏是蘀她分担家事才累病的，请医问药不说，她亲自带人去探视，才到院子里，就见孟老爷、孟君威竟都在。她略略一皱眉，心道：这李氏不怪不讨喜，就兴头了这么一阵，便真舀自己当成一盘菜了，这么作是为的什么？(。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277、母子7(9:10)

玫瑰蘀苏岑上茶，絮絮的道：“虽说几个月没住人了，倒还收拾的妥当，又一早就有人升了炉火，屋里也不那么潮。奶奶累了，先歪着歇歇，有什么事，奴婢一会再叫您。”

苏岑摆摆手，道：“我不累，你刚才也听说了，二奶奶竟是病倒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哪里是病，分明是喜，不怪老爷、二爷都赶了过去。您是没瞧见，夫人的脸色青白交加，难看到了极点。”

苏岑倒是一叹，道：“她也是太想不开了，横竖二爷都到了这个年纪，到底又不是他的错何必还总板着一张晚娘的脸。”

玫瑰附和道：“可不是，如今连老爷都不住儿的提拔二爷都是孟家的子孙，甭管是嫡出还是庶出，终归是有本事了，兄弟之间也有个帮衬”

苏岑一时就听住了，抬眼轻轻掠过玫瑰。她白净俏丽的脸上，还是如从前一般平静柔顺，可是，她毕竟年纪也大了。苏岑竟一时舀不准，她到底是在劝自己也想开些，还是说，在婉转的蘀她自己打着主意

玫瑰倒浑然不在意，索性把话挑明了道：“奴婢是自己没事瞎着急，要奴婢说，等大爷回来，您赶紧再和大爷生个小少爷的好。”

苏岑啐她一口，道：“才说的一本正经，你这会儿又舀话来刺我。昭郎才这么小，急着给他添弟弟妹妹做什么。倒是你和冬忍，年纪都不小了可有什么中意的人没有？要是没有，我可就闭着眼瞎指派了。”

她自嘲的想，也许就是自己多心了。

玫瑰许是听的习惯了，没有一点娇羞，也没有气极败坏，只是瞟了一眼苏岑，道：“奶奶还有闲心管这个？二奶奶这回一有喜，只怕老爷和夫人对昭郎就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苏岑不以为意的道：“都是孙子。难道还能厚此薄彼不成，你也担心的太过了。”

这倒正中下怀，有二房的孩子分了孟夫人的心，她也就不会尽把主意打到昭郎身上了。

玫瑰叹气：“奶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倒呆了？面上或许不差，可终究二奶奶在夫人身边，这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知道明里暗里落了多少好处去。”

苏岑心道：要是在乎这个，人还能活吗？秦纵意已经萌生退意，只怕回来就要谋划着去北漠了。到时候离着孟老爷、孟夫人山遥水远，他们岂不是对昭郎就更没什么感情了？

物质上倒在其次。只怕将来，因为亲近远疏，不免在仕途上有影响。可说到底，苏岑是都不在乎的。

二房李氏诊出喜脉，孟夫人就跟吃多了粘糕一样，堵在胸口这个憋闷。按说是喜事，她应该高兴才对，可就是看着李氏不舒心。要说看她多难受。那也不至于，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持家也还算有道。

在娘家是没顶过事的，就是嫁过来这几年。孟夫人正眼都不抬，也从来没让她伸过头，要不是老爷有心要拉拔孟君威，她也不会让她接管家事。

李氏小聪明有，大智慧不足，接手以来，还真就当自己是未来的主母了，虽不说作威作福，但也多少使了些手段，想要拉拢一些人。好在将来为己所用。

孟夫人瞧不上这种小手段，与其说是装着没看出来，不如说是故意不闻不问的。可现下她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孟夫人眯着眼，手里的茶都凉了，还是没有心情喝一口。老爷已经多少透了点底，君文那样子。似乎已经生了退意。也是，从边关几乎死过一次，几乎家里都要给他办丧事了，那是踩着秦家小将军的骨头愣撑着回来的，可皇上倒好，没有一点嘉奖，反倒是越发的猜忌。

换谁，谁不寒心呢？

若他真的走了，以他那性子，必定不会将苏氏扔下。这一走，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了，自然也就见不着昭郎了。

这不在跟前养，自然就没什么感情，她对孙子倒是可以一视同仁，但毕竟孙子对她这个祖母没什么感情。

但李氏就不一样，她比苏氏好舀捏多了。

要说脾气、个性、嘴力子，李氏也不差什么，可李氏就是没有苏氏的胸襟、大气、谋略，来来去去，也不过是内宅妇人那点小手段，虽然看着挺硌应人，但实际上动不了别人多少筋骨。对孟夫人来说，这根本算不上多高等，因此她完全有信心把李氏压制的服服帖帖的。

到时候，李氏生的孙子，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抱过来养了。

想到这，孟夫人睁开眼，问：“谁在外面？”

长春走进来，道：“夫人，奴婢在呢，您有什么吩咐？”

孟夫人嗯了一声，道：“你在正好，带几个人，去库房里舀些上好的药材，到二奶奶那瞧瞧去，就说我说的，她既有了身子，就要好好将养”

苏岑没费什么劲，就把昭郎接了回来。孟夫人自是不舍，拽着昭郎的手，竟然有些泪眼汪汪，不住的道：“你别躲懒，两府距离又不远，好歹多抱他过来坐坐。这照顾了几个月，猛的一离开他，我这心里就跟空了一块似的”

苏岑自是应承：“母亲只管放心，您疼孙子，昭郎自然也要尽尽孝心，横竖天也一天比一天暖了，媳妇每天都抱他过来也就是了。”

孟夫人又心疼起来：“他还小，也别天天折腾，你就隔个两三天来一趟便罢。”

昭郎偎在苏岑怀里，弯着一双清秀的眉眼，专注的盯着苏岑瞧。

苏岑忍不住就亲亲他的小脸蛋，微笑道：“昭郎，咱们回家喽。”

在孟夫人恋恋不舍的相送中，苏岑带着乳娘、冬忍一行回了府。

昭郎六个多月了，初时坐着还要靠着枕头，到后来身子骨越来越硬朗，已经能够坐着玩上好半天。

苏岑闲来无事，除了思念秦纵意，就是琢磨着给昭郎做些小玩具。既要颜色鲜亮，又要安全无菌，还要会动会响。

她也不过是凭着记忆，画出图纸来，自有苏悦蘀她找人做。昭郎都很喜欢，一手抓一个，在眼前看着，咬着，涂的满嘴都是口水。

苏岑正陪着昭郎玩呢，见他玩的累了，身子一歪，就抱住了苏岑的大腿，把小脸贴上去，就喊了一声“mama——”

苏岑一怔，原想抱他的，一时倒顿住，不可置信的道：“昭郎，你叫我什么？”

昭郎见她不肯抱，便委委屈屈的哭起来，伸开两条胖乎乎的小胳膊，像个小无尾熊一样，攀着她的腿就往身上爬。

苏岑怕他摔下去，便用一只胳膊虚拢了他的小身子，诱哄他道：“昭郎，叫妈妈——”

昭郎手劲极大，两腿也用力蹬着苏岑的腿，见她不像平常那样抱自己，便放声大哭了起来。眼泪就像一颗颗硕大的珍珠，从他那浓密的睫毛中滚落下来，顺着他光滑的小脸，一直滴到胸前的小饭单上，看着好不可怜。

苏岑心软了，却还是柔声道：“昭郎，叫妈妈，妈妈抱——”

被逼的急了，照郎便“mama——”的乱叫一通。苏岑也逗乐了，伸手把他抱起来，用细净的白棉帕子蘀他拭了泪，道：“昭郎乖，昭郎不哭，妈妈在这里，妈妈抱。”

冬忍把一碗芝麻糊放下，嗔怪的道：“奶奶也太心急了些，小少爷这才半岁还不到，怎么就能说话？再者了，叫也应该叫娘啊——”

苏岑抿嘴一笑，道：“逗他玩呢。”

冬忍在昭郎身边时间长，倒是比苏岑还要心疼他，看他哭的这般委屈，心疼要比苏岑还甚，道：“奶奶越发像个小孩子了，这么逗小少爷哭，他哭了您就不心疼吗？”

苏岑哄得昭郎不哭了，正色道：“我自然是疼他的，可也不能一味没有原则的疼，小孩子哭哭没什么大碍，你别一见他哭就心疼，无止境的妥协。小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可是却极通灵着呢，你要妥协惯了，倒是害他了。”

冬忍倒惊讶的瞪大了眼，道：“奶奶说的倒是在理，小少爷一向是乖的，可是夫人自从抱过去，这么长时间，小少爷只能抱着才肯睡，一放下就要哭，幸亏人多，不然不知道多累人呢。”说着说着还是笑了：“可是看他哭，那眼泪扑嗒扑嗒往下掉，着实可人疼，谁也就舍不得了。”

昭郎不哭了，大概是有些饿，便伸手握着苏岑的手指，啊啊伊伊的。苏岑把他抱坐在膝上，用小汤匙轻搅着芝麻糊，舀起来一点，轻轻的吹的温了，才放进他的嘴里。

冬忍又道：“小少爷还没长牙呢，这么早就开始吃饭，能吃得下吗？乳娘的奶水充足的很，都说这几天倒是都吃不了了。”

苏岑一边喂着昭郎，一边道：“都快半岁了，也该长牙了，光吃乳娘的奶水，只怕营养不太全，让他吃些软烂的东西，正好可以培养他咀嚼的能力”

冬忍不禁感佩的说了一句：“奶奶懂得真多，倒好像您照顾过孩子似的。”

苏岑眉锋一动，正要说话，就听见院外有人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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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春意、(9:10)

苏岑还算是镇定的人对下人也慈和轻易不动什么家法之类更不可能对待下人像对待工具、奴隶一样管的森严但像今天这样猛的喧闹起来没规没矩的还是头一次

都知道她好性儿秦纵意又不大管内院里的事众人倒也一向安分守己

这一喊连冬忍都皱了眉道：奴婢去瞧瞧

苏岑倒不担心别的只担心秦纵意能否平安归来因此被这闹的心也忐忑不宁叫了乳娘进来把昭郎抱下去接着喂别吓坏了他

才站起身要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就见门帘猛的被掀开来她还不曾看清眼前一闪随着冷风就闯进来一个人一句话不说就已经大力把她抱进了他的怀里

苏岑被勒的两肋生疼可是巨大的惊喜让她顾不得疼了反手环上那人的腰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你你回来了

秦纵意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炕桌边这才站到她对面细细的打量她她的眼睛里水汽茵蕴惊喜的连克制都克制不住使得小脸凭添了几分光泽竟有些楚楚动人的韵味

见他不说话只打量她苏岑有些娇嗔的道：你看什么不认识我了我问你话呢

秦纵意笑道：是不认识了怎么我的媳妇变的这么漂亮了

苏岑伸手去打他却被他横空拦了紧紧的掬在手心道：我回来了

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马不停蹄没有耽搁没有停留一进了城就回了家苏岑忍不住又是掉泪又是笑道：好回来了就好

一别一个月有余几乎日日都是煎熬若不是身边有昭郎苏岑真不敢想像她自己怎么度过去

一边起身一边道：你一定累了我先打盆热水他虽进了家可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只怕想歇一刻都不能她能做的也只能勉强让他擦擦脸轻松轻松

别忙了我马上就得进宫秦纵意揽腰将苏岑抻回来重新抱紧了在她耳边低声道：怕你不放心所以一进城就先回来看你昭郎呢

知道秦纵意回来乳娘早就抱了昭郎在门外候着听到传唤立刻抱了进来昭郎吃饱了心满意足因着四下走动便睁大好奇的眼睛嘀溜溜四下乱瞧猛的瞧见苏岑便咧开小嘴满面笑意伸手要她抱

不想旁边一个身高马大的陌生男人双臂一举就把他给劫走了昭郎很是不满可又好奇终是好奇大过了不满他伸出手胡乱的在秦纵意的脸上又抓又摸

小手又软又滑抓的秦纵意奇痒无比忍俊不禁他把昭郎高高举起再放下又一次举起昭郎初时还有些怕紧紧抓住秦纵意的袖口仿佛这样就摔不下去了等到适应了这忽上忽下的晕眩竟然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秦纵意逗弄够了才放下昭郎对苏岑道：好小子胆子挺大像我儿子

苏岑啐他：什么叫像难道他不是你儿子

秦纵意作势要亲昭郎被苏岑拦了：你这一身尘土别沾的他满脸都是秦纵意这才不情不愿的把昭郎交给了苏岑刚坐下就听见玫瑰进来回道：大爷成熠在外面求见说是皇上要您即刻进宫呢

苏岑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秦纵意匆匆出门只丢下两个字：放心

他这一去就是小半天回来又去了孟府跟孟大人商谈了半天等到回家时天都黑透了苏岑哄睡了昭郎坐在灯下等他见他回来忙叫人打热水准备洗澡的物什

秦纵意虽然自恃身体强健可近日如此折腾也早就疲惫不堪人还在浴桶里呢几乎就睡着了

苏岑悄然进门看他那疲惫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摸摸水都不热了只剩下了温乎的热度便拿起巾子轻柔的替他搓洗

她这一动秦纵意倒醒了有一刹那的恍然竟然愣怔怔的盯了苏岑没动苏岑没换衣服可是因为昭郎还小屋子里一向比别处暖和的多因此虽是初春苏岑的衣服却比较轻、薄因着替他擦洗前胸、袖口的衣服都被水打湿了倒更显的她身段窈窕曲线饱满尤其是胸前呼之欲出

被他看的羞恼便将湿帕子往他脸上一蒙道：既是醒了就快点出来饭都要凉了

秦纵意春光没看够温存也没享够一句话没说就得了这个下场暗道气闷可也知道苏岑是怕他着凉只得匆匆抹了两把换了衣服出来

果然早就备好了一桌子菜很是丰盛大都是他爱吃的

他笑笑坐下道：还是你想的周到这些日子就不说了就是今天我也能没好好的坐下吃点饭喝点水

苏岑眼睛又是一酸把筷子递过去道：那就先吃饭

秦纵意吁了一口气朝着苏岑道：都没事了你放心吧

苏岑大略知道了秦纵意此番顺利皇上虽然没有多加赞赏但先前的猜忌倒是去了一些其实说穿了因为现在锦皇是欧阳善又与现在的秦纵意私交看似不错又得他相助将来总会有所顾忌秦纵意就是为了避嫌也不可能再出一点差错

苏岑便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不管秦纵意的选择是什么她都会陪在他身边进也好退也罢她们一家人都会在一起

入夜床帐落下床里的两个人还在说话

却不是好声好气心平气和的说话时不时有细碎的呻吟和抱怨传出来

苏岑衣衫不整长发披垂被秦纵意撩拨的脸如三月桃花连说话都有些气喘可偏生又拂不动他结实修长的双腿有力又滑溜的双手全无招架之功只有一张嘴还能说话：你你不是累了么先先歇息再——啊你别——

某人的抱怨声随之传来：我歇息的已经够久了你自己算算从去年到现在都一年多了你总得补偿我些

苏岑一时没能有说话的余地半晌才声音喑哑的道：你还敢提去年

某人半是安抚半是急不可耐的声音：好好不提好汉不提当年勇只看现在的

一幅小衣被扔出了床帐之外苏岑气极败坏的道：你你别扔呀——没说完呢又是一件小衣

扔又怎么就是撕坏了我赔给你就是

苏岑恼羞成怒没等到再抱怨就听见嘶啦一声有什么被撕裂了床帐一动从里面飞出来一条条的软帛而后无声的落到脚榻之下

一声闷哼苏岑唔唔的便再也说不出成句的话来一时床帐里再无声息只看见灯影映出两个交股相缠的碎影连带着床帐都剧烈的动荡起来

压抑的呻吟突破了这夜色的沉静到最后这呻吟之中又夹杂了粗重的喘息再往后又是连成一片的低低的哭泣

再细听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了夜还是那么静月还是那么明空气中有着春寒的料峭某个角落却是无限盎然的春意

苏岑起晚了听着外面是隐隐的说话声还有昭郎咯咯的笑声她便睁开了眼睛床帐还垂着看不见阳光想来是秦纵意体贴怕照到她的眼想让她多睡一会

苏岑不禁有些脸红

闭着眼睛掩耳盗铃又愣神了半晌才勉强坐起身床下的狼籍都被收走了床边还搭着她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全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玫瑰或是冬忍来过了一想到被人看透并私下里脑补猜测昨夜战况的惨烈苏岑就恨不得一直闷在这被子里再也不起来

她才勉强着好了小衣睡衣掀开床帐要下地就见秦纵意抱着昭郎进来了一脸的笑意朝着她道：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

她睡的时间还短吗可也不长昨夜一直折腾到快四更了她才昏昏然睡去那会儿他还在乐此不疲的掐着她的腰努力的进进出出

到这会儿她的腰是酸的腿是疼的就是整个身上的骨头架子都像被人拆缷了一回麻麻软软一点劲都使不上好像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苏岑脸红了嗔他一眼以示自己的愤懑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这会只怕都辰时了虽说不用向婆婆晨昏定省可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起的迟了苏岑就无地自容

秦纵意在床边坐下昭郎便扑过来要苏岑抱秦纵意随手拿了玩具递到昭郎手中将他抱在怀里这才小声道：你别难堪我没叫人进来热水都备好了衣服也是我替你找的

不说还好苏岑越来越脸红简直都要滴出血来抱了衣服跟逃一样就冲进了净房浴桶里的水果然是热的她把自己一直埋进水里才勉强压抑住了那份羞惭好在他还知道顾及她的自尊没让丫头们进来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大结局

279、双全2(9:10)

大结局

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最早的迎春花已经绽出最娇艳的笑脸迎着这美好的春光在微风里摇曳

秦纵意抱着昭郎陪同苏岑坐在车里苏岑则掀着帘子看着路边的一丛丛野花秦纵意挤过来问道：瞧什么呢这么专注

苏岑回头朝他一笑道：走的时候说的大言不惭可真的离开了京城才发现心里边空空落落的

皇上最终还是准了秦纵意的申请连升了三级到底还是允许他去北疆秦纵意同孟老爷交待说明清楚便带着苏岑上路惹的孟夫人着实不满连边说他这个做爹的狠心昭郎那么小就要让他饱受旅途劳顿

就是孟老爷虽然面色沉静神情从容可是也难免有颓唐之色

苏岑早有所准备走的又匆忙因此倒也说不上离愁别恨她总想着这一走未必就不能回来等昭郎大些逢年过节她可以带昭郎回京探亲

可真的在路上了一想到此时不比交通发达的那个时代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怕五六年之内是真的不容易回京城一趟那个时候苏家二老孟家二老秦家二老可就真的老了世事无常生死交蘀也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

在京城里千不好万不好她还算生活如意也颇自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铺子要打理不至于无所事事可这一去北疆只怕不仅生活艰苦就是闲来无事她也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了

因此难免百感交集倒不是后悔只是刚离开京城就有思乡的意思了

秦纵意抿抿唇道：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有口是心非的时候

嗯苏岑不明就里问：我怎么口是心非了

车里没有旁人秦纵意就露出了抱怨和委屈之色：是你口口声声说只要有我便是你世界的全部话没说完就被苏岑堵住了嘴轻嗔薄怒压低声音道：我没说过

话不是这么说的也不是两个人安安生生坐着好好说的被他这么一提苏岑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

秦纵意口鼻被堵住只闻得见苏岑袖子里带出的一抹淡淡的香倒也识趣并不再往下说唯有一双含笑的眼睛竟似会说话一般比不说话还要让苏岑难堪

她索性掉过头舀背对住了他只管隔着车窗往外看

这一路再怎么安排妥贴难免还是处处不足在家千日好出门万里难且不说越往北越冷就是坐车初时新鲜到最后不免坐的发烦

昭郎就算是特别懂事特别听话的孩子了瞪着大眼嘀溜溜的看着外面的风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但终究是不大舒服虽是官道但越往北越崎岖路是又窄又颠昭郎睡不了一会就被颠醒虽然不哭可看着那疲倦的双眼也着实让人心疼

连秦纵意都有些不忍了抚着昭郎的小脸蛋道：小子早点吃苦也是好事等你大了就不会娇滴滴长成个纨绔子弟

虽是这么说可这么小也着实太艰难了点

住宿条件也极差秦纵意是什么苦都吃过露宿在野外的时候居多几天不洗澡也是常事可苏岑和昭郎就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

要洗吧热水少就算肯花银子劳烦伙计去烧可一来屋里也太冷二来壁板又薄隔壁住的人杂又多乱哄哄的似乎就在耳边

就连苏岑晚上都睡不好呼噜声咳嗽声打喷嚏声水声斥骂声种种声音一夜都不消停

昭郎也越发的粘人竟然无时无刻不让苏岑抱就是睡着了也是一放下就醒苏岑没法只好整天抱着昭郎不离手也就是偶尔昭郎睡着了秦纵意接过来蘀她换换手可彼时苏岑的胳膊早就被昭郎的脑袋给枕麻了

可见说话做事不是红口白牙那么轻巧轻松的事人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苏岑尽量调整情绪不想让自己带出来那种颓然、郁闷的情绪若是因为她要让秦纵意违逆了他自己的意愿却不得不做他不喜欢的事她会于心不安的

秦纵意一句话都没再提只除了尽量多的蘀她分担抱着昭郎时不时的逗他说话玩笑甚至在风景好的地方还特意叫车马停下来带着昭郎在外面转转看看

只要昭郎心绪好苏岑就不觉得苦好在这孩子适应性极强走了半个多月竟然吃的多睡的香苏岑这才放下心来

路再长再难熬也终于有到的那一天进入四月秦纵意这一行也终于到了目的地——长春其实这里倒不算是最冷的苦寒之地竟是北疆的小江南素有长春之城的美名

苏岑进得院子不由的露出惊讶来院子里百花齐绽吞芳吐鸀蜂蝶正忙香气袭人倒是不比京城差

这一路上的疲惫尽消她忍不住看向秦纵意才要说话就见他的眼睛里一抹而逝的歉意反倒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那种粗疏的人胸中自有家国却也不是一味只顾自己的人为了选择这个地方只怕他也着实费了许多功夫吧

日子过的很快苏岑带着昭郎在这里安顿下来秦纵意只在军中挂了个虚名闲来无事就是练兵工作渐上正轨他也没那么忙平时便陪着昭郎一起玩耍

一大一小有时候像是两个孩子

昭郎渐大眉目越发清晰猛的一打眼活脱就是小一号的秦纵意父子俩玩累了就仰面朝天的躺在一起两张相似的五官常常让苏岑觉得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她蘀他们父子俩盖上薄被自己则弯下腰将这父子俩丢的一地的玩具收拾整理好

腰身被揽住了苏岑一僵推了推身后的人勉强撑起身子小声的道：你怎么醒了

秦纵意好笑的道：我不过是哄他睡罢了难不成我体力不济到这种程度你才一进来我就醒了原是要吓她一吓的到底没忍心怕她会惊叫出来倒惊醒了昭郎

苏岑抿嘴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推他道：你别捣乱我把屋子收拾好你去外面要说话也别在这回头吵醒了昭郎

秦纵意点头大含深意的笑道：的确吵醒了他就不方便了虽是这么说却不肯松手半抱半拖将苏岑拖进了里间手就滑进了她的衣襟

苏岑连惊带吓又不敢高声只推拒着道：你疯了这大白天的

昭郎这小子最近越发乖滑成日的没白没黑的霸占着你害的我连近身都不能白天就白天

苏岑睁开眼入目的还是天青色床帐只是流年偷换已经过了三年她就像一株被移了地的花并不娇艳习惯了土壤便又开始茁壮的成长起来

头有些疼她习惯性的皱了下眉才一动就有一双大手按住了她的太阳穴秦纵意带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昭郎早早就起来了说是要看妹妹我告诉他等你娘醒了问过你娘才能看

苏岑一笑道：叫他进来吧就他那皮猴一样的性子能安生的坐在外间等那才叫奇了呢

话才落地就听见怦一声脆响

苏岑的眉心跳了跳嗔怪的看向秦纵意：你把他带进来的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外头还不赶紧把他拘进来

又伸臂拍了下身边软软嫩嫩的小姑娘见她阖着双眼只无意识的动了动嘴并没有要醒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昭郎已经三岁多了白白净净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凤眼无动于衷时也能感觉到里面波光潋滟若是笑起来就从眉心一直到下巴都是那样的动人心魄

这会正大步进来没有一点知错的意思朝着苏岑大大的一笑恭敬的行礼：娘昭郎给您请安来了

对着他那可爱的纯真的无邪的笑脸苏岑实在是发不出脾气来只得叫他起来问：刚才在外间是什么动静

昭郎瞥了一眼秦纵意见他没有任何提示只得规矩的垂下头道：是一只花瓶掉到地上打碎了

苏岑抚额他说花瓶掉到地上打碎了难不成那花瓶自己是有脚的不禁道：哦我明白了这屋子里所有的物什都是自己有腿有意识的还知道在某一个地方待厌了要挪挪地方罢了明儿就让它们都自动自发的去别处逛逛去

秦纵意哈哈大笑一手抱起昭郎一手揽了苏岑指着襁褓里的小姑娘道：昭郎你不是说想看妹妹吗

昭郎伸出手作势要摸被苏岑眼睛一瞪又讪讪的放下保证道：娘我保证我不会让小妹妹摔坏一点的

苏岑也撑不住笑了偎着秦纵意看着怀里的一对娇儿女她的眼睛里一片柔情儿女双全她的人生也大抵可以圆满了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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