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机甲》

作者：九戈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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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天才机师

第一章捉奸在床

日暮时分，四辆悬浮车顺著落满枫叶的林间道，缓缓驶向都林城北那片著名的社区。

这里是奥匈利亚王国皇家机甲学院的教授宿舍，社区门口，赫然竖立著一块牌匾，上书“文武贵族步行入内”几个大字。就连当今皇帝马泰尔三世来参观时，也是在门口下车，然後步行走进去的。

不过，这四辆悬浮车停在社区门口之後，车上的人并没有下车的意思，而是等了片刻，随著“吱呀”声响，大门打开了。

社区保安都是从都林城中的混混里面招聘的，他们很清楚什麽样的人能够招惹，什麽样的人绝对惹不起。

这四辆悬浮车的车头，都竖立著一个显眼的贵族家徽：银色的盾牌上，一只金色的雄狮对天咆哮。

这是亚伯特家族的家徽，虽然说仅仅是一个伯爵家族，但是，雷欧。达。亚伯特伯爵却担任著王国财务尚书的职务，非常受马泰尔三世信赖。

皇家机甲学院的院长可以不在乎国务尚书，也可以不把军务尚书看在眼里─可怜的军务尚书还是他的学生─却总是对雷欧。达。亚伯特伯爵毕恭毕敬。

原因无他，只因为学院每年的经费，都要从财务部申请，要是得罪了财神爷，能有什麽好下场？社区保安的薪水是学校负担的，自然也是从财务部划拨下来，他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雷欧伯爵的车拦在门外啊！

两辆保镖乘坐的悬浮车经过之後，就是雷欧伯爵的座驾─三开门加长型的狂奔莱斯，门上的家徽是用白银手工雕刻、镀金制作的；雄狮的眼睛，更是镶嵌著两颗黑钻石。

保安不禁流下了口水：“什麽时候能够坐上这样的车─不，哪怕能够摸一摸，都是朱庇特大神保佑啊。”

这时，学院下午的课程还没有结束，所以偌大的别墅区内空荡荡的，偶而有个人影晃动。

社区保安冲著车队打个手势，车队便按照他们指引的方向，径直开向角落里的一栋小楼。

与此同时，那栋小楼的卧室中，正在上演著一场热火朝天的激情戏。

浅红色的天鹅绒床垫上绣著华丽的花纹，因为上面两人的剧烈运动，已经皱成了一团。

一个年轻男人正伏在白皙的女人身上，挥汗如雨地疯狂运动著。

他的脸庞上还有几分稚气，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但从他熟练的动作来看，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女人的呻吟声充满了室内，如果不是隔音效果够好，这诱人的声音早就传到外面去了。

“老师……舒服吗？”年轻男人喘息著问道。

“不要……不要叫我老师……”女人的声音中有著一丝羞愧，可她的情欲却分明在这一刻更加高涨，双手双脚用力缠住了年轻男人的身体，随後的呻吟声，更加高亢起来。

悬浮车队缓缓停在小楼下，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大汉，先从三辆悬浮车上下来，小楼角落的阴影当中闪出了一个人，向他们打出了“安全”的手势。

狂奔莱斯的车门打开了，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他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背後，挽成了最常见、最标准的贵族发髻；削瘦的脸庞上乌云密布，显得皱纹更加密集。一副金丝眼镜掩盖了目光中的杀气，给他增添了一些艺术家的气息。

这个严肃的老人，就是王国财务尚书，亚伯特家族的主人─雷欧。达。亚伯特伯爵。

先前到达的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来，对雷欧轻声说了两句。

“你说什麽？他们正在……”伯爵优雅的脸庞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好，我们等！”

他说的平淡，可是保镖们都听到了他牙齿摩擦的恐怖声音。

雷欧伯爵恼怒地取出一支雪茄，点燃。嫋嫋升腾的烟雾，挡住了老人脸上的表情……

“按车笛！叫他们起来。”

等了半小时，雷欧伯爵终於忍不住了。

司机用力按响了车笛，尖厉的声音传到了小楼内两个人的耳中。

这时，年轻男人和女人疯狂的运动已经结束，依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享受风暴过後的宁静。车笛声让他们两个都是心中一惊。

女人从年轻男人的怀抱里爬起来，露出了傲人的身材，她随手扯过睡衣披在身上，走向被窗帘遮住的窗户。

“莎朗，不用担心啦，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的。”年轻男人懒洋洋地说道。

“嗯。我看一眼。”莎朗把厚密的窗帘拉开了一个小缝，向下看去。顿时，因为激情刚过而充满红晕的脸庞变得煞白。

“唐纳─不好，是我父亲！”

唐纳也是大惊失色，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裤子就往头上套：“就说我是你的学生，你在指导我做功课……莎朗，我的毛衣袖子怎麽这麽长？”

莎朗轻叹了一声，走过去从唐纳手里夺下裤子，扔到一旁：“不用著急，慢慢穿衣服也来得及。既然他没有直接上来，而是在外面等，说明他已经知道我们在做什麽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唐纳定下心神，伸手揽住莎朗的腰：“反正也是被逮到了，乾脆再让老头子多等一会。”

“你要死啊！”莎朗把年轻的情人推到一边，脸上堆满了愁容。

早就想过会有这麽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你爸爸脾气怎麽样？会不会打我一顿啊？你可要保护我。”唐纳嘿嘿笑著，开始穿衣服。

“我父亲─”莎朗不知道怎麽说才好。

原本她以为，就算是家里知道了她做的事情，顶多也就是让管家来叫她回去骂一顿，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公务繁忙的父亲居然亲自跑来了，而且选了唐纳在自己家的时候。

莎朗很想说，他父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然而，要是唐纳在他面前说错点什麽，恐怕就算自己苦苦哀求，也保不住他的小命。

“你要注意，我父亲表面上很好说话，但是，他绝对不介意杀掉一个拐骗他女儿的平民。”最终，莎朗还是郑重其事地告诫唐纳。

“安啦，放心好了。我是天才，总有一天会成为最有权势的贵族，并拥有世界上所有知名的封印卡。

“你要对我有信心，什麽拐骗啊？说得那麽难听。名满学院的莎朗老师冰雪聪明，怎麽会被那些肤浅的爱情骗子骗到？当然是看中了我这个前途无量的天才，才会委身给我的。”唐纳已经穿好了他那身粗布制成的装备师制服，此时的他，又变回了平时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千万要小心，我父亲是那种很重视等级制度的人─都怪我，以前从来没有跟你提过这方面的事情。”

“安啦，你也去穿衣服吧。”唐纳走到莎朗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来，莎朗还真的是个大贵族呢，这下子可捡到宝了。”唐纳在心里嘿嘿的笑著。

其实他原来没有什麽奢望，莎朗是个大美女，又是学院的教师，能把她骗上床，唐纳就很知足了。

为了表示他对莎朗的感情完全是“真爱”，不掺杂任何功利，唐纳从来没有提出过非分要求，就连莎朗要给他买件好点的衣服也没答应过。所以，唐纳还真的不知道莎朗的姓氏和家族。

也因为莎朗平时的低调，就是学院当中的老师，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分，所以唐纳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个都城中随处可见的小贵族後代，连头衔也没有，不然，她怎麽会住在教师宿舍，平时也不佩戴贵族家徽呢？

门铃声响起，莎朗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唐纳，我姓亚伯特，莎朗。达。亚伯特。”说完，打开卧室门向楼下的客厅走去。

“亚伯特……这个姓氏好熟啊。”唐纳彷佛想起来什麽，他冲到窗户边，学著莎朗的样子，掀开窗帘向外看去。雷欧伯爵那辆狂奔莱斯上的家徽，在落日馀晖的照耀下，闪闪放光。

“朱庇特大神在上，我怎麽会……”唐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在贫民窟，很多穷得没饭吃的人只能去做小偷，他们在街上四处游荡，顺手偷几个钱币买黑面包。

可是如果某一天，小偷从一个看上去并不有钱的市民身上偷走了钱包，却发现里面有价值百万的宝石，他会有什麽样的心情？

唐纳就是那个无意中偷到百万宝石的小偷。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把第一次给了自己，百依百顺的美女老师，竟然是“黄金狮子”雷欧的女儿。

雷欧酷爱黄金，在他担任财务部尚书之後，奥匈利亚王国的财务储备全部改成了黄金，雷欧开源节流，运用种种措施，在十年内让国家黄金储备翻了一番，是世界闻名的守财奴。而这也是伯爵大人深受皇帝陛下宠信的原因。

至於“狮子”的称呼，就和他的名字和性格有关系了。

“雷欧”本来就是狮子的意思，对待政敌，他更是惯采狮子搏兔的手段。

和普通的政客不同，作为贵族和政治家，大家在表面上总是和和气气，就算是准备背後捅刀子了，对方举办的宴会照样会带著礼品参加。政敌倒了，还要装模作样的安慰一番。

雷欧则不然，他看不上眼的人，无论明处暗处都会不遗馀力的打压，丝毫不留情面。

曾经有一位公爵在背後不屑地议论雷欧：“贵族是什麽？是风度，是礼节，是脸面。不给别人留情，也就是自己没风度，这也叫做贵族吗？狮子，我看狮子狗也比他强。”

所以，雷欧伯爵在贵族圈子中的绰号，实际上应该是“黄金狮子狗”。

招惹上这样一个人，唐纳怎能开心得起来？贵族与平民不得通婚，这是王国宪法明文规定的，唐纳根本没有希望和莎朗谈婚论嫁。

惊讶、畏惧、失落，怀著复杂的心情，让唐纳几乎有种从窗户上跳下去，从此再也不见莎朗的冲动，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楼下的对话。

“父亲大人，您怎麽来了？”

紧接著听到的，是一个洪亮的声音：“那个胆大包天的低贱平民在什麽地方？我要看看，谁有这麽大的色心和狗胆，把心思动到黄金狮子头上！

“这一定是我的政敌设下的圈套，用小白脸来诱惑你，让我们亚伯特家族成为全王国贵族们的笑柄！”

雷欧不是那种靠著祖上功绩混日子的白痴贵族，居然一下子就想到，平民和贵族女人的恋爱必定有内幕。

但是，此刻的唐纳没有心情敬佩楼下这只黄金狮子，“低贱平民”这句话已经把他彻底激怒了。

不错，唐纳出生在都林城的贫民窟，五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他是靠著捡市场上的烂菜叶才活下来的。十五岁以前，他一直痛恨自己的身分。之後两年，他痛恨所有的贵族。只有在最近的一年才找到自己的方向。

唐纳相信，凭藉著自己的一双手，总有一天他也能够成为贵族，摆脱贫困的生活，不用缴税、有专人服侍、住宽敞别墅、出门坐著豪华的悬浮车，所有人在他的家徽面前鞠躬让路。

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人生。

不知道莎朗真实身分时，唐纳接近她的目的有两个。

这是一个美女，而且朱庇特大神给了他们接近的机会，放到口边的美味不吃，朱庇特大神会不开心的。另外一个原因，自然是莎朗皇家机甲学院教师的身分。

作为即将毕业的学生，很快就要被部队徵集，有个教师帮忙，唐纳的前途会光明不少。

当然，唐纳绝不是想去那些轻轻松松，坐领薪水的部队，而是要去第一线作战部队。要想摆脱平民的身分，跻身贵族行列建立军功，无疑是最容易、最快捷的一种手段。抱有这样的雄心，自然有他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并且升官发财的凭仗。

唐纳在莎朗面前经常吹嘘的“我是天才”是有事实依据的，不然，身为老师的莎朗怎麽能允许他这样嚣张？

这样的成长经历和性格，决定了唐纳最痛恨轻视平民的贵族。

雷欧伯爵无心的几句话，彻底激怒了他，他忘记了对方的身分和地位，原本被捉奸在床的胆怯和不安不翼而飞，唐纳的脚步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为什麽所有的事情，都要当成政敌的阴谋？难道说，偌大的权势也不能给伯爵大人一点点安全感吗？”还没下楼，唐纳的冷嘲热讽就已经传了下去。

楼下客厅里静悄悄的，唐纳发现，莎朗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著他。

一不做二不休，唐纳一狠心，继续说道：“还是说，伯爵大人您老人家原本是想把女儿嫁给什麽高官显贵做政治联姻，结果被我这个无名小子不小心破坏掉了，所以恼羞成怒？”

─勾引人家女儿，还敢出言不逊？

─作为平民，竟敢辱骂高高在上的贵族！

─作为十八岁的青年学生，竟然辱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这几条中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唐纳死无葬身之地了。

唐纳走到莎朗身边，伸手挽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硬起来，犹豫再三，终於还是没有挣脱。

唐纳不管她的反应，挑衅般看向对面的老人。

雷欧伯爵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侮辱，敢当面嘲讽他的人，早在五年前就消失得乾乾净净了。

他努力控制著情绪，唯恐怒火波及到心爱的女儿，但是脸颊上的肌肉带动金丝眼镜，还是在不停地颤抖著。

幸亏奥匈利亚王国的贵族不流行留胡子，不然更好看。

屋子中的三个人都不说话，沉默了一会，老人笑了起来：“莎朗，你先回去，你母亲有事情找你商量，我和唐纳谈点事情。”

“父亲……”

莎朗担心地看了身边的唐纳一眼。

“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毕竟他是你选择的人。而且，他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和你在一起。”

雷欧伯爵的声音缓和下来，脸上的微笑也很真诚，看上去，很像个慈祥父亲。

十八岁的唐纳虽然因为生活而早熟，但深埋在骨子里那种贫民区混混的脾气，并没有因为这几年的学院生活，而完全泯除。他还远远没有达到，这些老狐狸所拥有的水准。

所以，虽然他听出了雷欧话中的意思─他不可能每时每刻和莎朗在一起，等於是说“小子，你不可能永远躲在女人後面”，也知道雷欧是故意刺激他，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上当了。

“莎朗，听你父亲的话。这是两个男人的事情，你不需要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也知道我为难啊？”莎朗在心底哀叹。

在外人看来，雷欧是个严厉的人，尽管他总想打扮成一个艺术家的模样，故做优雅的外表下却隐藏著阴险个性和杀气。

在莎朗的眼里，雷欧却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没有情妇，没有无休止的舞会，没有装腔作势的教育，更没有像唐纳所说的那样，把女儿的幸福当成政治筹码。

爱人和父亲之间发生冲突，无疑是所有女人最担心的事情之一，莎朗和唐纳特殊的身分更容易引发悲剧。事实上，自从和唐纳成为恋人，莎朗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著这一天。

没有说什麽，莎朗离开了唐纳的怀抱，慢慢走出小楼。她有个不祥的预感，也许，这是她和唐纳最後一次，在她的宿舍中幽会了。

“坐吧。”

雷欧伯爵在沙发上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看到年轻人也满不在乎的坐在对面沙发上，即使对他恨之入骨，雷欧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

到底是个无知的白痴，还是有所倚仗？别说是平民，像唐纳这个年龄的贵族子弟，也没有哪个敢在雷欧面前如此无理。

“唐纳，在都林贫民区长大，父母都是军人，在战争中牺牲，八岁时，开始在一家机甲修配店打工。

“十四岁那年，用父母的抚恤金做学费，以烈士遗族的身分进入皇家机甲学院学习整备，成绩普通，但是在毕业前的考试中，意外的以优异考核成绩成为整备师，目前等待军队徵集。”

雷欧慢条斯理地说著唐纳的现况。

唐纳点点头：“你说得都对。财政部稽查队的情报能力一直很强，毕竟是皇帝陛下的黄金导盲犬啊，连贵族每年的收入，你们都能够查得一清二楚，何况我一个小小的平民？”

财政部稽查队，本来是财政部调查偷税、漏税的小组织。後来皇帝陛下在雷欧的影响下，也疯狂爱上了黄金，对贵族的黄金拥有量作了一系列的限制、查察，也因而赋予了稽查队更大的权限。

财政部稽查队开始调查各大贵族家里的黄金制品，一时间怨声载道，雷欧也因此获得了“黄金导盲犬”的“美名”。

雷欧似乎没有听见唐纳的冷嘲热讽，停顿了片刻，面带冷笑看著他，并没有得意之色。这时候，雷欧才发现，大概是因为童年时的贫困生活，十八岁的唐纳要比贵族的同龄人成熟很多，脸上的稚气所剩无几。

也许是上学後生活条件好转，他的气色不错，长得也算英俊，那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感，加上偶而露出的孩子气，确实对女性有著不可忽视的杀伤力。

唐纳被雷欧盯著看了几分钟，终於不耐烦地说：“我还要去打工，如果您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开个价吧。”雷欧语气突然转冷。

“什麽意思？”

“你想要什麽？只要你离开莎朗，只要我拿得出，你要什麽，我给你什麽。要金钱，我可以让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要美女，全城平民当中的女孩你随便挑选，我帮你下聘金。

“不想打仗的话，我可以把你调到最安全、最轻松的军队去。除了无法给你爵位，你要什麽都可以。”

雷欧的语气很真诚，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因为他确实有这样的实力。

唐纳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动心了。

莎朗并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贫民区的女孩们没有把贞洁看得那麽重，她们中有不少人在十五、六岁就要嫁出去，换来一些聘金改善家里的生活。更贫穷一些的家庭，还得要依靠家中的女孩出卖自己的肉体，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面对无力改变的未来，女孩们能够作主的唯一事情，就是在出卖自己之前，把第一次给了喜欢的人。

在那些女孩子们看来，唐纳长得比那些贵族还帅，又知书达礼"奇"书"网-Q'i's'u'u'.'C'o'm"，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经常接到女孩的红纸条了。等他去了皇家机甲学院这个“贵族摇篮”上学，前途一片光明，更有不少女孩把唐纳当成了脱离苦海的最佳选择。

殊不知，唐纳自己还把遇到莎朗当成难得的机会。

雷欧伯爵的影响力，比他女儿要强上千百倍，他开出的价码，也要比莎朗能够做到的强上千百倍。

唐纳怎麽能够不动心？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唐纳无意中看了雷欧伯爵一眼。伯爵毫不掩饰自己对唐纳的鄙视，他甚至懒得再正眼看对方一眼。不知道为什麽，一股热血冲到了年轻人的脑子里：“不。”

“你说什麽？”雷欧已经打算在答应唐纳的条件之後，狠狠的羞辱他一番，谁知道唐纳说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拒绝您的提议。也许是老人家和年轻人的思维模式不同，在我看来，爱情是神圣而纯洁的，是朱庇特大神给予人类最美好的事物，她不能用一切世俗的标准来衡量。

“金钱、权力、爵位，这些固然都是人们渴求的东西，但是和爱情比起来，这一切又算得了什麽呢？要是把我们真挚的爱情，拿来和它们相提并论，那简直是一种亵渎。

“伯爵大人，我看得出来您很爱您的女儿，难道有人给您金钱、权力、爵位，您就舍得放弃她的幸福吗？我和您的心情是一样的。”唐纳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我和你不一样。”雷欧冷笑著说道：“听说你们平民有一种很浪漫的游戏。女孩如果送给男孩一张写著自己名字的红色纸条，就意味著她爱慕这个男孩，并愿意和他上床。

“唐纳先生，看在你可能成为骑士的分上，我叫你一声先生，请你告诉我，你家里收藏著多少张红色纸条？如果你记不清楚，我可以让你所说的黄金导盲犬，用查账的认真态度帮你计算一下。”

唐纳的脸色变了，他这才发现，他还是低估了雷欧伯爵的能力，或者说，低估了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不过，他依然不肯轻易服输：“那只代表了我的过去。自从认识了莎朗，并被她的魅力所俘虏之後，我就放弃了过去的生活方式，并且经常为自己年少时的轻浮而忏悔。”

“这麽说，你对这段爱情是当真的？”

“是的。您的睿智堪比天上的群星。”

“贵族不能与平民通婚，这是宪法中明文规定的。”

“我会成为贵族的。”这句话，唐纳说得信心十足，完全没有方才胡说八道时的心虚。

“你要怎麽成为贵族？王国允许建立功勋的平民成为高级将领，却从不轻易给他们爵位。如果你在都林城附近的防区，或者西部集团军，即使到退役也不一定遇得到战争。”

“我会让莎朗帮我找一个有战争的地方。”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刚刚说完这句话，唐纳就後悔了。

“原来是这样！”雷欧恍然大悟。“还不是让我把你的真正目的套出来了！年轻人，还是没有经验啊。”

这一刻，唐纳觉得雷欧的绰号，实在不应该叫做黄金狮子，他该叫作黄金狐狸才对。

“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希望能在战场上升官发财，但是有绝大部分人，在战争打响的第一天就尸骨无存，你怎麽能够保证，活下来的会是你？”

“因为我是最强的！”唐纳信心十足：“只要给我机会，我会让您、让莎朗见证一个神话的诞生！”

“这麽说，你要的不是金钱和权势，而是一个机会？”雷欧若有所思。

唐纳大义凛然地说道：“当然，唾手可得的东西有什麽意思？用双手挣来的，才是真正属於我自己的。”

雷欧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你走吧。本来今天你不能活著出去的，但是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不过，能不能做好，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唐纳意外的看著雷欧：“让我走？”

“别等我改了主意，快滚！”雷欧咆哮起来。

不知道雷欧是不是真的要给他一个机会，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见到莎朗，虽然度过了这一关，但是唐纳并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他更不知道的是，当唐纳离开时，雷欧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冷笑：“低贱的平民，我才不杀你，免得让我的女儿伤心，伤害我和女儿之间的感情，但是，别人是不会放过你的。难道你不知道，莎朗有很多狂热的追求者吗？等你活到毕业，再给我吹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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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自由骑士

以後的几天，莎朗没有在学校出现过，也没有和唐纳联系。自然，唐纳也没有勇气溜到莎朗的小楼去找她了。

第五天的傍晚，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唐纳准备回自己打工的机甲修配店时，突然有三个人在路上拦住了他。

三个人都穿著在贵族青年中很流行的红色骑士服，腰间用棕红色的牛皮腰带紧紧绑住。棕色披肩，黑色骑士裤的裤腿束在长筒马靴当中，手上戴著雪白的手套，显得格外干练。

为首那人，腰间挂著细长的骑士刺剑，刺剑护手和披肩的束环上，都有一枚金光闪闪的贵族家徽。

金色的盾形家徽，中间用锯齿状的花纹隔开，花纹下方是一朵盛开的花朵，惹人注目的是，在家徽的右上角，有个马的图腾。

虽然说骏马的线条简单，面积也不大，但是设计家徽的人显然是一个高手，只用了寥寥几笔线条，仰首奋蹄的怒马形象，便栩栩如生地跃於家徽之上。

唐纳深深地躬身，行了一个平民礼。

奥匈利亚王朝统治了六百多年，等级制度已经相当严密，平民遇到贵族，应当行礼後让开道路，这是其中最简单的条款。

唐纳平时也未必对贵族这样恭敬，但是从眼前的这个家徽当中，他看出了很多东西。

家徽中间的锯齿状花纹，代表“坚实的大陆”，说明这个家族拥有古老的传统，是奥匈利亚王国的开国元勋之一。

右上角的图案是荣誉的象徵，这是在立下相当大的功勋之後，由皇帝陛下特别赐予的荣耀。骏马的涵义是“随时随地为了皇帝陛下的命令而效劳”，只有最忠诚的贵族，才能够准许使用。拥有这类强大家徽的贵族，即使在贵族多如狗的都林城，也屈指可数。

维里斯侯爵家族，奥匈利亚王国第一任皇帝，手下十六位重臣之一，这个家族已经和王国一起延续了六百年。

现在的家长扎尔托。达。维里斯侯爵是王国的军务尚书，统帅王国三十万军队以及四万五千部各类机甲步兵的总司令，毫无疑问是位於王国贵族顶层、权力巅峰的人物之一。

更夸张的是，他有四个儿子，都在军队当中服役。凭藉著高超的技术和显赫的战功，这四个儿子全部升为著名的骑士步兵。

而且，全都是依靠自己的实力，获得了爵位─他们甚至懒得继承家族的侯爵爵位！

不凭藉父亲的权力谋取私利，不用自己的地位悠閒度日，而是在战场第一线真刀真枪的拼命，这样的人，成为年轻一代，尤其是皇家机甲学院里学生们的偶像，毫不稀奇。

作为皇家机甲学院的学生，并一心想到军队发展的唐纳，怎可能不知道这个家徽和它所代表的意义呢？

不知道对方是维里斯侯爵的哪个儿子，但不管是谁，来皇家机甲学院视察都是件很隆重的事情，学院至少也要提前通知学生们打扫一下啊。

唐纳心里纳闷，却不影响他心甘情愿的行平民礼。

低著头，唐纳准备退到一旁，却听到面前那人说道：“请问，你是不是唐纳先生？”

唐纳惊讶地抬起头：“是的，我是。”

不得不承认，对面这个年轻男人，是那种让女人看一眼就会情不自禁、心跳加速的类型。

二十一、二岁年龄，只比唐纳略大，他有著修长而挺拔的身躯，金黄色的长发用发带束在身後，脸形如同用刀片精心修饰过般，呈现出完美的弧线，湛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地注视著唐纳。

如果不是紧闭的嘴唇，显露出一些杀气，谁又能看得出，他是一名久经战场的老兵呢？

“我是布鲁斯，布鲁斯。达。维里斯子爵。听说你获得了莎朗的芳心？”布鲁斯眼睛中居然水汪汪的，好像有泪花闪烁：“我要和你决斗！”说著话，布鲁斯开始用力拔他的手套。

“等等─”唐纳举起双手。

布鲁斯。达。维里斯，维里斯家族的小儿子，这个名字唐纳很熟悉。

三年前，在亚平宁格，那场与法兰斯王国殖民军进行的战役中，十九岁的布鲁斯以中尉连长的身分，在重装步兵队伍中出战，两次大败仗下来，他的连队是损失最少的一个，很快被提拔到了少校军衔。

按照规定，少校军衔或者男爵以上的贵族，才可以使用非制式武器，也就是说，所有的格斗步兵或者说骑士步兵，都是少校或贵族。

布鲁斯在那时还没满二十岁，自然没有获得爵位，然而他在成为少校的第二天，就退出了重装步兵部队，宣誓成为骑士步兵，驾驶家族机甲“勇者无畏”参加了更残酷的单兵格斗战斗。

他是第四十二个，挑战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的骑士，当然，他输了，但是他的机甲并没有多少损伤，几乎完好地逃回了自己的队伍。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在成为骑士步兵的第二天参战，就能够在“自由屠刀”下全身而退，布鲁斯有如此值得骄傲的本钱，在战後被皇帝陛下封为子爵，那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成为战场英雄的布鲁斯始终在南方集团军效力，怎麽会回到都林城？又怎麽会跑来皇家机甲学院，专程向唐纳发出决斗的挑战？

“尊敬的布鲁斯。达。维里斯子爵阁下，请允许我提醒您，我是平民，而且是整备师。按照《王国治安管理法》的规定，只有机甲驾驶员才有资格驾驶机甲。”唐纳恭恭敬敬地回答。

决斗─不是开玩笑吧？

唐纳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是，他贫穷的家里只有勉强凑来的一些零件，根本凑不齐一套基础机甲。

而布鲁斯的座驾，却是维里斯家族精心打造的完美机甲─“勇者无畏”。

同样是完美机甲，封印卡中武器装备的素质也并不完全相同。

像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的“自由屠刀”，虽然也是完美级机甲，但全身装备都是制式的重装步兵装备，只有那对“死神镰刀”，是由著名工匠所特别打造的“名器”。

和史泰龙这样的新晋贵族不同，维里斯家族把持奥匈利亚王国的军务，已经三十多年，即便家长扎尔托侯爵刚正不阿，没有做过什麽以权谋私的事情，还是会有不少军火商人以“试用”、“鉴赏”的名义，献上各种优质的封印卡。

作为侯爵夫人最疼爱的小儿子，布鲁斯的机甲“勇者无畏”身上全都是“名器”，甚至还有一件“圣器”─盾牌“叹息之墙”。

可以说，布鲁斯在三年前成名的那一战中，没有受到损害，“叹息之墙”功不可没。

这是超完美的机甲，和他决斗，开玩笑！唐纳才不肯答应呢。

“对不起。”布鲁斯点了一下头，算是道歉。他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忘记了，你只是一个平民。平民唐纳，请你跪下。”

有关等级制度的法律汗牛充栋，其中有这样一条─如果贵族有恰当的理由，他可以命令平民向他下跪，而不是行平民礼。

“难道说，因为无法和我决斗，就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吗？”唐纳这样想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阁下，您能否按照法律规定，给我一个恰当的理由呢？平民也有自己的尊严。”

“我会尊重你的尊严，给你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现在，请你跪下。”年轻的子爵很客气，语气却坚定不可动摇。

唐纳无奈地单膝跪下，垂下头，他不想看布鲁斯高高在上的样子。

十八岁的唐纳已经不那麽痛恨贵族等级制度了，他只是不愿意跪在地上的这个人是自己。

贵族制度已经存在了有几百年，想必也一定还会再存续几百年。就算等唐纳站到等级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天，他一定也会大声疾呼：“让贵族等级制度永恒地存在下去吧！”

从布鲁斯的位置发出的声音，还是让唐纳抬起了头。他听出，那是取下骑士刺剑时，剑身和挂环碰撞的声音。

“难道说，他要这样杀掉我？”

唐纳暗下决心，他不会坐以待毙的，如果布鲁斯露出对他动手的意思，他就马上跳起来反击。

在唐纳警觉的目光下，年轻的贵族神情肃穆，把刺剑搭在了他的肩头：“我，布鲁斯。达。维里斯，王国子爵，依照朱庇特大神的意旨和王国法律，授予平民唐纳以骑士之剑。

“你将光荣地成为自由骑士。持我给予你的剑，遵循朱庇特大神已制定的最高秩序：骑士制度的秩序，它永远没有污点。

“你应当用你的鲜血和生命，誓死捍卫骑士的尊严。勇敢的骑士，为了朱庇特大神的威严和王国的荣誉，搭乘著大神授与人类的机甲，在大地上驰骋吧。”

“这是怎麽回事？”

一时间，唐纳觉得自己如在梦中。

成为一名骑士，意味著摆脱了平民身分，成为一名贵族，意味著唐纳将有机会和很多著名的骑士机甲并肩作战，在王国的辉煌历史上留下印记。

意味著没有背景、没有经历过骑士和贵族训练的唐纳，可以少奋斗了十几年。

意味著唐纳的血统，将进入中央资料库，可以随意使用各种高等封印卡。

意味著……

等等，是自由骑士？

唐纳从精神恍惚的状态下清醒了一点，他差点破口大骂。

骑士是贵族中的最低层，所有的贵族都是从骑士做起，可以说，骑士是贵族阶层的中坚力量。

有学者说，朱庇特大神在世上奠定了两样事物，如同支撑大神与人间法则的两根柱子，失去他们，这个世界将混乱不堪，了无秩序。

这两根完美无瑕的柱子，就是骑士制度和学术。

按照王国法律，子爵以上贵族，在两名男爵以上贵族的见证下，册封的骑士便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这个骑士为册封者服务，那麽他就成为该贵族的家族骑士，册封他的贵族有义务为其提供基础机甲、常用的装备、封印卡和一些骑士的服饰。

而自由骑士，则没有效忠的对象，是依照朱庇特大神的意旨、骑士守则和自己内心的信仰来行动的骑士。

当然，册封者无须给他提供任何物品，甚至连册封词中的那句“持我给你的剑”也成了空话。

一般来说，被册封的骑士还要给对方一些金钱当作谢礼。

布鲁斯没安什麽好心，他册封唐纳，完全是为了要唐纳摆脱平民身分，这样就符合《王国治安管理法》的规定，有了使用高等封印卡决斗的资格。

按照册封仪式，唐纳应该宣誓了，可是他很想哭。

成为骑士是进入贵族阶层的必经之路，有这样的机会，千古难逢啊。

但是，唐纳是穷人。

如果成为骑士的代价，是马上就要驾驶零覆盖的基础机甲，去和一位驾驶完美机甲、身经百战的贵族决斗，那麽暂时还是做平民的好。

“唐纳先生，你为什麽不宣誓？难道，你怀疑这次册封的合法性吗？”布鲁斯问道。

看到唐纳迟迟不应答，站在布鲁斯身後的一个人不耐烦起来：“我是安博尔德。达。科尔内托男爵，王国内务部书记官。我的职责之一，就是负责对全国骑士和贵族进行登记，将他们的血统记录输入封印卡。

“如果唐纳先生不想成为骑士，我可以禀告我的上司，满足你的愿望，让你终生都在平民生活中度过。”

唐纳低下头，暗地里给了安博尔德一个愤怒的眼神：“尊敬的布鲁斯子爵阁下、安博尔德男爵阁下，能够成为骑士，为了信仰和皇帝陛下效劳，是我的梦想和荣幸。但是按照册封骑士的程序，我们是不是太简陋了？”

“难道你还想在朱庇特大神的神殿，让祭祀来给你主持吗？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

安博尔德不屑地说道。

但是他还没有说完，布鲁斯空著的左手轻轻摇了摇，阻止了他後面更有侮辱性的话。

布鲁斯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柔和：“唐纳先生，仪式只是一个形式，只要我们在心里恪守骑士守则，形式就不那麽重要了。你忘记“兔子骑士”了吗？英达尔和法兰斯在五九八年的那场战争。

“一只受惊的野兔，使法兰斯军前线部队机甲的热成像系统，受到干扰，引发骚动，法兰斯军统帅海特伯爵以为英达尔军进攻了，便利用这短暂时间，匆匆册封了十六名新骑士。

“没有比这个更加简陋的仪式了，然而像史泰龙。德。吉尼亚侯爵那样的英雄人物，不也是其中一员吗？”

唐纳并没有把布鲁斯长篇大论的解释放在心上，比较令他担心的，是安博尔德的威胁。

如果“拒绝受封为骑士”被安博尔德解释成“不想成为骑士”，传到内务部那些官僚的耳朵里，那唐纳这辈子就再也别想成为贵族了。

唐纳垂著头，有气无力地背诵著任何一个学生都铭记在心的誓词：“我将荣幸的成为一名勇敢的骑士，我将按朱庇特大神的意旨生活，我将坚韧的遵守骑士守则，我将视荣誉大於我的生命。”

等唐纳说完，布鲁斯用手中的刺剑，轻轻拍了一下唐纳的肩膀，把自己的刺剑递了过去：“我没有什麽可以给您的东西，唐纳自由骑士阁下，只能把镶嵌有我神圣家族家徽的骑士剑授与您，希望您能够恪守自己的诺言，终身不渝。”

这个动作，不仅大大出乎唐纳的预料，就连布鲁斯身後的两个人，也都一起变了脸色。

安博尔德性急的叫道：“布鲁斯先生，您怎麽能这样做？这把骑士刺剑，是您在受封骑士时，皇帝陛下亲自赐给您的啊。”

布鲁斯淡淡地说道：“尽管我对唐纳先生没有好感，尽管我马上就要和他决斗，尽管我们当中，很有可能只有一个人可以看到决斗隔天的太阳。

“但是，唐纳先生毕竟是我册封的骑士，骑士守则要求我们，在决斗之前和决斗之後，都应该亲如兄弟。”

事已至此，唐纳也就没有什麽好客气的，他双手接过了布鲁斯手中的骑士剑，站直身，右手持剑柄，垂直放在胸前，剑尖恰好对准自己的鼻子，行了一个骑士礼。

与此同时，唐纳心里也在想：“这个布鲁斯是不是头脑受过刺激？既然他对我恨之入骨，随便找个理由栽赃陷害，然後向风纪司举报，凭著他和他老爸的鼎鼎大名，要处死我这个平民，还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吗？

“他居然要和我决斗，还要册封我做骑士之後再决斗。难道贵族里面都是这种白痴？”

正当唐纳胡思乱想的时候，布鲁斯已脱下一只手套，扔到唐纳的怀中：“唐纳自由骑士阁下，我，布鲁斯。达。维里斯子爵，为了夺回莎朗。达。亚伯特女爵的芳心，要求与你决斗。

“时间地点由你来订，你可以选择两名公证人。鉴於你的特殊情况，我允许你选择有威望和一定资产的平民，作为公证人。我和我的公证人，会在你指定的时间地点出现。”

既然躲不过，那麽就勇敢的面对吧，唐纳狠下心说道：“时间就选在明天下午一点吧。至於地点，都林城内可以适应机甲格斗的场所并不多，我们就在皇家机甲学院的第一训练场好了。这麽说，决斗的方式由你来定了？”

“对。我会准备好两部全新的基础机甲，武器装备则使用学院教学的封印卡套装，这样可以最大可能的确保公平。”

布鲁斯满口答应了下来。

这样的条件，唐纳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提出异议了。

原来布鲁斯早就预料到，唐纳这个贫穷的平民，不可能拥有价值不菲的机甲，对此早有准备。

既是全新基础机甲，就没有了改造的可能。封印卡套装则是皇家机甲学院为了教学方便，所设计的一些普通的成套武器装备，没有添加血统识别系统，只要上过学的人都不陌生。

布鲁斯自动放弃了“勇者无畏”的强大力量，竭力营造了公平决斗的环境，简直是骑士守则的代言人。

“这就是贵族吗？这就是骑士吗？我是该佩服他，还是应该恶毒的嘲笑他？”唐纳默默的想著，再次向布鲁斯行骑士礼：“布鲁斯。达。维里斯子爵阁下，我，唐纳。沃尔夫，新晋自由骑士，答应您的决斗请求。

“您所表现出的骑士精神，让人备感尊重，您将是我在骑士之路上学习的楷模。”

然後，唐纳握著布鲁斯给他的骑士刺剑，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博尔德先生，你听到唐纳先生最後那句话了吗？”布鲁斯微微皱了一下他那清秀的眉毛：“他说他的全名是唐纳。沃尔夫。沃尔夫这个姓氏，我怎麽觉得似乎听说过？”

“尊敬的布鲁斯先生，您马不停蹄地从南方赶回来，一定是太劳累了，今天您已经做了很多让我们吃惊的事情。虽然可能会影响你我的友情，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您一定是过度疲劳，影响了你做明智的决定。

“他只是个平民，在您正直的品格光辉下才成为了骑士，怎麽会像贵族一样拥有姓氏？”

安博尔德口中说得很肯定，可从他突然紧紧握起的拳头来看，事情并没有那麽简单。

这个晚上，唐纳没有去打工的机甲修配店，而是向自己的家走去。

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重要的事情，他需要好好的消化。

唐纳的家在都林城东，距离皇家机甲学院很远。

家境贫寒的他，没有在学院宿舍住，因为住宿费虽然不算贵，对他来说却是不小的开支。

同样，唐纳平时也很少坐公共悬浮车，更不要说计程车了，平时他都是步行到学校，除了省钱之外，他也当成是体能的训练。

机甲在战争中普遍使用後，大部分时间不再需要士兵肉搏，但是对於机甲驾驶机师的身体素质，要求反而更高。除了在学校坚持锻鍊身体，唐纳把从家到学校三十公里的慢跑，当作了加练。

不过今天他决定坐公共悬浮车。

就奢侈一次吧，当作是庆祝自己成为骑士。

脱下外套，把骑士刺剑裹在里面，唐纳走向学校附近的公共悬浮车站，他可不想让哪个同学看到刺剑上面的家徽。

也许是因为过了放学的高峰时期，等车的人不多，只有一个清秀的年轻人倚著站牌，穿著全身黑色的休閒装，手里的香菸缓缓飘散著烟雾。

唐纳心中有事，本来没有注意他，谁知道刚刚站定，就听到那个男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在唐纳的记忆当中，只有几年前，邻居家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才发出过这种恐怖的声音。

每一声咳嗽都发自肺腑，连嗓子都无法承受这样的震动，彷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一般。

唐纳清晰地记得，那个老人连喘息的声音都很微弱，唯一能够做出的动作，就是眨眨混浊的眼睛，却在咳嗽的时候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随著咳嗽，老人的身体像市场上的大虾一样蜷缩到一起，似乎消耗的不是力气，而是他的生命。

很难想像，一个年龄和唐纳相仿的年轻人，却有著迟暮之人才有的重病。

唐纳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转移到年轻的黑衣男人身上。

黑衣男人的右手用力攥成了拳头，把香菸在手心里捏成了碎末，左手不知道什麽时候取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捂在嘴上，随著咳嗽声，手帕的四角被强大的气流猛地吹开。

几滴红色的液体也随之溅射出来。

撕心裂肺的咳嗽，让黑衣男人胸膛剧烈的上下震动，但是他紧靠著站牌，凭藉著这一点点帮助，用力挺直脊梁，即使再痛苦也不肯弯下腰。

等咳嗽稍微平静一些，他随手将渗出血迹的手帕扔在地上，然後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菸，叼在口中点燃。

唐纳心中暗暗敬佩，黑衣男人的年龄并不大，应该也是皇家机甲学院的学生，这麽有性格的同学，以前怎麽从来没有见过？

正在想著，公共悬浮车来了，车门打开，冲下来十几个身高体壮的大汉。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棕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堆在头顶，像是自出生以来，从未曾整理过，一对苹果大的眼睛仍努力地瞪大，脸上的凶相似乎在提醒人们：“我是一个坏蛋。”

“小子，你有种，只带了一个帮手就跑来送死。”苹果眼大汉恶狠狠的说，他的同伴马上配合著发出一阵狞笑。

黑衣男人回头瞥了唐纳一眼，眼神中的冰寒让唐纳一凛。

大概是因为刚刚咳嗽完，黑衣男人的声音很低：“他不是我的帮手。我刚刚把其他等车的同学赶走了，要打架就快点，免得误伤到别人。”

“不是你的帮手吗？”苹果眼大汉冲唐纳一指：“小子，滚远点！伤到你我们可不管医药费。”

说完，挥挥手，恶狠狠的大声叫喊著：“兄弟们，统统给我上！报仇的时候到了！”

“亚麻布叠上十层，也不如一张铁皮坚硬，你们这些废物是不会懂的。”黑衣男人轻声说著，不等对方冲过来，已经抢先迎了上去。

黑衣男人很瘦弱，又经历一阵咳嗽，唐纳先入为主的觉得他弱不禁风，没有想到一旦动起手来，竟然完全变了个样子。

他扔掉手中的半截菸，右脚踩著捻了一下，紧接著急速弹出，正中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猛地後仰摔倒，砸中了另外一个同伴。

面对十几个对手，黑衣男人没有丝毫慌乱，双脚不停地快速移动，藉著公车站牌的座椅、立柱做掩护，保持身周始终只有一到两个人。他的双腿彷佛安装著辅助推进器一般，不但灵活，爆发力更是十足。

除了格挡打向他的拳头，黑衣男人几乎没有用过双手，全部用脚反击。

踩脚、平踢膝盖、屈膝顶小腹，每个动作都乾净俐落。

苹果眼大汉口上叫得厉害，自己却悄悄向後缩了几步，眼看跑在最前面的六个人惨叫声连连，一会工夫就倒了一片，他不由吓呆了。

他的手下们也不敢再靠得太近，只是离得远远的，嘴里叫嚷著诸如“小子，有本事你别跑”之类的大话。

用雷霆手段解决掉小半对手，年轻的黑衣男人似乎也有些累了，见对方暂时停下了动作，他也停下脚步，不屑地扫视著他们，不时轻轻喘息著。

唐纳并没有离开，不过不是他不想走。

方才的公共悬浮车似乎很清楚自己带来的是什麽乘客，等苹果眼大汉带著人一下车，就逃命般地开走了，这令唐纳为了庆祝成为骑士而奢侈一把的愿望落空。

而当唐纳想步行离开的时候，又被黑衣男人乾净俐落的动作吸引住了。

在贫民区，小孩子之间的打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上学之前，唐纳早就记不清打过多少次架。他在贫民当中几乎没有朋友，确切的说，是没有男性朋友。

从小按照父母留下的方法刻苦锻鍊身体，唐纳的身体条件和显露出的气质，都要远远强过同龄人，这让他吸引了整个街区女孩的注意─同时成为同龄男性的公敌，难以交到朋友的事实也就可以理解了。

同时，因为唐纳从小显露出对机甲的天分，在机甲修配店找了份足够糊口的工作，也很少像别的贫民家庭那样，经常需要别人的帮助，和邻居们之间的来往相对少了很多。

大人们对此可能只是一笑了之，然而在孩子们的眼里，脱离群体的人无疑就是公敌。

所以，唐纳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打架，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以一对多。

十岁之前，这种打斗顶多就是抓破脸、摔一身灰土；等到十岁之後，一群半大孩子拎著木棍、砖块，呼喊著追逐唐纳的情景，就成了贫民区的特有景观了。

来打黑衣男人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贫民区出身的混混，有几个和唐纳是“老朋友”了。不过他们十三、四岁就开始外出闯荡，不怎麽回家。

唐纳到学校上学後，外貌变化又比较大，唐纳认出了他们，他们却没有认出唐纳来。

观察了一会战况，以一个打架老手的眼光来看，唐纳不禁要为黑衣男人的身手叹服。

连续移动，不让对方形成包围，出手要准、要狠，每一次出击，都要能瓦解一个对手的战斗力。这还是唐纳用无数次鼻青脸肿，和鲜血淋漓的失败才得到的教训。

而那个黑衣男人的行动，却简单有效地避免了所有被围攻的情况下，可能遇到的不利。唐纳看得热血沸腾，手舞足蹈，心里想：“要是我小时候能遇到这样一个老师就好了。”

“尼古拉斯，你别太嚣张了，都林城里面，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猖狂。兄弟们，别和他客气了，用武器！”

苹果眼大汉被黑衣男人满不在乎的表情彻底触怒，从衣服里取出一根半公尺多长的金属棍，用力一拔，拔出了一柄短刀，反手把刀柄接在刀鞘上，便成了一柄一公尺有馀的棍刀。

其他人也纷纷把藏著的武器取了出来，都是些橡胶棍、弹簧折刀之类，流氓打架的常用工具。

“尼古拉斯？这不像是奥匈利亚王国人常用的名字啊，难道他是个外国人？”唐纳正想著，局面又有了变化。

刀子在手，又是人多势众，几个混混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团团围上，没头没脑的一通乱捅。

赤手空拳的尼古拉斯，不能像刚才那样轻松地挡住攻击，反击的效果也就低了下来。

只见刀光闪烁，不一会，他的身上就出现了几道刀痕，最狠的是，有人在他背後砸了一橡胶棍，“砰”的那一声闷响，让唐纳心里一颤。看来，尼古拉斯一定没有听说过一句古老的东方谚语：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眼看包围的局面快要形成，占稳了上风，苹果眼大汉一脸狞笑，捏紧手中的棍刀向前走去。

唐纳见情况不妙，抖开了用衣服卷成的长条包裹，从中取出了布鲁斯给他的骑士刺剑。

端详了片刻，唐纳不得不承认，他不会用。

要成为一名骑士，需要经过侍童、护卫骑士和骑士三个阶段的教育。

在七岁时，贵族们就会把孩子送到别的贵族─通常是比自己爵位更高的贵族─城堡中当侍童干杂活。

这个阶段，除了可以从贵夫人及其女儿那里学习骑士礼节和文化知识外，还可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机甲。

到了十五岁，护卫骑士成为主人的随从，也就是预备骑士，学习被称为“骑士七技”的机甲驾驶、拳击、游泳、剑术、狩猎、吟诗、弈棋。当然也有不少贵族，把这个年龄的孩子送到机甲学院读书。

唐纳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骑士、成为大贵族，平时就私底下在模仿那些成为护卫骑士的同学，认识莎朗之後，侍童阶段应该学习的东西也补充了不少，至少平民礼、骑士礼、贵族礼都像模像样了。

在学院里，唐纳是平民身分，没有资格和刺剑老师学习剑术，平时上剑术课都是用阔刃大剑或者短刀。

此刻他手中的骑士刺剑，只是一根细长的金属条，除了顶端锋利，看上去不过是根家里通炉火用的通火棍，外加了个华丽的护手而已。

“这玩意也能当剑来用？”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尼古拉斯已经被围在人群当中，脚下开始慢慢汇集起鲜血，橡胶棍打在身上特有的沉闷声此起彼伏。

“就当成铁棍来用吧。”唐纳暗下决心。

苹果眼大汉走到了人群周边，正通过人缝，瞄著里面的尼古拉斯，等待出手的时机。

唐纳知道，他那把棍刀的威力，要远远大於别的混混手里的弹簧刀、橡胶棍。四十多公分长的刀身上有一道显眼的血槽，要是刺到身上，光放血也能够要了尼古拉斯的小命。

悄悄走过去，趁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痛打落水狗上面，唐纳抡起刺剑，狠狠抽在苹果眼大汉的肩膀上。

那声惨叫，当真是直上云霄。

苹果眼大汉肩膀剧痛，当即松手丢下了棍刀，谁知道棍刀落下来，恰好又插在了他的脚上，他的惨叫在达到天空之後转了几个弯，竟然又拔高了一层。这份功力，就是王国最著名的高音演唱家，只怕也要自愧弗如。

偷袭得手，唐纳没有时间沾沾自喜，一个肘捶把苹果眼大汉撞翻在地，俯身拔出了他的棍刀。

左手持刺剑，右手握棍刀，唐纳信心倍增，连劈带砍，等混混们回过神来已经有四、五个伤在他的刀下。

只是不入流的混混而已，鲜血淋漓的刀伤足以让他们丧失战斗力，哭爹叫娘声让没有受伤的人也丧失了斗志。

“唐纳？没人要的狗崽子！”

有一个混混眼光不错，转身的一刹那就认出了唐纳，随即把手里的橡胶棍一扔，转身就逃跑了。这个家伙是刚才下手最狠的，尼古拉斯头上的伤口就是拜他所赐。

本来在一般情况下，橡胶棍打中人体後不会留下外伤，但是他的橡胶棍表面有很多突起，打中尼古拉斯时又狠狠拖了一下，竟然在头皮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可见他有多凶残。

苹果眼大汉是他们的小头目，不过这是上面的头目指定的，打架的时候，人们自然要追随最能打的那个人，见那混混抢先逃跑了，都把目光注意到了唐纳身上，这下，几个迟钝点的人也认出了唐纳。

“快跑，怎麽遇到这个小子了！”

“不跑会没命的─他妈的，他怎麽还没有去见他爹娘？”

这些人都是当年和唐纳打过无数次的人，早就被打破了胆。

唐纳孤身一人，每次打群架─就是一群人打他一个的时候都会吃亏。

但是他心思很阴沉，谁打他打得最狠都记在心里。等到对方落单的时候，打闷棍、砸砖块、挖陷阱、洒粪便，总之用尽一切手段，唐纳都要报复。久而久之，谁还愿意和他交手？

主要战斗力逃跑了，唐纳又连续打伤了几个人，剩下的人哪还敢猖狂？扶起满地伤员骂骂咧咧的走了。

苹果眼大汉原本还想说几句狠话，正巧唐纳手中的东西，把阳光反射到他的眼中，他看到骑士刺剑上的贵族家徽，苹果眼大汉挣开搀扶他的兄弟，拐著一条腿跑得比谁都快。

“如果有合理的理由，贵族打伤平民无罪；杀死平民需赔偿价值五头耕牛的金币。无论任何理由，平民打伤贵族，做苦工五年以上；打死贵族，立即处死，全家终生做苦工。”这是法律规定，每个人都知道。

苹果眼大汉看清对方的来头，知道他已经没有报仇的希望了。

“你伤得怎麽样？”唐纳把十来个体型魁梧的大汉吓跑，心中颇有些得意，几乎喊出“我是天才”的话来。开心了好半天，身边再次传来尼古拉斯的剧烈咳嗽声，这才想起问候他。

“我……咳咳……我没事……咳咳……谁让你……咳咳……多管閒事的？”尼古拉斯毫不领情。

他的身体紧紧靠在车站的立柱上，头上的鲜血流遍了半张脸，随著他的咳嗽声，身上的伤口也开始加速渗血。

然而尼古拉斯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咳嗽稍有好转，他就从口袋里掏出香菸，叼到口中点火。

““军宝”打火机？”唐纳眼前一亮。

尼古拉斯没有佩带家徽，从混混们敢在公开场合群殴他来看，他肯定不是贵族。但是“军宝”打火机是拜占庭斯王国的军队特供品，外壳全部使用昂贵的黄铜制成，防风性能极佳，价格更是不菲。

即使在拜占庭斯王国，这个牌子的打火机，也只有中层以上军官才能用得起。至於一些有纪念意义的限量版，更是能够开出天价，即使讲究身分的贵族们，也不见得能够购得。

尼古拉斯是个外国平民，而且是个很有钱的外国平民。这样的学生，皇家机甲学院里面可不多见。

故意把镶嵌有维里斯家族家徽的那一面露在外边，唐纳举起骑士刺剑，行了一个骑士礼：“尼古拉斯先生，我是自由骑士唐纳，救助伤者是我身为骑士应当担负的义务，接受骑士的援助，并不会伤害到你的自尊。”

带著镶嵌维里斯家族家徽的骑士刺剑，却没有姓氏，而且还是自由骑士，这互相矛盾的三点，果然引起了尼古拉斯的注意。

他猛吸了一口香菸，将菸头扔到了地上，躬身行了一个平民礼，只是在他鞠躬的时候，缓缓喷出了口中的烟气，显得没有任何敬意。

“谢谢您的援助，尊敬的唐纳骑士阁下。估计治安部的巡察快要来了，我是个平民，不敢在这里久留，以後有机会请您喝下午茶。”尼古拉斯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等，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唐纳叫住了他：“明天下午一点，我有一场决斗。我是否有荣幸，邀请你做我的见证人？”

“我？我是平民啊。”尼古拉斯惊愕地说。

这一点让唐纳很得意。毕竟，即使被十来个持刀歹徒包围时，这位神秘的外国平民也没有改变脸上冷漠的神色。

“我在半个小时前，刚刚成为了骑士，所以，决斗的另外一方允许我邀请平民作为见证人。”

“那麽，能不能告诉我，谁是你的对手呢？”

唐纳再次举起骑士刺剑，用另一只手里拿著的棍刀指了指上面的家徽：“布鲁斯。达。维里斯子爵。”

唐纳再次看到尼古拉斯露出惊愕的表情。虽然在满是鲜血的脸上，这样的神色很诡异，但是唐纳非常开心：“身手这样好的外国平民富翁，很有结交的价值啊，这下不愁你不记得我了吧？”

“您的信任是我的荣幸，很愿意为您效劳。”尼古拉斯再次行了一个平民礼，这次身体压得很低了。

“明天下午一点，皇家机甲学院的第一训练场，我会恭候您的光临。”唐纳头也不回的走了，口中还低低的哼著小曲。

真是充满刺激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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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少女情深

破烂的茅草屋高矮不一，房子之间拴著长长短短的绳子，上面挂满了到处都是补丁的衣服，泥泞的地面流淌著污水，空气弥漫著刺鼻的气味。

这里，就是都林城的贫民区，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地方，一个官方没有任何人来过的地方。

居住在都林城贫民区的人，也是理论上不存在的人，奥匈利亚王国做得最严密的人口普查，也因为普查官懒得进来而没有进行统计。

很难想像，世界第二大强国，拥有数以万盎司计的黄金储备，国富民强的奥匈利亚王国还有这样的贫民。

更难以想像的是，这些贫民并不是在偏远山区或者贫脊的土地上，而是生活在都林，在贵族林立、商业发达的都林。

在拥有全世界几乎所有著名银行、知名品牌奢侈品的都林，在奥匈利亚王国的首都，与爱民如子的马泰尔三世皇帝陛下一同生活的都林。

微微的皱眉，唐纳早就想离开这块烂泥般的地方，而今天，他格外感觉到无法容忍，甚至不能想像自己竟然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搬出去住，哪怕是到机甲修配店去，每晚睡在机甲的主控舱中。

绕过巷子里堆放著乱七八糟的物品，唐纳来到了家门口，肮脏的木板门虚掩著，里面似乎有动静。

贫民区的住户们从来不锁门，同样，偷窃这类事情也从来不会在贫民区发生。

贫民们把这个叫做尊严，和贵族没有什麽区别的尊严。

唐纳认为，对於贫民来说，男孩长大不是当小偷就是当强盗，女孩长大十个有八个去卖淫，谈论什麽尊严都是自欺欺人、毫无意义的。

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尊严，是贫民们唯一拥有的东西，除此之外，他们一无所有。

还没有进门，唐纳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这对他来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因为上学和打工，他晚上一般回来得很晚，到家的时候，经常发现有人已经给他做好了饭。糙米熬成的粥不稀不稠，放在火炉上微微的冒著汽泡，胡萝卜腌制的咸菜也切成了细条放在桌上，显得清脆可口。

显然，这些都是某个喜欢他的女孩为他做的。

唐纳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因为他知道，他的未来并没有在这间茅草屋中，他的羽翼太过於单薄，光是承担他自己都显得吃力，要是再加上一个人，他永远都别想飞上天空。

今天他回来得早，看样子，帮他做饭的女孩还没有离开，唐纳觉得，他还是出去转一圈比较好。

既然对方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那就别见面了，省得尴尬，也省得心里还要记挂著这个女孩─这个注定要在都林的红灯区，涂著劣质胭脂、装著笑容，出卖自己的女孩。

就在唐纳刚刚转过身时，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接著，是一个女孩轻轻的惊叫声。

唐纳呆住了，不但是因为被女孩发现他回来，还因为从女孩的惊叫中，他已经听出了对方的身分。

两个人都没有动，唐纳始终背对著女孩，良久才说：“你……你以後不要来了。你应该知道，脱离这个泥潭是多麽的艰难。当你能够过得比他们好时，他们会拼命拉著你，不肯让你一个人上进。

“对他们来说，贫穷苦难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摆脱了贫穷苦难。你付出了那麽多才得到的一点希望，不应该冒险。”

“唐纳哥哥，就是这个原因，你才拒绝了我的三张红纸条吗？”女孩的声音清脆动听，只是此时有著浓得化不开的忧郁。

“我承认，豔羡的目光、华丽的珠宝、奢靡的晚宴、精美的食物、骑士的忠诚还有吟游诗人热情的歌唱，这一切我都喜欢，我们女孩，从这个烂泥潭生长的女孩，谁没有这样的梦？

“可是对我来说，你比一切奢侈的享受都要重要，没有你陪在身边，我拥有这些又有什麽意义？”女孩幽幽的说著，慢慢地带上了抽泣的声音。

“不愧是在神殿受了高等教育的见习修女，组织语言的能力，比你昔日的姐妹们强得多了。她们除了在床上制式化的呻吟声之外，剩下的，都是些比糙米还要粗俗的言语。

“不过，难道你没有发现，正是因为你眼前有了珠宝晚宴，你才发觉它们的空虚和无聊吗？我和它们一起陪在你身边，你会觉得幸福。

“但是如果，我在你的身边却终生贫困呢？你还会不顾一切的来找我吗？”唐纳语气平缓，似乎没有一点感情的波动，然而，他的话语却刻薄得像冬天的冰棱。

女孩终於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愿意，你知道我愿意的。从八岁我就喜欢你，十二岁我生日的时候，第一次送你红纸条，你说我还小，於是我继续等，等著长大。

“这两年，我在神殿修行，如果没有对你的思念，我早就受不了了。我宁可回到这里，闻著水沟的臭味，踩著满脚泥巴，只要有你陪著我！”

唐纳用力握著手中用衣服包裹的骑士刺剑，护手处的金属片刻得手掌生疼。

这时，一个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紧紧拥抱住他。女孩的脸贴在唐纳肩膀上，泪水从毛衣和脖颈之间渗了进去，一会便润湿了一片。

唐纳低下头，环抱缠绕在腰上的纤细手臂，乳白色的衣袖，袖口的蕾丝上缀著无数银亮的金属片。女孩的手掌白皙稚嫩，就和从未从事过体力劳动的贵妇人、娇小姐一样。

“还记得吗？八岁那年，我的继父喝多了酒，想要侵犯我，我的哭声传遍了整条街，却没有一个人来救我。那时候你才十二岁，可是你拿著一根棍子，把他打得满头是血，跪著向你求饶。然後，你把我背回你家，守了我一夜。”

“那是因为你的哭声太大，让我睡不著觉。不然，我才不管这个閒事。”唐纳说著，左手忍不住握住了女孩在他身前交叉的手腕。

女孩并没有理会他凶巴巴的话，自顾自地说著：“那天，我趴在你的肩上，觉得没有比你的肩膀，更加宽厚的天地。”

女孩的手指轻轻在唐纳小腹上抚动，唐纳感到她手掌的热气，慢慢侵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背後，两团柔软富有弹性的东西，不停地蹭著他，鼻子中也满是女孩身上的清香。他稍微弯了一下腰，掩盖突然勃发的欲望。

自从在莎朗的宿舍中被那个凶悍的父亲抓住，五天来，唐纳还没有碰过女人，身体敏感得连自己都觉得丢人。

唐纳用力拉开女孩的双手，把她甩向一旁：“妈的！神圣的朱庇特神殿都教导你什麽？教你怎麽追求、诱惑男人吗？要是这样，你还不如去红灯区，向那些姐妹们学习！”

女孩摔倒在地上，吃惊地看著唐纳。她穿著一身乳白色的连衣短裙，袖口和裙子边缘都有同样的蕾丝花边，白色皮靴长长的靴筒到了膝盖下方。这是朱庇特神殿修女的制服。

女孩的眼中又有泪花聚集，唐纳竭尽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拉她：“哭什麽哭？”

“不是，唐纳哥哥，我是因为开心才哭的。唐纳哥哥怎麽知道，我去红灯区向姐姐们学习，如何才能取悦……取悦你？”

唐纳发出了一声凄惨的长叹，把手里的骑士刺剑远远扔了出去，然後向女孩伸出了双手：“我认输了，布兰妮，起来吧。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不该害你摔跤。”

布兰妮发出一声欢呼，从地上跳了起来，扑到唐纳的怀抱，随即她轻叫了一声，用手去揉自己的膝盖。

女孩娇嫩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块青紫色的肿痕。

“对不起。”唐纳把女孩拦腰抱了起来，向屋中走去。

不知道布兰妮来了多久，反正原本肮脏凌乱的房间中变得乾乾净净，唐纳扔在床脚的脏衣服，全都泡在大木盆里，火炉上还温著一锅米粥。

把女孩放在床上，唐纳到处翻找急救箱，小时候打架几乎天天受伤，唐纳的急救箱中必备药品一样不缺。

“唐纳哥哥，不用的，这点小伤不算什麽。”

布兰妮躺在床上，怯怯地说。

“胡说八道，你皮肤那麽好，又那麽漂亮，多一块伤像什麽样子！”唐纳发怒地说，不知道是针对女孩还是针对自己。

“真的不用，你看啊。”

布兰妮跳下床，稳稳地站好，双手在空中划著优美的弧线，口中轻轻的念诵：“伟大的朱庇特大神，您的仁慈之光照耀众生，您的恩赐之心普济天下。在您的神威之下，死去的将会复活，失去的将会重获。”

女孩纯净的脸上满是圣洁的光辉，伴随著她的念诵，双手合到胸前，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出现在双手间，没入到布兰妮膝盖受伤的部位。

奇迹出现了。白光消失时，原本青肿的膝盖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皮肤平顺光滑如初。

唐纳费力咽下一口唾液：“神圣痊愈祝福，布兰妮，你什麽时候掌握了这种力量？”

“不是我掌握了大神的力量，而是大神因为我的虔诚，而将这种力量赐予我。”

女孩垂首虔诚的向大神致谢，然後抬起头，开心地笑道：“唐纳哥哥，人家这次来，就是准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因为我的表现特别出色，导师也为我的进步感到惊讶，她说，我可以越过修女的修行，直接成为见习的风语祭祀了！”

“真的？”唐纳大喜过望。

朱庇特神殿的祭祀，是超然於世俗政权的存在，依靠对朱庇特大神的信仰和自身的刻苦修行，他们掌握了三大类神奇的祝福力量：

能够治愈伤痛，到达顶级时，甚至可以在人死去一小时内，进行复活的神圣痊愈祝福。

能够安慰和影响人们心灵的神圣抚慰祝福。

能够对机甲性能进行各种改进的神圣惩戒祝福。

根据效力和施展对象的区别，三大类祝福力量各有多种祝福法。

朱庇特神殿能够在世界各国获得超然的地位，祭祀能够受到高官显贵的尊重，和三类祝福对於贵族及政权不可或缺的重要性，不无关系。

只要成为见习的风语祭祀，或低级的圣坛祭祀，他们就可以享受到子爵以下的待遇。

因此，布兰妮要是成了风语祭祀，就可以彻底摆脱以往的悲惨命运了。

在奥匈利亚王国，在都林，即使人们可以无视男爵、子爵这些为数浩大但不一定有实权的小贵族，也不敢对最低位的风语祭祀有一丝不敬。

唐纳欣慰地看著布兰妮，女孩在他的注视下，洁白的脸颊蒙上了红晕，连如同白玉雕成的小鼻子上，也凝固成了诱人的红色。

平心而论，唐纳对这个小自己四岁的女孩，一直是当作妹妹来看的，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的拒绝布兰妮的红纸条。

两年前，一位都林城朱庇特神庙的祭祀看中了十二岁的布兰妮，把她收为学徒。对於贫民来说，女孩进入神殿成为祭祀，是和男孩成为骑士一样可遇不可求的梦想。

布兰妮的幸运经历，也让唐纳放下了一块心中大石。

毕竟，唐纳有自己的梦想要实现，不能永远保护这个天真纯洁又命运多舛的女孩。要是布兰妮也和其他贫民区的姐妹们一样，必须到红灯区沿街卖笑，那唐纳就要心疼死了。

此刻，唐纳投向布兰妮的目光，也完全是一种亲人间的疼爱。

然而，布兰妮现在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作为刚刚进入神庙的修女和修士，为了不让他们分心影响修行，是不允许恋爱和结婚的。

然而到了祭祀的水平，对朱庇特大神的虔诚已经毫无问题，欠缺的是更多的实践经验，他们往往要到民间，甚至军队中体验生活，传播大神的旨意和福音，谈婚论嫁的事情，神殿就不再干预了。

去神殿之前，布兰妮就有了和唐纳亲热的想法，但是唐纳总说她年龄太小，虽然不介意抱著她亲热温存，却不肯更进一步。

成为修女之後，布兰妮很珍惜这从天而降的机会，按照唐纳的叮嘱一心一意的修行，成绩斐然。

如果布兰妮成功通过考核，成为风语祭祀，她就是近五十年来，年龄最小的晋级者，也是各国神殿所有祭祀当中，年龄最小的祭祀了。

布兰妮知道这个消息後，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果她成了祭祀，就可以和亲爱的唐纳哥哥……所以看到唐纳深情款款的看著她，心里有鬼的女孩以为，唐纳也有同样的想法，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唐纳哪知道小女孩的心思？他柔声道：“恭喜妹妹。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哦。”

从门外找回用衣服包著的骑士刺剑，拿出来给布兰妮看。

“这是刺剑？什麽意思啊，上面还有贵族家徽，好漂亮，难道你要娶哪个贵族的女儿，进了他们家族？唐纳哥哥好厉害啊！”布兰妮满脸的崇拜。

能言善辩的唐纳一时语塞，很多时候，他不得不佩服布兰妮的思维方式。

“不是。今天下午，我刚刚被这个家族的某个贵族，册封为自由骑士，这是他给我的配剑。”

“太好了。唐纳哥哥终於成了骑士，我也要加油，早一天可以帮助哥哥。”布兰妮握紧小拳头，用力挥了挥。

晚饭自然是一起吃的，虽然只有糙米粥、黑面包和咸菜，但是两个人都吃得很香甜。

此时刚刚成为骑士的唐纳，与有希望成为风语祭祀的布兰妮，[奇书网 Www.qinkan.net]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在布兰妮看来，只要这样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哪怕每天都吃粗糙的食物，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骑士刺剑始终放在吃饭用的矮桌上，金黄色的家徽映照著昏黄的烛光，给黑面包和咸菜条都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颜色。也许很多年以後，唐纳和布兰妮如愿以偿地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後，还会无数次想到今天的这顿晚饭吧。

吃完晚饭，布兰妮手脚俐落地收拾乾净，两人坐下来聊天。

因为唐纳家里没有椅子，事实上也没有放椅子的地方，他们两人只好并肩坐在床上。布兰妮开心的地倒在了唐纳怀里，唐纳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抱住了女孩。

“布兰妮，听哥哥的话，尽量不要来贫民区了。你成为祭祀之後，尽管贫民区的出身不会影响你的前途，但是如果有人纠缠你不放，想从你身上获得利益，用伪造的谣言诋毁你的名誉，你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来应付他们。

“以前也有过熬出点名堂的贫民，却被旧日同伴毁掉，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唐纳低声教导布兰妮。

“嗯，我听你的。”布兰妮双手紧紧抱住唐纳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前，舒适地轻声哼著。

“你会不会觉得，哥哥过於仇恨和防范这里？刚刚有了脱离苦海的机会，就让你和过去的同伴断绝关系，显得过於冷漠和绝情？”

唐纳抚摸著女孩，轻轻问道。

布兰妮摇头道：“唐纳哥哥既然这麽说，一定有合理的理由，我相信哥哥。不过……你不觉得他们好可怜吗？如果我们有了能力，稍微帮他们一把也可以吧？”

“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除了他们自己以外。”唐纳斩钉截铁的说：“如果一个人自己不努力，每天都盼望著朱庇特大神来拯救他，那麽他就只配过家畜一样的生活，事实上，朱庇特大神也从来不会保佑没有上进心的人。”

布兰妮没有说话，唐纳知道，虽然女孩对他绝对的信任，但是毕竟她已经十四岁，开始有了自己的看法和思想。

“布兰妮妹妹，虽然你没有接触过机甲，但是你总该知道，在王国的军队中，轻装步兵全都是由女性平民组成的。

“贫民虽然贫困，毕竟还是平民身分，只要肯在都林当中注册户籍，缴纳微不足道的赋税，就有应徵入伍的资格。

“但是这麽多年来，整个贫民区有户籍的男性只有我自己，而你的户籍，还是我帮你注册的，其他人对於王国的户籍系统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只要接受两年的训练，一个平民女孩就有机会成为轻装步兵，就可以摆脱她们成为妓女的命运，但是，王国轻装步兵团当中，没有一个都林贫民区的士兵。”

“为什麽？”

布兰妮不解地问道。唐纳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的吝啬、他们的短视、他们的无知，还有他们百馀年来的惰性。他们认为，现在的生活，就是他们应该有的生活，也是他们的孩子将来的生活。”

唐纳的情绪有些激动。

这些话，他一直藏在心里，曾经有很多贫民区的邻居在背後骂他，说他故作清高，忘本云云，但唐纳从来没有解释过。

“他们舍不得花几个铜板去给孩子注册户籍。而机甲的驾驶机师训练非常残酷，大概有百分之三十的淘汰率，被淘汰基本上意味著残废甚至死亡。

“即使成为驾驶机师，进入了军队，轻装步兵在战争中的死亡率，也是最高的。所以那些女孩觉得去红灯区，从男人身上挣钱，是一件轻松又有保障的工作，以前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吗？为什麽要冒著生命危险改变呢？”

这个评价虽然刻薄，却都是真相。

如果换成别人听唐纳这样评论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贫民们，或许会骂他冷酷无情，然而布兰妮不会。

“唐纳哥哥分析得很对，我是不是好笨呢？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些。我很担心，会不会因为我太笨太没用，有一天唐纳哥哥不喜欢我了呢？”

布兰妮抬起头，不安地看著唐纳。

“怎麽可能？”

唐纳低头审视怀中的女孩，不只一次冷淡地拒绝她了，甚至有的时候说话还很难听。

唐纳并不是不喜欢布兰妮，这样的女孩是所有男人作梦都想得到的。

但他认为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布兰妮和别的女孩不同，她进入了朱庇特神殿，便有希望成为让人们尊敬的祭祀，在今天之前，唐纳的未来依然是不可触摸的，如果他以平民的身分进入军队服役，却和一个祭祀有染，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成为祭祀後的布兰妮一旦进入人们的视线，肯定会被风流的骑士和贵族们追逐，而她的爱人却是个平民小兵，唐纳几乎可以看到，自己被妒火焚身的贵族们打击陷害的场景。

所以，在布兰妮小时候，唐纳很疼爱她，但等到她进了神殿，唐纳反而冷落了她很多。

面对布兰妮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示爱，唐纳不是不动心，但他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做一个自私的人，这个世界上，只爱自己就足够了。

不过，唐纳一直没有想通或者不肯去想，作为一个平民，如果有朱庇特神殿最年少的新晋祭祀倾慕和帮助他，显然对他的未来有著莫大的好处。

这种好处，连作为学校教师的莎朗都不能给他，那麽，唐纳为什麽要拼命说服自己拒绝诱惑呢？

唐纳片刻的失神让布兰妮紧张起来：“唐纳哥哥，你生气了？我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我太笨了，不明白哥哥的意思……”

唐纳低下头，吻住了惶然失措的女孩。

清纯而又生涩的滋味，让唐纳瞬间陷落了。

这是布兰妮的初吻，刚开始的时候她有点意外，所以只是被动地任由唐纳摆布。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後，幸福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向女孩的全身泛滥。

“唐纳哥哥……他吻我了，原来他真的喜欢我！”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一半因为得到爱情的激动，另一半则是因为伴随著唐纳的亲吻和抚摸，所带给她的奇妙感觉。

女孩想起了红灯区那些姐姐对她说的那些让人脸红的话，她试探地张开小嘴，把自己的丁香小舌探出去一点，立刻，她就被唐纳放肆的包围了。

尽管屋中的烛光很黯淡，然而布兰妮面红耳赤的样子，还是清晰地出现在唐纳的眼中。

和布兰妮不一样，唐纳早已是情场老手，"奇"书"网-Q'i's'u'u'.'C'o'm"在女孩意乱情迷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轻巧的解开了女孩的衣服。

肌肤暴露在清冷的秋夜中，让布兰妮清醒了一些，可是她不但没有推开唐纳，反而更用力地凑了过去，从男人的身上寻找更多的温暖。

因为到了秋天，布兰妮在短裙内加了一条薄薄的长裤，当唐纳温暖的手，从女孩腰间轻轻褪下长裤时，女孩用鼻子的哼哼声表示抗议，却悄悄抬起身子，方便情郎的动作，很快，女孩身上只剩下了内裤。

进入神殿之後，就不需要担心吃穿用度，更不需要劳累工作，布兰妮的皮肤像所有的年轻贵族女孩一样，如同牛奶般光滑，让见惯女人的唐纳也不禁心中赞叹。

过了几天禁欲生活，唐纳早就觉得难受了。布兰妮火热的身体在大腿上蹭来蹭去，他的欲望早就高涨了起来。

唐纳的手滑过了女孩平坦的小腹，开始向下方移动，突然从门外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唐纳的动作停了下来。

天！他在做什麽？布兰妮刚刚十四岁，虽然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但是她的心理上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更重要的是，女孩还没有通过考核，她还不是风语祭祀呢，这个时候超过界限的亲热行为，会断送掉布兰妮的前途！

“哥哥……”布兰妮已经喜欢上这种刺激，唐纳却停下来了，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使劲扭了一下腰表示抗议。

“乖，布兰妮妹妹，今天不行。”压抑著熊熊燃烧的欲火，唐纳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你还小，等你到了十六岁，成了真正的祭祀，哥哥再疼你。”

“我不小了，好多姐姐都是十四岁结婚的啊。”布兰妮不满地撒娇。

唐纳硬著心肠提醒她：“你现在还是见习修女呢。”

这次布兰妮不敢再撒娇了。神殿对於违反纪律的修女和修士，处罚是很严厉的。如果在晚上熄灯之後喧哗，都要被关到自省室自省一天，何况是失去纯洁的身体？

静下心来，布兰妮才发现，唐纳身体的某个部位高高隆起，顶在她的身下。

“唐纳哥哥，你好像……这样会不会很难受？”布兰妮关心的问道，同时用小手轻轻的摸了几下，浑然不觉这个动作会带给唐纳多大的痛苦。

“别动……”唐纳心里非常郁闷。

谁知道女孩从他的身上爬起来，然後一把拉开了他裤子上的钮扣。

“我听姐姐们说，即使不真的做，也有很多让男人满足的办法。”女孩一本正经地说完，跪在床上俯下了身子，张开小嘴凑了上去。

“天啊！那帮烂女人，都对布兰妮说了些什麽啊！”唐纳一边感受著爆炸般的快感，一边在心里咒骂著……

对於亲热完毕後的温存，唐纳早已驾轻就熟了，更何况他对布兰妮说的甜言蜜语，大都出於真心。

虽然还是在最後关头保住了布兰妮的清白，但是两人的感情和关系都牢牢地确定了下来。

唐纳知道，无论以後他的路怎麽走、走多远，无论他以後有多少女人，布兰妮在他的心里都占据了一个不可动摇的地位。

夜渐渐深了，眼看就要到朱庇特神殿熄灯休息的时间，唐纳不敢让布兰妮再耽搁，好说歹说哄著她走出了家门。

计程车是不会到贫民区的，两人只能走到贫民区外找车。走在路上，女孩双手紧紧挽著唐纳的胳膊，恨不得把身体挂在他的身上。

已经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市区街道，计程车的红色顶灯不断划过，差不多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唐纳突然想起什麽。

“布兰妮，明天你有没有空？”

“有啊。导师说我总是闭关修行，缺乏实践经验，所以让我在城市里面到处逛逛。要不然，我怎麽有时间来看你？”

“那麽，明天你来给我做见证人吧。下午一点在皇家机甲学院的第一训练场，我和别人有场决斗。”真好，这下两个见证人找全了。

原本唐纳还想让机甲修配店的老板帮忙呢。不过考虑到他的生意有很大一部分，是因军用机甲修配店忙不过来，才转给他的，唐纳担心他面对军队的领袖家族时，还能不能保持应有的公正。

“决斗的见证人？我没有做过啊。而且，我也不知道皇家机甲学院在什麽地方。”布兰妮苦恼的说。

“你明天坐计程车过去就是了，不要心疼钱，哥哥现在是骑士了嘛，很快就会有很多钱的。至於见证人……就是我们在决斗的时候，如果有人受伤了，你帮忙治疗一下。”

忽然，女孩停下脚步：“唐纳哥哥，你为什麽要和别人决斗？是不是因为女孩子？”

“你怎麽这样想？”

“骑士的决斗都是因为女孩啊，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里，都是这麽说的。”

唐纳楞了一下神，不忍心欺骗布兰妮：“是的。我和学校的一个老师关系─很好，所以那个骑士就生气了，一定要和我决斗。布兰妮妹妹，你不会生气吧？”

“怎麽会生气呢？我的唐纳哥哥这麽好，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喜欢的。以前好多姐姐给了你红纸条之後，都开心得不得了呢。”

布兰妮的笑脸如同花儿般绽放：“唐纳哥哥能够和老师成为情人，说明我喜欢的人确实很优秀，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样认为啊。

“学校老师呀，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和我喜欢同样的人，好开心！”说著说著，布兰妮忍不住抱著唐纳的胳膊跳了起来。

实际上，布兰妮刚一答应做决斗的见证人，唐纳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决斗，却找深爱他的布兰妮做见证人，要是布兰妮吃醋了怎麽办？

但万万没有想到，布兰妮竟然是这个反应。

一直到布兰妮乘坐的计程车走远了，唐纳还没有从女孩给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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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生死决斗

机甲的训练场，向来是学校和军队最头疼的事情。

远端攻击机甲的最高射程达到了十五公里，军队往往在荒山野岭找个地方，作为远端机甲的训练场。

纯粹为了骑士之间一对一战斗的训练场，虽然用不了那麽大面积，但最少也要有一平方公里。因为很多装备精良的格斗步兵使用的机甲，都携带了远端攻击武器，训练场面积若是小了，场外的建筑物很容易被破坏。

军队还好说，军营可以建在距离居民区比较远的地方，学校在这一点上就很为难了。

皇家机甲学院，也是依靠著几个颇有权势的毕业生，才能在郊区买下了一大块土地。

大概十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包括了两座不高的小山。学校用两道十字交叉的围墙，把这块土地隔成了四个训练场，然後又用高高的围墙把整块土地包围了起来。

围墙本身也可以看作训练设施的一部分，为了防止机甲的武器无意中击毁围墙，学校让装甲研究部门在围墙上，加装了厚厚的复合装甲，这项大手笔投资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至少从来没有出现过围墙被打垮的情况。

皇家机甲学院的学生大半出身高贵，年轻气盛，决斗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再加上助威的朋友、来观摩实战的同学、纯粹来看热闹的閒人，训练场总是热火朝天，人潮滚滚。

除了学生，别的骑士要想使用机甲决斗，也只能来皇家机甲学院的训练场。因为都林城再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够让人尽情施展本领了─总不能跑去御林军的训练场解决私人问题吧。

因为生意兴隆，训练场的租金越来越贵，现在已经到了每小时一枚金币的高价，就连观看决斗也要十个铜币。

要知道，一辆计程车也不过五、六百个金币！

不过即使如此，训练场的生意依然很红火。

幸好现在不是周末。因为平时学生们的课业比较繁重，训练场在郊外，距离不近，出门一趟不容易，所以很多人把决斗时间定在周末，这样就只能排队解决了。

当然，每个训练场的入口处，都开了一长串的店铺，从最低档的爆米花、霜淇淋，到最高雅的茶座咖啡厅，一应俱全，不会让人枯燥地白等。

中午十二点半，唐纳到达第一训练场的大门口，四十多公里慢跑下来，他出了一身透汗，觉得身体完全活动开了，浑身舒坦，对将要到来的决斗充满信心。

四处找了一下，没有看到布兰妮的影子，尼古拉斯也不在。

训练场大门前空荡荡的，停车场上倒是停了一排车，唐纳仔细看了看，其中一辆悬浮车的车门上，有维里斯家族的家徽，看来布鲁斯已经到了，大概正在哪家店里养精蓄锐吧。

训练场大门外是个很大的广场，唐纳觉得布兰妮不应该来得太晚，空无一人的情景也让他觉得奇怪─总不能所有人都在酒吧或者咖啡厅里休息吧？

他四处转著找，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很多人，他们围成一团，不知道在做什麽。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唐纳快步走了过去，老远就听到人们七嘴八舌的大声叫嚷著。

“真的是个美女吗？咱们学校有的是美女啊。”

“你没有看到，这可不是一般的美女。穿著修女短裙的小美女，咱们学校那些女人算什麽啊。”

“小美女，你叫什麽名字？哥哥带你去看金鱼好不好？”

“一定是布兰妮！”唐纳几步冲了过去，奋力挤开围观的人们。

决斗场门口都是些好事之徒，向前挤了没多远就有人不高兴了，一个足有一百九十公分高的彪形大汉怒道：“挤什麽挤？里面是你妈啊？”

唐纳狠狠瞪了他一眼，记住了这个人的模样。

“看我做什麽？再看，我挖出你的狗眼！”大汉开始挽袖子，看这样子就要动手了。

唐纳无暇和他争吵。因为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做骑士们习惯穿的衣服，唐纳今天穿了一身学校发的紧身训练服，骑士刺剑用挂勾挂在腰带上，维里斯的家徽已经被他取了下来，准备还给布鲁斯─唐纳可不想被人当成假冒贵族抓起来。

一看那个大汉的样子，唐纳就知道他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小人，从口袋里掏出维里斯的家徽晃了一下，理都懒得理他，继续向里面挤去。

“里面是我的女朋友，都给我让一下。”似乎听到人群中央有女孩的哭泣声，他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把家徽高高举到了头顶，口中大声叫喊著。

这下，人们不再阻拦他了，纷纷让开。看热闹嘛，欺负女孩子是热闹，女孩的男朋友找过来更是好看的事情啊，他们怎麽舍得放过？

果然，一身白色见习修士套裙的布兰妮躲在墙角，她已经蜷缩成了一团，蹲坐在地上，抱著头轻声哭泣。五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大声调笑著。

“做修女有什麽意思？还是跟我回家吧，你要什麽就会有什麽，那种生活，你作梦都想不到。放心，像你这麽可爱的女孩，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一个矮胖子淫笑著。

“就是，我们子爵大人可是都林城的大人物，跺一跺脚全城都要颤一颤。做修女有什麽前途？还是答应了吧。”

“对啊，你知道多少人哭著喊著想跟子爵大人回家吗？别不识抬举了。”

看来跟在那个胖子身边的是他的随从，都在竭力帮他说服布兰妮。

布兰妮什麽也不说，只是在那里哭。

唐纳嘱咐的事情，她当然放在心上，连上午的例行祈祷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做完了功课，布兰妮匆匆跑了出来，还没有十二点就到了训练场。

因为第一次来这里，布兰妮深怕唐纳会找不到自己，不敢走远，便在大门一侧等著。

正像围观的学生所说，一个洋娃娃般的女孩穿著见习修女的衣服站在那里，足以吸引所有男性的目光。

别的人只是离得远远的看，这个矮胖子子爵却没有那麽多顾虑，他来得最晚，看到布兰妮後便涎著脸凑了上来。

在贫民区时有唐纳保护，布兰妮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吓得转身便跑，後来实在无路可逃，被矮胖子和看热闹的人们层层围了起来。

其实矮胖子子爵对她说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布兰妮边哭边在心里叫著：“唐纳哥哥，快来救我！”

吹了半天牛，也不见布兰妮有反应，矮胖子终於忍不住了，伸手去拉女孩：“走，这里空气不好，咱们去酒吧……”接著，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柄刺剑飞来，准确地插在他肥胖的胳膊上。

布兰妮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突然绽放了笑容，她站起身，扑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

“唐纳哥哥─你终於来了。”然後女孩又哭了起来。

拍拍布兰妮的肩膀，唐纳充满杀气的目光瞪向矮胖子一伙人。

“敢让我受伤，你们都是猪啊，还不给我打死他！”矮胖子疼得坐到了地上，恼羞成怒的咆哮著。

他的随从们显然比猪聪明不少，一眼就看出了打伤主人的是骑士刺剑。

骑士刺剑只是这种刺剑的通用名称，实际上即使是公爵、侯爵也随身携带同样的武器，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他们只是平民，可不敢随便向贵族动手。

“我是自由骑士唐纳，你叫什麽名字？今天我没有时间，先留著你的命，下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不会客气了。”唐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揽著布兰妮的肩膀，扭头就走。

“他妈的，不过是一个自由骑士，一个见习修女，给我把骑士杀了！你们怕什麽？”矮胖子咆哮起来，他不敢拔下刺剑，看著不停流出的鲜血，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要动手？”唐纳抱了布兰妮一下：“布兰妮妹妹，乖，闭上眼睛，在这里等我。”

布兰妮乖乖地点头：“嗯，唐纳哥哥要小心。”说著闭上了眼睛。

趁那四个人还在犹豫，唐纳已经冲了过去。

下巴、鼻子、小腹、下阴，唐纳的每次攻击都又准又狠，他可不管什麽骑士守则，用的都是贫民区混混打架的招数，全都向对手的要害打去。

尤其是他踢第四个随从下阴那一脚，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一片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可怜的孩子，双手捂住自己的命根子，翻著白眼一头栽倒在地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些随从平时练习的，都是王国最常见的拳击，而按照拳击规则，是不允许用脚的。

从骑士精神的角度讲，双脚应该脚踏实地，从拳击的理论上讲，出拳的速度和灵活性、多变性都远远高於使用脚踢，同时，拳击很讲究步法的协调，一旦用脚没有踢中，整个身体就都处於无法移动的状态，太危险了。

然而，唐纳在看过了昨天尼古拉斯的打斗之後，受到不少启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拳头的力量怎麽也不如脚大，要想在混战中取胜，保证每一次打击的力度是非常重要的。大部分受过拳击训练的人，都能够承受几次重拳，然而，脚踢却能够攻击小腹等拳头打不到的部位，打中一下，就足以让对方丧失战斗力。

今天是唐纳的第一次尝试，没想到成果斐然。

“很好用的方式。”唐纳想著，又给了捂著脸的两人每人膝盖踢上一脚。

他们两个头部受创，眼前发花，都没能躲开，顿时痛苦地倒在地上。

这下让围观的人们都大吃一惊，他们当中有人认出了唐纳，毕竟一个平时课业很普通的平民，在毕业前考核中突然取得优秀的评语，也是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谁能想到，看上去略显文弱的唐纳，竟然下手这样狠，四个训练有素的兼职保镖让他轻轻松松的摆平了。

“你怎麽能用脚踢？这不符合骑士精神！”有人义正辞严的在人群中指责。

马上就有人反驳他：“四个打一个就符合骑士精神了？调戏并要强抢见习修女就符合骑士精神了？眼睁睁看著社会败类欺凌弱小就符合骑士精神了？”

这几句话连围观的人们都骂上了，先前那人本来张口要骂，等看清楚指责他的人，赶快行了一个骑士礼：“大人，您怎麽来了？”

唐纳没有听到人群中的议论，他一步步走到矮胖子面前，满脸杀气。

四个随从这样快就被打倒，矮胖子吓得魂不附体，调戏女孩的勇气不翼而飞，拼命哭叫著：“我是王国子爵，攻击贵族等於叛国！我父亲是军务部参谋部长官，你不要过来！”

唐纳一脚狠狠地跺在矮胖子小腹上，伸手抓住骑士刺剑的剑柄，用力拔了出来。

矮胖子尖著嗓子叫了一声，从裤裆里发出一阵恶臭，慢慢有水渍渗了出来。

“叫巡察─快叫救护车啊─”很难得，矮胖子居然没有昏过去。

“叫巡察做什麽？”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很奇怪，一直嘈杂的人群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布兰妮跑到唐纳的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唐纳哥哥，好像那个和你决斗的人来了。”

女孩的小手冰凉，唐纳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转过身去。

果然，布鲁斯子爵和那天跟他在一起的两个人就站在唐纳的身後。

一手拉著布兰妮不放，另一只手举起沾满鲜血的刺剑行了个骑士礼：“不好意思，布鲁斯子爵阁下，耽误了您一些时间，看来一点钟无法开始了。”

布鲁斯子爵点点头，充满怒火的双眼，始终瞪在在地上翻滚号啕的矮胖子子爵身上。

在他身後，王国内务部书记官安博尔德男爵面带微笑，满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冲唐纳点头示意，然後对布兰妮潇洒地行了一个宫廷礼。

而另外一个没有告诉唐纳姓名的贵族，脸上阴得彷佛乌云般，刚才那一句“叫巡察做什麽”就是他说出来的。

“不用找巡察了。我是王国军务部风纪司纠察三处处长，维亚迪。达。斯科兹男爵。这次事件涉及预备役军人，我宣布，由我们风纪司接手。”

秋天中午的阳光还是很强烈的，只需要穿著薄薄的外套就足够了，但是维亚迪的声音却彷佛是冰寒的风掠过，让人们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军务部风纪司，是军队内部的调查审判机构，集调查、起诉、审判於一身，相当於王国治安部、检察院和大法院的总和。

虽然一般来说，他们只调查现役军人的违法案件，但是对於预备役军人和退伍军人，他们也有管辖权。

风纪司的军官们军衔和年龄普遍不高，也没有爵位很高的贵族，这是为了保证他们的正义感和上进心。

为了工作方便，他们在有一个特权：见官大三级。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尉，调查王国军队司令、大元帅的时候，也比对方的军衔和官职要高。

在这里的看热闹的人，基本上都是皇家机甲学院的学生，自然都是预备役军人，而且将来也都要到军队中发展，风纪司六亲不认的威名早就耳熟能详了。

听说维亚迪男爵是风纪司权力最大的纠察三处的处长，怎麽能不胆怯？要是得罪这个人，以後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听到维亚迪自报身分，矮胖子也吓了一跳，他想挣扎著站起来，裤子里面的潮湿提醒了他什麽，就势一滚跪在了地上，大叫道：“男爵阁下，你一定要主持公道。我是费务德家的白茨，白茨。达。费务德男爵啊。

“还有布鲁斯子爵阁下，我们以前见过面的，我父亲是参谋部的本德安少将。我被这个狗屁自由骑士打成这个样子，你们一定要狠狠的查办他！”

维亚迪冷冷地说道：“白茨男爵阁下，作为预备役军官，你是否知道，朱庇特神殿的修士享有的特权？诱惑见习修女放弃修行，应该承担什麽样的责任？”

白茨楞了一下，从维亚迪的话中发现了松动的痕迹，是“诱惑”，而不是“强迫”，诱惑的话，只需要训诫一下就可以了，大不了给神殿交点罚款了事。强迫的话，最少也要降低爵位，这两者有著本质的区别。

“诱惑见习修女放弃修行，嘿嘿，那算什麽罪啊？”白茨心里暗笑，嘴上却恭恭敬敬的说道：“我错了。我甘愿接受惩罚，向神殿缴纳罚款。但是，这个自由骑士居然殴打贵族……”

“闭嘴！风纪司问话的时候，不许插嘴！”

维亚迪阴沉的脸似乎变得明亮了些：“这是布鲁斯子爵阁下册封的骑士，他的身上，还携带著维里斯家族的家徽，你竟然敢让手下的平民围殴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责吗？而且，你诱惑的这个女孩，是唐纳骑士阁下的女朋友！”

维亚迪把“女朋友”三个字咬得极重，矮胖子眼前不由一亮。

见习修女和修女不许发生情感纠葛，这是常识！

“是的，维亚迪大人，我承认我的错误。”今天饶了你们，总有报仇的机会！白茨觉得伤口都不疼了。

努力站起身，白茨男爵施礼道：“对不起，明天我会主动到风纪司交代问题。祝唐纳先生和你的女朋友幸福。”

见对方道歉了，布兰妮马上大方的说道：“没关系，你的伤口疼不疼？我帮你治疗一下吧。”说完开始吟诵起了治疗外伤用的咒语。

当白色的光芒在矮胖子胳膊上的伤口闪烁时，除了唐纳，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能够使用神圣痊愈祝福，意味著达到了风语祭祀以上的水准，这更是常识！

在人们的注视下，白茨胳膊上的伤口止住了流血，很快有了血痂，看样子，过不了两天就能够痊愈了。白茨黯然地再次向布兰妮行礼，转身走了。

唐纳听出了维亚迪和白茨对话中的涵义，但是他没有阻止布兰妮给白茨治疗，只瞪了维亚迪一眼，又把仇恨的目光投向走远的白茨。

“现在你们知道了布兰妮的实力，还敢对她有什麽痴心妄想吗？”

布兰妮的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等他们想用布兰妮和唐纳的关系做文章时，布兰妮已经成了风语祭祀。

男爵和风语祭祀比较起来，祭祀的地位和重要性都要高上很多，白茨想耍什麽阴谋也不会得逞的。

况且，竟然敢把他心爱的布兰妮妹妹吓成这个样子，唐纳还不肯放过那该死的矮胖子呢！

维亚迪男爵处理完了白茨，对他的四个随从喝道：“你们几个给我滚，以後不许在都林出现！”

布鲁斯子爵始终没有说话，心甘情愿让维亚迪抢了自己的风头。然而，维亚迪把事情解决完後，自动退了一步，又回到布鲁斯身後。

唐纳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白茨离开的时候，布鲁斯抬起右手，轻轻的一划，做了一个斩首的姿势，退到他身後的维亚迪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了杀气。

“难道说，维亚迪对白茨的保护只是表面上的？布鲁斯在三年前再出名，今天也只不过是个子爵、少校，军务部风纪司是独立部门，即使是军务尚书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布鲁斯凭什麽让纠察三处的处长做他的跟班，还能影响他的决定？”

维亚迪、安博尔德、布鲁斯，他们三个都是年轻人，都早早有了爵位，而且都有著不寻常的经历和工作职位，这三个人总是在一起出现，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让人寻味啊。

与此同时，布鲁斯他们三人也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唐纳。

他们手里已经搜集了唐纳的全部资料，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把他当成有野心的平民，不小心获得了莎朗老师的倾心。

想这麽做的人，全国没有十万也有八万─美丽温婉的莎朗光在学校里就有数以千计的仰慕者，不过是唐纳走了狗屎运而已。

在合法决斗当中，杀一个刚刚当上骑士，没有任何根基的平民，和在街上杀掉一条流浪狗没有什麽区别。

看到布兰妮的表现，包括使用神圣痊愈祝福给白茨疗伤，和对唐纳的依赖，他们不能不对另眼相看。

在骑士步兵当中，流传著这样一句话：“有祭祀跟随的骑士，是不死的骑士。”

当然不是所有的祭祀都能够复活死人，神圣痊愈祝福的最高级运用才有这个本领，最少也得是高级的皇冠祭祀才能做到，而且还有众多条件限制，因此成功的前例并不多，但是，祭祀们治疗伤势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骑士的随从队伍当中有一个祭祀，那骑士的战斗力，至少可以上升一到两个档次。

如果一个骑士，拥有一名可以使用神圣痊愈祝福的祭祀，而且是美女，又可以做老婆！对於浪漫而充满梦想的骑士来说，还有比这更幸福更美满的生活吗？

唐纳只不过是布鲁斯为了能够顺利决斗，才临时决定册封的骑士，他怎能认识布兰妮这样年龄很小，却拥有祭祀实力的女孩？

而且在决斗时布兰妮来到这里，肯定是为了做决斗的见证人，要知道，这场决斗是因为莎朗才发起的啊！

布兰妮的话打断了大家的互相猜测：“唐纳哥哥，你们什麽时候开始决斗啊？我还等著给受伤的人治疗呢。”

围观的人们顿时眼镜掉了一地，他们哪知道布兰妮心里就是这麽想的，都感到十分惊讶：这个女孩够狠啊，刚才装得可怜兮兮的，没有想到心思这样歹毒，盼著人们受伤！

唐纳微笑道：“布鲁斯子爵阁下，咱们开始吧。我是个穷人，入场费只能麻烦您了。”

“没有问题，可是你的见证人好像少了一个。”

“不会，虽然那个人我昨天刚刚认识，但是我相信他不会爽约的。”

围观的人们顿时兴奋了起来，不等唐纳他们动身，已经往大门口跑去，有人边跑边喊：“布鲁斯大人，门票我们代买了，不用您费心！”

为了保护观众的安全，他们是不能进入训练场内部的，不过，在层层复式装甲保护的看台上，几个超大的萤幕从不同角度全方位直播，参与决斗的机甲上也安装了摄影机，营造出了身临其境的感觉，不会让观众漏掉任何细节。

见证人有专门的见证看台，在那里，不但有同样的设备，还专门设置了两个萤幕，把决斗者主控舱内的影像也传送过来。

不出唐纳所料，他们到达训练场门口时，尼古拉斯已经在那里。

依然是一身黑色休閒装，依然是口中叼著香菸，这里不像公共悬浮车站那样有立柱，他便靠在了大门口的国旗旗杆上。

可是，国旗旗杆下是个升旗用的平台，尼古拉斯便独自一人，高高的站在上面，阳光下一身黑衣，香烟嫋嫋。

这个造型极酷，很有些杂志封面上的演艺明星搔首弄姿的意思，但是在国旗旗杆下晒著太阳，还装腔作势，让人觉得格外的傻。

按照决斗的惯例，首先互相介绍见证人的身分。

因为唐纳的见证人之一是女性，布鲁斯先做介绍：“维亚迪。达。斯科兹男爵，王国风纪司纠察三处处长；安博尔德。达。科尔内托男爵，王国内务部书记官。”

“布兰妮，都林城朱庇特神殿见习修女；尼古拉斯，呃，事实上，我不太清楚他的身分。”

“我是亚平宁格来的留学生，平民。”尼古拉斯面对三位颇有权势的贵族，没有丝毫不安，只是随便行了一个平民礼。

布鲁斯却眼前一亮：“你就是那个留学生？久仰了。”

维亚迪和安博尔德也一改刚见到尼古拉斯时不在意的样子，仔细打量他。

“原来他还是个名人。”唐纳看了一眼大门口上挂著的大钟：“一点半了，咱们是不是该去挑选机甲了？”

安博尔德连夜调来的两架全新基础机甲，已经停放在训练场大门一侧的机甲库中，至於封印卡，因为他们说了用学校的套装封印卡，所以布鲁斯并没有像一般的决斗那样，带来平时习惯使用的武器装备。

检查基础机甲是见证人的事情，布兰妮对机甲一窍不通，尼古拉斯却很专业的样子。

沿著装备师检修用的梯子爬进主控舱，熟练地点火启动，接著封印卡转换仓、主监视雷达、辅助雷达、通讯频道，不同身体部位移动能力，五分钟不到便一一检查完毕。

虽然说使用学校教学用套装卡，但是两个人还是多拆开了几套，从中挑选自己喜欢的装备。

转换仓内最多同时放进十二张封印卡，多拿也没有意义，所以他们每人挑出了十二张，穿上有很多口袋的驾驶师专用马甲，把封印卡分门别类的塞了进去。

布兰妮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场合，觉得处处新鲜。

高大的机甲，各种精密的仪器，以前都只在传说中听说过，能够亲眼看到这麽多东西，布兰妮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我……我可以摸摸它们吗？”扬头看著高达十公尺以上的机甲，布兰妮终於明白，为什麽训练场的围墙和建筑，都比朱庇特神殿的主殿还要高了。

“当然可以。”唐纳满口答应。正好尼古拉斯做完检查走下了机甲，唐纳背起女孩，抓著梯子向上爬去。

“怕不怕啊？不要往下看。”

“不怕，唐纳哥哥的後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我重不重？”布兰妮舒服地趴在唐纳的背上，满脸幸福和满足。

“不重，布兰妮比一只小猫还要轻呢。”

“好啊，我就是唐纳哥哥的小猫！”女孩兴奋地在唐纳耳边叫了起来，差点把唐纳吓得从梯子上摔下去。

下面……还站著一个军务部风纪司的军官呢！

第一次进入机甲的主控舱，女孩东摸摸西看看，问题不断，唐纳耐心地给她解释著各种设备的用途。

反正另外一架机甲是安博尔德做检查，看他爬梯子笨手笨脚的样子就知道，上学时学到的东西都喂狗了，一时半会检查不完。

机甲主控舱是为一个人乘坐准备的，布兰妮虽然瘦小，两个人在里面也觉得很拥挤，不过他们都很享受“被迫”的肢体接触，到最後，唐纳乾脆用後背挡住打开的机舱盖，抱著布兰妮亲吻起来。

等到安博尔德检查完毕的时候，已经两点十分了，饶是布兰妮意犹未尽，也只能让唐纳把她背下来，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样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

趁他们两个在上面的时候，布鲁斯问：“见习修女和预备役军官恋爱，你们管不管？”

面对布鲁斯，维亚迪没有摆出在外人面前冷酷无情的样子，而是苦笑著说道：“本来可以管的。但是如果这个见习修女有祭祀的能力，我觉得朱庇特神殿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我们欺负军队可以，惹神殿做什麽啊？”

布鲁斯也是一脸苦笑：“这个唐纳─你说，我还和他决斗有什麽意思？还不如把现在的场景拍下来，给莎朗看看，让两个女孩去决斗算了。”

“这个主意不错，是你做事的风格，符合我的口味。”

唐纳背著布兰妮到了地面，拖延了一个多小时的决斗终於开始了。

四名见证人离开机甲仓库，前往见证看台，布兰妮向唐纳挥手告别：“加油哦！这可关系到你和那位老师姐姐的爱情！不努力的话，姐姐会伤心的。”

又向布鲁斯告别：“这位贵族大人，你不用担心，就算是受伤了也不要哭，我会帮你治好的哦！”

布鲁斯眼看就要爬进主控舱了，听到布兰妮的话，脚下一绊，一头栽了进去。

他爬起身，连忙换上最慈祥、最善良的笑容：“布兰妮小姐，谢谢你的关心，我肯定不哭。”心里恨得想咬唐纳一口。

这个家伙找布兰妮来做见证人，一定是故意的！在决斗之前进行的心理战，已经把自己战斗意志消磨下去大半，太狡猾了，太不符合骑士精神了！

机甲库的大门已经打开。

点火、启动，保持机甲的平衡，松开撑架，决斗双方的动作都很熟练。

唐纳在监视器上看了布鲁斯一眼，抢先一步，操纵机甲向门外走去。

皇家机甲学院第一训练场的面积是最小的，只有八平方公里左右，一般用於一对一的机甲训练，或者五人小队的比拼。自然，这里也是决斗者的首选。

在围墙和全封闭看台内侧，是五百公尺宽的缓冲带，深深的壕沟当中，填满了细细的白沙。机甲如果被打飞到壕沟中，是以失败判定的。

唐纳走出机甲库门，沿著门前的金属桥走进训练场。

和布鲁斯这样的知名贵族交手，就别想玩捉迷藏了，训练场面积再大也只是摆设而已。

唐纳走到一块空地，安静地站在一边，开始往转换仓当中输入封印卡。他根本不看封印卡上的图案，从口袋中掏出来就胸有成竹的填了进去，因为在把封印卡装进口袋时，唐纳就已经做好了战术规画。

转换仓的工作有些限制，转换顺序只能按照封印卡输入的前後顺序进行，前面的封印卡没有转换或者退出，就不能转换後面的；而且，同一部位、同一类型的武器装备，如果已经存在，转换仓就会拒绝转换第二个。

比如，如果机甲右手已经有一柄单手剑，再想给右手装备单手剑或者长柄锤、单刀之类的武器，就会转换失败。

当然，有些武器装备本身是可以重复装备的，比如胸部装甲可以再装备一层装甲，形成复式装甲。

转换仓的工作原理，让驾驶师们伤透了脑筋。怎样有效地安排封印卡输入顺序？如何针对敌对机甲驾驶师安排战术？都是需要再三研究的课题。

尽管骑士步兵的装备相对来说要优秀一些，但在战术得当的情况下，一个普通的重装步兵也有可能打败骑士步兵，在以往的无数战例当中，早已有过不少让人津津乐道的经典对局。

布鲁斯的机甲只晚了一步，他站在空地的另外一头，和唐纳距离四百公尺，恰好是决斗的起始距离。

布鲁斯子爵的座驾是家族机甲“勇者无畏”，如果只听名字，可能认为这是一台牺牲防护能力，注重攻击力的机甲，事实上恰恰相反。

布鲁斯是维里斯家族的老三，深受维里斯侯爵夫人宠爱，在老头子为布鲁斯挑选机甲时，力主把“勇者无畏”给他，首先考虑的，就是在战场上让小儿子保住命。

“勇者无畏”的所有装甲，都是著名工匠精心打造的名器级复式装甲，胸部装甲名叫“固若金汤”，号称能够禁得起光束加农炮在五百公尺外的直射，至於盾牌“叹息之墙”更是罕见的圣器级武器，拥有特殊附加能力，让整个机甲堪称无懈可击。

受到平时驾驶习惯的影响，布鲁斯为这次决斗选择了全套装甲的封印卡，他取出所有的封印卡，先将装甲封印卡取出来输入转换仓。

随著转换仓的工作，基础机甲体表穿上了一件件复式装甲，成为全覆盖型的重装步兵用机甲。

倒不是说布鲁斯本人多麽怕死，因为他一直使用“勇者无畏”，高防护力必然导致机动性的下降，如果贸然减轻机甲重量，提升机动性，在驾驶上就会因为不习惯机甲性能造成失误。

装甲全部装备完毕後，布鲁斯取出了两件主要武器：左手是梯形加厚的盾牌，盾牌上端两侧各有一个突出的犄角，因为比较重，所以直接安装在左臂的小臂上；右手则拿著细身骑士剑，这柄实体剑剑身又细又长，穿透能力极强。

全部装备完毕，布鲁斯举起剑，操纵著机甲向对面的唐纳行骑士礼。

唐纳也装备完毕，同样行骑士礼。

当他们两人的武器放下时，决斗就可以开始了。

但是，唐纳的样子让布鲁斯呆住了，他惊讶地大叫：“唐纳先生，你确定要这样和我决斗吗？”

这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到唐纳耳朵里，也通过安装在主控舱顶部的监控设备，发送到布兰妮他们所在的见证看台上。

从不同角度的图像，四位见证人也看到了让布鲁斯惊讶的景象。

尼古拉斯坐在角落里，面沉如水，布兰妮从来没有见过这麽多、这麽大的萤幕，依然在好奇的用遥控器轮流试验，只有安博尔德和维亚迪露出了和布鲁斯同样的惊讶神色。

安博尔德问道：“布兰妮小姐，冒昧地问一句，唐纳先生以前驾驶过机甲吗？看上去……他似乎对机甲战斗一窍不通啊。”

“这还用问啊？”尽管安博尔德的话中对唐纳有些担心，但是他怀疑唐纳的本领，布兰妮当然不干了。

给了安博尔德一个大白眼，布兰妮信心十足地说道：“我的唐纳哥哥一定会赢的，你们放心吧。”

“他肯定赢的话，我就更加不放心了。”安博尔德在心里嘀咕著，女孩翻白眼的样子格外动人，他不由半开玩笑的说：“你怎麽这样相信唐纳先生呢？”

“因为我的唐纳哥哥是天才啊！”女孩理所当然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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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谁胜谁败

“唐纳先生，你没有加装任何装甲，反而在腿部模组上加装了辅助推进器，你等於要用轻装步兵机甲和我决斗。依照骑士精神，我有义务提醒你，你的装备非常不合理。”布鲁斯一本正经地说。

他忽然想起，昨天找到唐纳的时候，唐纳好像说过他是装备师，难道他对机甲格斗没有经验？

“谢谢你的提醒，放心吧，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唐纳回答道。

布鲁斯的话，让唐纳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

不得不承认，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布鲁斯所做所为都符合一个骑士的行为准则。

在平民出身的唐纳看来，那些恪守骑士准则的骑士们，无疑是一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傻子。然而，真正和他们有了接触，唐纳才发现，原来他们的执著，竟然也有可爱的一面。

“既然这样，我就不把你打成重伤了，凑和著打成轻伤算了。”唐纳想著，把手中的巨剑向下一挥，宣告决斗开始。

正如布鲁斯他们看到的，唐纳的机甲身上没有安装任何装甲，连武器也只有一柄双手剑。虽然说机甲的外壳也是坚硬的有机金属，具有一定的防御力，但是没有护甲保护，简直是不堪一击。唐纳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既然唐纳说无妨，布鲁斯也就不再客气，左手盾牌提到胸前，护住了主控舱的位置，右手的刺剑架在盾牌一角，摆出了如同教科书般的冲刺姿势，大步向前冲去。

唐纳的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同时启动了双腿上的辅助推进器，只跨出一步，就越过了近百公尺的距离，毫不避让地迎了上去。

此时，看台内已经乱成一团，大部分人指著唐纳的机甲放声调笑：“居然用加装了推进器的轻装机甲，他以为他是女人吗？”

“用不了一分钟，他就会被高速度带来的高压搞得耳鸣、胸胀，然後那个地方充血翘得高高的，搞不好不用布鲁斯大人动手，自己就吐血而死了。”

“就是，他难道不知道，为什麽轻装步兵部队只有女人？难道是我们大男人怕死，不敢在最前线吗？”

也有一小部分人没有说话，敢和布鲁斯决斗的人，不会是连常识都没有的白痴吧？

决斗当中什麽都有可能发生，十二张封印卡，唐纳才动用了两张呢！他们屏住呼吸，等待著决斗双方的第一次碰撞。

唐纳前进的速度并不一致，他的第一步跨出了九十公尺，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腿部辅助推进器的火焰明显弱了许多，这一步便只有六十公尺。到了第三步，推进器火力全开，竟然直接到了一百一十公尺外布鲁斯的身前！

决斗之前，两人之间距离是四百公尺，由於布鲁斯选择的是全覆盖机甲模式，速度很慢，唐纳三大步越过二百六十公尺距离，双手巨剑凌空劈下时，布鲁斯还没有做好接触的心理准备。

不过，布鲁斯毕竟是从战场上回来的老手，经验丰富，看到唐纳惊人的速度，已经把细身骑士剑从盾牌角上取了下来。

布鲁斯左臂一弯，盾牌上端搭在了肩头，整个盾牌以肩膀、左手和左臂上的护甲为支撑点，倾斜成了四十五度倾角。

这个角度既可以缓和大部分攻击的力度，又能够有效利用盾牌和手臂上护甲的防护性能，仓促之间做到这个程度，足见布鲁斯的格斗水准。

布鲁斯的右手也没有閒著，细身骑士剑从下方斜斜向上挑去，只要刺中唐纳，尖锐的剑尖就能刺透他薄弱的机甲外壳，破坏里面的电路。如果运气好导致短路，至少能让唐纳机甲小半功能瘫痪。

唐纳的第三步奋力跃起，腿部的辅助推进器不知什麽时候改成了向下倾斜，强大的力量推动著机甲，高高飞了起来，躲过了布鲁斯的细身刺剑。而唐纳的双手巨剑则藉著一冲之力，重重砸在布鲁斯举起的盾牌上。

“咚”的一声巨响，传遍了整个训练场，即使不用摄影机的收音设备，封闭看台内的观众们也能够听到。

布鲁斯眼前的装备监视器立即响起警讯：盾牌最外面的护甲层损坏度百分之九十，已经失去了防护作用。

这还没有完，唐纳身在半空，双腿用一种不自然的动作扭曲了一下，辅助推进器跟著调整角度，在功率全开的情况下，喷射向和身体前进相反的方向。

按照刚才唐纳的速度，本来应该落在布鲁斯身後十五公尺以上距离的地方，然而因为辅助推进器的作用，唐纳落地的时候，距离布鲁斯竟然不足十公尺！

对於身高在十一公尺以上的机甲来说，十公尺距离就和跳黏巴达差不多了，触手可及。尤其是唐纳使用的是双手剑，这种重装步兵才使用的武器，长达十二公尺，比机甲还要长上一点。

唐纳一个漂亮的转身，藉著回旋的力量，双手巨剑带著强烈的风声划了一个半圆，砍向布鲁斯的腰部。

地上的沙石被巨剑带起的风卷动著，形成了一团昏黄的旋风。

布鲁斯从监视萤幕上已经看到了来自身後的攻击，但是他的机动性太差，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算是脑子反应过来，机甲也跟不上。

可怜的布鲁斯，转身的最小半径是四十公尺啊。

布鲁斯左臂用力向後扭去，勉强赶在唐纳巨剑到达之前，用盾牌挡在了腰间。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像刚才那样，把盾牌放在合适的防御角度。

震撼全场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布鲁斯的装备监视器警报声响成了一片─盾牌第二层护甲损坏度，超过了百分之六十，等於彻底报废了；左臂肘关节损坏，需要四十秒，自动维修才能完成，在这之前，动作将会失衡；左臂护甲因为强烈的震动，损害度百分之六。

没有别的选择，就地转身肯定来不及，布鲁斯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走，做半弧形转向机动的战术动作。同时心中祈祷，唐纳千万不要追在後面打了。

唐纳怎麽肯放弃追击的机会？欺负布鲁斯没有对身体後方的攻击手段，如影随形般跟在布鲁斯後面，连续三剑，立刻把那块盾牌砍得破烂不堪，连带报废了他的左臂护甲。

布鲁斯几次想用细身骑士剑做腋下反手突刺，可是细身骑士剑只有九公尺的长度，反手使用的时候，长度还要打上一点折扣，根本打不到唐纳。

只有一次，细身骑士剑挡在巨剑的攻击轨迹上，然而一个是单手反手刺击，一个是双手正面劈砍，两者间力量的差距太大了，布鲁斯的右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手指锁定系统差点失灵，要是唐纳的力量再大上一点点，布鲁斯的剑就要脱手而飞了。

这时，聚集了一百多人的封闭看台内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他们在心里画著同样的问号：“这个唐纳是男人吗？是人吗？”

“这个家伙是不是人啊？”安博尔德大叫道：“高速前进下的急停转向，男性驾驶机师绝对不能做这个动作的，身体机能根本跟不上，要是这样做了，下身会严重充血，他不想要他的……”

安博尔德突然想起，见证看台内还有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只好硬生生，把某个对男人很重要的器官名字，吞进肚子里。

“问题是，他做到了。”维亚迪平静的指出。

是啊，唐纳做到了，他肯定舍不得让他身体里的某项重要功能丧失，那麽，他对做出这个高难度动作有著极高的信心，凭什麽？

四百年的机甲战争历史中，只有女人才能成为轻装步兵，去驾驶这种机动性最高机甲，这已经是种原则，成为共识，成为军事法律，成为驾驶教程。

唐纳凭什麽颠覆无数机甲权威、医学权威、以及顶级祭祀的论证？

布鲁斯发现，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仅仅一个回合下来，他的形势就落入了被动。

半弧形转向需要九十公尺半径，然而，凭藉著轻装机甲的高机动性，唐纳始终跟在他的身後，他就算是转了身也毫无意义。

“衔尾攻击？以为我真的没办法摆脱吗？”布鲁斯右手放开操纵杆，快速点击主操作台上的按键，修改战术方案。

布鲁斯机甲双腿上的复式装甲，突然先後脱离，藉著布鲁斯特意做出的跺脚动作，先後撞向跟在他身後的唐纳。

唐纳挥起巨剑，奋力把两块复式装甲向空中挑去，沉重的装甲让他停顿了一下，此时布鲁斯已经调整好了姿势。

破碎的盾牌和骑士剑都被布鲁斯扔掉了，手中换上了冲锋刺枪。

直径六十公分，全长二十五公尺的冲锋刺枪，通体用高强度的合金打造，由於放弃了对韧性的要求，强度远高於双手剑或者盾牌，全力冲刺下，即使重装步兵保护最严密的胸部装甲，也会被刺穿，而这就意味著，身处胸部主控舱的驾驶师会同时丧命。

布鲁斯终於想通了。他的装甲是全覆盖率，唐纳打中他几次无关痛痒，而他只要命中唐纳一下，没有装甲保护的唐纳就等於输了。

双手舞动冲锋刺枪，布鲁斯把身体周围完全保护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唐纳。

“你的双手巨剑只有十二公尺长，我的冲锋刺枪却有二十五公尺，唐纳先生，你准备怎麽攻击我？”布鲁斯叫道。

唐纳不慌不忙，抛下了双手巨剑，两手中同时出现了空间扭曲。右手出现了一柄单手钉锤，这是攻击高防护性机甲的惯用装备，不算很出奇，但是唐纳左手的东西就让人们摸不著头脑了。

前端是一个喇叭口，喇叭的颈管几次弯曲之後，通到黑色的箱子里，箱子就握在唐纳的右手里。

方才一轮格斗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双方都表现出了不俗的能力和技巧，封闭看台内的观众，都兴奋地等待著双方战术调整後的表现。

看到唐纳手里的东西，几个人大笑了出来：“这是什麽东西？唐纳疯了吗？”、“不是拿错了吧？哈哈哈哈。”、“高压喷射排雷器，这种东西怎麽能够用来决斗？给布鲁斯大人吹身上的灰尘吗？”

不错，唐纳右手的东西，正是高压喷射排雷器。

它的构造和原理都不复杂，就是利用高压气体，在局部形成极强的高压，可以把地表掀起，将埋藏的地雷引爆或者吹走。但是，它既不能挡住对手的攻击，也不能毁坏对手的装甲，用这个东西决斗，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布鲁斯大人，刚才只是热身，决斗才刚刚开始呢，请您打起精神，给我一些真正的压力吧。”唐纳轻佻地说道，彷佛方才两人的较量只是慢跑了几百公尺。

“唐纳哥哥的台词，在童话当中似乎都是坏蛋才说的啊，以後让他换一个吧。”布兰妮皱起秀气的眉毛，不满地说道。

其馀三位见证人都装作没有听到，他们专心致志地盯著萤幕，想看看唐纳怎麽使用，在他们眼中毫无用处的高压喷射排雷器。

这次，唐纳站在原地没有动，冷眼看著布鲁斯一边抡著冲锋刺枪，一边走过来。

布鲁斯双手用力，用冲锋刺枪在身前抖出了一堵枪影形成的墙壁，就当作是加长的棍棒，砸到唐纳身上的任何部位都够他受的。

因为冲锋刺枪实在太长太重，随著布鲁斯不停的搅动，他身前的空气形成了漩涡，不知道何时，落下的枫叶卷了进去，形成了红色的长龙，呼啸声愈响愈烈。

还有四十公尺，唐纳第一次按下了高压喷射排雷器的控制键。

尖利的声音传到唐纳和布鲁斯耳中，也通过无处不在的摄影机、收音器传到了封闭看台和见证看台。

和撕裂丝绸的声音相似，只是扩大了不知道几百倍，所有听到的人，都感觉心脏被猛地揪到了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伴随著可怕的声音，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喇叭口中喷了出去，冲锋刺枪搅动的漩涡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布鲁斯觉得手中一沉，流畅的动作被阻止了一下。他在成为骑士步兵之前，一直在重装步兵的一线连队服役，今天等於恢复了老本行，原有的战斗经验当然不会忘记，只这一下，他就想到了唐纳的目的，顿时脸都白了。

不等布鲁斯做出反应，唐纳松开高压喷射排雷器的控制器，然後迅速再次按下。

五秒钟之内，唐纳重复了三次同样的动作，布鲁斯对手中的冲锋刺枪已经失去控制。

最後一道气流，更是直接命中了刺枪本身，冲锋刺枪偏到了布鲁斯的身体一侧。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唐纳双脚用力蹬地，同时启动辅助推进器，闪电般从布鲁斯身边掠过，钉锤狠狠地砸在了布鲁斯胸前的装甲上。

砸中的同时，唐纳就松开了手。

钉锤在布鲁斯胸甲上砸了一个大坑，金属球上的长钉深深钉了进去，要想拔出来需要费不少力气，唐纳乾脆的放弃了它。

没有丝毫停顿，唐纳的右手上又出现了一柄钉锤，趁著布鲁斯还没有稳住对冲锋刺枪的控制，他急停转身，再一次掠过，这次目标是布鲁斯的左臂。

布鲁斯左臂上的装甲，在第一轮格斗中就已经受创，钉锤砸穿了装甲的一个连接处，挂在了上面。

更加要命的是，布鲁斯本来想等唐纳从自己身边通过时，迅速给他一枪，却没想到左臂被钉锤砸得晃动了一下，这一枪刺偏了。

毫不犹豫的，唐纳手中出现了第三柄钉锤，又是急停转身，丝绸撕裂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响起，布鲁斯的冲锋刺枪被气流吹得摇摇晃晃，就在他考虑是不是放手时，钉锤已经落在了他的胸口─

落在了方才那个钉锤上面。

“咚”的一声震响，在布鲁斯耳边响起，不是监视器发出的声音，而是直接从他面前的控制台传来的。

“胸部装甲局部损坏率百分之七十，无法承受下次同等级攻击。”警报声让布鲁斯心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突然想到，从决斗开始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打中唐纳。这个想法，让他的心慢慢凉了下来，随即他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无论是突然加速还是急停转向，对於轻装步兵来说都是很大的考验，男性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是女性，也要依照身体条件慎重使用，然而唐纳不但用了，而且用了不只一次。

依靠轻装步兵强大的机动性，随心所欲地使用高难度战术动作，如果唐纳像自己猜想的那样，恐怕他还有很多更强的招数没有用出来。

这个疯子，十二张封印卡竟然全都是武器，没有一件装甲！

布鲁斯觉得披满装甲的自己，就像是一只笨重的乌龟，而唐纳则是一只到处乱飞的蜜蜂，自己费尽力气也咬不到他，他却能瞅准时机，对自己的要害盯上一口。

谁能想到呢？一向被称为“炮灰”的轻装步兵机甲，在唐纳的驾驭下，竟然化腐朽为神奇，展现出令人不敢相信的力量。

唐纳再次飞掠了回来，手中依然是可恨的钉锤。

越来越近，布鲁斯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想不出应该怎样对待眼前的局面，想不出转换仓中还有哪张封印卡可以扭转战局。

封闭看台中，有的观众不忍心再看下去，闭上了眼睛。他们不敢想像，看完这场决斗後，还怎样保持面对轻装步兵的优越感。

布兰妮已经准备庆祝胜利了，看向安博尔德和维亚迪的目光中充满了得意。尼古拉斯依然躲在他的角落里，神色平淡，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安博尔德脸色苍白，他万万没想到，颇有把握的一场决斗，居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用看也知道，布鲁斯胸前的装甲，肯定顶不住唐纳这次攻击了，要是胸前装甲被打穿，下面就是主控舱，就是布鲁斯的血肉之躯……

维亚迪却没有沮丧，他的眼中闪烁著奇怪的光芒，当看到唐纳距离布鲁斯还有三十公尺的时候，他的手偷偷地在腰间按了一下。

萤幕上，唐纳的机甲突然停在原地，急速旋转了起来。

“左腿模组供电系统中断，辅助推进器失灵。”呆板的警报声在唐纳的主控舱中响起，已经转得头昏眼花的唐纳，忍不住大声咒骂起来。

他现在是半凌空状态，左腿辅助推进器失灵，右腿的辅助推进器却还在正常工作，而且是全功率启动，整个机甲以左腿为轴心，原地打转个没完！

布鲁斯不知道气势汹汹的唐纳，怎麽突然出现了这种状况，但是他没有放弃这个天赐良机，果断地提起冲锋刺枪，瞄准唐纳的胸部全力刺了过去。

眼看机甲就要失去平衡，唐纳依然目不转睛的盯著各个监视萤幕，对布鲁斯的进攻洞察在心。

但要想恢复平衡，必须关掉右腿辅助推进器，调整姿势落地，然後再站起来，布鲁斯又怎会给他这麽长时间？

唐纳突然操纵著机甲俯身，高压喷射排雷器调成了漫射状态，功率开到最大，对著地面发射了零点一秒钟。

地面上尘土飞扬，不光是泥土，就连石块，也被气流吹了起来，瞬间形成了一个大坑，唐纳关掉高压喷射排雷器，机甲的下半身陷了进去，身体顿时矮了一截。

布鲁斯没想到唐纳还有这个办法，他那迅若流星、势若奔雷的一枪，原本瞄准了唐纳胸部的高度，此时却擦著唐纳的头顶刺空了。

唐纳扔下了右手中的钉锤，单手撑住了大坑的坑沿，右腿的辅助推进器依然是全功率，整个身体旋转著倒立而起，失去供电能力的左腿重重砸在布鲁斯的头顶。

没有安装任何装甲的基础机甲也有几吨重，再加上高速旋转获得的力量，统统凝聚在这一腿上。

电光火花四射，安装在布鲁斯头顶上的各种设备纷纷碎裂，机甲的头部彻底粉碎，连身体的上部都下陷了五十公分。

主控舱中，顶部的金属板距离布鲁斯的头，只有几公分，一根电线垂在他面前，不时爆出一串电火花，控制台上的萤幕也熄灭了大半。

机甲被外面的力量推了一把，向後倾斜著摔倒，从仅存的几个监视萤幕判断，是唐纳用高压喷射排雷器对著布鲁斯的机甲，喷射了一次气流，藉著反作用力拉开距离。

唐纳的左腿也在这次疯狂的进攻中全毁，只有一条腿，是没有办法高速运动的。

“不能让你这样逃开！”布鲁斯机甲的身体向後摔倒，却把手中冲锋刺枪用力扔了出去。

两架机甲几乎同时倒在地上。

布鲁斯机甲作业系统严重受损，已经不能站起来。

唐纳机甲左腿全毁，布鲁斯最後投出的刺枪从他的腰部洞穿，把他钉在地上，一时半会也别想爬起来了。

这样的结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唐纳别出心裁的打法，固然让人们耳目一新，布鲁斯不到最後关头、绝不放弃的精神，也让人们感动。

一直到见证人乘坐的大型悬浮车出现在一片狼藉的决斗现场，被这场空前惨烈的决斗震惊的人们才反应过来，封闭看台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四名见证人没有心情鼓掌，他们跳下车，训练场工作人员从车上取下工具，分成两组，熟练的进行救援工作，从外面切断两台机甲的能量源，然後用大型液压剪剪开胸前的装甲，把驾驶师从主控舱中拖了出来。

布鲁斯和唐纳都昏迷过去了，布鲁斯的主控舱中更是满地血水。

唐纳只是因为最後时刻机甲失控，落地的震动导致昏迷。

布鲁斯就惨了一点，他的主控舱里面，仪器碎片满地都是，机甲摔倒的时候，几块金属碎片切开了贴身的驾驶师制服，刺进了他的体内。

布兰妮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唐纳哥哥说了，她的任务就是给受伤的人治疗，小时候在贫民区见过不少受伤或者重病的人，布鲁斯满身的鲜血并没有让她太害怕。

“马上把他伤口中的异物清理乾净！”女孩一本正经的命令训练场的医生。

见多识广的外科医生对一个小修女向自己比手画脚，颇为不满，刚要摆著专家的面子说些什麽，只见女孩已经站在唐纳身边，开始进行神圣痊愈祝福的祈祷，外科医生差点昏过去。

手忙脚乱了二十几分钟後，经过医生和布兰妮的努力，刚刚大打出手、你死我活的两人并排躺在临时病房里，醒了过来。

唐纳刚刚睁开眼，一个温暖的身体就扑进他的怀中：“唐纳哥哥，你醒了？觉得什麽地方疼痛或者不舒服？我再帮你治疗一下。”

抚摸著女孩柔顺的长发，唐纳微笑道：“我没事了。布鲁斯子爵阁下的伤应该比较重，你还是给他再看看吧。”

“我也没事！”布鲁斯不肯示弱，硬撑著从床上坐了起来：“四位见证人都在，还是问一下决斗结果吧！”

此时的布鲁斯没有决斗中的徬徨与无助，不管他在开始的时候如何失利，但最後投出了冲锋刺枪，在身体失去平衡，机甲的监控系统大部损坏的情况下，还能够准确命中唐纳机甲，光这点就足以扳回失分了。

“你们同时失去了战斗能力，虽然刚开始唐纳先生的表现非常优秀，但是最後时刻布鲁斯先生成功挽回了局面，我认为应该是平手。”安博尔德第一个发言。

维亚迪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想先听听尼古拉斯先生的意见。”

尼古拉斯在病房的窗边坐著，一直注视著窗台上的几盆鲜花，听维亚迪提到他，站了起来，微微欠一下身子：“女士优先，还是请布兰妮小姐先发表意见吧。”

“当然是我的唐纳哥哥赢了，那还用问吗？我的唐纳哥哥是天才，怎麽可能会输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屋中几个男人都笑了，唐纳再次认定，自己让布兰妮来做见证人，是个错误的决定。

见大家嘲笑自己，布兰妮噘起了小嘴：“唐纳哥哥说了，我来的任务就是治疗受伤的人。唐纳哥哥没有外伤，只是轻微脑震盪导致昏迷。

“而布鲁斯哥哥同样因为轻微脑震盪导致昏迷，但是他还有六处外伤。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唐纳哥哥最多三个小时後就可以苏醒，而布鲁斯哥哥却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所以我说是唐纳哥哥赢了啊。”

几个男人的笑容都消失了。

唐纳这次认定，让布兰妮来做见证人，是个极其正确且英明的决定！

布鲁斯咳嗽了两声，不好意思反驳女孩的说法，又不甘心这样认输，只好提醒维亚迪。

维亚迪也咳嗽了两声，毕竟布兰妮刚刚费心的帮布鲁斯治疗，她从祭祀的角度提出的意见，也有一定的道理，反驳起来很有难度。

布鲁斯又咳嗽了两声─总不能就这样认输吧？

维亚迪再咳嗽两声─能不能考虑一下再说呢？这个小丫头太厉害了。

两个人咳嗽了半天，让唐纳很担心，他还记得尼古拉斯糟糕的身体，要是他也咳嗽起来，就什麽也别做了。

不知道祭祀能不能给人治病呢？该让布兰妮试验一下。

唐纳刚要问布兰妮，尼古拉斯突然说道：“我说一下我的意见吧。我认为，唐纳先生在决斗中获胜，毫无疑问的胜利。”

正在咳嗽的两个人同时问道：“为什麽？”

“能不能让布兰妮小姐回避一下？我想让大家看的东西，不适合女孩子。”尼古拉斯装出了一个只有男人才会明白的猥琐表情，然而他平时板著脸惯了，装得实在是不怎麽样。

“布兰妮，你先出去一下吧，我们有了结果，第一个就会告诉你！”唐纳明白尼古拉斯一定看出了什麽，不希望让布兰妮知道，便柔声劝说。

布兰妮对唐纳向来言听计从，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口中哼著歌曲：“天才哥哥不会输，天才哥哥一定赢……”

关好门，维亚迪用风纪司纠察人员特有的锐利目光，盯向尼古拉斯：“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麽你肯定赢的人是唐纳先生？”

尼古拉斯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扔到了布鲁斯的病床上。

维亚迪脸色大变。

“这是─遥控定向爆炸装置，这说明了什麽？”布鲁斯问道。

唐纳马上明白了。

在唐纳完全占据上风，眼看就可以打败布鲁斯的时候，他机甲的左腿模组供电系统突然失灵，要不是反应快，差点就因此死在布鲁斯的冲锋刺枪下。

当时因为情况危急，也没有时间多想，然後就昏迷过去了，始终没有来得及思考出现故障的原因。

这两架基础机甲都是全新的，而且谁使用哪一架是当时随便选的，安博尔德肯定不敢准备故障的机甲，也不可能单独在一架机甲上安装遥控定向爆炸装置。

所以，两架机甲腿部模组的供电线路上，一定都安装了遥控定向爆炸装置，分别使用不同的遥控器。

不管唐纳挑选了哪一架，只要在关键时刻按下遥控引爆器，後果……就是现在的样子。不过，他们一定没有想到，在动了手脚之後，也不过打成了表面上的平手吧！

他们更没有想到，尼古拉斯竟然细心到检查了布鲁斯的机甲，从同样的位置取下了没有用上的遥控定向爆炸装置，作为证据拿了过来。

唐纳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愤怒的火焰开始从心头燃烧，向全身蔓延。

狗屁贵族！狗屁骑士！狗屁骑士守则！狗屁骑士精神！狗屁公平……

“你怎麽能这样做？你怎麽敢这样做？你简直玷污了骑士精神，玷污了决斗的高尚和尊严！”还没有等唐纳发火，布鲁斯子爵先咆哮了起来。

“我……我尊重你的工作和精神，我爱惜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给予你无限的信任和企盼，可是，你竟然践踏我最珍惜的宝物，竟然破坏我最虔诚的信仰！你破坏的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而是我，布鲁斯的荣誉！”

布鲁斯越说越激动，他的双手用力拍著病床，指著维亚迪大骂，在布兰妮治疗下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崩开了几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这绝不是装出来的。从布鲁斯盛怒下扭曲的脸庞、从安博尔德惊慌失措的表情，从维亚迪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的反应，唐纳能判断出来，这件事情，是维亚迪瞒著布鲁斯和安博尔德做的。

尼古拉斯坐回了窗边的位置，继续看著花盆发呆，似乎有随时随地装酷的爱好。

尼古拉斯心道：“军务部风纪司纠察三处，嘿嘿，他们平时为了获得想要的东西，什麽事情做不出来？唐纳不过是个为了决斗才匆匆册封的自由骑士，别说动一下小手脚让他失败，就算是决斗前在街上把他暗杀了，又算得了什麽呢？

“白茨调戏布兰妮，维亚迪见义勇为的时候还要挑拨一下呢。”

唐纳看到布鲁斯拎起枕头就要扔出去，知道应该阻拦一下了。

两个权高位重的贵族为了自己翻脸，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而他从中调停一下，却能同时得到两个人的感激和信任，既然没有被害死，唐纳就要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做事方式了。

“布鲁斯子爵阁下，我想您也许误会了。尼古拉斯先生拿出来的这个东西，是我在一次进攻中安装到你的机甲上的。

“尼古拉斯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晚昏迷一会，启动爆炸装置，您就必死无疑了，所以，胜利的人应该是我。”

“是这样？”布鲁斯高高举起的枕头慢慢落下，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看著唐纳坚定的面孔，点了点头。

“对不起，亲爱的维亚迪，我误会你了。”布鲁斯放下枕头，向维亚迪张开双臂，口中一连串的说著“对不起”。

维亚迪悄悄瞥了唐纳一眼，目光中除了感激之外，竟然有一种女人才会有的娇媚之色。

这种眼神唐纳见得多了，绝对不会认错，他想到了什麽，身上突然一凉，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维亚迪和布鲁斯拥抱在一起：“布鲁斯，我当然原谅你，如果我真的做了这种违背骑士精神的事情，您的坚决正说明您信仰的坚定，而这正是我尊重您的原因。”

然後，唐纳突然听到了某种只有恋人之间亲密接触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原本那会让人心头发热、充满遐思，但如今却只会让唐纳浑身发冷、心惊胆颤。

当然，他什麽也没有看到。

尼古拉斯始终盯著窗台上的花，不知什麽时候，安博尔德也凑了过去，全神贯注地盯著同一盆花。

然後，是唐纳及时地走到花盆前，三个男人围成一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数著花盆里有多少叶子，多少朵花，多少花瓣，彷佛这盆花，关系到了奥匈利亚王国的未来。

至於其他人─屋子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门外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屋中的几个人彷佛瞬移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安博尔德打开门，是等得不耐烦的布兰妮。

“唐纳哥哥，我在外面遇到一个姐姐，好漂亮好迷人的姐姐哦，她说看了你的决斗，很佩服你，让我送一样东西给你。啊，布鲁斯哥哥，你的伤口怎麽又流血了？”布兰妮把一个小包递给唐纳，转身惊讶地对著布鲁斯喊道。

布鲁斯这时才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剧痛，强笑道：“没关系，麻烦布兰妮妹妹大显神通，帮我治疗一下吧。”

“不行啊，我只是见习修女，祈祷一天获得的神力，也只能用几次神圣痊愈祝福，你受伤太重，刚才已经全部用完了。”

布鲁斯昏了过去……

被维亚迪急急忙忙揪来的医护人员，围著布鲁斯忙乱成一团。

唐纳拉著布兰妮，打开了那个漂亮姐姐给的小包。

唐纳呆住了。

里面是一张封印卡。

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正照在精心雕刻的家徽图案上。银色的盾牌上，一只金色的雄狮对天咆哮。

这是亚伯特家族的家徽，皇家机甲学院教师莎朗。达。亚伯特的家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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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几个片断

宽阔的大床上，带著浓郁宫廷风格的帷幕不停地摇摆著，优质梨木制成的床架不住呻吟，承受著从未有过的冲击。

不知道莎朗怎麽从她父亲大人的严密监视下逃了出来，唐纳可以肯定，那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表示对莎朗的爱意，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身体为她带来满足。

今天的莎朗也格外热情，彻底放下了作为老师的矜持，不但任凭唐纳变换各种姿势，更用近乎放纵的声音鼓励著他。

良久之後，唐纳才把积郁很久的欲望全部发泄出来，两人身上都沁著一层汗珠。

爱恋的抚摸著女人，唐纳看到，在莎朗依然泛著粉红色的皮肤上，有不少地方变成了青紫色，都是他刚才在无意中捏出来的。

“莎朗……”

“别说话，抱著我，用力一点！”莎朗紧紧抱住唐纳，彷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难道说，你听到了什麽和我有关的事情？”唐纳试探地问道。

女人抽噎了起来，她的头搭在唐纳的肩上，眼泪一滴滴落到男人光滑的脊背上：“你快要毕业了，我的父亲……他好像要把你调到前线去。”

唐纳眼前一亮：“是真的？你知道是哪个部队吗？”

“不知道。我向他恳求说见你一面，可他说……说等你有命活著回来再说！”说到这里，莎朗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唐纳开心地笑了，拍拍莎朗丰腴的臀部：“有什麽好担心的？你忘记为什麽喜欢上我的了？上战场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如果没有战争，我怎麽能够成为贵族，拥有和你相匹配的地位呢？”

莎朗不由想起了他们相识的往事。

莎朗被称为皇家机甲学院，女教师中机甲格斗第一人，连很多男教师也不是她的对手。後来，听说一个神秘的驾驶机师用轻装机甲，打败了很多对手，其中不乏赫赫有名的骑士，她在同僚的怂恿下，向他提出了挑战。

三战三败，毫无还手之力。

莎朗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她和对手有这样大的实力差距，不顾一切地要知道对手的真实身分。

那时，唐纳用很轻浮和不屑的口气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手下败将。除非你答应做我的女人，否则免谈。”

莎朗一时冲动，竟轻率地答应了。於是，一向洁身自好的女人就落到了唐纳手里。

“我知道，以你的格斗技术，在战场上也很难遇到对手。不过，我还是很担心你……”

唐纳充满信心地说道：“放心吧，再怎麽说我也成了骑士，不管进了哪个骑士团，都可以带给他们无穷的惊喜。我会用事实说服你的父亲大人的。”

“可是，我父亲还说了，有人想娶我是好事情，不过至少要是子爵，才能配得上我的家族地位。还说，如果两年之内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要给我在都城的贵族当中挑选丈夫了。”

一句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唐纳及时想到他要骂的人，是怀中女人的父亲。

亚伯特也不过是个伯爵，还不是世袭的，那个老头凭什麽要求女婿必须是子爵？这纯粹是对唐纳的刁难。

难怪莎朗不顾一切地逃出来，大概她觉得，这是两人最後一次见面的机会了吧！

到前线服役最少也要五年，等到唐纳回来，也许莎朗已经被迫嫁给某个人，连孩子都有了。

唐纳难得的严肃起来，他郑重地对莎朗说：“你等著我，我会取得你期盼的身分回来娶你。别忘了，我是天才！”

决斗的三天後，在王国军务部大厦顶层，军务尚书的办公室中，传出来一声声训斥。

军务部的职员和军官们都躲得远远的，既担心上司的怒火延伸到无辜的自己身上，又担心听到什麽不该听到的话，被杀人灭口。

“因为喜欢上学院的女教师，就和人决斗。为了和人决斗，就册封他成为自由骑士。这些我都认了，你竟然还在决斗中输掉！你为什麽不死在决斗里，还要回来气我？”

宽大的办公桌後面，一个粗壮的汉子拍著桌子怒吼。他没有像大部分贵族那样留长发、梳发髻，满头棕色的短发一根根竖起，和圆睁的大眼、高挺的鼻子、宽阔的嘴巴搭配起来，酷似一头发怒的猛虎。

在他的对面，布鲁斯恭敬地肃立，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父亲大人，我的机甲格斗技术，你是知道的。但是……”

“不要叫我父亲！”扎尔托侯爵的声音原本就大，生气时，每句话都像打雷一样炸开：“这里是军务部，不是家里！”

“是，尚书大人！”布鲁斯立正。

“继续说！”

“我不知道您得到的情报是否完全，唐纳先生不但毫无争议地打败了我，而且使用的是没有任何装甲的轻装步兵机甲，十二张封印卡也只用了一半。”

“你呢？”扎尔托尚书的兴趣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我是全覆盖的重装步兵机甲……”布鲁斯的口才很好，简单几句就把决斗的情况说了一遍，当然，他隐瞒了关於遥控爆炸装置的事。

“我无法相信，因为男人是不可能驾驶轻装步兵机甲的。至少不能像你说的那样，做出急停转向之类的战术动作，除非他不想娶老婆了。”扎尔托半信半疑。

其实他心里知道，儿子说的肯定是事实。在机甲格斗方面，维里斯家族的三个儿子都是军队里的高手，骑士步兵中的佼佼者，能够让年轻气盛的布鲁斯心服口服，那个唐纳必然有过人之处。

但是轻装步兵机甲对男人的危害人尽皆知，单单可能损害男性机能的常用战术动作就有十二组，扎尔托无法相信，一个还没有二十岁的学生能驾驶轻装步兵机甲，更何况，他还打败了自己的儿子。

“算了。这件事情就饶了你。不过，你不要以为能够瞒得过我，最近军队里的流言很多，所以你才装成争风吃醋的样子来一场决斗，我早就看明白了。

“你以为，你和维亚迪那小子的烂事，我当真不知道吗？用点小聪明就想骗过你父亲？我是看著你长大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屎！”

“刚刚还说这里是军务部，不许我叫你父亲。”布鲁斯使劲低头，心里想著：“等会出去了看看有没有人偷听，有的话，马上通知维亚迪，找理由杀了他们灭口！”

“你专门跑来跟我说决斗的事情，有什麽目的？要是私事就回家说，公事的话，我和少校的会晤不能超过十分钟，你赶快说。”

“那您还骂了我半个小时。”布鲁斯也只敢在心里小小抱怨一句。

涉及到公事，父子两人都严肃了起来。

“尚书大人，我这次回京述职，是因为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最近的异常举动。他在最近的一个月，带著四名亲卫，三次闯入我国控制区，都是以求婚为名，拦截我军巡逻的轻装步兵团。

“南方集团军，第九军第四师，火莲花步兵团是第一个遇到的，她们的团长赫丝红少校已经殉职，其他两次遭遇，都因为我军已有准备而能及时撤退。原来我们叫他疯狗史泰龙，现在都改成发情疯狗史泰龙了。”

“我已经看过你给参谋部和作战处的报告，不要说废话。”

“遵命，尚书大人。和唐纳先生决斗之後，我突然想到……”

大约两个小时後，正在机甲修配店埋头干活的唐纳，被老板告知有人外找。

成为自由骑士也好，打败威名赫赫的布鲁斯子爵也好，都不能给唐纳带来金钱，他只能继续打工来维持生活。

莎朗送给他的那张封印卡倒是检查过了，是一柄光剑。见多识广的老板用送修的机甲把光剑转换出来看了看，惊讶的发现竟然是一柄名器级别的武器，名字叫做“怒火”。如果放到市场上，可以卖一千枚金币以上。

唐纳当然舍不得卖掉莎朗送给他的武器，贵族小姐或者贵妇人很少给骑士礼物，尤其是武器。

骑士收下贵族小姐或者贵妇人赠送的武器，就等於承认双方互相的爱恋─当然是精神上的。

贵族们是不介意妻子、女儿和骑士发展纯粹精神上的恋爱的，那等於让他多了免费的劳动力。

要是这柄宝剑流落到市场上，让莎朗不小心知道了，唐纳用脚趾都能想到会发生什麽事情。

守著价值一千枚金币的封印卡不敢卖，也没有基础机甲可以把封印卡配上去，所以唐纳依然很穷，依然每天要在机甲修配店沾上满身油污。

原本以为是同学来找自己，看老板诚惶诚恐的样子又不太像，来到前面的店铺，唐纳才发现，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是布鲁斯，他身上的贵族家徽说明了身分，靠军队过日子的老板，当然要小心奉承军务尚书家的公子了。

“布鲁斯子爵阁下？怎麽是您？您身上的伤好了没有？”骑士精神要求，在战斗之前和战斗之後，骑士们彼此都要当成兄弟，即使唐纳一百个不愿意见到这位贵公子，但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要是知道唐纳的真实想法，布鲁斯足以自傲了。

像唐纳这麽一个想尽办法接近权贵的人，竟然不愿意和他这个在军方有著莫大势力的人来往，多麽给他面子啊。

“我明天就要启程回南方集团军了，特地来看看你，向你道歉，同时也向你致谢。”布鲁斯站起身，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旁边的老板看到唐纳大大咧咧的接受了布鲁斯的鞠躬，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唐纳心里清楚，布鲁斯也明白决斗的真相，只是舍不得和维亚迪闹翻。

道歉是代替维亚迪道歉，致谢，则是因为当时唐纳帮维亚迪说谎，缓解了当时的紧张局面。所以，他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还有一件事，军务部总参谋部有一份给你的文件，我顺路给你带过来了，恭喜唐纳先生。”布鲁斯掏出了一个信封：“奥匈利亚王国军务部总参谋部致预备役军官唐纳”的字样赫然在目，封口还有军务部总参谋部的火漆印记。

唐纳明白，这才是布鲁斯真正对他致谢的东西，尽管有过预感，他还是觉得心跳突然加速，从布鲁斯手里接信时，一不小心掉在桌子上。

“拆开看看吧。”布鲁斯鼓励道。

“什麽？要让一个男人到我们团做副团长？代理团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群二十多岁的女尉官围著一名女少校，大惊小怪地叫喊著。

她们穿著乳白色软胶质驾驶师制服，左胸的军徽上，都盛开著一朵火红怒放的莲花。

代理团长阿妮塔少校把手里的一叠信笺，往桌子上一扔：“你们自己看了，军务部总参谋部的通知、集团军的通知、军指挥部的落实报告、师指挥部的命令，都在里面。

“这些都很平常，不寻常的是，所有的档签署日期前後只有三天，咱们的军务部，什麽时候有了这样高的效率？”

一个月前，火莲花步兵团失去了她们的团长、她们的大姐、她们最信赖的朋友，赫丝红团长。按照团长的遗命和推荐，军指挥部临时决定晋升阿妮塔为少校，暂时代理团长职务。

这一个月以来，没有副团长帮忙的阿妮塔，忙得不可开交。

她要熟悉团长这个职务的权力和要承担的义务，她要安抚因为失去团长而浮动的军心，她要和师指挥部的上司搞好关系，她还要亲自带队巡逻，并随时留心，躲开那个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发情的疯狗史泰龙。

阿妮塔觉得心力交瘁，第一次发现，独当一面的部队团长并不是那麽容易做的。

不只一次，阿妮塔向上级请示，要求赶快提拔或者调任一位副团长过来，补上她自己原来的位置，帮她分担一些工作。

没有想到，命令下来之後，竟然派过来一个男性！

唐纳，男，十八岁，自由骑士，皇家机甲学院整备专业应届毕业生，毕业成绩优秀，破格提拔为中尉，赴南方集团军第九军第四师参谋部任轻装步兵机甲教官，兼任火莲花步兵团副团长。

即将来赴任的副团长履历很简单，简单到让每个看到的女军官都愤愤不平。

“凭什麽一毕业就能当副团长？我们这些连长、副连长，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就是，咱们当上中尉、上尉容易吗？我二十二岁才成了少尉，他倒是挺方便，十八岁就成了中尉！”

“都林的军官不值钱啊，听说军务部大楼看门老头都是上校。要是让他来打仗，啧啧。”

阿妮塔用手指轻轻敲击桌子：“都安静一下。你们没有看到他的另外一项职务吗？轻装步兵机甲教官。”

这一下，会议室中哄堂大笑。

一个上尉连长笑得从椅子上滚了下去：“男人什麽时候也能做轻装步兵了？”

另外一个中尉连长则笑得非常暧昧：“不知道年轻的唐纳中尉有没有女朋友？驾驶轻装机甲风险太大了，要是他连女朋友也没有交过，将来可就太可怜了。”

大家都听懂了她的意思，不过没有她那麽厚脸皮，只是红著脸偷偷的笑。

“情况大家都明白了。十八岁成为自由骑士，这样的情况不算多；皇家机甲学院毕业生进入军队，一般都是少尉，他也直接跳过去做了中尉；副团长至少也是上尉，他却能来我们前线做副团长；效率低下的军务部行政系统，在三天内完成了所有手续。

“以上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唐纳的来历不简单，或许是某个贵族子弟隐姓埋名，来我们团只是为了获得上过前线的资历，过几天就会回都林城做大老爷。

“或者，他是某个秘密部门派来的，执行什麽狗屁秘密任务。我们该怎麽做，大家都清楚吧？”阿妮塔扫视了众人一眼。

“明白！”上尉连长说道：“架空他，让他安心做他的大老爷！”

中尉连长依然笑得很暧昧：“要是他不识趣，就带他去边境巡逻，把他嫁给发情疯狗算了。”

“哈哈哈哈！”会议室中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很好，谢谢姐妹们了。”阿妮塔把手放在胸前的火莲花徽章上，所有的人都换上了庄重的神色，像阿妮塔一样，把右手放到军徽上。

阿妮塔大声说道：“我们是火莲花！”

十几个女军官齐声喊道：“赫丝红的火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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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走马上任

自由骑士唐纳轻车简从，只带了一名随从，来到了亚平宁格山脉北麓的火莲花步兵团驻地。

由於唐纳先去了师指挥部驻地，向参谋部报到，所以他来火莲花团的时间，早已经通知了阿妮塔。

当悬浮吉普车开到距离驻地还有一公里的时候，一片雪白色的旗帜跃入了眼帘。

唐纳拒绝了师指挥部派人把他送到火莲花步兵团的提议，在车上，只有为他开车的司机和他两个人。

“看样子，她们对我还是很重视的。尼古拉斯，你想不想做个连长什麽的？”远望著等待欢迎他的人们，唐纳很开心，还有一点点激动。

尼古拉斯摇摇头：“不想。我是外国人，外国人可以做骑士的随从，但不能做军官，你忘记了？”

“啊，还有这种事情？”唐纳摸摸头上军帽的徽章：“那你可就太可怜了，不是我不提拔你哦。对了，你看我的中尉制服是不是很合身？很帅吧？”

“很合身，不过，所有的尉官制服都是一样的，只是军衔不同而已。您换成少尉，也一样的合身。”尼古拉斯无所谓地答道。

唐纳又开始摸中尉肩章：“你是在嫉妒我！”

“这一路上，你已经问了我好几百遍了！跟著你这样的骑士，真是我人生的最大不幸！”尼古拉斯平静地道。

确实，尼古拉斯非常的不幸。

以副团长身分到部队去的唐纳，可以拥有四名亲卫，而身为自由骑士，他也可以拥有一到两名随从。

亲卫可以到部队之後再选择，随从就要从身边的平民当中选择可靠的人了。

很多大贵族的随从，就是在自己府第进行骑士训练的孩子，但唐纳可没有这麽大的面子。

选来选去，他突然想到尼古拉斯好像很閒的样子，於是跑过去找他。

尼古拉斯每天在学校的食堂、图书馆等地方摆姿势装酷，玩得好好的，怎麽肯答应做这种无聊事情？

谁知道唐纳是带著布兰妮过去的。听到尼古拉斯哥哥不肯帮唐纳哥哥的忙，布兰妮当时就大哭一场，一直哭到尼古拉斯屈服为止。

两人斗著嘴，距离欢迎的人群已经很近了。

代理团长阿妮塔和整整一连官兵，驾驶著自己的机甲排列在大路两侧，迎接唐纳的到来。她们的机甲都没有佩带武器，而是装备著华丽的礼仪装，彩色的穗状飘带从左肩垂下，挂在右边的腰部，胸前的火莲花徽标重新油漆过，格外鲜豔.

除了阿妮塔之外，每架机甲的左手都握著一根高高的旗杆，洁白色的旗帜上，一朵朵火红色的火莲花，迎风怒放。

身为代理团长的阿妮塔手持指挥刀，站在队伍的最前列。

悬浮吉普车停在路上，唐纳走下车，摆足官架子，摇摇摆摆的走了过去。

只有他一个人？阿妮塔後悔得差点用指挥刀砍下去，原本以为师指挥部怎麽也要跟著来一个人，她才亲自带队出来迎接，早知道只有唐纳，她代理团长干嘛要来迎接副团长啊？

“辛苦大家了，呵呵，军威很盛，看到你们英姿飒爽的样子，我很欣慰。”唐纳装模作样的挥挥手，走到阿妮塔机甲的脚下，用力仰头，“阿妮塔代理团长，还要麻烦你亲自来接，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

看他笑得满脸花朵的样子，哪里有一点不好意思？

阿妮塔很想装做操作失灵，用接近半米高的脚轻轻踢他一下，让他以後的日子都去医院度过，但考虑到唐纳好歹是一个骑士，也只能克制住了。

阿妮塔道：“唐纳副团长，以後就要作为同僚并肩作战了。您不辞辛苦，不怕艰险来我们最危险的前线任职，我们理应用最高的礼节来表达敬意。”

“嗯，应该的，应该的。”唐纳漫不经心的回答，一双眼睛四处打量迎接他的机甲们。

阿妮塔差点晕过去，就算是师长来了，听到她的话，也要客气几句吧？一个连机甲都不能驾驶，明显跑过来混饭吃的副团长，竟然这麽大架子！

“举旗！”强压著心头的怒火，阿妮塔把指挥刀斜斜上举，向唐纳敬礼的同时发布了命令。

道路两侧各三十五面旗帜同时举起，在上空交叉，长幅的旗帜垂下，形成了一条火莲花旗帜笼罩下的走廊。唐纳背著两只手，施施然走过，享受来之不易的威风。

这一刻，唐纳很满足。不管怎麽说，两个月之前的他还前途未卜，即便有莎朗的帮助，每次想到未来，他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按照他原来的计画，去前线的部队服役，然後靠著自己十足把握的格斗技术一级一级往上爬，过上三年五年，总能混成个连长了。那时候可想不到，竟然能够直接取得副团长职务。

打仗这个事情，官职越大越容易立功，因为普通士兵和低级军官的功劳很多都要记在上司身上。团级编制的部队就可以有自己的驻地，也有了很多自主权限，唐纳下定决心要大干一场，争取早一天混到师级了。

美中不足的是─唐纳走著走著，突然拐了一个弯，跑到一个士兵的机甲下方，伸手摸了摸机甲的脚，“这些机甲受损太严重了，平时怎麽保养的？”心里嘀咕著，在大家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又走了。

唐纳可不知道，他的举动在别人的眼里，理解成了“竟然是一个没有见过机甲的骑士，难道是个乡巴佬吗”？

好容易捺著性子完成了迎接的礼仪，阿妮塔喊了一声“解散”，自己也打开机甲出了主控舱，回到地面之後，她让迎接唐纳的一连解散，气鼓鼓的领著唐纳去会议室。一想到在那里还要带著军官们主持欢迎仪式，阿妮塔就想骂人。

幸亏这才是一个副团长，还要在她的管理之下，要是摊上这样一个上司，乾脆就什麽也别干了。

所有的机甲部队营地面积都非常大，为了让机甲自由行动，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坐上阿妮塔的团长用车，把任命手续交过去之後，靠在椅背上，唐纳舒服的哼哼著─团长已经可以配备从凯斯特王国进口的奔腾越野悬浮车了，唐纳还真没有坐过这麽高级的车。

“阿妮塔团长，我是不是也能有这麽一辆车啊？启动快，噪音低，真不愧是凯斯特的产品。”

“没问题，明天开始，这辆车就归你使用了。”阿妮塔乾脆的回答。本来她应该在後排和唐纳坐在一起，但是她实在无法忍受，还是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听到唐纳的话，她头都懒得回，一边说著一边低下头，掩藏住鄙夷的眼神。

“那怎麽好意思─谢谢了啊。看上去团长还很年轻吧？有二十岁没有？真没想到，前线部队还有你这样的美女啊。”唐纳好像没有发觉阿妮塔对他的冷淡态度，生怕她後悔了，连忙把话题扯到一边。

阿妮塔终於忍不住了，皱眉道：“唐纳副团长，虽然你在师参谋部有职务，但是在火莲花，毕竟你是副团长，我的副手，希望你注意你的言行。”

唐纳愕然：“我有说什麽吗？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刚刚来这支部队，而且是第一次到部队，以前一直在上学，什麽也不懂，还需要你多多帮助。

“虽然我是副团长，但是管理上的事情一窍不通，就是对机甲比较熟悉，以後有关机甲方面的事，你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来找我，管理部队的重任恐怕还要你多费心了……”

“唐纳副团长，拜托你一件事情好吗？”

“什麽事？”

“到达会议室之前，你能不能闭嘴？”

“……”

会议室的长条桌上，摆著些鲜花水果之类，十几个少尉以上军官分坐两侧，都是全身军装，安静的等待阿妮塔和唐纳。在会议室门打开的？那，执星军官朗声叫道：“起立！敬礼！”

阿妮塔带著唐纳走到桌子的一端，面向大家立正敬礼。跟在她後面的唐纳见状，匆匆忙忙的也跟著敬礼，只是他的站姿松松垮垮，敬礼更是不标准，不像是个军官，倒像是街上玩打仗游戏的孩子。

请唐纳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阿妮塔也坐在位置上，执星军官请大家坐好，所有的人都正襟危坐，注视著两位长官。

就在这个时候，放好车的尼古拉斯，居然也溜溜达达的跟了进来，依然是从来没有变化的全黑色轻便服装，依然是眼角上挑的酷酷的模样。

人们都很奇怪，这个随从怎麽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作为跟班，怎麽也跟著骑士一起开会啊？殊不知，唐纳固然是成为骑士不久，随从尼古拉斯乾脆就是出发前才走马上任的，他们还没有时间端正好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好多美女啊！”唐纳感叹，以前一直认为，只有贵族家才有让人过目不忘的美女，没有想到，以平民组成的轻装步兵部队当中，也有这麽多美女。

打量了一会，唐纳想通了，其实平民当中也有不少女孩很迷人，不过她们生活太困苦，顶多也就是能够填饱肚子，整天面有菜色衣不蔽体，当然不及锦衣玉食的贵族了。

而这些女军官当中，有一个上尉，五个中尉，平时待遇自然很不错，更重要的是，她们的脸上都有作为军人的坚毅之色，自然比贫民区的女孩们显得动人多了。

阿妮塔故意迟迟不说话，唐纳自顾自的欣赏美女，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个来历神秘的副团长、骑士大人眼光色迷迷的，口水都快下来了，纷纷皱著眉毛把目光移开，有几个人更是露出了鄙夷之色。

“这位就是我们火莲花步兵团新任的副团长，唐纳自由骑士大人。唐纳副团长是皇家机甲学院整备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大家平时有什麽问题可以虚心请教。”

唐纳摆出自以为最和善、最迷人的微笑，向大家点头示意：“我还不太熟悉情况，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他的笑容落到早有成见的女军官们眼里，就变成了“花花公子一样轻浮的笑容”。个个暗下决心，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去找他，就算是去的时候，也要多找几个人一起。

“唐纳副团长，请问为什麽师指挥部没有派人来送你呢？一般来说，即使是普通士兵，参谋部也要派几名参谋陪同的。”阿妮塔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唐纳的注意力，她发现几个性子暴躁的女孩，已经快要忍不住教训色迷迷的副团长了。

“哦，大家工作都很忙，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自己来就是了。”唐纳谦卑的说。

“明明是你说来做副团长是欢迎会的主角，要是让师指挥部的人陪同，他们会抢掉你的风头的。”尼古拉斯站在唐纳的身後，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而且还仰著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会议室中一下子沉寂了下来。片刻後，阿妮塔略微有些慌乱的说道：“没有别的事了，二连长，你带副团长去他的宿舍，其他人散会。”

“这就散会了？”唐纳大惑不解，“我还没有讲话呢。还有，我分管什麽工作啊？你总要交代一下。”

“以後有的是机会，你这麽远过来，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吧。”阿妮塔边说边往外走，逃命一样消失了，只在空气中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

唐纳还追在她後面叫：“我不累啊，我不想休息……”

“副团长，请你跟我走吧，你的宿舍比较远，我们还要坐车，请你叫你的随从把车开过来吧。”挂著中尉军衔的二连长走过来，笑咪咪的说道。

“刚才你们团长说，要把她的车给我用呢。”唐纳很不满。

“是咱们的团长，副团长大人。”二连长更正唐纳的话，“团长说，明天才把她的车给你啊！”

“……”

到了住处，唐纳惊讶的发现，他竟然被打发到了营地的最边缘─机甲库旁边的一套单独的房子。虽然屋子里收拾得很乾净，各种家具电器齐全，可是那股润滑油的味道能够让人窒息，一看就知道，过去这套屋子是做工具仓库用的。

“为什麽要让我住在这里？你们的宿舍在哪里？”唐纳更加不满了。

二连长敬礼道：“我们宿舍在军营对角线的另外一端，团长说，不能让你距离我们太近了。

“没有办法，除了你和你的随从之外，剩下的一千多人都是女兵，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已经好几年了，你又年轻有为英俊潇洒，万一哪个女兵瞎了眼晚上找你，不是诱惑你犯错吗？所以只能让你住在远一点的地方了。”

“我真的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呵呵，你真有眼光，难怪这麽年轻就能做连长。”唐纳的不满飞到了九霄云外，顿时得意洋洋起来。

“副团长大人休息吧，连队里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女中尉冲上自己的车，一溜烟跑了。

“哎，等一下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还有，晚饭去什麽地方吃？”

“别叫了，你没有发现她们都把你当成了假想敌？”尼古拉斯冷冷的说了一句，从悬浮吉普车上拎了一个包，径直走向一间卧室。

“我的包呢？喂，好歹你也是我的随从，怎麽不替我拎包？”

走进屋里，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的进行了细致的搜查，用唐纳的话说，简直比抚摸少女的肌肤还要仔细。

“只有四个窃听器，没有视频监视设备。”

尼古拉斯点头：“嗯，我的房间里也有两个，要不要拆除？”

“千万不要。哼哼，监视上级可是很重的罪责，而且我还是骑士，就算是按照叛国罪来定罪也不算过分啊，留著吧，小心点别让她们拆了。”唐纳阴笑几声。

“你也不是好东西。要是阿妮塔不想让她的手下变成叛国的罪犯，就只能自己把事情扛下来，就算是你出面保护她，至少也能把这个团拿到手里。没有想到，你一个因缘际会下才成为骑士的平民，竟然有这样深沉的心机！”

尼古拉斯盯著唐纳，他从来没有说过这麽多话，也从来没有用过这样严肃的神态。

此时，为了躲避家中的窃听器，两人装作漫步的样子，来到了机甲库附近，靠著光滑的墙壁说话。

夜色下，暮秋的寒风从注视彼此、互不相让的两人间掠过。

霜季快要到了。

唐纳谦逊的说道：“过奖了。不管怎麽说，毕竟她们给新上任的副团长安装窃听器在先，也不算是欢迎上级的正常反应吧？”

“说重点。唐纳大人，不是我自夸，如果我真的做了你的随从，你可以得到的好处不止多了一个跟班那麽简单。你在机甲上的表现已经让我叹服了，但是，机甲格斗的技巧再出色，你也不过是贵族眼里的打手。也许你有野心，但是，你的野心和你的政治才能未必相称。”

尼古拉斯没有理会唐纳的玩笑，而是很严肃的继续说著。算起来，和唐纳见过几次面，加起来还没有刚才说的话多。

唐纳摆摆手：“我哪里有什麽野心，倒是你很让我意外。决斗那天，你竟然找到了连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发现的问题。还有刚才检查窃听器的手法，很熟练啊，可我记得你是国际政治专业的学生，什麽时候学到的这些技术？

“听布鲁斯他们说，你是亚平宁格的留学生？那麽我们等於来到了你的故乡啊，有时间带我去你家喝茶吧。不过，布鲁斯听说我要你做我的随从时，态度很奇怪啊，难道你还有什麽特殊的身分不成？”

尼古拉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本来想藉这类似共患难的机会套一下唐纳的底细，没有想到狡猾的唐纳对他的身分早就有了怀疑。

比主人还要酷上几十倍的随从转身就走，边走边摸出一支香烟：“唐纳大人，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谚语，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

“不对啊，这明明是我们贫民区的谚语，你是上学之後才听说的吧？”尼古拉斯的身後，行为不端的副团长阴险的笑著。

火莲花步兵团自阿妮塔以下对他这个副团长的到来，都抱有敌视和抵制的态度，这一点，只要不是白痴或者过分自恋的贵族，都能够看出来。

尼古拉斯是想藉著这个机会逼自己亮出底牌吗？皇家机甲学院国际政治专业的高材生固然厉害，可是也不要小看从贫民区学习到的智慧啊。

小小一个步兵团而已，还不放在唐纳的心上，何况，在机甲列队迎接的宏大仪式上，唐纳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我就变成了受到普遍爱戴的副团长了。”唐纳打了哈欠，一路从师指挥部赶过来又要收拾房间，的确有些累了。

然而，唐纳在火莲花步兵团度过的第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凌晨两点，唐纳睡的正香，呼噜打的整间房子都在颤抖的时候，突然在军营当中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紧急集合？见鬼去吧。”翻了个身，唐纳嘀咕了两句，继续作他的美梦。

他梦到了莎朗。

自从被雷欧大人抓住以後，唐纳就再也没有见过莎朗，反倒是布兰妮在唐纳和布鲁斯的决斗之後见过她一次。

离开都林之前，唐纳以为莎朗无论如何也会偷偷跑出来看看他的，可惜，他虽然正确猜到了情人的决心和勇气，却低估了伯爵大人的警惕性。听布兰妮说，那个漂亮姐姐神色很憔悴，好像是几天没有睡觉一样。

不过，出现在唐纳梦中的女教师依然神采飞扬，华丽的宫廷服饰在唐纳的手中一件件减少，渐渐露出了唐纳熟悉的曼妙身姿。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唐纳怎麽肯起床呢？

战斗警报依然在不屈不挠的响著，大有不把唐纳叫起来势不甘休的意思。

对面的卧室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两道厚厚的木门也没有遮挡住，甚至比刺耳的警报声还要震撼人心。唐纳皱了一下眉，终於不情愿的醒了。

尼古拉斯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一件大问题。

唐纳询问过布兰妮，这位未来的祭祀告诉他，普通的神圣痊愈祝福只能治疗身体的开放性外伤，高等级的祝福可以选择性的治疗内伤。至於疾病，朱庇特神殿一向主张依靠护身符进行预防，不小心生病了，就只能找医生治疗了。

尤其是像尼古拉斯这种从小就有的痼疾，估计就算是皇冠祭祀出马，也只能是帮助他稳定病情，一个祝福就想让沉重的病情痊愈，难度太大了。

“还指望你能带给我多少好处呢，别一不小心挂了，我给你的薪水就算是白费了。”唐纳没心没肺的想著，浑然忘记了他是穷光蛋一个，就连来上任的路费都是布鲁斯借给他的，什麽时候给过尼古拉斯薪水？

既然醒了，就起床看看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吧。

敌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虽然火莲花是距离停战线最近的驻军之一，但是距离边境毕竟还有百十公里，前方还有十几个哨所和巡逻的军队，小规模的敌军不可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直接杀过来。

如果是接到了前方发来的敌情，按照作战守则的规定，阿妮塔应该先找唐纳商量，然後才能拉响战斗警报。

九成九是演习，不过是给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副团长一个下马威。

拉亮电灯，习惯了烛光的唐纳被奢侈的玩意晃得差点睁不开眼，口中骂了一句，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去。

这时，战斗警报停止了，门外传来一阵阵机甲引擎轰鸣的声音。

“不好！”唐纳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军官宿舍就在机甲库的旁边。要是整个步兵团二百多架机甲一窝蜂开出来，光噪音就能够杀人了。

“老子是穷鬼，没有戴耳塞，也不知道给我配发一个！”

唐纳拉开卧室门的时候，尼古拉斯也走了出来，这时候他已经止住了咳嗽，不过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血色。

“唐纳大人，紧急集合，你应该去代理团长那里吧？”

“我才懒得过去呢。我连机甲都没有，过去做什麽？你不知道仰头看机甲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吗？”唐纳懒洋洋的回答。

说著话，他打开房门，外面的情景让唐纳吓了一跳。

机甲仓库的六个大门都已经打开，最少一个连的机甲正在准备启动，开出仓库後集结。要是这麽多机甲一起跺脚，威力差不多等於一次五级地震，唐纳住的房子品质稍微差一点，就会被震塌吧。

“快走，去向阿妮塔要耳塞。”唐纳撒腿就跑。

尼古拉斯撇撇嘴：“早做什麽去了？有了新上司，部队要表现一下，让新长官别太猖狂了，这是军队常用的伎俩，唐纳大人居然不知道吗？”

“还有这种事情？我怎麽没有听说过。”唐纳装出很惊讶的样子。

沿著灯火通明的机甲库，两人跑到扔在路边的破悬浮吉普车旁，却见到那里早已经停放了一辆全新的奔腾越野车，车灯大开。

强烈的车灯前，站著一个年轻女子。

光线太亮，以至於看不清她的面容，她没有戴军帽，火红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乱舞，彷佛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她没有穿软胶质的机甲驾驶师制服，而是穿著毛料军装，紧窄的齐膝短裙裹著修长的双腿。

“副团长大人，我是士官长赫本。团长让我请您到作战指挥室去，以後我就是您的亲卫和专职司机了。”说完话，赫本转身钻进了悬浮车。

“是不是这辆车以後也是我的专车了？”坐进後排的座位，唐纳迫不及待的问道，双手在真皮座椅上摸来摸去。

“是的。”赫本微微点头，启动悬浮车，转了一个弯，沿著大路，迎著运满士兵向机甲库奔来装甲运兵车队，向前开去。

“你说你是士官长？我记得，机甲部队的士兵只比普通陆军士兵高一个等级，基本上都是士官。你既然已经是士官长，那麽也是中队长了，为什麽被派来做我的亲卫？”到底是在团里面被排挤，还是来监视自己的？唐纳觉得还是先套点实话出来比较好。

赫本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我是原来已故团长的亲卫，赫丝红团长牺牲之後，我们四个姐妹想为她报仇，结果她们三个全都战死，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这次阿妮塔代理团长没收了我的机甲，派我来做您的亲卫，是怕我再去报仇吧！”

赫本低沉的话语中，充斥著绝望和自责，坐在她旁边副驾驶座上的尼古拉斯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想拍她的肩来安慰她。

“你们原来的团长战死了？这麽说，阿妮塔是从副团长提上来的？”唐纳若有所思，“团长战死，四名亲卫即使活下来，也应该被处决吧？你们运气已经不错了。”唐纳随随便便的说著，一点都没有发觉他的话对赫本来说有多残忍。

方向盘剧烈扭动了一下，即使以奔腾悬浮车世界闻名的优越防震性能，车身也是一阵巨震，没有系安全带的唐纳还是差点摔倒。

“路上为什麽有一块石头？”赫本自言自语。尼古拉斯捂著嘴用力憋住笑声，又紧了紧安全带。

沉默了一会，迎面开来的车越来越少了，身後已经响起了机甲运动时惊天动地的震动声。

“赫丝红团长选择了和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决斗。她不是贵族，对於平民军官的亲卫来说没有那麽残忍的法令。我们去找史泰龙报仇，是因为我们和团长的感情。”

小小惩戒了唐纳一下，赫本的情绪很快平静了下来，她的话中没有了什麽感情波动，彷佛说的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唐纳并不知道发生在火莲花步兵团和原来的团长赫丝红身上的事情，他敏锐的从赫本的话中听出了很多问题，然而当他继续询问的时候，赫本却什麽也不肯说了。

“唐纳副团长，如果您的问题不是给我的命令而仅仅出於好奇心，那我只能遗撼的拒绝您了。”

悬浮车停在了作战指挥室门口，唐纳走下车，从车窗向内看去，单向玻璃的效果很好，什麽也看不到。

“尼古拉斯，这个赫本长得怎麽样？我在後面，光看到她的红头发而已，但听她说话的声音，我觉得有点耳熟啊。”

“漂亮！”尼古拉斯简洁的回答。

唐纳对这个回答大为不满：“你不能说仔细点吗？”

“很漂亮。”

唐纳头也不回的进了作战指挥室，随便给门口的卫兵回了个礼，满脑袋都是一句话：“梦想追随骑士的平民满大街都是，我为什麽要让他做我的随从呢？”

阿妮塔代理团长坐在作战指挥室的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著墙上的大萤幕。

萤幕上显示的是基地的平面图，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不停运动，有一些已经排成了整齐的伫列。

机甲集结的镜头，则在两侧分割出去的小萤幕中显示出来。

唐纳向阿妮塔敬了一个军礼，然後坐到她的旁边：“团长，我还不认识团里的军需官，我想领两副耳塞。”

“要耳塞做什麽？”

“我就住在机甲库旁边啊，机甲启动集结的声音比地震厉害多了，没有耳塞还让不让我活啊？”

“你撕两块布堵住耳朵不就行了？作为贵族、男人，难道你还没有我们女人坚强吗？”

阿妮塔始终在注视著大萤幕，别说给唐纳回礼，连看都没有看他。

唐纳大怒：“耳塞还可以接收作战频道的通话呢，我用布堵住耳朵，难道以後紧急集合就不用我参加了？”

阿妮塔这才转过身，点头道：“你说对了。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由您来负责物资补给、机甲维护这些工作。我看了您的履历，您是经过考核以优异成绩毕业的整备师，我们团的整备连也划归您管理。这是为了尊重您的刻苦学习，我不能让您学到的知识被无谓的浪费掉。”

停了一下，见唐纳不说话，阿妮塔继续道：“我们是在战争的最前线，前方就是国境，战争随时有可能爆发，您这样的人才在战斗中有什麽闪失，不仅军指挥部不会原谅我，我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所以，我会把您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

唐纳呆呆的看著阿妮塔，心里说：“丫头，你真狠啊。”

其实也怪他自己，本来阿妮塔指定的政策是表面上要尊重他，暗地里架空他就行了。谁知道唐纳来了之後，表现得和那些除了自大之外什麽都没有的白痴贵族一样，阿妮塔连表面功夫都懒得作了。

不过，近距离打量阿妮塔，这才发现她竟然是一个美女。

阿妮塔的皮肤极好，白皙的脸彷佛用最纯净的白玉雕成，没有一点瑕疵，高挺的鼻梁宛如刀切般笔直。她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彷佛是一汪清澈的潭水，又像是镶嵌著的翡翠。

已经做好了唐纳发泄不满甚至大发雷霆的心理准备，阿妮塔希望唐纳在盛怒之下说出什麽过分的话，好让她抓住把柄，让上级把唐纳调回去。没有想到唐纳什麽反应也没有，就是傻呆呆的看著她。

“真漂亮啊！”

半晌，从唐纳口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阿妮塔猛的站起身，抓起话筒大叫：“演习停止！二连三中队，你们集结时间晚了四十五秒，停放好机甲後，连长带队，绕营地跑步一圈。其他人解散！”

说完，代理团长扔下话筒就气鼓鼓的走了出去。

见过白痴，没有见过这样的白痴！阿妮塔恶毒的想，是不是采纳某个属下的建议，把唐纳骗到停火线附近，等发情疯狗再跑来找人求婚的时候，把唐纳扔给他算了！

坐车回宿舍的路上，唐纳一路吹著口哨。尼古拉斯亲身经历了作战指挥室中的那一幕，此刻不得不承认，唐纳这个人的思维和普通人大大不同，难怪能够和布兰妮那样的女孩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到宿舍之後，唐纳刚要下车，一路没有说话的赫本突然说道：“唐纳大人，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能不能请尼古拉斯先去睡觉？”

尼古拉斯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下车走了。

这个时候，训练有素的火莲花士兵，已经将机甲放回了仓库，分别坐著运兵车回宿舍；装备师和其他地勤人员做好机甲的维护，正在逐一关闭仓库的大灯；两排士兵从仓库前列队跑过，看来就是被阿妮塔罚去跑步的中队了。

“赫本，你要对我说什麽？”

“唐纳，你─你真的没有认出我？”唐纳的亲卫转过身，第一次让唐纳看到了她的面容。

“啊！你是─”唐纳大张开嘴，身体猛地坐直，吃惊的神色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赫本的表情很平淡，然而褐色的眼睛中燃烧的情感，暴露了内心的激动：“虽然你很可能早就忘记了我的名字─以後，你还是叫我赫本吧。四年前我给你红纸条的时候，怎麽也不会想到，我们有一天会在火莲花碰面。”

唐纳从最初的惊讶中平静了下来，靠回椅背，注视这个把第一次交给自己，却早已忘记她名字的女孩：“赫本，我确实很意外，我一向以为贫民区只有我有勇气面对机甲驾驶师的训练，你是怎麽来到这里的？”

“很简单。和你过了那一夜之後，我就去了放水区。我到那里的第一天，恰好有一个很尊贵的大人物过去寻找刺激，他需要一个新鲜面孔，老板便推荐了我。”微微闭上眼睛，赫本回忆起过去的日子。

“没有想到，他只是找个人聊天，发泄心中的压力。於是他给我讲了好多贵族的故事，当他让我说话的时候，我就给他讲贫民区的那些故事。等他走的时候，不但给了一大笔钱，更告诉老板，以後我就是他的了，不许让我再接待其他客人。”

唐纳有些嫉妒赫本口中的那个尊贵的大人物。

虽然他很清楚，那些送给他红纸条的女孩，或者嫁给了从未见过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男人，或者到都林的红灯区“工作”，这是她们从生下来那一天起就注定的命运，但是听一个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孩亲口讲述在放水区的经历，还是让他忍不住嫉妒。

哪怕他早就遗忘了这个女孩的名字。

这个表情没有逃脱赫本的眼睛，她苦涩的笑了一下，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後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位大人物并不是不想碰女人，而是巨大的工作压力，使他失去了某些能力。

“所以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我的工作就是陪他聊天，吃饭，喝酒，饮茶。後来有一天，他突然问我，是不是希望一辈子都这样生活，他说，他年龄大了，不可能保护我太长时间，如果我不想像别的姐妹那样生活，他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於是你就做了轻装步兵？那个人没有告诉你，机甲驾驶师的训练非常艰苦？”不知道为什麽，唐纳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是的。他告诉我了，不过，那几天恰好我看到几个不肯接待客人的姐妹被老板惩罚，我觉得，就算是死於训练也比遇到那样的情况好。何况那位大人说，如果我在战争中表现好，成为贵族的一员也不是不可能的。”

赫本深吸了一口气，“机会砸到头上，我不肯放弃。”

“不错。没有想到，贫民区中，除了我之外。还有第二个人有同样的远见和决心，单凭这一点，你就有资格拥有更美好的将来。”唐纳由衷的赞美。

“之前我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想活下去，看看能不能遇到另外的机会。熬过训练，我来到了火莲花，在团长的一名亲卫战死後，团长让我做了她的亲卫。以後的事情，你就全都知道了。”说到团长，赫本的脸上又蒙上了阴云。

“赫丝红团长到底怎麽战死的？我确实没有看到相关的报告，要是相信我就说吧，也许，我能帮你报仇。”

赫本的眼睛突然间亮了，在机甲仓库最後一盏灯熄灭前，她的眼中反射出异样的光辉。

“我当然相信你！我们很多女孩都把你当成贫民区的英雄和明星，嫁给你脱离贫困的生活，曾经是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女孩的梦想─今天你能够以自由骑士和副团长的身分来到我身边，一定是朱庇特大神听到了我的祈祷！”赫本坚定的说。

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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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风起云涌

第一章忍无可忍

“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那天早晨，赫丝红团长带著我们到边境线上例行巡逻……”

赫本回忆著当时的情景，似乎一幕幕依然清晰在眼前；她的身体不住颤抖著，不知道是因为恐惧、悲伤，还是记忆留给她的痛苦。

有几次，唐纳不忍心继续听下去，想制止赫本的讲述，但赫本却不肯停止。这一切憋在她心里太久了。

今天，好不容易才有了发泄的机会。

“那天的巡逻，刚开始的时候很平静。自从三年前，奥匈利亚王国被迫割让了亚平宁格半岛南部三分之二的领土，给法兰克王国後，两国之间一直很平静。

“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侯爵也向来恪守著停火协议，没有很过分的挑衅行动。

“谁知道到了中午，我们突然发现了一个机甲小队，从边境线的方向高速行驶过来，赫丝红团长当即下达准备作战的命令。等敌人来到面前，我们才认出，为首的敌人竟然就是史泰龙。”

唐纳大惊：“怎麽可能！他身为殖民军总司令，擅自越过边境线等於是对我国宣战！而且，他的机甲是“自由屠刀”，轻装步兵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赫本幽幽地说道：“这一切我比你还清楚，三年前的战争，我亲身经历过；当时战局僵持不下，史泰龙向我军骑士步兵团发出挑战，在一个月内，连续打败了六十名格斗骑士、摧毁了其中四十馀部机甲，单单为了赎回失败的骑士，王国就付出了上百万金币……”

听到这里，唐纳很难想像，只有两个连的轻装步兵巡逻队，如何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

“除非我在那里，才有一线希望。”骄傲的少年想著。

“更让我们吃惊的还在後面。”赫本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赫斯红说道：“史泰龙阁下，您已经越过了停战线，我们……我们有权利认为，您的行为，是对奥匈利亚王国主权的挑衅，如果您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们将视其为侵略。”

史泰龙说道：“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的。”

“自由屠刀”停在二百公尺的近战启动位置，但身上并没有装备赖以成名的双刀。从通用通讯频道中，传来史泰龙阴沉的声音：“赫丝红少校，我没有认错人吧？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只是轻装步兵团长，没有任何对话许可权。”赫丝红才不信史泰龙没有恶意，有什麽事不能通过双方的正式对话管道，非要越过停战线，拦住巡逻部队来说呢？

“这件事情只能找你。”史泰龙居然犹豫起来，半晌才继续说道：“我要向你求婚。”

“＠当！”两名士兵没抓稳手里的长矛，突然从机甲手中脱落，砸在地上。

听到这里，唐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放声大笑，莫非史泰龙精神失常了？

杀人不眨眼的敌军统帅，大摇大摆地闯过停火线，拦住己方的巡逻部队，居然是为了求婚？

那时是秋天，按理说，野生动物发情的季节早就已经过了啊！

但赫本并没有留意唐纳脸上怪异的表情，仍然沉浸在回忆之中……

赫丝红命令所有属下离开，自己则留在战场上，与史泰龙单独对谈。

几个小时後，一直等不到赫丝红团长的赫本等人放心不下，便回去寻找，却发现那里已是一片狼藉─

赫丝红的机甲变成了无数燃烧著的碎块。

当赫本讲到她们连赫丝红的遗体都找不到时，忍不住大哭起来，唐纳便顺理成章地把她搂在怀中。

等赫本情绪稳定一些，唐纳这才说道：“赫本，根据你说的情况判断，史泰龙刚开始应该没有动手的意思。否则，他自己已经是实力超强的骑士，四名亲卫也同样是贵族，如果五名骑士步兵全力攻击，你们这些人逃不回来几个。

“同时，能够把机甲炸成碎块的武器，骑士是不可能使用的，我猜，赫丝红团长应该是自毁的。”

赫本从唐纳的怀中仰起头，此刻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士兵，寂静的夜幕笼罩著悬浮车，唐纳宿舍门前那盏昏黄的小灯投进一些光线，迷离之间，唐纳郑重的表情和充满自信的语气，让赫本的心有一丝悸动。

“赫本，我有个问题问你。你说史泰龙侯爵越过停火线，是为了向赫丝红团长求婚，但是，贵族和平民不能通婚，这是各国法律当中都明文规定的。

“再者，即便是赫丝红拒绝了求婚，并以此决斗，她也不应该自杀啊。轻装步兵面对骑士步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夸张的说，赫斯红连自杀的机会都不应该会有才对。”

赫本犹豫了一下，阿妮塔曾下了军令，绝对禁止任何人谈论当时的事情。

仰视著唐纳诚挚的目光，赫本心里却犹豫著，但不久她就下了决定。

“赫丝红团长以前是贵族，後来家族出事，才变成了平民。史泰龙名义上是求婚，但如果赫丝红团长拒绝他又没有提出决斗，那我们谁也跑不了。

“为了保护我们，团长赶走我们之後，使用了她家族的封印卡。”

赫本亲自领教过史泰龙的厉害。

为了给赫丝红报仇，她们四名亲卫在停火线附近潜伏了一周，终於遇到了到处“求婚”的史泰龙。

然而战斗的结果，让从来没有和骑士步兵较量过的赫本不敢相信。

史泰龙只用了一刀。

锋利的“死神镰刀”连续切开了三架轻装步兵机甲的胸膛，因为赫本是第四个，所以刀锋在距离她主控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下了。

这样的仇人，赫本没有任何机会报仇，火莲花步兵团中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能力。她只能寄望於如同神兵天降般来到她身边的唐纳。

“我明白了。高等级的封印卡内置了血统识别晶片，你们的团长已经被剥夺了贵族称号，应该无法使用才对；这麽说来，她偷藏了一些封印卡，没有上缴国库，这可是死罪……”

唐纳冷笑了几声，狂妄的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史泰龙虽然厉害，我还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谢谢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作恶梦，不是被史泰龙一刀切成两半，就是被炸成了碎片……”

赫本觉得压在心头的重担一下子放松了，把头栽进唐纳宽厚的胸膛。

“以後，每天晚上我都陪你，有我在，你不会再作恶梦的。”唐纳温柔的说，紧紧拥住女孩。

赫本轻轻的嗯了一声，又小声问道：“会不会很疼？我记得……”

唐纳一下子记了起来。

这个女孩和自己度过的那一夜，确实让他印象深刻。因为女孩非常怕疼，而那时自己还不懂得怜惜女孩，竟然让她哭了一夜。

“作为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後一个男人，我还真失败啊。放心，今天不会让你再疼了，我会让你体验人间最美好的滋味。”

正事说完了，已经长达一个多月没有女人陪的唐纳，早就蠢蠢欲动，语气中带上了调笑的味道。

赫本没有说话，却把唐纳搂得更紧了。

“在车上不方便，还是去我的房间吧。”

“嗯。”赫本温顺的点了点头。

把赫本抱下车，随便一脚踢上了车门，唐纳心情愉快地抱著她向宿舍走去。

有好几个原因让唐纳心情愉快。

有了赫本在，火莲花步兵团的情况就可以了解很多；每天晚上不用一个人孤单地度过了。

赫本肯跟自己回房间，说明不知道房间内装著窃听器；负责监听的人，不管是谁，以後的夜晚都会很难过了─

不出唐纳所料，在作战指挥室隔壁的一个房间内，两个年轻女孩，整晚都面红耳赤。

平民一般都早熟，她们对於窃听器中传来的声音并不陌生。

一开始赫本还带著哭腔喊疼的时候，她们两个就坐不住了。

慢慢的，哭声淡了下去，赫本开始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後几乎变成了呐喊。

负责窃听的两个女孩都觉察到身体出现的异样反应，她们不敢移动，也不好意思互望，那从体内渐渐燃烧起的热力，让她们感到无助。

唐纳始终没有和赫本说什麽，事实上，也许他说了，只是这两个可怜的女孩什麽也没有听到。

一个多小时之後，从仪器内传来的喘息声、呻吟声和床的吱呀声，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

两个女孩终於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她们从对方满脸的红晕，看到了自己的糗样。

“可恨的窃听器，为什麽效果这样好？明天晚上是不是还要来监听呢？”

她们觉得好为难，却忘记了，实际上根本没必要一直听下去，用录音设备把声音录下来也是一样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两个女孩飞快跑回宿舍，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然後换上乾净的衣服。

在对外封闭，没有什麽娱乐的军营当中，尤其是轻装步兵团，全都是一大群正值青春年少、极度爱传閒话的年轻女孩所组成；谣言，特别是涉及到男女关系的谣言，传输速度向来比无线通讯都快。

还没有到吃早饭的时间，除了代理团长阿妮塔之外，所有的士官兵们，就全都知道了。

於是，唐纳带著赫本和尼古拉斯到食堂吃早饭时，看到的是让他们莫名其妙的场景。

他们先去了士兵食堂。

这是因为，赫本习惯上是到那里吃饭，便很自然的开车过去了。

能够容纳数百人用餐的大食堂内，本来沸沸扬扬，隐约还能听到“副团长”、“贵族”、“年轻英俊”之类的字眼，一看到他们三人走进来，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整整齐齐的饭桌前，女兵们动作一致，纷纷埋著头消灭盘子里的饭菜。

偶而有人偷偷抬头瞥唐纳一眼，不等他发觉，就连忙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埋头苦干。

赫本察觉气氛异常，看到一个和自己关系很好的女兵坐在不远处，便凑过去问道：“夏洛蒂，发生什麽事情了？”

“＠当”一声，夏洛蒂手中的叉子落在桌子上，她手忙脚乱地说道：“对不起，我……我吃饱了。”说完，端著盘子转身就走。

“这是怎麽回事？”

赫本疑惑的目光追随著夏洛蒂的背影。

谁知道，凡是被她看到的人，都神色慌乱地纷纷站起身：“我吃饱了。”

顿时，硕大的食堂内，桌椅移动和盘子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两分钟不到，士兵们就用紧急集合的速度“吃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

唐纳略一思索便明白，他们来之前士兵们谈论的到底是什麽。自然，他不敢表露出一点异样。

如果让赫本知道，他们两人昨天晚上的火热激情被人听到，而且传得全军营都知道了，搞不好会自杀的！

给了同样猜到真相，并且强忍笑容的随从一个警告的眼神，副团长走上两步，挽住迷惘的女人：“赫本，这里是士兵食堂吧？我怎麽一个军官也没有看到。”

“是的……你说的对，我忘记了，军官都在另外一个小食堂用餐。”

耽误了这麽一会，等赫本开车带著唐纳，赶到另外一个区的军官食堂时，里面人已经不多了。

阿妮塔自从当上代理团长以後，就不怎麽在食堂吃饭，都是让她的亲卫带到宿舍去。

其他的军官以及负责巡逻的两个连，已经提前吃完饭出发；整备、地勤、通讯等连队的人也不在，只剩下三个少尉。

让赫本意外的是，三名年轻的女军官，居然和士兵们有著同样的反应。原本凑在一起小声谈论著什麽，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便一起抬头。

看到唐纳等人走进来，三人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随便拨了几口饭，同时说道：“我吃饱了。”然後落荒而逃。

不过，军官的胆量要比士兵大多了，走出食堂之後，她们低声说了点什麽，然後一起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暧昧的味道。

赫本更加摸不著头脑，可只有她熟悉食堂的环境，虽然有心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又不能扔下唐纳他们两个。只好按住心事，问了一下唐纳他们想吃什麽东西，帮他们去领餐。

趁著赫本离开的机会，唐纳冷冷瞪了尼古拉斯一眼：“想笑就笑几声……不过，要是让她知道了，小心军法处置！”

尼古拉斯鼻孔朝天，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有什麽好笑的？你自甘堕落也就罢了，真可惜赫本这个傻丫头，居然成了人们的笑柄！人家对你一见锺情，你好歹有几分良心，也不至於用这种方式逼她站在你这一方吧？”

唐纳眼都直了，傻傻的看著尼古拉斯，虽然说对这家伙不是非常了解，但是有一点唐纳可以肯定，他绝不是什麽善良到同情弱女子的正人君子，怎麽突然变得如此大义凛然起来？

正在诧异中，尼古拉斯突然扭过头去，双手捂住脸，整个上半身剧烈抽搐起来，竟然笑得翻倒在地，差点喘不过气来！

唐纳大怒，恰好看到赫本端著托盘走过来，他抄起一盘水果沙拉，劈头盖在正爬起身的尼古拉斯身上。

看著唐纳饭也不吃了，气鼓鼓的扬长而去；再看看头上、身上沾满沙拉，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的尼古拉斯，赫本彻底晕了─今天到底怎麽了，为什麽所有人都这麽不正常？

以後的日子对於赫本来说，就更加反常了。

面对面的时候，没有人正眼看他们，背後却总有人对著赫本指指点点。

过去，赫本还是很受士兵们尊重的。

备受爱戴的前团长赫丝红战死之後，赫本她们四名亲卫为了报仇，不惜向强大的史泰龙挑战，三人阵亡，只有赫本幸存。这份明知必死却慷慨赴难的勇气，不论军官还是士兵，都由衷的敬佩。

然而，无论什麽样的女人，清高、高贵、贤淑还是文雅，当最私密的生活成为人们的话柄之後，也就难有形象可言了。

更何况，早在唐纳还没有上任的时候，阿妮塔就已经通过军官们，向全团传达了命令。

唐纳的到来，是贵族们控制火莲花步兵团的阴谋，他妄图夺走赫丝红一手缔造的军队，为了打破贵族们的阴谋，全团官兵必须要齐心协力，不能给唐纳任何机会。

结果呢？

唐纳来的第一天晚上，赫本就跑到他床上去了！

大家怎麽能给赫本好脸色看呢？

赫本也猜到了这一点，毕竟她每天在唐纳的宿舍留宿，同僚们有些猜测，也在所难免。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每天晚上她和唐纳亲热的时候，都有两个同僚在偷听和羡慕他们的幸福生活。

刚开始，她还试图和自己关系亲近的姐妹们解释一下，但很快她就发现那是徒劳的。

赫本无法形容，同僚看她的目光中都蕴藏著什麽，是鄙视、轻蔑，还是敌意……

与此同时，渐渐的，唐纳也觉得日子过得比想像中要艰难。

像他这样从上级机关委派到基层的军官，叫做“空降干部”，在人家苦心经营的地盘上受到排挤，是正常的。

阿妮塔甚至采用监听这种违法的方式，足以证明火莲花轻装步兵团，是个多麽排外的团体。

但是，唐纳还是没有预料到，眼前的困难居然如此棘手。

以他之前的生活经历，在贫民区、机甲修配店和学校所接触到的事情，根本想像不到，士兵们会有那麽多既不挑战权威，保持表面上的尊敬，又能有效抵制他任何插手军队管理的办法。

他想过问一下士兵食堂的伙食，後勤部的少尉连长会彬彬有礼地请示。

“在集中用餐的情况下，上千人的饭菜该怎麽做？距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八十多公里，蔬菜的采购和保存都是问题，眼看就要到冬天了，副团长大人是不是想办法购买一批质优价廉的蔬菜，给士兵们改善伙食？

“还有，有巡逻任务的机甲连队，要在早晨五点起床用餐，别的士兵却六点才起床，早操过後，七点才来吃饭。尊敬的副团长大人认为，牛奶是全都煮出来放著，还是分批煮比较合适？

“分批的话，燃料的消耗会增加百分之二十，可是一起的话，等到後来的士兵吃饭的时候已经凉了，味道不好不算，还要重热一次。

“还有……唐纳大人，您怎麽走了？我这里有好多麻烦事呢，但是代理团长一直没有时间解决。现在您主管後勤工作，就帮我改进一下流程吧！唐纳大人！不─不要走啊─”

在都林的时候，唐纳吃饭从来没有讲究过。黑面包、糙米粥、咸菜几乎是他餐桌上的全部。

轻装步兵团的伙食在各个机甲兵种当中，是最差的，可是和贫民的生活水平比较起来，依然有天壤之别。

唐纳在家的时候，都是靠赫本这样偷偷喜欢他的女孩帮忙做饭，怎会有办法解决一个步兵团的伙食问题？

不过唐纳不服气，後勤方面不懂，被人小看了，整备连的工作总没有问题吧？好歹，他也是堂堂皇家机甲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唐纳晃到了机甲仓库，整备连正忙得热火朝天。

机甲是高灵敏度的机械。

近百年来，各国科研部门都致力於机甲实用性方面的改进，希望让这些庞然大物更加耐用、续航能力更强。

但是到了战场上，一个小小的故障也有可能造成致命的後果，机甲必须要有精心的保养，与及时的维护。

一次例行巡逻回来，整备连就要对所有机甲进行全面测试，清除机甲身上的灰尘、泥土，将残馀的能量释放，一直到机甲变得焕然一新，才算完成工作。

唐纳摆出专家的模样，兴致勃勃加入到繁忙的工作中，没几分钟，他就发现他和别人的工作格格不入。

在日复一日的工作当中，整备师们形成了一整套工作流程。乍看之下，宽敞高大的机甲仓库内人头涌动，人来人往杂乱无章。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里面的几百人，都有明确的工作分工，绝对没有一个閒人。

有的人负责控制清洗机甲的高压水龙头，在水花溅开的范围内，绝不会有别人靠近。

有的人拖著长长的能量传输管道，逐一灌注或者导出能量，无论她走到什麽地方，不用说话，人们就自动让开了通道。

当技术军官走到某架机甲下面，准备进入驾驶舱检测设备时，必然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并且放好了舷梯。

一切都不需要语言，成百上千次的重复动作，让她们之间产生了良好的默契。大多数时间，她们都保持著沉默，只有仪器发出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唐纳加入进去，就像运转良好的引擎当中多了一块石头，顿时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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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和一个背著能量传输管，低头走路的女兵撞在一起，女兵固然被撞倒在地上，唐纳也趔趄著靠近了一架机甲，顿时被高压水龙头，冲了个眼冒金星！

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上，挡住了唐纳的眼睛，他还没有来得及抹乾净脸上的水渍，一个人突然把他用力推倒，他整个人摔在排水沟的脏水里。

“是谁干的？”唐纳又气又恼，爬起身，却发现面前站著一个中尉，正是整备连的连长。

“副团长大人，这里太危险了，您看……”女军官指了一下方才唐纳站著的地方，那里多了一个摔成两半的木箱：“您差点被清理出来的垃圾砸到。对於整备连的官兵来说，非战斗减员是很耻辱的事情。”

唐纳险些吐血。

自己特地换上的崭新军官制服，现在却沾满了肮脏的泥土，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上同样也都是泥水。这还不算，居然被一个下属军官，当著全连士兵的面斥责为“耻辱”？

唐纳犹豫著是不是该大发雷霆，树立一下威信，可是现在的形象固然太差，士兵们也都各顾各的工作，除了偷笑几声，没人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这个副团长身上，发脾气又给谁看呢？

整备连长诚恳地说道：“唐纳大人，您是皇家机甲学院毕业的高级人才，这一点我们很清楚。

“所以，如果机甲出现什麽我们处理不了的故障，一定会请您来指导。不过正常的工作，我们这些普通人来做就可以了，不敢劳动您的大驾。”

唐纳只好浑身上下淌著泥水，带著捂住嘴不知道什麽表情的尼古拉斯，以及阴沉著脸一言不发的赫本，灰溜溜的回宿舍去了。

类似的情况，几乎每天都会遇到。

各部门官兵贯彻了代理团长下达的指示，面对满腔热忱投入工作的副团长，毫不留情地泼去一盆盆冷水。

想当初，刚刚拿到军务部下达的任命书时，唐纳还作了无数构想，想以火莲花轻装步兵团，作为自己建功立业的起点，大刀阔斧地展示能力。如今，寒冬还没有来临，他那颗火热的心已经被冰雪覆盖了。

尼古拉斯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流露出来。相反，他总是用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像看一场喜剧般，关注著唐纳身边发生的一切，彷佛火莲花全团上下敌视的对象当中，并不包括他这个骑士随从一般。

唐纳倒楣的时候，尼古拉斯嘲笑的比士兵还要过分。

每当唐纳利用副团长职权搞到些好东西，比如高级红酒、军官食堂小灶上的炒菜，尼古拉斯却抢得比唐纳和赫本两人加起来都多。

遇到唐纳忍无可忍，大发牢骚的时候，尼古拉斯总能提前嗅到空气中的异样，马上躲得远远的。

所以，赫本的压力就格外重了起来。

白天要陪著唐纳四处游逛寻找机会，接受人们的白眼和背後的指指点点；副团长愤怒的时候，要耐著性子听他骂人；最过分的是，晚上还要用身体安抚这个欲望过人的家伙！

有时候，赫本难免反思，她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太仓促了呢？唐纳什麽时候才能挽回局面？这样痛苦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尽头？

但她高估了唐纳的耐心，低估了他的脾气，错估了他的想法。

唐纳咬牙坚持著承受这一切，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本来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机甲维修或格斗来证明实力，既然阿妮塔如此不留情面，唐纳也就放弃和她维持正常上下级关系的念头。

那些官兵们暗地里的毁谤，唐纳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她们对於赫本的态度，却让年轻气盛的自由骑士忍无可忍了。

不管怎麽说，赫本是他的女人了，即便不能让赫本过得开心幸福，至少也不能让她的日子比过去还糟糕吧？

就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听到沉睡的赫本在梦中抽泣时，唐纳下了决心，不再等待机会，先主动出击，打击一下阿妮塔的气焰再说！

听赫本讲述赫丝红牺牲的经历时，唐纳曾经问过，火莲花轻装步兵团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曾经有过贵族身分？

面对这个敏感的问题，赫本支支吾吾的态度，已经给了唐纳答案。

这半个月来，不顾众人的白眼到处閒逛，唐纳有他的目的。

通过目测和脚步的测量，唐纳发现，第九机甲仓库的外墙长度，要比内墙长上五公尺左右。

机甲仓库的外墙只有一公尺厚，仓库中损失的那些面积到了哪里？

唐纳的反击，就准备从这里开始。

从早晨开始，遇到唐纳的军官们就感觉出一些异样。

在最近一段时间，通过全体官兵同心协力不遗馀力的打击，唐纳早就变得意气全无，成天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

可是，今天他不但把制服笔挺的穿在身上，胡子刮得乾乾净净，更佩著骑士刺剑，昂首挺胸，目光炯炯。用一位中队长的话说：“和那些到宴会上猎豔的花花公子差不多”。

所以，等唐纳吃完早饭，看似无意的溜达到第九机甲仓库前的时候，整备连连长卡娜中尉很快赶了过来。

“副团长大人，您又在视察工作？放心好了，整备连的工作在您的坐镇之下，有条不紊，秩序井然。除了有一次被人打扰，差点砸到某个军官之外，半个月来，没有发生一起事故。”

唐纳彷佛没有听到卡娜话中的嘲讽，略微抬了抬下巴：“为什麽这个仓库经常关著门？半个月里，我只看到它打开过两次。”

“这是备用部件的储存仓库。因为最近没有发生过战争，所以不用给机甲更换部件，自然就打开的少了。”

感觉到唐纳今天有没事找事的意思，卡娜又加了几句：“有唐纳大人坐镇火莲花，法兰斯人闻风丧胆，不敢有丝毫挑衅的意思，就连发情疯狗史泰龙也好久没有出现了。唐纳大人真是我们南方集团军的福将。”

唐纳斜睨了女中尉一眼，卡娜冷笑著回视。

整备连和机甲连的情况不一样，一个团有三个机甲连，却只有一个整备连。每一架机甲什麽状况，维护的侧重点在哪里，只有卡娜连长才知道。

如果说机甲连的连长出了什麽事情，换一个人照样不影响指挥。

可是卡娜要有个大病小灾，全团的工作就要被迫停顿。她才不怕什麽整备专业高材生呢。

只有理论没有实战经验的家伙，在战场上就是累赘。

唐纳并没有动怒，他淡淡的说道：“打开，我要看看。”

“不行。备用部件接触到空气之後，保存期限就会缩短。这是整备专业的常识，你不会不懂吧？”

面对卡娜的挑衅，唐纳听而不闻，再次说道：“打开。”

这时候，送走巡逻部队正在休息的整备师们围了过来，悄无声息地为自己的连长加油。

卡娜心里好笑：“难道说半个月的打击还不够，这位骑士大人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他还不明白，在火莲花步兵团，一个男人是无法得到人们信服的？”

“对不起，备用部件仓库的开启，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按照相关条例，必须有团长的命令。”

“是必须有团级军官的命令！”唐纳冷冷的更正：“正如你所说，我是整备专业的高材生，整备方面的条例，在一年级的时候我就倒背如流了。我是副团长，而且是主管整备的副团长，我有权力查看备用部件仓库。”

卡娜愣了一下，收起了轻视的念头。

她可以确认一件事：不管唐纳是不是知道，第九机甲仓库里收藏著什麽东西，他今天就是来挑衅的。

唐纳突然提高了音量：“火莲花轻装步兵团整备连连长，卡娜中尉！”

“有！”卡娜本能的立正。

“我以副团长的身分命令你，马上打开仓库大门！”

卡娜刚刚犹豫了一下，唐纳阴森的声音，就紧跟著追了过来：“你要违抗命令吗？”

“我服从命令！”

女中尉在心里暗骂，唐纳要找回面子，和她有什麽关系，为什麽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整备连，而且还是最要命的第九机甲仓库？如果阿妮塔代理团长再不过来，搞不好就要惹大麻烦了！

巨大的仓库大门在液压动力下，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集装箱。箱体上用萤光漆喷涂著编号，反射著白色的光芒。

唐纳从门边的控制台上调出了库存资料，耐心的一个个清点起来。

“看来，这个废物骑士并没有发现仓库内的秘密；仅仅是心血来潮，觉得这个仓库平时很少使用，就跑来捣乱而已。”卡娜略微放了心，等到代理团长来了，就可以把他赶走了吧。

唐纳慢条斯理的指挥著赫本和尼古拉斯，在五十公尺宽、上百公尺长的仓库中清点，一点也不著急。

卡娜看著他的动作，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顿时脸色苍白起来。

“难道说，他故意等著代理团长的到来，要当著阿妮塔的面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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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大显身手

越野悬浮车落地、刹车的声音在仓库外响起，接著，是等候在门口的士兵们立正敬礼的声音。

人还没有跨进仓库，阿妮塔就喊了起来：“唐纳副团长，你在做什麽？谁让你擅自打开备用部件仓库的？如果出了什麽问题，你就等著处分吧！”

唐纳好整以暇的转过身，看著气喘吁吁的代理团长，悠然问道：“我自己命令打开的，不可以吗？”

和卡娜一样，阿妮塔也愣了片刻，显然想到了条例中的规定。

“你查看完了没有？大门长时间开启会影响仓库内的恒温环境，如果没有发现问题，就赶快离开吧。”

唐纳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触摸萤幕上，快速敲击著：“没有想到，代理团长对整备工作也很内行。你说得没错，备用部件仓库既不能长时间开启，也不能经常开启。可是从修整纪录上来看，这个仓库每隔七天就要打开一次，这是为什麽呢？”

阿妮塔向卡娜投去询问的目光。

“因为需要对封印卡进行维护。”卡娜挺身而出，解释道。

“重武器封印卡的维护周期是二十一天，轻武器封印卡的维护周期是十四天，装甲封印卡的维护周期是七天。

“这麽说，卡娜连长频繁打开仓库大门，是来维护装甲封印卡了？”唐纳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火莲花是轻装步兵团，理论上一张装甲封印卡也不会配备，你告诉我，你维护的是什麽？”

卡娜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唐纳得理不饶人，逼问道：“刚才你告诉我，只有团级军官的命令，才能够打开仓库大门，这麽说，这是代理团长给你的命令了？”

卡娜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滴。

和方才的问题一样，唐纳扔出来的又是一个难题。

如果卡娜说，是阿妮塔命令她以七天为周期进行维护，那就等於把责任扔给了代理团长；如果说没有命令，卡娜便是擅自开启。

违反条例的处罚，轻则撤销职务，重则送上军事法庭也不为过。

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阿妮塔，卡娜咬牙道：“没有命令，是我自己……”

阿妮塔打断了整备连长的话：“是我下的命令。我一直负责机甲格斗，对整备的工作不熟悉，有什麽责任，我来承担就是了。”

阿妮塔也看出唐纳今天的目的，原本以为他还会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没想到他只是“嗯”了一声，就离开控制台，背著手在仓库内踱起步来。

仓库的另一端，是一大片空地，在集装箱林立的仓库中格外显眼。

唐纳走到那里，示意赫本和尼古拉斯跟过来，远远的问道：“卡娜连长，为什麽这里空著没有放东西？”

卡娜和阿妮塔都心惊肉跳的看著他的动作，阿妮塔随口答道：“空间不足，集装箱放不下。”

“这个仓库是存放备用物资的专门仓库，尺寸是按照集装箱设计的，怎麽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唐纳一边说著，一边沿著墙壁走来走去。

阿妮塔怒道：“盖仓库是工程兵的事情。我们驻扎进来时，仓库已经建好了，怎麽会知道为什麽尺寸出问题？”

卡娜却轻声说道：“标准步！他在量距离！”

阿妮塔定睛看去，果然唐纳每一步，都迈出了标准的零点七五公尺，这是在没有测量工具的情况下确定距离的办法。

顿时，她的心中也升起了和卡娜相同的不祥预感。

唐纳突然停下脚步，抽出了刺剑，在雪白的墙壁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阿妮塔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拔出护身短刀，趁唐纳他们三个都在关注墙壁，悄悄走了过去。

“尼古拉斯，在这里用力打一下。”唐纳握著刺剑，另一只手在墙壁上敲击著：“我怎麽听著空荡荡的，好像里面有个夹层。”

卡娜有种破口大骂的冲动。

的确，墙壁的後面有一个夹层，做成了密室。但是，密室内侧的墙壁足足有半公尺厚，用手敲两下怎麽会发出异样的声音来？

可是，她什麽也不能做，什麽也不敢做，阿妮塔的杀气让她浑身冰凉，只能眼睁睁看著代理团长拿著短刀，在集装箱的掩护下靠近唐纳。

唐纳是自由骑士，是准贵族，如果杀了他……

尼古拉斯突然咳嗽了起来，声音在墙壁和天花板间不停回荡，显得格外骇人。

因为有别人在，他硬是挺著腰杆，可咳嗽带来的震动，还是让他的胸口不断剧烈起伏。

藉著咳嗽声做掩护，阿妮塔加快了脚步，还有不到十公尺远的时候，尼古拉斯的咳嗽终於缓解了一下。

旋身，侧踢！

简鍊、急速、有力的动作，卷起了一阵小型的旋风，随著一声巨响，墙壁在尼古拉斯的重击下龟裂，一块块掉了下来。

薄薄一层墙面上，露出了一扇门。

尼古拉斯站稳，活动了一下脚踝，有意无意的往後面看了一眼。

阿妮塔被他声势惊人的动作吓了一跳，当看到唐纳身边这个不起眼的随从那冰冷的目光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收起手里的短刀。

唐纳在闪亮的剑柄上，看到阿妮塔退缩的影像，无声的笑了一下，把刺剑收了起来。

“好奇怪，我居然在这里发现了一道门，你们有没有见过？”

阿妮塔靠在身旁的集装箱上，彷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会瘫倒。

卡娜则早就把其他人赶出了仓库，此刻，她按动控制台上的按钮，将大门关了起来。

尼古拉斯的一脚确实威力惊人，不过整个夹层也只有门的位置接近外侧，表面上没有太多的伪装。

如果唐纳没有找准位置，厚厚的墙壁会让尼古拉斯脚踝骨折吧。

“你们知道这道门怎麽打开吗？”唐纳掰著残馀的墙面，让能够容纳一人进入的门完全露了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标准密室，标准位置，标准密码程式。军营的设置就是有这个优点，一切都是标准的。”

唐纳乾脆自言自语，语气当中洋溢著扬眉吐气的快乐。

尼古拉斯摇摇头，走得远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像是不屑於和小人得志的唐纳站在一起，但看他的动作，却更像是不愿意抢唐纳的风头一般。

赫本的脸色苍白，她并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前团长赫丝红的亲卫，赫丝红的大部分事情都没有对亲卫隐瞒过。

仓库的密室当中藏著的东西，是少数赫本不了解的事情之一，但是她也能够隐约猜出来。

如果唐纳只是想威胁阿妮塔，做到现在的程度足够了。

假如他要借机狠狠地报复阿妮塔，接下来要揭露的事情，足够把代理团长送上绞刑架！

不，恐怕一起上绞刑架的，不只代理团长一个人！

赫本知道，阿妮塔想要冻结唐纳的主意，恐怕要落空了。

“这种密室因为有结构上的致命缺陷，所以密码的设定并不是很高级。如果你们的确不知道它的存在，我也就懒得慢慢破解了。

“赫本，编号为九十一的集装箱内，盛放的应该是自卫手枪。你帮我找一把过来。我记得密室的门有三个支撑点，只要破坏掉，门就失去作用了。我们猜猜看，密室里面会藏著什麽宝贝呢？猜对有奖！”

“不用猜了，里面是封印卡箱。盛放著高等级封印卡的箱子。”阿妮塔终於从唐纳给她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

真可笑，让全团一千多人打击了他半个月，而他只一次反击，就抓住了自己的要害。

愤怒和不甘让阿妮塔忘记了严重的後果，怒视著唐纳的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

“包括前任团长赫丝红，还有我，还有你不知道的军官和士兵，有些人曾经是王国贵族的後裔。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的家族被剥夺了爵位，密室里面，收藏的就是我们的封印卡。”

“我记得贵族法律似乎有规定，每隔三个月，所有高等级封印卡必须更新血统资料库晶片，以保证准确识别使用者的贵族身分，否则将没收封印卡。

“平民收藏、使用名器、圣器、神器三个级别的封印卡，一律死罪。”唐纳平淡的语气中带著森森杀气。

也许是仓库中恒定的温度有些低，赫本觉得身体颤抖了一下：“唐纳，当初，赫丝红团长……”

赫本没有把话说完，唐纳却听明白了。

当初赫丝红就是因为要和史泰龙决斗，被迫使用了过去家族的装备，为了不牵连属下，才把士兵和亲卫统统赶走，战败後选择了自爆。如果现在他用同样的理由来威胁阿妮塔，赫本又怎能接受？

虽然说阿妮塔满脸怒容，不过气势上总归逊色了许多。唐纳发现的秘密，会成为她心底的一支毒刺，只要想起来就寝食难安吧？

沉默了一会，唐纳突然一笑：“代理团长，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不相信有人会拿王国的法律开玩笑。经过检查，我对第九机甲仓库的状况很满意，希望能够保持。还有，请代理团长给我授权，以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开这个仓库。”

说完，唐纳从愣住的阿妮塔身边走过，拨开吓呆的卡娜，径直打开仓库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真好。

从第二天开始，唐纳过起了悠閒的生活，整个火莲花步兵团一千多人，他和随从尼古拉斯、亲卫赫本是最惬意的。

每天在机甲仓库门口逛逛，去食堂看看有什麽好吃的─现在他想吃什麽就有什麽，後勤部专门派人每天把菜单送到他宿舍去过目。

整备连长卡娜看到唐纳，也变得毕恭毕敬起来，翻箱倒柜找一些疑难问题请教副团长大人。

这家伙却变得什麽意见都不提了，只是笑咪咪地转来转去，後面两个跟班形影不离。

唐纳总算有了副团长的权威，不知道阿妮塔怎麽和军官们沟通的，反正没有人冷嘲热讽，也没有人处处为难，唐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一路畅通无阻，处处有吃有喝兼外带。

曾经申请过的耳塞也配备到齐，不过，代理团长阿妮塔却再也没有发起夜间的紧急集合。

除此之外，指挥刀、短刀、手枪等等应该配发的装备，全部给了他，除了机甲之外。

阿妮塔既然不提，唐纳也不要求了，这让赫本都觉得奇怪。

唐纳放弃打开密室的念头，是因为赫本对他的请求，这一点赫本很清楚，看到同僚们对唐纳的态度好了很多，她的心理压力也得到了舒缓。

尽管以前的朋友还是对赫本有些冷淡，至少不像过去那样敌视了。

至於尼古拉斯，他对现在的生活方式非常满意。

唐纳还没有领过薪水，自然没有钱给尼古拉斯酬金，但是有吃有住衣食无忧，还可以狐假虎威的沾唐纳副团长一些光，搞到一些价格不菲的红酒和好菸。

尼古拉斯在这一个月里似乎胖了一小圈，尖尖的下巴变得圆了，咳嗽也明显少多了。

阿妮塔没有对士兵们作过多的解释。

不过，军官们对待唐纳的态度转变，是显而易见的，普通士兵自然要跟著军官走，慢慢接受了多一个副团长领头的事实。

负责夜间监听的人员换过十几拨，某人和某人的暧昧关系，延续著火莲花步兵团最热门话题的记录。

这些青春年少，精力过剩的女孩，有著丰富的想像力，她们甚至给这件事情起了一个代号：“每夜一叫”。

到了後来，一些过分活跃的女孩开始组织赌博盘口。

首先是以“今天有没有”作为盘口，然而，每次都是太多人押在“有”上面，而唐纳和赫本总是不负众望。

几天下来，庄家赔得一塌糊涂，只好改变方式。盘口变成“今晚副团长能维持多久”。

早就厌倦了平淡生活的女孩子们，终於找到了一件让她们兴奋的事情做，每天都在士兵大食堂里叽叽喳喳。

要知道，具有一流商业眼光，且拥有雄厚资本的庄家，就是食堂的厨师长。

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大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过，不但没有人抱怨饭菜难吃，反而还都笑咪咪的给她塞钱。

就算是要赔出一部分，剩下的收益也很可观了。

开始的时候，人们还偷偷摸摸，毕竟在军队里面，赌博是违反纪律的行为。

但是军官们从来不在大食堂吃饭，至於唐纳就更不要说了，在大食堂中谈论这些反而会很安全。

随著参与赌博的人越来越多，她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阿妮塔也察觉出部队的不稳定，她几次明察暗访，都没有找到线索─谁敢说实话呢？

至於监听，阿妮塔亲自主持过一次，只听了十秒钟，原本洁白的脸庞就像被人泼了浓浓的红颜料，一面怒骂著“下流、无耻”，一面夺门而走。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唐纳摸清了基地的每个角落，熟悉了每一名厨师的拿手好菜，把营地所有的美女欣赏了一遍。

眼看著士兵们脱下了秋天的裙装，换上了保暖性能更佳，却严重影响曲线美的裤装，厚厚的军装挡住了她们的身材，例行巡视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唯一值得记录的事情，就是唐纳收到了一封，来自都林城朱庇特神殿的信。

布兰妮告诉唐纳，她顺利的通过了考核，现在，她已经是一名风语祭祀了。

女孩夙愿得偿，兴奋之情跃於纸上。

“哥哥，导师授予我祭祀袍的那天，我多麽希望你能够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天才祭祀”的夸奖，也比不上哥哥给我的一个微笑，一个吻。”

“真是个好孩子啊，她梦想的事情做到了，我也该结束现在的无聊生活，做出点成绩给她看，满足她的虚荣心了。

“更重要的是，阿妮塔的耐心，差不多被我耗光了吧？给她稍微加一把火，让她采取主动比较好。”

十一月六日的早晨，赫本睡得正香，突然被唐纳叫醒了。

抚摸著佳人光滑的裸背，唐纳微笑著：“赫本，以後没有这样幸福的日子了，我们要干活了。”

赫本揉揉眼睛，不解的问道：“唐纳，什麽叫做要干活？”

“最近这段时间，我发现了不少问题。虽然阿妮塔代理团长很努力地做好本职工作，但也许是她的能力有限吧，她做再多努力，也只能维持住赫丝红团长留下的局面，作为副团长，我有义务好好帮助她。”

赫本眨了几下眼睛，终於从迷蒙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唐纳……难道你对阿妮塔代理团长有意见？她是个好人啊！”

唐纳笑了，是啊，阿妮塔是个好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人，比如火莲花步兵团原来的团长赫丝红，比如自己的父母，可是，他们都死在了战场上。

反倒是都林城中的那些大贵族，他们肚满肠肥、声色犬马，用各种价格高昂的营养品和药品维持生命，居然也能多活个几十年。

如果阿妮塔像赫本想像当中那样善良，唐纳他们在半个多月中承受的委屈─甚至是屈辱，又源於谁的授意呢？

“放心吧，我对她没有恶意的，但是，如果你们想报仇，如果你们想要在以後的战斗中减少伤亡，取得更多更轻松的胜利，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差太远了。

“她没有这个能力，而且被能力限制了进取的精神。这样下去，火莲花会毁在她的手上！”

听到唐纳说出了“如果你们想报仇”这句话，赫本根本没有听到後面他说了什麽，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不顾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大声的叫道：“唐纳─”

也难怪她激动，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天跟在唐纳身後吃喝玩乐，即便日子过得很舒服，为赫丝红团长报仇的事，也总是如同一根刺般扎在心头。

好几次，赫本都忍不住想要问唐纳，什麽时候才能够和史泰龙决战呢？但是又总在心里劝说自己，和史泰龙决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唐纳一定有他的想法，要相信这个贫民区公认的希望之星。

今天听到唐纳主动提到这件事情，她又怎麽能不激动？

“好了，穿好衣服，咱们先去食堂看看，今天早饭吃什麽。”

“……”

和往常的作息时间一样，当盈盈美代子三人组，正大摇大摆走进军官食堂时，阿妮塔正在听取汇报。

持续不断的监听了这麽久，每天报告的核心部分，都是些阿妮塔最不想听的东西，昨天她还为此大发雷霆：“我是让你们监视危险分子，不是让你们学习写色情小说的！”

今天，彻夜未眠、备受折磨的两个女兵，终於带来与平时不同的消息。

唐纳和赫本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记录了下来，摆在阿妮塔面前。

反覆看唐纳给自己的评价：“虽然说阿妮塔代理团长很努力的做好本职工作，但也许是她的能力有限吧，她做再多努力，也只能维持住赫丝红团长留下的局面……”

阿妮塔奇怪的发现，她竟然无法生气，因为她清楚，唐纳的话是对的。

自从接任了团长之後，很多时候阿妮塔觉得力不从心，否则，她又怎麽会主动请求上级调任副团长来呢？

不过唐纳真有如此敏锐的眼光？

转念一想，就算是唐纳目光如炬，能够一眼看出事情的真相，那又如何？他口中说得大方，什麽应该帮助自己，事实上，这家伙只是想把这个团，作为他自己升官发财的阶梯吧？

“绝对不能把火莲花步兵团、把赫丝红和我的步兵团交给他！”阿妮塔握紧了拳头。

上一次的事件，最後不了了之，也许唐纳的确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不相信密室当中收藏著高等级封印卡。

现在，封印卡箱已经转移，没有了後顾之忧，是该实行进一步计画，在所有官兵面前，公开打击唐纳的威信了！

阿妮塔暗暗下定了决心，传达命令：“十分钟後紧急集合。”

亏阿妮塔留了十分钟时间，唐纳刚把盘子里的煎蛋吃完，正对著厨师大发议论：“难道你们没有进行过营养学的训练吗？很多士兵在吃完早餐之後，都要去巡逻，吃得太多或者太油腻，在剧烈运动中会影响到她们的发挥，还容易引发肠胃炎。

“以後早晨只让她们吃六成饱就可以了，多准备水果蔬菜，每人一杯牛奶就差不多了。中午要保证热量和营养，晚上……”正说得神采飞扬、口水四溅，食堂墙壁上的扬声器突然发出了尖啸声。

“紧急集合！”

军官们抓起面包片，毫不迟疑的向外跑去，边跑还边议论著：“副团长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啊，难道昨天晚上没有例行运动？”

“不对啊，庄家刚才已经赔付了，一小时四十五分，差点就要破纪录了。”

看著转眼间空无一人的食堂，唐纳无奈地摇了摇头，意兴阑珊的对赫本说道：“紧急集合，有没有我们的事？”

“作为副团长，您应该去作战指挥室的。”

“那我们就去好了。”唐纳突然又有了兴趣。

这时，扬声器传来声音：“唐纳副团长，请马上到机甲仓库。唐纳副团长，代理团长请您马上到机甲仓库。”

唐纳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早上说的那几句话，这麽快就发挥作用了？”

虽然晚动身了一会，但是悬浮车的性能，比普通士兵乘坐的装甲运兵车，要好上很多，所以唐纳到达机甲仓库的时候，部队的集结还没有完成。几百名整备师和地勤人员正在忙碌的检查机甲。

身穿驾驶师制服的阿妮塔，站在机甲仓库前的广场上，她的机甲高高耸立在身边，胸膛上醒目的绘制著火莲花徽章和代表团长的指挥勋章。

唐纳在前面走，赫本和尼古拉斯在两侧紧紧跟随，这三人组合的形式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

看到他们走来，阿妮塔没有寒暄，径直说道：“唐纳副团长，我们今天全团集合，到停火线附近巡逻，你也要参加。”

“好啊，我的机甲呢，准备好了没有？”唐纳满口答应。

“现成的机甲没有了，不过所有的配件都很齐全。我记得你是整备师，不如你现在安装一台吧。我们九点整出发，现在是七点四十，你还有不少时间呢。”

“现场装配机甲？”赫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虽然她没有受过整备训练，但简单的修理维护还是学过的。

如果要对一架机甲进行分解後的大修，就需要到专门的修配处请专业人员修理，速度再快，也要一周以上。

安装肯定要比分解更难啊！不是光把一大堆零件拼到一起就算安装完毕。

在机甲生产厂，一架基础机甲下了生产线之後，还要进行四十八小时的测试，之後，是转换仓空间转换测试。只有在这些测试全部通过之後，机甲才能够打上合格的标志出厂。

阿妮塔让唐纳在一个多小时里自己安装一架机甲，还要马上驾驶著出去巡逻，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赫本突然觉得，一向很爱护部下，热情又热心的代理团长，变得陌生了起来。

在唐纳抓住阿妮塔把柄的时候，宽容地放过了她，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阿妮塔想在大庭广众面前让唐纳出丑，打击他的威信，损害他的形象，作为唐纳的亲卫，赫本应该怎麽做？

赫本踏上一步，坚定地说道：“那麽我呢？我是副团长大人的亲卫，应该随时贴身保护他，担负起四个人的职责。”

她把“四个人”咬得很重，在提醒阿妮塔，副团长应该有四名亲卫，而唐纳只有她一个。

“你的机甲损坏之後，还没有来得及维修，如果唐纳副团长有时间，就让他也给你安装一台新的吧。”阿妮塔看著面露愠色的赫本和沉吟不语的唐纳，心头涌起了一阵快慰。

虽然不明白，为什麽尼古拉斯表情很轻松，根本没有把她苛刻到不可能完成的条件，放在心上，还是兴奋的补充了一句：“如果不行，你们就只能坐悬浮车跟著巡逻了。”

赫本大怒，停火线上危机四伏，发情的疯狗史泰龙说不定什麽时候，就带著人跑过来了，越野悬浮车没有任何装甲防护，不堪一击，他们三个开车出去，只要遇到敌人就别想活著回来了。

她刚要说什麽，唐纳却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推到身後。

“好的，从整备连调一个中队给我。我需要七辆吊车，二十二组支撑架……”

唐纳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东西，有些阿妮塔知道有什麽用，大部分在她看来，都是莫名其妙的东西。

“好的，全都按你的要求办。”既然设置好了陷阱，唐纳也跳了进来，阿妮塔便不再计较细节。

她心里清楚，如果唐纳拒绝执行命令，并把命令内容上报，师指挥部和军指挥部也会偏向唐纳的。

除了这个命令本身的荒谬外，唐纳是自由骑士这一点也很重要。

因为无论是在政府、法院还是军队，贵族发言的效力，都高於平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要是唐纳答应了又没有做到，贵族的自尊心就不允许他继续在火莲花中混下去了。

整备连调拨出了一个中队，听说她们要服从唐纳的调度，都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閒的副团长，又有什麽新奇的想法？

“我们机甲仓库当中，应该有不少抢救回来的报废机甲吧？”唐纳的第一个问题就很奇怪。

的确，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不管机甲受损的情况有多严重，军队也会将它们回收。

一则是战士们都把机甲当成夥伴和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忍心让它们曝尸荒野；二则是因为把残骸留在野外，有可能被百姓捡走，造成军用品的流失。

何况，报废的机甲也会有很多零部件可以使用，在配件缺乏的情况下应急还是不错的。

就在仓库角落的一间单独的仓房里，存放著十几架报废机甲，都是修配厂确定没有修理价值的。

打开仓库大门的一刹那，发霉的气味混杂著金属的锈蚀味道，迎面扑来，只见偌大的空间中，横七竖八的躺著很多庞然大物，有些不知道存放了多久，原本洁白的机体上已经落满了灰尘。

赫本低呼一声，抢先一步冲了进去，来到一架倒在地上的机甲旁，看著看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你原来的机甲吧？”唐纳走到了赫本的身後，把她搂进了怀中。

那架机甲的致命伤，在胸口侧面的肋骨位置，一个切口深深陷了进去，几乎把半边身体劈开，只差一点就到了正中的主控舱。除此之外，头部、腰部也布满了伤口，惨不忍睹。

赫本的伤心，不仅仅是因为心爱的机甲，变成了现在的狼狈模样，大概她还想到了尸骨无存的团长赫丝红，以及为了报仇而死在史泰龙刀下的三个姐妹吧。

“不要伤心，你要相信我，所有的伤口都可以愈合；给我一个小时，我还你一架全新的机甲。”

唐纳抚摸著伤心女孩红色的长发，炯炯的目光在仓库中审视。

观察了十几分钟，唐纳开始大声发布命令：“把吊车开进来，仓库顶端的塔吊按我的要求进行分布，行动快一点！”

这时，奉命前来集结的士兵们，都已经知道了代理团长给唐纳下的命令，士兵不敢随便乱动，连级和中队级军官却在阿妮塔的默许下，围在仓库门口。

她们都想知道，副团长有什麽办法扭转局面，而阿妮塔也不介意让属下们见证这一时刻。

有这麽多人作证，唐纳输掉之後总不能耍赖了吧？

按照唐纳的命令，整备师们用十几根缆绳把塔吊和吊车，连接在机甲上的不同部位，而唐纳自己则顺著梯子爬到机甲上。

平躺在地上的机甲挡住了背後的部分，对他的检查造成了奇$%^书*（网！&*$收集整理一定困难，但是唐纳可以蹲在机甲上从容工作，比正常情况下爬著梯子要仔细很多。

亲手拉著缆绳，有时候用钩子，有时候则直接用缆绳的末端拴在某个突起的位置，当缆绳全部连接完毕之後，唐纳让一名整备师给他送上来一支喷枪。

灼热的蓝色火焰喷射而出，发出恐怖的“呼呼”声。唐纳似乎早已熟烂在胸，戴上一个墨镜，低头在机甲外壳上切割起来。

当唐纳开始动作时，赫本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

那是她心爱的机甲啊！

然而理智还是让赫本回到了原地，此时此刻，除了相信唐纳，她别无选择。

还好，唐纳只切了几个口子，然後就关掉喷枪，从两公尺高的空中一跃而下。

“严格服从我的命令，一号线，收缩十公分。好的，七号线，收缩二十五公分。然後……”

唐纳不停下达命令，对装备师们来说，这些并不是什麽高难度的要求，她们轻松的进行著。

机甲外壳本来结合得非常紧密，然而此时在缆绳的拉伸下，竟然发出了破裂般的声音。

所有的缆绳按照唐纳的指示收缩了一遍之後，都绷得笔直，唐纳深吸一口气：“全体都有，等我数到三，同时收缩五公分，注意，如果不想让围观的人们受伤，就不要多收缩一毫米！一，二，三！”

“砰”的一声巨响，实际上是由十几道同时发出的声音组成的。

奇迹出现了，原本需要至少两天才能够拆解的机甲，此时却分成了几十块，除了缆绳上拴著的那些外，剩下的部分散落了一地。

围观的军官们发出了一片惊呼声，不仅仅因为唐纳神乎其神的拆解方式，更因为在一块机甲外壳被缆绳拉起的时候，从唐纳身前掠过，几乎擦著他的鼻尖。

唐纳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几个女军官都轻声喊了出来：“好酷啊！”

“切，你们懂什麽？这是我精心计算的角度和距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我冷静、理智、勇敢的形象在你们心里牢牢扎根了吧？”唐纳得意的想。

却听到阿妮塔在身後说：“胆小鬼，居然吓傻了，都不知道躲一下！”

“要保持完美的风度，风度。”唐纳不停告诫自己，终於忍住，没有回头破口大骂。

唐纳继续大声喝道：“给我找六号、九号、二十二号、七十五号装备箱，三分钟之内运到这里来。”

“是。”几个整备师看向唐纳的目光，已经有了些崇拜的意思。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作为装备师，她们清楚方才看似简单的一下，蕴含著多高的技术难度。

首先唐纳拴缆绳的地方很讲究，全部都是机甲结合的薄弱点和关键点，而且有几根缆绳透过机甲外壳，拴在了内部设备上。

其次，就是唐纳用喷枪切开的那几个口子。

机甲外壳能够承受巨大的外力冲击，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外壳的形状可以将外力均匀地向其他部分扩散，用整块外壳分担力量。

唐纳切开的口子，恰好隔断了这种扩散，还在缆绳收缩用力的时候，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最关键的地方，自然就是唐纳准确地判断了机甲的承受极限。

先让缆绳不同程度收缩，让各个受力点都达到临界点，然後一起发力，缆绳之间相互作用，一举拆开了机甲。

“随後肯定还有更精采的场面，也许副团长大人，能够给大家展现更加神奇的技巧。”

抱著这样的心思，整备师们很快就把唐纳需要的集装箱，拉了过来。

这几分钟唐纳也没有休息，在他的指挥下，剩下的整备师们用拖车拖开了散落在地上的部分仪器装备，还有严重受创的肋下部位外壳。

集装箱中的设备放到了指定的位置，几个需要更换的外壳捆到塔吊上，剩下的都在地面上摆著。

“难道把零件堆到一起就算是安装好了？”人们开始嘀咕。

这时，不知道什麽时候离开的尼古拉斯走了进来，他把手里拎著的大包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工具箱，面无表情地交给了唐纳。

全部都是最简单的手动工具：各种型号的扳手、钳子、螺丝刀、游标卷尺。

习惯了机械化作业的装备师们，不禁面面相觑，难道唐纳副团长就要用这些粗陋的工具，在一个小时内安装好机甲？

兵工厂制造机甲的生产线，开足动力全速制造，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有一台下线呢。

唐纳用事实证明，她们的猜测是正确的，也是错误的。

四架梯子搭在四角，唐纳登在梯子上，不时向尼古拉斯伸手要不同的工具，需要安装的零部件被缆绳吊著，挂在他的头顶，唐纳用手势指挥著驾驶吊车或者塔吊的装备师放下某一样，然後再吊起另外一件。

这段时间，唐纳的动作就像是表演一样流畅，没有任何停顿，彷佛所有的过程都已经演练过几百遍。

唐纳不需要思索，就知道下一步需要安装的是什麽。不只是唐纳自己，协助他的装备师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她们的动作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准确及时。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围观的人们都沉浸在唐纳娴熟的动作当中，包括阿妮塔在内。

她的双眼都直了，彷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机甲的内部构造已经初具雏形，只用了三次调整，原本仰面躺著的机甲就变成了侧卧。

谁能想得到，用最简陋的工具，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竟然真的能够组合一架机甲？

不过，大家都在等待最後的一幕。

为了防止受到攻击时，缓冲力量的扩散不够均匀，机甲外壳并没有采用焊接的方式，而是在结合处做好了接榫，只要调好角度，就可以安在一起。

正常情况下，一组整备师需要用两个小时完成这项工作。

唐纳示意把机甲外壳一块块放好，站在梯子上，伸手向尼古拉斯要东西。

尼古拉斯从包里掏了半天，拿出来一瓶香槟。

用力摇动了几下，唐纳朝著机甲猛的砸了下去。

玻璃酒瓶应声碎裂，香浓的酒液在瓶中气体的压力和剧烈振荡下，化成了千百滴小水珠向四面八方飞溅。

细心的人在酒瓶碎裂的声音中，听到了机甲外壳结合发出的“喀哒”声。

这时，唐纳已经走下梯子，微笑著向赫本伸出手：“去看看吧，你的机甲复活了。”

赫本激动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在享受了一番顶级视觉飨宴之後，没想到，还能够得到一份如此珍贵的礼物。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到唐纳的手中，让她的情人、她的上司和她的希望引导著，登上梯子，走到机甲上。

一名地勤人员翘了一下大拇指，表示能量已经补充完毕。

唐纳微微欠身，伸开右臂，向赫本做了一个宫廷贵族邀舞的动作。

赫本连忙打开主控舱，钻了进去，她怕晚上一秒钟，自己的泪水就会不受遏制的流下来。

由於机甲是侧卧姿势，进入主控舱之後，系上安全带的赫本，紧紧靠在下方的主控舱壁上，安全带勒得小腹生疼。

赫本却全然不顾，直接点火启动，甚至没有对机甲性能进行检测，一个漂亮的屈膝挺身就站了起来。

转向唐纳，赫本立正，敬礼。

仓库中，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无论是地勤人员、整备师还是火莲花的军官，都向唐纳表达了衷心的敬意。

阿妮塔脸色变得很难看，躲到一个角落里，用复杂的目光看著唐纳。

“我还有一点时间，请大家帮忙，再整理一架机甲出来。赫本不光是我的亲卫，还是我那辆悬浮车的司机，我还没有驾驶执照，如果没有机甲，就只能无照驾驶著跟你们一起巡逻了。”

“是！”

整备师们一起立正，敬礼，然後奔向自己的岗位。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阿妮塔，没想到唐纳这几句话让阿妮塔多麽难堪。

在强者为尊、胜者为王的前线，唐纳用香槟瓶搞定机甲外壳的技术，已经彻底征服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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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遭遇强敌

巡逻路上，唐纳一直在耐心回答士兵们的问题。

他在一个多小时内安装好两架机甲的事迹，早已被旁观的连队级军官，传得全团人都知道了。

开始时，士兵们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对唐纳这个副团长多嘴。

後来看他平易近人，又没有什麽贵族架子，女人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便都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就在出发前，有个通讯员从外面回来，说带来了最新情报，阿妮塔便让唐纳带队巡逻，并临时取消了全体参加巡逻的命令，把三连留下了。

看到唐纳熟练的驾驶机甲起立行走之後，阿妮塔便知道，让唐纳在大家面前出丑的主意落空了，反让他大大的露了一次脸，顿时意兴阑珊，恰好通讯员带回企盼已久的消息，她乾脆也不去巡逻了。

唐纳的管理风格，和代理团长阿妮塔以及原来的团长赫丝红，都大大不同。

刚刚离开营地不远，唐纳就让她们改成了松散的普通警戒队形，以五人小队为单位巡逻。

在以前，阿妮塔也曾经用这种办法让士兵们放松，那时候，她的目的是显示出自己比赫丝红更宽容、更体贴士兵。

然而，她当上代理团长之後，赫丝红战死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全体官兵的心头，阿妮塔对手下的管理反而更严格了，甚至比赫丝红还不近人情。

唐纳却不管这些，当有军官对他的命令发生质疑时，他笑著说道：“如果对手是重装步兵，肯定跑不过我们，如果是骑士步兵，我们使用任何阵型都没有任何差别。所以还不如让大家放松一下。”

士兵们确实很轻松，发情疯狗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出现了，副团长唐纳刚刚又奉献了一场精采绝伦的机甲装配表演，大家谈话的焦点，自然集中在唐纳身上。

“很简单，我从八岁开始，就在机甲修配店打工，到现在已经十年了。民间机甲修配店的生意，大部分都是军队里无法处理，或者没有时间处理的活，只要拿过来就是很急迫的，为了挣钱，我们只好想出各种办法来提高效率。

“十二岁之後，我就能够做到闭著眼睛安装机甲了。”唐纳的话很平淡，然而，带给那些女孩子的却是无比震撼。

内部频道当中，传来赫本的声音：“唐纳，为什麽要对大家说你以前是平民？你现在已经是骑士了啊，说这些事情，会影响你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萤幕上，出现了赫本担忧的面容。

唐纳摇了摇头：“放心，我以後的日子都要和她们一起度过，不真诚一点，怎麽相处呢？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半真半假的骑士，装贵族也装不好，她们都是平民，又怎麽会因为我过去是平民而轻视我呢？”

说完这几句话，内部频道当中一片寂静，赫本似乎有些感动，可是她还没有说话，扬声器里已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两人这才发现，方才他们忘记遮罩内部频道的公共通话线路，这段对话竟然被所有人都听到了！

唐纳略显尴尬，说道：“你们刚才听到什麽没有？”

一连连长难得严肃的说道：“没有，刚才我们什麽都没有听到。”

众人突然变得沉默起来，人们都在思索著什麽，除了例行的侦测报告，再也没有人说话，似乎回到了赫丝红团长带队的年代。

没人说话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走了四个小时，太阳已经到了头顶的死角，该吃午饭了。

“是不是休息一下？”唐纳徵求大家的意见。

“能不能再走一段路？”赫本犹豫的说道。

按说，唐纳虽然是在公共线路进行的询问，也只能由两个连长来回答，赫本是不应该插嘴的。

唐纳刚要说些什麽，赫本低声补充道：“前面不远，就是赫丝红团长牺牲的地方。”

这句话一说出来，唐纳就明白了：“好的，没问题。我们祭奠过赫丝红团长之後再休息。”

“是！”一百多名官兵整齐的回答。

枯黄的草地上，平放著一块洁白的墓碑，上面雕刻著一行红色的大字：一日盛开，终生不谢。

此刻，墓碑上放著一束盛开的鲜花，似乎为赫丝红的墓志铭做了最好的注脚。

“鲜花是谁放在这里的？”唐纳一下子警觉起来：“全体注意，向各个方向搜索五百公尺，一旦发现异状，马上报告！”

火莲花步兵团的士兵们训练有素，按照唐纳的命令，迅速以中队为单位向四面八方辐射，仔细搜索任何可疑的痕迹。

几分钟後，有人发来报告：“七点钟方向，发现机甲停留痕迹，还有脚印，来自停火线的方向。”

这一次，不等唐纳下令，各个中队就自动向那里靠拢了。

认真看了现场留下的痕迹，又用热源追踪雷达进行了探测，唐纳肯定的说道：“确实有机甲来过，从脚印上看，应该是一个小队。大家跟随我进行搜索，用战斗警戒阵形，都提高警惕，战斗随时可能爆发！”

“是！”看到了赫丝红团长的墓地，火莲花步兵团的士兵们都憋著一肚子气，还担心唐纳发现可疑情况後约束大家，不让她们追踪。见副团长如此体谅大家的心情，顿时精神百倍。

沿著深深印在平坦草原上的机甲脚印，唐纳一马当先，带著两个连队的轻装步兵急速追踪。

当一连连长发现速度表上的指标，赫然指向了时速八十公里时，忍不住提醒唐纳：“副团长，我们现在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些？七十公里时速已经是男人做战术动作的极限了。”

“我没事的。只要你们能够顶住，我就没有问题。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追上那架可疑的机甲。”唐纳拒绝了属下的好意。

八十公里的时速，是在不启动辅助推进器的情况下，轻装步兵机甲的最快速度，但对於他来说，还是有点慢了。如果不是担心启动辅助推进器之後，能量消耗太快，唐纳都恨不得飞起来了。

了解了赫丝红战死的真相之後，唐纳看到前团长墓碑上的鲜花，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再看到五架机甲停留的痕迹，他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分，此刻急急忙忙的追赶，目的当然是拦住对方。

“这是立功的好机会啊！”自己送上门来，唐纳怎麽肯放过？

按照皇帝陛下的旨意，停战线附近的村落已经全部迁移到内地，三年前的农田，如今被枯黄的野草占据，一百馀架机甲排成两列，绵延近两公里长的队伍踩著野草，高速行进，在浓浓秋意中带上了无穷的杀气。

一个小时後，唐纳的监视雷达上突然跳出了一个亮点。没有任何犹豫，唐纳已经转身冲了过去。

赫本紧随其後，尼古拉斯没有机甲，今天没有跟过来，她不能够让唐纳有任何闪失。

无论是亲卫还是情人的身分，她都要保护好唐纳。虽然唐纳驾驶机甲的技术还不错，但是男人不能做轻装步兵机甲的驾驶师是常识，唐纳的格斗技术未必像他的机甲装配一样优秀！

跃过一个小土坡，眼前的场景让唐纳呆住了。

一架机甲栽倒在地，它的头部、双手双脚都被砍伤，一条胳膊断了，落在五公尺外的地上。

胸部主控舱的位置洞开，里面空无一人。从主控舱盖上一道道伤痕来看，它是被人用蛮力撬开的。

唐纳命令两个连长跟过来，指著地上的机甲问道：“这个人是谁，你们能看出来吗？”

肩膀上有少校的军衔，左胸上也有团长的标志，按理说，这架机甲的主人身分很容易判断，然而他的双臂、双腿，都覆盖著厚厚的装甲，断手中握著一柄光剑的剑柄。这些不属於轻装步兵的装备上，都镶嵌著一个相同的家徽。

一连和二连连长在萤幕上互相看了一会，一连连长关闭公共线路，悄悄对唐纳说道：“这是第六步兵团团长伊莎贝尔的机甲。贵族家徽的装备，应该是她……她捡的吧。”

唐纳撇嘴，这种镶嵌贵族家徽的装备，一看就知道是千金难求的特制品，从路上随手就能捡起来用？这个运气可以买彩券了。

况且，平民擅用带有贵族家徽的用品，最重可以判处死刑，谁会这麽傻，连巡逻的时候都把赃物带在身上？

“主控舱中没有血迹，会不会伊莎贝尔团长被敌人抓走了？”

唐纳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肯定的说道：“这里战斗结束不会超过四十分钟，敌人跑不远。我们继续追！”

这个时候，联想一下赫丝红团长的遭遇，谁也明白在伊莎贝尔团长身上发生了什麽。

肯定是发情疯狗史泰龙做的，他逼著伊莎贝尔使用了家族装备进行格斗，然後打败了对手，并把她俘虏。

如果伊莎贝尔被史泰龙抓走，身为平民的她，没有人会用赎金把她赎回，以後的命运可想而知。

这一次，唐纳启动了辅助推进器，时速一下子达到了一百二十公里的极限。

“敌人是重装机甲，速度很慢，我们最多一个小时就可以追上他们。但是，史泰龙的格斗能力你们比我清楚，我们过去，很有可能是送死，希望你们能够做好心理准备。”

唐纳停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有人现在退出，我不会怪罪你们。”

“我不会走的。我早就该死在史泰龙刀下了。”赫本第一个表态。

超高速的行驶让她高度紧张，见唐纳还有馀裕与大家说话，不禁心中叹服。

听唐纳的意思，又是要把她们赶走，自己找史泰龙决斗，赫本可不愿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我们也不走。营救战友是我们的职责。”

“对，我们才不怕他！要让他知道，我们轻装步兵不会任人宰割，不是那麽好欺负的！”

“对，我们要为赫丝红团长报仇！”

由於巡逻线路贴近停火线，沿著脚印追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来到了停火线边，唐纳没有丝毫犹豫的冲了过去，赫本紧紧跟随他，寸步不离。

赫本提醒道：“唐纳副团长，你已经越过了停火线！”

其馀官兵却没有这麽大胆量，纷纷在停火线前紧急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等我好了。”唐纳没有减速，随口应道：“只许他史泰龙越过停火线吗？他每次过来都是对我们的挑衅，我不过是还给他一次而已。”

一连连长眼看著唐纳越跑越远，咬牙叫道：“一连所有士兵就地待命，亲卫跟我来！”说完也冲了出去。

二连连长见状，嘿嘿一笑，带著亲卫紧紧跟上，在内部频道中对一连连长说道：“不管能不能打赢，这次唐纳副团长做的事情，是最痛快的一次。”

“他是骑士嘛，如果上面责罚下来，我们就说，越过停火线，是为了把副团长大人拉回来好了。说不定，他还能得到一个作战勇猛的奖励，你知道骑士和平民的差距很大的。”

“你太阴险了吧！”二连连长大叫。

“那也要有命回来。史泰龙那个变态，咱们十二架机甲，说不定还不够他热身的。别忘了，团长平时都带著好几件家族装备，和史泰龙决斗的结果又怎麽样？”虽然谈的是生死大事，一连连长却很平静，彷佛即将面临强敌的不是自己一样。

二连连长点头道：“希望副团长大人再给咱们一个惊喜。万一他只是因为没能刹车才冲过了停火线，咱们就惨了。”

两位舍身赴死的连长放声大笑。

一个红点在监视雷达上亮了起来，正向唐纳他们的方向靠近。

敌我识别信号在第一时间发了过去，没有回音，这是敌人的机甲。

史泰龙侯爵今天的心情很好。

在和火莲花步兵团团长赫丝红决斗，并不小心让她自杀而死後，皇帝陛下指挥进行的求婚行动一度受挫。

沿著边境线巡逻的各个轻装步兵团，都提高了警惕，一看到史泰龙的影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反正只有贵族，才不能在敌人面前逃跑，这些平民们完全可以无视骑士守则的存在。

於是，一个多月以来，史泰龙多次越过停火线，伺机寻找求婚对象的“宏图大业”都无功而返。

最让他生气的是，有些无聊的奥匈利亚王国骑士，竟然和轻装步兵混杂在一起，想偷袭他！

史泰龙只是想跟某位─任何一位原本是贵族，现在变成平民的女军官结婚而已，这又有什麽错？

一定是嫉妒！

今天，一切都不同了，史泰龙给赫丝红墓地献花的时候，虔诚地做了祈祷，希望这位让人尊重的女军官，保佑他找到合适的妻子。

然後，他就遇到了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在无可躲避的情况下，做出了和赫丝红同样的选择：命令所有属下立刻撤离，换上过去家族的装备和史泰龙决斗。

这次史泰龙战术得当，逐一毁掉伊莎贝尔机甲的各个部位，最後一脚把她踢倒，伊莎贝尔还没有来得及自杀就昏了过去。

“求婚成功！”史泰龙兴高采烈的带著亲卫胜利大撤退，正要检查一下战果，一名亲卫报告说，有敌人追过来了。

史泰龙大怒，这还了得？奥匈利亚王国的机甲越过停火线，等於是对法兰斯王国神圣的领土，进行赤裸裸的侵略。

身为法兰斯王国殖民军司令，对於这种挑衅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不过，他好像忘记自己早就不知越过停火线多少次了。

机甲硕大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握著一个女人，威震天下的双刀早已被收进了封印卡中。

史泰龙的“自由屠刀”身上有几处伤痕，偶尔从缝隙当中闪烁出几道电光，幸而还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

那名亲卫加装了远端预警雷达，所以他最先发现了身後追踪而来的机甲，史泰龙带著四名亲卫停下脚步，回身注视著远方。

十分钟後，只见两架轻装步兵狂奔而来。

稳稳的停在二百公尺外，唐纳稳定下心情，把封印卡一张张输入转换仓，同时喊道：“史泰龙侯爵阁下，我是火莲花步兵团副团长，自由骑士唐纳。你违反了停战协定，擅自闯入我国领土，袭击并强掠我国军。

“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将视为向我国的宣战！”

史泰龙道：“唐纳副团长，你违反了停战协定，擅自闯入我国领土，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将视为向我国的宣战！”

几乎就是唐纳那段话的翻版。

这时，唐纳已经把封印卡输入完毕，他启动转换仓，一支小型破城锥出现在右手。

顾名思义，破城锥是攻打城堡时使用的武器。

在城堡普遍采用了复式装甲结构之後，机甲的普通武器已经无法对城墙和城门构成威胁，机甲用破城锥便应运而生。

小型破城锥的个头并不大，长度不过七公尺左右，前後一样粗细，只在最前端有一个很钝的冲角，看上去更像是鼓起了一个包。

转换出武器，几乎就是战斗开始的信号了。然而唐纳却俯下身，把破城锥插在脚下。

“真的要打？”史泰龙疑惑的问道：“唐纳先生，我佩服你的勇气，轻装步兵团中的男性副团长，在所有国家的军队当中，都是非常稀奇的。我可以给你几分钟时间，让你装备上护甲。”

正说著话，一连长和二连长各带著四名亲卫，赶了过来，在二百公尺外站成半圆形，把史泰龙一行人围在中间。

“你们不要动手，我们的目的不是开战，而是救回伊莎贝尔团长。这是贵族之间的决斗，和你们没有关系。”

唐纳一边说著，一边转换出破城锥插到地上，插到第四支才住手，右手中握著最後转换出来的第五支，指向了史泰龙。

“史泰龙侯爵，我要和你决斗，如果你输了，就把伊莎贝尔团长交还给我。我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亮出你的武器吧！”

史泰龙彷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和亲卫们一起哈哈大笑：“你给我公平决斗的机会？我更加佩服你了，唐纳副团长，我倒要看看，一个男人怎麽用轻装机甲决斗！”

他的身上原本就穿著铠甲，此时空著的左手手臂向前挥舞，挥到半空中的时候，手中出现了一柄闪烁著黑色光芒的长刀。

刀风激荡，地上的枯草片片碎裂，向两侧飞散而起，露出了笔直而狭长的一段地面。

“记住，谁也不许动手！”唐纳大喝一声，一直没有熄火的腿部辅助推进器马力全开，越过插在地上的那排破城锥，凌空跃起，向史泰龙扑去。

按照决斗的惯例，双方做好了战斗准备，决斗就可以开始。

史泰龙看不起轻装机甲的唐纳，右手中还抓著得来不易的“新娘”，只装备了左手的“死神镰刀”，这样的机会如果不利用，唐纳也就不是唐纳了。

跃起、落地，唐纳第一步只踏出了四十公尺，落地的瞬间，他摆出了投掷标枪的姿势，通体使用合金铸造，重达两吨的破城锥，被他用力扔了出去！

史泰龙没有装备盾牌。

就算是右手没有抓著女孩的时候，他也不会用盾牌防守。

看到沉重的破城锥带著呼啸声砸过来，史泰龙没敢用光束刀格挡，更不敢考验装甲的质量─就算是装甲抗得住，破城锥撞到身上的冲击力，也能够让减震系统失去作用。

“自由屠刀”肩膀上的密集阵弩，发出连串声响，几串箭弩准确命中了空中飞行的破城锥，在身前两公尺的地方堪堪挡了下来。

唐纳踏出第二步，不知什麽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又装备了一支破城锥，全身一起用力，又扔了出去。

这一次，史泰龙仍是使用阵弩阻拦，却因为距离太近落了空。

如果进行战术规避，他的机甲身上装甲覆盖率是百分之百，机动性太差了，肯定躲不过。

史泰龙怒喝一声，挥起“死神镰刀”，硬生生把破城锥劈成了两半。

这时，唐纳已经离史泰龙不足一百公尺，第三支破城锥以恐怖的速度，重重砸往史泰龙的胸甲。

“自由屠刀”晃了一下，史泰龙当然不想被砸中─能够砸开城墙的破城锥，拥有恐怖的破坏力，如果能破开表面装甲插到内部，破城锥就会弹射出无数金属弹片，撕开更大的缺口！

史泰龙肩膀上的密集阵弩，已经没有箭弩了，这对防御十分不利。他的机甲更适合近距离作战，要改变这个局面，就要拉近双方的距离。

他将右臂垂在身侧，手腕翻转，挡住了抓在手里的伊莎贝尔，“死神镰刀”斜立在身前，一步步向唐纳逼进。

“自由屠刀”的每一步，只能走出九公尺左右，和轻装步兵相差甚远，只走了三步，对方两支破城锥一左一右盖了过来─

史泰龙怒骂了一声，用光刀勉强挡住了一支，另一支则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头上！

“怎麽会这麽快？”史泰龙眼前一黑，各种监视雷达和摄影机都安装在头上，两吨重的破城锥砸在上面，雷达全都成了碎片，主控舱中的监视萤幕顿时灭了大半。

紧接著，破城锥发出了剧烈的爆炸，“自由屠刀”的头部在爆炸中荡然无存。

“我明白了，这是同一律原理！”史泰龙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转念间就明白了过来。

在转换仓工作的原理当中，有一项“同一律原理”。

如果转换仓连续解封相同装备的封印卡，效率就会越来越高。一般来说，後一张封印卡解封时间只需要前一张的一半，到了六张以後，解封所需要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同一律原理并不是什麽高深的理论，而是每个国家教科书上，都会提到的应用技巧。

但是转换仓中只能同时输入十二张封印卡，要用心做好分配方案，才能够把全身装甲安置好。

除了专门的标枪投掷手，谁会像唐纳这样疯狂，竟然连续输入了十二支破城锥进去？

只犹豫了几秒钟，史泰龙就侧转了身体，把身体左侧对向唐纳，却恰好看到了让他吐血的一幕。

唐纳正转身往回跑，拔起决斗开始前插在地上的四支破城锥，几步助跑之後，全都一古脑扔了过来。

史泰龙顾不上骑士的风度了，随著震撼大地的巨响，没有头的机甲“一头”砸在地上，整个身体平平趴下，把地面砸了一个大坑！

四支破城锥越过史泰龙，径直飞向身後的四名亲卫。

史泰龙的亲卫们手忙脚乱的好一通忙碌，总算躲避开来。

破城锥刚一落地，内置的机簧启动，用强大的弹力轰击著地面，弥漫而起的烟雾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他们只能从热敏雷达中看到，唐纳的机甲和史泰龙的机甲重合在了一起。

只用三秒，唐纳就扑到了史泰龙的身边，手中抓著最後一支破城锥，重重砸在了史泰龙右手的锁定装置上。

对於机甲的了解，至少在场众人当中，没有第二个比得上唐纳，副团长大人一下就砸坏了“自由屠刀”的锁定装置，黑色机甲的右手无力地松开，露出了昏迷在手中的女人。

空著的手一把捞起伊莎贝尔团长，唐纳双腿上的辅助推进器陡的喷出了两道蓝光，他的身影已经倒著退开了二十公尺远，恰好躲开了史泰龙疯狂般的一刀。

史泰龙的机甲过於沉重，只能先曲起一条腿，挺起上半身之後再站起来，方才的一刀力量虽足，准头并不够。

这也难怪，靠著剩下的三个监视萤幕，史泰龙就像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聋子，对方位的判断总有很大的误差。

当笼罩在战场中的烟尘散去，史泰龙在四名亲卫的保护下站直身躯时，唐纳已经回到赫本的身边，把伊莎贝尔小心翼翼的送了过去。

唐纳大显身手，赫本开始时虽然提心吊胆，但是在唐纳占了上风之後，很快就放下心来。

她始终坚信，唐纳能够到火莲花担任副团长，肯定是因为他拥有足以和这个地位匹配的实力，今天不过是亲眼确认了而已。在这一点上，赫本和远在都林的布兰妮很相似。

两个连长和她们的亲卫还在震惊当中。

她们既不像尼古拉斯那样，见过唐纳和布鲁斯的决斗，也不像赫本那样对唐纳有信心，看到唐纳颠覆了一个个机甲驾驶的原理和教程，不禁目瞪口呆。

同样被震惊的还有史泰龙。站起身之後，他依然无法冷静下来，唐纳是能够驾驶轻装步兵机甲的男人，这一点，只要有眼睛的都能够看到，问题是，他怎麽可能有这样好的技术？

史泰龙曾经连续打败了奥匈利亚王国六十名骑士步兵，那些机甲都是装备优良，价值连城，那些骑士都是经验丰富，英勇无比。

可是，唐纳毕竟只是驾驶著一架普通的轻装机甲，没有任何装甲，只用了一样破城锥，就能够把史泰龙打得如此狼狈，这让他怎麽能够相信！

唐纳把手上的破城锥抛起又接住，轻松的说道：“史泰龙先生，热身结束了，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您现在的状况可不怎麽好，对敌人侧著身体是一种很没风度的表现啊！”

“废话，我正面的监视系统都被你破坏了，不侧著看你，难道给你一个屁股？”史泰龙恨不得破口大骂。

诚然，史泰龙可以给自己找到一大堆的理由，比如说他的右手抓著伊莎贝尔，因为怕伤害到自己未来的老婆，限制了机甲的行动。

又比如他的“死神镰刀”是两把双手刀，现在却只能使用一把。

但是唐纳在决斗之前就说过了，给他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谁让他看不起唐纳的？

最重要的是，无论史泰龙找什麽藉口，唐纳也不过是一个轻装步兵。

轻装步兵是战场上的炮灰，是损耗型兵种，一对一的情况下，连重装步兵也打不过，更何况是骑士步兵？

曾经横扫亚平宁格，靠决斗赎金挣下百万金币，并且逼迫奥匈利亚王国签下停战协议的史泰龙，竟然会输在一个轻装步兵的手里，这怎麽说得过去？

要是传出去，史泰龙会成为法兰斯王国所有贵族的笑柄！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唐纳杀掉，把跟著他来的这些轻装步兵全部杀掉，保住这个秘密！

“你们四个一起上，把他们都杀了！不要留下一个活口！”史泰龙定下心神，在内部频道中冷冷的下达了命令。

四名亲卫犹豫了一下，都没有动，其中一个说道：“侯爵阁下，在决斗当中，您输了。作为贵族，我们不仅仅是您的亲卫，还担任著公证人的角色，如果现在我们出手杀掉他们，就违背了骑士守则的第二十一条规定。”

“滚他妈的骑士守则！”史泰龙终於忍不住了，狠狠的骂了一句。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如果这件事情传到国内，就凭刚才那句话，他就会受到贵族们的弹劾。

对於骑士和贵族来说，骑士守则是朱庇特大神赐予的行动准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史泰龙连忙一脸郑重的解释道：“他们侵入了我国领土，抢走了我的老婆，难道我们对这样的强盗，还要讲什麽骑士守则吗？我们的决斗结束了，我输了，我承认，然而现在已经不是决斗的问题，而是侵略与反侵略的问题。”

看傻乎乎的亲卫们还不肯动手，史泰龙阴森的加了一句：“今天不杀掉他，以後战场上死的就是你们。况且我的机甲损坏太严重了，你们几个不去，我就亲自动手，反正老子死了，你们几个亲卫也别想活！”

骑士守则很重要，但是要活著才能够遵守，四名亲卫还不想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骑士守则。

何况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史泰龙大人说了，唐纳的行为并不仅仅是决斗，而是侵略，那麽他们帮助史泰龙，就不算是违反骑士守则了。

唐纳一直关注著敌人的动向，他悄悄命令两个连长带著亲卫退後几步，时刻准备保护著赫本逃走。

唐纳是少数对骑士守则没有任何情感的骑士之一，他一直觉得，骑士守则是为了把掌握著强大力量的贵族变成傻瓜的工具，自然也就对史泰龙可能下的决定，做好了心理准备。

敌我双方都震惊於唐纳的非凡实力，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唐纳在方才短暂的决斗重创史泰龙的同时，并没有受到一点伤害，除了破城锥都扔出去之外，他没有任何损失。

见史泰龙的亲卫向前移动，唐纳命令自己的一名亲卫、十名下属集中起来，躲到他身後。

“副团长大人，您辛苦了，下面看我们的吧。”一连长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唐纳的崇拜，说著话，她平端起长矛就要带著亲卫往前冲。

“不用。”唐纳制止了她：“如果是真正的战争，我发挥不了多少作用，自然需要你们的帮助和配合。然而这种小场面，就不用劳烦你们了，我一个人就可以摆平！”

唐纳这几句话竟然是在公开频道说的，不但他的属下能够听到，史泰龙一方也听得清清楚楚。

对这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侮辱，四名亲卫同时变了脸色。

“我要和你决斗！”

“你侮辱了一个高尚的贵族！”

“决斗，决斗！”

“你要用鲜血来洗刷你给我的侮辱！”

“既然是决斗，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四个人一起？”唐纳在主控舱中轻蔑的笑著。

他不知道，在这一刻，他和史泰龙的心里说出了同样的一个词。

“白痴！”

“既然是决斗，当然一个一个来！”熟读骑士守则的亲卫，理直气壮的说道。

“好的！”唐纳把破城锥从右手交到了左手中，转换仓忙碌地工作著，在他的右手出现了一个剑柄。

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剑柄上喷薄而出，炽热的光线让人不敢直视，一直到十五公尺外，火焰才转淡，直至消散。

剑柄上镶嵌著一个贵族家徽，仰天长啸的黄金狮子凶相毕露，似乎要吞噬所有的敌人。

按说这样长度的剑应该是双手剑，但是转换仓的判断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唐纳既然用一只手使用，它一定就是单手剑。

“这柄剑的名字是“怒火”，我还是第一次使用，听说它是名器级武器，你们谁愿意第一个来试试？”唐纳的声音轻佻而懒散。

在前几天，这种语气还被他的女性手下们偷偷骂为“轻浮，不稳重”，现在，几乎所有女人的眼里都冒出了一串串红心，觉得他在战场上面对强敌还能将对方视若无物，简直太酷了，太迷人了！

什麽叫做英雄？唐纳副团长就是英雄！

就算是输了，也是输了的英雄！

从唐纳手中冒出来一个名器级武器，史泰龙和他的四个亲卫都傻了。原来方才他还没有用尽全力，这麽好的武器放到现在才拿出来！

尤其是那几名亲卫，在心中暗骂史泰龙。

“都是你没本事，人家连杀手＄都没用出来你就输了，现在让我们去送死！”

这个唐纳用普通的破城锥都能够打败史泰龙，换上名器“怒火”，四个人全上也不够他一剑啊！

如果是一对一的决斗，即使明知必败也要上的，毕竟骑士的名誉实在是太重要了。

幸好，现在他们四个人同时发出了决斗的邀请，那麽先让别人去送死，自己多等一会仔细观察一下唐纳的剑法，说不定能够有点希望。

如果运气好，唐纳的能量用尽了，自己还有可能打败他呢。

四个人都有这样的念头，马上谦让了起来。

“你先上吧，刚才是你先说要决斗的。”

“不对，我记得是你先说的。”

“我未婚妻在家等我结婚呢，我怎麽能死在这种蛮荒之地？”

“你好歹还有未婚妻，我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拉过！”

“呸，罗马城里，长的出众一点的小男孩都让你糟蹋遍了，你当然不拉女人的手！”

因为方才向唐纳发出决斗，这些人的争吵同样忘记了关闭公开频道，於是，四个贪生怕死的声音出现在所有人耳中。

赫本忍不住发出清脆的笑声。

史泰龙脸色铁青，他万万想不到，平时忠心耿耿的四名亲卫，在关键时刻都变成了懦夫。

就在他要骂人的时侯，只听唐纳一声怒喝：“既然你们不能决定，就让我来决定对手吧！”说完，朝左侧一个亲卫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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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勒索赎金

首当其冲的亲卫吓了一跳，他的武器是标准的右手刀左手盾，此刻连忙把盾牌挡在身前，上半身缩成了一团，口中不停念叨著：“打不中我，打不中我。”

而他的三个同伴见唐纳的目标不是自己，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竟然同时後退了几步，给唐纳他们留出决斗的空间。

“那把剑的长度太恐怖了，要是不小心被扫一下，岂不是太亏！”

“咚”的一声闷响，唐纳跃到空中，身体半转，左脚在那名亲卫的盾牌上狠狠踹了一脚。

那名亲卫无法保持机甲的平衡，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纳藉著这一脚的力量，机甲如同能够飞翔一般，从空中飞向史泰龙！

原来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几个亲卫，而是机甲严重受创的“自由屠刀”史泰龙。

机甲正面监视系统全部毁损，史泰龙刚才用侧身对著唐纳冲来的方向，而唐纳这次空中转向，恰好绕到了他的正面。

史泰龙只在监视器一角看到了自己的倒楣亲卫坐倒在地，唐纳的影像却消失了，等听到亲卫们的惊呼声，才警觉唐纳已向他冲来。

转身已经来不及了，史泰龙匆忙把右手刀也转换出来，双手挥动著“死神镰刀”，在身前乱挥乱舞，希望能够阻止住唐纳。

唐纳的“怒火”比史泰龙的“死神镰刀”长出三公尺，又是有心算无心，第一剑准确的砍在史泰龙右手上。

方才营救伊莎贝尔的时侯，唐纳已经用破城锥损坏了史泰龙右手的锁定装置，“怒火”不愧是名器级别的武器，很轻易地切开了史泰龙右手的三根手指，没有锁定装置帮助，史泰龙的右手刀被唐纳挑上了空中。

只有一把刀，还是盲目挥舞，对唐纳来说就太简单了。

他单脚跺地，大地在他的力量下颤抖，让过史泰龙的劈砍，唐纳已经扑到了史泰龙身前，用破城锥撞开敌人的右手臂，“怒火”全力上挑，史泰龙的右臂齐肩而断！

史泰龙的机甲“自由屠刀”是全覆盖机甲，全身都覆盖著复式装甲。“怒火”虽然锋利异常，但是要想一剑就劈开装甲，还是力有未逮。

然而，唐纳对於机甲结构的了解，已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这一剑是从史泰龙手臂的内侧向外侧切开的，恰好在肩部装甲和手臂装甲两块装甲的衔接处，相当於人腋下的位置，那里正是装甲最薄弱的地方。

当史泰龙的四名亲卫反应过来，纷纷前来营救时，唐纳站在了史泰龙的右侧，“怒火”收起了燃烧的光刃，只剩一个剑柄，前端正对著史泰龙断掉的肩膀。

“怒火”全长十五公尺，只要唐纳启动它的光刃，失去装甲保护的“自由屠刀”就会被高温的光刃在瞬间洞穿。

“你们不要动。我说过，这柄剑是我第一次使用，对它的性能还不是很熟悉，万一不小心把史泰龙大人杀了，你们四个都要陪葬！”

“你们都别动！”史泰龙扯著嗓子大喊。

唐纳的形象，通过侧面的摄影机，出现在史泰龙的监视器上。

乳白色的机甲上没有一块装甲，看上去不堪一击，却没有一点伤痕，火莲花徽章恰如唐纳的配剑“怒火”般，火红的绽放。

史泰龙看著轻装步兵略显单薄的机甲，不知道为什麽，他第一次觉得，那朵火红的莲花，比海盗的骷髅标志还要恐怖。

到了生死关头，史泰龙反而镇定了下来：“唐纳骑士阁下，你想怎麽做？按照骑士守则，你不能杀死没有反抗能力的对手。”

“去你妈的骑士守则，当初我们的赫丝红团长是怎麽死的？”唐纳骂道。

史泰龙顿时哑然无语。

他的一名亲卫喊道：“和我们侯爵大人没有关系，赫丝红团长是自杀的！”

“住口！”史泰龙喝骂：“我承认，虽然不是我杀了赫丝红团长，但她却因我而死，这一点我承担责任。如果你要为她报仇，我毫无怨言！”

“杀了他！唐纳，不能放过他！”赫本喊著，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水。

在看到赫丝红团长支离破碎的机甲时，在三个姐妹被眼前的疯子一刀砍为两段时，在一次次午夜梦回，总是从噩梦中惊醒时，赫本早就梦想著有这样一天，可以把恶贯满盈的史泰龙按倒在地上，砍上一万刀。

唐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史泰龙侯爵阁下，在一场公平的决斗当中，您已经成为我的俘虏，对此您有没有异议？”

“没有。”史泰龙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按照战争惯例，您需要用赎金赎回自己，这个要求您是否接受？”

“我接受。我愿意为自己出十万，不，二十万赎金。”史泰龙激动了起来。先破坏决斗规则的是他们一方，唐纳如果趁这个机会杀死他，他也没话可说。

区区二十万金币，对於亚平宁格三分之二领土实质上的统治者来说，史泰龙根本不放在心上。

“唐纳副团长！您怎麽能够这样做？”赫本惊讶的呼喊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赫本，注意你的措词和身分！”一连长低声叱道。

赫本无奈的闭嘴。

不错，她不过是唐纳亲卫，论职务，唐纳是副团长；论身分，唐纳是准贵族。就算这一切差异都不存在，史泰龙是唐纳的俘虏，唐纳有权利对他进行处置。赫本想影响唐纳的决定，实在是位卑言轻！

她的牙齿咬的格格作响，脸上很快淌满了泪水。

“好的，我给您十天的筹备时间，十天後的同一时间，我在停火线边上等待您交付赎金。”唐纳痛快的答应了，随即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只需要十万金币就够了。”

“为什麽？难道你认为，我的身分不值二十万金币吗？”史泰龙生气的说。

这真是战争史上的奇迹，被俘虏的一方要求提高赎金，而胜利的一方却把赎金打了个对折。

唐纳的声音一下子冷酷了起来：“这只是第一次。如果您再越过停火线被我俘虏，第二次我就要您二十万，第三次四十万，每次都是上次的一倍，直到您破产，求我杀了您为止。”

唐纳始终使用“您”这样的敬语，可是话语中的意思，实在没有任何尊敬的成分在内。

史泰龙的脸变成了铁青色：“年轻人，不要太猖狂了。如果不是我轻敌，如果不是我只使用了一把刀，如果不是我要保护我老婆─不，保护贵方的伊莎贝尔团长，你不会这样轻易获胜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史泰龙没有说，那就是，如果他的四名亲卫不是这样胆怯和弱智，早一点上前围攻，被打败的就是唐纳了。

“我知道您不服气，以後有的是机会，只要您准备好钱，我随时奉陪！”唐纳把“怒火”收了起来，转身就走。

突然他又停住了。

“史泰龙先生，容我多说几句废话。”

“请讲。”

“可能在今天，您觉得被我这个无名小卒打败是一种屈辱。但是，在不久的将来，我的名字注定会成为全世界瞩目的焦点，我会成为所有骑士学习的榜样，成为他们的偶像。

“那时，作为我第一个打败的敌人，您会感到非常光荣的。什麽时候想通了告诉我，我给你签名。”

“噗─”史泰龙一口鲜血喷到了操作台上。

唐纳带著赫本和两位连长缓缓离去，尽管大家不断赞扬唐纳刚才的表现，唐纳却始终一言不发。

等到代表史泰龙等人机甲的光点从雷达上消失，唐纳突然大喝一声：“快跑！”说完，辅助推进器全开，一阵风般向著停火线跑去，似乎比来的时候还要快上少许。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麽，还以为有敌人追了上来，也跟著玩命逃窜。

“唐纳副团长，发生什麽事了？”一连连长不解的问道。

“我的武器已经用完，能量也快消耗乾净了，要是史泰龙反应过来，咱们就别想走了。”

“反应什麽？”二连连长也没有想明白。

“他的四名亲卫向我发出了挑战，我也答应了，但是我们决斗了没有？如果刚才那四个蠢货想通了这点，要求我把四场决斗统统打完，我会死得很难看！”唐纳嘿嘿一笑，无比的憨厚老实。

眼看再有一段路程，就要到达停火线了，雷达上面突然显示，前方出现了无数亮点，足有百来个。

这里还是法兰斯王国的控制区，难道是史泰龙早就偷偷下了命令，让其他部下封锁唐纳他们回国的路线？

想起唐纳方才说他已没有武器，能量也即将耗尽，一连连长脸色苍白，奋力把油门加到最高，冲到唐纳的前面。

已经看到了轻装步兵可以达到的最高境界，看到了精采绝伦的机甲战斗，就算是死，为了保护唐纳而死，也是值得了！

一连连长的四名亲卫彷佛知道她的念头，纷纷加速，挡在唐纳身前。

“不要紧张，难道你们没有发敌我识别信号？”唐纳悠閒的说道。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果然敌我识别系统显示，前方全部是奥匈利亚王国的机甲部队。

走得更近了，一百馀架机甲排成针对骑士步兵的密集队形，正在缓慢却坚定的向这边前进著，没有副团长和连长带领的轻装步兵们，擅自越过停火线，以战斗的姿态走了过来。

再近一些，她们军旗上的火莲花徽章赫然跃入眼帘。

而她们，同样也看到了唐纳一行人，欢呼声顿时占据了公开频道和内部频道，甚至冲上了云霄。

“你们，你们这群不听话的王八蛋！”一连连长的眼中泛起了泪水，嘴角却洋溢著笑容，口中一迭声的骂著：“居然不听我的命令！三位中队长出列，你们知道擅离职守、违抗军令，要受到什麽惩罚吗？”

三架机甲站出了伫列：“报告连长，我们很清楚。和姐妹们无关，是我硬要她们来的！”

“不对，是我，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

“只要连长你没事，杀了我也可以！”

二连的三位中队长也站出了伫列，纷纷叫嚷著要承担责任。

方才还欢呼的女兵们这才想起来，她们违抗了连长和副团长的命令，擅自闯进了敌占区，这个罪名就算是判处死刑也不算冤枉啊！

唐纳打断了她们的争吵：“全体听我的命令，向後转，全速撤离。其他的事情，到了我方控制区再说！”

中队长们还在犹豫，两位连长已经骂了起来：“你们的脑子进水了？没有听到副团长大人的命令吗？赶快照做！”

一连连长还补充了一句：“以後，副团长就是让你们跳楼，你们也要给我乖乖的跳下去。”

虽然不明白为什麽唐纳副团长一下子成了军队的权威，但是中队长们都是很熟悉自己连长脾气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顶嘴，何况在敌占区巡逻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她们连忙转身，带著队伍向回跑。

一边走著，两位连长悄悄通过内部频道，把刚才的战况告诉了中队长，中队长又告诉了小队长。

到了最後，普通士兵得到的消息是：副团长大人追上史泰龙之後，用破城锥一下就砸坏了他的脑壳，然後救回了伊莎贝尔，史泰龙的四个亲卫不服气，副团长大人拿出了一把带著火焰的长剑，一剑就把他们四个都砍倒了。

史泰龙跪在地上求饶，发誓永远也不敢越过停火线一步，还答应拿出一百万金币，副团长大人才饶了他。

还没有回到奥匈利亚王国控制区，唐纳在两个连的士兵心目当中，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了。

内部频道当中莺歌燕语，笑声不断，唐纳否认了几次，但都被认为是“贵族高尚的谦虚”，只好闭口不谈。

这时，一定有许多人羡慕赫本，毕竟她不但是唐纳的亲卫，还是他的情人。

唐纳在某个方面的能力，大家透过长达一个月时间的赌博都很清楚了，再加上唐纳青春年少、贵族、多金─就算他以前是穷光蛋，现在也是百万富翁了─格斗天下无敌，简直是女人心目中完美的情人形象。

奇怪的是，本来应该最高兴的赫本却始终没有说话。别人跟她说什麽，她也只是嗯哈两声，不置可否。

“现在就摆起贵族太太的架子了？哼，我们唐纳未必看得上你呢！”嫉妒的女人们背後议论著。

说来也巧，刚刚越过停火线，伊莎贝尔的呻吟声就传到了主控舱中，赫本一直在走神没有听到，反倒是距离赫本最近的唐纳听到了。

他停下脚步，叫住了赫本，赫本将伊莎贝尔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地面上。

打开主控舱，唐纳和两位连长走了下来。

看来伊莎贝尔受到的撞击很厉害，走下机甲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她的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伤口流下的鲜血在半边脸上凝成了血块，几乎看不出她原来的面容。

用急救包里的消毒棉擦拭了一下伤口，具有镇痛作用的喷雾剂喷上去，很快，伊莎贝尔完全清醒了。

“我在什麽地方？你们是─火莲花？”

“对，我是火莲花步兵团一连连长茱丽叶，我们以前见过面的。”一连连长微笑著说：“这位是我们的副团长，自由骑士唐纳大人，刚才就是他从史泰龙手里把你救了出来。”

“谢谢你！”虽然不明白为什麽火莲花的副团长是一个男性，但是自己获救是事实，伊莎贝尔想起身行个军礼，但疼痛让她又倒在了地上。

“不用客气。我们大家都是轻装步兵部队，互相援救是应该的。”唐纳客气的说道。

如果伊莎贝尔是个美女，他或许还会多说两句，但是满脸血迹的团长看上去畏畏缩缩，没有一点军人应有的气概，像是被史泰龙吓傻了一样，还不如茱丽叶她们两个连长。

唐纳懒得多说话，他客气两句，就准备回机甲了。

反正茱丽叶和伊莎贝尔熟悉，安慰这位受到伤害的女性的重大使命，就交给她来做吧。

谁知道刚刚走出去两步，就听到伊莎贝尔发出了一声惊叫，唐纳转过身来，以为发生了什麽事情。

回头一看，三个人好好的，地上也不像有蛇、老鼠之类的东西。

“怎麽了？”

“副团长大人，请您过来一下。有件事情，需要和您谈谈。”茱丽叶恭敬的说道。

等唐纳走到她们身边，发现伊莎贝尔眼中满是恐慌，神色甚至比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时还要差。

“能不能让大家离远一点，关闭所有的监视器？这件事情很严重。”

看著茱丽叶企盼的眼神，唐纳不愿意破坏刚刚树立起的光辉形象，尽管对茱丽叶的说法不以为然，还是命令所有士兵退出去三百公尺，保持通讯静默，所有的监视器统统关闭。

“大人，伊莎贝尔团长原本是个贵族，他们的家族在过去因为某项罪名，被取消了爵位，贬为平民，伊莎贝尔也被迫接受机甲训练，成为轻装步兵。

“在和史泰龙的战斗中，她为了保护属下，出於无奈和史泰龙决斗，使用了属於过去家族的装备。

“我们营救她的时候，因为时间太紧迫，忘记销毁她的机甲，这时应该已经被人发现了。平民使用贵族装备已经是重罪，何况她这种情况……”茱丽叶低声跟唐纳解释著。

听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伊莎贝尔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呆呆的看著远方，不知道想著什麽。

原来，又是一个赫丝红的故事。

唐纳叹口气，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我又有什麽办法？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团长，没有家族依靠的自由骑士，我没有帮助她的能力，也没有帮助她的理由啊！”

“副团长大人！”茱丽叶急促的叫了一声，然後黯然的低下了头：“您说得有道理。其实，我和伊莎贝尔团长也不熟悉，但是，但是……”

唐纳早就知道，茱丽叶为什麽要为伊莎贝尔求情，然而，他等著茱丽叶主动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够确定两位连长对他有了真正的忠诚。

两位连长对视了一眼，让茱丽叶下定了决心。

然而她还没有说话，伊莎贝尔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要说了，唐纳阁下说得有道理，我自己的错，也应由我自己来承担。死在战场上，或是死在风纪司的人手里，没有什麽差别。

“我已经很感激唐纳阁下了，不然落在史泰龙手中，或许下场比死去还要凄惨。”

伊莎贝尔的话反而刺激了茱丽叶，上尉连长不顾一切的喊了出来：“副团长大人！赫丝红团长就是在同样情况下被杀害的！伊莎贝尔团长是一位好团长，不能让她因此受到责罚啊！”

伊莎贝尔要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和两个连长一起看向唐纳。一切都说出来了，剩下的，就要看他的选择了。

唐纳心底松了一口气，只要你们说出来就好！

“如果是这种情况，伊莎贝尔团长就是我们轻装步兵的英雄，我们当然有义务保护她的安全。英雄可以死在敌人的刀下，若是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叫做悲剧！

“茱丽叶，你偷偷带伊莎贝尔团长回我们的驻地，反正她已经被史泰龙带走了，就当作她没有被救回来吧！团长那里我去解释，你要负责好保密工作。”

“是！谢谢副团长！”茱丽叶猛的立正，向唐纳敬礼。

伊莎贝尔绝望的眼神中突然充满了神采，她仔细打量了唐纳一眼，开始明白，为什麽这个男性副团长可以受到属下如此的爱戴。

“虽然我不应该这样说，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伊莎贝尔对唐纳说道。

“是怀疑我的能力吧？你不相信是我打败了史泰龙？”

“确实。尽管我好多年没有用过家族装备，对增加装甲後的机甲控制有些生疏，但是，我的武器依然是名器级的优秀装备，技术的根基也依然还在。

“但是在史泰龙面前，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恕我直言，男性不能操作轻装机甲……”

“是常识对吧？”唐纳打断了伊莎贝尔的话：“我的存在已经颠覆了常识，相信过不了多久，所有的课本都会修改的。你的机甲我看到了，如果使用得当，并不是没有一搏之力。既然你不相信，我就演示一下。”

说完，唐纳转身回了机甲：“让所有士兵集合，我让你们看看，什麽才叫做轻装步兵的作战能力，你们也就知道，以後应该向什麽样的目标前进了。”

“是！”两个连长立正，茱丽叶拉著伊莎贝尔，一起爬上了她的机甲。

两个连队的机甲围了上来，看她们的副团长表演。

“你们平时的训练，有一个盲点。就是总认为轻装步兵，是为了拖延作战时间而存在，轻装步兵不堪一击，所以在训练中，忽略了轻装步兵的最主要优势，那就是高机动性。”

唐纳侃侃而谈，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块巨石，有了主意。

向一个士兵要过来圆盾和长矛：“如果机甲作战，也像上古时期那样，排成伫列冲撞，那麽机甲没有必要让活人来操纵，只要给电脑设定好程式就可以了。同样的武器，不同的操作方法，可以带来截然不同的效果。”

唐纳突然启动了机甲，所有动力齐开，只用了两秒钟，就从静止状态达到了最高的时速，几乎是启动的瞬间，便冲到了那块巨石前方。圆盾依在肩上，唐纳伏低了身体，狠狠撞了上去。

十几吨的重量，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机甲势不可挡，宛如出膛的炮弹。

圆盾禁受不住这样剧烈的撞击，顿时裂成了几片，然而那块巨石也应声而起，被冲撞到的地方碎了一大片。

推进器逆转，转身，旋身脱离，唐纳乾净俐落的离开了巨石的位置，稳稳站在三十公尺外：“即使是重装机甲，被这一下撞到也别想站稳，只要他倒下了，在二十秒内就别想爬起来，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然後是长矛─”说著话，唐纳的机甲围著巨石转了起来。

他连续使用同一个战术动作：侧身平移。每用长矛刺击一次，就移动一下位置，十秒钟之後，他停下机甲，长矛已经在连续刺击当中折断，然而石头上却多了一圈圆洞，每个圆洞都有半公尺深。

“没有武器了怎麽办？是不是意味著我们只能等死呢？错了！十吨以上重量的机甲本身就是可怕的武器。”

唐纳退开几步，助跑，双腿辅助推进器开动，快要到巨石前面时，他高高跃起，同时关闭了左腿上的辅助推进器，身体顿时在空中旋转起来。

在众目睽睽下，唐纳身体侧过来，依靠旋转的力量，将左腿重重砸在十几公尺高的石头上。

在一声巨响当中，碎裂的石块四处迸射，石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从被唐纳砸到的部位裂开了无数裂缝，最後变成了一地碎石。

唐纳单腿立住，左腿已经在方才的致命一击当中全毁，机甲上也被灰尘盖满，但是在围观众人的眼中，他却像是朱庇特天神下凡一般威风凛凛。

沉静了片刻，内部频道当中掌声雷动。第一次见识到唐纳厉害的伊莎贝尔，更是把手掌都拍红了。

她们从来不知道机甲还可以这样使用，殊不知唐纳也是在特殊的情况下才学会的，今天还是第一次主动用出来。

“一连连长，有没有负责收容破损机甲的士兵？”

“有啊，怎麽了？”

“我的左腿不能动了，能量也耗尽了，把我拖回去吧。”

“……”

回驻地的路上，胜利的喜悦依然笼罩著整支队伍，她们甚至忘记了，从早晨出发到现在只吃了一顿早饭。

只有赫本总是沉默不语，显得和整支队伍的欢乐气氛很不协调。

然而，在群情欢悦的情况下，又有几个人注意到她呢？

到达驻地之後，把机甲交给地勤人员送回仓库，士兵们纷纷挤上运兵车往大食堂跑。

留守的三连士兵，看到唐纳的机甲被简易担架车拉了回来，都忍不住窃笑。

命令手下把伊莎贝尔团长安顿好，两位连长跟著唐纳去找阿妮塔，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要在第一时间报告给代理团长。

两位连长每人手里都有一张光碟，那是她们拍的唐纳大显身手的录影。

看到这些，阿妮塔应该不会再对唐纳担任副团长，和师参谋部的教官有意见了吧？

阿妮塔并没有在她的宿舍，而是在作战指挥中心，唐纳他们三个进去时，代理团长刚刚关闭掉大萤幕，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原本肤色就是白皙的，此刻竟带上了一丝病态的红晕。

按照军队条例，应该是巡逻的最高指挥官唐纳向阿妮塔汇报，可是就在唐纳想要说什麽的时候，阿妮塔突然说：“唐纳副团长，我身体不舒服，想要让医生检查一下，您是男性，不太方便，能不能让两位连长代替您，跟我去野战医院之後再汇报？”

“好的，没有问题。”唐纳乾脆的回答。

赫本并没有像平时那样跟著他过来，而是直接回到了他和尼古拉斯的宿舍，赫本的态度不对头，让唐纳有些担心，巴不得先离开。

唐纳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站住，说道：“阿妮塔代理团长，其实，身体上的疾病很容易治愈，难以医治的是心病。”说完便扬长而去。

“您真的不舒服？我去叫车，赶快去医院吧。”茱丽叶关心的问道。

“没事。”阿妮塔疲惫的坐回沙发上，双手揉著头：“你们坐下吧，说说看，这次巡逻是不是发生什麽事情了。”

“是的。我们在赫丝红团长的墓碑上发现了一束鲜花，顺著机甲脚印追踪，竟然发现了伊莎贝尔团长的机甲残骸……”

茱丽叶把巡逻过程中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阿妮塔始终安静的聆听，只是在茱丽叶说到唐纳越过边境追杀史泰龙时，轻轻嘀咕了一句“胡闹”，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有说。

讲完之後，茱丽叶站起来向阿妮塔敬礼：“代理团长，对不起，今天我犯了不少错误，如果要责罚，请不要责罚唐纳副团长，我一个人来承担就是了。”

二连连长也站起身：“对，代理团长，唐纳副团长没有错，不管是越过停火线，还是把伊莎贝尔团长带回来，都是我们的错。”

阿妮塔盯著自己的得力爱将，眼神中冰冷的好像是刚刚开刃的军刀：“哈哈哈哈，责罚你们两个擅自越过停火线，在敌占区和敌人军队的首脑决斗，把违反贵族法律的团长偷偷带回来，这些罪责，你们承担得起吗？我能承担得起吗？

“唐纳是个骑士，是个贵族，今天，他又成了英雄。你们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到了军务部，就是贵族的骄傲，而我们，却要为他的胆大妄为背黑锅！”

二连连长只是中尉，她是阿妮塔离开二连後才提升的，资历稍浅，见到阿妮塔生气，不敢再说话。

一连连长茱丽叶却有很长一段时间和阿妮塔军衔相当，进入火莲花步兵团的时间，更是比阿妮塔还要早，亢声说道：“不管怎麽说，伊莎贝尔团长被史泰龙俘虏是事实。如果不是唐纳副团长，她说不定已经被史泰龙逼著结婚了。”

阿妮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她躲开茱丽叶的目光：“你说得没错。我也是团长，我也是没落贵族的後裔，我也担心早晚会有这一天。但是，我更担心赫丝红团长的火莲花，以後就要为一个男人绽放了！”

茱丽叶愣了一下，二连连长已经著急的说：“怎麽可能？代理团长，他只是一个副团长啊，他的战绩，也就是你的功绩。”

说到这里，茱丽叶突然想明白了，她冷笑道：“阿妮塔代理团长，您是怕代理两个字无法去掉了吧？你算是一个称职的团长，我承认，但是，赫丝红团长在我们心目中的地位，哪是这样容易就被取代的？

“不要忘记，轻装步兵团能够获得名称和军徽的，我们火莲花是第一个，没有赫丝红团长，就没有火莲花！唐纳无法取代，而你，阿妮塔，也是无法取代的！”

“你怎麽能这样说话！”阿妮塔心中的疮疤被揭开，顿时暴怒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我再补充一点，阿妮塔代理团长，以唐纳副团长的表现来看，一个小小的轻装步兵团根本不配他的发挥，如果你想坐稳团长的宝座，最好还是和他建立好关系，如果你不小心撞上了史泰龙，还要靠他来救你！

“万一哪一天唐纳成了我们的师长、军长，就算是成了集团军司令，我也不意外呢。”说完，茱丽叶扭头走了，连个军礼也没有给阿妮塔。

与此同时，唐纳也在和赫本僵持著。

幸亏他回去得早，当他好不容易拦了一辆车，赶回宿舍的时候，赫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要离开了。

“为什麽要走？我对你不好吗？”唐纳挡在赫本身前。

赫本阴沉著脸：“你对我很好。但是，我不想再住在你这里了。”

“为什麽，有人说閒话？今天之後，还有人敢在背後议论我吗？还有人敢看不起我吗？”唐纳傲然说道。

“不错，您今天的表现很完美，估计至少两个连队以後都会崇拜您。可是我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心里始终不能忘记仇恨的女人，我无法继续担任你的亲兵了，请让我去前线吧，对不起。”

“好啊！”唐纳痛快的让开了一条路：“你走吧。”

赫本从唐纳身前擦身而过。

她原本以为，唐纳会说很多挽留她的话，而她也可以藉机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万万没有想到，唐纳竟然这样痛快的就让她离开了，没有一点留恋。

就算自己不是他的亲卫，没有在贫民区的那段往事，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普通女人，和他在一起同床共枕了一个多月，也要有点感情吧？他怎麽能够这样绝情？

心里想著，赫本忍不住对唐纳叫了出来：“你怎麽能够这样绝情？我和你在一起一个月了啊！你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唐纳彷佛早就知道赫本会这样说，反问道：“我也很奇怪，你和我在一起一个月了，说走便走，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你根本就不重视我！在你眼里，我是什麽？属下，床伴？我好後悔，不该那样轻易的答应和你在一起，不然你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毫不在乎我的感受！”赫本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冲著唐纳大喊大叫起来。

“那麽，你就说一下感受吧。”见赫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唐纳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你为什麽不杀了史泰龙？你不知道，就是这个恶棍害死了赫丝红团长吗？你不知道，他今天差点又害了伊莎贝尔团长吗？你不知道，以後他还会害更多的人吗？”

“你不相信我？”唐纳没有回答赫本的一连串问题。

“我……”赫本一时语塞。

唐纳在心里叹息。

果然，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像布兰妮那样，明明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还是会全心全意支持的女孩，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我本来不想解释的，因为我觉得，就算不用解释，你也会理解我，至少会相信我，看来我错了。”唐纳靠著墙慢慢坐到了门前的台阶上，一天没有吃饭，加上过度的运动，他觉得浑身都没有了力气。

“第一，我们并没有接到上级的命令，就越过停火线进行攻击，违反了当时的停战协议。”唐纳开始解释，但是他的第一个理由就让赫本无法接受。

“史泰龙哪一次不是越过停火线？他没有违反协议吗？”

“闭嘴！听我说完！”唐纳仰著头，伸手指著赫本喊了起来：“我可以容忍无知，却不能容忍无知的人当自己有理！你要再敢插嘴，想滚到什麽地方，就滚到什麽地方去！”

相处了一个多月，唐纳总是温文尔雅的样子，除了在床上表现的很“勇猛”外，平时对待女性都很温柔，对赫本这个情人更是恩宠有加，像今天这样大发雷霆还是第一次。赫本吓得什麽话也不敢说了。

“第二，除了我有能力和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战斗之外，别人都没有这个能力。如果杀了史泰龙，按照相关条例，他的四个亲卫只能被处死。

“但是，如果他们杀了我，杀了侵犯他们领土的所有敌人，这个罪责可以被减轻。所以，如果我杀了史泰龙，结果就是我和你们几个谁也别想活。

“第三，我们越过停火线，目的并不是帮赫丝红团长报仇，而是救回被抓走的伊莎贝尔团长，既然目的达到了，就没有必要扩大双方的冲突。

“第四，赫丝红团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保护过我，也没有提拔过我，要给她报仇的是你们，不是我。

“不能报仇，是你们无能，想著让我来替你们报仇，只能说明你们对自己没有信心。既然你们没有报仇的能力，那麽送死也好，忍辱偷生也好，都是你们的事情，和我无关。”

说完几点理由，唐纳的情绪平静下来，他最後说道：“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好好锻鍊一下，打败史泰龙又不算什麽难事。你要是觉得很委屈，就随便你怎麽做好了，我无所谓。

“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与之相应能力的人，也没有必要留在我的身边，口口声声说信任我，到了关键时刻却不肯支持我的人，更没有资格做我的夥伴。我言尽於此，想走的话，你就走吧。”

唐纳扶著门框站了起来，打开门缓缓的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了，赫本一张带著泪痕的脸，出现在唐纳眼前。

“唐纳……”带著哭腔的声音，轻轻叫著他的名字。

下一刻，只见赫本猛的扑了过来，火热的身躯贴在他的身上：“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太愚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现在，我全都明白了……”

“想通了？”太卑鄙了，她居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嗯，想通了。”

“不走了？”其实他心里还有气呢。

“不走了！就算是你不要我了，我也会赖著不走，除非……你杀了我，以後我绝不离开你！”赫本斩钉截铁的说。

“那还不把你的东西拿进来─我快要饿死了，去食堂给我带点东西回来！”唐纳吼了出来。

“是！副团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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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无端指控

这个晚上，阿妮塔赶走了负责监听唐纳宿舍内动静的女兵，自己亲自监听了一晚上。

唐纳太厉害了，只用了一天时间，他就把两个连长，连同两个连队一百多名士兵的心，牢牢抓在手中。

就算是赫丝红团长在世时，茱丽叶有什麽不满之处，还会私下和阿妮塔交流一下，发发牢骚，可是今天，茱丽叶竟然不顾六年的同袍之情，和她彻底翻脸。

阿妮塔一定要知道，除了惊人的机甲驾驶技术之外，他还有什麽本事。

而且，她同样要确定一点，唐纳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他凭什麽能够颠覆被公认的常识？

和别的士兵，甚至那些被罢黜的贵族不同，阿妮塔原本的家族了解很多皇室的秘密。

她知道，在都林城中，除了保卫首都安全的羽林军外，还有一支神秘的部队。

据说，这支部队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机甲格斗的菁英。

他们直接听命於皇帝陛下，在皇宫中驻扎。

而且，这支部队全部使用轻装机甲，机甲上同样没有任何装甲，只是他们的武器全部是名器级别的优良装备。

当皇帝陛下遇到危险时，这些人就会奋不顾身的冲出来保护他。不用装甲，是因为他们不需要保护自己，他们只要打倒敌人就可以了。

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这支部队全部由男性组成。

当然，也不能说他们是完整的男性，因为他们平时就驻扎在皇宫当中，为了防止他们和皇帝的嫔妃、公主发生让皇家蒙羞的事情，他们全部被切除了某个器官，丧失了和女人欢好的能力。

这些都是传言，皇帝陛下的亲卫部队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现，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但是阿妮塔知道，这是真的。

阿妮塔还知道，这些士兵之所以必须要做手术，是因为男人无法负担，轻装步兵机甲超高机动性所带来的身体反应。

很多常规性的战术动作，都会导致男人的下身充血，直至达到崩溃的程度。为了能够更完美的驾驶机甲，这些亲卫不惜把会成为负担的器官切除。

那麽，唐纳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经历？

从前段时间的监视来看，除了赫本不方便的日子，每天晚上都有他们两个亲热的记录，阿妮塔觉得这是巧合，不能排除唐纳是故意演习，来掩盖自己的身分。

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自己把赫丝红剩下的唯一一个亲卫转给唐纳，两个人在第一天晚上就上床了，还旦旦而伐，亲热起来没完。

在过去，每当女兵们憧憬和男人共度未来的场景，赫本都是嗤之以鼻，若非如此，阿妮塔也不会安排她成为唐纳的亲卫。

“赫本怎麽会转变得这麽快？如果说过去她的反应都是伪装，既没有这个必要，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吧？”

怀著许多疑问，阿妮塔决定亲自监听一晚上，希望从唐纳和赫丝红的交谈当中得到真相。

这个夜晚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赫本知道自己做错了，想到唐纳又生气又伤心的表情，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挽回在唐纳心中的地位。

斗智斗勇了一天，晚上唐纳没有让赫本帮自己洗澡，疲惫万分的他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匆匆冲了一下後，就躺到了床上。

平时在睡觉之前，唐纳总是要和赫本亲热一会，至少会做出一些让女人面红心热的暗示。

今天却什麽都没有做，赫本更加觉得，唐纳对她的怒气还没有消退。诚惶诚恐的她决定主动表现，用实际行动表示她对唐纳绝无二心的忠诚。

夜深之後，洗乾净身体，只穿了一件纱质罩袍，赫本悄悄溜进了唐纳的卧室。

在唐纳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脱掉了衣服，躺到床上，用力搂住了心爱的男人。

要说没有生气，那肯定是撒谎，不过唐纳不像他表现的那麽激动就是了。从睡梦中惊醒後，看到想要补偿过错而过分热情的女人。

“我累了，不想运动。”

虽然身体已经把盖在身上的被单高高顶起，唐纳还是故作冷漠的说道。

“我来好不好？你只要享受就可以了。”

赫本怯怯的说，本来她足有一百七十公分高，比唐纳矮不了多少，可是蜷成一团不肯离去的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孩子。

“你来也可以，不过，我要你用嘴先来一次。谁让你说的话让我生气了？”男人偷偷的笑著，很邪恶。

“好的！”没有任何犹豫，赫本转过身体，很快，漆黑的屋子当中传出了吮吸的声音。

唐纳不知道，此刻窃听器的另一端是阿妮塔，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会更加志得意满吧。

“用嘴？”阿妮塔已经呆住了：“用嘴怎麽做？”

还没有任何性经历，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交往过的代理团长，百思不得其解，她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

心志坚定的阿妮塔没有放弃：“你们一定是在用这种方法迷惑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我一定要坚持！坚持到最後就是胜利！”

殊不知，卧室中的“奸夫淫妇”，一个心存愧疚，全心全意都在讨好男人，另一个抓住难得的机会，这样下来，两个人竟然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很多姿势和动作都被唐纳提了出来，在赫本全力支持下付诸实践。

虽然赫本在都林的红灯区工作过，但是被那个大人物保护得很好，没有被人多做刁难，因此知道的东西还没有唐纳多。

而唐纳也并不是实战经验丰富，大都不过是道听涂说而已，两人为了顺利完成目标，只能不停地交流双方的意见。

如何才正确，如何更舒服之类的心得体会，给只能听到声音，不能看到图像的某人上了一堂生动的青春教育课。

两个人筋疲力尽的睡去後，阿妮塔也终於忍不住，忿然离开了监听室。

外面的夜风一吹，阿妮塔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水，在寒风中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这个时候，恰好一队士兵巡逻到了这里，为首的军官用手电筒照了过来：“口令……原来是代理团长，您在这里做什麽？”

“没事。睡不著，随便走走。”阿妮塔搪塞道。

“代理团长早点休息吧。”

早晨，唐纳被敲门声吵醒。

尼古拉斯起床比较早，正在洗脸刷牙，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迎面一个美女就对他鞠了一躬：“唐纳骑士阁下，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尼古拉斯连忙摆手，因为叼著牙刷，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别，我不是唐纳，你认错人了。”

穿著驾驶师制服的女人抬起身，连忙道歉：“对不起，您是尼古拉斯先生吧？我找唐纳副团长。”

女人的肩章显示，她是个少校，而且胸前也有团长的标志，尼古拉斯不明白怎麽回事，把她请进客厅，摸著头去叫唐纳起床。

昨天，尼古拉斯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去玩了，很晚才回来，到家的时候，唐纳已经和赫本激烈的战斗开了，所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尼古拉斯用力砸著唐纳卧室的门：“唐纳，快点起来，有一个美女找你。”心中窃笑，要是赫本吃醋，和唐纳吵上一架就好了。

唐纳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虽然听说是个美女，随手抓了衣服穿上，但脖子上被赫本用力亲吻留下的红色斑点还是露在领子之外。

“伊莎贝尔团长？是你吗？”看到站起来向他敬礼的女人，唐纳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洗乾净脸上的血迹，用军帽挡住头上撞起的大包，并且恢复了精神之後，伊莎贝尔完全没有了昨天刚救下她时的那种狼狈相，所以唐纳第一眼没有认出她来。

现在仔细打量，伊莎贝尔没有莎朗的豔丽，也没有阿妮塔那种略显做作的开朗，不过她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毅神色，让唐纳觉得，伊莎贝尔很像是赫本口中念念不忘的赫丝红。

“首先我要向您道谢。对我来说，被俘虏还不如战死，唐纳副团长的恩情我永世难忘，希望来生可以有机会报答。其次，我是特意来向唐纳副团长辞行的。”

“要报答就今生报答，说什麽来生，那麽飘渺的事情。”唐纳心里嘀咕著，脸上却带出了微笑：“伊莎贝尔团长，你太客气了。我早就说过，互相帮助是我们军人的义务和职责。不过，你打算到什麽地方去？”

“我要回我的驻地。”伊莎贝尔决绝的说。

唐纳吓了一跳：“为什麽？你使用过去家族装备的事情，现在一定被人知道了，如果你回去了，风纪司不会放过你的！”

“我明白，正如您所说，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如果我不回去，因为没有发现我的尸体，风纪司说不定会为难我的属下。

“当然，这些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我的属下当中，和我情况类似的，不只一、两个，我不想让她们被刁难。”

唐纳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大大改观了，如果她留在火莲花，至少能够保住自己的命，可是为了保护属下官兵，她宁可回去送死！

这样的事情，即使是男人也没有几个能够做出来，但在轻装步兵团当中，至少两个团长都毫不犹豫的做到了。

这些轻装步兵团的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强悍啊！

唐纳严肃地说道：“我尊重您的选择。如果有什麽我能够帮助的，请您不要客气。虽然我和上面并不熟悉，但毕竟，我还是师参谋部的教官，好歹也是一个自由骑士。”

不由自主的，唐纳对这个相处不久的平民女子用上了敬称。

“谢谢您的好意。”伊莎贝尔深深地行了一个平民礼，然後大踏步的离开了。

“这样的女人，为什麽一定要死呢？”唐纳看著伊莎贝尔的背影，感叹的说道。

“是啊，要是能给你做老婆多好。”尼古拉斯没心没肺的说道。

唐纳回身一把抓住了尼古拉斯的领子：“你少胡说八道，我问你，昨天你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没有去哪啊，我就是出去遛了一圈，然後发现了一处温泉，泡了一会，觉得很舒服，於是就睡著了。等我醒了，发现已经是晚上，於是就回来得晚了些。”

“温泉？我怎麽没有发现过？”直到伊莎贝尔走了，赫本这才敢走出来，听到“温泉”两个字，顿时有了兴趣。

“好，今天我没有什麽事，就带你去泡温泉。尼古拉斯你带路！要是说谎，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尼古拉斯没有说谎，赫本开车，他带路，一个多小时後，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果然发现了一处温泉。

氤氲的雾气笼罩著山谷上空，不知道是四周的山挡住了寒风，还是温泉的作用，水潭周围依然绿草茵茵。

几棵法兰斯梧桐树的叶子略显枯黄，偶有一、两片打著旋落到水面上，随著涟漪上下摆动。

“太好了，尼古拉斯，你真是一个好人。唐纳，我想洗澡！”赫本停下车就冲了出去，扑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爬起来之後，便拉著唐纳的手臂撒娇。

“没问题，你找一个僻静角落，不要让某个没有摸过女人的色狼偷看到你。我在树下面吃早餐。”

虽然心痒难耐，赫本还是先帮尼古拉斯把带来的东西，摆在了梧桐树下，铺上一大块毛毯，瓶装牛奶、果汁、红酒，面包、苹果、香蕉，琳琅满目。

“我不想吃了，昨天晚上出了一身汗，先去洗澡，你们要给我留一些啊！”在昨天的争吵之後，赫本彷佛想通了很多事情，今天的她，很有点小女孩的味道。

唐纳竟然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一些布兰妮的影子。

打开红酒的木塞，给两人各倒了半壶，然後用一把多功能军刀削苹果皮，尼古拉斯始终在忙碌著。

“可惜，没有玻璃杯，不然就更有情趣了。”唐纳悠悠的说道：“记得我在都林时，很羡慕那些贵族，他们总能在周末或者其他的节日，到自己郊外的庄园去好好的休养一下。”

“是啊。”

尼古拉斯漫不经心的应和。

“好不容易，赫本现在等於是我的心腹了，对我算得上死心塌地，可是在这个不属於我的地方，我要想做点事情太难了。尼古拉斯，你呢？”唐纳依然不紧不慢的说著。

没想到，尼古拉斯的手竟然抖了一下，把手指切了一个小口子，血迹慢慢的渗了出来。

“成为一个贵族，带著心爱的女人和可靠的朋友，一起郊游喝酒聊天，这是我曾经梦想的生活。今天，这一切触手可及，尼古拉斯，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答案。”

骑士是准贵族，赫本算是心爱的女人，那麽尼古拉斯，你算不算我的可靠的朋友呢？

“我是您的随从，唐纳骑士阁下。”尼古拉斯低著头说道，他没有处理伤口，任凭鲜血一滴滴落到同样鲜红的苹果上。

“随从吗？”唐纳声音那麽低柔，彷佛是在和一个女孩说话，又彷佛是从口中发出的叹息：“记得我们来的第一天晚上，你问了我一些很可笑的话。尼古拉斯，请问你的姓氏是什麽？”

尼古拉斯的头更低了：“我是一个平民，没有姓氏。”

“那麽，请你告诉我，为什麽布鲁斯这样的大人物会知道你？为什麽你一个小小的平民，用得起昂贵的打火机？为什麽作为奥匈利亚王国殖民地的亚平宁格，会让你去都林留学？为什麽皇家机甲学院会录取你？为什麽……”

“不要说了！”尼古拉斯猛的抬起头，手里下意识的握紧了军刀。

唐纳轻飘飘抛出来的问题，像一道道绳索，把他紧紧捆在了正中。

“我明明带你来到了温泉，你为什麽还会怀疑我？”

“能量消耗啊，尼古拉斯同学，你昨天没敢用我的悬浮车，而是开著我们来这里时那辆破越野车。走之前，我看了一眼那辆车昨天的能量消耗程度，然後用今天消耗的能量乘以二，发现还差了好大一截。

“既然你说，你来到这里之後除了洗澡就是睡觉，那麽多消耗的能量到什麽地方去了？”

尼古拉斯拿著军刀的手不停颤抖著，彷佛随时都有可能刺出来，最後，他叹息了一声，把刀子扔到了地上。

唐纳端起水壶向尼古拉斯伸过去：“合作愉快！”

两人碰了一下杯，然後每人喝了一大口。

“你不能怪我，当初我试探你的时候，谁让你含糊不清的？你的机甲格斗技术太恐怖了，我比布鲁斯、阿妮塔他们更加清楚，你的志向到底在什麽地方。都是平民，只有我们平民才知道，什麽叫做梦想和野心。”尼古拉斯用袖子擦拭嘴角的酒液，激动的说著。

“你试探过我吗？”唐纳无辜的反问。

“别装了，唐纳阁下，亚平宁格这块土地，是属於亚平宁格人的。当你们奥匈利亚王国和法兰斯王国争斗不休的时候，似乎都忘记了，一百四十年前，奥匈利亚宣布对亚平宁格拥有宗主权，是流淌了多少士兵的鲜血才取得的成绩。”

“这麽说，你们一直在谋求独立？”

“不错，但是不是现在。奥匈利亚王国太强大了！尽管现在法兰斯人占据了上风，但是因为您的到来，局面很快就会被改变，我相信用不了三年时间，史泰龙或者他的继任者就会被你赶回大海去。”

“你太看得起我了吧？”唐纳谦虚的说道。

“即使你不来，人才辈出的奥匈利亚，也会有别人完成这个任务。至少，布鲁斯也有这个能力。”

唐纳後悔刚才的谦虚了。

“法兰斯毕竟要通过海路，才能够到达亚平宁格半岛，对这里的统治并不稳固。史泰龙侯爵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他要是个优秀的政治家，也不会被发配到这种地方。所以，我们从来没有担心过法兰斯人，我们的目光一直放在奥匈利亚。”

说到这里，尼古拉斯一反平时懒散的样子，双目有神，慷慨激昂，彷佛在对著议院的议员进行演讲。

“奥匈利亚王国没有海军。也许别的国家也会和法兰斯一样，对这块土地垂涎三尺呢。”唐纳打断了尼古拉斯声情并茂的演说。

“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属於英达尔王国，但他们不过是一个远离大陆的岛国，能够和列强分庭抗礼，依靠的就是海军的东征西讨。

“除此之外，只有法兰斯王国因为和英达尔隔海相望，不得不充实海军力量，保卫海岸线。剩下的几个国家，再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海军力量了。英达尔要想来亚平宁格半岛，首先要经过法兰斯的封锁线，没有什麽好担心的。”

唐纳目光闪烁，他接受的那些所谓的骑士训练，都来源於学校图书馆的图书和莎朗的教育，对於国家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深入的研究过，听到国际政治系高材生尼古拉斯的分析，在他的眼前，彷佛展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不过，唐纳毕竟是聪明绝顶的人，当即反驳道：“你似乎忘记了，大海上的王者，不是这些海军，而是海盗！无论是维京海盗还是萨拉森海盗，都等於在海上建立了只属於他们的国度啊！”

尼古拉斯惊讶的看著唐纳，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见识！看来，自己的家族也有必要重新审核与唐纳合作的深度了。

“您说得对，海盗也有可能来亚平宁格掠夺，但是他们终归是海上王国，只要给了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是不会在陆地上久留的。”尼古拉斯神秘的笑了笑：“滞留在陆地上的海盗，还能叫做海盗吗？”

“好了，不要给我上课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我更糊涂了。你说的这些国际政治，和我有什麽关系？

“奥匈利亚王国有那麽多大贵族，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轻装步兵团副团长，有什麽利用价值？乾脆点告诉我，需要我做什麽？”

“您只要努力做好副团长，一点一点继续往上爬就可以了。我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您努力了，我就会永远毫无保留的忠诚於您。”

“说了半天都是废话，不用你的忠诚，我也要一点一点往上爬！”唐纳泄气般站了起来，一口把红酒喝乾。

“我去洗澡了，不要来偷看啊。哼哼，和美女一起在温泉洗澡，这也是我的梦想呢。”

“放心好了，尊贵的骑士阁下。”尼古拉斯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口中吸吮，又恢复了那种酷酷的样子。

这场郊游一直到了中午才结束。

唐纳很开心，携带美女郊游并且在温泉尽情亲热享受的梦想，得以实现。

尼古拉斯也很开心，终於摸到了唐纳的真实想法，并且一个人把带出来的所有红酒、饮料、零食统统吃完了。

只有赫本不是很高兴，在和唐纳的“战斗”当中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可是等他们的兴致和体力全部耗光，准备吃点东西时，却发现毛毯上只剩下香蕉皮和空瓶子了。

回去的路上，赫本噘起的嘴巴能够把酒瓶子都挂在上面。

刚刚进入驻地，一个士兵就拦住了他们的悬浮车：“副团长大人，代理团长说了，等您一回来，就让您去见她，她在宿舍等您。”

“我连早饭都还没有吃呢！”唐纳顿时大怒。可是，好歹阿妮塔也是他的上司，只好让赫本开车转向阿妮塔的宿舍。

作为驻地的最高长官，阿妮塔自己有一栋单独的小楼作为宿舍，唐纳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刚刚走下车，赫本喊了一句“我去吃饭了，回头来接你”，没有等唐纳站稳就一溜烟跑了，尼古拉斯都没有来得及下车。

“这就是我的忠诚部下？”唐纳摇摇头，按响了门铃。

门是自动打开的。

走进去之後，唐纳看到整个一楼都是宽阔的客厅，地上铺著木质地板，只在角落里有一排沙发，别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

沙发旁边放著几副铠甲，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从贵族配戴的骑士刺剑，到古代武士使用的双手巨斧，花样繁多。

看上去，这间屋子与其说是一个客厅，还不如说是练习格斗的练武场。

阿妮塔穿著一身白色的棉制紧身骑士服，用一根红色的带子束在腰间，映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她端坐在沙发上，见到唐纳进来，只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看阿妮塔的态度这样冷淡，唐纳也不客气，站在客厅中央说道：“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我还没有吃饭，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看了一段录影。”阿妮塔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什麽录影？难道说是我和赫本亲热的录影？你不会有这种爱好吧。”

“无耻！”阿妮塔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这段录影，是我派去都林的勤务兵帮我带回来的。我让她到都林城打听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物，没有想到，这个人却是一步登天的典范。”

“你是说我？我的履历全部都是真实的，没有什麽遗漏。你说我是一步登天，难道一个小小的自由骑士，值得让你这样重视吗？”听到阿妮塔说在暗地里对自己进行调查，唐纳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个代理团长做的太过分了！在宿舍里安装监控设备，已经触犯了王国对於贵族的保护性法律，而平民调查贵族，更是不可饶恕！

“就在你的任命书下达到部队前不久，你进行了一场决斗，对方是我们南方集团军的英雄，布鲁斯子爵。

“你可能不知道，这场决斗的录影，现在是皇家机甲学院最流行的影片之一，据说已经被当成了经典教程让学生们学习。如果我早几天知道你的英雄事迹，对你的态度可能会完全不同。”

“你打算和我和解？有必要吗？你是代理团长，我是副团长，我的能力再高，也要听从你的指挥。”一时间，唐纳摸不清阿妮塔到底想做什麽，但是心底的怒气没有消除，忍不住话中带刺。

阿妮塔装作没有听出唐纳的讽刺，继续说道：“事实上，在我们国家，始终有一支男人组成的轻装机甲部队。”

这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新闻，唐纳兴趣大增。他能够树立起出人头地的信心，很大程度上仰赖於自己可以颠覆传统，用轻装机甲打败各种对手，如果有人和他一样，甚至还能够组成部队，那他的出现就算不了什麽了。

“这支部队是皇帝陛下的亲卫部队，平时就守卫在皇宫当中。每个人，都拥有足以和最优秀的骑士步兵相媲美的实力，驾驶的全是没有装甲保护的机甲。

“而且，他们的战斗风格和你也很相近，放弃自身的防御，依靠超高的机动性躲避攻击，同时使用优良的武器打击对手。”

“所以说，你怀疑我是亲卫部队的一员，或者和他们有什麽关系？”

“对！赫丝红团长使用家族装备和史泰龙决斗的消息，应该不会瞒过风纪司那些纠察，然而一直到现在，都还没人过来调查此事。

“在这个时刻，你这个能够驾驶轻装机甲格斗的高手，居然会来我们团里担任副团长，我不得不怀疑，你实际上是皇帝陛下派来，私下调查我们的亲卫！”

唐纳哑然失笑，说道：“阿妮塔，代理团长，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吧？我是个平民，而且是贫民区长大的平民，我能够成为骑士，完全是布鲁斯那个家伙因为要和我争夺一位女教师，想和我决斗的关系。既然你派人调查，那肯定能够知道这次决斗的始末啊！”

“正是因为我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才会怀疑你，因为南方集团军所有的人都知道，布鲁斯子爵不会喜欢女人，更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和别人决斗，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

如同青天霹雳打在头上，唐纳彻底傻了。

他能够成为骑士，能够当上副团长，完全是因为这场决斗，布鲁斯遇到他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我是布鲁斯，布鲁斯。达。维里斯子爵。听说你获得了莎朗的芳心？”当时说这话的布鲁斯眼中水汪汪的，好像有泪花闪烁，到後来撂下一句狠话，“我要和你决斗！”便开始撕扯他的手套……

这个家伙！既然他不喜欢女人，为什麽要找自己决斗？

无论是不知道任何真相的唐纳，还是知道部分真相的阿妮塔，此时此刻都不会想到，布鲁斯以爱慕莎朗为由找唐纳决斗，只是为了平息军务部的流言。

南方集团军是无法掩饰了，但是军务部的流言盛行，不但会影响到布鲁斯以後的升迁，甚至可能影响到布鲁斯的父亲，军务部尚书大人的地位。

布鲁斯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可是，表面上发生的事情，到了有著偏见并且心怀鬼胎的阿妮塔眼中，就产生了另外的意思。

军务部总不能凭空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到第一线部队去作副团长，所以先由属於南方集团军的布鲁斯和唐纳决斗，在都林城中造成舆论，再派他下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唐纳万万没有想到，这明明都很正常，并且摊在大庭广众下的一切，到了阿妮塔口中，竟然变成了另外一回事，成了阴谋。

“就算是你说的都对吧，那你又想怎麽样？”

“我痛恨你使用无耻下流的手段，掩盖真实身分，所以，我要亲手揭穿你的本来面目！”阿妮塔咬牙切齿的说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同时顺手从墙壁上抽出了一柄骑士刺剑。

唐纳更加纳闷了：“我怎麽又无耻下流了？虽然你职位比我高，但我是骑士，侮辱贵族是违法的！就算我不是贵族，你也不能随便用这种语言，来形容你的属下军官吧？”

“你还装蒜！你们这支部队的男人，都是做了……手术的，怎麽还能天天晚上……总之，你就是下流无耻！”阿妮塔过去好歹也是贵族家的千金小姐，就算是生气，这些话也不方便说出来。

她抖了两下骑士刺剑，甩出了一朵朵剑花，看样子马上就要动手。

“你讲不讲理？有本事你就把话说清楚，要是我错了，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还手！”唐纳口中还在诉说著自己的冤屈，暗暗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你以朱庇特大神的名义发誓，不说谎话，如果是你的问题，你不能还手！”阿妮塔步步进逼。

唐纳按照阿妮塔的要求，发了一个恶毒的誓言。

“你们这些皇宫的亲卫，为了能够自由操纵轻装机甲，都做了……做了阉割手术！可是你每天晚上还要和赫本装作亲热的样子，难道还不算无耻下流？”

阿妮塔说完这句话，觉得某个词语好像让自己变得肮脏了起来，她把这个责任也归结到了唐纳身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要是不把眼前这个可恨的家伙杀了，怎麽能够还自己一个清白？

这实在是唐纳有生以来听到最大的笑话，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可是越想越觉得好笑，根本无法对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代理团长生气，忍了半天，终於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我……我被……那个了，哈哈哈哈，阿妮塔，你应该去写小说的，想像力太丰富了，哈哈哈哈。”

唐纳一口气没喘上来，蹲在地上拼命咳嗽起来。

“你还敢嘲笑我！面对朱庇特大神发下的誓言你也不遵守，你算什麽骑士？”阿妮塔暴跳如雷，踏前几步，平举骑士刺剑，探手、拧腰就是一记直刺。

阿妮塔显然受过专业的刺剑训练，这一剑又快又狠，和混出来的骑士唐纳大人不可同日而语。

唐纳还没有从咳嗽中缓过气来，更没有想到阿妮塔说翻脸就翻脸，出手就想要他的命。

幸亏唐纳以前也算是打架老手，经验丰富，也曾经在街上和人“谈判”时被人下过黑手。

情急之下，他顾不上贵族风度，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阿妮塔的这一剑。

“你不会是当真吧？我告诉你，我不是什麽皇宫亲卫，我是个男人，真的是个男人啊！”

唐纳落在下风，只见阿妮塔一剑快似一剑，把骑士刺剑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又不方便使用街头混混的阴险招数，只能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这场打斗的起因，竟然是阿妮塔怀疑他不是男人，或者说不是个完整的男人。

“怎麽会遇到这种事情呢？”唐纳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男人？男人怎麽可能格斗那麽厉害？你还想骗我，告诉你，我才是机甲格斗的高手，你的录影我看了十几遍，那些动作我都做不出来，你是怎麽做出来的？”因为唐纳没有还手之力，阿妮塔越打越轻松，也没有影响到说话的连贯性。

“我是天才啊！”唐纳悲愤的说道。

这句话一向是他很自傲的口头禅，说得如此凄惨，还是第一次。

“你要是天才，我就是天才他母亲！你明明是个假男人，恶心、下流、无耻、阴险、卑鄙！”每给唐纳一个评语，阿妮塔就刺出一剑，颇有些高手风范。

唐纳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既然阿妮塔不讲理，没有一点团长的样子，他又何必学习骑士的狗屁风范，光挨打不还手？更何况，在地上滚来爬去的样子，又何来风度可言？

趁著阿妮塔放松了警惕，有一剑刺的动作太大，唐纳猛的扑了上去，让开刺剑的剑身，一拳砸在阿妮塔的手上，把刺剑打落在地。

唐纳一直是在半蹲状态，这一下加上了挺身站起的力量，扑的力道太大，阿妮塔又没有防备，唐纳竟然把她扑倒在地上。

两人一起摔倒，唐纳便压在了代理团长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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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香豔结局

“怎麽会这样？”

唐纳副团长和阿妮塔代理团长的心中，同时出现了这样一个疑问。

在家族被皇帝陛下罢黜之前，阿妮塔也是一个勤勉好学的优秀贵族小姐，因为年龄太小，还没有过教导侍童的经历。

等到大一点了，整个家族已经在皇威之下烟消云散，她也成为轻装步兵训练营的一名普通平民。

几年艰苦绝伦的训练之後，她以普通士官身分到了轻装步兵团，六年时间里英勇作战，同时不断耍一些小聪明，终於遇到了赫丝红战死这个机会，当上了火莲花步兵团的代理团长。

在阿妮塔的人生经历当中，不乏痛苦、悲伤、艰辛和泪水，但是，她始终没有和男人这样接近过。

作为女性，阿妮塔曾在军队中学习了不少防身技巧，正常来说，被男人压在地板上，阿妮塔最少也有五、六种脱困的办法，甚至有些方法还可以把色狼牢牢制服，顺便给他点永生难忘的教训。

可是，真正到了被“色狼”困住时，阿妮塔的脑海里却变成了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来了。

“我怎麽会被他压在地上？他想做什麽？他会像对待赫本那样对待我吗？怎麽办？”

阿妮塔越想越害怕，身体不停颤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量。

唐纳也没有想到，一次反击就能够造成现在的效果。

开始的时候，他也担心阿妮塔反抗，要是脸上被抓几道红印，衣服被撕开几颗扣子，他还怎麽走出阿妮塔的房门？

或许会被士兵们当成，他被阿妮塔非礼了呢。

因此，虽然身下压著的是一个成熟的女人身体，唐纳还是随时防备著阿妮塔的反抗。

谁知道过了一会，阿妮塔什麽动静也没有，连眼睛都闭上了，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里，眼睫毛不停抖动著。

“奇怪，难道这个丫头被本骑士大人的英勇形象吸引，动了芳心？看她的样子，既期待又害怕，和以往给过自己红纸条，躺在床上的女孩们似乎没什麽区别啊。”

这个念头一起，唐纳就有了另外的感觉。

阿妮塔的体形不算丰腴，和赫本相比瘦了很多，就算是和莎朗比较起来，也稍微清瘦了一些。

平时阿妮塔都是穿相对宽松的制服，根本看不出来，现在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紧紧贴在一起，唐纳才发现，阿妮塔的资本竟然如此雄厚。

“至少是加装了两层装甲，才能达到这个程度吧。”

心中感慨著，嗅著阿妮塔身上发出的不知名香味，唐纳色心顿起，找到代理团长的小嘴，低头吻了下去。

唐纳平时坚持锻鍊，就算是和赫本夜夜欢好的日子里，也没有停止过，因此外表看上去并不算很壮，其实各个部位的肌肉都很结实。

八十多公斤压在阿妮塔身上，女人忍不住略微张开嘴巴帮助呼吸，这正好方便了放荡骑士的工作。

他贪婪地吮吸著女人甜美的嘴唇，更壮著胆子把舌头越过了停火线，伸进阿妮塔的嘴中肆意侵略。

尽管昨天晚上辛苦了半夜，上午在温泉也没有閒著，但是此时的刺激太过强烈，唐纳的欲望还是窜了起来。

唐纳略微侧了一下身体，压著阿妮塔手臂的手向下移动。

这一瞬间的放松，却让阿妮塔突然恢复了理智，她猛的屈起膝盖，顶在了唐纳的腿上，双手也不知道为什麽有了力气，使劲把唐纳推到了一旁。

阿妮塔用尽全身力气滚了几滚，离唐纳远一些，这才站起身急速的喘著气，胸口不停起伏著。

唐纳也站了起来，一边暗道可惜，一边用类似於尼古拉斯那种懒散的语气说道：“如何，阿妮塔代理团长，感觉到一点我是男人的真相了吗？”

阿妮塔的怒气全面爆发，指著唐纳的鼻子破口大骂。

“流氓，无耻！”

种种类似的大众化语言就不用提了，连平时从属下那里听过的污言秽语，也骂了出来，而且层出不穷，花样翻新，让出身贫民区，这个全世界脏话产量最高地区的唐纳，也不禁叹为观止。

自知理亏的唐纳没敢还口，反正阿妮塔没有打架的意思，骂几句出出气也就认了吧。

可是，阿妮塔越骂越起劲，丝毫不顾虑她和唐纳两人的身分。

最後，阿妮塔提到了唐纳的出身上。

她已经知道了唐纳的过去，所以几句话说得针对性特别强。

“凤凰落到地上也是凤凰，乌鸦飞到天空也是乌鸦。你天生就是个低贱的贫民，就算是镀上一层金，还是半身镀金，却也成不了贵族。像你这样低贱的贫民，就应该当一个小偷、强盗，就是一个流氓，你最後的命运就是被烧死，吊死！”

这段话，不幸的触及了唐纳的底线。

因为一句“低贱的贫民”，一无所有的唐纳，连和权倾天下的财务部尚书─雷欧伯爵都敢当面顶嘴，并且冷嘲热讽，更何况是阿妮塔？

唐纳两步窜到阿妮塔身前，不等阿妮塔躲闪，唐纳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就势一扭。

阿妮塔觉得胳膊一阵剧痛，好像要断掉一样，接著天旋地转，已经被唐纳再次推到地板上。

接著，阿妮塔感觉到唐纳在用力撕扯她的衣服。

“你要做什麽？色狼，流氓，放开我！”阿妮塔慌了，双腿不停蹬踏著，想把唐纳踢开。

“妈的，你不是骂老子色狼、流氓吗？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麽叫做流氓！”唐纳被气晕了头，什麽军队条例，什麽风纪司纠察，什麽贵族法律，统统扔到了脑後。

一只手按著阿妮塔的胳膊，另一只手把她的身体翻转，熟练的解开了衣服。

阿妮塔感觉到上身一凉，睁眼看时，正好看到唐纳被怒火和欲火烧红的眼睛，顿时吓呆了。

“你骂啊，打我啊，还敢不敢和老子作对？”唐纳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没费多大力气，他就把女人剥得乾乾净净。

“竟然说我不是男人，说我装著骗你，不是想知道老子是不是真的男人吗？我告诉你！”

阿妮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不再抵抗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每天看一份关於唐纳和赫本如何亲热的汇报，阿妮塔不知道也不肯相信，一种特殊的情绪，正慢慢地渗透到她心灵的最深处。

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看到了唐纳在都林城中那一次惊心动魄的决斗，接著是两位巡逻归来的连长，公开表达了对唐纳的支持。

当看完唐纳和史泰龙的战斗录影之後，阿妮塔开始在心里怀疑唐纳是皇宫亲卫，她感到非常失望。她的失望，是因为唐纳副团长竟然是前来调查火莲花的假男人，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於是，昨夜的两个小时，阿妮塔一直在复杂的心情中度过，因为偷听而产生的身体上的反应，让阿妮塔既陌生惊慌，又觉得刺激向往。

在阿妮塔回到宿舍沉沉睡去後，做了一个春梦，而梦中的另一个主角竟是唐纳。

醒来之後，阿妮塔为了让自己对这个不完整的男人死心，决定揭穿唐纳的真实面目，赶他离开火莲花。

如果他敢反抗的话，乾脆就一剑杀了他！

火莲花已经有两个连长倾向他，甚至和自己产生了矛盾，将来，火莲花必将从自己手中失去。

如果不杀他，说不定他会迷倒更多的士兵，如果不杀他，也许，自己每个夜晚都要在他的阴影中度过。

然而事情发展到现在的样子，阿妮塔根本不知道一切是怎麽发生的。

她只知道，一只带著热气的大手，正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地四处侵略，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阿妮塔团长，原来你早就想要男人了啊！真看不出在军装下面，代理团长的身材竟然这麽好！”

“没有，我没有！”

阿妮塔下意识的辩解著，她觉得，随著唐纳的调笑，身体当中燃烧起一团团火苗，彷佛要把她烧成灰烬。

每当唐纳的手碰到她，就会有一道电流传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唐纳大人！”最後，阿妮塔终於放弃了抵抗，轻叫了一声：“我，我还是第一次……”

唐纳愣了一下，代理团长前後表现截然不同，不会有什麽阴谋吧？不过，现在不是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吗？

“第一次？那就让我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回忆吧！”

回到宿舍的时候，唐纳腰酸腿痛，觉得走路都发飘了。

这种连续作战，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最让唐纳生气的是，赫本竟然没有去接他，害他走了好大一段路，才拦了一辆装备连的悬浮车。

进门一看，赫本竟然躺在床上睡觉！

想想自己险死还生的经历，唐纳觉得简直是太命苦了，从洗手间洗了把脸，手也不擦乾，就把湿漉漉的双手，塞进了赫本的睡衣里。

“下雨了。啊，我落到水里了……”赫本一惊一乍地叫了两声，从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唐纳眼圈发黑，脸色铁青，顿时清醒了：“唐纳，发生什麽事了？”

唐纳苦笑一声：“这次闯大祸了。”

听到唐纳讲述在阿妮塔宿舍发生的事情，赫本的脸色也变成了死灰色：“你说，你竟……竟然……”

“妈的，这下惨了。”唐纳脸部抽搐了几下，像是要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疯了！就算阿妮塔是平民，可是她也是你的上司啊！在军队里面，上下级关系要高於贵族等级，就算是一个伯爵，只要职位低，一样要服从男爵的命令，难道你不知道吗？

“平民违抗贵族指令，顶多就是判几年徒刑，在战时下级触犯上级，可以不经审判直接处死的！”赫本一边说著，一边捶打著唐纳。

“怎麽会有你这样一个上司，怎麽会有这种胆大包天的情人啊？”赫本觉得自己好命苦。

“唉，做了就做了，後悔有什麽用？不过现在想想，代理团长的身材还真不错……啊─”

唐纳发出了几乎能把房顶击穿的惨叫声，手臂上的一块肉，被身边女人拧成了青紫色。

“阿妮塔最後说什麽了？为什麽没有马上下令把你抓起来？”恼怒地瞪了唐纳一眼，赫本知道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唐纳揉著手臂：“她的反应比较奇怪。其实我很快就冷静下来，知道闯祸了，後来，我本来想多抱她一会，哄哄她，谁知道她一脚把我踢开，然後抱著衣服跑到二楼去了。”

想到阿妮塔在楼梯上腿一软，差点摔下来的样子，唐纳忍不住笑了，於是胳膊上再次传来了熟悉的痛感。

“她说什麽没有？”赫本强调。

“她说……她好像说：“朱庇特大神不会放过你的，你等著瞧！””

“那你怎麽说的？”

“我说，现在代理团长知道我是真正的男人了吧？”

“你这个白痴！”

这一次，赫本拧著唐纳的手臂说什麽也不撒手了。

唐纳的惨叫声，便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地响了起来。

“你们两个搞什麽啊？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呢，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尼古拉斯在门外怒吼。

“人都快死了，还不让笑两声？”唐纳心情不好，当即吼了回去。

“你那鬼哭狼嚎的声音，能算是笑吗？等等，你说什麽，谁快要死了？”

以後的几天，游手好閒三人组深居简出，连食堂都没有去过。

赫本从食堂里要了些蔬菜、水果、面包之类，每天给三人做点吃的，然後就开始愁眉苦脸。

某两个人开始大骂另一个人色胆包天，到处闯祸，成事不足，败事有馀。其中一个人说到伤心处，某个人的手臂就又要倒楣了。

唐纳曾经想到过逃跑。

“尼古拉斯不是本地人吗？逃回他的老家，总比在这里束手待毙强。”

尼古拉斯恨铁不成钢的说，要是唐纳成了团长、师长、军长之类，尼古拉斯跟著他回家，算是衣锦还乡，家族中的那些人当然举双手欢迎。

但现在他们的情况是唐纳侵犯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然後畏罪潜逃，一旦阿妮塔向地方通报，尼古拉斯家里那些老头子，要是不把他们捆起来送还给阿妮塔，就不是老头子了。

况且从窗户当中可以看到，外面围了大量士兵，全天二十四小时，至少一个中队进行警戒。

阿妮塔送给唐纳的悬浮车，和唐纳他们开来的破车也都不见了，逃跑的事想也不要想。

可是阿妮塔迟迟不肯露面，唐纳被关在家里什麽也不能做，每天都在想，阿妮塔会怎麽报复他，会有什麽样的悲惨命运落到他身上，这种日子也实在难熬。

痛苦的日子过了六天，唐纳瘦了足有三公斤，再加上赫本痛恨他欺负阿妮塔，晚上也不肯陪他，唐纳总算明白什麽叫做度日如年。

这天早晨，唐纳终於忍不住了，在早餐桌上咆哮：“我不等了，我去找阿妮塔，她想怎麽样就怎麽样，现在这种生活，还不如死了好！”说完，扔掉手里的面包片就往外走。

赫本和尼古拉斯两人看到，连忙过来劝阻他。

他们平时把不满全都发泄在唐纳身上，现在也觉得做得过分了，一边自我检讨一边劝慰，比如什麽“说不定代理团长想通了，不再追究你”、“既然好几天都熬过去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天”云云。

正在吵闹间，门外有人敲门。

因为唐纳的宿舍过去是一间仓库，门外并没有安装监视系统，唐纳走到门边，先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是一个全身黑色制服，面色严峻的年轻男人，腋下夹著一个黑色公事包，一副宽大的墨镜挡住了眼睛。

而负责监视他的那些女兵们，全都不见了。

“会是谁呢？”要是开始的一两天，唐纳肯定不会给陌生人开门，可是现在他已经有了就算是马上死，也比等死好的觉悟，伸手就把门打开了。

“请问您是不是自由骑士，火莲花步兵团副团长唐纳？”黑衣男人的声音呆板，彷佛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老子就是唐纳，你是谁，有何贵干？我们正吃饭呢，没给别人准备，有事就说，没事再见。”唐纳色厉内荏的大叫。

黑衣男人用他没有腔调变化的声音说道：“我是军务部风纪司南方局局长，皮耶罗男爵，有一件案件和你有关，需要你配合调查。”

“军务部风纪司？”唐纳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

“这个阿妮塔好狠的心啊！”唐纳左思右想好几天，什麽可能性都想到了，惟独没有想到，阿妮塔竟然把这件事情报给了风纪司。

如果军务部风纪司插手管理，无论谁给唐纳说情，他都难逃一死，相应的，这件事情也会有很多人知道。

为了报仇，阿妮塔连自己的名誉也不要了，竟然惊动了风纪司在南方集团军的最高官员南方局局长，唐纳在心里哀叹：“我惹到了什麽样的女人啊！”

尼古拉斯和赫本都竖著耳朵听著呢，一听到风纪司这三个字，反应没有比唐纳好多少。

“完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绝望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尼古拉斯指指赫本，手指滑向唐纳，又指指自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赫本明白尼古拉斯的意思是说，要自己陪著唐纳，他去找武器，如果这个南方局局长要对唐纳不利，就乾脆杀掉算了！

赫本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尼古拉斯蹑手蹑脚的溜回自己房间，赫本咬咬牙，鼓起勇气向唐纳走去。

“唐纳副团长，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进，快请进！”唐纳的声音都发抖了。

唐纳想要在前面带路，却发现两脚发软，没有一点力气。

这时，一条手臂挽住了他，赫本及时赶到，搀著唐纳带皮耶罗走进客厅。

皮耶罗坐下後一直没有说话，他没有摘墨镜，唐纳却总觉得，他的眼睛在盯著自己看。唐纳坐在沙发上虽然装出很镇定的样子，两个不停发抖的膝盖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赫本扮演了女主人的角色张罗著，给并不受欢迎的客人端来咖啡和水果，又殷勤的询问。

“咖啡里面要不要加奶？

“要不要加糖？

“要不要加白兰地、香草、柠檬汁、花椒叶？”

“什麽都不用，谢谢您的好意。”皮耶罗的声音当中并没有多少热忱：“这位应该是唐纳副团长的亲卫赫本小姐吧？我和唐纳副团长要谈的事情涉及国家机密，非常重要，请你回避一下好不好？”

“不好！唐纳什麽事也不会瞒著我的，他告诉我和你告诉我，没什麽区别，你就这麽说吧。”赫本一屁股坐在唐纳旁边，摆出死缠烂打的架式。

在绝望当中，唐纳还是有了一些暖意，他拍拍赫本的背：“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听了。去吧，和尼古拉斯商量一下用什麽来招待客人。”

赫本把唐纳的话理解成：“和尼古拉斯商量一下，用什麽方法干掉这个家伙更好。”

这件事情很重要，她瞪了皮耶罗一眼，用力跺著脚步走了。

皮耶罗从公事包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仪器，启动之後说道：“这间房子里面的窃听装置已经被屏蔽掉了，我们说话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

唐纳冷笑道：“好吧，我也不喜欢绕圈子，咱们直来直去。阿妮塔是我强奸的，和我的亲卫、随从没有关系，你是要就地枪决我，还是要把我抓走？只要你不为难他们，我都听你的！”

皮耶罗愣在了那里，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他摘下眼镜，不敢相信的看著唐纳：“唐纳先生，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居然敢对上司做这种事情！

“你在都林时和莎朗老师恋爱，已经是极为轰动的大事，和自己的亲卫有染也就算了，没想到，你居然和阿妮塔代理团长也发生了这种事情！”

唐纳的反应比皮耶罗好不了多少，他也大张著嘴巴，结结巴巴地说：“难……难道，你来这……这里，不是因为阿……阿妮塔向风纪司告发？”

“当然不是了，这种事情就算是告发，也是军事法庭处理，我们风纪司才不是什麽閒事都管。”

“我操，你早说啊！”唐纳一下子放松了，伸手拿起赫本为皮耶罗倒的咖啡，一饮而尽。

“这是小事，我们不提。你在一周前，是不是给布鲁斯子爵写过一封信，提到伊莎贝尔团长的事情？布鲁斯子爵把这事告诉了我们风纪司都林总部的维亚迪男爵，维亚迪男爵又用风纪司加急密令，告诉了我，委托我全权处理此事。”

“维亚迪男爵？”唐纳想了起来。

他怎麽忘记了呢，这个秀美而冷漠的男人，和布鲁斯之间有著非常暧昧的关系，而他正是风纪司权力最大的纠察三处处长。

给布鲁斯写信的时候，唐纳只是希望，他能够凭藉著在南方集团军的影响力，帮伊莎贝尔团长摆脱困境，至少不要判处死刑。

没想到布鲁斯做的，比他希望得更好，直接请动了风纪司在南方集团军的最高首脑。

伊莎贝尔使用被罢黜家族的武器装备，既可以由普通法院按照贵族法律处理，也可以由风纪司自行处置。

皮耶罗亲自来拜访唐纳，自然是决定帮助她了。

“非常感谢，辛苦您了。”想到这一层，唐纳连忙站起身，向皮耶罗敬了一个军礼。

皮耶罗摆摆手：“不用客气。布鲁斯子爵是南方集团军的英雄和骄傲，维亚迪男爵和我更是同班同学，他们两个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能够尽一点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

唐纳这才发现，皮耶罗似乎习惯了用平板没有起伏的语调说话，并不是看不起别人。

“对不起，皮耶罗先生，在谈正事之前，我能不能去换一套衣服？我身上都是汗水。我承认，您的到来，带给我超出想像的震撼─”

皮耶罗乾巴巴的笑著：“哈哈哈哈，我能够理解。不过唐纳先生，既然您胆子大到敢去做这些事情，那麽就没有害怕的必要。

“我和我们风纪司南方局，不会为难一个打败发情疯狗史泰龙，并且勒索十万金币的英雄的。”

“这件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唐纳觉得身上又出了一身汗。

换好衣服，唐纳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赫本和尼古拉斯，虽然伊莎贝尔的事情确实不能让尼古拉斯知道，但是至少可以让他们放心了。

走进尼古拉斯的房间，眼前的情景让唐纳大吃一惊。

只见赫本被结结实实的捆在床上，嘴里还堵著一块毛巾，正在满脸大汗的挣扎。

先取出毛巾，赫本哭著说：“唐纳，尼古拉斯那个混蛋，我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跑，看到我，他竟然把我捆起来了！他的格斗技术太厉害，我连报警的时间都没有。”

“没关系。”唐纳连忙给赫本松绑，顺便告诉她，皮耶罗先生并不是为了阿妮塔的事情来的，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

“以後我们再收拾尼古拉斯，现在你去准备一些茶点，我们需要好好招待皮耶罗先生。”

“是！”喜讯传来，赫本也很开心，活动了一下手脚就要去厨房。

“等一下，赫本。”唐纳叫住了她：“谢谢你。”

赫本加快了脚步，因为她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回到客厅，皮耶罗依然正襟危坐，似乎始终没有改变过姿势：“唐纳先生，维亚迪男爵的意思是，由您来决定如何处理伊莎贝尔团长。能不能说说您的意见？”

“我？我怎麽知道啊。你们一般是怎麽处理的？”没想到绕来绕去，最後绕到了自己身上。

皮耶罗乾净俐落的说道：“秘密处决。”

唐纳身上又有出汗的兆头了。

“处决肯定不行，怎麽说，她也是为了营救自己的属下。逃亡呢？让她跑掉算了？”

“肯定不行。这件事情是采风处向南方局报告，南方局正式立案准备调查的，如果让她跑掉了，我们风纪司的威信会受到很大影响。”

“采风处是什麽东西？”唐纳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采风处也称为秘密调查处，就是我们风纪司在军队各个部门安插的密探。团级单位一般都有两个人是我们采风处的成员；也许是最高长官，也许是普通士兵，身分并不固定。”

“也就是说，我们火莲花也有你们两名采风处的成员？这种事难道不是很机密的吗？”

“这不算什麽秘密。每支部队都有，不过你能知道是谁吗？”

唐纳暗暗心惊。

皮耶罗说得不错，就算是自己知道团里面有两名风纪司安插的密探，可是也不知道是谁，如果他想做什麽亏心事，根本无法信任身边的任何人，风纪司的手段果然不寻常。

“你要是坚持处决伊莎贝尔，我们还有什麽必要谈啊？明明就没有办法嘛。”唐纳不满的说道。

“当然不是了。如果您觉得必要，我可以下令清除伊莎贝尔那个团的采风处成员，安插上您信任的人，然後报告说，伊莎贝尔团长使用过去家族装备的事情纯属虚构，栽赃给死掉的两个密探，这样不就解决了？”

寥寥几句话，却涉及到了三个人的生死，可是皮耶罗依然语气平淡，彷佛讨论的是今天中午吃番茄面，还是亚平宁格通心粉。

风纪司南方局局长带给唐纳的一点好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唐纳猛然醒觉，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官，也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贵族，而是见官大三级，掌管南方集团军二十万将士生死的风纪司头领。

在他的手上，不知道死过多少无辜的军人生命。

迄今为止，在唐纳短短十八年的人生当中，还没有害死过其他人的先例。连双手沾满鲜血的敌人司令史泰龙，他都可以放过，又怎麽忍心让两名原本忠於职守的密探丧命？

诚然，伊莎贝尔不该死，但是那两个密探就该死吗？

凭良心说，於情她们不应告发伊莎贝尔，但她们毕竟是按照法律和职责，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情。

如果伊莎贝尔知道，她的生命是用两个同样年轻的下属生命换来的，她会感激唐纳吗？

“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做！”唐纳断然否认了皮耶罗的提议。

“我们能不能换一种角度考虑？既然你要处死伊莎贝尔，那就处死她好了，然後，我的团里多出来一个新兵，或者说我多了一个随从，这件事情不就解决了？”急中生智，唐纳想出来一个主意。

“你说的也有道理。”皮耶罗微微点头：“让承担处决任务的人手下留情就是了，难度不大，顶多最後杀了他们灭口。”

唐纳把手中的咖啡杯猛的顿在茶几上：“为什麽你的每个意见当中，都必须要杀人呢？难道伊莎贝尔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值钱？”

皮耶罗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唐纳为什麽要生气：“每个人的生命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如果没有必要，他们都能活著；如果有必要，他们就都有可能会失去生命。在风纪司的眼中，人人平等。”

唐纳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

他相信，如果有一天“有必要”杀掉自己，就算是布鲁斯和维亚迪出来求情，眼前这个年轻人也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说到底，伊莎贝尔只是“没有必要”死而已。

忽然间，唐纳有些泄气了：“只要保住伊莎贝尔团长的生命，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我没有意见了，最好一个人都不要死的解决这件事情。”

“不死人有点难度，不过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从法律上说，我们可以用这种办法。”

果然不愧是专家，皮耶罗从文件包中抽出来一张纸来，给唐纳详细解释起他心中认为的最佳方案。

唐纳不得不承认，皮耶罗的办法简单易行，成功地利用了法律漏洞。

但是他奇怪的是，这个方案皮耶罗早就写在纸上了，那他为什麽还要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讨论呢？

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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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雪原反击战

第一章营救行动

从册封骑士开始，贵族就可以有自己的随从，当然，爵位越高、权力越大，随从的队伍就越庞大。

到了伯爵以上，则可以拥有自己的采邑，也就可以有保卫采邑的私人武装部队。

做为自由骑士，唐纳可以拥有两名随从，他们的身分并不固定，只要是平民就可以，而随从也未必一定要跟在主人身边。

在处理伊莎贝尔使用贵族武器的案件上，风纪司南方局局长皮耶罗的意见是，让伊莎贝尔做唐纳的随从，反正随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要双方当事人都认可了，别人也无话可说。

如此一来，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伊莎贝尔是为了保护主人，不得已才使用了贵族的武器，唐纳虽然只是一个骑士，但好歹也是准贵族，为了保护贵族而触犯法律，情况不严重的话，只要她的主人进行责罚就可以了，别人是无权干涉的。

这样，事情的决定权就到了唐纳手中。

「可是，你不是说风纪司已经正式立案进行调查了吗？」唐纳问道。

「没错，这就是调查的结果啊。」

皮耶罗从公事包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卷宗，里面果然有几份证明文件，都是由一些有名有姓的贵族书写，证明某月某日，亲眼见到伊莎贝尔答应成为唐纳的随从，后面还煞有其事的盖上贵族家徽。

「只要你和伊莎贝尔分别在这两份文件上签名，这个案子就可以结束了。」虽然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出色，皮耶罗却没有一点得意的样子。

唐纳拿起笔签名，心里却翻腾不已。

「皮耶罗什么都准备好了，却还一本正经地让自己出主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逼着自己承认，还是试探自己？如果是试探的话，他又想得到什么呢？」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除了按照皮耶罗的办法去做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唐纳暗下决心，以后就算是打死自己，也不要和风纪司的人打交道了。

这些人也不过二十来岁，可是却一个比一个阴险。

维亚迪公然在决斗中作弊，差点致自己于死地，就算是因为这件事情帮了自己的忙，恐怕也是看着布鲁斯的面子吧。

「风纪司没有一个好人啊！」唐纳在心里暗骂着。

「好了，事情圆满解决。伊莎贝尔团长既然成了你的随从，又闯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祸来，看来她的团长是做不成了，过两天就让她来你这里，安心地做一个随从算了。那么，我也该告辞了。」说完，皮耶罗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伊莎贝尔也要到我这里来？我……我哪安排的下啊！」唐纳有些欲哭无泪了。虽然说是为了营救伊莎贝尔，不得已才这样做，可是，让一个团长给副团长做随从，他又要怎么向阿妮塔交代呢？

「很容易，你买一张可以睡得下三个人的大床就可以了。」

皮耶罗这家伙最可恨的地方就是，明明像在说笑话，可是他的表情会让人把玩笑当成正事来听。

「我……我……」唐纳跟着皮耶罗往外走，恨不得一把拽住他，眼看到门口了，终于想到一个藉口：「可是，火莲花里面也有你们采风处的密探啊，如果被她们发现真相，报告上去怎么办？」

皮耶罗不慌不忙说道：「这个问题我想过了。自从你大显身手打败了史泰龙，那两个密探给我发来一条充满疯狂崇拜的消息之后，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关于你的消息了。

「看来，两个人都成了你的崇拜者，要不然，你和阿妮塔代理团长的事，我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皮耶罗转过身，摇着手指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哦！」

「你妈的！开玩笑的时候，就不能给我个笑脸吗？板着一张马脸说什么笑话啦？」唐纳终于不再顾虑对方的身分，臭骂了起来。

两人走出唐纳的宿舍，却见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火莲花步兵团士兵，把整栋房子团团包围，一支支手枪都对准着房门，最夸张的是，不知何时开来了一架机甲，在包围圈后面高举着长矛。

凝重的杀气迎面扑来。

时间倒退到半个小时前。

阿妮塔代理团长正在作战指挥部听取三连长的汇报。

自从一连长和二连长跟着唐纳一起巡逻之后，阿妮塔对她们两个已经不能放心了，很多事都只能交给三连长去做。

尤其是一连长，对阿妮塔非常不满，干脆每天带着士兵出去巡逻，不和阿妮塔见面。

三连长虽然也在私下听两位姐妹说过好多次唐纳的表现，同时也仔细研究了唐纳和史泰龙决斗的录影。不过，听说和亲眼看到毕竟不是一回事，她还是倾向于支持阿妮塔的。

此刻，阿妮塔却在大发雷霆：「我再三嘱咐过你，一定要看好那两个风纪司的密探，不能让她们向风纪司报告驻地的情况，为什么还是走漏了风声？」

三连长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连连道歉：「对不起，代理团长，是我错了。但当务之急，还是想一下怎么对付风纪司来的那个人吧！他一来，就把保护副团长的人全都赶走了，我们也不敢不服从。」

「监听设备呢？有什么消息没有？」

「没有，似乎被反监听装置给遮罩了。」

阿妮塔在作战指挥室中团团乱转，不知道怎么应付现在的局面。

「绝对不能让那个人带走唐纳，这是我和他的事情，风纪司凭什么插手？我都还没有报案，他们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三连长听不懂阿妮塔的自言自语，只好装作没听到。

这几天，阿妮塔的反应很不正常，要么就一整天不出门，连饭菜都是她的亲卫送过去。即使偶而出来一趟，也是看到谁就骂谁，如果谁不留神被她抓到一点毛病，就算只是哨兵站姿不标准这种小事，也会被她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

很多女兵都偷偷议论，代理团长到底是想男人想成这样，还是提前几十年到了更年期？如果只是「那个」来了，也不至于这么过分啊。

阿妮塔不愿意和另外两个连长联系，因此三连长就倒霉了，也不知道被痛骂过几次，今天这件事情虽然她很冤枉，但也只能乖乖被阿妮塔训斥。

「你去集合三连全体士兵，同时把整备连集合起来，全体发放自卫手枪，包围唐纳副团长的宿舍。记住，不许有一点动静。

「副团长因为擅自和史泰龙决斗，一定有不少人想找他的麻烦，如果惊动了风纪司，让副团长受到伤害，我们就都是罪人了！」

「是！我明白！」

三连长连忙跑出去传达命令，心中奇怪：「不是说代理团长和副团长的矛盾很大吗？为什么代理团长还处处为唐纳着想，不但平时派人保护，今天更不惜和风纪司翻脸。看来一连长她们肯定对阿妮塔有误会，得抽空好好和她们解释一下了。」

阿妮塔却是有苦自己知。

要是别的事情，她早就对三连长说了，至少还可以和自己的四个亲卫倾诉。

但是，她要怎么对别人说呢？就说因为她怀疑唐纳是身体有缺陷的皇家亲卫，所以要唐纳证明，唐纳就把她给……结果，唐纳确实是个男人？

这几天，阿妮塔的日子比唐纳他们三个也好不了多少，同样夜不能寐、饮食难咽。刚开始两天自然是对唐纳恨之入骨，很想带几个人过去，一顿乱枪把他打死算了。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唐纳自从到火莲花以来，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不仅营救了伊莎贝尔团长，还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史泰龙。

如果换另一个人，阿妮塔一定也会把他当作英雄崇拜——

比如布鲁斯，这个年轻的子爵虽然有些特殊癖好，但因为和史泰龙的英勇决斗，阿妮塔不就是一直很仰慕他吗？

而唐纳做的比布鲁斯还要好，无论安装机甲、带领部队，还是机甲格斗，样样都是出类拔萃，为什么阿妮塔就这样敌视他？

那一天到最后，受伤害的是阿妮塔确实不假，可是之前的那些话，阿妮塔更是极大地伤害了一个贵族、一个男人的尊严，如果换成任何一个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关系，贵族以此为由杀掉平民，想必也不会受到制裁吧？

想来想去，阿妮塔开始责怪起自己，如果不是有太大的野心，如果不是出于嫉妒，如果不是担心唐纳会抢走火莲花步兵团，她又怎么会被蒙蔽，在亲耳听到唐纳和赫本亲热的声音之后，还产生那么荒谬的推想？

一想到这些，那天发生的事情就又不受控制的浮上心头。

虽然刚开始，唐纳在盛怒之中动作很粗暴，让初经人事的阿妮塔痛得死去活来，但是到了后来，唐纳还是很温柔地带给了阿妮塔特殊的享受，她在最后的高潮当中，几乎昏迷过去。

这样想着，阿妮塔心里又觉得不该恨唐纳了。

复杂的思想斗争当中，阿妮塔以保护为名，让三连长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唐纳的住处，内心深处，她一直在期盼着唐纳能主动过来道歉。

只要唐纳说几句好话，发誓不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并且保证不会担任火莲花的团长，那就原谅他吧。就算是唐纳想再来一次——也不是不可以的，不过，不能让别人知道。

没有想到，几天过去了，唐纳不但没有来道歉，反而有一个风纪司的男人去找他。阿妮塔顿时慌了手脚，她知道手下中有风纪司安插的密探，甚至也知道是哪两个人。但是，费尽心思进行防范，消息还是被泄漏了出去。

「这是我们的事情，就由我们两个自己解决。」阿妮塔重复了一遍，鼓励着自己。

「何况，唐纳的技术那么好，在没有传授给我的手下之前，绝对不能让他死掉。我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忘记了他对我所做过的事，我都是为了火莲花步兵团！嗯，一定是这样的！」

既然下定了决心，阿妮塔就不再犹豫，雷厉风行起来。整备连那些女兵疏于战斗训练，因此阿妮塔还是不放心，干脆又把自己的机甲开了出来。

别人的机甲都放在唐纳宿舍对面的机甲仓库里，如果调用的话声音太大，幸好阿妮塔的机甲仓库是单独的，距离比较远。而且她给机甲加装雪地行走用的防滑垫，走起来便没有声音。

神不知鬼不觉，就在皮耶罗和唐纳还在屋子里讨论解救伊莎贝尔的方案时，外面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说来也巧，如果三连长的动作快上几分钟，临战脱逃的尼古拉斯，恐怕就要落到她们的手中了。

耐心的等待几分钟后，门开了，皮耶罗和唐纳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顾不上仔细观察，早已忧心忡忡的阿妮塔喊道：「全都不许动！风纪司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副团长？如果不给我一个解释，那我就不客气了！先把唐纳放走！」

唐纳和皮耶罗都没有想到，阿妮塔竟然反应如此激烈，唐纳还没有说话，皮耶罗先在他的耳边悄悄说道：「唐纳先生，你真的是强奸了阿妮塔？

看她的样子，很像是准备营救情郎啊。」

唐纳一阵尴尬，他决定把皮耶罗这类的话，一律归类到「笑话」去。

「阿妮塔代理团长，对不起，唐纳副团长必须要为他所做的事情负责，除非你告诉我，他没有犯罪，不然，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公正的审判！

你威胁我是没有用的，风纪司当中，从来就没有贪生怕死之徒！」

面对百余支手枪，皮耶罗竟毫不紧张，还徐徐说出了让唐纳差点吐血的话。

「你搞什么鬼？」

「难得的机会，看看她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虽然风纪司不能受贿，不过我对五七四年的葡萄酒情有独钟。」

「笑话，你说的这些都是在开玩笑！」唐纳忿忿的说道。

不过，唐纳必须承认，他也很好奇，阿妮塔到底会怎么回答。

阿妮塔这会还在犹豫，皮耶罗又补充了几句：「如果你决定要杀掉我灭口，也无所谓。反正正式立案的案件，在风纪司都有档案可查，我死了以后，其他人也会继续追查到底的。

「放心好了，代理团长。我们要找的不是你，而是唐纳，因此杀死风纪司军官的罪责，也不会落到你的头上！」

「啊，不要！好吧，我承认，这件事和唐纳没有关系，是我喜欢上副团长大人了，他长得这么英俊，又是打败史泰龙的英雄，我难道不应该喜欢他吗？」阿妮塔把话说完，猛地用手捂住了脸。

「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惊叫声四起，被三连长紧急集合起来的士兵，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有想到，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她们居然听到阿妮塔代理团长对唐纳副团长的真情告白！

女人爱八卦，自古皆然，更何况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八卦。

顿时士兵们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几个女兵过于兴奋，还手舞足蹈，居然忘了手里拿的是装上子弹且打开保险的手枪，只听到枪声连续响起，几颗子弹从空中掠过，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唐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仅仅过了几天，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拉拉身旁的皮耶罗：「尼古拉斯，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是皮耶罗，你拧自己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我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背后冷冷的响起。

接着，唐纳就凄厉的惨叫起来：「啊！我知道了，我不是在做梦！赫本，求求你了，快点放手，这件事情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啊！」

皮耶罗不管身边又打又闹的两人，自顾自的走了几步，说道：「既然如此，那一切就是误会了，唐纳先生还是可以继续担任他的副团长，那我就先走了。」说完，走上他开来的一辆路虎越野车，在众人千奇百怪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只有唐纳和赫本听到他离别之前说的那句话：「艳福不浅啊，唐纳大人，祝您幸福。」

「难道你还有别的女人？一定是的，风纪司说的话肯定没错！」

「不要拧了，这么多人看着呢！那是他开的玩笑，他开玩笑的时候从来不笑的！救命啊——」

就这样，风纪司调查火莲花步兵团副团长唐纳骑士的事件，就在唐纳本人的惨叫声中，圆满落幕了，然而留下的后遗症要过多久、用什么方式才能够消除，谁也没有把握。

还没有等到皮耶罗的悬浮车完全走远，当事人兼重要证人之一的阿妮塔，就驾着机甲疯狂似的离开，中间还踢飞了一辆装甲运兵车，撞垮了两个隔离墩，尽管机甲是没有表情的，不过，人们却总觉得，阿妮塔看来有点像落荒而逃的样子。

而在三连长强力弹压下，士兵们也才依依不舍的散去，想来今天发生的事，在未来很长的时间内，都一直会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唐纳也在人们的指指点点中逃回了宿舍，奇怪的是，尼古拉斯居然早已在客厅中，悠然自得的边喝咖啡边抽烟了。

虽然赫本已经尽情蹂躏了唐纳一番，但心头的怒气却还没有消除。看到尼古拉斯，立刻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双手各拿着一把菜刀，不由分说便冲着尼古拉斯砍去。

「误会啊！赫本小姐，唐纳，副团长大人！这都是误会！」

尼古拉斯打架的本领，唐纳是亲眼看过的，就凭着赫本毫无章法的菜刀绝技，肯定不是尼古拉斯的对手。可是尼古拉斯东躲西藏的，就是不敢还手，反而让唐纳心中的怀疑更重了。

「赫本，等一下，让尼古拉斯说清楚。」唐纳好不容易才劝住了赫本，质问道：「尼古拉斯，老实回答，你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尼古拉斯满脸委屈的说道：「我见风纪司来找您的麻烦了，就觉得火莲花步兵团不可信赖，所以就去找我的那些亲戚朋友，让他们来营救您啊。」

「那你为什么要把赫本绑起来？」

「我刚要出发的时候，赫本小姐跑到我的房间，然后就要大喊大叫，我怕她惊动了风纪司的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这是我的疏忽，我向赫本小姐道歉！不过，这都是因为我太担心唐纳大人您了啊。」

「胡说八道！」赫本大声叱骂道，拎着菜刀又要上去，「我到你房间的时候，你正往大包里面放东西呢，如果是去叫救兵，你为什么把厨房里最后三瓶红酒都偷偷带走了？」

「这个……你也知道，我离家已经好几年了，贸然回去请他们帮忙，总要带一些礼物吧？」尼古拉斯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那么你请来的救兵呢？」

「既然您已经没事了，我就让他们走了。」

唐纳盯了尼古拉斯一会，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尼古拉斯，说谎的人不会得到朱庇特大神保佑的。总有一天，你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等唐纳和赫本各怀心事的回自己房间，尼古拉斯才瘫软在沙发上：「这两个人，还真难伺候啊！如果说谎就会被朱庇特大神惩罚的话，不知道把代理团长给……又会得到什么下场……」

这个时候，他左耳里一个隐藏得很深的耳机，突然响了起来：「远鹰，我是兄弟。目标出现，不过只有一个人，要动手吗？」

尼古拉斯拿出金属制的烟盒，对着它没好气的轻声说道：「兄弟，我是远鹰。行动取消，那几瓶酒你们分了吧！」

唐纳明白阿妮塔之所以带人包围他的宿舍，是因为同样的误会，为了保护他不被风纪司带走，才用了这种暴力手段。但怎么想也想不通，阿妮塔为什么会这样做，更加不明白的是，阿妮塔为什么会在皮耶罗的套问下，说出喜欢自己的话来。

难道真的是因恨生爱？还是阿妮塔本来就喜欢自己，却像十来岁的小孩子那样，不肯表现出来？唐纳摸摸脸：「莫非，当了骑士之后，我比以前更帅，对女人的吸引力更强了？嗯，一定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在流言的浪潮汹涌澎湃之际，阿妮塔和唐纳谁也不敢在士兵们面前出现了。

他们只能躲在自己的宿舍中，等待着、希望着过上几天，人们就会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给遗忘。

不过，唐纳是躲不了多久地，因为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和史泰龙约定交赎金的日子到了。

一连长茱丽叶特地为了这件事情，拜访那久未谋面的副团长大人，提醒他不要忘记。

殊不知穷困潦倒十几年的唐纳骑士，以及同样穷困潦倒的随从赫本，在百忙之中依然每天计算十来个小时，几乎掰着手指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怎么会忘记呢？

就算是风纪司带着一个连的士兵过来，也不能阻挡唐纳去拿赎金的决心！

太阳还没有升起，唐纳就起床了。好好清洗了一遍机甲，从整备连领了一张后挂式运输背篓的封印卡，唐纳带着赫本，气宇轩昂的走出了军营。

一路上，准备去巡逻的士兵们纷纷向副团长招手，唐纳心情愉快，志得意满的一一点头示意，暂时忽略了女兵们脸上别有含意的笑容。

「十万金币啊，这一大笔钱，要怎么花才好呢？在都林城买一套房子？不过那才几千金币而已，干脆我用来买上一大片别墅，然后转手卖出去吧！莎朗她爸爸是财政部尚书，一定会有房地产开发的内幕。

「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在都林做个不大不小的富翁了，还当副团长做什么？」

唐纳正做着美梦，却听到赫本叫他：「唐纳，你为什么不多带点人？

万一史泰龙反悔怎么办？」

「放心，这就是骑士守则中，我最喜欢的一点。在战争中被俘虏的贵族，只要答应了赎金的条件就可以获得释放，他们就算是卖房子、卖采邑、借高利贷，也会把赎金奉上的，因为守信是骑士精神里最重要的成分。

「你知道为什么战争当中，贵族的伤亡比例非常低吗？因为任何人都不愿意杀死贵族。

「死了的贵族只是一具尸体，而没有死的贵族却是移动的金库。」唐纳心情好，也就忘记了这吃醋的女人已经好几天不肯陪他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要杀了他！」

「我明白，等我把他身上的金币榨干了，马上就交给你杀。这家伙可是个大富翁呢，三年前的战争中，他打败过六十位骑士步兵，挣了大概一百万金币喔！」

「我的意思是，想用自己的本领，在一对一决斗中打败他，然后杀死他！」赫本的话中充满了决心。

唐纳不禁皱皱眉。总的来说，赫本算是一个很不错的亲卫，做饭、洗衣服、开车这些事情全都包了，身材也很好，晚上陪自己的时候也百依百顺，说到忠诚，更是比那个尼古拉斯可靠上一百倍。

就算是爱吃醋，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可是就这点不好，总是念念不忘赫丝红团长的事情，开口闭口都是报仇。

「赫本，你知道这个难度有多大吗？况且，你是我的随从，我不希望你为了别人而失去生命。」

「唐纳，我原本是赫丝红团长的亲卫啊！而且，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晚上做梦的时候，还经常梦到死去的姐妹嘲笑我、指责我。难道，您想在自己战死之后，我没有给您报仇，就开开心心的去给别人做亲卫吗？」

「赫本，你想去报仇就去吧！不过，拜托你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比喻了，好不好？」

两人走得很快，因为不是巡逻，他们没有必要节约能量，基本上都是用最高速度前进，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就来到赫丝红的墓地附近。

「唐纳，我想绕过去看看。」

「我知道了。」唐纳停下机甲，打开主控舱，拿出了一束鲜花，「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拿着，献给赫丝红吧。」

赫本和唐纳面对面停下，主控舱舷梯靠在一起，她几乎是跑着到唐纳身边的，但没有接过鲜花，而是紧紧拥抱住他：「唐纳……我以后再也不吃醋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最疼我的人。」

「那今天晚上……」某人口水要流下来了。

「今天晚上不行，人家不方便，还要几天才能。」

唐纳推开赫本回自己机甲：「那……过几天再疼你好了。」

赫本这次却没有生气，反而对着唐纳缓缓关上的主控舱，飞去一个吻：「以后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乱想了。」

按照赫本的要求，两人把机甲停得很远，怕脚步声惊动了长眠的赫丝红。赫本捧着鲜花，摆在赫丝红的墓地上，不知道她的口中念叨着什么，站在远处的唐纳，只看到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就是女人啊！」一个声音在唐纳身边响起。

「是啊，真拿她们没办法。」唐纳随口答道，然后才警觉过来，他转过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大概三十多岁，长得又粗又壮，短短的头发蓬松着，一根根指向天空。他的胡子比头发还要长、还要乱，好像好多天没有清洗过似的。两只眼睛又圆又大，恶狠狠的睁着，彷佛从来都不用眨眼。

「你是谁？」

「彼此认识一下吧，你应该是火莲花步兵团副团长，自由骑士唐纳阁下。我是法兰斯殖民军总司令，史泰龙侯爵。」

唐纳闻言忍不住倒退了几步，他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见到本来应该在停火线才会出现的敌人。

「不用担心，我来的目的和你们是一样的。因为距离和你约定交赎金的时间还有一会，我就先来赫丝红团长的墓地上献束花。你看，我们连机甲都没有带，肯定不是来打仗的。」

唐纳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别说我没有警告你，那边的女孩，就是赫丝红团长原来的亲卫中，唯一活下来的。要是你们真打了起来，我可不会眼看着她让你们打死的。」

正说着，赫本在身后说道：「唐纳，这几位是什么人？他们不是咱们国家的人啊，看上去倒像是法兰斯王国的贵族。」

唐纳叹一声，他怎么忘记了，奥匈利亚王国，无论平民贵族，都不留胡须的。相反，法兰斯王国的贵族都以大胡子为美。赫本虽然是平民出身，但是曾经跟着某个老贵族很长的时间，因此对这些特征并不陌生。

「你说得没错，我是法兰斯人。」史泰龙目不斜视的看着赫本，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你是发情疯狗史泰龙？」赫本突然失声喊道，迅捷无比的从枪套中抽出了自卫手枪。

「我是史泰龙。不过那个发情什么的，我可不敢认。请问漂亮的小姐，您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哼哼，你后面那个人手中拿的鲜花，有两支是勿忘我，整个亚平宁格半岛上，就只在热那亚港附近才有这种鲜花。

「你上次带来的鲜花里，也有两支是勿忘我，这样我还猜不出你的身分吗？说，你来这里做什么？」赫本举起手枪，瞄准了史泰龙。

史泰龙的两名亲卫连忙上前两步，抽出骑士刺剑，挡在史泰龙面前。

「我是来交赎金的。唐纳阁下的格斗技术，我回去仔细研究了录影，当真是敬佩不已，而您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亲卫，更是让我羡慕。也许我输给您，就是因为没有美女亲卫的缘故吧。

「等我回去之后，也从轻装步兵团调几个人过来，然后再和您决斗。」

史泰龙对着唐纳侃侃而谈，根本没有把赫本的手枪看在眼中。

唐纳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了：「赫本，放下你的武器。今天我们的目的，不是战斗，你先让史泰龙阁下给赫丝红团长献花吧。」

「他不配！他杀死了赫丝红团长，还要给她献花，这种虚情假意，为什么要接受？」赫本情绪激动，举着枪的手臂不停上下晃动，让唐纳和史泰龙的亲卫都紧张了起来。

「也许你不相信，但我很尊重你们的赫丝红团长。如果这样的人才不是做为轻装步兵，而是成为真正的将领，也许我就没有能力占领大半个亚平宁格半岛了。同样的，你和你的姐妹们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离开机甲，站在唐纳和赫本面前的史泰龙，流露出完全不同于平时的神态，虽然他的长相非常粗犷，但是说话却像真正的贵族那样优雅，表情更是充满了忧郁。

「对于战士来说，失败和死亡都是宿命。我不是也在唐纳阁下的手里战败了吗？但这些无所谓，只要我们继续努力，有一天能够打败对手就可以了。

「赫本小姐，如果有一天，你的机甲格斗技术能够学到唐纳阁下的一半本领，就可以有把握打败我，甚至杀死我。我和你一样，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当然，如果你认为做为一名机甲战士，不是驾驶机甲，而是使用手枪杀死你的仇人，如此也能够让赫丝红团长满意的话，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这一大堆话，史泰龙拨开他的亲卫，从亲卫手中抢过鲜花，径直向赫丝红的墓碑走去。

「站住，听到没有？我叫你站住！」赫本对着天空开了一枪，唐纳的心脏不禁漏了一拍，可是史泰龙的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还是继续往前走。

终于，赫本放下了枪，低声的抽泣起来。

献完鲜花，史泰龙和唐纳告别，约定一个小时之后在停火线上见面，然后就和自己的亲卫一起走向停在远处的悬浮车。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唐纳，回去之后，我要你马上训练我机甲驾驶和格斗的技术，总有一天，我要驾驶轻装机甲，亲手打败他！」

「好啊，没有问题。不过，刚才我真担心你会一枪打死他呢。」

「为什么？因为这违反骑士守则吗？」

「当然不是。你看到他们的车没有？那么小的车，肯定装不下十万金币，如果你杀了他，那我的金币怎么办？」

同一时刻，史泰龙命令他的亲卫全速逃离。

「侯爵阁下，为什么要逃？刚才您的表现非常英勇啊，而且那段话说得让我们都深受感动。」

「狗屁！这个小丫头太狠了，我要不是骗过她，还不和你们一起死在这个鬼地方了？

「以后还是不要来献花了，赫丝红团长的灵魂一定是对我下了诅咒，要不然为什么两次献花都差点丧命呢？

「还是命令他们把机甲送过来吧，在机甲里面安全一些。不然若交赎金的时候那个小丫头反悔了，那我会死不瞑目的。」

「是，侯爵阁下。您果然睿智啊，不但欺骗了敌人，把我们也瞒过了，这个本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呢？」

让唐纳失望的是，史泰龙并没有如他想像的那样，带着十万金币的现金过来。

「唐纳阁下，一枚金币的重量是十克，十万枚金币有多少，您能够想得出吗？我给您的钻石，是最上等的货色，光钻石原坯的价值就在十二万金币左右。如果您能够找到门路，对它们进行打磨，价格还能够翻上一翻。

「我是堂堂侯爵，王国的重将，怎么会欺骗您呢？」

话虽这么说，可是唐纳拿着史泰龙给他的小口袋，看着里面如同劣等冰糖般没有任何光泽的颗粒，怎么也无法把它和脑海中金光闪闪的小圆片们，联想到一起。

史泰龙突然想到，根据安插在奥匈利亚王国的间谍发回的情报，这个唐纳原本是贫民，机缘巧合下才成为了骑士，他怎么能够懂得钻石原坯的价值？

史泰龙只好又补充说明：「按理说，我不应该给您钻石的，实在是手里的现金严重不足，才会这么做。

「您可能不知道，钻石无论是我们国家还是奥匈利亚，甚至世界上的所有国家，都是战略储备物资，严禁流通出口的。」

「为什么？」唐纳不明白钻石的价值，不过听到史泰龙说道「战略储备物资」、「严禁流通出口」这类字眼，他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了。

「因为钻石是制造机甲的重要原料之一，它的坚硬程度超过了合金，在耐磨零件上，除了钻石，没有任何金属可以承受住高强度运动带来的磨损。」

一说到这个，唐纳便想起来了。在机甲修配店打工的时候，店长曾经跟他说过，修理膝盖等部位，一定要把轴承里面的一些极小的透明颗粒保存好，因为那些东西随便一小粒，就等于唐纳几年的工钱。

唐纳自然不知道，钻石原坯和成品钻石之间有着很大的差别，并不是所有的钻石都适合拿来做零件。

他简单的做了一下计算，这小口袋中的上百粒钻石原坯，就立刻变成了沉甸甸的金币，顿时他的两眼当中闪烁起金黄色的光芒来。

史泰龙看唐纳在发呆，还以为是没能让他明白，赶紧抛出了杀手＠：「唐纳阁下，你是不是忘记了，贵国对于贵族的黄金收藏有着严格的规定，做为一个骑士，虽然您前途无量，但是暂时还无权拥有那么多黄金啊！」

「不错，财务部的黄金导盲犬太厉害了。幸亏你拿来的不是金币，不然让他们知道了，我最少要损失一半。

「就这样定了，以后你再交赎金的时候，也都用钻石代替吧！」唐纳终于想通了，他大度的挥挥手，做出一副让步的样子，喜孜孜的捧着口袋回机甲去了。

「侯爵阁下，您为什么要让这个唐纳如此侮辱您？就冲他那句话，您也可以向他提出决斗的！」史泰龙的亲卫终于忍不住了，什么叫做「再交赎金的时候」啊？

史泰龙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你以为我不生气？可是那个小丫头守在唐纳身边，手一直按在枪柄上。我们带的都是骑士刺剑，要是小丫头发起疯来，你觉得后面的机甲来得及救我们吗？」

「侯爵阁下果然睿智，目光如炬，想的比我深远多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有您这样的远见卓识。」

「不用以后了，我们马上进机甲，然后你就用刚才那个理由，和唐纳决斗一次，我要旁观一次，仔细观察唐纳的格斗技巧！」

那名亲卫谄媚的笑脸马上凝固了起来：「侯爵阁下果然睿智……可是，连您都失败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您……」

「不用说了，我这里还有一点钻石，是担心唐纳小子懂行，知道我给他的不值那么多钱才多准备的。如果你输了，直接给他做赎金好了。」

「侯爵阁下果然睿智，属下这就去让他俘虏，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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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赎金到手

唐纳回到机甲，正在内部频道里给赫本讲解钻石如何如何值钱。赫本身为女性，如何不知道钻石的宝贵？钻石、婚纱，是一切女性梦想中的婚礼都必不可少的。

听说唐纳一下子就搞到了上百颗，赫本欣喜之余也暗暗庆幸，幸亏在赫丝红墓地的时候，没有一枪把史泰龙杀了。

此时，只听停火线对面，一个人在公共频道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唐纳自由骑士阁下，我、我、我是史泰龙侯爵阁下的亲卫，法兰斯王国殖民军上尉，马特拉奇。德。尤文图斯子爵。

「你刚才的话侮辱了我的上司，我要和你决斗！你为什么要侮辱我的上司？为什么！」

马特拉奇竟然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

「我没有侮辱他啊！虽然说你想决斗我不会拒绝，但是我确实没有侮辱你的上司。再说，他刚刚给我带来这么多好东西，我侮辱他要做什么？」

「尊敬的侯爵阁下，他说没有侮辱您，那就没有决斗的必要了吧？」

主控舱中，马特拉奇擦了把汗，庆幸的说道。

「不行！」史泰龙一口回绝。

「不行！」唐纳也不满意他的说法。

方才马特拉奇没有关公共频道，所以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史泰龙阁下，请问如果我把您的亲卫打败了，您是不是也会用钻石来赎回他呢？」

「当然！」

「太好了，让您的几名亲卫一个一个来找我决斗吧！」

马特拉奇迈着小碎步，慢慢的凑了过来。

他的机甲也是全黑的，装甲覆盖率虽然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但是胸部模组高高隆起，至少装了四、五套装甲，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就和体积过大等待屠宰的肉用鹅差不多。

唐纳不禁叹服，见过怕死的，但没有见过这么怕死的。看样子，马特拉奇的胸甲已经挡住了头上的部分监视器，可视角度至少降低了五度以上。

如果是战场中的混战，可视角度五度左右的变化算不了什么，但若是在决斗中，一点细微的差别，就有可能造成失误。为了把主控舱保护好，马特拉奇还真是不惜血本啊！

马特拉奇的武器是一杆骑士刺枪，和普通骑士刺枪不同的是，这杆枪通体黝黑，长达二十五公尺，比普通的骑士刺枪长出八公尺左右，粗了一圈。

「胆子越小的骑士武器越长。」唐纳想起了某本骑士小说中的名言。

他不屑的看着马特拉奇逐渐走近的身影，随手往转换舱中塞了一张封印卡，启动转换程式。

马特拉奇却不等唐纳把武器准备好，暴喝一声，机甲猛地加速，骑士刺枪笔直向前伸着，向唐纳的胸部疾刺而来。

胆子小不等于格斗技术差，能够被史泰龙选为亲卫，马特拉奇还是有自己的拿手好戏。在行动起来之后，这一枪一反开始时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竟然有种一去不返的气势。

冲到一半，骑士刺枪的枪头位置闪起红色的光芒，显然，他的武器不是普通货色，而是在枪头处经过了特殊加工。

唐纳不慌不忙，他输入的封印卡同样是一件重型装备——双手攻城槌。

和单手使用的破城锥形状类似，不过长度更长、重量更重。

既然马特拉奇的武器过长，那他的攻击频率必然会受到影响，只要闪开他的第一枪，拉近两人的距离，唐纳的攻城槌就可以把马特拉奇的胸甲砸扁，那时候，裹的再结实也没有用了。

转换舱工作完毕，唐纳反手去拿武器，却听到内部频道中传来赫本的一声惊叫：「唐纳，你在做什么？」

匆忙间，唐纳扫了一眼背后的监视器，顿时傻眼了。

原来他忘记了，转换舱中早就有一张封印卡。

出发之前，唐纳以为史泰龙会给他拉来一卡车金币，所以特地从整备连要了一个运输背篓。

攻城槌虽然是双手武器，但因为体积太大，在刚刚转换出来时，需要占据机甲后背的位置。

唐纳启动转换舱后，按照先后顺序，运输背篓会先被转换出来，而按照同一位置武器装备不能重复出现的工作原理，唐纳只能先把运输背篓扔掉，才能再次启动转换舱，转换出攻城槌。

监视器开始报警，马特拉奇距离唐纳只剩不足五十公尺了，还差一步就可以攻击到他。唐纳来不及多想，连忙把运输背篓拿到手里，先向侧面跨了一步，逼开骑士刺枪的锋芒，然后擦着枪身扑了上去。

「砰」的一声响，重达三吨的运输背篓，结结实实砸在了马特拉奇的胸甲上。

然而，多层复合式装甲的防护力果然不凡，第一层装甲只有轻微受损，马特拉奇的身体更是晃都没有晃一下。

他的速度不算快，因此及时收住了脚，以单脚为轴，转了半圈，骑士刺枪带着风声划了半径二十五公尺的圆弧，又是正冲着唐纳。

运输背篓虽然也是军用货，但毕竟不是用来格斗的武器。方才那一下重击连装甲都能扒层皮，背篓薄薄的外壳又怎么能承受得住？

传到唐纳监视台上的影像可以看到，运输背篓已经整个变成了扁平，和机甲撞击的部位还裂开了。

唐纳扔掉报废的运输背篓，狠狠在上面跺了一脚，启动转换舱。

攻城槌的体积过于庞大，转换需要的时间，是普通双手武器的两倍以上，还没有等到转换完毕，马特拉奇的第二枪又来了。

此时唐纳双手空空如也，除了逃跑之外别无出路，连史泰龙都觉得自己这个废物亲卫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正在羡慕，唐纳的动作却让他们一起笑了出来。

原来在情急之下，唐纳竟然低头去捡方才扔在地上的运输背篓。因为他刚才那一脚力气太大，背篓整个陷进了地下，想要抠出来谈何容易。

马特拉奇原本瞄准的是唐纳主控舱的位置，这样一来就变成对准他的头部了。马特拉奇没有改变动作，因为骑士刺枪只有在形成标准直线的情况下，杀伤力才是最大。

反正唐纳驾驶的是轻装机甲，就算刺中他的头部，马特拉奇也有把握穿过头上的那些设备，从颈部穿进唐纳的主控舱。

「没有想到，连史泰龙大人都无法打败的骑士，竟然会败在我的手上，难道说，我比他还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马特拉奇正在做梦之时，却发现唐纳从他的监视器上消失了。

原来当马特拉奇即将击中唐纳的时候，唐纳突然蹲到地上，然后蹲着向前走了一步。唐纳一蹲一走，恰好躲到了马特拉奇机甲的下方，正是他监视器的死角位置。

双腿辅助推进器全力启动，唐纳从地上一跃而起。火花闪耀中，马特拉奇的一条手臂应声而断，从肘关节位置冒出了一蓬蓬电花。

原来唐纳在运输背篓上踩的那一脚，并没有踩在中间，而是踏在边缘，因此，这个踩扁的运输背篓，边缘就变得锋利无比。

唐纳瞄准马特拉奇手臂上两块装甲之间的关节，全力砍了一下，运输背篓以不逊于重剑的锐利，把他的手臂砍成了两段。

马特拉奇用的是双手武器，一只手臂被砍断，因此另一只手拿不动骑士刺枪，锁定装置毁坏，骑士刺枪掉到了地上，居然奇迹般砸中了马特拉奇的右脚！

唐纳在击中马特拉奇之后，顺手扔掉了运输背篓，这个时候，攻城槌已经转换出来，他绕到马特拉奇的身后，双手从背后抽出攻城槌，对准他的后背就是一槌——

这时不得不承认，在贪生怕死的骑士当中，马特拉奇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位。他不但在胸前装了五层装甲，后背主控舱对应的位置，同样加装了三层。

唐纳的力气固然不小，而且攻城槌的重量也有六、七吨，但马特拉奇的机甲只是被打得扑倒在地，三层装甲也仅是第一层破损了一半而已。

不过，失去武器并摔倒的马特拉奇，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因为他上半身的装甲多，平时头重脚轻的毛病很明显，倒在地上之后，想站起来更是困难。

何况，唐纳得理不饶人，站在他身边跳着脚打，十一公尺长的攻城槌抡圆了，一下重似一下。类似打铁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去很远。

一片大好的形势在瞬间被逆转，史泰龙开始时还有点无法接受，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在公共频道中叫喊：「唐纳阁下，马特拉奇已经输了，您可以停手了！」

「三下，史泰龙阁下，他自己还没有认输呢！四下，我就不信没办法把你砸到地下去！五下，你还不认输，六下！」

「马特拉奇过去没有这么坚强过啊，今天怎么表现得如此英勇？」

史泰龙心里纳闷，但如果放任唐纳继续打下去，马特拉奇的机甲就要彻底报废了，至于他本人能不能活下来也成了问题。

史泰龙继续叫道：「唐纳阁下，马特拉奇的赎金在我这里，您可以来拿了，不必再打了！」

这个时候，马特拉奇的机甲已经陷入地下半公尺深，不过因为唐纳每一下都打在不同的位置，他的背部装甲还有一层奇迹般完好无损。

史泰龙的声音传到唐纳主控舱中的时候，攻城槌距离马特拉奇的后背只剩不到十厘米，唐纳硬生生收住了武器，笑道：「您真是一个爱护部下的好将领，如果早点说这句话，其实他还能少受点苦呢！」

唐纳说完，把攻城槌用力插进了马特拉奇身边的地下，再向上一挑，马特拉奇的机甲被他挑了出来。

原来，史泰龙误会了自己的亲卫。

马特拉奇没有认输求饶，实际上是因为他在机甲摔倒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此刻机甲巨震，他才从昏迷中转醒，一连声的哭叫着：「我认输，我给你赎金，不要再打了，我认输了！」

「废物！不要丢人现眼，我已经替你认输了！」史泰龙冷冰冰的话传了过去。

「侯爵阁下，您真是睿智啊！」马特拉奇由衷的说道。

把剩下的一小包钻石原坯扔给唐纳，唐纳意犹未尽：「史泰龙阁下，您还有三个亲卫呢，他们有没有对我不满？要不然我再侮辱您一次如何？」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还有机会的，今天就算了吧。」说完，史泰龙登上自己的机甲，没有给马特拉奇说话的机会就扬长而去。

马特拉奇活动了一下，发现除了断掉的胳膊之外，机甲各部位的功能竟然都没有问题，顿时大喜，连忙捡起地上的断臂，一边揉着自己被撞满大包的头，一边追着史泰龙而去。

「恭喜你，唐纳。用运输背篓打败骑士步兵的，您还是第一个呢。」

赫本笑语晏晏。

「没有什么好恭喜的，那个史泰龙肯定还有很多钻石，我们一定要找机会抢过来！」

这个「我们」让赫本心中感到一阵暖意：「是，一切听您的吩咐。」

钻石原坯虽然是好东西，却不能直接拿来花用。唐纳叫尼古拉斯往都林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托机甲修配店的老板帮忙脱手。

在唐纳的记忆里，那个家伙为了多挣点钱，很多零件都来路不明，尤其是一些原装进口货，竟比外面价格低上三成，要是说他和走私商人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唐纳倒也不怕过去的老板敢坑自己，当初军务部给他的任命书，是布鲁斯子爵亲自送到修配店的，老板也亲眼看到，权倾天下的军务部尚书家公子对他如何客气，怎么还敢坑他的钱？

倒是尼古拉斯的可靠性还有待商榷，可唐纳身边就只有这么一个随从，他总不能让团里负责对外联络的士兵帮自己卖钻石，只能在尼古拉斯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

「你回来之后，我马上就跟你去见家族的那些人，将来如果我能够有肉吃，你的家族就有汤喝。」类似这样的空头许诺，也不知道下了多少。

尼古拉斯走后，唐纳的日子又变得无聊起来。

他和阿妮塔的冷战还在继续，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见谁，每天一个出去带队巡逻，另一个就在家。反正现在暂时处于和平时期，也没有什么工作。

两个人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向全团发布了严厉的训令，某天风纪司派人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严禁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谈论，否则就以泄密罪名处理。

几天之后，驻地外来了一辆悬浮车，从车牌来看，是属于风纪司所有。

哨兵不敢怠慢，检查完证件之后，听说来人要找唐纳副团长，连忙张罗着找人带路。

走进唐纳宿舍的两个人都是熟人，风纪司南方局局长皮耶罗，还有伊莎贝尔团长。

「唐纳先生，伊莎贝尔我给你送过来了。她的案子已经查清楚，虽然行为不当，但毕竟事出有因，做为她的主人，希望您以后约束好自己的随从。」说完这些场面上的话，皮耶罗也不多作停留，起身告辞了。

看着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的伊莎贝尔，唐纳觉得一阵头疼。

不管出于义愤还是什么，他并不为自己救下这个同样倔强的团长而后悔，可是，难道真的要让伊莎贝尔做自己的随从？

就算伊莎贝尔现在是平民，可她毕竟出身于贵族，而且还是和唐纳平级单位的团长，比唐纳的军衔职务都高。团长做不成也就算了，还要给唐纳这个副团长做随从，她能够接受吗？

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唐纳说道：「伊莎贝尔团长，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如果你想继续当兵，我可以托朋友帮你修改一下档案，不过团长职务还要靠你一点一点争取。如果不想当兵了，你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投奔的，我也可以把你送过去。」

伊莎贝尔抬起头，脸上满是坚定的神色：「唐纳阁下，我什么地方也不去。既然您以主人的身分救我出来，我自然要在您的身边做您的随从。」

「那怎么能行？你是团长啊，比我还高半级呢……」

「唐纳阁下，您可能不明白我的经历。我和火莲花步兵团的赫丝红团长，在很小的时候就是好朋友了。

「虽然赫丝红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是她什么都做得比我好。

「我们都是步兵团的团长，但是她给你们挣回了火莲花的团徽，在轻装步兵当中，是第一个有名字的步兵团。

「而同样遇到发情疯狗史泰龙，她有魄力自爆身亡，我却被俘虏。」

伊莎贝尔轻声叙述着她和赫丝红的过去。

赫本站在客厅的角落，一会看唐纳，一会看伊莎贝尔。

出于女性的直觉，她不希望唐纳身边出现过多的女性，尤其是伊莎贝尔这个两次被唐纳挽救生命的女性。

但是，做为赫丝红过去的亲卫，她很清楚两位前团长之间深厚的友情，更知道，伊莎贝尔确实是无处可去了。

唐纳听得晕头转向，他不知道伊莎贝尔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试探的说道：「伊莎贝尔团长，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自责，你只是轻装步兵，面对骑士步兵，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

「至于你们的过去，我深表同情。但是，我只是一个刚刚从平民变成骑士的小人物，如果你想让我帮忙挽回家族的过去，我也只能说爱莫能助了。」

「不，唐纳阁下，您误会了。正如您刚才所说，您对于贵族的世界还不了解。一个家族覆灭之后，按照王国法律，这个家族就是不存在的——

在所有的记载当中，都不存在。

「您难道没有觉得很奇怪吗？到轻装步兵团之后，您认识了三个团长，其中就有两个都是过去的贵族。」

这么一说，唐纳也开始觉得奇怪了。

「其实，不光是我们两个，火莲花现任代理团长阿妮塔，还有您的一连长茱丽叶，也和我们一样。」伊莎贝尔说出了一个让唐纳大为震惊的事实。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只要我成为您的随从，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您。虽然说王国法律禁止谈论这些，但哪一个贵族家庭不知道发生过的事？哪一个家族会不担心，有一天自己也遭受同样的命运？哪一个审判别人的贵族，会不害怕成为被审判者？」

伊莎贝尔越说越激动，她站了起来，挥动着手臂，「唐纳阁下，请让我追随您，请让我学习您的一切。

「我的家族已经灭亡了，我最后几个亲人也丧生在三年前的战争当中，现在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最后的希望。」

看到伊莎贝尔激动的样子，唐纳反而冷静了下来：「你希望我做什么？为你的家族洗刷冤屈？我说了，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不，我只是希望，不要再有像自己这样的悲剧发生，又或者有类似的悲剧时，能够把无辜的姐妹们放在您的保护之下，不要让她们悲惨的死去！」

「说了半天，你是觉得在我身边参加战争，死亡的机率比较低？」

「唐纳！」赫本嗔责的叫了一声。这个副团长，有时候说话真是太难听了。

「是这样的，我承认，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唐纳阁下，三年前，我应该战死而没有死，面对史泰龙的时候，我应该自杀而没有自杀，而在风纪司的调查中，我其实应该被处死，但却同样没有死。

「现在，我的命已经不值钱了，可是我却更加害怕死亡。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只有您才能给我安全感。」

「那么，我能够得到什么？」唐纳懒洋洋的问。

「我的忠诚，我可以给您毫无保留的忠诚，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也许我的容貌并不能让您动心，但是，如果您需要，我随时可以奉献自己。

「除此之外，我掌握着南方集团军轻装步兵当中所有前贵族女人的名单。

「当我们单独一个时，确实是软弱的，但几十名过去的贵族联合起来，我可以给您无法想像的资源和力量。」

说到这里，伊莎贝尔充满了信心，因为她相信，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抗自己提出的诱惑。

唐纳却是一个例外：「我承认，你说的很诱人。唯一的问题就是，我要这些做什么？谋反？叛国？你知不知道，凭刚才的言论，风纪司就可以处决你一百次？」

伊莎贝尔还想解释，唐纳喝止了她：「不要说了！如果你实在无处可去，可以在我这里先住一段时间。

「但是，我不需要你做我的随从，为了我和你的安全，今天说的话我不想再听到。赫本，给她安排一间卧室。」

一脸正气凛然的唐纳走出宿舍，到机甲仓库外，顺着光滑的外墙坐到地上：「伊莎贝尔，你真是一个大白痴啊！我家里有那么多窃听器，我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唐纳不知道那天的对话会不会传到风纪司那边，反正，只要伊莎贝尔还在火莲花，他们就有机会继续探讨那个忌讳的话题。

「我才不在乎你们的身分。难道你忘记了，我是一个平民，而且还是一个贫民区长大的平民？我们会受罪，固然是因为不思进取，但，贵族的压榨，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啊！

「贵族从来没有关心过平民的死活，为什么平民要关心贵族家族的兴亡呢？我想知道的，是你们到底私藏了多少优秀的武器装备，有没有偷偷留下些金钱财宝。对我来说，这两样东西比什么都宝贵！」望着天空的浮云，唐纳心里想着。

尼古拉斯迟迟没有回来，赫本已经开始逼着唐纳教她机甲格斗技术，于是，每天傍晚，训练场上就多了两架机甲的身影。

唐纳教授赫本的消息很快在全团传开。没两天，到了训练时间，不用巡逻的士兵们就驾驶着几十架机甲，在训练场排得整整齐齐，等待唐纳的训诫。

这确实也是唐纳的本职工作之一，他毕竟还在师参谋部挂着轻装机甲教练的头衔。不过，他并没有传授什么很华丽的技术，而是不断加强基本功的练习，让所有士兵都充足的锻链基本功。

尽管士兵们几次强烈要求，要唐纳实战演练一次，但唐纳总是说：「别着急，等到尼古拉斯回来之后，大家都有机会的。」

对于男人不能驾驶轻装机甲做某些战术动作的问题，只被人问过一次。

面对那个略带羞涩的女兵，唐纳微笑着回答：「我也听过类似的传闻，说男人如果用轻装机甲，就会丧失某项能力。要不，你亲自体验一次？」

在其他人的哄笑声中，年轻的女兵红着脸跑开了。

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问这个无聊的问题。

当然，她们肯定想不到，代理团长阿妮塔确实亲身体验过一次。

赫本也很好奇。晚上只有她和唐纳两个人的时候，她也提出过好几次，想和唐纳实战演练一次，因为没有真正的对抗，就无法领悟到战斗的真谛。

但唐纳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她：「等到尼古拉斯回来，你想打多少次都可以。」

「为什么要等到他回来呢？」

「因为我担心那些金币，我的金币还没有回家，所以我就没有心情和你们练习，万一不小心失手打伤你们怎么办？」

那个晚上，赫本把唐纳一个人反锁在卧室里，任凭要死要活也没有给他开门。

时间过的很快，半个月过去了。在每天的基本功练习中，赫本逐渐尝到了甜头。

每天几百上千遍的做基本战术动作，赫本发现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当她觉得需要做什么动作时，才刚刚想到，双手就已经开始操作机甲了。

「没错，要让所有的战术动作，都成为你的本能。即使是骑士步兵之间的战斗，一个动作快上零点几秒也会直接影响到结果，何况我们是轻装步兵？

「对于我们来说，防护力过低是无法改变的缺陷，唯一能够弥补的，就是更快的速度，更准确的动作。」唐纳听赫本说了感受之后，欣慰的鼓励和教育着自己的亲卫。

同时在听的，还有六十名士兵，以及阿妮塔和伊莎贝尔。

当然，阿妮塔是不可能出现在训练场上的。

在听说唐纳开始训练士兵之后，阿妮塔想到了那研究过无数次的实战录影。

在阿妮塔的手中，有唐纳三场决斗的全部资料。在都林和布鲁斯的决斗，和史泰龙的决斗，以及和马特拉奇的决斗。

因为没有在现场亲眼目睹过，所以阿妮塔一直都想知道，唐纳究竟如何把轻装机甲操作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现在有了机会，阿妮塔当然不肯放过。

不过，代理团长和唐纳之间的误会还没有消除，她也只能躲在训练场边的封闭看台里，透过监视系统仔细聆听唐纳的教诲。

陪着阿妮塔的，就是伊莎贝尔。

若按照伊莎贝尔的本意，她早就驾驶着机甲和士兵们站到一起去了。

「我是唐纳阁下的随从，为什么不能在他的身边呢？」她总是这样问。

「唐纳还没有承认你呢。如果你想让他接受，就不要在他表示出反感的时候还一直缠着他。如果你消失一段时间，说不定他就会想你了。」阿妮塔则这样解释。

「是真的吗？」

「当然了，这和恋爱是同样的道理。难道你没有谈过恋爱？那总有看过爱情小说吧？你看那些小说，总是在远离爱人的时候才会思念，等他们回到爱人的身边后，没两天就又想着去流浪了。」阿妮塔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

「难道说，代理团长您谈过恋爱？这可是了不起的经历啊！我们轻装步兵团如果不是和其他部队混编在一起，是很难见到男性的。」伊莎贝尔羡慕的看着阿妮塔。

阿妮塔含糊的说了几句，连忙把话题转到一边。

鬼才谈过恋爱呢！除非，那一场并非自愿的激情，也能够算是恋爱。

和往常一样，阿妮塔不但把唐纳教授士兵的课程全程拍摄下来，还用本子把唐纳的话一语不差的记录下来，方便回宿舍之后重新复习。唐纳方才的话虽然是对赫本说的，但同样透过公开频道传达给所有的士兵。

伊莎贝尔没有做笔记，而是悠悠的叹道：「唐纳，真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要是能够被他单独教导，该有多幸福啊！」

阿妮塔只能装作没听到。伊莎贝尔会住在她的宿舍当中，并不完全是出于对没落团长的同情。

那时，伊莎贝尔在全力诱惑唐纳的时候，负责监听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阿妮塔。伊莎贝尔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阿妮塔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和阿妮塔、伊莎贝尔等有着同样遭遇的女孩们，都对过去的生活念念不忘，谁没有类似的想法？

让阿妮塔决定把伊莎贝尔接到自己宿舍去住，完全是因为这位前步兵团长对唐纳说，只要唐纳肯收留她做随从，她就会献上自己。

「唐纳已经有了赫本，如果再加上伊莎贝尔，两个女人还不天天打架？消除团里的一切不稳定因素，也是我做为代理团长应尽的职责。」阿妮塔是这样想的。

她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是出于对伊莎贝尔的嫉妒。

这个时候，从监控萤幕的音箱中传来女兵们的欢呼声，唐纳的声音掺杂在其中：「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休息一下，好好玩一会。然后分出一个中队，接应一下巡逻队。」

「怎么今天提前结束了？」阿妮塔抬头看去，发现萤幕上出现了弥漫的白色烟雾，把机甲都笼罩住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这场雪来得很突然，从师指挥部每天都要转来最新的天气预报，今天的天气预报是阴转多云，所以外出巡逻的两个连，都没有携带雪地使用的机甲设备。

「阿妮塔代理团长，您应该提醒属下，去接应巡逻队的时候，多带一些雪地行走的装备。

「下雪之后，机甲消耗的能量会增加一倍，还要让她们带上备用能量，以免巡逻队的能量耗尽。」伊莎贝尔轻声提醒。

这些事情，阿妮塔也是知道的。可是，最近她总是魂不守舍，只有偷听唐纳授课的时候很清醒，对于团里的工作，基本上已经放任不理了。

要不是唐纳每天都给士兵们安排了大量的训练，让她们没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楼子。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阿妮塔忿忿的说了一句，向看台外走去。

伊莎贝尔愣住了，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代理团长。

这场雪开始的时候并不大，只是小小的颗粒，就像食盐在空中洒落。

然而当士兵们驾驶着机甲，从训练场前往机甲仓库的路上时，雪就越来越大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宛若鹅毛般四处飞舞，遮住了人们的视线。

雪花在地上很快铺了厚厚的一层，把阴沉沉的天也映的亮了起来。

「全体注意，做准确跟随训练，全部机甲跟随我的脚步！」唐纳灵机一动，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半个多月的基本功训练初见成效，只见排成单列的机甲跟在唐纳身后，每一步都准确踩在唐纳的脚印上，向伫列的最后远远看去，白茫茫的雪地上，只留下一架机甲行走的痕迹。

整个军营除了机甲整齐的脚步声，再没有任何声音。

唐纳的步伐并不是稳定不变的。尽管没有开辅助推进器，他的速度改变依然灵活，忽快忽慢不说，每一步走出的距离也不一样，有时候大步跨过七、八公尺距离，有的时候却踱着一两公尺远的小步子。

快到机甲仓库的时候，唐纳忽然大踏步的奔跑起来。

这一下，士兵们可跟不上了，瞬间加速到时速八十公里，这是唐纳给她们训练的高级技巧，大部分人都还没有熟练的掌握，除了紧跟在唐纳身后的赫本，还能够勉强做到外，其他人都被唐纳的突然加速打乱了阵脚。

「报告副团长，我们跟不上了！」带队的二连长连忙呼叫。

「取消命令，你们依巡航速度前进。赫本，跟我来！」

来到机甲仓库前，赫本这才明白为什么唐纳会如此激动。

漫天大雪已经影响了大部分摄影机，只有热敏雷达还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从雷达上看，有一个人站在仓库前，任凭大雪把他覆盖。

是尼古拉斯回来了——

走近才发现，尼古拉斯的身边停放着四辆大型运输车。

这种大型车辆为了运输稳定没有采用悬浮技术，而是装备了三十六个高达一公尺的轮胎，每一辆车都有机甲腰部那样高。

这种运输车一般是用在战争中运送机甲的，火莲花步兵团因为是轻装步兵团，不需要节约能量，所以全团也不过只有两辆而已。

十几万金币，需要用这么多车来运输？

同样没有见过世面的赫本好奇的打量着，浑然不觉唐纳已经打开主控舱跳了下去。

「都带回来了吗？」

「不辱使命，而且布鲁斯子爵帮了很大的忙。不管怎么说，我都买带回来了。」

尼古拉斯的头发已经被雪花沾成了白色，双肩也落满了积雪，但是他一动不动的保持着立正姿势，似乎不如此就无法体现他对唐纳的尊重。

「很好，我果然没有错看你！尼古拉斯，我们可以大干一场了！」

「是的，唐纳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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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价值连城

腾空了一间机甲仓库，唐纳把大型运输车上的仪器装备，全都放了进去。

这些东西看起来千奇百怪，有的像是没有头部的机甲，有的则是机甲的侧剖图，还有两台仪器，显然是唐纳的宝贝，他不许整备连使用吊车，而是亲自带领士兵们小心翼翼的从车上抬下来。

「这是最新的伺服器系统，就算在都林也不会超过一百台。花了我两万金币，总算是买回来了！」唐纳自言自语的感叹着。

每一台都是一万金币啊！

「唐纳，这么说，你的钻石都换成这些东西了？」赫本问道。

「是啊，这些都是很贵的东西。没有办法，谁叫我喜欢最好的呢？」

听到唐纳的回答，赫本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加上马特拉奇的赎金，唐纳从史泰龙手里敲榨来的钻石，总共有一百多颗，就算是从黑市脱手，也能卖到差不多十五万金币。唐纳居然连和自己商量一下都没有，就全都花光了！

唐纳彷佛发现赫本的心里在想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个是给你的，算是嘉许你的辛劳！」

「什么？你买这么多东西，却只给我一个……」

但赫本的不满在瞬间消失了。她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条项链。

白金丝穿着细小的珍珠做成项链，正中央的白金坠子上，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在仓库里的灯光下，钻石折射出五彩的迷人光芒。

「这是那些钻石原坯当中最大的一颗，我要尼古拉斯留下，给你做了一条项链，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唐纳背对着赫本，一边用抚摸女人才会有的温柔，摸着价值万金的伺服器，一边用装出来的漫不经心口气说着。

「喜欢，当然喜欢！」赫本从背后扑了上去，用力抱住唐纳，要不是副团长站的稳，搞不好一万枚金币就会被他们两个撞飞了。

「我要你帮人家戴上。」不顾周围整备连女兵羡慕的目光，赫本抱着唐纳拼命撒娇。

女人果然是得寸进尺的生物啊！唐纳接过珍珠项链，把赫本耳朵下方的头发撩开，细心的给她戴在脖子上。

在她锁骨的位置，唐纳看到一处显眼的红斑，这是昨天晚上他留下的痕迹之一，不由心中一动，轻轻摸了一下。

赫本的口中逸出了一声呻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唐纳这简单的动作，已让她的身体酥软了，要不是双手还环在唐纳的脖子上，恐怕她已经坐到地上了。

「这可是一台伺服器的价值啊！赫本，你一定要保护好它，珍惜它，爱护它，任何时候都不能摘下来。」唐纳严肃的叮嘱。

「放心好了，这是一定的。」赫本暗下决心。尽管不是戒指，但是这同样是代表真诚的定情礼物，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赫本也不会丢掉它的。

「那就好。万一将来出什么事，咱们需要逃跑的时候，只要有项链在，咱们两个就饿不死了。」唐纳说完，又去看他的伺服器了。

整备连的一个排忙了三天，总算按照唐纳的要求，把那些仪器设备统统安装完毕。做为专业的整备人员，她们认出其中一部分仪器的名称，也熟悉它们的作用。

简单地说，大部分仪器都是用来做机甲修理维护的，而且，基本上都是后期测试的仪器。

一架机甲在刚刚从流水线出来后，需要进行长时间的测试和磨合，刚刚大修过的机甲，同样也需要经历这些过程。

上次，唐纳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利用废旧机甲修理并安装好了两架，没有做任何调试就开始了使用，还和史泰龙进行了一次生死决斗，这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作法。

如果是正常情况，唐纳那一天的运动量并不足以耗光所有的能量。当唐纳驾驶机甲行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凭着比最优秀的测试仪器还要灵敏的感觉，他已经发现了一些问题。

为了对这些问题和缺陷进行弥补，唐纳不得不多消耗百分之三十的能量，这也导致那天他很快就没有能量的原因。

不过，虽然整备师们认出了这些仪器，但她们还是不明白唐纳的用意。

因为作为一个团级军事机关，火莲花拥有自己的机甲修配间，那里各种仪器设备应有尽有，也包括唐纳刚刚买来的这些。

不知道用途的仪器还没包括在内，光认出的这些，购买价格就在四万金币以上，真不知道唐纳为何要把辛苦挣来的赎金花在它们上面。

一切完工的那天，下了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厚厚的云层开始龟裂，从云缝中射出一道道金色的阳光，照在盖满积雪的房屋和大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黑色的云彩边缘，也被阳光染上了金色或者红色的花边，看上去颇为壮观。

「赫本，你去邀请阿妮塔代理团长、伊莎贝尔团长和三位连长。告诉她们，从今天开始，我要对全团进行不间断的对抗训练，今天是第一天，所以我希望她们都能够参加。」

看到赫本转身要走，唐纳又补充了一句：「跟她们说，不来的话会后悔的。」

二十分钟后，久违的阿妮塔和伊莎贝尔坐着团长专车来了，三位连长则已经先到一步，正在好奇的打量这间和过去截然不同的机甲仓库。

仓库的正中，被一堵厚厚的玻璃墙隔开。从一侧看过去，看不清对面的景物，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玻璃墙两侧，各自用同样的玻璃墙，隔成了十个半封闭的房间。由于机甲仓库的面积和高度都是惊人的，所以每个房间的面积都在几十平方公尺。

玻璃房间内，摆放着同样的仪器设备。乍看之下，根本是主控舱的翻版——

座椅，操纵手柄，控制台，脚下的制动器、油门，一应俱全，就连大小也和主控舱一般无二。

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主控舱中那些监视器，只是在控制台上放置一个宽大的眼镜模样的东西。

当然，每个房间的面积也都比主控舱大上几十倍，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只是两边墙壁上各悬挂着一面小型萤幕。

除了玻璃房间之外，机甲仓库的三堵墙壁被刷成了白色，前方的屋顶都悬挂了投影仪，可以当作大型萤幕使用。

唐纳钜资购进的两台伺服器，则被放在门侧临时搭建的全封闭玻璃房内，从打开的小门往里面看，除了伺服器、控制台和一张椅子以外，到处都是监视器萤幕，几乎把上百平方公尺大的房间占满了。

「唐纳副团长，你把我们叫过来，想做什么？」眼前这一切，对于阿妮塔来说都很陌生。

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是把心思用在偷偷参加训练上，阿妮塔看来又胖了一些，不过脸形还是显得削瘦，尖尖的下巴也没有变回原来圆溜溜的样子。

虽然在和唐纳说话，但阿妮塔的目光，却一直投在屋顶吊着的投影仪上，彷佛唐纳是挂在上面，而不是站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

「说来好笑，这曾是我想致富的发明。我曾想过在都林开一家这样的店铺，这就足够我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了。」

唐纳也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在空空如也的天花板上，唐纳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边在机甲修配店打工，一边做着各种各样的美梦。

当他有了这个重要发现的时候，那种欣喜远远超过成为骑士，或成为火莲花副团长的时候，也超过了追到莎朗老师，并和她度过激情一夜的时候。

十一岁的唐纳，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信心。

「我是个天才！」

那天，唐纳就是这样说的，今天，面对阿妮塔、伊莎贝尔，面对三个连长，面对着赫本和尼古拉斯，唐纳又把这句狂妄的话说了出来。

「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在机甲测试的仪器当中，有这样一种仪器，它利用电脑，可以模拟机甲各部位的动作。机甲本身的状态，也可以传输到电脑中，并真实的反应出来。

「当我第一次操作这种仪器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能够改进它，同时模拟两台机甲的状态，那么，我不就可以脱离机甲，且还能驾驶机甲了吗？」

唐纳的话有一些拗口，阿妮塔还想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伊莎贝尔已经惊喜得冲到唐纳身边——也许从进门开始，她早就想这样做了，只不过刚刚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个前团长欣喜地抓住唐纳的手：「唐纳阁下，您太聪明了！用您的办法，就可以在不损坏机甲的情况下，无限制的进行对抗训练。

「只要驾驶的身体条件允许，即使机甲在格斗中全毁，重新开始比赛就可以了，这么一来，就可以永远的决斗下去了。」

此时，已经能够听到赫本突然加粗的呼吸声了，唐纳不动声色的抽出了手，说道：「你说得没错。不过，这说起来简单，但模拟一台机甲，和真实再现两台，甚至更多机甲在战斗中会发生的各种状况，其难度可不是一个级别。

「我用了三年时间，才实现了两台机甲之间的决斗。可惜啊，我只是一个贫民，只能利用在机甲修配店打工的便利，偷偷攒下一些零件来进行。

「如果我是一个贵族，拥有数不尽的财力物力，今天这个场景，早在五年前就能够实现了。」

「那么，你花费几万金币搭起的这些玻璃房子，当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了？」阿妮塔淡淡的问道。

她依然仰着头看天花板，但目光却开始游移了。

「是的！虽然由于资金和技术的限制，我顶多只能实现二十台机甲的联网对战。但是，一个标准机甲战斗小队只有五架机甲，四个小队的配置，已经足够类比出大型战争外的所有情况了。」

唐纳走进放置伺服器的房间，启动了仪器。

一台投影仪亮了，在墙壁上投出了影像——

那是两排机甲对峙的场面，每边十架机甲，稳稳站在广阔的大地上，彷佛等待着冲锋的号角。

「你们谁想试试？」

阿妮塔没有说话，伊莎贝尔本要答应，忽然想到阿妮塔跟她说过的，要是纠缠男人，反而会被疏远，她犹豫了一下，便又噤口了。三位连长则你看我我看你，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神奇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刚进来的时候，她们觉得每个房间里的设备都很像主控舱，可是等唐纳说这真的可以像驾驶机甲一样使用时，她们又觉得和主控舱的差距太大了，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出头。

「我来！」赫本义无反顾的走上前去。

坐到座椅上，赫本这才发现，居然连安全带都有，她拉动操作杆试验了几下，才明白，原来这些机甲设备，都是真正的配件。

唐纳走过去，帮赫本系好安全带，一边帮她把宽大的眼镜戴好，一边嘱咐道：「你要有心理准备，座椅下面有特殊的转轴设计，如果在模拟格斗中被打倒，座椅也会翻转的。

「因为主控舱的封闭状态不好设计，里面的全套监控设备价格又太高，所以我用内置萤幕的电视眼镜暂时代替，控制台和监视器萤幕影像都能够正常显示。

「看到了没有？你点击控制台的图案和主控舱内的场景，就会用另外一个程式类比出来。」

「明白，我已经看到了，和真正的机甲没有什么两样。」

看到唐纳紧贴着赫本的身体，还亲密的帮她戴上眼镜耳机，围观的几个人都有点后悔了。

阿妮塔冷哼了一声，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内：「我来和赫本试验一场吧。」

唐纳正想过去帮阿妮塔的时候，她已经自己扣好安全带，并熟练的戴上了耳机和眼镜：「不用麻烦你帮忙，不就是远端客车上用的全息眼镜吗？我用过的。」

唐纳本要说些什么，但想到耳机的隔音效果极佳，说了阿妮塔也听不到，只好悻悻的回控制室。

用墙壁做成的大萤幕上，影像发生了变化，二十架机甲现在只剩下两架，面对面站立着，影像换了一个角度，变成了四十五度俯视。

三位连长和伊莎贝尔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两架机甲距离大概四百公尺左右，一架是红色，一架是蓝色，武器相同，都是轻装步兵制式的圆盾和长矛。

与此同时，两个隔间墙壁上悬挂的萤幕也出现了不同的影像。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正是主控舱中的各项资料，以及从驾驶师视角看到的对手影像。

伊莎贝尔眼前一亮，有了这些萤幕，不光是参与者，就连旁观的人也可以从两人的战斗中学习到不少东西。唐纳是怎么想到这种办法的？

她隐约明白了，唐纳超凡脱俗的格斗技术，到底是怎么锻链出来的。

这时，有人给她搬来一把椅子，伊莎贝尔刚要坐下，却看到是茱丽叶，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连忙道谢：「谢谢你，应该让我帮你们拿才是。」

茱丽叶微笑道：「伊莎贝尔，如果你真的有那种想法，就要积极一些哦！」茱丽叶指的是伊莎贝尔想要成为唐纳随从，唐纳却拒绝的事情。

这件事虽然瞒住了普通士兵，不过，茱丽叶也是伊莎贝尔的老朋友，她还是知道真相的。

可是，伊莎贝尔却误会了茱丽叶的意思，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我……

我会努力让唐纳阁下喜欢上我的。」

两人说话时，赫本和阿妮塔已经开始行动了。

赫本不知道和她进行格斗的是阿妮塔，她以为，会是唐纳第一个和自己进行演示。唐纳的实力赫本最清楚，知道躲避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一开始就倾尽了全力。

赫本和阿妮塔不约而同的用了瞬间加速，不但每一步的距离都迈到最远，辅助推进器也开到了最大。

使用辅助推进器的时候，机甲须特别注意双腿的平衡，因为它和纯粹的机械行走是不一样的，推进器的推力会让每一步都变得轻飘飘的，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不过，阿妮塔能够做上代理团长，凭藉的就是在战争中立下的赫赫战功，当然不会被这种最基本的动作难倒；而赫本在半个月中，至少练习了上千次瞬间加速，闭着眼睛也能够做得出来了。

两架机甲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只用了五秒的时间，就到了五十公尺的战斗接触距离。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两人作战风格的差别——

赫本的左臂在前，圆盾护住胸口，长矛握在三分之一的位置，架在曲起的左臂上。这是一个攻守兼备，以防守为先的动作。

在近距离亲眼看过唐纳的两次战斗之后，赫本知道，唐纳不喜欢依照战术要领进行格斗，总是花样百出，而且，他靠娴熟的驾驶技巧，可以使用机甲的任何一个部位攻击。

因此，才决定先用圆盾挡住他的第一波攻击，藏在圆盾一侧的长矛，则可以在唐纳攻击被遏制住的瞬间，做短距离刺击。

阿妮塔和赫本完全相反，她的圆盾依然在左臂上悬挂着，没有取下，双手握着长矛，借着冲刺的力量，试图一击解决战斗。

阿妮塔和赫本是多年战友，对赫本的实力很清楚，她知道赫本的真实格斗技术在自己之下，因此决定用冒险的办法速战速决。

要让旁观的唐纳知道，轻装机甲格斗，女人才是最强的！

阿妮塔的大意在赫本过分的小心中吃了个小亏，就在双方将要接触的刹那，赫本正常的直线冲刺突然稍稍一顿，做了一个侧身平移的战术动作，盾牌跟着她的身体移动偏斜了角度。

阿妮塔倾尽全力的刺击，只在盾牌上擦出一串火星，随即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机甲交错的瞬间，赫本架在左臂上的长矛如毒蛇般急速的刺了出去，阿妮塔虽然从监视器中看到赫本这个偷袭动作，但是已经来不及躲避。

对于这种情况，唐纳曾经在授课的时候详细讲解过——

传统的骑士决斗和比武，都是两架机甲各站一端，面对面奔跑，在将要遭遇的时候互相攻击一次，然后跑到对方的位置，回身再来一次。

随着机甲装备的不断改良，使用不同装备的机甲，在攻击力、防护力和机动性这三个关键的能力上，都各有千秋，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来攻击对方的弱点，成了机甲决斗首先要研究的课题。

防护力严重不足的轻装机甲，应当避免所有可能的伤害，除非是有十足把握可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否则尽量不要使用同归于尽的办法。

在两架机甲交错时，是轻装机甲最脆弱的时刻，哪怕敌人的攻击力不足，就是凭藉着坚固的肩部装甲撞击，也能让轻装机甲失去平衡，甚至受创。

所以，唐纳传授了很多在机甲格斗中，互相交错那一刹那，应该要使用的规避动作。

阿妮塔的笔记本上，把这些动作要领都记录下来了，只是，因为她始终都是偷听，而没有经过实际的练习，到了实战时，即使心里明白应该怎么做，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慢了半拍。

赫本手中的长矛，刺入了阿妮塔肩部的外壳，把那块外壳挑了起来，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可惜，赫本的攻击动作因为距离太短，力量没有发挥到极限，加上制式长矛不够锋利，要是换一种武器，赫本也许能给阿妮塔造成更大的伤害。

从两架机甲启动，到完成第一次攻击，只过了七秒钟。

当被挑飞的机甲外壳落地时，两人已经不约而同地回过身，这一次，她们之间的距离仅有一百公尺。

几十公尺冲刺，不足以让机甲速度达到最高，那么她们的第二次攻击，就必须要采用近身格斗的方法了。

阿妮塔略微弯下腰，将盾牌提到肩膀的高度，长矛平贴在腰部，缓步前进。显然，她想用冲撞动作来让赫本失去平衡。

这个动作，唐纳曾经演示过，那次，他撞翻了一块巨大岩石。

赫本见状，更是肯定对手是唐纳的想法。恰好，对于唐纳的这个战术，赫本也曾经进行过研究。

来不及把圆盾放回手臂上，赫本干脆随手把它抛掉，双手平端长矛，继续采用瞬间加速，迎了上去。

看上去，她似乎是想全力以赴，把双手的力量、速度，以及机甲本身的重量结合在一起，直接刺穿阿妮塔的盾牌，然后造成伤害。

两人将要接触的刹那，旁观的几个人，在阿妮塔隔间墙壁上的萤幕中发现，赫本的身影从阿妮塔的正面视野消失了。

赫本采用了唐纳曾经使用过的办法，她猛地蹲下身体，长矛紧紧夹在腋下，伴随着她的怒吼，长矛刺进了阿妮塔的腰部。

这一下的破坏力极大，因为赫本把力量运用得很好，长矛刺入的角度更是完美，把所有的力量都传送到长矛前端锋利的刃部。

只听阿妮塔的机甲传出了一阵让人心悸的破裂声，长矛的刃部，竟然在阿妮塔身后透了出来。

这时，因为监控器警告，阿妮塔才发现自己受到了重伤。

方才赫本下蹲的时候，因为阿妮塔是侧身撞击，盾牌挡住了头部摄影机的角度，因此给了阿妮塔一种对手突然消失的错觉。

两架机甲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几乎同时，随着两架机甲人仰马翻，阿妮塔和赫本也各自发出了一声尖叫，因为她们的椅子也跟着翻转了和影像相同的角度。

「好了，这场演练就到此为止吧。」

随着唐纳的声音，两个女人的椅子回到了正常位置，隔间萤幕上的影像消失了，而大萤幕上，系统已经自动评出了分数——

红色机甲，赫本，战术选择七十分，战术运用九十分，破坏率百分之三十；蓝色机甲，阿妮塔，战术选择六十五分，战术运用五十分，破坏率零。赫本战斗胜利！

摘下全息眼镜和耳机，阿妮塔看到大萤幕上的结果，满脸不服气：「我的机甲破损并不严重，为什么要停止比赛？继续下去的话，我肯定……」

说着说着，阿妮塔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看到唐纳皱着眉，对她很不满的样子。

「好，我承认输了，行了吧？哼！」阿妮塔在心里偷偷说：「偏心！」

赫本这才发现，她的对手不是唐纳，而是阿妮塔，顿时恍然大悟：「唐纳，原来不是你？我就说嘛，我的动作是跟你学的，你应该会有所防范才对。」

在阿妮塔的耳中，赫本的话像在嘲笑她，但毕竟刚刚输给了赫本，又不想让唐纳再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自己，只好忍着没说话，只是脸都要憋成青紫色了。

「唐纳，我想和你演练一场，可以吗？」伊莎贝尔充满期望地看向唐纳。

「好吧。」

「我有一个问题，这套系统只能够模拟轻装机甲吗？能不能把一些特殊的武器装备也模拟出来？」伊莎贝尔问道。

「这个问题提得好！其实，这正是这套系统最大的优点。如果只是某一种兵种的对抗，只要我们肯花钱，并且不怕受伤，使用真正的机甲也完全可以达到目的。

「而这套系统最大的优点就是，它可以根据我们输入的资讯，模拟出任何一种装备，甚至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装备。」

唐纳说完，又跑回控制室：「伊莎贝尔，告诉我，你想使用什么样的装备，我帮你设定。但是，封印卡输入顺序也是训练的一部分，那就要由你自己决定了。」

「没问题！」得到了特殊待遇，伊莎贝尔顿时笑颜逐开，跟着唐纳进入控制室，轻声叙述自己想要的武器装备。

阿妮塔本来也想跟进去，但看到赫本没有动，刚迈开的脚步又收回来了。

赫本可没有这么大度，只是现在的她，还在回味方才短暂的交手。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战术选择得分这么低。

战术运用的高分，只是说明她的战术动作比较熟练，但如果战术选择错误，再熟练的动作也没有用啊。

仅仅两个回合的战斗，在赫本脑海中重播了无数次，她突然惊呼道：「我明白了！」

这一声，把刚走出控制室的唐纳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明白什么了？」

「我刚才不应该使用侧步平移的，如果我不采用防守姿势，而是在第一个回合就进行攻击，改用小半径高速转身，让过代理团长的进攻后，和她平行。

「那么，她的后背就完全暴露在我的攻击范围了！这才是轻装机甲应该使用的格斗技巧！」

赫本滔滔不绝的说着，边说边用双手比划，看样子，她很想再试一次。

阿妮塔没有反驳赫本的意见，她只是低下头，不想让唐纳看到自己的表情。

「赫本不如我聪明、不如我反应快、不如我勇敢，可是，她怎能这么快就想到方才格斗中出现的问题？难道都是因为唐纳的魔力吗？」

阿妮塔在旁边胡思乱想时，唐纳已经帮伊莎贝尔做好准备，然后自己也坐到模拟主控舱的座椅上。

「现在没有别人帮忙进行控制，所以，伊莎贝尔，我会把你击倒，这样系统才会自动停止比赛，不要怪我没有对你手下留情！」

戴上耳机之前，唐纳先警告了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道：「我明白。不过，我也不会客气的！」

随着两人启动虚拟的机甲，大萤幕上出现了全新场景。

蓝天白云下，苍茫的草原如同青绿色的地毯绵延不绝，唐纳驾驶着乳白色的机甲，安静地等待伊莎贝尔将封印卡输入转换舱。

二十二秒，伊莎贝尔做好准备，开始帮基础机甲进行装备。

以天蓝色为主色调的装甲，平均分配在肩部、胸部、腿部三个位置，造型并不厚重，尤其是肩部装甲的末端向后掠起，就像一对翅膀，让整架机甲显得灵动起来。

伊莎贝尔的武器也很简单，就是一柄光剑。

当她启动光剑之后，剑柄上射出了宝蓝色的光芒，虽然只有八公尺长，但是剑身的光芒却给人一种明快的感觉。

「天空之翼！」阿妮塔看到这架机甲，忍不住脱口而出。

「天空之翼是什么？」赫本对于贵族机甲的了解，就远不如阿妮塔了。

「这是都林过去的八大机甲之一，因为装甲的材质特殊，在硬度和防护力保持不变的情况下，机动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手中的光剑，应该就是名器级武器——「深蓝之梦」。这架机甲，也曾经威名远扬啊！」说着说着，阿妮塔发出了感慨。

赫本听阿妮塔说得很厉害，开始有些担心起来：「唐纳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呢？这等于是和骑士步兵的决斗，希望他能够一如既往地带给我惊喜！」

唐纳的声音，透过音响设施传到大家的耳中：「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对于一般的骑士步兵，我们都可以利用速度拖死对手。

「但是，像天空之翼这样的机甲，机动性并不比轻装机甲差，我来告诉你们，如何才能应付这种类型的敌人。」

这次，唐纳依然和过去一样，没有在身上加装甲，只是取出了两柄四公尺左右的短剑。

「这是我们的自卫短剑，军官可以用指挥刀代替。但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如何选择并正确使用战术。」

伊莎贝尔很重视与唐纳的交手机会，因此格外慎重，即使机甲装备上占有优势，依旧不能让她有丝毫的放松。

直线前进了一百公尺左右，伊莎贝尔就开始侧步平移，就连「深蓝之梦」也始终贴在手臂上，不敢过早的摆开架式。

「如果伊莎贝尔选择和我对攻，我的速度和她一样，但防护力和武器性能都远远不及，要想打败她，势必得花费很长的时间。

「但是，她不敢和我正面交手，反而给了我更多机会。只要一回合，我就可以结束这场战斗！」

唐纳话中的意思虽然狂妄，声音却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赫本点头，彷佛明白了唐纳的意思，阿妮塔和三个连长则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专心地注视着大萤幕，唯恐错过任何镜头。

唐纳瞬间加速，紧接着侧身平移、小半径转身、单腿固定回旋，在大家的目光下，他连续做了四个动作，动作之间衔接的十分流畅自然，没有一点凝滞。

为了让影像更清晰，唐纳把自己的机甲设置成红色外表，阿妮塔等人看到一股红色的旋风，在草坪上用狂暴的姿态旋转、移动。

然后，唐纳就到了伊莎贝尔身后——旁观的众人同时发出了「咦」的一声。

因为唐纳每个动作，她们都看清楚了，而且感觉很平淡无奇，但唐纳就是藉着这些普通的战术动作，达到了不凡的成效。

唐纳将两柄短剑一起刺出，而当伊莎贝尔发觉他出现在背后，准备转身用「深蓝之梦」反刺时，唐纳的短剑已经从后背的肩关节处，刺进伊莎贝尔的双臂。

果然，一个回合，严格来说是半个回合，唐纳就破坏了伊莎贝尔双臂的线路，断绝了对方反击的可能。

下一个动作，就是唐纳从背后用膝盖狠狠顶了伊莎贝尔。

只听「扑通」一声响，伊莎贝尔的座椅已平躺在地板上。

「五秒钟打败骑士步兵，而且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这就是唐纳的真正实力？」

阿妮塔傻傻地坐着，直到唐纳帮伊莎贝尔坐起来，并且开始播放两场训练比赛的录影，阿妮塔还在反覆思考这个问题：「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唐纳这样？」

刚刚教会了三个连长如何使用模拟主控舱，唐纳正要带她们去控制室学习设定演练程式时，阿妮塔叫住了他：「唐纳副团长，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能不能让她们先练习，你跟我去作战指挥室？」

做为火莲花步兵团的最高军官，阿妮塔本来可以命令唐纳如何如何，但她此时用商量的口气，无疑把唐纳看成和自己地位平等的伙伴。

往作战指挥室的路上，唐纳浮想联翩。为什么阿妮塔要叫自己跟她走？自从出了某件事情之后，他们两个还是第一次见面。

「难道阿妮塔忍到现在才准备报复？所以作战指挥室里面，已经埋伏了十几个士兵，等他们两个一进去，就会把他狠狠揍一顿？

「唉，就算真是挨打，也只能硬撑了。」其实，唐纳早就想找机会让阿妮塔打他一顿了，倒不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只是觉得，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团长和副团长关系不融洽，对军队的管理已经构成了隐忧，偏偏手下的士兵们还都认为他们两个关系暧昧，这不是更要命吗？不管阿妮塔想到什么办法，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缓下来，唐纳都会支持的。

反正，阿妮塔应该不会再向风纪司告密了，也不想打打杀杀，否则那天也不会救他。

正想着，悬浮车已停在作战指挥室门前，两人走进屋中后，唐纳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坐下吧。」阿妮塔迳自坐到沙发上，想了一会，告诉了唐纳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陛下已经召集军务部的参谋们，拟定了冬季攻击法兰斯殖民军的计划。

「如果没有意外，过了十二月二十五日冬幕节之后，代号「雪原反击」的战争就要进行了。而我们火莲花，会和十二个轻装步兵团一起被安排在第一线。」

「冬季才准备要战争？」唐纳觉得很奇怪。

寒冷的天气是机甲的死敌，姑且不论能量消耗会增加，机甲的动作也会受到影响，而士兵的冬季补给难度也远远大于其他季节。就算皇帝陛下不懂军事，参谋部那些人难道也不懂这些吗？

「绝对不可能，难道已经有命令了？」唐纳不可置信地问道。

「没有。唐纳阁下，你可知道，我也是没落贵族的孩子？」阿妮塔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唐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阿妮塔的身分，他已经听伊莎贝尔说过了。当时，他们并没有避掉监听设备，阿妮塔自然也听到了。

不过，监听设备的存在，对唐纳和阿妮塔来说，都是心知肚明却互相隐瞒的事情。但这个问题，唐纳又该怎么回答？

阿妮塔说道：「过了好久，我才明白，你的机甲格斗技巧，堪称我国之冠，又笼络人心于悄然无息之中，心机深沉得简直比得上宫廷中的政客，像你这么出色的人物，怎么会看不出，我早就在你的卧室里安装了窃听器？

「从六年前，我就和赫丝红争，一直到她死了，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就推荐我做团长的候选人。大家都以为，我和你之间的矛盾，是因为担心你抢了我的职位，其实你们都错了。

「从我当上代理团长那一天开始，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保护好火莲花，保护好赫丝红团长的火莲花。」

阿妮塔按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作战指挥室中央的大萤幕亮了起来，这是唐纳进火莲花之前的录影片段。

火莲花步兵团二百四十架机甲排列得整整齐齐，阿妮塔站在最前方，她的清叱声透过公共频道的扬声器高声响起：「我们是火莲花！」

「赫丝红的火莲花！」、「赫丝红的火莲花！」、「赫丝红的火莲花——」痴痴地听着士兵们的呐喊，两滴清澈的眼泪从阿妮塔的脸颊上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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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致命训练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争这个团长？你可知道，一个小小的轻装步兵团团长，有多么大的权势和能力？

「你可知道，军务部、后勤部有多少高官显贵，和我保持着每周一次的联系？

「你可知道，皇帝陛下的旨意以及军务部计划，哪怕只允许集团军一级将领阅读，只要三天，这些计划就会到达我的手中？」

阿妮塔一连串的问题，让唐纳目瞪口呆。

轻装步兵团，基本上是全由女性组成的部队，用于战场掩护，消耗量最大、阵亡率最高，被称为「炮灰」部队。

这是通常意义下对轻装步兵团的理解，然而，阿妮塔刚才的话，就像唐纳的机甲格斗技巧一样，完全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当今皇帝陛下马泰尔三世已经七十五岁了，在位长达六十年，其他的政绩姑且不论，但他在最近的五十年当中，前后毁了九十一个贵族家庭。

「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那些位高权重的贵族都有着庞大的势力，却在他巧妙的手法下，一个个轰然倒地。

「没有人能够在王国最高法院上翻案，甚至连最高法官也倒向马泰尔三世的手中。于是，这些贵族历代积累的财富，就全到了皇帝陛下的内务部里。」

这种事情，以前不过是个贫民的唐纳，怎么可能知道？

贵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贵族是朱庇特大神用来统治平民的代言人，而且贵族可以世袭，在出生时，就获得平民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身分、地位。这是唐纳对贵族的理解，也是唐纳从小就以成为贵族为目标的原因。

难道，这一切都不像传闻那么简单？

「家族倒了，无论男女，如果不是在审判中丧命或者进了监狱，就会被发配到边境当兵。

「男人还好一些，至少重装步兵的伤亡率不高，但女人呢？就只能像我一样，当一个不知道哪天会丧命的轻装步兵。」

唐纳一下子明白了：「皇帝陛下有从贵族家中榨取钱财的爱好，因此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于是，贵族们未雨绸缪，事先和轻装步兵团的团长们搞好关系，万一出事了，也能让她们对自己的孩子有个照应，这就是那些大贵族的盘算。

「难怪，伊莎贝尔在和自己谈条件时，那么胸有成竹。这种人脉关系，正是贫民出身的自己最缺乏的财富。」

那么，阿妮塔能得到冬季反击的内幕消息，想来也就不算什么特别的事了。

「我明白了。不过，那些贵族没有反抗过吗？」

「有。曾经有个南方集团军统帅，听说皇帝陛下准备对付他，于是铤而走险，带着自己的直属军队叛变。」

「结果呢？」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当然是没有成功了。

「结果是，三年前，我们和法兰斯的战争大败，也失去了三分之二的亚平宁格半岛。

「你们真以为，史泰龙光是打败了六十个骑士步兵，就等于在战场上获得胜利了吗？那一战，军团长突然消失，上下乱成一团，怎么会不败啊？」阿妮塔又抛出了一个内幕。

「竟然是这样！」唐纳心中暗想，看来贵族的反抗，并不是对王国统治没有任何影响。

「军团长阁下的直属团队很快就被打垮，而他的家族实在庞大，竟然有二百多人，皇帝陛下命令把所有男人阉割后，让他们和女人一起加入轻装步兵，恰好组成一个步兵团。

「这个团组建完毕，还赶上了三年前战争的尾巴，第一次上战场，就被史泰龙的一个整编师给包围了，最后没有人活下来。而在他们全军覆没的那天下午，双方就签订了停战协议。」

唐纳吸了口凉气，皇帝陛下对待贵族们还真狠心啊！

「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以我的职务和小小的骑士身分，并没有接触这些秘密的资格啊！」唐纳纳闷地问道。

「我已经决定辞去代理团长职务，推荐你担任火莲花团长。以后，我就是你的第二名亲卫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唐纳猛地站了起来。

阿妮塔怎么对待他，他都不会意外，但是，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曾经被他深深伤害的女人，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没有开玩笑。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刚开始我对你很过分，后来你对我做过的，就算是对我的惩罚好了。

「还记得吗？你说过，我是个能力不足的团长，以前我不服气，不过现在我承认了。

「我得到的消息，不只是马上要发起的战争，还有另一条。

「因为赫丝红团长和伊莎贝尔团长，先后使用了过去家族的装备，皇帝陛下担心我们当中还有别人会这样做，因此，火莲花步兵团和第六步兵团的编制，都要在这次战争中消失。」

「皇帝陛下……」唐纳硬生生把「疯了」两个字吞进肚子里。

为了榨取财物，马泰尔三世可以毁掉做为王国基础的大贵族；为了消除隐患，他不惜耗费钜资发动战争，借敌人的手，杀死忠于自己的军队。

这样的事情，除了疯子之外，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从我知道这条消息开始，我就在想，以自己的力量，是无法保护好姐妹们的。现在能够让大家活下来的人，只有你了，赫丝红团长的火莲花不能毁在我的手中。

「在试验了你带给我们的训练方法后，更坚定了我的信心，你是个能带来奇迹的人，也只有你才能拯救我们。」

阿妮塔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唐纳，知道两人真实关系的人，绝对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阿妮塔继续说道：「我不如赫丝红，也不如伊莎贝尔。伊莎贝尔那天对你说的话没错，整个南方军团，甚至整个王国的机甲部队中，都有人和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也可以说，伊莎贝尔掌握着一支不属于官方的情报网，如果你同意她的要求，会带给你很大的帮助。而我，就差得多了。」

「原来是这样……」

唐纳顿时不知所措，在一系列内幕、秘密接连不断的冲击下，他有点晕头转向了。他忽然发现，过去「成为大贵族尽情享受」的理想，距离现实竟是如此的遥远。

唐纳忽然觉得好累，做为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尽管认为自己是天才，但在这一刻，还是想等到完全清醒了之后再思考。

唐纳的犹豫，在阿妮塔的眼里，却成了唐纳对自己的怀疑：「我知道，你觉得转变太快，不肯相信我。唐纳，请你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阿妮塔站起身，缓慢却坚定地走向唐纳。

她抱住了唐纳，不是很熟练地帮他脱下衣服。

唐纳脆弱的心灵再也无法承受打击，终于宣告停止思考。

一年前，唐纳可以拿着红纸条，得意洋洋地占据女孩的贞洁；几个月前，唐纳在莎朗老师的身上偷偷发出奸计得逞的微笑。

然而今天，面对主动献身的上司，唐纳却呆若木鸡，没有任何反应，任凭女人宰割。

阿妮塔温柔地帮唐纳脱下了军装上衣和里面的羊绒衫，她嗅到了一股陌生的男人气息。

看到唐纳傻愣愣的站着，她的眼睛中不禁开始聚起泪水。阿妮塔再次抱住了唐纳，轻声哭泣起来：「难道你还记恨着我？难道说，你对我没有一点兴趣？」

女人的眼泪让唐纳清醒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紧紧抱住阿妮塔：「怎么会呢？如果对你没有好感，那天也就不会失去理智了。后来，我好几次想到你，都在后悔那天没有和你多亲热一会。」

开什么玩笑？送到口中的食物，唐纳从来没有放过的习惯！就算是吃了之后会拉肚子，也要先吃了再说。

不管阿妮塔的献身出于什么心理，哪怕只是单纯的利用关系，唐纳也不会放过机会。

战争和单打独斗不一样，没有同伴的帮助和配合，一个人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没有绝对把握可以活下来。

反正就算唐纳不接受阿妮塔，到了战场上也是要尽量保护全团士兵。

那么为什么不藉这个机会，真正掌管火莲花步兵团，顺便把阿妮塔收下呢？

想通之后，唐纳双手捧起阿妮塔的脸，温柔地吻着她的眼泪：「不要哭了，今天我会好好疼爱你。不要说什么效忠之类的傻话，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我身边的每个人。」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让阿妮塔崩溃了——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早让阿妮塔忘记自己还是个女人，一个二十多岁，理应对未来和爱情充满幻想的女人。

在唐纳温暖的怀抱中，阿妮塔第一次感受到，她可以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可以彻底的放松。

阿妮塔很快变得赤裸了，方才主动求欢的勇气突然不翼而飞，害羞地一手挡住胸前，一手挡在身下。

也许是暖气开得太强的缘故，阿妮塔的全身都泛着淡淡的红色，双眼紧紧地闭上，彷佛害怕唐纳的目光。

阿妮塔的身材，唐纳早已经感受过了，但是今天和上次的心情截然不同，他有足够的时间和闲情逸致仔细欣赏。

就算是因为害羞而泛上了红色，唐纳还是能够看出阿妮塔的肤色很白，在纤细腰肢的衬托下，阿妮塔的胸部和臀部都显出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阿妮塔的双腿略显粗壮。但唐纳清楚，平时进行不间断身体锻链的阿妮塔，能够用强健的双腿带给自己什么样的享受。

用最快的速度脱掉自己的衣服，唐纳紧贴着阿妮塔亲吻爱抚。很快，阿妮塔的身体变得柔软无力起来，懒懒的坠在揽住她腰间的手臂上。

作战指挥室中没有床，不过这难不倒足智多谋的唐纳。

动情后的阿妮塔格外地顺服，按照唐纳的指点，身体伏在沙发上，高高翘起了臀部。

她看不到男人贪婪的目光，也不知道唐纳下一次抚摸，是她的后背或是哪一个位置，然而，正是这种未知，让她的身体更加敏感起来。

「唐纳，我喜欢你。虽然我觉得应该要恨你，可是却恨不起来。我一直在等你道歉，但等了这么久，你都没有来。如果你早一点来找我，或许我就不用痛苦这么久了。」

「那我就用实际行动向你道歉吧。」唐纳邪邪的笑了一声。

阿妮塔、唐纳、三名连长、一名整备连连长、十二名中队长，全部是准尉以上军官。十八个人站在刚刚命好名的「对抗训练室」内。

第一次来这里的中队长们，好奇地打量着训练室内的新奇陈设。

阿妮塔换上了全套驾驶师制服，柔软的红色腰带，紧紧地系在腰间，显得格外干练，且目光炯炯，熟悉她的部下们，都看出她内心的兴奋。

阿妮塔说道：「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唐纳副团长为我们想出了训练的办法，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做为第一批使用者，日后，我们将会感到无比的荣幸和自豪。

「其次，要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我们马上就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训练，我可以保证，这会是艰难而痛苦的训练，绝对超过你们刚刚进行机甲驾驶训练的难度。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

「有！」军官们齐声怒吼。

「你们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因为除了锻链自己，你们还要给士兵做出榜样，有没有信心？」

「有！」

「这是不流血的实战练习，但是，我要求你们在失败的时候，把自己当成已经阵亡，只有这样，才能珍惜宝贵的生命！」

阿妮塔扫视了大家一遍，看到唐纳的时候，唐纳却翘起嘴巴，对她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让阿妮塔差点又脸红了，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别处，她把手放在胸前的火莲花徽章上，高声喊道：「我们是火莲花！」

「赫丝红的火莲花！」所有军官立刻同声喊道。

唐纳跟大家一起喊出了口号，几个连长都用意外和欣喜的目光，偷偷扫了唐纳一眼。

这一刻，她们已真正把唐纳当成了自己的战友，也承认了他在火莲花步兵团的地位。

「一个月，是我们能掌握训练时间的极限，因为在战争发动之前，我们要提前一周进入阵地。

「所以，不管你的设备有多么先进，如果不让大家抓紧时间练习，你的辛苦和金钱就都白费了。」这是阿妮塔对唐纳的解释。

尽管唐纳认为，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模拟训练，再加上一个月实战机甲的对抗，才能够让全团官兵的实力达到备战的水准，但是他别无选择。

很快，军官们就被新奇的系统迷住了，她们迫不及待地捉对厮杀，大萤幕被切割成十几个画面，分别显示不同决斗场次的结果。

而唐纳在教会了整备连长如何使用控制室仪器之后，因为受不了十几个女人此起彼落的欢呼与惊叫，只好溜了出去。

刚刚走出训练室，唐纳就看到尼古拉斯正靠着墙咳嗽。

平时总是笔挺站立的尼古拉斯，在没有人的时候，用不着表演，终于挺不住了。他的腰弯成了煮熟的虾子，咳嗽声撕心裂肺，地上有一大滩鲜血，看上去怵目惊心。

唐纳快步走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尼古拉斯见唐纳过来，用力靠在墙上，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我没事，这是老毛病了。咳咳咳咳……」

「你来这里之后，不是好了很多吗？怎么突然又加重了？」唐纳突然想起，在大雪中守着几车设备，等候他的身影。

尼古拉斯的疾病和肺部有关，最怕的就是烟尘和寒冷。

为了保护好价值不菲的设备，按照唐纳的指示，尼古拉斯寸步不离地守候着车队，那场大雪下来，他刚刚好转的病情再次急剧恶化了。

唐纳关心地道：「你快回去休息，这几天不要跟着我了。反正这一个月之内，士兵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训练，你不用管我，赶快养病吧！」

尼古拉斯的咳嗽总算缓和了，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从小就是这样，我早习惯了。」说着话，他又掏出一根香烟叼上。

方才的咳嗽，彷佛耗光了全身的力气，他拿出打火机，手哆哆嗦嗦的，打了几下都没有打着。

唐纳默默地拿过打火机，就在尼古拉斯把香烟凑过来的刹那，唐纳突然夺过香烟，扔到地上，随即一个重拳打在尼古拉斯的小腹上。

本来要打架的话，唐纳不会是尼古拉斯的对手，可是他突然发难，加上尼古拉斯又没有力气，竟然被他打翻在地。

指着尼古拉斯，唐纳暴跳如雷的骂着：「你妈的！你以为一边咳嗽一边抽烟就是好汉吗？你是老子的随从，老子是你的主人，你自己不要命，老子还怕你死了没人服侍呢！

「给我滚回去，以后不许你再抽烟！不然，我看到一次，就打你一次！」骂完了还觉得不解气，唐纳又狠狠踢了他一脚，怒气冲冲地回训练室去了。

两个多月的相处，唐纳虽然算不上文质彬彬，但和人们交往的时候，也总是礼貌有加，尼古拉斯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发怒。躺在地上看着唐纳的背影，尼古拉斯的脸上慢慢浮起了微笑。

正如唐纳和阿妮塔所说的，之后的一个月，对全团来说，都是永生难忘的痛苦经历。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还有新鲜感，争先恐后地要求做模拟训练。等到一次次摔倒、一次次失败，却得不到休息的时候，这些士兵都有些吃不消了。

用真正的机甲训练，一天顶多进行一次实战演练。因为机甲在使用前要经过精心测试，训练完毕后，哪怕只是走了一个小时，也要进行全面检查和维护，更何况，机甲各部位的耐磨损程度不同，维护起来非常麻烦。

可是，用唐纳发明的模拟训练系统，机甲维护耗费的时间被省了下来，只需要在控制室按下按钮，方才还浓烟滚滚、只能报废处理的机甲，立刻又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士兵也只好继续训练。

三个连分成了几班，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训练着。

训练室的灯光从傍晚到凌晨都没有熄灭，就算是累垮了、累哭了，甚至昏迷了，阿妮塔也绝不心软。

她让随营医生和护士也轮班守候，体力消耗过大的士兵就拖到一旁，按摩放松，然后灌下各种恢复体力和精力的药物。

一对一、五机甲战斗小队、一对二、一对多、轻装机甲对重装机甲的对抗，各种各样的对抗形式不停被唐纳设计出来，随即投入应用。

这样持续了二十天，阿妮塔也到达极限，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喉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上级的命令还没有下来，也不知道辞职的申请会不会得到批准，但不管结果如何，阿妮塔还是决定，一定要做好最后一项任务，一定要把团结、能干的火莲花交到唐纳手中。

「在我成为唐纳的亲卫，成为向他个人效忠的人之前，就让我最后尽一次代理团长的本分吧。」

唐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他忙于制定训练方案，还要把训练方案输入伺服器，全新的系统、全新的网路，每天毛病不断，都需要他去解决，除了嘱咐阿妮塔注意休息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十二月十五日，距离冬幕节只有十天，终于出事了——

一个女兵训练了两个小时后，在一对一对抗中，竟然连续失败了二十九次。

虽然唐纳在座椅上安装了一些保护措施，但是为了模拟机甲摔倒的情形，座椅翻转后，还是会给驾驶师带来一些伤痛。

尽管驾驶师制服对伤害有缓冲作用，但是经历了二十九次摔倒之后，那个女兵还是大声哭了起来。

「我不训练了，我受不了了！你们枪毙我吧！」摘下耳机和全息眼镜，打开安全带，女兵边哭边往外跑去。

「站住！」阿妮塔的嗓子已经不能大声说话了，但是依然充满了威严，她拦在女兵身前，怒视着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睡觉！当初赫丝红团长在的时候，对我们要求严格，可是她至少还把我们当成人来对待。那时候，你总是假惺惺地对我们好，谁知道你一整起人来，都不把我们当人看！

「大不了就是死在战场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父亲被绞死的时候，我早就不想活了！

「如果他还在，哪轮得到你欺负我！你配吗？」气急败坏下，女兵口不择言，竟然和阿妮塔吵了起来。

阿妮塔指着士兵，脸涨得通红，半天没有说话，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是一连的士兵，在她哭喊着要走的时候，连长茱丽叶已经过来站在阿妮塔的身边，见阿妮塔昏倒，她连忙接住，顺手给了士兵一记耳光。

茱丽叶骂道：「你给我滚回去，加练三个小时，中午不许吃饭！代理团长每天只休息三个小时，除了看管你们这帮废物，她自己还要训练六个小时，谁不累？」

茱丽叶一把撕开了阿妮塔的军装：「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都是在训练中受的伤！哭什么？还想你父亲是个贵族？

「你随便问问，火莲花随便拉出一个厨子，当年都是伯爵家族，一个破子爵，你还敢来说狗屁资格！要不是代理团长保护你，你早他妈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女兵惊呆了，她看到阿妮塔的肩膀上、胳膊上，到处都是瘀青和伤痕，一处用纱布草草包扎的伤口上，还印着血迹。

捂着被茱丽叶打肿的脸，女兵嗫嚅了两句，又跑回了自己的训练室。

「都休息一下吧。」唐纳在控制室看到一切，阿妮塔晕倒的时候，他站了起来，不过还是没有出来。见事情平息了，他这才中止了所有的训练，从控制室走出来。

「集合。」唐纳平淡地说了一句，用眼神暗示茱丽叶，赶快把阿妮塔带到军医那里去。

参加训练和在一旁观摩的士兵们排成两列，唐纳从伫列的一侧走到另外一侧，逐个打量着她们。

「嗯，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原来我手下的士兵有不少美女。」唐纳心里想道。

士兵们不知道唐纳心中的龌龊想法，方才参加训练的士兵，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但是在排队的时候，观摩的士兵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阿妮塔是唐纳的情人，这个八卦并没有因为禁口令而消失，反而在私底下越传越广，加上阿妮塔命令停止监听唐纳，大家都认为，阿妮塔和唐纳的关系，在当众表白之后，已经坚不可摧了。

阿妮塔昏迷，唐纳难道要拿这些士兵消气？她们不敢直视副团长的眼睛，都低着头看地板。

「你，出列！」唐纳指着方才要逃走的士兵说道。

本来他没有记住对方的相貌，不过茱丽叶打的那记耳光太狠了，那士兵的半边脸肿得老高。

士兵向前迈了一步，立正。

此时的她，早没有了和阿妮塔吵架时的盛气，面对即将来临的惩罚，忍不住双腿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副团长，我……我叫夏……夏洛蒂。」

「你是一名轻装步兵，不是幼稚园教师！声音大一点，我听不到！」

「报告副团长，我叫夏洛蒂，夏洛蒂初等士官！」

「我先问你，如果两个小时内的二十九次对抗，你都胜利了，还会产生逃跑的念头吗？」

「报告副团长，不会！」

「是啊，如果你胜利了，就不会想要放弃，也不会觉得累。看看周围，看看你的战友们，大家的训练时间都和你一样，她们也都很累，但是，为什么她们却没有选择放弃？

「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感到庆幸过？这只是训练，不是战场！在训练室，你有二十九次失败的机会，在战场上，只要一次，你就再也无法站起来了！」唐纳严厉地叱责着。

这时，茱丽叶已经安顿好阿妮塔，赶了回来。

今天训练的，是她率领的一连，发生这种事情，让她格外脸上无光。

不过，她总要保护自己的手下，方才给夏洛蒂的那个耳光，就是为了避免让她受到军法的处罚——违抗命令、辱骂上级、提及过去的家族，三项罪名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夏洛蒂被送上军事法庭。

茱丽叶担心地守在一旁，心想唐纳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面对唐纳的训斥，夏洛蒂无言以对，黯然垂下头。

唐纳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连续失败吗？」

「不知道，可能是我的技术问题吧。」

「技术？你们的基础都一样，训练的时间也相同，如果你没有比别人笨太多，彼此之间的格斗技术，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差距？你以为对手始终是一个人吗？」唐纳拿起遥控器，用大萤幕重播方才的训练场面。

「仔细看看，夏洛蒂士官，你连续失败五次之后，系统已经换了对手。

所以这二十九次的失败，实际上是败在六个人手中。

「难道说，你已经差到不能在六个战友手里获得一场胜利的地步？那还用我枪毙你吗？不如去自杀算了！」

夏洛蒂体内流着贵族的血，让她无法忍受唐纳的侮辱，她高昂起头：「当然不是！」

「那么你为什么会失败？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失去了信心！」唐纳把画面调整到夏洛蒂的最后几场比赛。

众目睽睽下，夏洛蒂羞愧地看到，她驾驶的机甲，每次都没有做出有效的战术动作。

平端长矛，埋头前冲，无论对方用什么样的战术，她都是同一个动作。

现在火莲花步兵团的士兵，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的菜鸟，对唐纳传授的技巧，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水准，在她们看来，夏洛蒂的做法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几乎每个人都采用了同样的规避动作——侧步平移。这个训练次数最多的基本动作，每次都发挥了作用，夏洛蒂的盲目攻击被躲开，而没有后续动作的她，只能任凭对手宰割。

连续十一次，夏洛蒂都是第一个回合便倒地失败。

「夏洛蒂，你让我感到很失望。从对阿妮塔代理团长的话中，我认为你很重视尊严，但是，你刚才的做法却没有任何尊严。

「如果我们在战场上，如果你的身后就是战友，如果我们需要你掩护连长，难道你就用这样的状态去应战？」

「不！如果是战场上，我一定不会的！」夏洛蒂无力地辩解着。

在没有看到录影之前，她觉得，自己在连续失败中失去继续训练的勇气，并不是丢人的事情。

但是，回头看自己的表现，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是太懦弱了。

唐纳副团长说得没错，她到最后放弃了抵抗，也失去了勇气和尊严。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平时多流血，战时不丢命。这就是我对你们的期望，也是逼迫你们抓紧时间训练的原因。

「你们一连曾经亲眼看过我打败史泰龙，但你们知道，到现在为止，我的训练时间是多少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

「我今年十八岁。」看到士兵们的表情，唐纳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这句话真是多余，这些女孩子们多么爱八卦，这她们早知道了。

唐纳连忙继续说道：「我十二岁的时候，研究出单机训练的系统，从此开始进行基本功训练。

「每天打工之后，我要在晚上锻链四个小时，十四岁时，曾经连续训练二十天，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

「我在都林开设了机甲格斗的练习场，整个都林城，我前前后后模拟了四百余场的格斗，和九十多个骑士级的对手进行过较量。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但是，他们都知道，整个都林最强的机甲骑士，是一个从来没用过装甲的轻装步兵！」

这些事情，唐纳连最亲近的人也没有提起过，因为「战斗天使」的名字，在都林周边军营中太响亮了。

数不清的知名骑士步兵败在他的手下，而以他的胜绩做盘口的赌博，更是一度风行。

要是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老爷们知道，战无不胜的「战斗天使」，竟然是个未成年的男孩，恐怕要集体自杀吧。

唯一知道唐纳真实身分的，就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赌注，最后成为他情人的莎朗而已。

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公开自己的过去，唐纳既心酸又自豪，如果不是长达六年日复一日的苦练，他怎么能有今天的成绩？

这些话让士兵们从内心震撼了。所有人突然认识到，被她们奉为天才的副团长，原来也是用汗水成就超越他人的技巧。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正是爱玩贪睡的年龄。可是，唐纳却在那时就已经每天进行高强度训练，这要多么坚强的意志？

她们是职业军人，而且都经过专业的训练，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孩子？

事实上，连续的训练让所有人都开始打退堂鼓，听完唐纳的话，有些人开始惭愧反省，但更多的人却高高抬头，眼神中燃烧着火焰。

「从明天开始，单兵训练结束，我们要进行更加残酷的冲锋训练，你们有信心吗？」唐纳喊道。

「有！」士兵们齐声回答，夏洛蒂的声音最为响亮。

唐纳把右手放到胸前，第一次带领士兵高呼：「我们是火莲花！」

「赫丝红的火莲花！」

「继续训练！」

这一次，再没有人喊苦喊累，彷佛注射了兴奋剂，士兵们精神百倍地投入训练中，透着杀气的呐喊声，不停在训练场的天花板上撞击着。

连旁边观摩的士兵也不断摩拳擦掌着，恨不得马上就踢开战友换班训练。

唐纳满意地回过身，却发现阿妮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满是崇拜的看着他。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唐纳皱眉道。

「医生说，我只是劳累过度，给我打了一针恢复精神和补充体力的药物，我就好了。幸亏我有回来，因为经由别人转述，和亲耳听到你的过去，对我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阿妮塔忘情地扑进唐纳的怀抱。

「大家都在看呢。」唐纳不知道，阿妮塔为什么会不顾形象，在这么多人面前对自己表示亲热，唐纳有些不适应，便想推开她。

但阿妮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死死抱住唐纳不放。

「再让我多抱一会，我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后悔了。唐纳，谢谢你，就让我多感觉一下什么叫幸福吧！」

「女人，其实也是一种容易满足的生物啊！只要她们全心爱上一个人，而爱人又能优秀到让人瞩目的程度，就算是不给她任何东西，她也会心满意足地投进你的怀抱。」这一刻，唐纳同样很感动。

凑到她的耳边，唐纳轻轻地说：「阿妮塔，如果你的辞职申请得到批准，就做我的亲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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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战争准备

无论怎么抓紧时间，怎么祈祷让日子过得慢一点，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冬幕节还是到来了。

节日前的最后一天，亚平宁格下了一场大雪，温度陡然降到零下十度左右，机甲全部换成了防冻机油，但行动却还是很迟钝。

驻地附近积了足足有一公尺深的雪。

阿妮塔看到整备连使用扫雪车扫雪，效率却极其低下，经唐纳的提议后，下达命令，让休息的一连驾驶机甲，用高压喷射排雷器帮助整备连清扫积雪。

唐纳很擅长利用装备的特性，来进行本身用途以外的工作，这个命令一下，扫雪工作便事半功倍了。

尼古拉斯的休养终于有了成效。

经过了十来天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生活，尤其是唐纳禁止他抽烟，为了补偿他，又把食堂最后几瓶好酒给他偷出来之后，尼古拉斯在晚上咳嗽的次数明显减少，也不那么严重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雪已经停了，经过整夜的忙碌，地面上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

尼古拉斯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装走出家门，和赫本一起跟随着唐纳，前往大会议室。

今天没有安排巡逻任务，按照世界各国的惯例，即使是正在进行的战争，也会在冬幕节这一天休战，所以，法兰斯绝不会违反约定俗成的规则，在这一天挑起什么争端的。

火莲花步兵团全体官兵，包括昨夜扫雪彻夜未眠的一连，都早早在大会议室中就座，等待冬幕节庆典的开始。

冬幕节是整个大陆最重要的节日，从十二月二十五日到三十一日，持续一周的节日，代表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开始。

这是朱庇特大神赐予所有子民休养、狂欢的日子，在都林，每到冬幕节，都会有各式各样的庆祝活动。

大战在即，火莲花步兵团没有余暇进行庆祝，但是，一些犒劳、奖赏、慰问依然是不可少的。

主席台上，阿妮塔和唐纳两个人并排坐着，在辛苦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的士兵们，则在台下交头接耳，笑颜逐开。

话题无疑都围绕着阿妮塔与唐纳。看来，即使是最艰苦的训练，也没有磨掉这些女孩的八卦本性。

早晨七点整，会议开始——

「在庆典开始前，首先宣布几项命令。第一，雪原反击计划通过，正式颁布，战争将在元月二日展开，我们要在元旦晚上出发，到达指定地点布防。

「所以，七天的冬幕节假期，大家就不能尽情享受了。我们必须做好战斗准备，一切行动以雪原反击计划为优先。」

会议开始了，士兵们就不敢再私下说话，不过她们脸上都挂满了失望。

但是，有些人却很兴奋，因为阿妮塔一反常态地逼迫士兵训练，并且总是强调「一个月」，所以她们已经有预感，战争将要来临了。

「第二项命令，来自军务部。一、火莲花步兵团副团长、自由骑士唐纳，因在任期间的优秀表现，授予其上尉军衔；二，撤销阿妮塔的代理团长职务；三、任命唐纳上尉为火莲花步兵团代理团长。命令即时生效！」

这三条命令公布，会场内再也无法保持秩序，不光是普通士兵，就连三个连长也惊讶极了。

按理说，这种重大人事变动，阿妮塔应该事先和三位连长打一下招呼，甚至连师指挥部也应该派人来说明才对。阿妮塔的做法，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工作流程。

她们并不知道，在雪原反击计划当中，火莲花步兵团已经是个预定即将消失的番号了。

师指挥部连最表面的工作都懒得做，谁做最后一任团长，不管是阿妮塔还是唐纳，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会场内一片哗然，阿妮塔面无表情，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麦克风，让人们安静了下来。

「这个命令，在散会后生效，现在我还是你们的代理团长，难道你们已经对我失去尊重了吗？」

看到没有人敢再说话，阿妮塔满意地继续说道：「因为唐纳副团长的亲卫始终没有满额，所以，我离职之后，亲卫小队解散，我本人则担任唐纳的亲卫，与赫本、伊莎贝尔、尼古拉斯组成唐纳的亲卫小队，这是内部命令，即时生效。」

「代理团长，这怎么行？」

三连长站了起来，大声反对。

「从来没有团长担任平级职务亲卫的先例！伊莎贝尔团长已经离职，也就算了，可是你……」

「散会之后，我也就离职了。」

阿妮塔平静地打断了三连长的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难道说，你们要阻止我迈向幸福的脚步？」

这是阿妮塔第二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她对唐纳的爱慕。

会场中再次哗然。

唐纳心中苦笑，阿妮塔似乎对两人的感情总是没有信心奇$%^书*（网！&*$收集整理，为了逼迫自己接受她，竟然连这种事情也做了。

如果唐纳继续保持沉默，再不表态的话，恐怕会在全体官兵心目中，留下负心薄幸的印象吧。

唐纳的目光扫向会场角落，尼古拉斯守在中央空调的一个出风口附近，让暖风直接吹拂他的身体，对于刚才阿妮塔爆炸性的发言，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他没有任何表示。

赫本坐在尼古拉斯旁边，有些忧郁地看着唐纳，当看到唐纳投来的徵询目光时，赫本微微的点头。

至少，唐纳还是尊重她的。

打开自己面前的话筒，唐纳绽放出迷人微笑：「首先要声明一点，我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们知道，阿妮塔是个大美女，美女的垂青对于男人来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是不是在做梦呢？」顿了一下，唐纳又补充了一句：「想笑就笑吧。」

果然，底下一片哄堂大笑。

士兵们发现，她们对于唐纳的好感又增加了。

等到声音渐渐小了，唐纳才继续说：「虽然我本人很想多炫耀几个小时，但是，大战在即，对于个人的话题，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唐纳的微笑消失，换上了冷峻的表情，他站起来，启动会议室的投影设备，在萤幕上出现了一片平原的影像。

唐纳说道：「军人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所以，面对将要来临的雪原反击，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异议。

「困难的确会有不少，冬季作战对于机甲和驾驶师都是严峻的考验。

但是，做为威名赫赫的火莲花步兵团，我们不应该被这种困难吓倒。

「你们看到的，就是我们的防区。还有三个轻装步兵团会和我们一起布防。

「我们的任务，自然还是为身后的重装步兵和骑士步兵站岗，在战斗打响的时候，我们必须掩护他们进行装备。」

说到这里，唐纳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是作战计划中给我们的任务。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任务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的任务，是要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唐纳的话中，充满了煽动意味的激情：「为什么阿妮塔和我要在过去的一个月中，那样残忍地对待大家？为什么我们不惜让三十二名士兵，因为劳累过度而病倒？

「为什么我们违反军令，提前一周公布作战计划？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大家活下来！」

萤幕上出现了两支机甲部队，她们都是轻装步兵，钢铁的洪流撞击在一起，随着激烈的搏斗，双方不断有机甲倒地、起火、爆炸。

等到军令下达，轻装步兵开始脱离战场，为重装步兵让开冲击通道时，双方都只剩下不到一半数量的机甲。

「这是标准作战模式下，我们所遭遇的命运。看看四周，她们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姐妹，是血肉相连的战友，难道说，你们希望在战斗结束后，发现身边少了大半的战友吗？」

「不希望！」

回答声如同海啸般响起。

「阿妮塔代理团长相信，我能够带来奇迹，而我也坚信这一点。我，唐纳，不但要把你们带到战场，还要把你们毫发无伤地带回来，你们相信吗？」

「相信！」

这简直是欢呼了。

唐纳在主席台上，如山岳般站立着，到火莲花仅仅三个多月，十八岁的骑士脸上那仅存的稚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肃穆、成熟和冷静。

「因为我的存在，轻装步兵是炮灰的论调，将会成为历史；因为我的存在，火莲花步兵团将成为不可阻挡的力量；因为我的存在，敌人将在我们的战旗下瑟瑟发抖；因为我的存在，我们将成为载入史册的永恒！请你们跟随我的脚步，和我一起创造奇迹吧！」

唐纳的话，让士兵们的胸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阿妮塔等唐纳坐下，随即简短的发布了她做为代理团长最后的命令：「所有冬幕节庆祝活动取消，假期取消。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实行对外通讯静默。散会！」

这次的会议并不长，太阳还没有露出头，屋顶上的积雪散发着清冷的光芒，映照着忙碌的人群。

赫本被阿妮塔叫走，一起的还有伊莎贝尔，因此，唐纳只好让尼古拉斯开车载自己回宿舍。

「尼古拉斯，我原本不想让你做亲卫的。随从和亲卫，不是一个概念，随从属于平民，在战场上，即使主人战死，也不会有人对随从动手；亲卫则不一样，必要的时候，亲卫要用自己的身体保卫军官的安全。」

「我也是皇家机甲学院的学生，这些基本常识我懂。」

「但你没有受过机甲驾驶训练，身体又这么弱。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找阿妮塔，要求做我的亲卫？」

「我说过了，会用实际行动表示我对你的效忠。至于机甲驾驶——」

尼古拉斯诡秘地一笑：「在都林的时候，我曾经被一个叫做战斗天使的人打败过七十多次。」

「你！」

幸亏开车的是尼古拉斯，如果是唐纳的话，肯定就要出车祸了。

「看完你和布鲁斯的决斗，我就知道了你的身分。能够用轻装机甲轻松打败骑士步兵的人，除了战斗天使，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

「何况，和你模拟战斗了那么多次，我很熟悉你使用技巧的风格。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同意做你的随从？」

似乎因为说话太多累到了，尼古拉斯把车停在路边，又开始了他痛苦的咳嗽。

「拜托！就凭你现在这副鸟样子，还想要去打仗呢！只要你别咳死，我就满足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去啊。」尼古拉斯缓了一口气，他没有发动悬浮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你又抽烟！」

唐纳连忙探过身去，想要抢尼古拉斯手里的香烟，不过他坐在后座，动作很不方便。

「唐纳。沃尔夫。」

伴随着烟雾从尼古拉斯口中出来的，还有这一个名字。

唐纳伸出去的手突然僵在那里。

在印象中，他只有被布鲁斯册封为骑士的时候，无意中按照贵族的习惯，说出了自己的姓氏。

但是，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应该都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尼古拉斯才对啊。

尼古拉斯的脸被烟雾挡住，看不到他的表情，唐纳咽了一口口水，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姓氏？我是个平民……」

「我的全名是尼古拉斯。泰戈。」尼古拉斯没有理会唐纳无力的掩饰，一句话就把他噎了回去。

尼古拉斯说道：「你没有研究过亚平宁格的历史吗？在奥匈利亚王国大举进犯亚平宁格的时候，这片土地上还没有统一的国家，只有两个最强的家族，一南一北控制着整个半岛，南方的家族叫做沃尔夫，北方的家族叫做泰戈。」

「你的意思是，我是亚平宁格人，而且是大家族的后代？你别开玩笑了！」唐纳坐回座位，和尼古拉斯说的话比起来，他抽烟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

唐纳继续说道：「我的父母都是普通军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战死了。我承认，在父亲遗留的一些信笺上，我看到了这个姓氏。

「但是，从我搬到都林开始，就一直在贫民区居住，可见之前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我的家族怎么会和亚平宁格有什么关系？」

尼古拉斯根本不理唐纳，自顾自的说道：「一百八十年前，亚平宁格的军事力量，仅比一些没有开化的原始地区好上一点点。但是，沃尔夫和泰戈两大家族，却被奥匈利亚称为虎狼之师。

「沃尔夫家族的血统中，有不为人知的成分，使得家族男性在驾驶轻装机甲的时候，不会像别人那样，出现身体机能受损的情况，但是，他们的性欲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而泰戈家族的男性出生时，则都遗传了慢性疾病，从没有人能够活过四十岁。有人说，这是朱庇特大神给两个家族种下的诅咒。」

唐纳不再插嘴，因为他知道，从尼古拉斯口中说出的，是被奥匈利亚王国掩盖的历史。

对于这段历史，官方解释是，亚平宁格半岛的居民还处于未开化的启蒙状态，在朱庇特大神的庇佑下，奥匈利亚王国将文明的火种传播到亚平宁格，给了他们幸福的生活。

至于战斗，用机甲全副武装起来的王国大军，面对使用原始火器的亚平宁格原住民，势如破竹，从来没有遇过像样的抵抗。

尼古拉斯说道：「沃尔夫家族借助轻装机甲的机动性，首先和奥匈利亚王国军队进行了游击战，拖延侵略者主力达三个月之久。但是，奥匈利亚王国国力之盛，不是亚平宁格能够对抗的。

「他们损失一架机甲，就有三架机甲补充，而沃尔夫家族的机甲少一架便是一架。虽然沃尔夫血统中的怪毛病，让他们人丁兴旺，还能拥有一个师的军队。

「但在不间断的消耗下，半年后多方拼凑，也只剩下一个连，已不能对奥匈利亚造成实质上的威胁。

「于是，奥匈利亚集结重兵，摧毁了沃尔夫家族的城堡，四百余名沃尔夫妇孺都遭到屠杀。等到侵略者挥军南下的时候，沃尔夫这个姓氏已经在亚平宁格消失了。」

因为在冬天，车窗关得很密，烟雾很快弥漫到整个车厢当中。

唐纳一动不动地靠在座椅背上，眼前缭绕的烟雾，彷佛幻化出无数影像——

重装机甲挥舞着攻城槌，冲击着高高的城墙，远程攻击机甲的火力笼罩住城堡上空，五颜六色的色带如同死神的衣群，尽情收割着守城士兵的生命。

城墙在成百上千名重装步兵连续轰击下，终于崩塌，无数机甲一拥而入。

原本充满安全感和欢乐的城堡，却成了人们的坟墓。抢劫、杀戮，每个角落都回响着惨叫声，每一寸砖瓦都染满了鲜血。

这就是亚平宁格两大家族之一沃尔夫陷落的过程吗？

「泰戈家族在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给沃尔夫任何支援，两大家族的明争暗斗，已经持续了好多年。

「当奥匈利亚皇帝在战争之前许诺，不会进犯泰戈家族领土时，他们愚蠢地相信了狡猾的敌人。

「很快，他们就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泰戈人的血统，在机甲驾驶上同样有着优势，他们的战士可以把重装步兵的攻击力，提到骑士步兵的水平，任何武器在他们的手中，都能够发挥出名器的威力。

「然而，孤军作战的泰戈家族，采用正面决战的方式和敌人对决。

「仅仅八天时间，侵略者在付出巨大代价之后，全歼了泰戈家族的重装部队，泰戈家族族长被迫投降，放弃姓氏和权势，又奉献出巨额财产，终于保住了族人们的性命。」

等尼古拉斯说完，手里已经是第二支香烟了，车内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但又怎么证明，我就是沃尔夫家族所留下的血脉？我的身体是不受轻装机甲影响，这一点我承认，可是偌大的世界，难道只能一个家族血统有这样的能力吗？

「更何况，你也说了，在沃尔夫家族城堡陷落之后，所有的妇孺都被屠杀，怎么会有幸存者？」

尼古拉斯说道：「私生子。沃尔夫历代族长或者精明或者粗鲁，但不管性格如何，他们都有共同的毛病，那就是好色。

「除了迎娶众多妻妾之外，在领地之内，更是到处寻花问柳，到底有多少私生子，恐怕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唐纳打开车窗，外面的寒气顿时灌进车内，把缭绕的烟雾冲淡了很多，唐纳打了个寒颤，觉得头脑清醒许多。

「你说这么多，意思就是你可以驾驶重装机甲？好的，我可以特别申请一套重装机甲给你。

「不过，对于重装机甲的格斗，我没有什么经验，到了战场上，我恐怕顾不上，你要觉得没问题，死了也不要怪我。」

尼古拉斯启动悬浮车，往宿舍的方向开去：「要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鼓励你带着一个轻装步兵团叛变？就凭你现在的力量，想要恢复亚平宁格往日的光辉，还早着呢！」

「阴险啊！搞政治的果然没有好人，不管是搞国内政治还是国际政治的。」唐纳心中大骂尼古拉斯。

「明明告诉我这么多东西，还装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一百多年前的事情，就算是尼古拉斯说得都对，那又怎么样？

「沃尔夫和泰戈两个家族早就灭亡了，早就从历史书和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难道我振臂一呼，就会有无数亚平宁格百姓群起响应，赶走半岛上的侵略者？」唐纳嗤之以鼻地想道。

开玩笑！

回到宿舍不久，赫本也被阿妮塔的团长专车送回来了。

「唐纳，阿妮塔要我转告你，散会之后，参谋部的命令就生效了，以后你就是火莲花的代理团长，她请你搬到那座单独的团长宿舍去住。」赫本说道。

「她跟你还说什么了？为什么她没有过来接我？」

「她在帮你收拾房间。她说，你身边的女孩越来越多，干脆都一起住算了，所以需要好好收拾一下，多腾出几间房间。」

听赫本这么说，唐纳本能地倒退了几步。

按照赫本的脾气，不会因为吃醋拧他几下才怪。可是，赫本却站着没动，脸上也不像很委屈的样子。

「你……你不生气？」唐纳小心翼翼地问。

「生气啊！可是有什么办法？阿妮塔告诉我，你在来火莲花之前，就在都林为了女人决斗，偏偏替你做见证人的也是个女孩。新年之后，你也不过十九岁，真不知道你要找多少女人才会罢手！」

唐纳自知理亏，连忙凑过去，抱起赫本温言好语地哄着。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还在贫民区的时候，好几个姐妹都说把红纸条送给了你。

「现在你成了骑士，又在轻装步兵团这个全是女人的部队，不把全团官兵都要了，你怎么肯善罢甘休？」

唐纳出了一身冷汗，阿妮塔到底和赫本都说了些什么啊，难不成把自己当成种马了？

就算火莲花都是年轻女兵，他至少也要挑些漂亮的吧，怎么可能荤素不忌的全都要了？

「我不管别人。阿妮塔、伊莎贝尔，你愿意找谁都可以。反正你不许不要我，只要我还没死，就要在你身边，永远做你的亲卫！」

赫本一脸深情地说着，趴在唐纳的肩上，手指却一掐，把唐纳背上一块肉拧在手中。

「没问题！就算你不要我了，我还不肯呢！不管我走到哪，肯定都会带着你，放心吧！」

唐纳信誓旦旦，用最快的速度把话说完，直到背上那块被抓作人质的肉解脱了，才松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之后，吃饱没事干三人组，就来到了阿妮塔那栋单独的宿舍楼。唐纳跟尼古拉斯的东西都不多，一个背包就装完了。

走进客厅，阿妮塔和伊莎贝尔迎上来，从唐纳手里抢走了他的背包：「你现在是火莲花的最高领导，这种琐事不用做了，交给我们就好。」

赫本冷哼一声，背着自己的行李昂首挺胸上楼去了。

唐纳冲着尼古拉斯苦笑，看来三个女人之间并不和睦，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战争发动前的最后几天，整备连成了最忙碌的人。

不但要对所有机甲进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还要把大量仪器和零配件装箱，先运送到防区。

普通士兵们则继续围在训练室，进行最后的突击训练。

十二月三十日上午，唐纳命令全团官兵休息一天，恢复体力，并命令食堂按照最高标准，为士兵们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到了战场上，就没有这种享受了。

唐纳带着尼古拉斯、赫本、阿妮塔、伊莎贝尔四人来到士兵们的大食堂，开了几箱葡萄酒，一一为士兵们敬酒。

谁也没有心情开唐纳的玩笑了，大家都知道，这杯酒和这顿饭，很有可能是一生中最后的享受。

唐纳发誓要把全团官兵完整无缺的带回来，士兵们相信他，也愿意追随他，但在战争中，如果光凭誓言和自信心就有用的话，便不会有失败者和阵亡的人了。

就在红艳艳的葡萄酒将士兵们的脸颊染成红色时，驻地大门的卫兵传过来消息，一辆军用集装箱运输车停在门口，说是要找唐纳代理团长。

这个消息传来，唐纳兴奋莫名，他纵身一跃，跳到了餐桌上：「各位姐妹，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的补给送来了！这场战争，我们的准备会更加充足，更加有信心。」

不光是官兵们，就连赫本和尼古拉斯两个让唐纳最信任的人，此时也一脸迷惘，不知道哪个部队会为他们送补给过来。

唐纳在餐桌上踱来踱去，胸膛挺得老高，颇有些踌躇满志的样子。

这几天，他没有收到回音，一直有些担心。

火莲花的士兵们经过一个月的苦练，机甲驾驶技术、格斗技巧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她们的装备严重不足。

轻装步兵连的标准武器配备就是三样——长矛、圆盾、自卫短剑。

唐纳搜遍了仓库，也只发现一些破城锥、攻城槌之类辅助武器的封印卡，这种东西他自己在决斗使用还可以，没有受过相关训练的士兵如果想使用，沉重的武器将影响他们的机动性，和战术动作的准确性。

所以，在半个月之前，唐纳写了一封求援信给布鲁斯。他记得，布鲁斯原来是在重装步兵部队服役的。

全新武器的调用，需要军务部后勤部命令，唐纳并不指望。

但是，重装步兵部队的武器更新汰换比较快，原来被淘汰下来的老式武器，未必都会销毁。

唐纳希望布鲁斯帮自己找一批退役的中等武器，来更换掉攻击力微弱的长矛、圆盾。

因为迟迟没有接到回应，唐纳心急如焚，没想到布鲁斯终于赶在最后的时刻，帮他把武器送过来了。

「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轻装步兵只配备了长矛和圆盾？」

唐纳一手拿着酒杯，大声地询问，那鲜红的酒浆，随着他的脚步，在玻璃杯中晃动。

「报告代理团长，因为这两种装备重量轻，不会影响我们的机动性！」茱丽叶起立回答。

在上战场之前，她们这些中队长以上的军官，也没有在军官小食堂吃饭，而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大食堂。

「错了！」

唐纳挥动空着的手臂说道：「是因为它们成本低！一柄轻型双手剑的攻击力，远远大于长矛，重量却一模一样，为什么不让我们用双手剑？因为一把轻型双手剑的成本，可以制造七支长矛！

「我们是送死部队，既然作用是送死，使用昂贵的武器就变成浪费，这也是军务部的观点。劣质的武器则又造成了我们更高的伤亡率，事情就这么简单！」

唐纳提出的观点很新奇，从来就没有人想过，轻装步兵使用长矛、圆盾是为了省钱。

「所以，我从重装步兵的部队，借用了一批他们淘汰的武器。不要小看这些武器，有了它们，面对同样的轻装步兵，我们的攻击力能够上升百分之百。

「就算是和重装步兵正面对抗，我们也能有一搏之力！因此这场战争，我们必胜！」

唐纳兴奋得难以自抑。

他扬首喝下了杯中的酒，把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干了这杯酒，我们就去挑武器！」

集装箱运输车直接开到大食堂门口，打开层层保护，一箱箱封印卡显露在众人面前。

唐纳用手扶在赫本肩膀上：「赫本，我是太兴奋了，还是喝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封印卡？

「一箱一百张的话，上百箱封印卡就有一万多张，整个南方集团军也找不到一万件报废装备啊！有了这些装备，我可以武装一个步兵师呢！」

运输车的司机走到唐纳面前敬礼，唐纳这才发现，这个司机竟然佩带着中校的军衔！

「唐纳阁下，我是南方集团军后勤处的齐达内处长，受布鲁斯子爵阁下委托，把这些武器送过来。

「因为报废手续很难办，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幸好还是赶在你们出发之前送到，不然我就惨了。」

唐纳确信自己是喝多了，南方集团军后勤处处长亲自为他送报废武器？他什么时候变成大人物了？

风纪司、后勤处，来见他的全都是第一长官亲自出马啊！

「没有什么交接手续，反正都是报废装备，只要当成销毁处理就可以了。对于武器来说，还有什么比在战场上销毁更合适呢？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要走了。你知道，这种特殊时刻，我的任务也很重，不能离开太久。」

「等等，齐达内阁下，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

唐纳看看周围，女兵们都在兴奋的搬运封印卡箱，除了身边的赫本，没有别人注意到他们。

唐纳压低声音问道：「我不认为布鲁斯子爵阁下会有这个权力和影响力，为什么您……」

「你不觉得，我穿着中校军服非常不合身吗？」齐达内厌恶地侧头看自己的肩章，说道：「你知道我多么怀念当年的那个少将军衔？

「都是因为史泰龙那个狗娘养的，不但搜刮了我半辈子的积蓄，还害得我连降两级。

「只要你帮我狠狠踢他的屁股，就算是你要把火莲花装备成重装机甲，我也会帮你的！」

唐纳恍然大悟，原来面前这位中校，曾经是史泰龙的手下败将！

唐纳马上丢了一个承诺给他：「您放心，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把史泰龙抓到后勤处去，让您亲自踢他的屁股！」

齐达内和唐纳一起发出会心的微笑。

「当然，光凭私人恩怨，我就可以帮你找一些破旧东西，不过，财务部和军务部都有人给我通了消息。

「小伙子，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还只知道摸女人的胸部，就算是我父亲也没有你这么风光。

「唐纳阁下，有机会我还要请你提携我呢！」齐达内笑道。

「财务部！军务部！」

唐纳心中一暖，他知道是谁在财务部帮他说话。尽管相隔上千公里，那个人还是在关心着他。

把齐达内打发走，唐纳赶紧去检查封印卡。

打开两箱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齐达内说这个工作比较难办，要在最后一天才送过来了。

这哪是什么报废武器！

所有的封印卡都是六月分以后生产的，全都是最新式的武器。只是，每张封印卡上，都盖着醒目的「报废」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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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初战告捷

六０六年元旦，亚平宁格半岛南部，被积雪覆盖的平原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数以千计的机甲、成千上万的车辆，把这里填得满满的。

二十公里的横向防线上，四个轻装步兵团一字排开，每二十公尺就有一架机甲矗立着。

各种颜色的旗帜上面书写着番号，只有一个团没有标上数字，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怒放的火红色莲花。

重装机甲和骑士步兵的机甲，都安静地躺在后方运输车上，一个个行军帐篷很快搭建了起来，前一天还荒无人烟的雪原，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军营。

负责警戒和保卫工作的，自然是轻装步兵。

根据计算，重装步兵在单位时间内消耗的能量，是轻装步兵的六倍。

所以说，重装步兵能够维持的行动时间，只有轻装步兵的六分之一。

当然，这不是重装步兵休息，轻装步兵卖命的根本理由。

骑士步兵总是少数，所以决定战争胜负的，就是重装步兵，要让主力养精蓄锐，在关键时刻投入战斗，这是无数战术研究家的结论。所以，每次战斗开始时，都是这一副场景，轻装步兵部队也已经习惯了。

「各连连长，安排士兵休息。每个连只要保留一个中队待命就可以了，其他人睡觉吧。虽然说主控舱中很难好好休息，不过，我们多积累一些体力，就比敌人多一点机会。」唐纳向三个连长下达命令。

事实上，在战争打响之前，所有的轻装步兵都必须枕戈待旦，绝不能有片刻的松懈。

但是，在骑士守则的影响下，当代战争有很多唐纳觉得不可思议的规则。

比如，战争之前双方要互相提交备忘录，说明自己发动或者参与战争的合法理由，以此获得朱庇特大神的支持；战争要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地点进行；一方发动进攻前，要用特殊的信号告知对方……等等。

既然战争是这样进行的，那么为什么还要让轻装步兵早早站在防线上呢？让大家在帐篷里舒舒服服地休息不就好了？

以前看骑士小说和电影时，唐纳并没有感觉到荒谬，但自己真正参与战争时，他却觉得啼笑皆非。

既然战争双方和拳击比赛一样彬彬有礼，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手下受冻挨饿？

主控舱中安装着空气温度调节器，这种简单的空调，也能让主控舱内的温度维持在二十多度，聊胜于无，但是为了节省能量，士兵们一般是舍不得打开的。

「要是还没有开战，就先被冻死、冻伤几个士兵，那谁来弥补我的损失？」唐纳才不管这一套，下令全团打开主控舱内空调，然后命令整备连每隔两个小时，就补充一次能量。

「按照机甲部队的相关条例，战时整备连是不能为机甲填充能量的。」阿妮塔悄悄提醒唐纳。

「别管那么多。既然我们的指挥官相信史泰龙会遵守骑士守则，不可能在发出信号前偷袭，那么我们补充能量又怎么了？

「如果敌人的远程攻击部队敢打击我们的整备连，我们就提前发动攻击！」唐纳有一些亢奋，让阿妮塔不禁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想立功而主动挑起战争。

从轻装步兵到达防区、布好防线开始，四个小时后，史泰龙的轻装步兵才在对面出现。

七个轻装步兵团排成了两列，就在两公里以外，和奥匈利亚王国的军队遥遥相望着。

「几乎是二比一，史泰龙难道想从轻装机甲格斗的阶段开始，就扼杀我们的攻击？」唐纳问道。

涉及到战术安排，赫本就插不上嘴了，尼古拉斯则安静地站在唐纳身后，始终一言不发，唐纳自然是问阿妮塔和伊莎贝尔两位前团长的。

「情况对我们不妙，史泰龙不光是安排了七个轻装步兵团，他还有三个团的攻击方向是我们的防区，看来主要目标还是我们。」阿妮塔担心地说道。

唐纳在主控舱中活动了一下手脚，他在都林贫民区生活了十几年，这个程度的寒冷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只要保持手脚的灵活性就可以了。

「伊莎贝尔，你有什么想法？」唐纳问道。

「报告代理团长，我觉得这不是坏事。至少，其他轻装步兵团的压力会轻松很多。」

伊莎贝尔很少主动发言，总是要唐纳点名询问才会说话。

「你是担心你的第六团吧？」赫本冷冷地说道。

伊莎贝尔不说话了。

虽然她已经被免去轻装步兵第六团的团长职务，不过对于老部队的感情，怎会在短短时间内消失？

唐纳看了一下从师指挥部发过来的战场形势图。

果然，史泰龙的兵力部署，主要针对火莲花的防区，在中央部分，安排了三排轻装步兵，而其他部分则和奥匈利亚王国的兵力部署差不多。

「没什么，轻装步兵团都是我们的姐妹，我们多承受一些压力，她们的日子就好过一些。」唐纳操纵着机甲，在自己的战线前慢慢踱动起来。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给全团官兵信心。

轻装步兵第六团的防区就在火莲花左翼，唐纳藉机对她们的状况做了探查，结论是「中规中矩」，并没有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来。

看来，伊莎贝尔离开后，继任者也是一个热情有余，而能力不足的团长。

此时，内部通话频道中，传来后方联络官的声音：「火莲花步兵团代理团长唐纳骑士，师长找你去参加筹备会议。」

唐纳从没见过南方集团军第九军第四师的师长。做为甲种混编师的师长，李奇微伯爵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平时的会议、视察等工作，都是由两个副师长代劳。

当初唐纳到师参谋部报到时，李奇微也只是委托副师长转达了他的期望。因此，唐纳虽然在后方阵地中看到了李奇微的旗帜，却没有想到他会亲自召集会议。

把士兵在前线冻饿了四个小时，才想到召集筹备会议，这就是王国的指挥官吗？唐纳从机甲上下来，坐上自己的越野悬浮车往后方赶去。

只有赫本一个人跟他过去，唐纳在离开的时候，已经给了阿妮塔授权。如果在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史泰龙部队进行偷袭，阿妮塔可以暂时接过部队的指挥权。

这个决定，只是唐纳出于平民对于骑士守则的鄙视和不屑。他没有想太多，虽然他在战争结束之后觉得，当时应该要想更多的。

重装步兵的战线在轻装步兵后大约五公里，师前线指挥部也在那里。

走进前线指挥部，唐纳惊讶地发现，师长和两位副师长、参谋长都不在，是一个参谋接待他的：「师长他们去军指挥部开会了，请你来之后等他们一会。」

「其他几位团长呢？为什么只叫我一个来了？」唐纳不解地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是李奇微师长给指挥部打回电话，点名要叫你来的。」

年轻的作战参谋把唐纳带到一间简易的房中，给他和赫本倒了一杯咖啡，就退了出去。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壶中的咖啡都已经凉了，唐纳杯子中的咖啡更是结了一层的薄冰，他一口也没有动。

刚开始时，他还有耐心稳稳坐着，担心师长来的时候，看到自己不稳重的样子。可是到了后来，他越来越着急，忍不住在屋子里踱步了起来。

「赫本，你说师长这是什么意思？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他为什么要把我这个第一线的指挥官叫过来？」

「我也不知道。不是说师长去军指挥部开会了吗？大概是他还没有回来吧。」赫本猜测道。

「不应该啊。作战计划应该是早就定好的，军指挥部也没有权力对作战计划进行调整。

「要说具体的战术，一百多年来都没有变化过，都是轻装步兵掩护，重装步兵准备，等到重装步兵装备完毕冲上去，两边杀上一通后，大局已定，骑士步兵再上去抢功劳，其他的还有什么？」

唐纳越说越心惊，既然战术不可能调整，那么师长又何必要他来开会？

「赫本，我们出去看看！」

唐纳带着赫本刚刚走出门，方才的参谋就迎了上来，好像专门在等着他似的：「唐纳代理团长，请问您要去哪？」

「部队还在前方，我不放心，如果师长还没有回来，我就要回前线了。」

「师长刚刚给我们消息，说会议时间比较长，要您多等一会。」

正在说话，唐纳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警报声。而遥远的远方，类似的声音，也顺着冬日的寒风，隐约地传了过来。

「赫本，这是什么意思？」

「开战信号！两边都发出了开战信号，战争已经开始了！」赫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雪还要苍白。

「上当了，我们快走！」唐纳撒腿就往外跑。

「唐纳代理团长，您……」那个参谋还想阻拦，唐纳一拳打中他的下巴，把他打翻在地。

「你妈的！这是犯罪！等老子活着回来了，绝对饶不了师长！」

赫本驾驶悬浮越野车冲出了师指挥部，他们看到重装步兵们正懒洋洋地从帐篷内钻出来，运输车上，吊车缓缓地把他们的机甲吊下来。

一个男人用军用望远镜看到狂奔而出的越野悬浮车。

这时候，捂着下巴的参谋凑过来：「报告师长大人，他们一定要走，我拦不住他们。」

「算了，我也尽力了。既然他一定要去送死，我也没有办法。」

「他说，他饶不了您。」参谋的下巴疼得很厉害，总要小小报复一下。

「嗯？他真的这么说？那要小心一点。这家伙可不是我能惹得起的，希望他还是死掉算了。」

参谋只觉得，自己的下巴彷佛直接掉到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在路上飞奔的唐纳心急如焚。

进攻命令发布之后，作为轻装步兵的双方，从启动到接触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而他赶到前线就需要十分钟。如果他到达防区时，看到的是尸横遍野、满目狼藉，他一定会懊悔死的。

唐纳并不是不相信阿妮塔的指挥能力，毕竟能够在赫丝红之后，继任团长职务，阿妮塔必有她的过人之处。

但唐纳知道，他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好不容易在军队中树立起了威信，更给了士兵们信心，如果平时说话挺好听，到了关键时刻，他却偏偏消失了，对士兵们的士气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更何况，在瞬间万变的战场上，阿妮塔的临机应变能力还有所欠缺。

唐纳不认为，她可以把自己平时训练的战术变化完全发挥出来。

这是他成为军人，成为代理团长之后的第一仗，也是关系到火莲花步兵团生死存亡的一仗，他的梦想、他的未来全部寄托在这一战上，唐纳怎么能不着急？

因为重型运输车辆的反覆碾压，使得原本冻结实的地面变得泥泞不堪，越野悬浮车喷出强劲的气流，把掺杂着碎冰的泥浆向车后抛去，很快，后玻璃窗上就被泥点糊满了。

「快一点！快一点！」唐纳不停催促着，眼睛都红了。

赫本用力咬着嘴唇，脚踩到油门上就没有松开过。

布满泥水的越野悬浮车到达火莲花防区，赫本拼命踩下刹车，[奇书网 Www.qinkan.net]悬浮车突然失去了悬浮动力，落到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终于停了下来。

没有等车停稳，唐纳已经打开车门，几乎是从车上摔出来的。

他长长松了口气。

整齐的机甲伫列没有丝毫移动，尽管两侧的轻装甲部队都冲了上去，部分速度快的机甲已经在中间位置和敌人接触。

火莲花步兵团的二百四十架机甲，依然站立在原来的位置，静静地注视着只有一公里远，还在缓缓逼近的敌人，等待着她们的代理团长。

顾不上感慨，唐纳遥控打开机甲主控舱，两步窜了上去，启动机甲引擎的同时，接通了和阿妮塔的联系。

「我回来了，指挥权转移。」

「明白，军指挥部已经催了我们好几次。」阿妮塔的声音颤抖着，把指挥许可权移交了过来。

「火莲花步兵团，你们为什么还不行动？难道想集体上军事法庭吗？」

刚刚把指挥权接过来，内部通讯频道中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怒吼。

「我是火莲花步兵团代理团长唐纳，表明你的身分。」唐纳不为所动，一边通过指挥系统，指示全团士兵启动Ｂ组战斗方案，一边阴阴地回答。

「我是南方集团军第九军参谋长霍华德少将，你们马上行动！敌人已经越过中间线一点五公里了！」

「我团任务是阻止前方敌人，我的防线就在脚下。只要防线没有失守，何时行动是我的许可权范围，您越权指挥了吧？」唐纳不客气地反驳回去，随即关闭了和上级联系的频道。

「妈的，不就是想让老子送死，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全体都有，听我的命令，扔掉圆盾，准备使用锤柄双手剑！机甲启动，时速四十，保持队形，前进！」

第一线敌人已经逼进到六百公尺距离了，唐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这是他指挥的第一场战斗，但是在他的生命当中，并不是第一次面对生死搏杀。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的前面，只有不足四百架轻装机甲而已。」

火莲花步兵团的机甲启动了，她们排成整齐的横列，一步步向前慢慢迈进。四名亲卫跟随在唐纳身后，随时准备超过他，先与敌人接触。

「看来，打败史泰龙和他的亲卫，还是有着威慑敌人的作用。」唐纳得意地想着。

敌人心怀忌惮，速度也不快，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刚才并不在前线，肯定会用全速，趁着火莲花群龙无首之际，拼命打垮她们的防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重装步兵的速度摆出稳扎稳打的架式。

「既然天赐的机会你们都没有抓住，那失败就不要后悔了。」唐纳说道。

唐纳密切关注着双方的距离，当监视器上的数字跳到「二百公尺，十五秒后接触」的字样时，他下达命令：「掷出长矛，启动转换舱！全体收缩阵线，楔形阵！」

其实，这个战术也就是开始时发布的Ｂ组战斗方案，士兵们早已了然在胸，只是等待着唐纳的命令。手臂挥动，二百四十支长矛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前方的敌人阵列当中。

没有耽误一秒钟，刻苦训练的成效，在这一刻充分表现了出来。

启动转换舱把备用武器转换出来，同时在行进过程中收缩队形，只用了五秒，开始的一字阵型就并到了一起，以唐纳为尖端，变成了三角形的阵型。

唐纳的手中出现了两面庞大的盾牌，作为楔形伫列的尖端，他没有想要多杀伤敌人，只要撕开对方的阵型，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一次变阵透过监视系统传到了后方，一直关注火莲花防区的李奇微师长，稳稳坐下了：「这个唐纳，难道不知道轻装步兵的任务吗？就算是突破了敌阵又能怎么样？轻装步兵的作用是拖住对方，而不是冲击敌人。

「唐纳完了！只要有一架敌方机甲到达了他的防区，就是死罪！」

某个用冰袋敷在下巴上的参谋闻言，也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瞬间加速！」唐纳简短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乳白色的三角形突然冒起了红色的团团火焰，彷佛在白色的毯子上绽开了朵朵鲜花。他们的速度在两秒内提高一倍，使得双方接触的时间，提前了四秒。

四秒钟足以决定很多事情！

见识过唐纳出神入化的机甲格斗技术之后，对于火莲花步兵团整体力量的提升，史泰龙做了充分的考虑。

他特意安排了三倍的力量进行封堵，更在战前反覆强调，一定要采取防守的姿态，用盾牌、用身体，把火莲花彻底堵在前方，不求杀伤成绩，只求自保。

对于史泰龙的小心，法兰斯殖民军三个轻装步兵团的团长，都有些不以为然。

轻装步兵和骑士步兵不一样，他们的装备都是同一个档次，机动性、防护力、攻击力都没有多大区别，战术运用上可以选择的很少，数量上的优势决定结果，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也要怪史泰龙。

唐纳驾驶轻装机甲打败史泰龙的事情，是奥匈利亚王国军的骄傲，自然也就是法兰斯殖民军的耻辱。

那个在火莲花步兵团广泛流传的战斗录影，在史泰龙眼里，却是绝对不能泄漏的机密。

如果，他的三个团长看过唐纳如何把轻装机甲变成杀人利器，一定会提高警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采用了保守战术，却只是迫于史泰龙的严令，而没有足够的重视。

所以，当唐纳的阵型变为三角形时，敌人没有任何反应。当他一马当先冲进法兰斯轻装步兵团阵线时，对方还在为火莲花的突然加速而震惊，手臂上的圆盾还没有摆在合适的位置。

原本除了脚步声之外，没有其他声音的战场中，突然爆发出两声类似于装甲车撞上石头的巨响。

唐纳把手中的盾牌斜斜向下伸出，轻松地挑开了挡在前方的两架机甲，打开了一个缺口。

赫本、阿妮塔和伊莎贝尔三人紧随其后，沉重的双手剑砍断敌人的长矛、劈裂敌人的圆盾，把倒在地上的两架机甲砍成了碎块。

后面，则是更多的机甲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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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法兰斯殖民军第三团的阵线就被突破了。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火莲花步兵团的队伍当中，有一架机甲脱离了大部队，孤伶伶地落在后面。

尼古拉斯恨不得在公开频道上大骂唐纳不近人情。

他身上没有沃尔夫家族的血统，更没有受过轻装步兵的专门训练，抛出长矛之后，他连忙把一件件装甲披在身上，让自己成为覆盖率百分之八十的重装机甲。

当然，唐纳瞬间加速的命令，对他来说，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只能无奈地让开道路，眼看着滚滚洪流从身边涌过。

「我是亲卫啊！要是唐纳不小心死了，我还要给他陪葬呢！算了，如果他失败了，我就扔掉装甲，赶快逃跑吧！」某个「忠心」的随从加亲卫暗暗下定决心。

唐纳的监视器上，表示士兵的红点已经把尼古拉斯远远抛在萤幕之外，他也顾不上一个个联系了。

法兰斯殖民军的第二道防线还算容易突破，到了第三道防线，敌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每道防线之间，法兰斯殖民军都保持了二百公尺的距离，这给她们争取了准备时间。

法兰斯军第五团组成的第三道防线收缩了队伍，平端的长矛比双手剑长出三公尺，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远远看去，迎接唐纳的，彷佛是一只蜷缩起身体的刺猬，把满身尖刺都伸展了起来。

「小半径转向，反向攻击！一连，由你突破！」

唐纳及时下达命令，前一刻还勇往直前、势不可挡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就在和刺猬撞上之前，她们掉转了方向，三角形的另外一个角稍稍偏转角度，向着来时的方向杀了回去。

这个时候，刚刚被唐纳突破的第二道防线还在整理队伍，大约有五十架机甲被火莲花击倒，第四团团长还心有余悸地回想方才闪电般发生的一切，监控器却已经开始警告，火莲花又从背后杀过来了！

「怎么会这样？第五团难道没有挡住她们？」四团团长看了一眼萤幕，发现火莲花的背后，第五团正徒劳无功地追赶着。

为了防范火莲花的进攻，第五团采用了抵御重装步兵时用的刺猬阵，原本也没有什么差错。

但是这个阵型适合以静制动，为了保持队形的严密，不得不放慢速度。明明火莲花就在面前转向，却越追距离火莲花越远。

只看了一眼，四团长就知道不能指望第五团的支援了。

除非能够抵挡来自背后的进攻一分钟以上，否则，火莲花将从自己的队伍中再次践踏而过，第五团的刺猬队形，则会被自己的残兵败将挡住。

四团长也算反应敏捷，当即下令：「放开阵线，让敌军通过，以接触点为中心，向两侧收拢！重复一遍，不要和敌军接触！」

她的心里向三团长道歉：「对不起了，让她们再承受一次攻击，我和第五团会为你们报仇的！」

茱丽叶接过了主攻的任务，她带着自己的亲卫，如同旋风般呼啸而过。

法兰斯军机甲按照团长指示，用最快速度向两侧退让，但还是有三架行动慢了的机甲被卷了进去。

她们不幸地处于接触点位置，还没有想通要往哪个方向逃避，火莲花的潮水已经到了。

她们凑在一起，竖起长矛。然而，高速奔来的对手，却用两个侧身平移闪过了她们进攻的方向，彷佛奔腾的河流在岩石前分成了两道流水，没有人理会她们，连顺手的侧面攻击都没有。

三名法兰斯士兵战战兢兢地看着从两侧通过的敌军，正在庆幸渡过了劫难，一堵墙壁却突然在监视器上出现，越来越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跟在队伍尾部殿后的唐纳，把两个盾牌横着放在胸前，硬生生把三架法兰斯机甲的长矛折断，凭藉着高速带来的力量，把她们同时撞翻在地。

同时，还不忘在公开频道中说：「对不起，你们挡住我的路了。」

四团长命令规避对方，并不只是因为来不及组织有力的抵抗，还为了和后面缓缓赶来的第五团会合。

受到两次冲击之后，四团长已经看清楚了，火莲花步兵团配备的武器不是制式长矛，而是重装步兵使用的双手长剑。

厚重的剑身连复式装甲也能够劈开，剑柄上硕大的金属球，不只是用来保持平衡，同时还可以像锤子一样，砸开轻装机甲单薄的外壳。

面对可怕的敌人、可怕的武器，四团长决定和第五团合并，集中力量组成密集阵型，把火莲花当成重装步兵团来对待。

法兰斯殖民军轻装步兵第三团原本在最前线，被突破之后，三团长反应很快，立刻命令收缩阵型，全部掉头，准备衔尾追击。

等她们组织好阵型时，三团长发现，火莲花步兵团被己方的两个团赶了回来。

三团长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她看到火莲花的队伍有了松散的迹象，也看到第四团和第五团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刺猬阵追在后面。

所以，她认为火莲花步兵团虽然出其不意地采用楔形阵，冲开了自己的防线，却对变阵迅速的第四团、第五团无从下手，因此被迫撤退。

这个盲目而乐观的决定，葬送了法兰斯军扭转战局的最后机会。

如果第三团和第四团、第五团一样，采用相同的战术，一心想要避免士兵伤亡的唐纳，不会允许自己的前锋强行碰上去，只能绕道而行，避其锋芒，这时三个团的损失还不大，没有伤筋动骨，如果她们全都凑在一起，六百余架机甲足够形成牢不可破的铁桶阵，唐纳要想大胜，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可是，三团长认为四团和五团都已经摆好了阵型，就像一个铁砧一样缓缓挤压过来，如果自己凝聚起力量，化身为铁锤，被前后夹击的火莲花，必然如同核桃般四分五裂。

基于这种想法，针对火莲花采用的三角形楔形阵，三团长命令自己的机甲部队中部稍微凹陷，两端突出，如同弯月一般迎了上去。

为了承受可能来临的高强度攻击，三团长在中间部分组成了四层防线，形成了足够的纵深，无论火莲花的锋线攻击力多么强劲，一时半会也别想穿透。

可惜的是，唐纳带领下的火莲花既没有把自己当成核桃，也没有狂妄地认为自己可以同时承受三个团的夹击。

唐纳在训练当中，无数次强调：「机甲是移动的机甲，是有生命的机甲，机甲的队伍，应当能够像溪水一样蜿蜒、像河流一样奔腾、像浪涛一样怒吼！」

今天，唐纳要用事实，向士兵们证实他的理论，是何等的英明正确。

在第一时间，唐纳洞察了前方和后方敌人的意图，前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法兰斯轻装第三团为了形成足够的冲击力，还在持续加速。

还有二十秒，双方就会接触。

唐纳看了一下监视器，上面显示，前方敌人的时速是九十公里，而后方只有可怜的六十公里。

「还没有到达我期望的效果啊！加速了半天才到九十，难道瞬间加速就这么难做到？」唐纳自言自语，决定给对方增加点信心和刺激。

「全体小半径转向，直线阵型，逐渐散开！」

和方才的情形类似，就在快要和前方敌人接触前，火莲花完成了整体的转向，并且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加速到了一百二十公里的极限时速。

与此同时，一直保持完好的阵型开始散乱起来，三角形后面似乎察觉到法兰斯轻装第三团来势汹汹的气势，有了逃窜的念头。

「加速！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三团长兴奋地大叫着：「敌人快要溃败了，只要把他们夹在中间，就算是重装步兵，也会在我们的合围下粉碎！」

三团长的声音激发了士兵的士气，落荒而逃的敌人更让她们信心大增，半月形的阵型略显混乱，却充满活力地追逐着猎物。

「她们到底在做什么？打仗还是训练折返跑？」法兰斯轻装第四团的团长，搞不懂对手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如果刚开始时，唐纳不按惯例排兵布阵，而是集中优势兵力冲开法兰斯防线，还算有些头脑，但是现在他的做法，完全是在自取灭亡。

四团长吃亏最多，因此稍微冷静一些。开战至今，还没有和火莲花交手的五团长，却是另外一种心思。

在她看来，唐纳是一个缺乏应变能力的指挥官，开战初期的战术，被自己刺猬阵型逼退之后，没有及时想到破解的办法，更没有正面决战的勇气，现在的来回奔跑，不过是在面临死亡时不知所措的本能动作。

「加速！和三团会合，夹击火莲花，让火莲花在今天凋落！」

「先不要加速！」四团长想阻止，可是一时找不到理由。

如果能够从空中俯瞰这大约五百公尺的战线，就会看到乳白色的火莲花步兵团队形越来越散乱，很多士兵都不能保持直线前进。

而她的前方和后方，各有一群喷涂着黑白色斑马纹的法兰斯轻装步兵，逐渐加速的斑马即将把火莲花围在中间。

「前方敌人十秒后接触，后方十五秒内接触，横向战线三百二十公尺。」唐纳从萤幕上扫到这个资料，立刻发出了酝酿已久的命令：「全体紧急回转，一连左转九十度，二连、三连右转九十度，全速脱离战场！」

在这之前，火莲花士兵们已经做好了和对手拼死一搏的准备，有些士兵还在心中埋怨唐纳，战前说得那么好听，遇到了三倍于己的敌人就施展不开了，再这么跑下去，不等敌人动手，机甲的能量就先消耗光了。

在唐纳的命令传达到她们耳中时，大部分人都愣了一下。

临阵脱逃是死罪，这和兵种无关，即使是骑士步兵，如果在面对敌人时不战而逃，至少也是取消贵族爵位，贬为平民的下场。唐纳怎么能够在决战的关键时刻，让大家脱离战场？

想归想，但是一个多月的训练，让她们对各个命令所需要的战术动作都有了本能反应，就在不解的同时，火莲花步兵团已经分成了两半，在与敌人接触前，向战场两侧高速撤去。

不是全部，唐纳自己留在了战场正中，身后是三名亲卫。

「你们三个赶快离开！」

「对不起，唐纳，我不接受这个命令，我已经逃过一次了。」赫本回答。

阿妮塔也说了一个字：「不！」

伊莎贝尔什么也没有说，只把双手剑提到了头顶。

五秒时间，只够他们进行这一次对话，由数百个庞然大物组成的刺猬，如同滔天巨浪般把他们淹没了。

唐纳的背后，牢牢地捆扎着火莲花步兵团的军旗，这是身为团长的荣耀，也是团长的责任。

三个法兰斯团长的目光，几乎都锁定在唐纳身上。杀死他，夺下他的军旗，史泰龙侯爵阁下是这样命令的，她们都喜欢这个命令。

战争嘛，目的不就是杀死不值钱的敌人、俘虏值钱的贵族，升官发财加获得荣誉吗？

反倒是几个连长惊惧地大叫：「敌人撤退了！我们要减速！」

五团长甚至还斥责了她的手下：「敌人不就在前面吗？」

她把主监控器的画面调在唐纳的机甲身上，焦距调得很远，视角严重受限，压根没有看到火莲花步兵团的集体撤离。

那些在第一排的士兵想要减速，但是后面的战友却收不住脚，不断挤压着她们，让她们身不由己地前进。

几个驾驶技术欠火候的士兵，因为开着辅助推进器，被后面的战友一推，机甲顿时失去平衡，打着旋倒在地上，立刻被机甲的洪流踩踏而过，成为第一批牺牲者。

但是，留给其他人的时间也不多，两股全速奔跑的部队猛的撞在了一起。

铁锤和铁砧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的是耀眼的火花；两支露出獠牙的机甲部队撞击在一起，收割的则是生命。

双手紧握长矛，水平对准前方，这是长矛最有效率的攻击角度；圆盾抵在胸前，手臂紧贴着胸膛，这是最安全的防守方式。

但是，当两边的机甲部队用同样方式互相攻击，密集的队形几乎没有留出任何闪避的角度时，结果只有一个。

机甲数量多的一方胜利，数量少的一方失败。

可是，此刻碰撞、呼喊、哭叫的两方，来自于同一个国家。

只过了短短几秒，地上已经躺下了三百多架机甲，斑马纹的外壳上，有着千奇百怪的伤痕，电花不时在某个地方闪烁，偶而一架机甲发出爆炸，把旁边的友军也拖进死亡的深渊。

全部都是法兰斯殖民军的轻装机甲，因为火莲花步兵团在他们形成合围之前，已经撤离了战场，无法停止进攻势头的三个团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为敌人准备好的武器对准战友，本想为敌人奏响的哀乐，却成了自己的丧钟。

就在战团的正中央，还有一面高高飞扬的旗帜，雪白色的旗帜上，鲜艳的火莲花灼伤了法兰斯官兵的眼睛。

「一定要杀了他，要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这个狡猾的敌人，他不敢和敌人正面对决，而是懦弱地逃跑。他不配骑士的称号，不配朱庇特大神散播的荣耀，不配驾驶神赐予人类的机甲。

十几架法兰斯机甲，把唐纳和他的三名亲卫围在中央，长矛映照着阳光，反射出复仇的光芒，不停向让她们痛失战友的仇敌刺击。

然而在这个时候，让法兰斯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唐纳他们四架机甲彷佛使用了自动跟随的命令，三名亲卫完全按照唐纳的步调行动。

侧步平移、单腿支撑回转、瞬间加速、瞬间静止，各种动作在唐纳的操作下，组合成了神奇的技巧。

在密不透风的机甲群中，唐纳总是能够找到缝隙，让自己和身后的亲卫能够游刃有余地前进。

没有一刻静止，唐纳的机甲始终保持着高度机动，两面阔大的盾牌几乎挡住了所有进攻。赫本在左后方、阿妮塔在右后方、伊莎贝尔在唐纳的身后，他们形成了简单的三角阵型。

当唐纳把敌人的长矛格开，她们总有一个人藉机挥动长剑，沉重的重量、锋利的剑刃、凶猛的挥舞，没有装甲的轻装机甲外壳，不断在长剑下呻吟、断裂。

就在三名法兰斯团长竭尽全力约束住队伍，控制混乱局面时，唐纳他们的周围空出了几百平方公尺的空地。

地上，二十多架机甲连同她们的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一个士兵奋力打开了主控舱，满脸鲜血地爬了出来，坐在失去行动能力的机甲上，无声的哭泣着。

更远一些的地方，无数斑马纹的机甲残骸铺满了大地，一道道滚滚升腾的浓烟，代表着一个个消散的生命，如同拔地而起的黑色丛林，把阳光都遮住了。

法兰斯的三位团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三团长，刚才她的部下速度快、队形散、人数少，一个个又奋不顾身，现在统计一下幸存的人数，偌大一个团，竟然只剩下了二十架机甲，虽然还有三、四十个驾驶师幸存，机甲却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如果这是一个恶梦的话，就赶快让我醒来吧！」三团长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悲鸣，彷佛是准备被屠宰的家禽。

四团长见机快，稍微控制了一下前进速度，原本伤亡最重的她，现在状况反而最好，还有一百六十架机甲完好无损。

五团长的士兵们冲在最前面，基本上和三团拼光了，被唐纳他们打垮的，基本上也都是五团的机甲，全团只剩下了九十多架，还个个带伤。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幸存者们围了一个圈子，一步步向中央的唐纳逼近。

火莲花这个新任代理团长确实厉害，但是，他总不可能对付得了将近三百架机甲的轮番攻击吧！

三个团迅速合并，指挥权转移到了剩余实力最强的四团长手中。

只是，不管谁指挥都一样，经历了方才的惨烈，她们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降低速度，让包围圈的范围一点点缩小。

唐纳他们的情况也很不妙，毕竟方才他们身处混乱的核心，格斗技术再好，也不可能完全躲避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唐纳有两面盾牌护身，基本上没有受伤；赫本是训练最刻苦、受唐纳单独教导最多的，所以也没有什么事；阿妮塔和伊莎贝尔就比较惨了。

阿妮塔小腹位置被一支长矛穿透，再高上几公尺就到了主控舱，左臂让盾牌砸中了几下，失去了控制，她被迫扔掉了需要双手使用的巨剑，改成了备用的单手剑。

伊莎贝尔受伤最严重，因为训练次数少，尤其是没有锻链学到的基本动作，她有好几次和别人失去了配合，要不是唐纳拼命来救，说不定她就是唯一的阵亡者。尽管如此，伊莎贝尔的右腿也彻底报废，靠双手剑支撑着才勉强没有摔倒。

「大家辛苦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唐纳没有把围上来的敌人放在眼里，因为在这个时候，脱离战团的火莲花士兵们正在高速接近，对残存敌人进行最后打击，更来援救孤军作战的团长。

「对不起，唐纳，我还是太没用了。」伊莎贝尔今天第一次开口。

「你的右腿，是为了帮我挡住三根抛来的长矛，在背对我战斗的时候，侧身踢腿才受伤的，我看得很清楚。

「伊莎贝尔，我不需要亲卫来替我送死，但是，你对我的忠诚，我记住了。」唐纳柔声说道。

对于伊莎贝尔，唐纳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到现在为止，他既没有喜欢上对方，也没有建立肉体关系的兴趣。可是，伊莎贝尔对他做的一切，他总不能视而不见。

让女孩伤心，是会被朱庇特大神惩罚的。

伊莎贝尔心中一松，再也无法支持重创的机甲，放开巨剑，坐在了地上。

这次，三团长没有忽略对身后的警戒，监视器萤幕上刚刚出现火莲花步兵团的机甲，她就发现了：「原三团士兵，回身迎敌，记住，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把敌人放过来。

「其他人跟我冲！就算是全军覆没，也要杀了唐纳，为姐妹们报仇！」

三位损兵折将的团长带着亲卫冲在最前方，一百多架伤痕累累的机甲在公开频道发出怒吼，紧紧跟在她们的身后。

面对来势汹汹的大队敌方机甲，唐纳向前走了几十公尺，带着赫本和阿妮塔，挡在伊莎贝尔前面。

唐纳不知道，赫本、阿妮塔和伊莎贝尔三人此刻都泪流满面。

在这个贵族等级制度完善的国度，在阶级森严的军队，她们从来没见过一个贵族军官，会保护自己的平民亲卫。

阿妮塔和伊莎贝尔都曾经是团长，赫本则是前团长的亲卫，对于军官和亲卫之间的关系，她们比谁都清楚。

军官生命的重要性，远远大于亲卫，亲卫的作用，就是用身体和生命保护军官。否则，怎么会有军官战死，亲卫全部陪葬的条例？

虽然今天被保护的是伊莎贝尔，但是赫本和阿妮塔知道，如果某一天她们受伤了，唐纳一定也会像今天这样，张开双臂，用撑起的盾牌为她们挡起血雨腥风。

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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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狼吻公主

第一章完美胜利

轻装步兵对轻装步兵。

三架机甲对一百一十架机甲。

唐纳笑了起来，虽然他在类比训练系统中做过各种情况的训练，虽然他曾经在模拟格斗中创造过不败的神话，但是，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以一抵百的情况。

如果把手中的武器换成名器「怒火」，唐纳有把握使用游走战术把敌人一一打败。但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的亲卫为了他可以献出生命，那么他也不介意为了亲卫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不管怎么说，火莲花步兵团面对三倍于己的敌人，在没有一人阵亡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至于战死的可能，唐纳从来都没有想过，因为他的转换舱当中还有十张封印卡没有使用，他有的是办法保护自己。

看着因为愤怒和仇恨而失去控制的敌人，唐纳没有行动，赫本和阿妮塔稳稳站在他的身后，也没有行动。

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机甲重伤的伊莎贝尔，唐纳绝不会离开她，更不会后退一步的！

「唐纳，别的军官都是四名亲卫，战斗小队的标准配置也是五架机甲，为什么你会少了一个呢？」随着悠闲的语气，一架机甲用富有韵律的节奏慢跑过来，挡在唐纳的前方。

「尼古拉斯，你一定要等到我快死的时候才来吗？」唐纳后退一步，让眼前的重装机甲把自己完全护住，声音中带着轻松的笑意。

沃尔夫和泰戈两大家族，亚平宁格半岛的虎狼之师，就让我看看尼古拉斯的真正实力吧！

尼古拉斯用单手拎着一根硕大的金属柱子，另一只手则在胸前画着什么。

唐纳认出，尼古拉斯手中那根比攻城槌还要粗大的金属柱，就是机甲仓库中用来支撑机甲的支架，十六公尺长，光重量就有九吨，再加上尼古拉斯身上的装甲，他的机甲总重量超过了三十五吨，鬼才知道这家伙居然还能跑得不紧不慢！

尼古拉斯忙完他的小动作，信手一抛，一个油漆罐被他远远扔了出去，然后转过身来，彷佛没有看到敌人距离他不到二百公尺。

「唐纳大人，看看我的艺术细胞怎么样？」

原来，尼古拉斯用红色喷漆在机甲胸前装甲上喷了一个老虎的图案。

这只老虎线条简单，身体半伏着，似乎正在下山，但头却高高昂起，血红的眼睛圆睁，显露出不可一世的雄风。

「还不错，不过有什么用？」唐纳看得一头雾水。

「当年，我们泰戈家族的机甲胸前，都有这样一幅图的。」说话间，尼古拉斯从背后的摄影机影像中看到，最前方的敌人已逼近到他身边。

唐纳那句「小心」还没有出口，尼古拉斯突然拧腰、旋身，单手握着金属支架抡了过去！

金属撞击的声音震得人们耳朵一阵发麻，三架法兰斯机甲横摔了出去，腿部呈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尼古拉斯这一下就毁掉了三架机甲。

对方后面的机甲擎着长矛，准确地刺在尼古拉斯的胸前，却只把老虎图案蹭掉一点油漆，四层复合式装甲在身，他根本不在意敌人手中的劣质长矛。

尼古拉斯握住金属支架中间，用力抡了起来，银白色的金属支架映照着阳光，形成了闪闪发光的圆盘，轻装机甲的外壳不小心被擦到就会飞掉一大块。

这还没完呢！尼古拉斯空着的左手上，又出现了一柄巨大的双手剑，于是风车般旋转的金属支架之外，偶而会亮起一道夺目的剑光，随即就有一架机甲裂成两半倒在地上。

「哇靠！死小尼，你作弊！这是不可能的！」

唐纳脱口而出：「你那两件武器都是双手武器，转换舱是怎么判定的？你的第二把长剑不可能转换出来的！一定是放了电脑病毒，要不就是偷用外挂！」

尼古拉斯左右开弓，几乎没人能在他手中支持一个回合，他还有闲工夫和唐纳解释：「这是真的，就和你可以找很多女人一样真实，我的鲜血可以影响到转换舱的判定。

「我的家族以牺牲身体健康为代价，换来了以单手使用双手武器的特权。怎么，只允许你驾驶轻装机甲，就不许我这样使用武器吗？」

唐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把手中的盾牌用力顿在地上：「你们两个保护伊莎贝尔，顺便仔细看看我是怎么杀敌的！」

当唐纳也冲进战团时，法兰斯的人数也不再成为优势，唐纳的手中彷佛燃起不灭的火焰，「怒火」轻便、锋利的特性，让唐纳不用顾虑能量消耗，动作大开大阖，配合着他天下无双的机动能力和战术技巧，越来越多的敌人在他手中颓然倒下。

两个人的打法完全不同——

尼古拉斯根本不判断敌人的动作和方位，反正十六公尺长的金属支架抡起来，再加上五公尺多长的手臂，周围四十公尺方圆全都是他的杀伤范围，就算唐纳接近他，也会有同样的危险。

不管九吨重的金属支架砸到敌人机甲的哪个位置，都能让对方瞬间失去战斗力。

如果被尼古拉斯击中了胸部主控舱位置，那些可怜的驾驶师几乎都是当场丧命，就算打中别的部位，驾驶师也会因为脑震荡而昏迷。

唐纳却充分利用他对机甲结构的了解，和名器级光剑「怒火」的威力，顺着关节切开对手的膝盖、手肘，虽然他没有杀掉任何一人，但是同样没人能在他的剑下支持到第二回合。

一百一十架机甲前仆后继地涌来，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涛，而唐纳和尼古拉斯则像是巍然不动的礁石，让不自量力的浪潮粉身碎骨。

这时，火莲花步兵团的士兵们在连长指挥下，以小队为单位各自为战，尽量把战线拉开。

这些唐纳精心教导的徒弟，一旦面对单打独斗，武器的优势以及技巧的熟练就发挥得淋漓尽致，一直用传统方法训练的法兰斯士兵怎会是她们的对手？

一个单调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法兰斯殖民军下达了撤退命令；几秒钟后，同样的命令从奥匈利亚王国军前线指挥部发出。

这时，法兰斯三个轻装步兵团只有十一架机甲还能够活动，三位团长当中，五团长战死，三团长、四团长很幸运遇上了唐纳，才得以保住性命，但却因为机甲报废而成为俘虏。

令人惊奇的是，双方彷佛有什么约定似的，都没有出动重装步兵延续战斗，只是把轻装步兵给撤了回去。

当双方医护人员和整备部队开进战场时，都为这场战斗的惨烈而感到震惊。

除了因为自相残杀而堆在一起的数百架法兰斯机甲，在唐纳和尼古拉斯身旁还有近百架机甲的残骸堆成了小山。

侥幸活下来的驾驶师们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起，有的在哭泣，有的忍不住呕吐，有更多的人却什么也不做，只是傻傻地坐着。

这场屠杀般的战斗，将成为她们一生的梦魇。

火莲花步兵团的医护人员轻松地完成了任务，因为只有十九名士兵受伤，除了一个伤势较重外，其他人都只是擦伤、瘀伤，只要稍微包扎一下就又活蹦乱跳了。

整备连的任务也不怎么重，她们一共只修理了三十五架机甲，其中报废的也只有六架。

按照骑士守则和国际人道主义精神，火莲花步兵团的医护人员开始协助法兰斯军医救治法兰斯的士兵，而唐纳则在亲卫和士兵们的拱卫下，昂首挺胸地回到自己防区去了。

到现在为止，唐纳完成了事先的约定，所有的士兵都活着回来了。

士兵们还没有从亢奋中恢复过来，内部频道中聊天声乱成一片，突然有人高声冒出来一句：「唐纳大人我爱你——」

随着哄笑声，有更多的人一起喊道：「唐纳大人，我们都爱你！」

茱丽叶接通了唐纳的私聊频道：「唐纳大人，你身体吃得消吗？」

唐纳以为她担心自己在战斗中消耗的体力过大，笑着安慰道：「放心了，小意思。这种战斗算不了什么的，我身体可强壮得很。」

「太好了！哪天代理团长她们身体不舒服时，我可以去陪你解解闷喔！」

「……」

一般来说，机甲参与的战斗不会持续太久，按照轻装步兵、重装步兵、骑士步兵的顺序打下来，最多一天就结束了。

长时间的对峙中，双方机甲驾驶师都会进行休整，直到某一方下了战书，才会再重复一遍整个战斗流程，一直到其中一方支撑不住为止。

像今天这样只让轻装步兵血战一场就结束的战斗，纵观机甲战争史，还真的是不多见。

回到防区，完成任务的轻装步兵们可以休息了。整备连也已经给大家架好了帐篷，炊事班也做好了饭菜，大家可以坐在暖洋洋的帐篷内喝口热汤，好好放松一下。

唐纳和亲卫们也抓紧时间休息，因为师指挥部随时会叫他去汇报战况。

一碗奶油蘑菇汤还没有喝完，军指挥部向各团发布的战果评估就到了。

唐纳这才知道，虽然火莲花步兵团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是其他几个步兵团并没有占到便宜，损失率都在百分之四十左右——这是轻装步兵对抗的正常消耗比例，所以法兰斯那边的损失也差不多。

不过，在和火莲花步兵团的战斗中，法兰斯殖民军三个轻装步兵团失去了团长、军旗，还损失了几乎所有的机甲，因此在法兰斯军队当中，这三个团的建制就只能永远消失了。

不管双方因为什么因素取得了默契，下面的战斗都没有再延续，唐纳和火莲花步兵团的名字，已足以震惊世界了。

「让敌对双方在意见上达成一致，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出现了共同的敌人，或者出现了让他们共同担心的事情。」

彷佛看穿了唐纳心中在想什么，尼古拉斯一边用餐刀往面包上抹奶油，一边对旁边的政治白痴解释。

「共同的敌人？难道和法兰斯战乱不息的英格尔人对我国宣战了？」唐纳不解地问道。

尼古拉斯把面包片塞进嘴里，用餐刀指了指唐纳，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我？」

唐纳不愧为政治白痴，此时仍是一头雾水。

「是我们两个啦！」尼古拉斯这时有种想要把餐刀扔过去的冲动：「虎狼之师再现亚平宁格，法兰斯人此役损失惨重，不想在还没摸清我们全部实力之前继续投入战斗；至于咱们的上面呢……」

唐纳猛然想起，尼古拉斯说过，奥匈利亚王国就是在打败沃尔夫和泰戈两大家族后，才顺利把亚平宁格收为殖民地的。

现在，两个曾经殊死抵抗奥匈利亚入侵的家族后裔突然出现，还并肩作战，取得了优异的战绩，那些军务部和皇宫的高官显要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已经过了一百多年，谁还会记得这些？就算记得，我们现在还是为皇帝陛下浴血奋战，总不能因为我身上未必存在的血统就惩罚我吧？」

尼古拉斯的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所以，他们现在铁定乱成一团，我们好好休息就是了，反正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出来的。」

尼古拉斯说得没错，这时，南方集团军大本营中是一片混乱，集团军司令柯林斯曼上将把高级将领全部召集过来，秘密会议进行到晚上还没有结束。

参谋和副官们征求柯林斯曼上将的意见后，端进了餐点和一瓶瓶的葡萄酒。

本来战争期间是不许喝酒的，但是柯林斯曼上将特别指示今晚的会议允许喝酒，结果副官们估计着将领们已经用餐结束，准备入内收拾时，才发现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吃，只是把葡萄酒给喝光了。

同样忙碌的还有很多人——

布鲁斯。达。维里斯子爵作为骑士步兵团的少校中队长，拥有自己的房间，他架设了独立的远端通讯设备，借用风纪司南方局的保密线路，和远在都林的好友聊了三个小时，消耗的能量足以让机甲完成一次决斗了。

萤幕上是两个年轻的男人，都是唐纳的熟人。

王国军务部风纪司纠察三处处长，维亚迪。达。斯科兹男爵和王国内务部书记官，安博尔德。达。科尔内托男爵。

「军务部那边，我的父亲大人是什么想法？」布鲁斯问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论功行赏。至少要提升一级军衔，把代理团长的代理两个字去掉，等到战后再授予奖章。」维亚迪答道。

「一个团全灭三个团的敌人，自己却没有一人阵亡，这样的战绩几百年来又有几个人做得到？提升到少校就够了吗？我父亲不会是想打发乞丐吧？」布鲁斯撇撇嘴。

「就是这样，总参谋部还有人不满，说唐纳在最后作战阶段命令全团士兵撤离战场，违背了骑士守则，还想要弹劾他呢！」维亚迪像说笑话一样地说着。

「唐纳应该也想到这一点了吧？不然他不会冒险留在战场正中央，那可是最危险的地方，要是一不小心死了……」

「对，尚书大人也是用这一点提出了反驳。不过他也说了，要是唐纳战死，就算是追封为少将，他也没有意见。」

布鲁斯哼了一声，问安博尔德：「我们的皇帝陛下怎么看？」

「皇帝陛下非常兴奋，说了很多军中希望、国之栋梁之类的话，他把内务部尚书大人召进宫中，到现在还没出来呢！看样子，唐纳骑士最少也能当个男爵了……」安博尔德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怎么，亲爱的兄弟，还有什么内幕不能说的吗？」布鲁斯问道。

「不，只是我有点担心。你还记得唐纳的姓氏吗？沃尔夫……唐纳。

沃尔夫！」

「那又怎样？」布鲁斯皱眉问道：「难道他不能是没落贵族的后代吗？拥有姓氏又不算什么！」

「这是一段被王国掩盖的历史。沃尔夫家族和泰戈家族是当初亚平宁格半岛的两大家族……」

安博尔德侃侃而谈，讲述着发生在一百多年前的历史。

等他讲完，布鲁斯意犹未尽，感慨地说道：「这么说，唐纳竟然是那个沃尔夫家族的人，泰戈家的尼古拉斯也和他凑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一起亮出身分，这是连骑士小说中都很难看到的情节啊……看来我输给唐纳也不算冤枉了。」

「岂止不冤，你能打伤他都还是侥幸呢！」维亚迪面沉似水说道：「当初我不同意让尼古拉斯回亚平宁格，你却告诉我什么他多年来没有劣迹，不需要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现在可好了，这是放虎归山啊！从他到了火莲花之后，我们风纪司就监视不到他了。当初要是听我的，又怎么会让监视工作变得这么被动呢？」说到这里，维亚迪用幽怨的目光扫了布鲁斯一眼。

布鲁斯陪着笑脸：「反正唐纳和尼古拉斯都在为王国作战，这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安博尔德，你是说，国王陛下可能会知道唐纳的身分？」

「不是可能，是肯定。这些秘密在内务部都留有记载，连我都知道了，尚书大人当然也很清楚，以他的忠心耿耿，又怎么可能不告诉皇帝陛下？」

「既然如此，维亚迪就把同样的情况也向上汇报吧，都让他们去操心就好了，你们不用多想，沃尔夫家族能够成为王国和我们的敌人，是因为他们拥有特殊的血统。

「受到朱庇特大神眷顾，拥有特殊血统的家族又不只他们两个，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家族只剩下一个人了，还能威胁到国家政权的例子！」布鲁斯冷静地分析道，两个朋友都为他精辟的看法眼前一亮。

没错，除非唐纳与尼古拉斯依附别的势力，不然即使他有神奇的力量，又能够做什么呢？唐纳再厉害，能够打得过整师的重装步兵吗？又能打得过一个中队的骑士步兵吗？

如果他选择要依附某个势力，还有谁比布鲁斯更合适？

一次次，布鲁斯毫无保留地帮助唐纳，有意无意地向唐纳展现自己的权力和广泛的人脉，这一切，对于拥有野心却缺乏帮助的唐纳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他怎么能拒绝布鲁斯的招揽呢？

「你们去吧，要让军务部、内务部和皇宫都明白，唐纳是个忠于国家的贵族，同时他还是个自由骑士，谁能给他更多，谁就能够获得他的忠诚。」

「是！」

维亚迪和安博尔德在萤幕上行了一礼，影像随后也消失了。

「唐纳，你能够经由这场胜利获得多大的利益？我也很想知道呢……」布鲁斯喃喃自语。突然，他大声叫道：「亲卫！备车，我要去火莲花的营地！」

骑士步兵的驻地距离火莲花大约三十公里，因为到处都是驻军，没办法走得太快，布鲁斯到达火莲花步兵团驻地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一顶接着一顶的军用帐篷围成了圆形，外面是蛇形钢丝网围成的简易围墙，二百余架机甲昂然矗立在中间，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整个营地亮如白昼，整备连的士兵们还在连夜维修机甲。

其实她们可以休息的，毕竟任何军队遭受这种打击，在没有想出对策之前，谁都不会在第二天就贸然挑起争端。

「今天，法兰斯和奥匈利亚两国军方高层，都因为火莲花压倒性的胜利而震惊，双方十分有默契的中止了战斗，明天，这种默契还会延续下去的。」布鲁斯想着，车已经开到火莲花步兵团战时驻地的入口。

灯光照在布鲁斯的车上，值班卫兵惊讶地看到车身上的图案——贵族家徽，少校军衔，勇士勋章！连忙敬礼之后，彬彬有礼地向布鲁斯询问身分、查看证件。

本来家徽和军衔已经代表了布鲁斯的身分，但他还是客气地按照卫兵的要求，出示了证件。

卫兵再次向过去心中的偶像敬礼，并打开了封闭的电子门。

在遇到唐纳之前，布鲁斯一直是她们崇拜的偶像，但是现在，火莲花的士兵都将全副心思放在唐纳身上，就像赫本说的，如果唐纳说出对麾下的哪个女孩有兴趣，当天晚上，她们就会跑来陪唐纳「解闷」。

崇拜和爱慕，本来就是形影不离的双胞胎。

听说布鲁斯来访，唐纳连忙带着尼古拉斯出迎。

火莲花能漂亮地打赢白天的战斗，布鲁斯可谓功不可没，而且唐纳还多次受他照顾，就算布鲁斯没有显赫的出身和地位，唐纳也会对他礼遇有加的。

「布鲁斯子爵阁下，您怎么有时间来呢？欢迎您光临指导！」唐纳脸上的笑容绝不是装出来的。

「你们白天的战斗打得太漂亮了！身为朋友，我也感到无比荣幸。看了几次录影之后，我觉得还是想亲自来看看创造奇迹的英雄们，深夜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休息。」

布鲁斯的笑容不像唐纳那么热情，似乎真正的贵族都需要收敛自己的感情，不过他的话倒是很诚恳真挚。

能够被布鲁斯叫一声「朋友」，唐纳虽然不至于受宠若惊，但也觉得是一件荣幸的事，连忙把尊贵的客人往帐篷里面请：「轻装步兵团的环境比较差，委屈您了。不过我的亲卫刚刚煮了一壶咖啡，她的手艺不错，也请您品尝一下。」

布鲁斯也不客气，跟着唐纳走进帐篷在行军椅上坐下，他接过咖啡便喝一口：「嗯，果然不错！虽然咖啡豆很普通，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唐纳，你还真是有几个好亲卫啊！」

听布鲁斯夸奖咖啡的时候，唐纳一直在猜测他的来意，而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心里不禁沉了一下。

如果只是觉得咖啡好喝，布鲁斯应该询问是谁煮的才对，但他却说自己「有几个好亲卫」，那就把赫本她们四个都一起夸了进去，难道是伊莎贝尔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布鲁斯啜了几口热腾腾的咖啡，把杯子放到封印卡箱做成的桌子上，面色一整，说道：「唐纳，我希望我们以后能用名字来称呼对方，虽然你到火莲花之后，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但是我认为，在都林的经历已足以让我们成为朋友了。」

唐纳连忙点头：「布鲁斯阁下这样说是我的荣幸。毕竟，我是您册封的自由骑士。」

「我没有让你成为我的家族骑士，你是不是还怀恨在心？」见唐纳仍旧没有以朋友的口吻说话，布鲁斯只好问道。

唐纳这顶帐篷只是用来休息，所以面积并不大，赫本、阿妮塔和伊莎贝尔都不在，只有尼古拉斯这个「老熟人」在一旁伺候，布鲁斯话中对唐纳招揽的意思，尼古拉斯自然听得很清楚，但是他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没有给唐纳什么暗示。

布鲁斯的话让唐纳吓了一跳，他连忙起身道：「尊敬的布鲁斯阁下，是您引导我成为荣耀的骑士，我怎会怨恨您？朱庇特大神教导我们要常怀感激之心。」

「我父亲大人当了三十年军务尚书，在他像我们这个年龄时，亲眼看到了前任尚书是如何的下场。因此三十年来，他兢兢业业，不敢有一点徇私。

「我们几个兄弟，都是靠着累积的战功，才有了今天的爵位和军职，虽然不能说没有沾他老人家的光，但是他给予我们的帮助都是很有限的。」布鲁斯说完这几句话，又悠闲的端起咖啡杯子，目光却从杯子上方射出，凌厉地盯向唐纳。

果然，唐纳脸色变了一下。

布鲁斯是来向他道贺的，却说了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偏偏这几句话唐纳都听懂了。

尼古拉斯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个机甲格斗、战术安排都堪称天才的主人，一旦碰上政治就变成了白痴，连这样简单的试探也会露出马脚。

如果唐纳不知道皇帝陛下曾经剥夺数十位贵族爵位的往事，当然不会明白布鲁斯的父亲，这个掌握军务部达三十年的重臣——维里斯侯爵，为什么会如此小心。

「我很敬佩您的父亲大人，他堪称军人的楷模，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肯徇私。不过，以前丢掉爵位的那些贵族，难道都很嚣张吗？如果他们真的徇私枉法、欺压平民，我想皇帝陛下的处置并没有错吧？」唐纳一脸迷惘的反问道。

「天啊！我错了，他不是白痴。」尼古拉斯在心里纠正对唐纳的评价：「他是个大白痴！这种问题，怎么能够当面提出来呢？」

一滴咖啡顺着布鲁斯的嘴角流了下来。

唐纳这看似天真的问题，却是个怎么回答都不对的陷阱——

如果他回答说，那些贵族原本都是善良正直的好人，那么就等于质疑伟大的皇帝陛下；如果他说皇帝陛下做得好，英明果断，那些贵族都是国家的蠹虫，早就该杀，那么就彻底得罪了火莲花和其他轻装步兵团的官兵们。

而这支力量，是布鲁斯不能也不敢忽视的。

「唐纳阁下，不知道您看出来没有。今天的战斗中，法兰斯人是想把您和您的步兵团给一网打尽的。」布鲁斯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有这一回事？我没感觉出来啊！」唐纳一本正经的说：「史泰龙和我交过一次手，应该清楚我的实力。我虽然是轻装步兵的团长，但是我有着不逊于骑士步兵的实力，如果我大开杀戒，一个人就可以消灭掉一整个步兵团了。

「我想您也有这样的能力吧！我总觉得，史泰龙阁下是故意想让我出风头，给我立功的机会，想想真是不好意思，要是早明白这一点，我就应该要手下留情的。」

布鲁斯差点就把嘴里的咖啡给喷出去，军队中藏龙卧虎，狂傲的人不知凡几，布鲁斯以前倒也见得多了，但是像唐纳这样厚颜无耻，狂妄到这种地步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就算唐纳能够打败一个步兵团，那他的士兵呢？皇帝陛下逼迫参谋部制定的计划当中，是要消耗掉火莲花全团士兵，而不是一个唐纳呀！布鲁斯开始怀疑，他这次的拜访是个错误。

「还是把情况如实向父亲汇报，请他老人家定夺吧！想来唐纳的表现，已经引起他的重视了。」想到这里，布鲁斯开始和唐纳东聊西扯，向唐纳询问他如何训练士兵，如何在三个团的包围下选择了最正确的战术，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就连忙告辞了。

悬浮车开出了唐纳的军营。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让布鲁斯心里有些烦躁，他打开车窗，让外面的寒风吹进来。

虽然已经是半夜，年轻的少校却没有一丝倦意：「那杯咖啡的味道还真不错呢……」

想到这里，布鲁斯忽然明白了：「我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唐纳却刚刚要人煮了一壶咖啡，他肯定是要通宵不眠，也就不是要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了。那么，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无论如何，他肯定是要和手下们商量些什么，他的亲卫当中有两个是过去的团长，知道许多的内幕……这么说来，唐纳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愚蠢啊！」

布鲁斯想着，觉得心情没有那么沮丧了。

「虽然只是个骑士，可是这个家伙的生活真是太奢侈了。有那么多美女做手下，亲卫更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可是看到我去了，却叫全团除了他之外唯一的男性陪着，真是无聊啊！将来我也要找几个女人做亲卫……」

放下心事，布鲁斯开始胡思乱想了。

「嘿嘿，好主意！都选女亲卫，就没有人会怀疑我，说什么闲话了吧。」

正如布鲁斯猜测的那样，唐纳要伊莎贝尔煮好咖啡，是为了彻夜长谈——

唐纳的亲卫阵容无比坚强，除了赫本之外，阿妮塔和伊莎贝尔都是过去轻装步兵团的团长，尼古拉斯更是亚平宁格半岛的地头蛇。

泰戈家族以向奥匈利亚王国投降和效忠为代价，换取了家族血脉的延续。

唐纳猜测，尼古拉斯去皇家机甲学院读书，应该是人质的身分，不然从没见过他的布鲁斯、维亚迪等人，也不会在听到名字之后就联想到他的家族。

能够当人质，尼古拉斯在泰戈家族中的地位想必不会低。一个在暗地里发展了一百多年的家族，肯定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力量，更何况尼古拉斯也曾经吹嘘过，能给唐纳更多的帮助。

有两个熟悉军队、贵族事务的女人，还有一个对于他们所处土地了若指掌的男人，如果不好好利用，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送走布鲁斯之后，唐纳把四个亲卫叫到指挥所。这里是唯一比较宽敞的帐篷，其他的帐篷都没法一次容纳五个人。

「地方太小，外面又冷，就不叫四位连长了，我们商量好事情后再通知她们。」唐纳先解释了一句。

大家当然都没有意见。赫本怯怯地说道：「唐纳，我和他们不一样，开会的话，可能帮不了什么忙，那我就不参加了吧？」

「你的用处最大了，我今天劳累过度，肩膀疼得很，你看看……」唐纳龇牙咧嘴地抬起胳膊。

「我来帮你按摩！」赫本高兴的走过去，站在唐纳身后给他按起肩膀来。

其余三人脸色都有点不对劲。尼古拉斯是鄙视，阿妮塔带着点醋意，伊莎贝尔则是黯然低下头。

「我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战斗，我表现最差，仅有的几架重伤机甲就包括我的，竟然还需要唐纳大人来保护我……」伊莎贝尔低声说。

「开会嘛，又没有外人，我也算不上什么正牌贵族，大家不要想太多。

哦，伊莎贝尔的咖啡煮得很不错，连布鲁斯子爵都赞不绝口，你再帮我煮一壶好不好？」

「真的？」伊莎贝尔眼前一亮，高兴地跑了出去：「你们等我一下喔！」

唐纳肩上那双一直动作轻柔的小手，突然重重地捏了一下。

阿妮塔撅着嘴，醋意更浓了。

尼古拉斯轻叹道：「真累啊！」

「尼古拉斯，你这是什么意思？」唐纳问道。

「好久没有经历这么惊心动魄的战斗了，我也觉得腰酸背痛呢……」

「你随便去找一架机甲在上面蹭一蹭，我想跟按摩的效果应该差不多。」唐纳毫不留情的说道。

十分钟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香喷喷的咖啡，会议终于可以进入正题——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好，机甲和士兵之所以会受伤，责任都在我身上。没想到，史泰龙竟然厚颜无耻地派出三个轻装步兵团来对付我们。」

唐纳首先对自己做了检讨。

伊莎贝尔看到大家都喜欢她的咖啡，心情好了很多，抢先说道：「这不能怪唐纳大人，虽然轻装步兵不需要遵守骑士守则，但史泰龙也应本着骑士精神来部署才对，他的作法太卑劣了，一定会受到国际舆论的指责！」

「也不一定吧，毕竟他都失败了。」阿妮塔说道。

「说这些没有意义，已经过去了。我觉得，史泰龙手下应该没有多少轻装步兵，这次一下子损失了三个团，未必能拉开够长的战线，最近几天，应该不会有我们的战斗了。

「所以，我打算用伤员的名义，偷偷撤离一个连的士兵回营地，由阿妮塔负责带领她们做个特别训练。」唐纳说道。

「啊——」阿妮塔和伊莎贝尔都吃惊的看着唐纳，背上的小手也停下了，只有尼古拉斯不动声色，似乎已经明白唐纳的用意。

「唐纳大人，这样是违反战争法的，等于是临阵脱逃啊……」伊莎贝尔焦急地说道。

「不用担心，撤离伤员是允许的。我们刚刚立下大功，谁敢阻拦我们？

既然轻装步兵不是我们的对手，我担心史泰龙还会想其他的办法。

「只要拖延一周，我们士兵的水准就能够再次提升，到时候，我就带你们去立下更大的功劳！」唐纳眼中充满了异样的神采。

阿妮塔站起来，向唐纳敬礼：「遵命，唐纳代理团长！可是如果我走了，您就又少一个亲卫了。」

「这件事要比保护我更重要！在火莲花步兵团，所有人的生命应该和我有同样的价值，想办法让大家都活下来吧！阿妮塔，战争的成败就在你的身上了！」

阿妮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原来唐纳不是冷落她，而是把最重要的责任交给了她！她把纤细的腰肢用力挺了起来：「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嗯，那喝完咖啡就散会吧！」

「不会吧，这么快就说完了？」伊莎贝尔不解地说道：「布鲁斯子爵找你有什么事情，都还没说呢！还有明天的警戒安排、伤员救治照顾、机甲维护，如果上级要来奖励你，也要提前做准备，还有好多事情呢！」

唐纳微笑看着她：「伊莎贝尔，你以前也是团长啊，这些事情应该都驾轻就熟，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做好，让我放心思考更重要的问题喔！」

「是！」伊莎贝尔也跟阿妮塔一样，立正敬礼。

等她们两个离开，尼古拉斯摇头道：「真无耻，利用她们对你的感情，让她们卖命干活，你却在旁边纳凉偷懒！」

「我觉得很好啊，像我就很愿意帮唐纳做事。」赫本反驳道：「唐纳，我能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嗯，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和你有关。等外面熄灯了，你来我的帐篷……」

尼古拉斯站起来转身就走：「我什么都没听到，代理团长大人您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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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贵族之路

正如很多人猜测或者安排的那样——「雪原反击战」计划刚开始一天就停顿了，军务部和皇宫都在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忙碌着。

在会议室里，一次次激烈的讨论都无法达成共识，一个个供借鉴的先例不断被提出又被推翻。

为了一个轻装步兵团的团长耗费这么多心力，这还是世上头一遭。

唐纳一点也不着急，在阿妮塔带着「受伤」的一连离开后，趁着休整的几天，他给剩下两个连的中队长以上军官上了几堂课，也纠正一些配合上的小毛病。

没事的时候，唐纳也会帮整备连修理受损的机甲，有他这个高手出马，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都可以迎刃而解，整备连的工作进度因此加快了很多。

在元月七日这天早晨，当一辆豪华悬浮车到达火莲花步兵团驻地时，唐纳还趴在一架机甲上，手持电焊枪修理上面的裂痕。

远远看到那辆长达十五公尺，并不适合在野外行驶的悬浮车开过来时，唐纳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徽章——

这不是一般的贵族家徽，它代表的是奥匈利亚王国统治三千五百万人口的最高领袖，代表着以朱庇特大神的旨意，享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陛下！

金色的双头鹰威严地舒展着翅膀，脚下是一条飘扬的绶带，绶带上写着「以神的荣耀」几个字。

双头鹰左边的口中叼着一枝象征和平的橄榄枝，右边的口中则叼着象徵朱庇特大神威力的闪电，复杂的云状花纹把双头鹰包在正中，形成盾牌的图案。

唐纳想起在贫民区时，听到那些对皇室的咒骂，他们是这样形容双头鹰徽章的——老鹰用闪电烧着脚下的破布，还自己加上柴禾，最后变成烤小鸟。

「嘿嘿，烤小鸟……」想到这里，唐纳从梯子扶手上熟练地滑了下来时，脸上笑开了花。

红色的地毯从指挥室门前一直铺到了军营门口，二十二名士兵穿上军礼服，在军营门前排成两队，黄色的丝质穗子在肩头飘舞着。

唐纳也穿上了军礼服，上尉军衔端端正正的，腰间挂着的骑士刺剑擦得闪闪发亮，只是手上还有方才维修机甲时沾上的机油，因为太匆忙而忘记洗掉。

跟随皇室悬浮车到来的护卫车上，走下一群军官，他们肩膀上的星星足够晃花众人的眼睛，当他们也站成两排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后，皇室悬浮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老人缓缓走了下来。

一身紫色的贵族长袍，左胸绣着双头鹰徽章，代表他是为皇室服务的特殊贵族，右胸则绣着一朵玫瑰。

以皇室后花园种植的植物做为家徽，表示这是一个世代在王国内务部服务的家族，是皇帝陛下最信赖的人。

老人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挽成贵族发髻的头发都是雪白的，脸上满是皱纹，以至于挡住了双眼，老人用力睁开眼睛，却只能露出一条缝隙。

看到老人一步三晃的样子，唐纳很想过去搀扶他，但才刚刚迈出了一步，老人背后那个年轻人就用目光制止了他的冲动。

他是唐纳的熟人，内务部书记官安博尔德。

安博尔德很鄙视唐纳。

一个公爵，怎能在公开场合让人搀扶？那不是承认自己老了吗？唐纳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却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老人踱着脚步，尽管缓慢，却没有失了一点贵族风度。走路的节奏、步伐，手臂摆动的姿势，完全符合贵族礼仪学校教科书上的标准，尤其难得的是，他的动作非常自然，彷佛天生就是贵族。

他的右手托着一个卷轴，看他小心捧着的恭敬样子，彷佛卷轴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二十二名士兵恭敬地单膝跪下、低头，没有开刃的刺剑竖起贴在脸颊上，用最尊贵的礼节，迎接代表皇帝陛下而来的客人。

「唐纳自由骑士阁下？」老人缓缓的问道，不过他不需要回答，径直继续说道：「我是里皮。达。斯巴达克公爵，王国内务部尚书。」

唐纳抽出骑士刺剑笔直地竖在胸前，向奥匈利亚王国最接近皇帝陛下的贵族行礼。

看看周围那十几位大气都不敢出的将军，就知道这位公爵大人有着何等的权威。

「你做得很好，皇帝陛下很高兴。」

公爵双手捧住卷轴，慢慢展开——

「朕听闻唐纳自由骑士在战斗中勇敢无畏，立下赫赫战功，心中甚喜。朱庇特大神保佑，为我王国降下如此英才，实乃国民之幸。

「特授予唐纳男爵爵位，允其使用旧姓沃尔夫，以圣罗马城为采邑，望其忠心为国，再创佳绩。」

念完皇帝陛下马泰尔三世的旨意，里皮又一丝不苟地卷起卷轴，用紫色的绸带捆好，递给了唐纳。

唐纳连忙行贵族礼，收起骑士刺剑，双手接过卷轴。

「我真的成为贵族了？以后，我就是唐纳。达。沃尔夫男爵阁下了？」

虽然隐约有这个想法，但当喜讯真的来到时，唐纳还是有些喜不自胜，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没有当场笑出来，在里皮和众位将军面前失态。

「公爵阁下，请休息片刻吧。」唐纳低声说道，这只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了，我还要赶回都林，不能出来太久。」

里皮看了一眼军营中高高耸立的机甲，微微摇头，转身向悬浮车走去，陪同老人来的高级将领们也不和唐纳说话，纷纷跟着离去。

安博尔德为老人打开车门，等老人上车后，他却没有跟上去，而是和在场众人一起，目送悬浮车在六辆越野车护卫下离去。然后，他才漫不经心地绕过红地毯，进入火莲花的营地。

没有跟着离开的还有两名少将军官——南方集团军第九军参谋长霍华德，和第四师师长李奇微。

既然只剩下军人，就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礼节了，唐纳走上前去对两位将军行军礼：「欢迎两位将军光临指导，事先没有接到通知，所以招待不周，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看到霍华德打开手中的档案夹就要宣读，唐纳连忙道：「外面太冷了，还是到指挥部去吧，虽然简陋了些，但还算暖和。」

李奇微伯爵叹了口气：「自从你到了火莲花，我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你，就连你升任代理团长时，也因为忙于准备雪原反击战的各项工作而没来给你道贺，说起来还是我的不对。」

唐纳连忙道：「师长大人太客气了，您事务繁忙，我很清楚。虽然您没有亲自光临我团，但是对我们的照顾，火莲花全团还是很感激的。」

「你心里真的这么想就好，还有内务部的人在你的指挥部里等，我们过去也不方便，有时间的话，再到师部喝茶就行了。」李奇微说完后退了一步，让霍华德传达命令。

霍华德没有和唐纳寒暄的心情，语气平淡地念道：「火莲花步兵团代理团长唐纳，在雪原反击行动第一天战功卓越，特予表彰。

「第一，撤去其代理团长职务；第二，撤销火莲花步兵团番号；第三，晋升唐纳为战时中校。

「第四，将轻装步兵第六团、第十一团、第十二团与原火莲花步兵团合并，组成王国第三轻装步兵师，仍隶属南方集团军第九军指挥，由唐纳担任代理师长。

「参谋部、后勤部成员，由原王国第二轻装步兵师人员补充，唐纳有权进行挑选任命各部门长官，但须呈报军指挥部批准。

「第五，师级以上军事单位，均应分配神殿祭祀一名。第三轻装步兵师的祭祀，由南方集团军予以委派，三日内上任。」

战时中校、代理师长，再加上刚才里皮公爵传达皇帝陛下的旨意，授予唐纳男爵爵位，几乎在一夜之间，唐纳已成为南方集团军的新生代实权人物。

这一切，唐纳不是没有想像过，但是他也在嘲笑自己太贪心、太心急了，就算他的功劳不小，总是要按部就班一点一点来。按他原先的构想，能够混到一个男爵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军职和军衔的提升只看军功，比较容易，爵位却只能由皇帝陛下授予，而王国的马泰尔三世陛下吝于提拔贵族可是出了名的。

深吸一口气，唐纳板着脸说道：「感谢集团军指挥部的信任和栽培，我一定不负众望！」

霍华德随手把文件夹递过来，又接过亲卫从车中拿出的新军装、军衔，塞到唐纳怀中，然后像里皮那样，转身就走：「不用谢我们，这是军务部的命令，我们还没有那种权力新建一个师的编制。」

反倒是李奇微师长笑容可掬地走过来拍拍唐纳的肩膀：「十九岁的师长，还是以中校军衔代理，咱们王国军队里，你是第一个呢！

「这可让我脸上也有光了，年轻人好好干，想超过我们这些老头子便指日可待了！」

唐纳连忙谦虚几句，问道：「我能不能继续用火莲花的番号呢？毕竟主力部队还是我的团，机甲和各种旗帜也都是火莲花。」

「你爱用就继续用好了，谁会管你？」李奇微伯爵意味深长的说完这句话，也上车走了。

热闹的欢迎场面，转眼间就冷冷清清，只留下印在泥地上的一片脚印。

「恭喜了，唐纳男爵。师长最少也是要上校军衔的，你一下子就升到这个地位，真是让人羡慕啊！」安博尔德独自坐在指挥室中等着唐纳，一看到他就堆起满脸的笑容。

唐纳很清楚眼前这个男爵的心胸和手段。

当日布鲁斯为了和唐纳决斗，册封他为自由骑士，唐纳只是犹豫了一下，安博尔德就想对唐纳不客气，这个人是肯定不能得罪的。

只是唐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里皮一起从都林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而且还要单独和唐纳见面。

「你一定很奇怪吧，自己立下的功劳，应该不足以得到这样高的奖赏，可是他们却偏偏给你了。既然给你，却又不怎么心甘情愿，连面子上的工夫也没有做足。」安博尔德露出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奸诈笑容。

「他们不是很重视吗？内务部尚书，里皮公爵大人不顾年老体衰，亲自从都林赶来，这已经够让我感激涕零了。」

「呵呵，那么，为何整个南方集团军的大小将领会来那么多人？他们是不想给里皮大人拉拢你的机会！

「如果里皮大人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来你这间小指挥室歇息，恐怕再有四、五间这样大的帐篷，也容不下那么多人。」

唐纳不解的问道：「难道说，我做了什么让南方集团军指挥部不满的事吗？」

「没有，我留在这里，也是因为不给他们拉拢你的机会。他们倒也聪明，眼见奸计不能得逞，只留下一个参谋长就全都跑了。

「军人啊，如果军人也像政客那样做事，我们的祖国要靠谁来保卫？」安博尔德的感慨，不像是装出来的。

只可惜，唐纳很清楚这个人狠毒的心肠，因此丝毫不为所动，依然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说道：「安博尔德阁下，我是一个军人，一个军官，为了报答皇帝陛下的恩典以及军务部的信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侵略者赶出亚平宁格半岛！」

看唐纳慷慨激昂地大表忠心，安博尔德也不揭破，继续说道：「军务部和内务部都很高兴有新的英雄出现，只是碍于严格的制度规定，不能给你更高的荣誉。

「对皇帝陛下来说，让你保留曾经是王国敌人的姓氏，这不是恩典，而是对你最大的信任。

「而对于军务部来说，你能升到上尉就已经很勉强了，这次顶多也只要晋升你为少校就行了。

「不过，谁叫我们有战时军衔可以虚高一级的规定呢？既然你当了战时中校，凑合着也就能做个代理师长了。因此，军务部给你的才是恩典。」

唐纳低头道：「不管怎么说，承蒙皇帝陛下和军务部各位大人的看重，我一定不辜负……」

「好了，我不是官方访问，你就少说几句这种话吧！」安博尔德不耐烦了：「这是因为军务部和内务部都想拉拢你，不然你以为轻装步兵师是超市里面的赠品，可以随便给人的吗？」

「超市是什么？我没去过。您知道，我以前是个贫民，当上骑士才几个月，当贵族都还不到一个小时呢！」唐纳诚恳的说道。

安博尔德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夜探访唐纳的布鲁斯会无功而返了。

这个新任男爵年龄不大，很多事情也不明白，却在自己或委婉或直接的探询当中，坚定地站在忠君为国的立场上，油盐不进，好坏话也不懂。

「难道你想玩我们？别开玩笑了吧！」安博尔德站起身，不再掩饰对唐纳的轻蔑：「唐纳阁下，不要以为成了男爵就可以得意忘形了，前面的路还很长呢！」

「安博尔德阁下的教诲，我会时刻铭记在心，一定戒骄戒躁，为皇帝陛下努力奉献一切，乃至生命。」唐纳虔诚得像是朱庇特神殿里的修士。

「告辞了！」安博尔德险些对唐纳破口大骂，但后来一想，现在还不是闹翻的时候。

布鲁斯、军务部和内务部对这个迅速窜红却没有什么背景的家伙，非常感兴趣，他犯不着为了几句话而得罪唐纳。

「小子，最好不要落到我手上，内务部可不是好惹的！」这样想着，安博尔德边骂边走了出去。

不过，没十分钟他又回来了。

「唐纳阁下，这个……到后方部队距离遥远，我是搭乘里皮大人的车过来，而现在外面没有车了，您看……」

唐纳连忙道歉：「这是我的疏忽，我马上为您备车。」

唐纳出去营帐叫来赫本：「安排一辆破车把那家伙送回去。告诉司机，最好在路上让车子抛锚，先冻他个一小时再说！」

传达了皇帝陛下的旨意以及军务部的任命后，火莲花营地里一片欢腾。

她们对于唐纳的崇拜更是到了顶点，大家都在暗自猜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走多远、飞多高？

在众人的起哄下，唐纳穿上了刚发的中校制服站在大家面前。

校级军官的制服在布料上有很大改善，大量增加了可以吸收冲击力道的奈米软胶，不但更具防护性，也显得更挺拔。

奥匈利亚王国的军服，女性以白色系为主，而男性则全是黑色的，校级军官的制服还多了一件风衣。

把领子高高立起，挡住了唐纳略显瘦削的脸颊，再加上胸前用银色丝线绣着的师长徽章、肩头闪亮的军衔，出现在官兵们面前的是个近乎完美的军官形象。

这下，不光是赫本和伊莎贝尔看直了眼睛，连茱丽叶她们几个连长眼中也燃起了火花。

以往轻装步兵很少有人谈恋爱，一则因为缺少机会，二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在战场上。现在她们有了创造奇迹的唐纳为上司，生存的希望也增加了无数倍，因此也就有了对于爱情的憧憬。

这时，唐纳向大家宣布最让她们激动的消息：「经过商讨后决定，继续沿用火莲花的番号，所有标帜不变！」

欢呼声再次响彻整个营地。

虽然不知道其他三个团合并过来之后情况会如何，但是有原火莲花团为骨干，唐纳应该不会有太多的麻烦吧。

但是，他这种想法只维持了三个小时——

下午，按照命令编入新建火莲花步兵师成员的三个团，陆续前来报到。

既然是战争期间，很多繁文缛节就没了意义。可是这三个轻装步兵团，竟然都没有团长，有两个团是副团长带队来的，轻装步兵第六团更只来了一个上尉连长。

这时唐纳才知道，前几天内部通报的战况隐瞒了多少事情。

三个轻装步兵团的损失都在百分之四十，这一点也没错。但是她们的团长却全部阵亡，这在通报中连提都没提到，看来那些参谋部的官僚们，根本没把轻装步兵团的团长当成真正的军官。

在他们看来，轻装步兵只要能够排成一条直线，然后在战争开始时向前冲就可以了，谁当团长又有什么区别？

这真是个奇怪的现象，都林那些大贵族都不敢轻视轻装步兵团的团长，而军中的参谋们却不知道这一点，难道是他们的级别太低，既没听说过传闻，也没有未雨绸缪的远见？

唐纳也顾不上多想。他在和尼古拉斯、伊莎贝尔商量后一致认为，火莲花步兵师整合后，南方集团军必定不会给他们准备的时间。说不定还没等到分发的祭祀上任，下一场战斗就要进行了。

唐纳必须在战斗开打之前，完成部队思想上的统一，既然另外三个步兵团也成了他的属下，那么他就要尽量保存自己的力量。

伊莎贝尔回到她原来的部队担任代理团长，原火莲花团的一连长茱丽叶、二连长索芙特，则分别担任另外两个团的代理团长。

唐纳没有从她们原来的副团长中提拔，因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只有受过他亲自训练的人才能了解他的战略意图，贯彻他的战术思想。

不满的声音并不是没有，尤其是两位副团长，本来已经在行使团长职务了，现在却希望落空。

但是按照唐纳的嘱咐，茱丽叶和索芙特召集所有军官，只对她们说了两句话，所有不满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如果想要活下来，就按照唐纳师长大人的命令去做。我们原本不想离开他的，如果能待在他身边，我们宁可做一名亲卫就好。」

当然，其他的话是她们自己加上去的。

表达出类似想法的人，还有伊莎贝尔。当她听到唐纳要自己再回去做团长时，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唐纳大人，我不想当官，只要让我守在您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唐纳明白伊莎贝尔的心意，但他始终无法对这个女人产生什么旖旎的想法，毕竟两人认识的时间太短了。

伊莎贝尔毫无保留的献身宣言，还把自己当成了交易的一部分，反而让唐纳失去了兴趣。

总觉得，如果和伊莎贝尔结合之后，再帮她做什么，唐纳自己也会变成交易的物品。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下，伊莎贝尔反而会更加努力，想以此表现对唐纳的忠心，并换取唐纳对她的感情，对唐纳来说也不算坏事。

所以唐纳总是好言安慰：「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要倾尽全力在战争中活下来，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难道你对过去的姐妹们没有一点留恋，而任凭她们自生自灭吗？」

伊莎贝尔有些为难，但是为了唐纳，她还是去上任了。

后来唐纳才知道，伊莎贝尔受到风纪司审查的时候，她不惜生命也要保护的士兵们非但没有为她求情，反而还说了很多对她不利的事。伊莎贝尔早就被她们伤透了心，这也是她宁可跟随唐纳的原因之一。

赫本被唐纳任命为火莲花步兵师后勤部长官，尼古拉斯被任命为参谋部长官。有人戏言，新组建的火莲花轻装步兵师，根本就是唐纳一个人的部队，连他家养的猫都能当上团长。

唐纳听说后，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我不养猫。不过，如果猫可以驾驶机甲站在前线迎敌，我就让它当团长。」

对于唐纳的任命，集团军参谋部全盘接受，除了表示他们几个人的军衔要稍后确定之外，并没有任何异议。

「看吧！让军务部和内务部保持平衡是个好主意。我不向任何一方表示亲近，所以为了拉拢我，他们会给我更多的便利和优待，以换取我的好感。」唐纳私下一脸贼样地偷偷对尼古拉斯说。

尼古拉斯担任参谋长的职务之后，变得更加闲散了。因为从其他师团调拨的参谋还没到，目前所谓的参谋部，其实也只有尼古拉斯一个人。

阿妮塔此时还带着原本的一连在基地秘密训练，而赫本要把各个团的后勤补给情况重新登记，也忙得不可开交，因此，只有尼古拉斯每天陪着唐纳聊天吹牛瞎逛。

他知道唐纳最近有点反常，过度的惊喜让他产生了非常恶劣的骄傲情绪，找到理由就会自吹自擂，还越来越自大。

「唐纳大人，请允许我提醒您，战时军衔，在战争结束后要降一级，中校师长以前还有先例，少校师长是不可能存在的。您觉得他们都对您很好，却没想到他们给您设下的陷阱。」

「只要我再升一级，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唐纳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可能！不到半年时间，您就已经升到普通军人需要二十年才能够熬到的位置，如果奇迹总是出现，那就不叫奇迹，而叫阴谋了！您觉得内务部对您就是全心拉拢吗？」

尼古拉斯打开了作战地图：「男爵一般来说是没有采邑的，皇帝陛下却破例给了您一块，您竟然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特殊待遇嘛！」唐纳还在嘴硬。

尼古拉斯把手点在地图上：「这里就是您采邑的位置。」

唐纳只看一眼，眼睛就直了，口中发出一连串不适合女性和小孩子听，更不适合他贵族和军官身分的话。

「挖靠！这是什么鬼地方？」

圣罗马城听起来很气派，从军用地图上看来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城镇。最重要的是，它是在亚平宁格半岛的南端，距离热那亚海港大约二百公里，属于割让给法兰斯王国的殖民地部份。

皇帝陛下还真不是一般的慷慨啊！

四天过去了，给火莲花步兵师配备的祭祀并没有来报到，唐纳也懒得向军指挥部催了。

自从知道他被军务部和内务部给摆了一道，所谓的奖赏都掺了不少水之后，他就没脸再吹牛了，只是每天到几个团里瞎逛，逼着士兵们进行实战演练。

反正现在是战争时期，能量要充分供应，损坏的那些机甲也留下了大量备用能量，他不必像在团驻地那样，为了从配给中调整出训练用的能量而煞费苦心了。

六０六年元月十五日，阿妮塔带着「伤愈」的原火莲花步兵团一连赶回。唐纳被大肆表彰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在远端通讯中也表示过祝贺，不过见到面之后，自然是要再次庆祝一番的。

这时，唐纳才知道他带领一个团消灭敌人三个团，而自身没有阵亡一人的战绩，已经被战地记者大肆报导，国内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他的溢美之词，唐纳俨然已经是军中新星、国内的名人了。

「不知道莎朗和布兰妮能不能看到？」唐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唐纳、赫本、阿妮塔、伊莎贝尔、尼古拉斯五人凑在新建的房间内，由身为师后勤部长官的赫本，负责了一些比较奢侈的东西，诸如葡萄酒、牛肉乾之类，一起庆祝唐纳的高升以及火莲花的壮大。

虽然和阿妮塔只分别了一周，此时见面却颇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时自然不能谈起晋升中暗藏的玄机，阿妮塔汇报了训练的情况之后，几个人便颇有默契的只挑了开心事来说。

藉着酒意，赫本把唐纳强行占有阿妮塔之后，终日惶惶不安的情形说了出来。

阿妮塔脸上带着不知道是酒意还是羞意的酡红，明明瞪向唐纳的眼神，却有着丝丝缕缕的情意。

伊莎贝尔更是向唐纳敬酒，悄悄说了句：「我不介意您也这样对待我喔……」

虽然是小声说的，但在座众人却都听到了，顿时笑成了一团。

正在开心之时，传令兵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唐纳代理师长，军指挥部下达命令，让您去开会。同时，祭祀大人也到了，请您过去迎接。」

「祭祀……也需要迎接吗？」唐纳问其他人。

阿妮塔肃然道：「当然了。在战场上，祭祀不但可以减少伤亡、帮助整修维护机甲，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监视军队的职责。

「任何有违朱庇特大神教诲的事情，都会被他们报告到神殿。可以说，祭祀是神殿与王国世俗政权互相牵制的重要关键，绝对不能小看。」

「在军队里，祭祀是和风纪司密探是一样的功用罗？」唐纳好奇的说道。

他对于祭祀的了解只限于人们对于祭祀的尊重，以及骑士小说中对祭祀描写的那简直如神一般无所不能的本领。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也有一个祭祀呢！」唐纳嘟囔着，不由想到那一夜布兰妮对自己做的事情，觉得心头又火热了起来。

「等到战争结束，找个理由申请回都林一趟吧。现在我也是男爵了，又是红透半边天的英雄，去见莎朗，那只黄金狮子狗应该不会再把我赶出来了！

「哼哼，就算被赶出来又怎么样，我能把他女儿骗上床，就能骗她私奔。我的参谋部里还缺几个参谋，有皇家机甲学院的老师坐镇，别的师一定都会很眼红！」

唐纳在几个女人的协助下整理好军装，心里转着种种不堪的念头。依然是由赫本驾车，向军指挥部驻地赶去。

祭祀对于军队来说，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机甲在战场上大规模普及使用，直至成为主角，只有不到一千年的历史，在此之前，机甲庞大身躯的一举一动都需要大量能源，根本不可能携带沉重的武器，或装备着厚实的装甲，来进行长途跋涉。

如果不靠机甲自身的运动，而是使用运输车把全覆盖的机甲运到战场，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难以计算。

所以，在朱庇特大神给予祂最忠诚的子民——祭祀，全新的祝福之前，机甲只是一种辅助兵种。

有了神圣惩戒祝福之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配合人类日渐精进的工艺技术，加上祭祀们的空间压缩、转换祝福，让重量在二十五吨以下、体积在四十立方公尺以下的物体，只要没有违反大神的谕旨，都可以压缩到封印卡当中，随时经由转换舱转换出来。

虽然这个技术应用在民间同样重要，但就和大部分最先进的技术一样，它还是优先被应用在军事领域上。

随着掌握神圣惩戒祝福的祭祀数量增多，封印卡便可以进行量产，机甲战术也逐渐成型，人们开始研究出可以装备各种武器的基础机甲。

基础机甲能够将封印卡中的各种武器装备转换到身上，此后机甲进入战场，就再也不需要携带沉重的武器了。

当然，神圣惩戒祝福在给了人类更多便利的同时，也有着各种限制，比如转换舱的特殊工作原理，或封印卡对大部分火药类武器的排斥。

机甲高昂的造价及打造封印卡的难度，使得各国机甲的数量总是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也因此战争便转成鼓励个人英雄主义，鼓励骑士们建立个人的功业与威望。

基于上述原因，机甲在战斗中受到一般的损害时，可以由整备师进行维修，如果涉及到封印卡和转换舱，整备师就无能为力了，只能靠祭祀的祝福。

但是祭祀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即使奥匈利亚王国这样的大国，也只能给师级军事单位配备一名低级祭祀。

至于神殿靠这些祭祀影响士兵的思想、监视将领们的行动，军务部和皇帝陛下虽然都知道，可是却也没有别的办法解决。

毕竟朱庇特大神是各国共同信奉的唯一神袛，拥有无数信徒，连皇帝加冕都需要由皇冠以上级别的祭祀进行。

有的祭祀淡泊名利，只把军队经历当成试炼路上的一站，也成为军队长官的得力臂助；有的祭祀却沉迷世俗的权力，对军队指挥处处掣肘，动辄向神殿打小报告。

这两种例子都不少见，不知道这次派给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祭祀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唐纳往后又有什么样的影响。

躺在车后座上的唐纳，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心中正转着无数的念头。

第九军前线指挥部驻地和火莲花的距离比较远，至少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达，因此他有充分的时间来思考。

赫本驾驶着悬浮车，沿着工兵部队草草修建的公路，绕过林立的军营，向前驶去。

「赫本，这段时间累吗？」唐纳突然问道。

「累啊。」赫本下意识的回答，连忙又补充道：「不过我很开心，能够帮忙做些事情，让我觉得自己对你还算有些用处。不然，我总担心有一天你成了大贵族，就会要我走……」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却低落了下来。

「傻孩子。」

唐纳从后面把手搭在赫本的肩膀上，轻轻捏着：「你已经帮我很多忙了，我们都是都林城贫民区长大的，我之所以不喜欢那里的人，是因为他们不思进取。

「但你凭着自己的能力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所以我不但喜欢你，还很尊重你，怎么会舍得让你走呢？以后可不许再乱想了。」

「嗯！」赫本点点头，却觉得肩膀上的手正在慢慢向下滑，顺着胸前的凸起攀上了峰顶——

「唐纳，我在开车呢……别闹……」

「那把车停路边吧！反正路上也没人，算起来，上次和你亲热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难道你不想我？」

「想啊……可现在是战争时期啊！这么做要是让风纪司知道了，会给您带来麻烦的。」

虽然口中这么说，赫本还是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上的小型预警系统，防止有人靠近而两人却不知道。

把驾驶座放平，赫本顺势躺了下来，唐纳这才看到女人的脸都烧了起来，闭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果然，你也想了啊……」

「可是唐纳，刚才你还口口声声说尊重我的……」

「我就是在尊重你的意见啊！」唐纳笑着，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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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温情重逢

当唐纳的悬浮车开进南方集团军第九军指挥部时，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只见很多人正准备去食堂。

仔细看了看，唐纳郁闷的发现，在指挥部出没的人们基本上都是校级军官，就连大门口值班的哨兵队长也是个少校。除了苍蝇般嗡嗡飞舞的少校、中校、上校们之外，剩下的都是将军。

顿时，成为战时中校的喜悦减少了很多。

让哨兵检查了证件，询问完通知他前去的作战参谋部的位置后，唐纳干脆不往外看了，省得生气。

「唐纳。」赫本叫他。

「怎么了？」唐纳问道。

「你有没有发现，指挥部里的军官们，都三十多岁了？」

一股暖流在寒冷的冬季，随着车内的空调环绕在唐纳身周，一直沁到了他的心里。赫本一定看出了他的心情，却不好说破，于是用这种方法来鼓励他。

「是啊，虽说校级军官多到不值钱，但是，又有谁能在十九岁就连跳几级，在入伍几个月便成了中校，而且是掌握一千余架轻装机甲的师长？

「这些端着饭盒的中年大叔们，不知道是怎么熬年资、排挤同僚，才有了今天的位置，有什么好嫉妒的？」

想通了这点，唐纳心情又好了起来。

当赫本停下车时，唐纳在体贴的女人脸上印了一个吻，这才跳下车整理一下衣服，向面前的建筑物走去。

虽然同样是简易建筑，但也有等级差异。

火莲花还是一个步兵团时，营区大都是简单的小平房。

成了步兵师之后，第九军的工兵团一开过去，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翻新了整个营区，除了指挥所的面积是过去的三倍大，所有仪器设备都得到更新之外，营区内也没有帐篷了。

而眼前的第九军作战参谋部，则是一栋拔地而起的三层楼，外墙刷着银白色的油漆，散发着金属光泽，倒像是都林城外的豪华别墅。

「也不知道皇帝陛下攒那么多钱要做什么，一场无关紧要的战争，就浪费掉多少人民的血汗钱，看来要想享受，还是得做大官才行啊。」唐纳感慨着，沿着台阶向上走去。

作战参谋部里面很暖和，看来中央空调品质不错。

小楼内，沿着走廊内侧有一排房间，房门上都悬着门牌。整栋楼内静悄悄的，除了唐纳的脚步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唐纳一间间看过去，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去的房间——作战参谋部运筹部。

他规规矩矩的敲门、报告，虽然在自己地盘上是说一不二的老大，但到这里就算不了什么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唐纳还是很清楚的。

「请进。」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竟然是个女人！

唐纳推门进去，敬了个军礼：「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代理师长唐纳奉命报到。」

「请坐吧。」

迎着门的桌子后面，有一个年轻的女人站了起来，看上去大约二十四、五岁，正是女人最迷人的年纪。

她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只向唐纳瞥了一下，唐纳就觉得有阵阵轻柔的水波在心中荡漾，让他见惯美女的心也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在挑逗我？不会吧？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就算我的大名传播甚广，也不至于连军指挥部的女人都会爱上我吧！

「要不然，就是她从来没见过像我这样年轻英俊的男人？」唐纳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

「我是作战参谋部副部长、运筹部负责人，菲真儿上校。你迟到了一个小时，唐纳中校，等办完事情之后，你自己到风纪司军分局领取处分。」

和挑动人心的眼神不同，女人的口气却是十分严肃冰冷，就像在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唐纳一下子清醒了，这才看到女人的肩膀上赫然是上校军衔，比自己还要高一级。

他暗暗庆幸，刚才只是在心里乱想，表情上没有露出什么，这时哪还敢坐下？连忙立正，再次敬礼：「对不起，因为我们师是刚刚组建的，工作比较多……」

「不需要解释，我只要知道结果。既然你迟到了，任何理由都不能改变这个结果。还有刚才你说，你是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代理师长，我记得，我签发的命令上面，已经撤销了火莲花的番号。」

「你签发的命令？」唐纳心中反问，这个命令来自于军务部，和第九军有什么关系？

唐纳一边想着，一边解释道：「我们团的主力，是原来的火莲花轻装步兵团。您应该知道，我们对这个番号有着深厚的感情……」

「我说过，不需要解释！」

冷冰冰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唐纳的话。

「这是重大违纪，我会做成报告，呈报给风纪司南方分局，至于如何处理是他们的事情。」

「原来大老远叫我来，就是为了教训人？」唐纳心头火起。

今天的唐纳，已不是刚到达军队时的新兵了，那时，连阿妮塔这个小小的代理团长也能让唐纳低头。

现在，唐纳可说是炙手可热的红人，就连布鲁斯和安博尔德这样的人物，也要屈尊向他示好，菲真儿不过是个坐办公室的参谋，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了，刚才菲真儿介绍自己的时候，连个姓氏也没有，不过是个平民罢了，说不定还是靠着和谁勾搭，才有了今天的位置。敢惹恼老子，小心把你也做了！」唐纳的拗脾气不由上来了。

「菲真儿上校，如果您有公务，请向我交代，如果没有，我就要走了。

您说我这错了那错了，可是又没有权力直接处分我，那么我直接去风纪司不就行了，哪用你多心？」

心中有气，唐纳说话也就不客气了。

从来没人这样对菲真儿说过话，她怔了一下，怒道：「唐纳中校，我提醒你，要注意上下级的差别，你就这样对上级说话的吗？」

「老子的中校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你的上校呢，靠哪个男人混出来的吧？上下级？你们参谋部动动嘴，我们就得去卖命！

「火莲花一个团对三个团的时候，你们这些上级在做什么？老子玩命赢得了时间，为什么重装步兵没有出动？这个命令是不是你签发的？

「有本事你就撤了老子，让轻装步兵都去死好了！」唐纳心中的怒气这时彻底爆发了。

当他还是个贫民少年的时候，就敢对着脾气暴躁的王国财政尚书冷嘲热讽，菲真儿不过是个上校参谋，而且是平民，唐纳还怕她什么？

菲真儿几时见过这样粗野的人？普通的平民军官进不了作战指挥部，能够让菲真儿当面委派任务的，都是中高级军官，而且是贵族。

在女性面前保持礼貌，是最基本的贵族礼节，也是骑士精神当中很重要的部分。

骑士会对仰慕的女性展开精神恋爱，会向某个女性效忠，甚至可以在贵族女性的卧室内过夜——要知道，贵族女性的丈夫要想进入妻子的闺房，都必须经过对方同意才行。

仰慕菲真儿并宣布终生为她而战的男性不知凡几，每年情人节她收鲜花收到手软，未婚的身分，更让无数贵族子弟展开热烈的追求。可以说，菲真儿已经见过无数青年才俊，并一以贯之的冷面相待。

所以，唐纳刚刚进来时因为她的眼神而有瞬间的迷失，菲真儿并没有在意。

但是，现在的唐纳就让她感到意外了。

菲真儿气得脸色煞白，手颤抖着指向唐纳：「你你你……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一定要以侮辱上司的罪名，送你上军事法庭！」

「我只喜欢结果，不需要解释。」

唐纳干脆地说道。

菲真儿很用力地握住椅子的扶手，这才没有抓起桌子上的档案夹扔过去：「你滚！有多远滚多远！回去等着风纪司的纠察吧！」

「我说错什么了吗？菲真儿上校，我很尊重您的。」

唐纳语气中的蔑视，谁都能听出来，不过菲真儿要是知道，唐纳迟到就是因为向赫本表示「尊重」，知道他是如何「尊重」女性的，恐怕会立刻掏枪把唐纳射杀当场吧！

「滚！」菲真儿真后悔自己是个讲究礼仪的女性，她掌握的辞汇里，最恶毒难听的骂人语言就是「滚」。

唐纳施施然背着双手走了出去，口中还哼着小曲。

菲真儿跌坐回椅子上，平生从未遇过这种奇耻大辱，脑海中立刻就闪过了数个教训唐纳的办法。

「把双方的对话写成详细报告交给风纪司？这样他就惨了，风纪司那些年轻人，未必会给唐纳辩解的机会，说不定还会派几个人就把他处理掉。

「透露一点消息给几个围着自己转的男人？这些人当中随便抓出一个来，都不是唐纳这小小的男爵能够应付的。

「要不然，就干脆在对唐纳的考察报告中打上不合格，只要三次他就会被撤职了，看他还有什么本事吹牛！

「靠哪个男人混出来的吧？」

唐纳刺耳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着，菲真儿在心里早把他砍成了十七、八段，记忆中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让她痛恨成这个样子。

端起桌子上的红茶，刚要喝一口压压怒气，就有人敲门。

菲真儿随口说道：「请进。」然后用优雅的姿势喝一口，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同时门刚好开了，只见一个年轻中校大踏步走进来，满脸正气，目不斜视，在菲真儿面前立正敬礼，一本正经地说道：「王国第三轻装步兵师代理师长唐纳奉命报到，请指示。」

「噗」的一声，菲真儿把满口茶水喷了出去，桌子上的文件全都遭殃。

狠狠瞪了唐纳半天，可是菲真儿的眼神，总给人秋波荡漾的感觉，却对唐纳没有任何杀伤力，他还是如同最虔诚的修士般，心无旁骛，等着菲真儿的命令。

菲真儿开始怀疑，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现在看起来，唐纳中校是个很正直的军官啊！

「你有兄弟吗？」菲真儿冷不防问道。

不过这句话一说出口，菲真儿就后悔了，只要头脑正常的人都知道，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小说中。指挥部门口的哨兵不是混饭吃的，证件不对怎么能进来？

这个唐纳，不是一般的可恨啊！

「报告上校大人，我没有兄弟。」唐纳正色答道。

天知道，唐纳现在忍着不笑有多么辛苦。

「我……」菲真儿发现现在的情形很诡异，她竟然无法向刚才无礼对待自己的唐纳发火，只能恨恨地说道：「军队中怎么能够用军衔称呼？你应该叫我副部长！」

「您是副部长？我不知道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和职务呢！」

「我我我……我……」菲真儿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您别着急。」

唐纳走上一步，从菲真儿手里拿过茶杯，把茶倒掉，到屋角的茶几上取出茶叶，再从饮水机里接满开水，熟练地配上奶精和砂糖，又送到菲真儿面前。

「副部长大人，请您先喝口茶，然后再慢慢分派任务。您日理万机，实在辛苦了，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我们王国的损失啊。」

听到这几句暗含讽刺的话，菲真儿终于确定眼前这家伙，就是要被砍成十七、八段的那个混蛋，虽然想用一杯滚烫的开水泼过去，但又觉得有失风度。

面对唐纳的殷勤，菲真儿也只能强压怒火，用极快的速度说道：「经祭祀本人同意，由军务部推荐，南方集团军参谋部决定，给你们分配祭祀一名，你们要用对待朱庇特大神的虔诚来尊重她。」

说到这里，菲真儿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可真不愧是贫民区出来的流氓！但你要是敢对祭祀有一点点不敬，不用劳动神殿，我立刻就会让你和你的火莲花一起下地狱去！」

唐纳板着脸，正色说道：「菲真儿副部长大人，火莲花的番号已经撤销，我们师的番号是王国第三轻装步兵师，您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菲真儿再次有种想吐血和杀人的冲动。

菲真儿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在南方集团军的参谋系统，她可是出名的冰山美人，只是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为她带来了不少麻烦。

有人这样形容她——距离一公里时，你会觉得她在诱惑你；距离一百公尺时，你会觉得她在排斥你；距离一公尺时，你会发现全身上下都被冻僵了。

一直以来，菲真儿都能用冷漠让男人们退避三舍，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既不会亲近男人，也不会为男人生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唐纳竟轻而易举的就能让她怒火中烧。

深呼吸几次后，菲真儿再次警告：「今天的事情，我暂时放你一马！

但是我警告你，这个祭祀是我刚刚认下的妹妹，你要是敢对她说出一句难听的话，我一定会新仇旧帐一起算，将你打入地狱！」

「我们师在战争中有一百余架机甲受损，急需祭祀大人到来。」

菲真儿把唐纳的回答当成允诺，松了口气，按了桌上的通讯器：「请祭祀大人进来。」

「把她交给唐纳……交给唐纳的轻装步兵师，绝不会是个好决定！」

菲真儿突然后悔了，可是，她总不能把祭祀大人给赶回去。

要是刚才不让唐纳滚出去就好了，让祭祀大人亲眼看到唐纳的流氓嘴脸，也许她就会放弃去轻装步兵师的念头了。

此时，有人敲门，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着浅绿色的祭祀长袍，翻开的衣襟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宁神花、圣槌，和绽放的光芒三个图案，就代表着她是同时掌握神圣痊愈祝福、神圣抚慰祝福，与神圣惩戒祝福三系祝福的祭祀；右胸上的音符图案，则说明她是最低级别的风语祭祀。

虽然她的级别还很低，但是放眼各国的大神殿，能够掌握两系祝福的祭祀还不到百分之十，三系祝福集于一身的祭祀，更是屈指可数。

能够受到朱庇特大神如此厚爱，这个祭祀的虔诚毋庸置疑，欠缺的只是更多的磨练。有了丰富的经验之后，她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菲真儿姐姐，他来了？」女孩问道。

「是的，布兰妮妹妹，这位就是王国轻装步兵师代理师长，唐纳男爵。」菲真儿特别提到了唐纳的爵位，是在暗示他要保持贵族风度，不要吓到小女孩。

说来奇怪，在布兰妮来之前，菲真儿还想让唐纳暴露出本性，好让布兰妮知难而退。可等布兰妮站到面前，她却只剩下了保护女孩的念头。

不用菲真儿介绍，就在女孩声音响起的刹那，还在为戏弄了菲真儿暗自开心的唐纳就僵住了。

时间凝固在这个瞬间，笑语晏晏的女孩如鲜花般在眼前绽放，更像一束光芒照耀在唐纳心中。

唐纳没有听到菲真儿说了些什么，他直直注视着女孩，忘记自己身在作战参谋部，忘记身边还有菲真儿，忘记刚才和菲真儿发生的一切不愉快，也忘记自己的身分、战绩、爵位、军衔。

这一刻，唐纳的眼中心中只有一个人，唐纳的耳边只回荡着一个名字——

布兰妮！

只有三个月的分别，身边始终没有缺少女性陪伴的唐纳，总以为自己不会想念布兰妮。

以忙碌为理由，给女孩的信也越来越少，甚至渐渐淡忘了伏在背上的身影。

偶而在深夜想起那个天真的妹妹，唐纳总是自我解嘲地想，缺乏肉体关系的感情，还是脆弱的啊！可是，在见到布兰妮的这一刻，唐纳知道他错了。

认识莎朗是为了利用，利用她的老师身分得到好的前途；诱惑赫本也是为了利用，利用她熟悉火莲花的情况；强行占有阿妮塔更是为了利用，利用她得到掌控火莲花的手段。

没有利用也从来不想利用的，就只有布兰妮了，这个把唐纳当作一切的女孩。

今天，她终于来了，以风语祭祀的身分，来到他的身边。

布兰妮同样凝视着唐纳，清澈的双眼中渐渐积满了泪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的眼神已经把心中最真挚的情愫告诉了对方。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两人间的不寻常。

菲真儿叫了几声布兰妮，却发现一见如故的妹妹根本听不到。就在她想要过去拉布兰妮的时候，女孩却笑了。

眼泪顺着娇嫩的脸颊滚落，但是布兰妮确实是笑了，宛若清晨带着露水的鲜花，晨曦在露珠上折射出绚烂的颜色，让人不敢正视这夺目的美丽。

「都林神殿风语祭祀布兰妮，接受神殿委派，自愿到王国第三轻装步兵师任职，愿朱庇特大神的恩赐惠及众生。」女孩说的是祭祀报到时的官方用语，可她的表情却传达出不同的意思。

按照规定，唐纳应该说：「欢迎您，朱庇特大神的代言人，愿您为卑微的我带来神的光辉。」但是他觉得口中干涩，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

唐纳只能用动作表示，他竖起右手的食指，点在自己的唇上，再展开右手放在自己心口，然后张开怀抱。

这是都林城贫民区出身的小偷从小就懂得的手语，唐纳和布兰妮虽然没有走上贫民的路，但是小时候耳濡目染，对手语都不陌生。

在这个环境下，唐纳的意思是：「我和我的心，都欢迎你。」

女孩猛地扑进了男人的怀抱，放声大哭：「唐纳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每天晚上，我都会向大神祈祷，希望早一点回到你的身边。」

唐纳还是说不出话，意外的惊喜让他的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他只是用力的把布兰妮抱在怀中，任凭女孩的眼泪打湿胸前的火莲花徽章。

菲真儿正在痛斥唐纳：「难道你不懂邀请祭祀的礼节吗？对朱庇特大神的代言人，你要尊重，要……」然而，她没有说完就自动闭嘴了。

「轻装步兵师注定要在战场上大量损伤，因此配备祭祀的意义并不大，但是，师级单位要有祭祀毕竟是规定，而且，神殿也不会允许两千名军人游离于祭祀的视线之外。

「奇怪的是，这次居然有个祭祀主动要求到第三师，都林神殿也已经接受了她的申请，向军务部提出正式要求。」

菲真儿突然想起，集团军参谋部那私下给过来的消息。

眼前的一幕让她明白，为什么布兰妮会强烈要求去唐纳那里任职了。

因为哭得太厉害，布兰妮有些喘不过气，唐纳抚摸着她的背，嗓子终于能够出声了：「布兰妮，不要哭了……见到哥哥应该要高兴才对。」说着话，他发现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

用力在唐纳袖子上蹭了蹭眼泪，布兰妮退后几步，突然单膝跪倒：「我，神殿祭祀布兰妮，向伟大的朱庇特大神起誓，今生今世追随唐纳哥哥，与他形影不离。

「希望大神庇佑，让唐纳哥哥死在我的前面，让我可以追随他而去，我不想自己先死，那样哥哥太孤单了。」

这个誓言不伦不类，却让唐纳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转过头去悄悄抹掉眼泪，用力把女孩抱起来，重重地吻在她的唇上。

菲真儿忽然觉得，她是屋子里面多余的那个人。

无论是祭祀追随骑士，还是骑士追随祭祀，在法律和神殿当中都可以得到认可，只是她看着旁若无人般拥吻的两人，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与其说布兰妮刚才讲的话，是对朱庇特大神立下追随唐纳的誓言，还不如说这是她和唐纳爱情的海誓山盟。

作为一个外人，菲真儿觉得她不该看到、不该知道这一切，顿时尴尬地坐回椅子，不再打扰两人。

只是，唐纳给菲真儿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恶劣了，把疼爱的小妹妹交到他的手中，她实在是不放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真儿终于忍不住咳了几声。沉浸在爱河当中的两人，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布兰妮推开唐纳，整了整长袍上的皱摺，脸上满是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激动。

和布兰妮重逢，又得到了女孩一生的承诺，唐纳心情变得阳光万里，自然也就忘了和菲真儿之间的不愉快，他向上校敬礼道：「菲真儿副部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要带布兰妮离开了。」

「等一下！」菲真儿叫了一声，却发现没有留下他们的理由，心念一转，她对布兰妮说道：「妹妹，你过来一下，姐姐有话对你说。」

凑到女孩的耳边，菲真儿轻轻说道：「姐姐不知道你和你的唐纳哥哥是什么关系，不过姐姐非常疼你，有几句话必须要告诉你。」她的声音虽然低，却故意让唐纳能够听清楚。

唐纳猜想，菲真儿一定是想要对他报复，大概是要对布兰妮说什么坏话吧。

可惜，这个女孩不是阿妮塔或者伊莎贝尔，而是布兰妮。不然，菲真儿的诡计说不定就会得逞了。

果然，菲真儿扫了唐纳一眼，原本目光中带着浓烈的敌意，可是唐纳看到的，却是女人嗔怨般的眼神。

「就连生气也这样诱惑人，这个女人，还真是男人求之不得的宝贝啊。」

这时候，唐纳听到菲真儿对布兰妮说：「你的唐纳哥哥非常花心，不但在都林的时候就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和贵族决斗，到了军队里，还把团长给侮辱了。

「听说他和亲卫的关系也不清白，你和他在一起，千万要小心。女孩子的第一次是非常宝贵的，绝对不能让这个色狼给玷污了。」

「是真的吗？」布兰妮扬起小脸，似乎不敢相信菲真儿的话。

「当然是真的！」

菲真儿心中暗喜，不过她不习惯把心事透露出来，依然保持着冷漠的表情，只是轻轻点头，示威般瞪了唐纳一眼。

布兰妮扭头就跑到唐纳身边：「唐纳哥哥，菲真儿姐姐说你好花心，不但喜欢上自己的亲卫，还喜欢上了原来的团长，是真的吗？」

这句话问出来，唐纳和菲真儿都有些尴尬。

唐纳觉得这是男人的光荣，私底下也是很自豪的，因此在火莲花的时候从来不避讳。不过，他却不愿当着菲真儿这个外人，而且还是有嫌隙的上司面前说出来。

至于菲真儿，她声音大到让唐纳听见是一回事，但被布兰妮当面说出来，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向对于男人没有好脸色，只醉心于工作、性格孤傲的菲真儿，竟会数落男人的风流韵事，还是对着十五岁的小女孩说，这种事传出去恐怕都没有人相信吧。

唐纳摸摸自己的鼻子，无奈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哥哥最棒了！」布兰妮抱着唐纳的胳膊跳了起来。

「哥哥是最优秀的，走到什么地方都会有人喜欢！」女孩欢呼雀跃：「那几个姐姐对你好不好？要是没有比布兰妮疼你的话，你就不要理她们了！轻装步兵师全都是女兵，两千多人里面总会有美女的，哥哥一定要挑选最优秀、最爱你的人哦！」

要不是坐在椅子上，菲真儿一定会摔到地板上去。

布兰尼对着菲真儿甜甜一笑：「谢谢姐姐哦！我要是早点知道这些，就不会那么担心了，我一直担心哥哥没人照顾，所以才会急着来军队。你和我哥哥认识时间短，要是经常见面的话，说不定也会喜欢上他呢！」

菲真儿咬牙切齿的说：「妹妹放心，我就是喜欢小猫小狗，也不会喜欢上你那宝贝哥哥的。」

「嗯，小猫小狗确实比哥哥可爱一些，不过比较起来，我还是宁愿陪在哥哥身边。」布兰妮一本正经的点头。

唐纳差点笑出来，扔给菲真儿一个挑衅的微笑。

布兰妮肚子咕噜了一声，说道：「哥哥——人家还没有吃午饭呢！本来那个军长叔叔说要请我吃很多好东西，可是菲真儿姐姐说你快要过来了，我怕让你等太久，才没敢去吃饭。」

「好，我们去吃饭。」唐纳拉起女孩的手向外走去。

「等一下！」

菲真儿终于从复杂多变的状况中清醒了过来，她想到叫唐纳过来，并不只是把祭祀大人带走：「第二阶段的作战方案已经下来了，你们的任务很重要，要及早做准备。」说着话，把桌上一份档案递过去。

封面上标着「绝密」字样，还有一些字，不过似乎被水打湿了，看不太清楚，这自然是菲真儿喷出那口茶水的功劳了。

「谢谢菲真儿副部长对我妹妹的照顾和厚爱，我以后必有回报。至于我们的作战任务，不用看计划也知道，肯定是让我们师负责全面的防务工作。

「这又算什么难事？有布兰妮妹妹在，就算是让我们火莲花步兵师独力打败法兰斯殖民军，收复全部失地，我也有充足的信心！」

「哥哥好棒！不过，我真的有那么大作用吗？」

用手指在女孩没有自信的脸上点了一下：「哥哥说的话，你不相信？」

「相信！」布兰妮干脆的回答：「哥哥说可以，就一定可以！因为哥哥是天才！」

菲真儿突然觉得很无力……

天才祭祀布兰妮是都林神殿的宝贝，昨晚来到军指挥部后，菲真儿很快就喜欢上天真烂漫的她，代替父亲收布兰妮为义女，让自己多了个妹妹。

谁知道，昨天还和自己像亲姐妹一样的布兰妮，今天遇到了情郎，就把她扔到了一边。

「难道女孩恋爱之后，就会把爱人放在生命的首位？」从来没有交过男友，一向认为国家至上、工作第一的菲真儿不禁有些疑惑。

可是，布兰妮喜欢的是贪财好色、不懂礼节的无赖，这一点实在让她不甘心。

「布兰妮妹妹，在即将到来的战斗当中，轻装步兵师的处境非常危险。如果只是为了维护装甲，你还是留在军指挥部好了。

「她们可以把损坏的封印卡和转换舱带过来，让你修缮。军指挥部比较安全，你就和姐姐在一起吧。」菲真儿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她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如果在平时，就算是自己至亲的人，她也不会阻扰对方上战场。

因为不管是祭祀还是骑士，为了神殿和皇帝陛下而战，都是应尽的义务。惧怕危险而逃避的人是菲真儿最看不起的，今天她怎么能主动要求布兰妮避开战争呢？

「有危险？那我更要跟着唐纳哥哥了。我就是为了能帮助哥哥，才成为祭祀的！」布兰妮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可没有考虑太多。

唐纳心中刚刚对菲真儿产生的好感又消失了。

这个纠缠不清的可恶女人！就算是她的身后可能有什么大人物，唐纳也不能允许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拆开自己和布兰妮。

松开女孩的手，唐纳大踏步走回菲真儿的桌前，隔着桌子俯身看向她，说道：「菲真儿副部长大人，我不管你是真的喜欢我妹妹，还是单纯想对我报复，不论是什么原因、什么力量，也不可能拆开我们两个。

「布兰妮的誓言，你听到了吧？她的安全我会负责保护的，我的妹妹、我的爱人，用不着别人操心！」

唐纳英俊的脸上突然露出邪邪的笑容：「是不是因为战争爆发，你的男人好久没有疼爱你，让你寂寞，所以才会嫉妒我和布兰妮？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在我们没有掺杂任何功利色彩的感情面前，你为了升职或者金钱向男人出卖身体的行为，是多么肮脏和可耻？」

菲真儿从来没有和男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唐纳呼吸的气息都能扑到她的脸颊上了，她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心悸，想要把椅子向后挪动，距离唐纳远一点。这时，唐纳的话却让她一下子呆住了。

什么叫做「你的男人」？什么叫做「觉得寂寞」？什么叫做「向男人出卖身体」？

菲真儿是个洁身自爱的女孩，她的家族背景更是让人们对她尊敬有加。

唐纳这些话，不要说是对着菲真儿讲，就算是从别人那里传到她的耳朵，都是一种亵渎。

长这么大，菲真儿受到的侮辱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阵神情恍惚，竟然有种要昏过去的感觉。

菲真儿的沉默，让唐纳得意起来：「被我说中了吧？不要装成很纯洁的样子，你的眼神中暴露了勾引男人的习惯——看在你喜欢我妹妹的份上，我也就不难为你了。」说完，唐纳低下头，探手勾住菲真儿修长的脖子，凑上去吻在她的嘴唇上。

菲真儿的唇上有一股清新的味道，中央空调的热风并没有让她的肌肤温暖起来，唐纳感到唇间的丝丝凉意，忍不住用力吮吸，用自己温热的双唇温暖花瓣般的女孩。

菲真儿被唐纳的动作吓呆了，任凭男人索取口中的津液。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仅仅比方才唐纳和布兰妮稍微短一些，如果不是女孩的肚子里又发出了咕噜的声音，唐纳大概还会持续下去吧。

布兰妮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道：「哥哥，我饿了，你能不能等吃完饭，再和姐姐亲亲？」

这句话惊醒了菲真儿，她猛地推开了唐纳，顺手给了这轻浮的男人一记耳光，接着拿出手帕，使劲擦着嘴唇。

唐纳摸着脸，觉得热辣辣的，菲真儿含羞出手，力气还真不小。

「哥哥，疼不疼？我帮你治疗一下吧。」布兰妮跑过来，也用小手凑上去摸：「菲真儿姐姐，你不喜欢哥哥？那以后不让哥哥亲你了。不过唐纳哥哥很好的，我很喜欢和他亲亲，你可以试着喜欢他。」

菲真儿本来有满腔的怒火，现在却被布兰妮几句话就堵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走吧，去吃饭。」

唐纳拉起布兰妮向外走去，这一次，菲真儿就没有再阻拦了。

「快跑吧，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军指挥部，在人家的地盘上呢！」

唐纳想着，拉着布兰妮一阵小跑步，跑出了作战参谋部的小楼。

「我没有那么饿啦，哥哥不用这么着急。」

布兰妮腿短，要加快速度才能追上唐纳的脚步，不过心里却还是很高兴，因为唐纳关心她，怕她饿坏了。

在方才的房间内，菲真儿把擦过嘴唇的手帕，用力扔向废纸篓。

「唐纳，我记住你了，千万不要落到我的手上！哪怕只是让布兰妮妹妹伤心，我也要杀了你！」她双手撑在桌子上，对走远的唐纳充满了恶毒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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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烽烟再起

让唐纳意外的是，布兰妮和赫本居然认识！

「赫本姐姐现在一定和唐纳哥哥在一起了吧？」被布兰妮问到这个问题时，赫本不禁脸上一红。

布兰妮喜欢唐纳，这在贫民区的女孩子间并不是什么秘密，此刻她成了伟大的祭祀，已经很让赫本吃惊了，而她口中所说的「在一起」，显然不是指同僚的意思，赫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还记得，赫本姐姐给了唐纳哥哥红纸条之后，还高兴的不得了呢！她和其他姐姐炫耀的时候，我就在一边听着，好羡慕哦！」

赫本低头钻进悬浮车中：「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随着战争陷入停顿状态，绵延数十公里的一座座军营周围，立起了很多帐篷或临时搭建的房子，既有亚平宁格的本地土着，也有赶来的奥匈利亚王国商人，渐渐形成了小市集。

战争时期的物资供应再好，也不能满足那些奢侈惯了的贵族们，于是每天都有很多军官溜出军营，跑到外面简陋的小餐馆去换口味。

环境简陋，并不等于商人们卖的东西不好或餐馆厨师的手艺差劲，男士香水、各种图书、体育器材等等琳琅满目，餐馆外更飘着阵阵诱人的香气。

赫本开车来到一家名为「都林大酒店」的餐馆前，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两间不知道拆卸过多少次的破旧简易房门可罗雀。

唐纳心里嘀咕：「就这种地方，也能叫做大酒店吗？那贫民区的破酒馆都能叫美食城了。」只是布兰妮饿得要死，身体还在成长的女孩一分钟也不想耽误，抢先跑了进去。

「都林大酒店」的老板确实是都林人，不过老早就离开家乡到奥匈利亚南方闯荡，此刻生意冷淡，他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看到一个穿着祭祀长袍的女孩进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招呼。

唐纳等人歪打正着，这家餐馆的东西相当不错，是附近营地军官们的首选，尤其是家在都林的人，很喜欢在这里吃点道地的家乡菜。

老板平时见校级军官已经当成平常事，就算是胸前有家徽，肩膀上佩带双头鹰的将军也遇过几个。不过身分尊贵的祭祀屈尊来到小餐馆，可还是第一次，老板顿时觉得蓬荜生辉，自是尽心尽力的招呼。

一个人消灭掉半只兔子，布兰妮抓着唐纳的袖子摇晃：「唐纳哥哥，你真好，我好多年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了。嗯，上次在你家里吃的那顿饭也很开心。」

说话间，女孩又对餐馆老板甜甜的笑着：「叔叔，您这里有没有黑面包？给我来一块。」

黑面包是贫民的主食，也是上次布兰妮在唐纳家吃到的东西。

听到布兰妮的要求，老板有些为难，他怎么能用那样粗糙的食物给一位祭祀，而且是这么可爱的祭祀吃呢？

唐纳拿起餐巾，给布兰妮擦擦沾满油的嘴巴：「今天就不要吃黑面包了，我们在给你接风呢！想吃的话，到了营地，叫赫本帮你做。」

「嗯！」女孩点头。

「还有，你手上都是油，不要再往我的袖子上蹭了，我只有这一身军装啊！」

赫本看他们打闹着，只是一个劲地喝啤酒，什么菜也没有吃，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发现，唐纳对布兰妮的宠爱，远远超过了对待自己和阿妮塔，原本新鲜爽口的啤酒在口中也慢慢变得苦涩起来。

好像喝酒之后是不能开车的——不过，这里是战场，不会遇到都林城中那些讨厌的交通巡察，再说，难道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不能喝酒吗？

布兰妮的到来，立刻在火莲花步兵师里引起了轰动——

除了唐纳和尼古拉斯之外，整个轻装步兵师全部由女性组成，布兰妮几乎见人就叫姐姐，很快就得到全师官兵的疼爱，成了大家的宝贝。

尤其是师指挥部驻地，因为和原来的火莲花步兵团营地在一起，每天看看布兰妮，就成了所有士兵的必备功课。

甚至有不少士兵声称，风语祭祀布兰妮大人身上有特殊的魔力，只要看到她的笑脸，全身就会充满干劲。

除了精神上的作用之外，布兰妮并没有辱没她天才祭祀的称号，火莲花步兵师在上次战争中，有一百多架机甲的转换舱损坏，布兰妮竟只用了两天就全部修复了。

虽然唐纳以前从来没有和祭祀打过交道，但是身为整备师的他很清楚祭祀修复和制造封印卡、转换舱，都需要消耗身上的神力。一般来说，每天使用三十次「神圣惩戒祝福」已经是低级祭祀的极限了。

布兰妮只不过是个风语祭祀，表现却丝毫不逊于权杖祭祀。

虽然心疼，但唐纳并没有阻拦布兰妮的努力，因为他知道，菲真儿特别嘱咐他要保护好布兰妮，肯定是得到了确切消息，新的战斗马上就要开打了。

损坏的机甲不修好，唐纳等于少了半个团的兵力，这对他的计划相当不利。

因此，唐纳能做到的，只是让赫本每天出去为布兰妮买各种各样的食物回来，给她单独开灶，换着口味做饭。

元月二十日，刚刚打响就停止的「雪原反击」计划再次启动，一大早，命令就被送到了唐纳的桌上。

横向战线拓展到了三十公里，第一线防御完全交给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也就是官方档案上的王国第三轻装步兵师；动员的重装机甲，同样是一个师，达到了一千一百架；同时，还有骑士步兵团——圣辉骑士团的二百一十六架机甲待命，随时准备投入决战。

算起来，要参加此次战斗的，只有南方集团军第九军的部队。

命令上说，其他两个军已经在三天前拔营，向敌人的侧面移动，要求第九军拖延敌人主力四天以上的时间，为战略计划赢得宝贵时间。

唐纳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关键：法兰斯殖民军现在还剩下六个团的轻装步兵，但是正面战线上的重装步兵却有三个师！

如果火莲花步兵师的任务只是拖住敌人的轻装步兵，那么创造过奇迹的唐纳，绝不介意以四个团击溃，甚至全歼敌人的六个团。问题就是，如果敌人出动重装步兵怎么办？

「我们的重装步兵师绝对不是三倍以上敌人的对手，圣辉骑士团那帮老爷们也不会参与混战，他们的任务是一对一格斗。那么，我们在打败敌人的轻装步兵之后，肯定就要面对重装步兵了！」阿妮塔得出结论。

「你说得没错！如果没有所谓的战略目标，我们可以在完成任务之后就让开防线，让重装步兵们去送死。

「但是，既然第九军全军的任务，是拖延敌人主力四天以上，那重装步兵失败之后，就轮到我们了。史泰龙恨我入骨，怎么肯放弃这个报仇的机会？」

「唐纳哥哥，你只要先打败轻装步兵，再打败重装步兵，不就完成任务了？」能够在指挥部参加军事会议，还提出这样没有常识的意见的，大概也只有布兰妮了。

唐纳苦笑：「我也很想这么做。但是，除了原来的火莲花步兵团能和重装步兵做一定程度上的对抗之外，其他三个团遇上敌人却和送死差不多。我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打不过三千架重装步兵啊。」

尼古拉斯依然躲在角落，没有任何履行职务的自觉——按理说，依照上级命令制定作战计划是参谋部的事情，可是他却装成没事的人一样。

尼古拉斯在一旁纳凉道：「这种命令，还要制定什么计划吗？让大家上去拼就是了，死光就拉倒！」

虽然堂堂师参谋部长官说这种话很让人丧气，但是伊莎贝尔、茱丽叶她们几个团长却不得不认同他的意见。

看来上次没有灭掉火莲花步兵团，有人还是不死心啊！

唐纳也觉得奇怪，既然军务部和内务部都在拉拢他，这个所谓的战略计划是怎么制定出来的呢？为什么要把他和他的师往死路上送？就算是有人对他不满，可是作战计划可是要总参谋部通过的啊！

若干年之后，唐纳才想通其中的道理。

军务部拉拢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轻装步兵师。

唐纳的战争指挥艺术如何高超，并不在军务部的考量之内，他们喜欢的是唐纳的单兵格斗能力。

既然皇帝陛下已经册封唐纳为男爵，他就有成为骑士步兵的资格，这样的人才放在一线部队实在是浪费了。

更重要的是，唐纳若真的不停地参加战争，身上的英雄光环就会越来越耀眼，难道真的要让贫民出身的他去指挥一个集团军吗？

让火莲花步兵师毁掉无所谓，只要唐纳能够活下来，继续做他的英雄就足够了——而这是一定的。看过唐纳格斗录影的人都毫不怀疑，即使被一千架重装机甲包围，他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不管怎么说，唐纳陷入了困境，因为命令就是命令，就算是送死，也必须要服从。

「作战计划一定要遵守，任务一定要完成！」面对愁云惨雾的局面，唐纳首先定下了会议的基本原则。

这不用说大家也知道，指挥部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唐纳哥哥，你们跑不过重装步兵吗？打不过可以逃啊，反正只是拖住他们而已，又不是一定要打败他们。」

唐纳眼前一亮，没想到，不懂战争的布兰妮反而跳脱了他们的思维，想出一个具可行性的好办法。尤其是，这个办法可以和唐纳早就设想好的战术结合起来，成为完整的计划！

唐纳他们发愁的，倒不是怎么保命，而是如何把原定计划和军务部的送死计划结合起来，在保命的同时获取最大的利益。

「好，就按照布兰妮妹妹的意见做吧，打不过，我们就逃跑。别的不行，说到逃跑，恐怕没有人会是我们的对手。」

军务部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只有一天，在唐纳等人商议战术的时候，四个团的整备师们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在休整期间进行充分维护的机甲，已补充好能量，引擎发动的声音响彻云霄。

损坏的机甲也都修好了，那些机甲报废但是驾驶师生还的，也已经从驻地调来了全新机甲。

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第一团，即原火莲花步兵团，团长由唐纳兼任，机甲二百四十架，满员编制；第二团，代理团长伊莎贝尔，机甲一百七十架；

第三团，代理团长茱丽叶，机甲一百八十二架；第四团，代理团长索芙特，机甲一百六十九架。

这些机甲排在三十公里长的战线上，就像一张漏洞百出的渔网，随便一个地方都能钻过一条大鲸鱼。

「就算是今天早上蘑菇汤里的胡椒粉，数量也比我们的机甲还多。」

看着作战指挥室萤幕上的那排亮点，唐纳不禁哀叹。

「你是说，早上我帮你做汤的时候，胡椒粉放太多了吗？」赫本问道。

这时守在唐纳身边的只有赫本、尼古拉斯和布兰妮三个人，阿妮塔被唐纳降成了连长，带着原属于茱丽叶的一团一连到前线去了。

布兰妮还没有见过战争的样子，是几个人当中最轻松的，听到赫本的埋怨，她连忙说道：「原来早上的汤是赫本姐姐做的？难怪我觉得味道很好，胡椒粉一点也不多，刚刚好呢！」

唐纳和赫本哑然失笑，赫本原本是说句笑话缓和紧张的气氛，没想到布兰妮却当真了。

几天相处下来，赫本也喜欢上了这个天真烂漫的妹妹，看到唐纳对她的溺爱也不会吃醋了，连忙哄着女孩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早晨都熬汤给你喝。」

「可是我也想给唐纳哥哥做菜吃，赫本姐姐能不能教我？我好笨的。」

谁也想不到，一场军务部处心积虑要葬送火莲花步兵师的战斗即将开始之时，指挥部里却上演一场关于做菜心得的戏码。

唐纳对唯一闲着没事，只好喝酒玩乐的尼古拉斯说道：「通知各团，收缩阵形，全部以中队为单位集结，战斗应该在明天早晨才会展开，让她们轮流休息。」

「为什么要让我通知呢？」尼古拉斯不满的说道。

「你是我的参谋长，而且只有你一个闲人，不找你找谁？放心啦！明天一大早我们就上前线，你和赫本会以我亲卫的身分参加战斗，到时就有你表现的机会。」

听到这句话，尼古拉斯立刻来了精神，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去远端通讯系统旁边传达命令去了。

「哥哥，我也想参加战斗！」布兰妮拉拉唐纳的衣角，目光中满是期待。

「你是祭祀啊，又不会驾驶机甲，怎么去战场？还是在指挥部等我吧！」唐纳吓了一跳。

「可是，我发誓过不会离开你啊！怎么能眼看着你去冒险，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

「不离开，可不代表寸步不离啊！只要你有在帮忙我的工作就可以了。比如说，我晚上洗澡、睡觉的时候，你就没在我身边，但那也不叫做离开我。」唐纳连忙解释，唯恐布兰妮一定要跟着他。

女孩的嘴噘了起来：「你让赫本姐姐陪你洗澡、睡觉的，还以为我不知道？我也想那样！」

其他三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果然不出唐纳的预料，元月二十一日凌晨五时，就在黎明前那段最黑暗、最清冷的时候，南方集团军第九军指挥部下达了命令——一个小时后发动攻击！

三架机甲在空旷的军营内启动，引擎发出的热量传向机甲全身，慢慢润热了在严寒下凝固的润滑油。

唐纳、尼古拉斯和赫本三人换上了驾驶师制服，准备赶赴前线。

火莲花步兵师在战场上草建，兵力严重不足，唐纳身为代理师长，不但没有直属的连队，连亲卫都再次缺编。

布兰妮抱着唐纳：「哥哥，我等你，你要早点回来……还有，听说那个史泰龙是大坏蛋，你要打败他哦！」

「放心，哥哥一定会完成任务的。记得我嘱咐过你的话，六点整的时候，准时发布战斗命令，看到我给你的信号，就下令撤离。」

「放心好了，哥哥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在心里。」

布兰妮依依不舍地放开唐纳，又去拥抱赫本：「姐姐，你要保护好哥哥哦，要是遇到危险，你就躲到哥哥背后去，他很厉害的。」

「到底要谁保护谁啊？」赫本想着，却还是觉得有种被人关心的暖意浸透了身体：「放心，等我回来就教你做汤。」

犹豫了一下，布兰妮还是给了尼古拉斯一个拥抱：「尼古拉斯哥哥，你机甲上的老虎好威风，回来之后帮哥哥也喷一个吧。

「而且，你好像还没有女朋友，如果看上哪个姐姐，我帮你介绍，她们都很宠我的。不过，可不许抢喜欢我哥哥的姐姐哦！」

要去完成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几个人的心头原本都沉甸甸的，却让这个女孩搅得开怀了许多。

尼古拉斯难得露出了笑容：「布兰妮，喜欢你哥哥的人太多了，你就不怕将来他没时间陪你？」说完，在唐纳足以刺穿复合式装甲的目光到来之前，抢先溜走了。

看着奔向战场的机甲，布兰妮陷入了沉思：「是啊，尼古拉斯哥哥说得有道理。唐纳哥哥有人喜欢，说明他真的很强大，但是喜欢他的女孩多了，他还有时间陪我吗？我来了好几天，他都没有再亲亲我呢！」

顾不上担忧的小女孩，唐纳带着两名亲卫狂奔到防区。

在建立师指挥部的时候，唐纳坚持没有按照师级指挥单位的安全距离后撤，而是在原来的位置重建，距离防区并不远。尽管如此，没有做好充分预热的机甲还是消耗了百分之二十的能量。

防线上，早有整备师等待着唐纳，迅速为三人补充能量，并对机甲做最后一次检测。

按照唐纳的命令，火莲花步兵师的所有机甲以中队为单位，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圆阵，在绵长的战线上稀稀疏疏的排列着。因为人数上的劣势，唐纳似乎一改平时大胆冒进的战术，采用了相对保守的防护阵型。

「是哪个大白痴选在这片大平原展开作战计划的？」唐纳忍不住骂道。

如果是山区，唐纳还可以利用不同的地形弥补人数的不足，但是在平原上，除了比对手优越的个人技术之外，他再没有别的优势。

不过，四个团当中，只有原来的火莲花步兵团是由唐纳亲手训练出来的，其他三个团和法兰斯军没有多大差别。但她们是新败之师，在上次战斗中损失了团长，刚更换成了不熟悉的长官，能有什么表现，只有到战场上才能知道。

两公里外，法兰斯的轻装步兵开始准备，引擎发出的热量在雷达上亮起了一个个红点。

唐纳打开内部频道，对全师进行训话：「我是唐纳，你们的代理师长，如果时间允许，我很想一个个询问你们，此时此刻，你们有什么愿望。」

唐纳停了一下，新加入的三个团都安静地等待着，原火莲花团的士兵们清楚唐纳的脾气，壮着胆子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我想喝两口酒，这个鬼地方好冷啊！」

「我想吃家里的烤肉，虽然团里伙食不错，不过总觉得不如家乡的烤肉香。」

一个女孩怯怯的问道：「我能说心里话吗？」

「当然。」唐纳开明的说，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我想亲代理师长一下……」

这下，就连没有说话的那三个团也哄笑起来。

唐纳无奈地摸了一下头，他想起这个女孩叫作夏洛蒂，就是在残酷的训练当中和阿妮塔当面顶撞的那个女兵，她胆子还真的很大啊。

「不管你们有什么愿望，现在距离战斗开打还有一分钟，我希望你们心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活下来。

「相信我、跟随我、服从我，我不能给你们太多承诺，烤肉和吻，也许我都不能给你们。但是，我会尽力让你们活下来，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

「二团、三团、四团，你们缺乏基本训练，无法承担更沉重的任务，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无条件服从你们团长的命令，她们的命令，来自于我事先制订的战术。要求你们做的动作，就是死，也要做完了再死，明白了吗？」

「明白了！」女孩子们的声音高亢却不狂热，说明她们仍保持着几分冷静。

这样最好，唐纳不想让士兵们被激情冲晕了头。

六时整，从师指挥部发来作战命令，所有连级以上军官的机甲同时响起嘹亮的冲锋号角，在寒冷的雪原上击碎了清冽的晨风，迎着天空闪烁的群星飞扬。

唐纳的右手出现了一个剑柄，他高高举起手臂，剑柄上突然燃起熊熊火焰，在将明的晨曦中格外耀眼：「冲锋！」

就在机甲启动的瞬间，那些圆形阵做了细微的调整，最前方突了出来，一个战斗小队的机甲手持巨大的城防盾牌，冲在最前面，她们的左右，所有士兵都拿着锋利的双手战斧。这样的队形，一般是在攻击城堡时，用来冲击敌人的城墙。

唐纳最喜欢的果然还是进攻。

因为武器笨重，唐纳把冲锋的速度限制在时速六十公里，他左侧的尼古拉斯那架重装机甲也能轻松跟上。

在清一色单薄的轻装机甲当中，这唯一一架穿满装甲，而且胸前喷着猛虎图案的重装机甲格外醒目。

就在奥匈利亚王国军的前线发动进攻的同时，法兰斯殖民军的轻装机甲战线也动了！

史泰龙也进行了战术调整，六个团的轻装机甲分成了三道防线，后一排站在前一排两架机甲中间的位置，防线之间相隔五百公尺。

「想要根据我的战术随时调整？」唐纳冷笑。

五百公尺的间隔，意味着前面防线遭遇敌人后，后一防线需要十秒钟以上才能够赶到救援，史泰龙竟然还没有完全对他的轻装步兵丧失信心，他难道认为，在自己的攻击下，这些机甲能够撑得过十秒？

「第一团第一连注意，敌人分散了兵力，你们要一直向前，把面前所有的敌人统统打败！」在快要和敌人接触的时候，唐纳下达了一个命令。

「是！」代理一连长职务的阿妮塔简洁回答道。想说的、该说的，在战斗之前都说过了，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知道自己的任务有多重。

这个命令，和其他命令一样，都被指挥系统自动记录，传送到师指挥部，并且被军指挥部调阅。

所有的作战，参谋和高级将领都能看到，可是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直向前……难道唐纳不做战术回转了？」这是比较聪明的人唯一能够想到的漏洞。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竟是唐纳在半个月前就拟订好的战术。

涉及两国六个军的战争，奥匈利亚王国军务部呕心沥血，经过三个月才制定出来的雪原反击计划，就是被唐纳这条不起眼的命令，这个微不足道的轻装步兵连给彻底颠覆了！

在数十公里长的战线上，突然爆出了点点火花，两支军队在偏向奥匈利亚王国防线一侧接触了。

见识过唐纳在上次战斗中的表现，法兰斯王国不敢再亏待轻装步兵，给她们紧急更换了武器。

清一色的双手长矛，不但有特殊合金打造的矛尖，保证了攻击力，更采用特殊锁定系统，把枪身锁定在腋下，不需要士兵做动作，只要保持枪身平衡，依靠速度和身体的重量，就能够发挥巨大的威力。

前进到一半距离时，法兰斯殖民军的机甲们就从散兵线凑在一起，以连为单位组成了密集阵型，七十支十五公尺长的双手长矛齐头并进，颇有无坚不摧的气势。

可惜的是，唐纳早有准备，他没有按照惯例，在箭形阵型的箭头位置安置攻击武器，而是安排了一个使用城防盾的小队。

城防盾是制式武器，宽五公尺，高十公尺，上面覆盖了五层复合式装甲，重达十六吨，几乎是封印卡能够承受重量的上限。

这种盾牌是所有制式盾牌当中最厚重、防护力最强的，在盾牌的四边都有锁定装置，两个盾牌可以在任何一边连在一起，它的作用，是在城堡的城墙或者城门被破坏后，作为备用城墙使用的。

两支军队将要相遇的刹那，火莲花步兵师的士兵突然减慢了速度，最前方的五人用力把盾牌钉到地上，五面盾牌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盾牌墙。

藉着时速八十公里带来的冲击力，法兰斯机甲的长矛猛力刺在盾牌上，装甲破损的坚涩声音让所有人都难以忍受，还好，唐纳事先的计算没有错误，双手长矛只能穿透第二层装甲，就失去了继续前进的能力。

接着，就是身体失控的法兰斯机甲撞在盾牌上。

轻装机甲十吨左右的重量，给她们自己带来了摧毁性的打击，肩膀、胸前、膝盖，不管哪个部位，只要和盾牌接触到，单薄的外壳就会像纸糊般破裂。

盾牌后的火莲花士兵半蹲着身体，拼命抵挡盾牌带来的冲击，甚至需要同伴帮忙来顶。

法兰斯的轻装步兵以连为单位行动，人数上是火莲花士兵的三倍，即使是密集阵型、二十五公尺宽的盾牌墙，也只能挡住她们三架机甲。

但是，只要有三架机甲被挡住，整个阵型也就破坏殆尽了，其余机甲连忙减速、转身，把火莲花的士兵包围起来。

原本这是以多打少的大好机会，可是高速运动中的转向，并没有在法兰斯轻装步兵的战术训练课程当中。

她们原本是紧贴在一起的密集阵型，腋下都固定着长矛，直接转向的话，长矛就会撞在同伴身上。

这临时发生的情况，让士兵们手忙脚乱了好一会，等阵型重新整理好，被攻击的火莲花中队的两侧战友已经过来增援了。

同样是三个中队，火莲花一方在武器上占了优势。

她们的城防盾根本不怕对手的长矛，而法兰斯人只能用长矛刺击，等到双方贴近时，火莲花士兵的双手斧就发挥了作用，七公尺长的斧头有着阔长的斧刃，舞动起来，十几公尺之内都是攻击范围。

何况，火莲花有两个中队是从两侧增援，法兰斯人顿时腹背受敌，刚刚整理好的阵型又是一阵慌乱。

因为法兰斯军布置了三道攻击阵线，每一道阵线上只有两个团的兵力。算起来，和火莲花步兵团接触的，只有六个连的密集阵，双方十二个连在旷野上，聚集在六个小战场中，进入了短暂的胶着状态。

这下，原火莲花步兵团士兵的素质就展现了出来，冲在最前面的一连三中队也遇到了敌人，负责防守的小队并没有建造盾墙，而是迎上了五架敌人的机甲。

她们把盾牌斜向前方钉进地面，敌人的长矛擦了一下，在盾牌表面的装甲上划了一道深沟，滑了过去，长矛的主人攻击落空，想调整重心已经很难了，只能眼看着朝盾牌撞上去。

在接触的刹那就损失五架机甲，密集阵上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法兰斯人已经无法阻挡火莲花的脚步。

从盾牌间的缝隙里，十五架机甲鱼贯而出，她们俯着身子躲开长矛的攻击，手中巨斧寒光闪动，专门朝法兰斯机甲的膝盖、小腿等脆弱位置猛砍，每一下都能让一个敌人丧失机动能力。

才九秒时间，一个中队就放倒了法兰斯的半个连，她们扔下剩余的敌人，加速向大部队追去。

这个时候，一团二连已经赶了过来，接替下面的工作。

最倒霉的是撞上唐纳的那个连。

毫不夸张的，唐纳和尼古拉斯加起来，就可以轻松消灭一个轻装步兵团。

唐纳一开战就使用了「怒火」，不光是因为这柄光剑一公斤的重量，对于机动性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更因为他要藉助这无坚不摧的名器，用最快的速度打败对手，他需要的不光是胜利，还有时间。

尼古拉斯充分理解了唐纳的战术意图，没有用太夸张的武器，两手各持一柄双手剑，都是没有开锋，凭藉重量进行攻击的那种。宽阔的剑身每一柄都在五吨左右，在尼古拉斯手里，却像唐纳用光剑一样轻松自如。

唐纳的动作像风一样轻巧，又像流水一样流畅，他总能在敌人机甲之间找到空隙，用非常有规律的动作轻松掠过，「怒火」一会在左手，一会交到右手，不管是直刺、斜挑还是当头劈下，随着唐纳的每一次动作，都会有机甲被斩成废铁。

尼古拉斯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他速度不快，一步步推进，遇到敌人就一剑劈过去，几乎每个对手都是同样的下场，在尼古拉斯恐怖的力量下，机甲被抛飞，远远摔了出去！

也许是害怕影响士气，史泰龙并没有把上次战斗的录影拿给别人看，这些法兰斯轻装步兵显然不知道唐纳和尼古拉斯的厉害。

她们刚开始还觉得自己很幸运，居然遇到奥匈利亚人的最高指挥官。

要知道，师长级的指挥官很少亲自上战场的，更不要说只带着两名亲卫了。要是把唐纳给活捉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只可惜，唐纳和尼古拉斯很快就打破了她们的梦想。如狼似虎的两人就像清道夫一样，根本不用赫本动手，就把这些不幸的敌人迅速解决，并追上作为前锋的一团一连。

唐纳眼前的警报器不停报警，在接触后的前二十秒，尽管他的战术基本正确无误，但因另外三个团的协调能力和战术动作还有待加强，所以仍有七十多架机甲受到重创，甚至驾驶师战死，而退出了作战序列。

唐纳顾不上她们，只能祈祷三位团长能尽快收拢队伍，迎接敌人的第二道防线。

唐纳和他亲自指挥的一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当法兰斯人的第二道防线和火莲花步兵师接触时，竟然分出了一个团阻拦唐纳的小队，如果她们合围成功，唐纳和尼古拉斯或许可以幸免，但是赫本最少也会重伤。

唐纳冷静的命令转向，擦着敌人的侧面高速奔跑而过。

尼古拉斯转向不方便，一头撞进了对手相对薄弱的侧翼，只见法兰斯人的队伍中人仰马翻，不断有机甲被尼古拉斯打到空中。

当尼古拉斯杀出敌阵时，身上最少挨了二十枪，他硬是靠着厚厚的装甲撑了下来，还顺手打翻了七架法兰斯机甲。

唐纳却没有尼古拉斯幸运，他绕过了敌军主力，正在埋头狂奔，突然，警示系统警报声大作。

唐纳立刻关闭了辅助推进器，侧身让过跟在身后的士兵，稳稳地减速、停下。眼角向监视萤幕上一扫，果然，一架法兰斯轻装机甲离开了整齐的伫列，径直向他扑来。

「保持预定方向，速度降为九十公里。」唐纳冷静的下达了命令，同时启动转换舱，一个单手圆盾出现在左手上。

身为唐纳唯一的亲卫，赫本使用了跟随命令，她几乎和唐纳同时停了下来：「唐纳，为什么不甩掉他？」

「你退后一点，离我五十公尺远，帮我警戒。」唐纳没有回答，开始让引擎空转，不停踩着油门。

赫本按照唐纳的命令退开五十公尺，调整正面的监视摄影机焦距，她惊讶的发现，迎面那架法兰斯机甲一面奔跑，一面在身上增加护甲。

首先出现的就是胸部护甲——深蓝色的护甲上，喷涂着两个徽章——

右边那个是纯黑色的翅膀图案，虽然是布满羽毛的天使羽翼，却使用着代表恶魔的黑色；左边的徽章上，用金黄色的花朵组成了三个盾牌的形状，正中央的盾牌上，描绘着一柄血红色的斧头。

黑色翅膀的徽章赫本很熟悉，那是法兰斯殖民军所属的骑士团，「暗翼」骑士团的标志。

虽然赫本不知道，另外一个贵族徽章代表的是哪个家族，但是按照法兰斯贵族的法律，一般的家族是不允许使用武器作为贵族徽章图案的。

就连法兰斯殖民军的总司令史泰龙，也是在立下了赫赫战功之后，得到他们皇帝陛下的特旨，才敢在徽章上加入武器图案。尤其是血红色的武器，不但代表着「勇武」，更代表着「曾经在保卫皇帝陛下的战争当中，家族领袖人物战死」，那更是寥寥无几的恩典了。

赫本曾经听赫丝红讲过一些法兰斯贵族的常识，所以当她看到两个徽章时，马上明白唐纳为什么要她退到五十公尺外了。

当那名法兰斯骑士离唐纳四百公尺时，突然停下了脚步，这时他的全身都覆盖上了护甲。

那是一套湛蓝色的机甲，双肩各有四根尖刺，用相同的弧线向前弯曲，恰好护住了头部的探测预警装置。

在手臂和双腿上，同样各有四根尖刺，只是弯曲的角度各不相同，放在唐纳这种大行家眼里，一眼就看出，如果配合上合适的步法、运动方式以及战斗技巧，这些尖刺都可以成为致命的武器。

在阳光的照耀下，整架机甲的表面似乎镀上了一层亮蓝色的光晕，不停地缓缓流动。

「唐纳。沃尔夫男爵？我是法兰斯王国伯爵，亚平宁格殖民军暗翼骑士团副团长，伍兹。德。高尔夫。你身为贵族，竟然使用名器级武器和轻装步兵作战，简直是贵族的耻辱，我要和你决斗！」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蓝色机甲上传了出来。

唐纳冷冷一笑：「你为什么不称呼我的军职？我是轻装步兵师代理师长，不和我的部队一起行动，难道要等着你们骑士来吗？倒是你，伍兹阁下！为什么你会和轻装步兵一起行动，而且伪装成轻装机甲？你这种行为符合骑士守则吗？」

伍兹愣了一下。他是按照史泰龙的命令，混杂在轻装步兵当中，专门来跟唐纳决斗的。

临行前，史泰龙说得很慷慨激昂：「唐纳是个贵族，他的光剑「怒火」

更是名器级武器，有着不逊于骑士步兵的战斗力。可是他却不敢和我们的骑士当面作战，而是屠杀我们的轻装步兵，这样不遵守骑士守则的人，简直是贵族中的败类，请你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才是骑士间的较量吧！」

恪守骑士守则，以骑士精神作为精神支柱的伍兹顿时大怒，连亲卫都没带就上了战场。在他看来，像唐纳这种恶劣的人，肯定不会得到朱庇特大神的庇护，要打败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没想到，唐纳居然也义正词严地指责他违反骑士守则，他丝毫没有考虑自身的问题，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你的机甲叫做什么名字？」趁着伍兹愣神的工夫，唐纳突然问道。

「冰寒蜂尾，名器级套装……」伍兹本能的说道。

「果然……」以唐纳的自负，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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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首度坠落

名器级的武器装备，都会在某个方面提供加成的属性。

比如唐纳的「怒火」，全力运转的时候不但锋利异常，更会在光刃上产生超过三千度的高温。

单一武器就已经如此优秀，何况是套装！全身护甲、武器都具有某种属性的名器级装备，不但属性的加成可以累加，更会给机甲增加连打造者都未必想得到的特殊属性。

就连他们的殖民军司令史泰龙身上的装备，也不过是普通的护甲，只是拥有一对名器级的武器「死亡镰刀」。

谁能想到，他下属的「暗翼」骑士团，却有使用名器级套装机甲的骑士。

一个古老家族的传人，使用着家族祖传的套装机甲，这是很让人头痛的事情。因为他们肯定从小就接受过专业训练，对机甲操作的熟悉，就好像自己的身体一样。并不是唐纳没有战胜的把握，而是担心会浪费太多时间。

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唐纳正打算从伍兹口中把他装备的属性给问出来，但伍兹已经从片刻的失神中清醒过来，怒道：「我是为了找到你这个混进贵族中的渣滓，才会跟着轻装步兵长途奔波，加上全部护甲，我还能走多远？你居然诬蔑一个高贵的骑士，我要和你决斗！」

唐纳叹口气，这就是贵族啦！总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

「想决斗就决斗，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史泰龙准备好钻石了没有？」

伍兹没听懂唐纳的意思，显然，史泰龙在公平决斗当中被唐纳打败，付出了一袋钻石做赎金的事情，当事人并没有多做宣传。

伍兹一脸严肃地说道：「请你穿上护甲，决斗就要开始了……嗯，我已经接通了作战双方的通讯系统，你我双方的参谋可以作为见证人。」

「我是轻装步兵啊，怎么会有护甲？难道所谓高贵的贵族，都是像你这样的白痴？」

唐纳略带无奈的骂了一句，他用光剑的手柄敲击一下盾牌，歪歪扭扭的行了一个骑士礼，表示自己做好决斗准备。

「你把奥匈利亚王国贵族的脸都丢光了，连骑士礼都不标准。」伍兹冷哼着，两件武器在他的双手显露了出来。

「你管的闲事也未免太多了吧？」唐纳哭笑不得：「我和你是交战中的敌对国军官，就算我给贵族丢脸，又关你屁事？你要是被我打败了，才给你们法兰斯贵族丢脸吧？」

这时，伍兹手中的武器现出了全貌——

一对长长的尖刺，十五公尺长，除了握在手中的手柄部分较粗，前面最粗的地方直径也没有超过四十公分，通体透着蓝色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伍兹肃立着，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同时启动了机甲。

一出手就不同凡响，虽然伍兹并没有加装辅助推进器，但第一步却依然迈出了二十五公尺，而且脚步像轻装机甲一样轻盈，全身厚重的护甲似乎没有给引擎造成任何负担。

「原来是速度加成！不光是速度提高了，护甲对于减震也有最大程度的提高。不然，瞬间加速的战术动作做到这个程度，在里面驾驶师受到的压力和轻装机甲是没什么区别的。」

尽管没有从伍兹的口中问到更多情报，唐纳还是透过伍兹的动作，第一时间分析出敌人的特色。

高机动型骑士机甲，这是唐纳最不希望遇到的敌人。因为他敢使用轻装机甲和骑士机甲格斗，就是凭藉轻装机甲的高机动性。

没有丝毫犹豫，唐纳迎着伍兹冲了上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战术动作，机甲的时速甚至还不到四十公里，盾牌提到胸前，护住驾驶舱，光剑举到头顶。

看上去，他和普通的男性轻装步兵没有任何区别——任何一个轻装步兵部队的男性军官，在驾驶轻装机甲的时候，都不敢把速度提得太高，而且只能使用几个不太激烈的战术动作。

彷佛是在炫耀机甲的性能，伍兹一直在提高速度，蓝色的机甲在战场上拖出一条绚烂的光带，一对名器级武器「蜂尾刺」闪烁着阴冷的光芒，瞄准了唐纳的胸口。

轻装步兵使用的圆盾都是垃圾货色，伍兹有把握在刺穿盾牌之后，还有余力穿透机甲外壳，直接击杀唐纳。

就算唐纳躲闪也没有什么意义，伍兹双臂护甲上安装的尖刺和「蜂尾刺」有着相同的穿透力，达到六公尺的攻击范围，超过了男性驾驶师闪避的极限距离。

「咄咄」两声，两根「蜂尾刺」几乎同时刺透了唐纳的盾牌，不过，预想中刺入机甲外壳的感觉并没有出现。

几乎是在接触的同时，唐纳就松手放弃了圆盾，右腿上的辅助推进器突然开启，机甲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左平移了恰好六公尺。

怒火剑吞吐着熊熊火焰，狠狠砍在了伍兹手臂护甲的尖刺上。

火星四溅，透过操作杆，唐纳明显感觉到从手腕传来的阻力，甚至整个身体的动作为之一滞，险些变形。

就在怒火剑砍中尖刺的瞬间，弯曲的尖刺上流动起一层暗蓝色的光芒，释放出类似于光剑的力场。在光剑的大力切割下，尖刺光芒颤抖了几下，又恢复了正常。

唐纳从伍兹身侧掠过，耳边传来自己外壳机甲被划破的声音。匆忙间，他用侧面监视器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完全避开伍兹手臂上的尖刺，锋利的尖刺从他的体侧划过，切出了两条不算很深的划痕。

「原来每根尖刺都相当于附着在护甲上的武器。」

这次交锋，唐纳吃了点小亏，不过他并没有紧张。在摸清伍兹护甲底细的同时，他也想好了对策。

唐纳没有再隐瞒自己的真正实力，洁白的机甲如同旋风般运动起来，不时吞吐出一道红色的火焰，准确地击中伍兹身上的某根尖刺。

伍兹操作着「冰寒蜂尾」，表现出骑士步兵中罕见的高机动力，和唐纳以快打快，湛蓝的光带时常卷入白色的旋风当中，随即爆发出一团团火花。

仅仅三分钟，两人之间就发生了近百次的碰撞。

唐纳熟悉了对手的机甲性能和作战方式之后，加大了闪避的回旋半径。

他的几张封印卡都不是盾牌，更何况，即使是重装步兵使用的盾牌也挡不住伍兹手上那锐利无比的「蜂尾刺」，唐纳干脆不采用任何防护措施，只凭着高超的驾驶技巧，不断在千钧一发间躲开伍兹的攻击。

从看到盾牌像纸糊般被敌人刺穿，赫本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对唐纳的格斗技术当然有信心，可是伍兹的武器性能已经超过了她的想像。

因为三年前的战争当中，大显身手的骑士步兵只有史泰龙一个人，赫本忽略了其他骑士的存在。没想到除了史泰龙之外，暗翼骑士团中还有这样的强者！

伍兹也是越打越心惊：「这个小小的男爵，真的是人吗？」

他能够使用出一些超出人们想像的战术动作，是因为他的机甲「冰寒蜂尾」有着特殊的属性，可以在做出高难度动作时，用超乎寻常的减震系统化解机甲对身体的冲击力。

简单说，就是当他做瞬间加速时，原本速度的提升，带给身体的压力会超过三倍重力，可是机甲化解了其中的大半，所以他并没有太吃力的感觉。

唐纳的机甲却是没有任何护甲的轻装机甲，要说他唯一的名器级武器——光剑「怒火」，也能够产生同样的功能，打死伍兹也不会相信。

除非唐纳使用了传说中才有的「神器」！

可是神器级装备仅仅存在于传说当中，以伍兹家族的地位和财力，几百年来也无缘觅得，更何况是唐纳这样一个平民出身的小贵族？

那么，唐纳怎么能够和使用名器套装的伍兹一样，做出那么多让人眼花撩乱的战术动作？

更让伍兹吃惊的还在后面，前三分钟的攻击似乎只是一个开始，唐纳机甲的辅助推进器再次加大了输出的功率，喷出的火焰已经变成了蓝色，动作也变得更加迅速。

伍兹在监视器上几乎捕捉不到唐纳的身影，有时候甚至会有三、四个不同角度的萤幕同时出现那架白色机甲。

因为人的视觉残留，要让人眼出现这种情况并不难，但是能够欺骗精密的仪器，这只说明，唐纳的速度已超过机器运算的范围了！

「这样的对手，如果不是因为机甲本身性能的限制，他能够到达什么样的境界呢？」

伍兹一时间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被唐纳震慑的伍兹却没有注意到，监视系统中传来连绵不绝的撞击声。

如果说唐纳前三分钟的攻击，像是暴雨下的芭蕉，击打声清脆而密集，那么现在已经没人能够分辨他攻击的频率，红色的光剑与蓝色的尖刺之间爆出的光团，把伍兹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起来。

混乱的战场上，人们各自为战，除了瞠目结舌的赫本之外，没有人注意到这惊人的一幕，不然他们肯定会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样的攻击频率，即使是唐纳也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半分钟之后，武器的撞击声戛然而止，唐纳突然离开了伍兹。

彷佛只是一闪，赫本的眼中还满是一团团红蓝掺杂的光芒，唐纳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我们走！」

本能的跟着唐纳加速离开，追赶远去的部队，赫本还没有从刚才的战斗中回神过来，从背后的监视器中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伍兹，便问道：「你打败他了？」

「没有。」唐纳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整套名器级的机甲，我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遇到，加上他的操作几乎是无懈可击，虽然我可以打败他，但我没那个时间啊！」

「那他怎么不追击呢？你们还在决斗啊，分不出胜负是不能停止的！」赫本不解地说道。

「我发现他机甲上的那些尖刺，也有武器才具备的力场产生，说明他的护甲也要使用机甲的能量。

「如果我的攻击速度太慢，护甲的被动防御系统就可以发挥作用，先判断出我的攻击方向之后，再于相应的位置启动力场。」唐纳一面把速度加到极限，一面和赫本解释。

「所以，你就用超过系统反应时间的攻击频率，迫使他的机甲进行主动防御，在所有的尖刺上都不停地输入能量？」

毕竟和唐纳混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一听他解释完，赫本便隐约猜到方才发生的事情。

「没错，他之所以没有追击我们，不是因为我打败了他，而是他的能量被我耗光了。」

唐纳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相反的，他声音中还带着一点苦涩的味道。

这次交手之后，唐纳不得不承认，尽管高超的机甲驾驶技巧和层出不穷的格斗方式，让他在迄今的格斗都占尽上风，但是，装备的优劣依然对战斗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如果没有这柄名器级的光剑「怒火」，而是使用普通的武器，唐纳根本无法让伍兹的护甲启动力场。在双方武器的第一次撞击中，普通的武器就会像那个圆盾一样，被「冰寒蜂尾」上的尖刺击成碎片。

「看来，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得想办法找些更好的装备了……最好是向伍兹这样的，不但提高了防护能力，还不影响机动性，不过，全覆盖机甲能量消耗过快也是个大问题……」感激送给自己「怒火」的莎朗之余，唐纳在心里勾勒起自己心目中的机甲。

他一直使用轻装机甲，不是因为他不怕死、不喜欢护甲，而是重装机甲的机动性太差，不适合唐纳的战斗方式，更何况，过去的唐纳并没有资格使用名器、圣器、神器这三个级别的装备。

现在的状况则不同了，唐纳已经是个事业有成的小贵族，想办法搞到一大笔钱，订制属于自己的套装封印卡，这个念头没有因为战局的激烈和混乱而淡去，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二十分钟之后，唐纳和赫本追上了放慢速度的部队，同时和冲出重围的尼古拉斯会合。这时，距离唐纳最近的一团三连、二团一连也赶过来支援。

唐纳的命令简单而明确：「向前，加快速度！一直向前！」

伍兹和法兰斯的轻装步兵师长，万万没有想到，身为贵族的唐纳竟然会选择避让。

伍兹固然满腔雄心壮志，认为自己可以轻松打败唐纳，而法兰斯轻装步兵的师长也认定，用一个团的兵力，就算不能把唐纳杀死，至少也能困住他十几分钟。

「就算我们站着不动，让他一剑剑砍过来，也能耗费掉他一半的能量吧？」

但是，唐纳是个没有贵族自觉的贵族、没有骑士精神的骑士，在唐纳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向前！

法兰斯人在第二道防线针对唐纳布下重兵防御之后，第三道防线就用在别的地方，唐纳和一团一连的前方已经没有敌人了。

他们一路狂奔，踩着坚实的大地，闯过法兰斯轻装步兵开战前的阵地，没有理会闭目等死的敌方整备师，从她们的身边带着风声掠过，继续向前。

当一整连的机甲在唐纳带领下，绕过法兰斯轻装步兵团驻地继续向前的时候，一直关注战况的某个人，忽然发出了惊叫。

「通知重装步兵部队，唐纳这个疯子，他要去攻打我的重装步兵！让轻装步兵全部回援！」

史泰龙无疑是双方高层指挥官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当凄厉的警报声，在法兰斯重装步兵营地响起时，某个师长还发出了紧急通信：「大人，是不是警报系统失灵了？」

与此同时，奥匈利亚王国南方集团军的作战参谋部，也乱成了一团。

在大萤幕上，一小队红点脱离了预定战场，深入了法兰斯敌军的一侧，而且还在以一百公里的高速前进。

有个红点落在后面，这些作战参谋们知道，唐纳又把机动力不足的尼古拉斯扔在后面，只带着一个亲卫冲上去了。

「告诉我他到底要做什么？如果你们想不出来，我就要越级下令，强令所有连级军官停止行动了。」菲真儿面沉似水，瞪着一屋子才华满腹的高材生们。

有个参谋壮着胆子猜测：「难道唐纳要去进攻敌人的重装步兵？」

菲真儿冰冷的声音却差点让他休克：「就算唐纳是疯子、是超人，但他那些下属呢？一个轻装步兵连到了重装步兵的营地又能做什么？送死吗？」

这下，谁也不敢说话了。

「报告菲真儿殿下，法兰斯人突然请求停战，以通用停战信号连续发了二十多遍，目前还在继续。」

「这是怎么回事？」菲真儿皱眉，似乎在冰冻的湖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要理会他们，这次战斗不是试探性的，它的意义非常重大。我们的大部队已经在战略转移，如果停战的话被发现了要怎么办？」

菲真儿发现，在主战场上的法兰斯人开始脱离战场，连阵型都来不及整理就向后撤退，而唐纳的轻装机甲则衔尾追击，不断扩大战果。

「难道这个疯子真的要去攻击敌人的重装步兵？」

菲真儿想到这里，心中乱成了一团。

轻装步兵主动攻击重装步兵，这在机甲战争史上还是第一次。在战场监控技术高度发达的当代，一个连的七十架机甲想要「偷袭」拥有三千架重装机甲的部队，除了疯子之外，菲真儿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这家伙真的是个疯子吗？」

第一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大吼大叫，第一次有人敢不尊重自己，第一次有人没有迷恋于自己的美貌，第一次有人不在乎送死的命令，第一次有人……

吻了自己。

第一次，有人在送死的战斗中采取自杀式的攻击。

「命令重装机甲部队加快战斗准备，问问他们还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出击，另外，命令骑士步兵团待命，骑士战要提前进行！」菲真儿果断的下令。

是的，她不是最高指挥官，只不过是负责按照将领的命令，制定详细作战计划的参谋。但是，在作战指挥部，在第九军，甚至在南方集团军，她的话就是绝对命令。

除了某个正在送死的白痴外，所有高级将领都知道，菲真儿是马泰尔三世最疼爱的女儿，奥匈利亚王国的公主殿下，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命令无法贯彻执行！

马不停蹄的奔跑，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从机甲剩余的能量来看，唐纳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不过，唐纳根本没想到要回头。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金属丛林，无数机甲一架接着一架密集地排列着，但是在热敏雷达上却没有它们的影子。

「果然不出我的预料！」

唐纳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全体士兵，换武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兴奋的女兵们尖叫起来，她们纷纷抛掉手上的斧头和盾牌，换上了攻城槌。

正如史泰龙和菲真儿猜测的那样，唐纳的目的，正是法兰斯人的重装步兵营地。

「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吗？不是准备让我们和敌人的重装步兵对抗吗？很好，我就用我的办法来战斗！」

唐纳收起了手中的光剑，带着赫本停在法兰斯重装步兵营地的外面，阿妮塔则一马当先杀了进去。

重装步兵，战场上的主力、轻装步兵的天敌，在以往任何一场战役都是这样的。

可是，如果是没有加装装甲、没有填充能量、没有行动能力、没有驾驶师操纵的重装步兵机甲呢？

一周的强化训练，唐纳让他的士兵们学到了一点——如何用最快速的办法破坏机甲，而且无法修理。

「唐纳，你不去吗？」赫本在内部频道中轻声问道。

「我不能去。我是贵族，破坏没有反抗能力的机甲是违反骑士守则的。」唐纳对着萤幕上的赫本做了个鬼脸。

「啊！原来您是个贵族大老爷喔，我刚刚才想起来呢！」赫本笑得前仰后合，红色的头发也飞扬起来。

战局发展完全按照唐纳的计划进行，这让赫本放松了不少，但笑着笑着，她又担心起来：「唐纳大老爷，敌人的重装机甲太多了，如果我们还没全部破坏完毕，他们就做好了战斗准备，那该怎么办？」

「逃啊！」唐纳说的理直气壮：「我们是轻装步兵，如果敌人出动了重装机甲，我们就要退出战场，这是常识。」

「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逃跑最合适？」

「一个小时后。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重装机甲的启动和能量填充需要四十分钟，预热最少需要二十分钟，这是我的最好成绩，我不相信法兰斯人有比我还要好的整备师。」

「报告！菲真儿殿下，重装步兵师回报，说最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投入战斗！」

「知道了。」菲真儿缓缓走到角落坐下，下意识地接过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红茶。

当唐纳进入了法兰斯的防区，监控图像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到底如何，如果他战死了，菲真儿会不会开心？

「就算杀死他，也是该由我亲自动手才行！他厚颜无耻地侮辱了我，让他用英雄的名义死在法兰斯人手里，太便宜他了！」

菲真儿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告诉圣辉骑士团，一个小时后，我要他们做好骑士战的准备！顺便问他们一句，需不需要我帮他们准备酬金，我记得三年前，他们被史泰龙打败后欠下的债还没还清呢！」

菲真儿不知道，为什么她能说出这样尖酸刻薄的话，但她还是说了，彷佛心中堵着什么东西，不发泄出来就觉得异常难受。

感受到菲真儿殿下情绪的反常后，参谋们没人敢多说话，都装出一副忙碌工作的样子。

「南方集团军有三个军，为什么要把锋线全部交给一个刚刚组建的轻装步兵师？王国一共只有六个单独的轻装师，难道都是用来送死的！」菲真儿越说越生气，更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红茶洒了一地，有几滴溅到女孩洁白的裙角，褐红的颜色像乾涸的鲜血一样。

最早提醒菲真儿，唐纳可能要攻击法兰斯重装步兵的那个参谋实在不懂事，居然在一旁说：「殿下，消耗第三轻装步兵师的计划，不是由您亲自草拟的吗？」

菲真儿总是冰冷的脸，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变了色，在座的参谋们有幸成为端庄美丽的公主殿下第一次公开骂人的见证者。

「滚！」

「都滚开！如果不想丧失宝贵的生命，就不要做无畏的抵抗。机甲没有了还可以再造，但生命只有一次，你们是钜资培养起来的重装步兵，而不是街头员警！」法兰斯殖民军「狂暴熊」重装步兵团的营地上，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唐纳的声音。

尽管站在敌对的立场，唐纳还是很佩服这些士兵。

看到心爱的机甲被砸成废铁，他们都红了眼，竟然拿起手枪向机甲发起攻击。

轻装机甲虽然外壳脆弱，是相对于动辄以吨计算的机甲而言，单兵使用的武器根本无法对机甲造成威胁。

反过来说，十几吨重的机甲，只要碰他们一下，就能让人筋断骨折，被不小心踩到的法兰斯士兵更是成了一摊肉泥。

幸亏「狂暴熊」的团长还算冷静，见她们毁掉所有的机甲之后，还要摧毁建筑物、运输车和辅助设施，投给唐纳充满怨恨的一瞥之后，带领士兵乘坐残存的运兵车向后方撤退。

如果晚上几分钟，「狂暴熊」的番号恐怕就要从法兰斯王国的军队中除名了。

「六分钟，摧毁全部二百四十架机甲，辛苦你们了，不过我们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赫本去找我要的东西，背上它之后，我们就要继续赶路了！」

赫本犹豫了一下：「唐纳，你真的要用那个？你是贵族啊！」

「不用怕，又不是我们带到战场上的。而且你认为到了法兰斯人的营区，上司还能监控我们吗？」

唐纳阴险地笑着：「要想打赢这场战斗，尽可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如果不用点特殊的手段怎么行？」

如同肆虐的台风，四十多名火莲花轻装步兵在唐纳的带领下，横扫了三个法兰斯重装步兵团，近千架机甲在她们的攻城槌下变成了废铁，除了回炉熔炼外，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了。

不光是机甲，帐篷、简易房、运输车、整备仪器车、补给物资、维修配件，凡是能够破坏的东西，全都被砸得稀巴烂。

唐纳甚至还觉得惋惜：「如果我们每人带着一个运输背篓就好了，很多东西可以抢回去卖掉，这样不就发财了？」

「别作梦了，要是想发财，你还是打败他们的骑士拿赎金吧！」阿妮塔没好气地提醒道。

唐纳看看萤幕，果然雷达显示前方出现了一批亮点，而那个方向并没有重装步兵的营地，应该是法兰斯的骑士步兵出动了。

「那么多敌人，我都打败了的话，敲诈回来的金币应该够把我给埋了，不过我们还是逃跑吧！」

「往哪个方向逃？后面应该是敌人的轻装步兵赶回来了吧。」赫本提醒道。

敌人的轻装步兵行动缓慢，也在唐纳的意料之内，有尼古拉斯在，敌人的轻装步兵要么就用尸体填过去，一直到把他的能量消耗光为止；要么就只能绕道，躲开这个煞星。

「躲开她们，她们的身后应该有我们的部队，绕过去会合，然后一起逃跑。」唐纳边说着话，已经边身先士卒的逃跑了。

这是混乱的一天，在唐纳不按规则蛮干的情况下，两个国家的军队全都陷入了被动。

法兰斯人不适应亚平宁格半岛寒冷的气候，他们的重装机甲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才能启动，反倒是在战斗一开始就有所准备的骑士步兵先行出击了。

问题是，整个火莲花步兵师只有唐纳一个贵族，骑士步兵就算赶到了又能怎样？他们能去屠杀轻装步兵吗？他们敢吗？

法兰斯的轻装步兵状况更惨，史泰龙在下令让她们撤退救援之后，就一头钻进自己的机甲「自由屠刀」当中，红着眼催促整备师加紧工作，早就放弃了远端指挥。

不过，史泰龙的三个轻装步兵团隶属于不同的混编部队，那几个混编师长在重装步兵被唐纳等人无耻偷袭的时候，早把战况传送了过去，这些人全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当然要拼命往回赶。

偏偏路上有一头「拦路虎」——尼古拉斯手持两柄巨剑，守在最开阔的地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而法兰斯人身后，火莲花轻装步兵师毫不客气地追击，法兰斯几次留下的后卫都被干掉了，只能指望靠着高速拉开距离。

要打，肯定打不过尼古拉斯那架一看就知道很结实的机甲，要是从他身边绕过，就要整顿队伍，减速转向，那样后面的追兵就会追过来了。这问题，让恰好需要从尼古拉斯身边经过的法兰斯军官们伤透了脑筋。

如果法兰斯轻装步兵采用了传统的单排阵线，那尼古拉斯最多不过能挡住几架距离他最近的机甲，毕竟他是重装机甲，速度和机动性上比不过轻装机甲。

偏偏今天史泰龙自作聪明，让她们凑在一起，还布了三道防线，于是，尼古拉斯得以阻挡三群人数最多的法兰斯军队。

尼古拉斯对法兰斯轻装步兵最致命的打击，并不是他击毁了多少机甲，他只有一个人，顶多就是把正面的敌人打败。问题在于，法兰斯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往往都有军官在。

尼古拉斯三次接触，就摧毁了三架标有团长徽记的机甲，有一半的法兰斯机甲因此失去了指挥官的领导，若是史泰龙守在指挥部内，还可以动用他的许可权，越权指挥，直接把命令下达到连长，可是，这时候他正在「自由屠刀」内，焦急的谩骂……

于是，等法兰斯轻装步兵要回到重装步兵营地时，撤退和回援的状况几乎变成了溃败，除了奔跑速度值得赞赏之外，根本没有任何阵型可言，而她们的数量，也从开战前的一千七百余架，降到了不足九百架。

奥匈利亚一方同样是一片混乱。

在菲真儿的连声催促下，圣辉骑士团匆忙进行着战前检测和维护，菲真儿顾不上还在忙碌的重装步兵，严令骑士团马上出击。

最先踏上战场的那名贵族是布鲁斯子爵，王国军务部尚书大人的四公子，南方集团军中的英雄。

他们的问题是距离战场比较远，而且和唐纳失去了联系，一时半会还无法找到火莲花部队的踪迹。

本来对这个混乱局面最有把握的，应该是这整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唐纳。可是当前面有骑士步兵来势汹汹地跑过来寻仇，且后面是近千架轻装步兵席卷而来时，他表现出难得的慌乱，开始落荒而逃。

史泰龙亲自带着暗翼骑士团，全速赶来，从雷达上看到唐纳那几十个亮点仓皇逃窜，他杀意顿起：「在这个地方，奥匈利亚王国的战场监控系统无法接收到信号，让轻装步兵不惜代价挡住他们的去路，命令已经准备好的重装步兵全速赶来，我们追上去，把他们统统杀光！」

「侯爵阁下，这样做不好吧？他们当中只有一个贵族啊！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围殴的话有损骑士精神，可要是单打独斗，谁会是唐纳的对手？」史泰龙的亲卫，马特拉奇提醒道，对于唐纳的格斗技术，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白痴，他们跑了那么远，又连续破坏我们三处营地，还能剩下多少能量？一个一个上，磨也能磨死他了！

「至于说什么骑士精神，这个王八蛋有骑士精神吗？他毁了我近千架没有加注能量的机甲，这可是骑士和贵族的耻辱！」史泰龙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是是，侯爵阁下果然英明果断，睿智过人。」

史泰龙这时终于想到要接管轻装部队的指挥权，在他的统一指挥下，无头苍蝇般乱撞的轻装机甲们总算集结起来，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阻挡后面的追兵，一部分则去拦截唐纳。

唐纳和那一个连的轻装步兵速度慢了下来，看样子史泰龙是猜对了，长途奔袭加上破坏，他们机甲的能量不足了，而这里是法兰斯人的地盘，可没有地方让他们补充能量。

马特拉奇发现了便宜，决定一追上对方，就抢先向唐纳发出挑战，只要自己凭着皮粗肉厚的机甲坚持几分钟，等到唐纳能量耗尽，还不是乖乖成为自己的俘虏？

唐纳打败了史泰龙，马特拉奇又打败唐纳，嘿嘿！这就说明，马特拉奇比史泰龙还要强上那么一点点了。

心里有不可告人想法的马特拉奇，一个劲地猛踩油门，但他的机甲胸部装甲太厚，有些重心不稳，只见整架机甲就像一只企鹅，摇摇晃晃地奔跑着。

眼看着法兰斯轻装步兵就要追上唐纳了，突然，从法兰斯机甲的脚下跳起无数漆黑的金属圆盘——

「跳雷！快做战术规避！」

某个法兰斯连长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可是她的声音却马上湮灭在连串的爆炸声中。

跳雷，是地雷的一种，它可以埋在地下，靠遥控启动。

当机甲从跳雷旁边经过时，圆盘下方的锁定装置解开，会迅速释放一个高压气舱中的气体，把一百公斤重的跳雷弹射到六米左右的高度，然后爆炸，因爆炸而产生的高温，会让这些金属颗粒融化成金属流，在爆炸的气压作用下，向四面八方溅射。

如果撞到机甲身上，一滴金属流就能击穿一层复合式装甲，而跳雷可以在爆炸时射出两万滴威力惊人的金属流。

和所有的地雷一样，跳雷也是被明令禁止使用的武器。这种低成本、高杀伤力，几乎无法防范的武器，简直是对骑士精神最大的践踏，擅自使用地雷的国家和军队，会成为神殿和国际社会谴责的对象。

除非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在战争中公然使用地雷的。

看到突然绽放出的数百朵红色焰火，所有的法兰斯人都吓呆了，不管是轻装步兵还是骑士步兵，他们不光为自己的战友哀悼，更为唐纳的疯狂而震惊。

唐纳真的是贵族吗？他还想做贵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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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回归都林

要追上唐纳的那支部队，是原本在战斗开始前的第三道防线，因为还没有和火莲花接触就撤了回来，所以是保存最完整的轻装步兵连。

可是连复合式装甲都能够贯穿的高温金属流，轻装机甲的外壳怎么能挡得住？

在密集的金属流中，她们的机甲从胸部以下都成了通透的筛子，一秒之内，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七十架机甲，就这么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唐纳他们把跳雷爆炸的高度定得比较低，基本上攻击的都是机甲腰部、腿部模组，没有达到主控舱，因此法兰斯机甲都只是严重受损，驾驶师却没有受伤。

当她们打开主控舱舱门走出来，看到伤痕累累的机甲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跳雷再高上几公尺才爆炸，她们青春洋溢的身体就会和机甲一样千疮百孔了。

这个意外让追杀唐纳的法兰斯人都停顿了一下，马特拉奇更是紧急刹车，立刻从最前面退到了最后面，还差点撞到同伴。

开什么玩笑？就算他的机甲覆盖着多层复合式装甲，碰上跳雷也是死路一条！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安全第一，这样危险的事情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史泰龙更是暴跳如雷，滔滔不绝地骂了良久，才听到一个轻装步兵连的连长小心翼翼地问：「侯爵大人，我们还要追吗？」

「你是白痴吗？想送死就过去！有带扫雷器没有？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废物不会带。

「叫重装步兵全部带上高压喷射扫雷器的封印卡，然后告诉他们，再不上来，就等着给老子收尸吧！」史泰龙骂着，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义无反顾地带着骑士团继续前进。

为了尽快赶到战场，阻止唐纳继续破坏没有反抗能力的机甲，除了马特拉奇这样的怕死鬼之外，这些骑士步兵大都没有装上装甲。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启动了转换舱，一边行进，一边用重重装甲把自己保护起来，就连史泰龙也不例外。

「马特拉奇！」史泰龙黑着脸叫道。

「我在这里——伟大的侯爵阁下有什么吩咐？」马特拉奇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

「你的机甲是不是加装了什么特殊装备，为什么在覆盖上装甲之后，机动性还这么好？竟然能跟得上我们用基础机甲状态的行军！」

马特拉奇额头上开始冒汗：「侯爵阁下目光如炬，明察秋毫。我的机甲有一件名器，叫做飞毛腿，是腿部的辅助推进器，可以增加百分之九十的机动能力。这是我来亚平宁格之前，花了上万金币特别订做的。」

「很不错的东西，我看大家的机动能力和防护能力都没有你好，你就到最前面去吧。等到了有地雷的地方，我会教你怎么排雷的。」

「不会吧，侯爵阁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两只刚出生的小猫嗷嗷待哺，何况我还没娶老婆呢，我可不想这么早死啊！」

「老子也没有老婆啊，难道我就想这么早死？给我过去，这是命令！」

马特拉奇放声大哭，他知道违抗性格暴躁的史泰龙，后果比碰上地雷还要凄惨，所以只好抹着眼泪，战战兢兢地走到前面去了。

几百枚地雷，就成功阻止了数以千计的追兵，唐纳满意地带着一连毫发未伤的机甲，回去和大部队会合了。

隔着大约一公里的距离，唐纳带着整顿好队形的轻装步兵师静静地站着，看着对面的法兰斯骑士步兵团。

另外一侧，马特拉奇则在史泰龙的命令下，用他价值不菲的双手长矛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翻着，彷佛一个精工细作的农夫，正在弯腰努力耕田。

「唐纳，使用地雷这招，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伊莎贝尔有些担心地问道：「您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法兰斯人，而是国内的某些贵族，如果战后他们找您麻烦的话……」

「不用担心，我没有使用地雷，我只是在法兰斯人的营地中发现了地雷，然后按照国际公约摧毁这种不人道的武器而已。」

唐纳狡黠地一笑。

虽然说不能用地雷，不过每个国家的军队都还是会装备一些，在必要的时候偷偷使用，即使用过了也不会承认——最搞笑的是，有时候埋好了地雷还会告诉对手，甚至把地雷带的布置地图给对手一份。

反正大规模使用地雷的目的，就是要封锁某个地段，并不是真的想炸掉敌人多少机甲。如果全用地雷打仗了，那军官们的功劳要去哪捞？

唐纳在法兰斯重装机甲营地里面，翻出了不少地雷，他把地雷取了出来，然后随便「埋」在地上，这就是他所谓的「销毁」。

史泰龙的办法很管用，马特拉奇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而地雷真的没有引爆，都在他的枪尖下乖乖翻了出来。

「幸亏我的骑士刺枪有二十五公尺长，幸亏我的胸部装甲最厚，幸亏我比较聪明。」马特拉奇心中暗暗庆幸，还边把地雷远远挑到一旁。

自我陶醉的马特拉奇却没注意到，他用了五分钟时间才找到两枚地雷，也只前进了二十公尺，按照这个速度，就算走到明天，也走不到唐纳现在的位置。

而同样的时间里，唐纳和几个手下蹲在地上，用武器挖开地面，最少埋进了三十枚地雷。

「唐纳。达。沃尔夫男爵阁下，身为贵族，你怎么能够在战争中公然使用地雷？这是违反国际法的行为，我会向神殿反应的！」

史泰龙终于忍不住，对着唐纳喊了起来。

唐纳站起身，笑着答道：「这个东西叫做地雷吗？我不知道啊！刚才我在贵军狂暴熊步兵团的仓库里看到这些东西，觉得很好玩，就拿了几百个。

「后来，我的团长告诫我说，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好的行为，会被巡察叔叔当成小偷的，所以我决定把赃物埋起来，不让人找到。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史泰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唐纳有恃无恐，原因是他使用的地雷来自法兰斯仓库。

唐纳带着一个连长途奔袭，不可能背着地雷，而按照封印卡和转换舱的使用规则，火药类、爆炸类武器属于朱庇特大神厌恶的武器，是无法放入封印卡的。

不管从证据上还是逻辑上，唐纳都能把地雷进入战场的责任推给史泰龙，即便史泰龙透过本国神殿向奥匈利亚王国的神殿提出抗议，也只会给自己多找麻烦。

「我要和你决斗！」想来想去，能够挽回面子的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史泰龙接到了报告，他剩下的重装机甲已经准备完毕，正往这个方向赶来，如果用决斗拖延一段时间，史泰龙决定不惜违反骑士精神，也要用重装步兵把唐纳干掉。

「决斗？好啊，你准备好钻石没有？准备好了我就同意！」唐纳很乾脆地答应了，彷佛史泰龙提出的不是决斗，而是邀请他去看电影。

「钻石要多少有多少，就怕你没有那么大胃口！看到没有，我的暗翼骑士团都在这里了，加起来总值个几百万金币，你要真有本事，就全都拿走好了！」

「决斗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因为决斗可以为我带来钻石。」

唐纳慢条斯理的说着，远远地向史泰龙鞠了一躬：「您是我见过最慷慨大方的贵族，我为遇到您这样的对手而深感荣幸。为了表示感谢，我可以给您打八折优惠，您手下的赎金，我也可以分给你百分之二十作为提成，您说怎么样？」

史泰龙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唐纳鞠躬的同时，也发出了讯号，从远方依稀传来阵阵警报声，火莲花步兵师所有军官，同时收到了停战信号。

布兰妮等着唐纳让她发出停战信号等了这么久，都快睡着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下令单方面停战了，要不咱们改天再决斗？您可以回去多准备一些钻石给我。」唐纳装出一脸惋惜的样子说道。

「决斗和战争无关！」史泰龙怒吼。

根本没人理会史泰龙的话，火莲花步兵师的机甲们整齐地转向，除了一团一连之外，一队队机甲径直向营地的方向走去，她们剩下的能量不多，幸好战斗已经停止了，可以慢慢往回走。

唐纳打开主控舱，顺着舷梯跳到地面，大摇大摆地给能量几乎耗尽的机甲补充备用能量，给自己补充完了，又挨个照顾其他机甲。

直到这时，史泰龙才想起来，唐纳的资料里说，他在皇家机甲学院学的是专业整备。

史泰龙终于忍无可忍，下令道：「全体注意，无差别攻击，投枪准备——放！」

二百余支骑士刺枪和投枪，如同夜晚归来的鸟群，瞬间遮挡了阳光，带着奇异的呼啸声越过雷场飞了过来。

毫无疑问，这也是违反骑士精神的做法，但是被唐纳一再侮辱和打击的史泰龙似乎失去了理智——

骑士守则之所以会被人们严格遵守，骑士精神之所以会被大力提倡，不是因为人们的心底有多么高尚，而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当你不遵守骑士守则而用阴险的办法害了别人，那么别人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害死你。

唐纳刚刚进入贵族的世界，认为违反规则的手段可以给自己带来百倍的回报，今天，他第一次尝到了苦头。

投枪对机甲的破坏力有限，可是唐纳正在给赫本补充能量，对于肉体来说，即使是轻微的碰撞，沉重无比的投枪也能够把他砸成肉酱。

也许，如果唐纳没有能力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生命，他的生命就要在今天终结。

正在补充能量的赫本不能动，并不等于别人也都傻傻站着。在危急时刻，有四架机甲同时冲了过去，其中跑得最快的那架来不及转身，背对着唐纳，面朝投枪袭来的方向，把唐纳挡在机甲后面。

死亡的鸟群在机甲群内坠落，金属碰撞的闷响声接连响起，训练有素的火莲花士兵蹲下机甲，双臂护住胸前主控舱的位置，任凭投枪的风暴击打在机甲外壳上。

只有唐纳身前那架机甲屹立不动，胸部被两支投枪直接命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不停颤抖，但是她依然一步不退，如同把双腿扎根在地上。

唐纳在机甲背后幸运的逃过一劫。他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不管是谁救了他，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士兵活下来的希望太渺茫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史泰龙他们的背后也传来阵阵爆炸声。

「侯爵阁下，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雷区，是触发装置在中央位置的雷阵，我们团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史泰龙没有得意几秒，通话频道中就有人发出了哀鸣。

不用问，这又是唐纳做的好事，他看到时间不足以在法兰斯重装步兵完成准备前全部摧毁，就在其他重装步兵团赶过来的路上布下了地雷。

这些重装步兵为了尽快赶来，都没有装备装甲，基础机甲和轻装步兵的机甲完全是同样的货色，这下却倒了大楣。

「你们的扫雷器呢？快装备上，赶快扫雷啊！」史泰龙看着对面损毁一片的火莲花机甲，决定让远程火力再来一次。

只那么一会，竟然有两个忙于赶路的重装步兵团毁在唐纳埋下的地雷上面，他到底拿了多少地雷？

唐纳不知道自己的战果又再次扩大。他的机甲也在刚才的袭击中损坏，无法使用，此刻正忙着用工具撬开掩护他的机甲。

可是，战场上只有简单的工具，并没有整备连的机械化设备，一时半会哪撬得开？汗水一滴滴洒落，唐纳的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

史泰龙还是没有采取更加激烈的行动，因为唐纳他们的身后出现了大批机甲，奥匈利亚的援军终于到了。

形形色色的机甲，表示他们都是拥有独特装备的骑士步兵，高高飘扬的旗帜上，描绘着金黄色的光芒。

对于圣辉骑士团，史泰龙并不陌生。

战争的规则，又要按照骑士精神来了。

布鲁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火莲花步兵的惨状透过监控摄影机传送到萤幕上，他不禁吸了口凉气。

战争就要死人，就要有机甲被毁掉，这没有什么稀奇。但是，从机甲身上以及地面上如同树林般矗立的投枪，想想方才这些轻装机甲的遭遇，谁也会为之心悸。

「帮他们撬开机甲，救援幸存的驾驶师！法兰斯不遵守骑士守则的恶劣行径，我们以后再找他们算帐！」布鲁斯一面下令，一面从转换舱中转换出自己的长剑，去帮唐纳营救不能动弹的人们。

奥匈利亚的骑士步兵已经赶到，马特拉奇却还在撅着屁股一寸一寸地清理地面。

史泰龙终于忍不住了，他冲上几步，一脚踢在马特拉奇的屁股上。

马特拉奇惊叫着，机甲同时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向前滚动了几十公尺，数枚地雷在他的身下爆炸，将他高高抛起。

史泰龙赶上来，又是一脚，在马特拉奇语无伦次的叫声中，不断有地雷在他身周炸开，扫雷的进度快了千百倍。

在布鲁斯的帮助下，唐纳终于救出了舍命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

因为她的机甲胸部被两支投枪正面命中，外壳几乎全都毁损，在主控舱门的缝隙处，更破了几个大洞。那名驾驶师昏迷在血泊中，浑身上下都是鲜血，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

布鲁斯刚刚把女孩放到地上，唐纳就抓着急救包扑了上去，撕开女孩的外衣，寻找伤口进行包扎，口中不停祈祷：「不管你是谁，千万不要死，拜托！」

用纱布将女孩脸上的鲜血擦干净后，唐纳认出她是夏洛蒂，那个在训练当中因为怕苦而被唐纳训斥的女孩，那个在开战前，说希望唐纳亲吻她的女孩。

「真是笨蛋！难道你都不知道要侧过身体吗？」唐纳一边骂着，一边用止血喷雾在夏洛蒂大大小小的伤口上喷着。

女孩身上最少有二十多处伤口，都是被主控舱中的设备碎片刺伤，幸好投枪没有直接命中她，因此还得以保住了一口气。

「唐纳阁下，轻装步兵的战斗结束了，下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骑士步兵吧！你快带她回营地，交给你的祭祀治疗，也许还有希望。」布鲁斯也从机甲上下来，把自己的急救包递给唐纳，轻声劝说道。

「不！拜托您找几位速度最快的骑士把伤员全都送回去。另外，我想借用一下您的机甲。」看到夏洛蒂身上的伤口都止住了血，唐纳脱下上衣盖在她赤裸的身上，向布鲁斯伸出手。

「如果不是在战争中，机甲送给您也无所谓。但是，骑士战马上就要进行了……」布鲁斯有些为难。

「为了我的忠诚、我的能力、我的部下、我的一切！亲爱的布鲁斯子爵阁下，求求您！」

「这个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她不是你的亲卫或者随从吧？为了她，值得吗？」

「只要她在我的火莲花，是我的属下，那就值得！」唐纳斩钉截铁的说。

布鲁斯深深吸口气：「唐纳，我……很敬佩您。」他掏出机甲识别器，塞到唐纳手中。

「赫本，把夏洛蒂带回去，交给布兰妮。告诉她，所有受伤的士兵都是我们的姐妹，一定要她倾尽全力救治。」唐纳说完，在夏洛蒂的脸颊上吻了一下，伸手抓住布鲁斯机甲的舷梯，没几下就爬了上去。

赫本痴痴地看了一眼唐纳的身影，然后用力抱起了夏洛蒂：「我一定会救活你的！因为你代替我保护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唐纳启动了布鲁斯的机甲，原本覆盖在身上的装甲被他一件件收了回来，变成了轻装机甲的模样。

从转换舱中退出封印卡，唐纳把自己口袋中的封印卡一张张输入进去。

做这些工作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监视器，盯着迅速通过雷区，越来越接近的史泰龙。

走到被击毁的机甲旁，从地上捡起光剑「怒火」，火红色的光束猛烈喷出，彷佛是唐纳胸中燃烧的怒火。

「史泰龙。德。吉尼亚侯爵阁下。我，唐纳。达。沃尔夫男爵，向您以及您的骑士团挑战，您打算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这样的话是狂妄，是不自量力，是侮辱，但是史泰龙准备踢往马特拉奇的一脚，就那样停在半空中，不论是谁，竟然没有一个人答话。

他们都从唐纳话中感觉到那森然的杀气——

六０六年元月三十一日，奥匈利亚王国首都都林，皇宫中的某间密室。

缓缓走来的菲真儿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上了宫廷礼服。

淡蓝色的长裙，腰部以上紧紧地系在身上，突出了胸部的高耸以及纤细的腰肢，从腰部以下，长裙如同华丽的花朵般绽开，三层裙围上有无数褶皱，显得繁复而雍容。

「父皇，雪原反击战役刚刚结束，我还有好多工作没做，您怎么把我叫回来了？」菲真儿也不客气，还没有坐好就开始质问。

马泰尔三世没有戴着平时那珠光宝气的皇冠，满头花白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身侧，如果不是他的脸色依然如年轻人般红润，乍看上去就和街头老人没什么两样。

「工作这种东西，只要你用心，永远都做不完，但是你的父亲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要是你再不回来看看，也许以后就看不到了。」马泰尔三世说这些话时，完全不像个强势的皇帝，那慈祥的面容，就和所有的父亲没两样。

菲真儿连忙行了一礼：「父皇，您的身体一向硬朗，就不要说这种话吓唬女儿了。再说，皇宫里面的皇冠祭祀深受大神信赖，保护您肯定没有问题，您就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看起来菲真儿似是很恭敬，但听她的语气就知道了，她根本没有把皇帝的话放在心上。

「你坐下，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马泰尔三世又思考了几分钟，才突然问道：「菲真儿，你今年多大了？」

菲真儿有一点慌乱：「您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可以。询问女士的年龄不礼貌，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不过你还记得吗？你十七岁那年，我逼你嫁给某个人，你却骂我不讲信誉。

「后来你答应让步，说要亲自考察一下那个人，所以我同意你去南方集团军任职。结果呢？

「不到两年，我的南方集团军司令叛变，你拟定的作战计划全面崩溃，我丢了三分之二的亚平宁格。更夸张的是，你把我指定的人变成残废，让他驾驶轻装机甲去送死。」

菲真儿不耐烦地说道：「您说这些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难道你忘了？因为那件事情，我不得不约束你的行为，让你再考察三年，如果还找不到让你动心的人，就要按我的吩咐行事。

「三年过去了，我担心在和平时期不能看出军人的素质，还特意为你安排了一场战争。现在，你该给我答案了吧。」皇帝陛下不紧不慢，他担心说得太激烈，硬脾气的女儿会生气跑掉。

「我是公主，而且是您最疼爱的女儿，您怎么总担心我会嫁不出去呢？我确实没发现，南方集团军里面都没有适合我的人，我打算再到北方去考察三年。」菲真儿沉下脸，冷冷地说。

马泰尔三世摆出一副「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按下一个遥控器。

墙角的投影仪把影像投到挂在墙壁的萤幕上，却是机甲格斗的录影——两排形态各异的机甲相对而立，中间空出了一公里距离，一排机甲打着圣辉的旗帜，另一排的旗帜上，是一只黑色的翅膀，显然是法兰斯殖民军的暗翼骑士团。

在中间空地上，站着一架机甲，手持火红色的光剑，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装甲。此刻，他用光剑指着躺在地上的机甲，大声喝道：「下一个是谁？」

这一声怒喝，充满了让人折服的霸气。

这段录影，菲真儿很熟悉。

六个小时之内，唐纳马不停蹄，连续挑战了包括史泰龙在内的三十五名暗翼骑士，全部获胜。最快的一次，他甚至只用了一次冲锋，不到两秒钟就击倒对手。

当然，持续作战当中，唐纳不可能不受伤，但是，圣辉骑士团那些素来眼高于顶的贵族老爷们，居然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机甲让给唐纳，让他继续挑战。

菲真儿记得，其中有一次，唐纳从受伤机甲的主控舱爬出来，一头就从舷梯上栽了下来，体力消耗到了极限，但是他给自己注射了一济营养针，换了机甲就再次进入决斗。

菲真儿还记得当时看到那个镜头，看着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年轻男人，她居然流泪了。

如果不是听说，唐纳不要命地挑战敌人整个骑士团，竟然是因为一个女兵在保护他的时候重伤，也许菲真儿就不把某份控告档案交给风纪司了。

谁叫他这样英勇奋战，却不是为了祖国和皇帝陛下，而是一个女兵呢？动机不纯的男人就应该被控告！没想到，父皇手里竟然也有这份广为流传的录影。

「父皇，您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菲真儿警惕地挺直身体，就好像被入侵领域的猫咪竖起了自己的尾巴一般。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最后问你一次。在南方，真的没有遇过能让你动心的男人？」

「没有！」菲真儿干脆的回答。

「想撮合我和唐纳？作梦！」就算是正式的旨意，菲真儿也会拒不服从。

如果说自己因为唐纳的辱骂而愤怒，就叫做动心，因为唐纳亵渎般的亲吻而要杀死他，也叫做动心，那么菲真儿就算是动心了吧。

「好吧。」马泰尔三世期待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下来，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关掉了萤幕上的影像：「亲爱的女儿，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必须结束掉南方集团军的工作，在一个月内返回都林，我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你去办。」

「什么工作？去北方集团军？」

「比那里还要偏向北方。英格尔王国的皇帝邀请我国皇室成员前往友好访问，能代表我出去的，就只有你了。」皇帝陛下说这些话时，把头藏进了双臂当中，似乎非常的劳累。

菲真儿愣了一下，说道：「为什么？两个哥哥不是比我地身分更高、更合适吗？再说，我还有一个姐姐呢！」

「他们都结婚了。」马泰尔三世继续低着头：「英格尔和法兰斯的战争已经断断续续打了八十多年，他们的皇帝埃德化虽然比我小十岁，但是他从继位开始就一直在战场上，受过很多次伤，现在身体的状况还不如我好。

「他想和我们组成军事同盟，在他被朱庇特大神召见之前，彻底占领法兰斯。」

「缔结军事同盟是好事，但这和是否结婚了又有什么关系？」

「埃德化活不了多久了。但他的三个儿子都没有成亲，我希望你过去之后，仔细考察他的三个儿子，看看谁继位对我们最有利，然后嫁给他。」

「父皇！」菲真儿猛地站了起来，嘴唇颤抖着：「我不能接受这个命令！您不能用我的幸福作为筹码，来换取其他国家的支持啊！」

「还有海战机甲的封印卡技术！」从马泰尔三世的口中，一字一顿的吐出了这句话。

菲真儿愣住了。

能够让马泰尔三世如此重视的东西，当然不同寻常。

说出来都觉得丢人，堂堂世界第二大国，竟然没有一个正式的港口！

王国在一百多年前发动对亚平宁格半岛的侵略战争，就是因为看中了它三面环海的天然优势。在那之前，尽管国土辽阔，奥匈利亚王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内陆国。

谁知道，占领了亚平宁格，并耗费钜资建设起港口城市热那亚之后，却尴尬地发现，他们没有保护城市的能力。

可恨的海盗不断地骚扰港口，最猖獗的时候达到了一个月三次，使得按照最高标准兴建的热那亚码头，竟沦为海盗的乐园！

根本的原因，是王国无法制造海战机甲，他们不但没有海战机甲装备的制造技术，更缺乏可以为这类装备的封印卡进行祝福的祭祀。

一百多年过去了，眼看着英格尔和法兰斯两个王国的海军日益壮大，眼看着维京海盗四处掠夺，获取了巨额的财富，奥匈利亚王国空有强大的陆军，到了海洋上，依然寸步难行。

收买、盗窃、刺探，所有的招数都使用了，甚至有几次还引发了国际纠纷，连王国的朱庇特神殿也感受到了压力，大肆培养起祭祀。

可是，奥匈利亚依旧是一个没有海军的国家。

建立自己的海战机甲生产线，建立自己的海军，向海洋进军，这一切被归纳为「深蓝梦想」。

这是在位五十多年的马泰尔三世最大的梦想。

身为皇室成员，同时也是高级军官的菲真儿，当然也有同样的梦想。

所以，在得知英格尔王国许诺用海战机甲的封印卡，以及生产技术作为聘礼，她也不由得动心了。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

想到她为了争取自主的婚姻所付出的努力和代价，菲真儿狠下心肠道：「我拒绝！」

彷佛早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马泰尔三世随即接口道：「我不勉强你。你不是帮我认了一个女儿吗？我册封她为公主，让她代替你去好了。

只是，她不是贵族，更不是皇族，我担心她无法从谎话连篇的贵族口中了解真相。」

「布兰妮？」菲真儿愕然，她万万没想到，她的父皇都还没有见过这位风语祭祀，就把主意打到了小女孩的头上。

「哦？她叫做布兰妮？真是好名字，就是她了。希望她能够完成任务，虽然说她是一名祭祀，但毕竟是都林神殿的祭祀，我会向她的导师详细解释，争取神殿的支持。

「这是个好主意啊，都林神殿绝不会放过和英格尔神殿密切交流合作的机会。」马泰尔三世越说越起劲，彷佛他刚刚想到这个主意一样。

「不行！」菲真儿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

「她……她还是个孩子呢。」

菲真儿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充分，因为冬暮节和新年过后，布兰妮已经十五岁了，超过了法定婚龄，连忙补充道：「而且，她已经有恋人了，就是唐纳。达。沃尔夫男爵。听说，她是为了帮助唐纳才努力成为祭祀的。」

「唐纳不是和雷欧家的那个莎朗丫头很亲密吗？听说他和原来火莲花步兵团的代理团长也很暧昧，怎么可能还和一个祭祀有关系？」皇帝陛下很「奇怪」地问道。

老人的脸藏得很结实，菲真儿认真的瞪了他一会，不由想到了唐纳和布兰妮重逢的场面，那忘我的拥抱和亲吻，还有布兰妮追随唐纳，那不离不弃的宣言。

即使没有恋爱经验，菲真儿也可以确定，布兰妮真的很爱唐纳。

就算唐纳是个混蛋、流氓、白痴，可是布兰妮也未必乐意嫁给从来没见过面的异国王子吧？要是她知道，自己被迫远嫁英格尔，是因为疼爱她，把她当做妹妹的菲真儿逃避责任，那还会不会用她特有的甜甜声音，叫菲真儿一声姐姐呢？

「不行，反正布兰妮不能去！」

「你不是向风纪司投诉唐纳了吗？你的投诉书上那些罪名，只要有一条落实了，唐纳就必死无疑。所以布兰妮和唐纳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放心好了，不管那个唐纳后台有多硬，功劳有多大，只要他违反了王国法律，军事法院不会轻饶他的。」马泰尔三世依然慢悠悠地说着话，一点也不着急。

「我……」菲真儿这才想起，她给风纪司的那个投诉，字字句句都要人命，最后怎么处理唐纳还没有确定，如果真的判处他死刑，布兰妮会怎么想？

菲真儿是多么喜欢布兰妮啊，她不但把妹妹的男朋友送上了绞刑架，还把妹妹嫁到遥远的英格尔，她真是一个好姐姐！

「我去！我去好了！」菲真儿毅然说道。

「真的？」马泰尔三世抬起头，满是欣喜的笑容，就是不知道，刚才藏在手臂中的表情是不是同样的微笑。

「很好，真不愧是我最疼的女儿，你为王国做出的牺牲，国家不会忘记的。你把工作交接完，就赶快回来吧！」

「明白了。」菲真儿觉得很心酸。口口声声说疼爱，说要给自己自由，到了最后，却还是要为了国家利益牺牲自己，这就是她父皇的真面目了。

默默行礼，菲真儿就要离开。

「具体的事情，等你回来之后再交代吧。」看着公主突然变得孤寂的背影，马泰尔三世的笑容也消失了，在女儿走出密室，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突然说道：「我会把唐纳调回来，让他护送你去英格尔。」

门被粗暴地撞开了，菲真儿万分恼怒地冲回来：「绝对不可以！你要是让他跟着，我就把他扔到大海里去！」

「这么说……嗯，如果去英格尔，就必须要坐船了？」看着大幅世界地图，唐纳迟疑地问道。

「当然！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英格尔王国是个岛国，在法兰斯北面，隔着英格尔海峡游离在大陆之外，距离法兰斯王国最近的海港，也有三百公里……」负责为国际关系超级白痴——唐纳启蒙的，自然是尼古拉斯了。

「既然连瞎子都能看出来，我当然也能看出来。」

唐纳打断了尼古拉斯没有营养的讲解：「我奇怪的是，从地图上看，我们国家没有北部的海港啊，要是从亚平宁格半岛出海，从地心海到大西洋，再绕过法兰斯领土到达英格尔，需要多长时间啊？半年够不够？」

用手量着地图上看起来好像不远的距离，再用比例尺换算，唐纳越来越心凉。

尼布拉斯差点被国际政治白痴气死：「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和维京王国有协议，可以借用他们的港口吗？」

「维京？我对他们的唯一印象，就是全世界最凶残的海盗都来自那里，我们不会是坐海盗船去吧？」

尼古拉斯把指点地图用的教鞭扔到桌子上，怒道：「吼！不讲了，再讲也是浪费时间，反正你跟着大队人马就是了！」

「尼布拉斯，别着急嘛。唐纳是因为这个任务太意外，有些心神不宁吧。」旁听的阿妮塔劝慰了几句，担忧地看向唐纳。

也难怪唐纳心不在焉。

半个月前，他付出巨大的代价，一举打败法兰斯殖民军，迫使双方提前结束战争，更让法兰斯签订了双方开战以来第一个让出权利的条约，谁都觉得唐纳的功劳最大，军务部和内务部都一定会有让人满意的嘉奖。

谁知道，等了半个多月，却从都林来了这样一道命令。

其他人的奖励都不错，伊莎贝尔、茱丽叶、索芙特等人的团长职务落实，军衔提到相应级别；赫本的师后勤部主管和尼古拉斯的师参谋部主管职务，也得到了集团军的认可。

让大家更高兴的是，军务部终于同意让王国轻装步兵第三师，继续使用火莲花徽章，改番号为「火莲花」轻装步兵师。

至于荣誉勋章，光一团就拿到一百多个，「勇士勋章」、「正义勋章」、「紫星勋章」之类，都是大把大把的。就连布兰妮也因为医治伤员得力，而得到一枚专门用来颁给祭祀，和其他神职人员的「红新月」勋章。

唯独他们的无敌统帅唐纳什么也没有。

没有升职，没有晋升军衔，没有晋升爵位，翘首企盼了大半个月后，从军务部来了命令，让唐纳马上带着一个连的士兵到都林报到，护送重要使节团去英格尔王国。

这也能算是奖励吗？

唐纳这辈子，出门走的最远一次就是来亚平宁格，哪出过国啊？

要是以前遇到这种公费出国旅游的机会，他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可是现在他满心期待，不知皇帝是会给自己一个军长干，还是能升到子爵，因此每天作梦都是加官晋爵，现在突然一道命令下来，在他的心里就变成了苦差事。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有再多不满，唐纳也要压在心里，面对士兵和不很熟悉的中层军官，还要摆出宠辱不惊的样子来。就算是布兰妮，为了不让她担心，唐纳也每天都哄得她很高兴。

只有阿妮塔、伊莎贝尔、赫本和尼古拉斯这几个最亲近的人才知道，暴怒的唐纳砸烂了宿舍中一切可以砸烂的东西，要不是赫本拼死抱住他，说不定唐纳会把整栋楼给拆了。

「我知道为什么了！风纪司南方局已经把资料转给我了，妈的！老子在前线拼命，背后竟有人捅我一刀。别让我抓住她，要是有机会，我要么把她打个半死，要么……」说这些悄悄话的时候，唐纳正在赫本身上发泄怒火和欲望。

赫本听唐纳隐约说过和菲真儿发生的冲突，她无话可说，只能尽力承担唐纳越来越猛烈的冲击，用自己的身体抚慰心爱的男人。

和尼古拉斯等人商量了几次，眼看启程的时间到了，唐纳无计可施，只能做赶回都林的各项准备工作。

战争结束后，唐纳从史泰龙的手中勒索了上千颗钻石原坯。

那些普通平民奋斗一生也难得一见的宝贝们，如今却像不值钱的玻璃碎块般，用布袋装着交了过来，带给唐纳唯一的一点安慰。

经过盘点，唐纳的火莲花步兵师损失也很重。

实力最强但是任务也最重的一团阵亡九人，重伤二十一人，其中伤势最重的夏洛蒂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没有脱离危险期。

其他三个团加起来，阵亡士兵超过了一百人，报废机甲二百余架，达到了总数的三分之一以上。

虽说这次的伤亡，和上次唐纳带领全团全身而退的战绩比起来显得很惊人，但是想想唐纳所承担的任务，以及完成的赫赫战功，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损失的机甲很快就得到了补充，新兵也陆续报到，唐纳把这些工作都扔给了阿妮塔和伊莎贝尔，离开前，他为步兵师留下一份详细的训练计画，同时确定了随他去英格尔的人员名单。

原火莲花步兵团一连随行，阿妮塔留下暂时管理全师日常工作，伊莎贝尔和尼古拉斯以唐纳随从的身分跟他同行，赫本当然不肯留下。只是布兰妮该怎么办，这让唐纳很头疼。

如果留在师指挥部，布兰妮肯定不同意，好不容易和唐纳在一起，还没有两个月就又要分开半年，布兰妮肯定会哭得要死要活，连唐纳自己也舍不得。

如果让布兰妮跟着，最近为了给那些重伤员疗伤，尤其是挽救伤势几度恶化的夏洛蒂，她消耗了大量神力和体力，此行甚远，一路上舟车劳顿，唐纳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住。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因为在启程的前一天，从内务部发来紧急命令，要求唐纳务必带风语祭祀布兰妮回去。

这天晚上，赫本等人都以准备行李为名躲开了，只剩下阿妮塔和唐纳在一起。

他们知道，阿妮塔同样不舍得和唐纳分开。不知道她和伊莎贝尔如何交涉，在两个前团长之间，一定要留下一人的情况下，阿妮塔主动承担起重任。

「我的心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我知道，只是……辛苦你了。」唐纳的脸上满是歉意。

「只要能为你做些事情，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不怕辛苦！」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阿妮塔总是尽情倾诉她的深情和热情。

离别的时刻，不需要太多语言，两个人很快褪去身上的衣服，拥抱着走进浴室。

洗澡的时候，唐纳就忍不住要了阿妮塔一次，等回到卧室，阿妮塔前所未有地疯狂索要，让年轻力壮并且有家族血统支撑的唐纳都险些支撑不住。

最后，一直表现很坚强的阿妮塔终于放声大哭：「唐纳，我不想离开你，一分一秒都不想，求求你，哪怕是骗我，说一句爱我好吗？」

唐纳抱住女人，轻拍着她的裸背，说道：「等我回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早晨，车队从火莲花步兵师驻地鱼贯而出，一千名士兵身穿军礼服为唐纳送行，搜寻良久，唐纳仍没有从人群中找到阿妮塔的身影。

「我……到底还是说不出爱这个字啊。」

七天后，车队到达都林。

按照相关规定，除非有特殊命令，外地驻军不得进入首都，唐纳只好包下郊外的一家酒店，只身一人进城，去军务部领取详细命令。

描绘着火莲花徽记和师长标记的军用悬浮车开进都林，刚刚从高速路口出来，赫本就用力踩下了刹车——一辆加长的豪华悬浮车缓缓驶来，挡住了他们的道路。

看到前方车头上竖起的家徽，唐纳打开车门，如同一个莽撞小伙子般冲了出去，哪里还有一点高级将领和贵族的样子？

一个成熟而美丽的女人，从描绘着黄金狮子图样的车上走下，她的脸色异常憔悴，彷佛病了好长时间，而清澈的双眼中却充满了泪水。

两人在路口紧紧地拥抱，全然不顾被挡在后面的车辆。

「莎朗老师，你瘦了……」

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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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海战机甲

第一章悲情重逢

按照奥匈利亚王国的军制，除了首都都林禁卫军的军官之外，东、南、西、北四个集团军的军官，不管是集团军司令、还是最普通的中队长，没有军务部的命令，都不允许擅离岗位，更不允许随意进入都林。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虽然说都林的城墙上安装了厚厚的能量护甲，却不可能每天都开启着，那样消耗的能量会是天文数字。

如果有机甲部队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进城，十几公尺高的机甲，无论对于建筑物还是居民，无论是实质上还是心理上，都有着巨大的破坏力。

都林城中，尽管有专门供机甲行走的大道，但是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机甲出现过了，禁卫军的军营远在城外一百多公里的群山当中。

除了大原则上的规定之外，对于外地军官回都城述职，还有许多限制。

唐纳作为该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必须先一个人进入都林，到军务部交上调动的命令，领取新任务的指示。

至于机甲是不是能够进城，则需要军务部和内务部沟通之后，再根据情况确定。

在完成手续之前，唐纳不得私自会见任何人。

当然，军务部也不会完全不通情理，虽然进城的外地军官不能见别人，但是他们的家人可以在城门外等候，先和他们说几句话，不过，这也只限于进京述职和公开的调动。

如果军务部要调动部队进行秘密任务，他的家人却先跑出去，大搞特搞久别重逢的场面，岂不成了笑话？

唐纳平时不拿军规当一回事，是因为火莲花是他说了算的地方；到了都林，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监视，要是稍有不慎，被风纪司抓住把柄，不死也要脱层皮，他当然要小心翼翼了。

况且，自幼父母双亡的唐纳在都林城中也没什么亲人，最亲爱的妹妹布兰妮也回到他的身边，除了莎朗之外，还有谁值得他牵挂？

去年秋天离开都林，到南方集团军上任时，莎朗还被她的父亲，王国财务部尚书雷欧伯爵软禁着。

莎朗曾经偷偷告诉唐纳，雷欧放话，如果要想娶她，唐纳必须在两年之内成为子爵以上的贵族。

虽然立下了赫赫战功，由于皇帝陛下对爵位一如既往地吝啬，唐纳现在也不过是个男爵而已。

他既没有办法联系上莎朗，又觉得即使联系上了，恐怕也无缘相见，只会是徒增烦恼而已。

万万没想到，唐纳还没有进城，刚刚转下高速公路出口，就遇到了清瘦却容光焕发的莎朗。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不是军务在身，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适宜，唐纳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把苦苦思念的女人压在身下。

不过，那持久而热烈的拥吻，也将他的真实心情表露无疑。

被挡在高速公路路口的悬浮车刚开始还有些不耐烦，但当他们看到如此火热激情的场面，看到豪华的加长型悬浮车，看到车头金光闪闪的雄狮家徽时，却都安静了下来，甚至连收费站的工作人员都停止了工作，远远的围观着，脸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

唐纳乘坐的越野车上，清晰标示着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火红色徽章。

之前经过各大媒体的疯狂报导，都林的百姓们对这个徽章，以及他们取得的辉煌成绩早已耳熟能详。

有些非官方的小报专门靠挖掘名人隐私八卦为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在无所不在的狗仔队跟监偷拍之下，竟把唐纳和莎朗的恋情也挖了出来。

不过，如果不想第二天就被查税查到破产，谁也不敢得罪权势滔天的财务尚书，要是按照真实情况来写，肯定会死人的。

于是，在记者的生花妙笔之下，莎朗老师成了慧眼识英雄的伯乐，唐纳则是空有一身本领，却苦于家境贫困，纵有满腔热忱，也只落得有志难伸的千里马，于是，莎朗老师一力向军务部推荐，终于让唐纳得到了发挥才能的舞台。

而唐纳为了莎朗和布鲁斯子爵决斗的往事，更为这个纯洁感人的爱情故事增添浪漫，成功洗刷了布鲁斯子爵是个同性恋的谣言。

等到两人终于结束热吻，红着脸分开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在大家看来，英雄载誉归来，公主出城迎接情郎，这是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场面，如今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还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吗？

唐纳和莎朗四目相对。

他们的眼中，除了对方之外，再也容不下没有第二个人，连响彻云霄的掌声都没听到。

「莎朗老师，你瘦了。」

这么一句简单的问候，就让女人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唐纳在前线奋勇杀敌，莎朗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

报纸，电视新闻，甚至一些保密等级比较低的军方通报，只要涉及到南方的战况，莎朗都会仔细地从头看到尾，只为从中看到哪怕一句有关情郎的消息。

既希望让唐纳参加更多的战斗，积累更高的战功，尽快成为子爵，拥有迎娶自己的政治资本，又担心他的安全，希望他能够躲在后方，直到平安归来。

那些不眠之夜，除了回味过去一起度过的日子之外，莎朗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她不敢想像，这段时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会不瘦呢？

莎朗重新扑进男人的怀中，感受着唐纳结实的肌肉，一股热流在全身蔓延。

「你……终于回来了。」痴情的女人哽咽着。

良久，两人的情绪平复下来，这才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上百人围观，高速公路上堵塞的悬浮车形成了长达一公里的长龙。

莎朗的脸更红了。

她羞得把脸埋在唐纳的胸前，扯着他向自己的车上跑去。

唐纳意气风发的向四周挥了挥手，这才在人们的笑声中上车。

两人坐在手工缝制的小羊皮座椅上，手拉着手，互望彼此，不由相视一笑。

虽然才分别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唐纳已经不是皇家机甲学院中那个一穷二白的苦孩子。

回想起他们在莎朗的宿舍中亲热，被莎朗的父亲当场捉到的那一幕幕，两人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乍遇佳人的兴奋中缓和下来，唐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还有，按照规定，我在前往军务部报到之前，是不可以见别人的。」

莎朗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是别人吗？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你这次回来，是正式的调动手续，又不是秘密行动，亲属探望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未婚妻？你是说……」唐纳眼中冒出热切的目光。

「便宜你了。我父亲昨天说了你回来的消息，然后说，如果你保证和别的女人断绝关系，就同意我嫁给你。」

莎朗冷艳的脸庞上，如同绽放了一朵鲜花。

唐纳的心却一下子凉了。

和别的女人断绝关系？

意思是说，和布兰妮、赫本、阿妮塔，甚至还有伊莎贝尔断绝关系？

男人的手慢慢松开了女人柔软的小手，缩了回去。

「怎么？你不高兴？」刚刚绽开的花朵，突然一片片如雨般凋零，莎朗的脸上也浮起了阴云。

「高兴……很高兴。」唐纳心不在焉。

强势的财务尚书雷欧伯爵做出让步，要说不高兴是假的。

唐纳也隐约猜到，他在前线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财务部、军务部一路畅通，光靠年轻一辈的面子是没用的。

莎朗固然会在都林不遗余力地帮他，但要是没有雷欧那个老头子的默许，财务部一分钱也不会拿出来。

可是，如果说得到莎朗的代价，必须要放弃其他几个女人，唐纳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和伊莎贝尔之间还没有发生什么，不过在工作上，他却越来越倚重这个能力不凡的女人，不然这次也不会带她同行。

赫本还好说，她自己清楚，都林红灯区出身，是她一生的耻辱烙印，虽说她现在也是个英雄，没人会翻出旧账来难为她，但要是嫁给自己这个炙手可热的新晋贵族，两人都会成为全王国贵族口中的笑柄，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布兰妮呢？

阿妮塔呢？

唐纳欠了她们两人太多太多。

布兰妮作为都林朱庇特神殿最有前途的祭祀，却对唐纳发出永生追随的誓言，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唐纳会被全世界嫉妒的骑士们撕成碎片。

如果没有阿妮塔，也就没有唐纳的今天。

如果不是阿妮塔放弃对唐纳罪行的指控，如果不是阿妮塔主动辞职，把火莲花步兵团交到唐纳手中，如果不是阿妮塔接过了部队的所有日常事务管理，唐纳哪有机会毫无后顾之忧，展现他天下无双的战斗能力？

这样的女人，唐纳怎么能放弃？

看着唐纳陷入沉思的脸，莎朗的眼泪不可抑制，奔流而下。

「停车！」

加长型悬浮车猛地停下，跟在后面的赫本连忙紧急煞车，若不是反应敏捷，大概会一头撞了上去。

「既然你舍不得那些女人，那还要我做什么？」莎朗深吸一口气：「你下车，找她们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车门打开，满脸冰霜的女教师指着门外，泪水挂在她的脸颊上，彷佛也结成了寒冰。

唐纳犹豫了一下。

「下车！」

莎朗斩钉截铁的说，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强。

唐纳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慢慢地下车，向自己的越野车走去。

「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莎朗的痛哭声还是在关门前透了出来。

赫本奇怪的看着唐纳。

怎么兴高采烈的上了车，只这么一会工夫，就哭丧着脸回来了？

「开车，去军务部！」唐纳低声说道。

开动车，赫本问道：「那个姐姐就是莎朗老师吧？你们吵架了？」

「嗯。」

「为什么？刚才不是还很好吗？连招呼都没打，上车就走，我还以为不用我送你了呢……幸亏我跟上来了。」

「够了！」唐纳一声怒喝，制止了赫本充满醋意的话。

赫本从来没见过唐纳这样发脾气，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闭嘴。

「她父亲同意把她嫁给我了。但是，我得离开你们。」唐纳疲倦的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座椅中。

原来是这样！赫本心中一紧：「你同意没有？」

「你说呢？」

唐纳居然为了自己，和莎朗吵翻了！

赫本可不管唐纳口中的「你们」有着哪些人，毕竟，此时此刻唐纳身边只有自己啊。

「你说点好话，慢慢劝她啊？你是个好人，她肯定舍不得的。」

「算啦，不要说了。」

唐纳觉得自己刚才和赫本发脾气实在没有意义，语气缓和了下来：「你真的想劝我的话，就不要笑得那么得意好不好？」

「我没有笑啊。」赫本翘着嘴角，开心地说。

见唐纳不高兴，赫本连忙又说道：「反正我也没什么奢望，能跟着你打仗就行了。等战争结束了，我就做你的女管家，什么时候想我了就来找我。你有多少女人，我也不吃醋！」

这时，前方原本加速走远的加长型悬浮车又停到了路边，一身燕尾服，领结一丝不苟的老司机站在车旁，正对着唐纳招手。

赫本停在司机身边，摇下车窗问道：「有什么事情吗？难道是你们车的能量耗光了？」

老司机连眼角都没有往车里瞥，彷佛对着空气说：「我家老爷让我传句话，英格尔之行，千万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要离开机甲太远。」

说完，言谈举止比唐纳还要优雅，贵族派头十足的司机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这是莎朗让他转达自己的话吧？

唐纳冰冷的心里开始松动了。

「怎么样？我就说嘛，她怎么会舍得你？」赫本见了，不禁又是一坛酸醋丢了过来。

「闭嘴，好好开车，要迟到了。」

唐纳紧张的注视着眼前的老人，呼吸在不知不觉中急促了起来。

就算是在战场上，向整个法兰斯殖民军的「暗翼」骑士团发起挑战时，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手心满是汗水，唐纳却顾不上擦拭，他努力想让自己站得更笔挺，不敢有丝毫疏忽。

他原本以为，到军务部把调令交了，领取命令之后就可以离开，没想到，才刚刚走出军务部的办公室，就有一个参谋拦住了他。

「军务尚书大人要见您，请您过去。」

那个年轻的军官对唐纳很客气，不过他肩头上的星星，还是让唐纳使劲咽了一口口水。

「连传话跑腿的人都是上校，军务部果然不是自己这种小人物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啊。」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奥匈利亚王国军务尚书，扎尔托。维里斯侯爵是那种脾气暴躁的人。

他那满头棕色的头发，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一样，在头顶挽成精巧的发髻，而是理成了只有前线战士才会用的短发，而且如同刺猬般，根根竖起。

他的眼睛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变得混浊暗淡，而是像个年轻人般炯炯有神，明亮的彷佛随时都可以射出两道闪电。

虽然唐纳见过一些大人物，也曾经在财务尚书大人面前侃侃而谈，可是，扎尔托上将毕竟是整个王国军队的领导者，他的一个命令，就能够在整个欧罗巴大陆上掀起腥风血雨。

在他签署命令的作战计划中，不知道有多少风华正茂的青年命丧沙场，即便以唐纳的胆大妄为，在自己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面前，还是有些胆怯了。

扎尔托上将不说话，唐纳也不敢先开口。

尚书大人坐在办公桌后，冷冷看了唐纳五分钟，这才说道：「南方集团军第九军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代理师长，战时中校，唐纳男爵。」

唐纳连忙立正，把挺到不能再挺的胸膛又往上鼓了鼓：「到！」

「你觉得……代理师长和战时中校，这两个称呼是不是很刺耳呢？」

唐纳嘴里顿时又苦又涩。

扎尔托和他的儿子布鲁斯可是一点都不像啊。

布鲁斯虽然有着很大的野心，脑子里的阴谋诡计，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但表面上却非常有风度……

怎么他老爹一开口，就揭人疮疤？

要是换第二个人这样问，唐纳说不定会蹦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可是看到尚书大人面无表情，目光冰凉的样子，他也只能压着心头不满，老老实实的回答。

「卑职不敢。虽说卑职在战争当中侥幸取得了一些成绩，但那是上级领导有方，同僚奋勇争先的结果，卑职不敢贪功自诩。以卑职的年龄和资历，能够到少校就不胜惶恐了……」

「军队当中，不要把贵族那套花架子搞进来。」

扎尔托打断了唐纳的漂亮话：「爵位的事情是皇帝陛下说了算，你想客气，去跟内务部的人客气。军衔、军职是我们军务部的许可权，我问你，你觉得委屈吗？」

唐纳暗暗咬牙，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态度依然谦恭。

「卑职冒昧。若以能力而论，卑职自以为还是能够带好一个师的。」

扎尔托这才收回了一直在唐纳脸上徘徊的目光，低头在一份档案上写着，一边说道：「这才有了点军官的样子。」

把笔一扔，扎尔托取出桌上的一个小印鉴，在档案上盖章后，说道：「这是给你的任命。等你完成这次任务回来，就正式上任。除了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之外，南方集团军所有轻装步兵在非战争状态下，都归你管理，日常训练以及后勤等工作，均由你负责。只是你的军衔不能再升了，所以战时中校落实。」

虽然唐纳有些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好消息，还是忍不住大喜，他万万没想到，姗姗来迟的奖励居然会如此丰厚。

原本以为能把代理师长的代理两个字去掉就是万幸了，没有想到扎尔托竟然让他负责整个南方集团军的轻装步兵。

南方集团军的军以上单位共有四个。

其中，轻装步兵除了火莲花是师级单位之外，其余都是团级，分散在各个军里，总计有六个团，加起来也是一个军的数量。

以中校军衔担任师长已是罕见的例子，扎尔托更给了他管理相当于军级部队总数的许可权，这在奥匈利亚王国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看到唐纳脸上浮起的微笑，扎尔托眼中的寒光终于暗了一些。

「为了名正言顺，我同时任命你为王国军务部总参谋部轻装步兵司总参谋长助理。」

唐纳高兴的有点晕头转向：「请问尚书大人，轻装步兵司的总参谋长是谁？」

「这个部门昨天刚刚成立，还没有总参谋长，等你从英格尔回来，差不多就知道了。」

「卑职一定不辜负尚书大人的厚望。」

接过命令，要离开时，扎尔托突然说道：「你表现不错，以一个贵族的角度来说，你比很多四十岁以上的贵族还要成熟。但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年才刚刚二十岁，四十岁的军官，我要多少有多少。」

慢慢咀嚼着扎尔托话中的涵义，唐纳离开了上将的办公室。

从军务部军务司领取的任务非常急迫，留给唐纳的准备时间不足半个月。

一般来说，国家之间正常的外交往来，是绝不会让机甲部队护送的，就算是担心被某些拥有机甲的势力袭击，也只会让反机甲仆从部队陪同，所以，从内务部到军务部，都没有指派机甲部队随外交使团出行的经验。

军务部是按照小型战役的准备时间给唐纳做安排，但是唐纳清楚，这次行动不但远达数千公里，更要飘洋过海，准备工作比一场战争还要复杂。

半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紧迫了。

他不得不放弃回到以前打工的机甲修配店看看的念头，马上赶回了城外部队的驻地。

按照先前的调令，唐纳和一个连的轻装步兵，以及一个中队的整备师，都带着机甲来都林。

普通的驿站根本无法容纳这七十二部机甲和十辆整备工具车，他们只能凭军令，到城外的一处禁卫军营地驻扎。

禁卫军和地方军队的关系不好不坏，虽然说不上有仇，但是禁卫军的士兵都是由贵族子弟担任，看不起地方军队也在所难免，而地方军队常年战斗在第一线，对京城的纨裤子弟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担心自己的属下和禁卫军之间闹摩擦，也是唐纳急着赶回去的原因之一。

唐纳的越野悬浮车刚刚进入禁卫军「蓝鹫」师训练场，就看到在高耸的机甲群下围着一群人，不但有着火莲花的乳白色制服，也有很多人穿着禁卫军特有的金边黑色军装。

不会真的闹出事来了吧？

唐纳心里一惊，不等他下令，赫本已经加速冲了过去。

从车上跳下，沸沸扬扬的人群里传来的话顿时塞满了唐纳的耳朵，听到了这个坏消息，他顿时眼前一黑。

布兰妮不见了！

都林城，皇宫某间密室。

两个老人舒服地坐在厚实的沙发上，正在兴致勃勃谈论着什么。

因为亚尔皮斯山脉阻挡住了寒冷的气息，都林城并不像亚平宁格那样寒冷，可是密室中的暖气还是开得暖烘烘的，沙发上更铺着整张白熊皮。

两位老人的年龄太大了，身体不能禁受哪怕是一点点的寒冷。

曾经去过前线的王国内务部尚书里皮公爵，手里端着精致的瓷杯，美美地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咖啡，顾不上擦拭嘴角沾上的奶油泡沫，就伸手去茶几上拿点心。

「慢点，别着急，要是你在这里被噎死，我就要再次承担毁掉一个公爵家族的罪名了。」

另一个老人劝说着，却巧妙地从里皮快要伸到小碟子的手下，抽走了最后一块点心。

里皮哭丧着脸：「尊贵的皇帝陛下，您不至于连最后的恩典都要从臣子手中抢走吧？」

像孩子一样和里皮开玩笑的，竟然是奥匈利亚王国的皇帝，世界第二大国的统帅，马泰尔三世陛下！

这个以贪财和冷血镇压贵族闻名于世的老人，此刻却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得意洋洋地把点心放到口中。

「里皮，我知道你很久没有吃过甜食，而我们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甜食的——你每个月找藉口来我这里密谈，不就是为了躲开你们家的那只母老虎，跑来抢我的点心吃吗？」

「陛下，身为贵族，您还是我们所有贵族的统领，说话总要凭良心吧？

如果不是我来，如果您不是对皇妃说：「可怜的老里皮又来了，赏他一点甜食和咖啡吧！」您自己恐怕也吃不到吧？」

皇帝陛下和里皮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同样是七十多岁的高龄，马泰尔三世的气色却比里皮公爵好很多，不但没有那么多皱纹，脸色更像年轻人那样红润。

只是他不像大部分贵族那样，在各种营养品的滋补下，长得肥头大耳，反而还有些消瘦。

宽阔的额头、浓密的眉毛，两者皱到一起时，就是所有大贵族和高官都会畏惧的时刻。

不过现在马泰尔三世显然心情很好，他轻轻拍着里皮单薄的肩膀。

「亲爱的里皮，不知道有多少人猜测，我下一个对付的家族就是你，你居然还敢取笑我？」

如果别人听到皇帝陛下开这样的玩笑，恐怕会吓得半死，里皮却一点也不着急。

「只要您让我吃上一个月的甜点，不用您的旨意，我自己就幸福死了。」

「是啊……我和你患上可恨的糖尿病已经二十年了吧？我怎么舍得放弃唯一可以陪着我偷偷吃甜点的老朋友？」

说到这里，马泰尔三世有些黯然，他放下镶着金边的咖啡杯，靠在沙发背上，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里皮趁机把另一个盘子里的点心取过来，先一口吃掉上面用奶油和巧克力装饰的花朵，还没有一点贵族风度地舔着嘴唇。

「你不替我分忧？」

皇帝陛下装模作样半天，没想到里皮根本没有问他为什么事情发愁，只是自顾自地把茶几上剩下的东西一扫而空，还从咖啡壶中倒走了最后一杯咖啡，加上了几勺糖，满脸幸福地喝着。

「太过分了吧？身为我最宠信的大臣，在这种关键时刻，你居然不帮我出主意，还抢我的东西吃！」

「皇帝陛下，你有什么好发愁的？雪原反击计划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就打败了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兰斯人。

「史泰龙的轻装步兵没剩下多少，重装步兵还不足一个师，他赖以自豪的暗翼骑士团更是被一个人打败，这个消息传出去，放眼世界，还有哪个国家敢和您叫板？」

「国无外患，必有内忧啊！」马泰尔三世叹息道。

里皮心中一颤。

做了这么久的内务尚书，里皮最清楚马泰尔三世的习惯，他有了这个念头，肯定又要有贵族倒霉了！

但在贵族圈子和皇帝身边这么久了，里皮早就修炼成精，心中的震撼没有一丝表现在脸上，就连端着的咖啡杯子也纹丝未动。

「史泰龙只是口头答应后退一百公里，能不能签定条约，还要看他国内的意思，外患这个东西，咱们国家什么时候缺乏过？」里皮漫不经心的说道。

「哼哼，唐纳男爵这一次功不可没啊……一个拼凑起来的轻装步兵师，竟然完成了南方集团军都不敢保证的任务，还顺便让我的雪原反击破灭，你说我怎么奖赏他？南方集团军参谋长，他喜欢吗？」说到唐纳，皇帝陛下突然来了精神。

「集团军参谋长是上将……」里皮觉得额头上出汗了。

十九岁的上将？

参军四个月就从中尉升到上将？

从轻装步兵团副团长升到集团军参谋长？

这种情节，连小说里都不曾出现过，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这么玩啊！

「陛下，军职还是要军务部来决定比较好，您要是特别看重唐纳，就升一下他的爵位好了。」谈论到国事，里皮不敢像刚才那么随便了。

「算了，我随便说说而已。」

皇帝陛下对于爵位的吝惜举世闻名，上次想拉拢唐纳，给了他一个男爵，就已经心疼了好几天，怎么可能继续升他的爵位。

「你看了军务部转过来的档案没有？唐纳这个孩子很有意思，把他那些下属军官一个个夸奖了一遍，偏偏不提他自己，只要求能把火莲花的番号留下，很谦虚啊。」

里皮垂垂眼皮。

唐纳这叫做谦虚吗？

只要上过前线的军官，都知道怎么写这种档案。

唐纳一个人，用六个小时打败了几十个法兰斯骑士，光凭着这段录影，军务部就不敢无视他的功劳。

更何况，王国第三轻装步兵师还以一个非满编师的兵力，把法兰斯殖民军在亚平宁格的兵力消灭了一半。

严格来说，雪原反击计划只是马泰尔三世某段时间心情不好，加上某个人强烈要求，所以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

唯一需要实现的目标，就是让原来的火莲花步兵团和伊莎贝尔的第六团消失，还不能写在纸上。

结果，该办到的没办到，不该办到的却办到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

看到战报以后，里皮左思右想，连他这个这个最了解皇帝的人，都不知道陛下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既然今天皇帝陛下邀请他来「密谈」，两个老头子找藉口偷偷吃甜食，自然说明他心情不错，里皮可不敢违逆皇帝的心情。

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好好奖励一下这个年轻的师长？

他的经历，完全可以塑造成平民奋斗的典范，称之为军中英雄也不过分，火莲花番号给他们，算得了什么？

别人都有了勋章，能给的勋章也可以全都给他一个。

看到马泰尔三世很喜欢唐纳，里皮便按照这个思路想开了。

马泰尔三世又叹了口气：「有一个恩典我很想给他，就是他自己不争气。」

里皮礼貌而恭敬地注视着皇帝陛下。

「我那个女儿啊……」

皇帝陛下只说了一半，里皮就明白了。

二十二岁的菲真儿公主，是马泰尔三世在五十多岁高龄时生的，皇帝就对她疼爱有加。

除了那些轻装步兵，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很少有女性到了二十岁以上还没有结婚，这几年，向菲真儿求婚的贵族子弟不知凡几，却始终没人可以得到公主殿下的青睐。

要是别的公主，马泰尔三世完全可以出于政治等方面的因素，为她选一门亲事，偏偏在菲真儿十四岁生日的宴会上，聪明的女孩向父皇要一份生日礼物，就是要自己为婚姻做主，马泰尔三世也答应了，于是只能眼看着心爱的女儿单身到现在。

「难道说，您打算把公主殿下许配给唐纳男爵？」

「我想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唐纳那个白痴怎么得罪了菲真儿，强奸上司、霸占祭祀、使用地雷、盗用重装机甲武器等等，我的宝贝女儿向风纪司捅了一大堆罪名上去，够他死上几十次了。」

里皮这次真的吓了一跳。

他一向洁身自好的守着内务部，和军队系统没有任何连系，因此从来没听说过关于唐纳的劣迹，哪想到他刚刚吹捧了半天的英雄，竟然有这么多把柄抓在马泰尔三世手中！

「那么，您打算……」里皮不敢多说什么了。

「其实这些不算什么，风纪司早就查清楚了，唐纳和原来的代理团长阿妮塔是情投意合；神殿委派过去的祭祀，也就是菲真儿代我认下的小公主，原本就是唐纳在贫民区的朋友，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去唐纳部队的。

「虽然战争中唐纳确实使用了地雷，但是录影显示，那些地雷都是从法兰斯人的营地找到的……都是小事。」马泰尔三世大方的挥了挥手。

「年轻人嘛，难免犯点错误，只要保持活力和锐气，知错能改就行了。」里皮悄悄擦汗。

「说得好，要是都和我们老头子一样，处事圆滑，事事老谋深算，这样的年轻人不是太可怕了？」马泰尔三世点点头，说道：「东西都吃完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见一个孩子。」

等里皮离开，马泰尔三世喘息了片刻，按动了通话器：「我要见的人到了没有？请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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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蔷薇公主

禁卫军部队一共有两个军的兵力，驻扎在京城周围的六个营地。

以奥匈利亚王国世界陆军第一的实力，近三百年来，还没有哪个国家的军队到过都林。

换句话说，禁卫军已经三百年没有参加战争了。

以前，禁卫军部队还会偶而搞些合并演习，后来发现合并演习实在是一件浪费的事情。

这些贵族子弟们不同于地方部队的士兵，他们的驻地距离都林不过八十公里，到城市里花天酒地也不受限制，连军人最起码的吃苦耐劳，也早已荡然无存。

四大集团军演习，基层军官都要和士兵一起饮食起居，就算是集团军指挥部，也是在野战厨房用车上面做饭。

禁卫军则不同，演习时稍稍做些运动就受不了，平时挥霍无度，在身体受苦的时候，不好好犒劳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据说禁卫军在九十年前最后一次演习时，每天晚上出入军营的妓女络绎不绝，城内各大酒店全都供应不上军营里要的外卖。

这哪里是演习？

根本就是郊游！

最要命的是，演习就要花钱，就要更新装备，就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于是，很多出现在损毁名单上的设备，以及理论上应该消耗的能量，在演习过后，竟出现在全国的地下市场当中。

风纪司调查了两个月，处死了二十四个连长级军官。

于是，禁卫军演习就在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停止了。

于是，整个禁卫军「蓝鹫」师，除了师长之外，所有军官、士兵都不曾见过轻装机甲部队。

在前线上最常见到的、由女性士兵组成的轻装步兵，对禁卫军来说，竟然成了传说中的部队。

这次唐纳带队在「蓝鹫」师驻地驻扎，全师上下都轰动了，竟比当红明星办演唱会还热闹。

其实，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女兵们未必有多漂亮。

这些纨裤子弟们个个都是见多识广的老手，都林城著名的红灯区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每家妓院的特色如数家珍，不少人还在城内有几处住宅，里面住着包养的二三四奶。

但是穿着紧身驾驶师制服的女士兵，自然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士兵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女人？

红灯区那些女人只会低声下气，曲意奉承，他们早就提不起兴趣了。

所以，这些纨裤子弟们早就商量好了，今天奇$%^书*（网！&*$收集整理早晨要到操场上去「例行训练」。

本来唐纳临走前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再三叮嘱伊莎贝尔和尼古拉斯，士兵没有特别必要的原因，不要走出帐篷。

偏偏早晨起来，整备中队对机甲进行例行维护的时候，发现一架机甲的转换仓出现了故障，她们没有能力对附有祭祀祝福的转换仓进行维修，只好向布兰妮求助。

布兰妮刚刚把转换仓修好，那些「蓝鹫」的少爷们就来「训练」了。

然后，第一眼就被布兰妮深深的吸引住。

如果说其他士兵都是绿叶，那么布兰妮就是最鲜艳的那朵红花。幼小而娇媚，天真烂漫。

即便是经验最丰富，见过女人最多的男人，也忍不住会深深沉浸在布兰妮的气质中。

于是这帮人便想了一个好主意。

「据说」他们的机甲仓库里有几架机甲的转换仓出了问题，偏偏祭祀不在，只好请求布兰妮帮他们去维修一下。

当时尼古拉斯还没有起床，伊莎贝尔觉得，即便「蓝鹫」的士兵色胆包天，也不敢对一个风语祭祀动什么歪念头，便同意了。

谁知过了两个小时，布兰妮还没有回来，伊莎贝尔连忙派人过去询问。

而「蓝鹫」的士兵竟然说，皇帝陛下派人把祭祀叫走了。

「胡说八道！皇帝陛下怎么会知道布兰妮这个人？」尼古拉斯也吓了一跳。

布兰妮对唐纳的重要性，尼古拉斯可是清清楚楚，要是这女孩有个三长两短，唐纳搞不好会把「蓝鹫」的军营给拆了……

尼古拉斯抓住了一个早晨来训练场的「蓝鹫」连长，声称如果找不回布兰妮，就不放人。

但这里毕竟是「蓝鹫」的地盘，尼古拉斯这样做，那些贵族子弟们怎么肯服软？于是纠集了一帮士兵过来抢人。

唐纳回来时，双方已经争吵了半个小时，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眼看双方就要动手了。

一个女兵看到了疾驶而来的越野车，连忙叫道：「师长来了！」

顿时，一群女兵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吵闹个不停，而那些「蓝鹫」

的士兵则冷着眼在一边看。

没想到这些女兵的师长竟然是这样年轻的男人？

真是艳福不浅！

有的低级军官已经暗自后悔。

早知道男人也可以做轻装步兵部队的军官，还不如让自家老爹活动一下，每天指挥着大群女兵，看上哪个就拉到床上，那是多么爽的事情啊。

「都给我闭嘴！」

唐纳脸色铁青，露出了杀人的目光，问道：「伊莎贝尔和尼古拉斯呢？」

看到师长发怒，士兵们噤若寒蝉，一个排长战战兢兢的说道：「伊莎贝尔团长去找他们的师长，尼古拉斯陪她一起去了。」

「把尼古拉斯扣的人放掉。」唐纳下令。

顿时，「蓝鹫」的士兵们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唐纳随后说的话立刻让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去找他们的师长，如果布兰妮出了什么事情，我就踏平蓝鹫师！」

「我倒想听听，你要找我做什么？」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重装步兵们一起立正敬礼：「师长！」

「蓝鹫」师的师长卡萨伯爵是位少将，今年四十多岁，正是男人最悍勇能干的时候，宽阔的额头，大约是因为血气过盛，脸庞红通通的，随便回了个军礼，铜铃般的一对大眼瞪着唐纳。

唐纳狠狠回瞪着他。

「布兰妮祭祀是我们师的专属祭祀，你们原本就没有权力请她帮你们修理机甲。现在你们又说不出她的去向，如果她到了晚上还没回来，朱庇特神殿那边是你去解释还是我去？」

卡萨师长冷笑道：「内务部传旨，皇帝陛下召见布兰妮祭祀，要她马上进皇宫，而且派来了专车，难道你可以拒绝这样的恩典吗？」

唐纳心里暗暗吃惊。

刚才听「蓝鹫」的士兵说皇帝陛下召见布兰妮，他压根就不相信，就算布兰妮再优秀，以她的年龄的祭祀等级，也不至于让日理万机的马泰尔三世产生兴趣。

但如果连卡萨师长也这样说，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心里这样想着，唐纳嘴上却依然锋利：「即使是恩典，也是给我们火莲花的，而不是给你们蓝鹫……内务部为什么不到我的驻地来传旨？」

这下换卡萨师长哑口无言。

的确，虽然布兰妮被皇帝召见的事情很紧急，但内务部官员来的时候，的确是通过蓝鹫，提出要到火莲花驻地的。

只是当时情况有些特殊，因为布兰妮正在蓝鹫的机甲仓库为机甲进行修复。

其中有两架机甲的转换仓毁损非常严重，蓝鹫师的师属祭祀以前曾经做过多次尝试，却都以失败告终，没想到在这个小丫头的手上，一切犹如水到渠成般，只用了一次祝福，转换仓便恢复了。

这个消息传到卡萨师长耳中，他不敢怠慢，连忙把布兰妮请到了指挥部，拿出了大堆好东西尽心款待。

如果这个天才祭祀同意留在自己的师部，那么蓝鹫师便如虎生翼，毫无疑问会成为禁卫军中的第一重装步兵师。

布兰妮对那些玩具和零食都高兴地收下了，没想到当卡萨提出让她转到蓝鹫时，布兰尼却干净俐落的拒绝。

卡萨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内务部的官员便到了，听说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召见，卡萨才知道，这个女孩子竟有着如此不同寻常的背景。

当然他更加好奇，为什么一个被皇帝陛下关注的天才祭祀，会甘心在南方前线的轻装步兵师当中任职——即便，是在不久前「雪原反击」

作战当中立下赫赫威名的火莲花。

因为没有把轻装步兵放在眼里，所以卡萨也就忽略了礼节上的问题，直接请内务部官员在自己的指挥部当中传旨，送走了布兰妮。

现在唐纳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卡萨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欠妥。

不过，身边有这么多官兵看着，唐纳的手下还扣押了他的一个连长，要是当场认输，以后他还怎么管理手下的官兵？

只愣了一下，卡萨师长就说道：「你是代理师长，比我低半级，又驻扎在我的营地内，我为什么不能做主？」

「军务尚书扎尔托大人亲自签发了命令，我已经正式成为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师长。你想看看军令吗？」唐纳和卡萨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那你也只是一个战时中校，而我是少将！」

「你怎么不说你是伯爵，而我是男爵，要我向你行贵族礼？」

唐纳的笑容变得阴狠：「我同时兼任军务部总参谋部轻装步兵司总参谋长助理，管理南方集团军全部轻装机甲部队。」

「这个职衔，还不够吓人……」

在女战士们的身后，一个人突然开口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两个穿着黑色军装的年轻军官缓步走了过来。

两个人唐纳都认识，他们走到唐纳和卡萨旁边，两人出示手中的证件。

「王国军务部风纪司纠察三处处长，维亚迪男爵。」

「军务部风纪司南方局局长，皮耶罗男爵。」

听到两人报出身分，即便是有着深厚家族背景的卡萨伯爵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皮耶罗是风纪司南方局的人，维亚迪却是纠察三处的主管；风纪司被称为军队的阎王殿，被他们盯上的人，不死也要扒层皮，而纠察三处则被称为阎王殿的刽子手，很多轰动一时的重案都是纠察三处揭露的。

卡萨脑子里如同风车般急速旋转着，回想最近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留下什么把柄。

「南方集团军第九军火莲花步兵师师长，唐纳男爵。受风纪司人事处委托，我们向你传达一份公开任命。」

维亚迪根本就没有理会卡萨，在他的眼里，卡萨师长连让他调查的资格都没有。

唐纳连忙立正。

他亲身经历过风纪司的恐怖。眼前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敢有丝毫的得罪。

「基于皮耶罗男爵的提名，经过人事处考察和详细研究，风纪司决定，任命你为风纪司南方局局长。」

维亚迪简洁的说完，把一封盖着风纪司徽标的信笺递了过去。

唐纳和卡萨同时觉得眼前白光闪烁。

「这个职衔，还不够吓人……」

卡萨这才明白了刚才维亚迪在人群外说的那句话。

确实，中校军衔在地方军队中还算是个官，到了禁卫军和军务部就算不了什么；可是，再加上风纪司南方局局长，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好像同花加上顺子一样。

风纪司南方局管不到禁卫军？

那又怎么样？

风纪司的举报是不分时间、地域和等级的，为了保卫皇帝陛下，为了维护军队的纪律，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到处找各级军官的麻烦。

得罪了顶头上司，最多是退伍不干，就算被上司送去找死，也能落个烈士的名号；但要是得罪了风纪司的人，死了之后，家里恐怕连抚恤金都拿不到。

唐纳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在火莲花的时候，因为没有受到任何表彰，不只一次大发雷霆，甚至在启程来都林之前，连布兰妮都不敢惹他，谁知道，到达都林的第一天，荣誉和官职就接踵而来，想要不想要的都凑过来了。

风纪司是做什么的，唐纳很清楚。

四个地方局的局长，是军务部用来约束四个地方集团军的有力工具，一旦当上了南方局局长，整个南方集团军的军官都要敬畏他三分。

「皮耶罗先生……」唐纳迟疑。

皮耶罗板着他足以成为风纪司招牌的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在我的辖区之内，出现了军官的重大违纪，所以我引咎辞职了。」

「有人违纪，严加查处就是了，何必辞职呢？」唐纳一脸疑惑。

皮耶罗叹了口气。

「确实。强奸上司、勾引驻军祭祀、盗用其他部队装备，这个人恶贯满盈，就算是枪毙也不足以平军纪……

「但是军务部尚书大人呈报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下旨特赦了那人，如果我不辞职，怎么能表示心中的愤慨？」

唐纳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恶贯满盈的罪犯，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维亚迪冷声道：「剩下的是工作交接问题，不该留在这里的都去做你们的工作。布兰妮祭祀的确被皇帝陛下邀请到了皇宫，卡萨师长超越职权的行为，我希望你自己向风纪司报告，你没有意见吧？」

卡萨被他冰冷的目光一瞥，早就吓破了胆，连连点头，带着手下们，灰溜溜地走了。

可恶！都是那个白痴连长，闯了这么大的祸！等唐纳放他回来，至少要关他一个月禁闭！

唐纳带着两位贵客向临时指挥所走去，此时，满脸惊慌的伊莎贝尔赶了过来。

「师长，我……」

「我让你保护布兰妮，你居然让她孤身一人去了蓝鹫的营地！」唐纳停下脚步，怒视着对方。

伊莎贝尔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说道：「对不起，卑职错了……」

「自己去禁闭室报到，布兰妮回来之前不许出来！」

唐纳气到了极点。

虽然唐纳和伊莎贝尔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但是伊莎贝尔自从来到火莲花之后，一直以唐纳的女人自居，唐纳同情她的身世，平时对她还算客气。

但是，今天的事情，已经涉及到了布兰妮的安危。

伊莎贝尔没有再敢辩白，深深行了一礼，便步履蹒跚地走开了。

皮耶罗看着女人的背影，略有所思。

「唐纳，这就是你救下的那名随从？她口称卑职，却又向你行婢女对主人的大礼，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唐纳这才想到，伊莎贝尔方才对他行的跪拜礼，那是只有在老牌贵族的家庭当中，世代属于主人的仆人才会用的礼节。

伊莎贝尔不惜在这么多手下以及外人面前，用这种礼节降低身分，是想表示自己的忠心吧？

摇摇头，唐纳强笑道：「皮耶罗大人，你在开玩笑吧？哦，我忘记了，你总是喜欢用这种表情开玩笑的。」

又看看维亚迪毫无表情的脸，唐纳无奈的说道：「难道风纪司的人都要失去七情六欲？那我还是不做这个南方局局长的好。」

一直到夜幕低垂，布兰妮才被内务部的车送了回来。看到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唐纳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下。

可是，连立下赫赫战功的唐纳自己都没资格去见皇帝，本应该没没无闻的布兰妮怎会获此殊荣？

唐纳很担心其中有什么陷阱。

据布兰妮说，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拉着她聊了半天，给了她很多好东西，还坚持要认她做乾女儿，不过布兰妮坚持要唐纳同意之后才肯答应。

唐纳板着脸，狠狠地训斥了布兰妮一番。

布兰妮却嬉皮笑脸的抱着唐纳的胳膊一阵撒娇，又拿出了许多精美的点心、糖果，说是老头送给她，她自己舍不得吃，都给唐纳哥哥、尼古拉斯哥哥还有伊莎贝尔姐姐带回来了云云。

唐纳顿时心软，舍不得再骂下去。

「对了，老爷爷还给了我别的东西，什么珠宝、首饰之类的，我觉得太贵重了，没有敢要，只把这些带回来给你。」

说着，布兰妮从祭祀袍内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木盒。

花梨木制成的盒子，上面烫着金黄色的图案，正是奥匈利亚王国皇族「戒律双头鹰」的徽章。

一看盒子的形状大小，唐纳的心跳就不住加快了速度。

难道是封印卡？

果然，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用红色绸缎隔开的三张封印卡。

封印卡的正面，都是戒律双头鹰的徽章，反面则描绘着不同的图案。

三张封印卡都不是制式装备。第一张上面描绘着胸部护甲的图案，左右各八根如同肋骨般的金属条在正中交叉，看上去就很轻便。

第二张绘制的则是腿部辅助推进器的模样。只是喷出的火焰被画成了展开的翅膀，火焰下还有涟漪般的图案。

第三张是武器，但唐纳看了半天，居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武器。

勉强说的话，和连枷有些相似，一样有手柄，前端是生满尖刺的金属球。但是，连接手柄和金属球的锁链未免太长了。

虽然还没有看到实物，不过按照比例计算，在封印卡表面曲折蜿蜒十几圈的锁链，足足有两百公尺长。

基础机甲才十几公尺高，最长的武器是为了应付重装机甲而配备的屠龙枪，全长八十五公尺，还必须要架在前面机甲的肩膀上才可以使用。

两百公尺长的软武器，就算是锁链上附带着锁定装置，可以让它变成固定形态的长柄武器，又怎么使用呢？

马泰尔三世不是在开玩笑吧？

唐纳又翻看正面，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只戒律双头鹰的徽章是金黄色，黑色封印卡的边缘也描绘着金色的线条。

普通的封印卡，底色都是纯黑的，只有高级封印卡才会有其他颜色的线条，唐纳拥有的唯一一张高等级封印卡——光剑怒火，封印卡正面边缘就描绘着银色的线条。

布兰妮带回来的另外两件装备，同样描绘着银色的线条，那代表着这三件装备是名器级装备。

而金色线条则表示，这是一件比名器更高一级的圣器级武器！

名器级装备增加的特殊属性，与装备本身的功能有关。比如，护甲类的名器装备只能增加防御力。

然而，圣器级的装备，增加的属性却不受装甲类别的限制，更夸张的是，一件圣器级装备为机甲增加的属性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同样一张封印卡，在不同的机甲装备套装中，会显示出不同的属性。

因此，圣器级装备到底能发挥什么作用，只有驾驶师自己才会知道。

马泰尔三世怎么会给布兰妮一张圣器级的封印卡？

圣器级的装备有多稀少，唐纳很清楚，单单凭着圣器级装备带给机甲性能上的提升与属性的增加，就足以让机甲驾驶师视若珍宝。

高手之间的决斗，胜负之间本来就相差一线之遥。

「雪原反击」战役当中的最后一战，唐纳被使用名器套装机甲「冰寒蜂尾」的法兰斯骑士纠缠住，险些误了大事。

唐纳善于驾驶轻装机甲，但使用普通的制式武器作战，不代表他不喜欢更好的武器。莎朗老师送给他的名器「怒火」，帮助他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若是他多了一件圣器级武器，就更如虎添翼了。

圣器级装备的宝贵除了它的「强」之外，还在于「少」。

装备工厂的生产线，是不可能生产出名器和圣器级装备的。

名器装备是由最有经验的技师在精心设计之后，手工打造而成，而圣器则完全可遇而不可求。

同样，为了最大程度发挥装备的效能，封印卡也需要权杖祭祀、甚至皇冠祭祀的祝福，才能够使用。

皇冠祭祀在一个国家的地位，仅仅逊于皇帝，然而皇冠祭祀的地位来源于他对朱庇特大神的虔诚，所以，除非他被大神召归天国，否则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始终不变的。

即便是某位高阶祭祀同意祝福封印卡，是不是成功，还要看朱庇特大神的意旨。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要看大神那天心情好不好。

要想做成圣器级别的装备，最好也需要几十名最好的工匠忙上两年，而祭祀祝福成功的机率不足百分之五。

万一祝福失败，两年的心血就全泡汤了。

据说，这是大神为了让人间减少杀戮而故意做的限制。

说它是无价之宝，毫不过分。

听唐纳介绍完，布兰妮也傻眼了。

接受老爷爷赠送的封印卡，自然是为了回来之后送给唐纳，虽然她不能分辨封印卡的等级，但是，她去的是比都林朱庇特神殿还要庞大的建筑物，屋子里的家俱看起来也很华丽的样子。

所以布兰妮觉得，这些封印卡肯定和莎朗姐姐送给唐纳的一样好。

但她万万没想到，里面居然有着一张堪称国宝的东西。

「圣器以上，不是还有神器级装备吗？圣器怎么会是最值钱的？」布兰妮不解的问道。

「因为神器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据说，神器级的武器装备，不但可以自我修复，而且还会自己成长，不断增加新的属性。

「你知道，装备在从封印卡解封到机甲上之后，如果受到损伤，和封印卡的契合度低于百分之七十，就无法被封印卡重新封装。

「但是，神器是不受这一定律约束的，只要它的零件都在，不管损坏成什么样子，都能够封装回封印卡，并且自我修复。」

「太神奇了……」

布兰妮眼中满是向往：「唐纳哥哥，将来我帮你祝福一整套神器机甲装备，好不好？」

唐纳溺爱地摸摸女孩的头：「哥哥没有那么高的奢望，帮我祝福一套名器装备，哥哥已经很幸福了。」

郑重地把封印卡取出来，放进封印卡袋内，唐纳决定到了深夜无人的时候，再偷偷测试这些机甲的性能。

这时，他发现盒子的底部还有一封信，信封上简单的写着「唐纳启」

几个字，封口处加盖着红色的火漆，同样是戒律双头鹰的徽记。

天！

不会是马泰尔三世给自己的密旨吧？

唐纳吓了一大跳，打开信封，里面却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唐纳。沃尔夫阁下：卿在战场之赫赫战功，朕已尽知，史书上之少年英豪重现本朝，实乃国之幸事。

布兰妮风语祭祀虽然年少，但实是天纵之才，朱庇特大神对她更是青眼有加，此女天真烂漫，朕深喜之，故认其为义女，授予蔷薇公主称号，已在内务部登记在册，待卿等安全返回，朕即诏告天下。

此去英格尔，布兰妮身负重任，望卿殚精竭虑，保护两位公主安全。

信末没有签名，只盖了一个皇室的徽记。

「哥哥，信上写了什么？」布兰妮觉得很好奇，她看封印卡的时候，没发现里面有信。

「没什么，就是那个老头要我同意你做他的义女。」

「那哥哥同意吗？」

「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和蔼，很慈祥，而且，他家的点心好好吃喔！唐纳哥哥，如果我成了他的义女，是不是就可以要更多的圣器级封印卡给你？」

唐纳诧异的看着女孩。

布兰妮那清纯的眸子里，充满着对哥哥的迷恋和依赖。

用力把女孩抱在怀中，把头埋进她充满香味的头发当中，唐纳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才能把哽咽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不仅仅是感动，更多的是一种羞愧。

皇帝陛下没有用圣旨，而是私函的形式通知唐纳，而且信中充满了对他和布兰妮的溢美之词，说明马泰尔三世确实喜欢这个女孩。

如果出于政治目的而拉拢的话，一个子爵就足以让唐纳欣喜若狂，不必投入这么多的本钱。

布兰妮对自己的感情，唐纳很清楚，看完这封信，唐纳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利用马泰尔三世对布兰妮的好感和拉拢，为自己带来更多好处。

三张封印卡代表的是对唐纳的拉拢和收买，但也同时表示，如果唐纳死心塌地的对皇室效忠，以布兰妮公主的身分，皇帝陛下绝不会亏待自己。

就在唐纳考虑，这样利用布兰妮是不是亵渎了两人间的感情时，布兰妮却主动提了出来。

一时间，唐纳心中五味杂陈。

「唐纳哥哥，好久没有抱你了哦，不过伊莎贝尔姐姐更可怜，你从来没有抱过她，嘿嘿！」

布兰妮的个子不高，恰好可以将头枕在唐纳的胸口，她舒适地依着唐纳，随口问道：「对了，伊莎贝尔姐姐呢？」

唐纳愣了一下，说道：「她违反军令，我罚她关禁闭了。」

「为什么啊？」布兰妮仰起头，关心的问道。

「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军队当中，令行禁止最重要，就算是你违反了，哥哥也会一样惩罚你。」

唐纳可不敢让布兰妮知道，伊莎贝尔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她才受罚，不然女孩一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最乖了，最听唐纳哥哥的话，所以哥哥不会惩罚我的，是吧？」

「嗯，反正关进小黑屋你也不怕，不过我可以换种方式……比如脱了裤子打屁股。」说着，唐纳在布兰妮的屁股上轻拍了一记。

布兰妮啊了一声，从唐纳怀里跳了出来，满脸红晕。

「哥哥好坏！就算想打，也要等到晚上啊……」

成功转移了女孩的注意力，让她回帐篷休息，唐纳命人叫来尼古拉斯。

向来慵懒的黑衣美男子此刻却显得异常忙碌，这么个大冷天，他额头上居然还挂着汗滴：「师长大人，有什么指示？我正忙呢。」

唐纳恶狠狠的瞪着他说道：「伊莎贝尔不懂事，你也不明白吗？为什么把布兰妮一个人放出去？」

尼古拉斯满脸无辜。

「我当时在整理军务啊，虽然只是临时落脚，一样有大把的工作要做，再说，我的帐篷距离大家最远，要是我成天和你的宝贝妹妹混在一起，你还不宰了我啊？」

唐纳不说话，依然怒视着对方。

「好吧，伊莎贝尔不是不懂事，只是她还不明白布兰妮在你心目中的位置，觉得就算不能和阿妮塔、赫本竞争，总不会比一个小孩子差了，所以用这件小事考验你一下。」

「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如果是战场上，有人敢这样对待布兰妮，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军队都填进去送死，你明白吗？」唐纳的话中阴森森的。

尼古拉斯耸耸肩：「你不用吓唬我，我是男人，争风吃醋的问题你自己去解决，和我无关。」

「靠！你……」唐纳被尼古拉斯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快忙死了，伊莎贝尔被你关禁闭，所有的工作都落到我的头上，你要没有什么大事，我就先去忙了。」

尼古拉斯也不等唐纳答应，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他大大咧咧停住脚步，懒洋洋地说道：「你的布兰妮妹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来的时候，看到她往禁闭室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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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深夜袭击

经过十天紧张的准备工作，唐纳终于接到了军务部和内务部联合发出的军令，他和他辖下的一连轻装步兵到都林城西门外六十公里某处，与公主的车队会合。

此去路途遥远，机甲部队徒步行军的话，速度当然可以更快，但是无法保证可以持续行军一个礼拜，那样不管是机甲还是驾驶师都无法承受，所以唐纳他们的七十八架机甲，仍然由七十八辆大型运输车运送。

除此之外，还有唐纳自己的越野悬浮车、两辆整备运输车，一辆远途蓄能车，一辆雷达预警车，八十余辆悬浮和履带车形成的车队绵延数公里，走在路上当真是浩浩荡荡。

因为奥匈利亚王国在是个大陆国家，除了亚平宁格半岛之外，再没有临近大海的国土，为了保持和英格尔王国这个岛国的联系，十几年前，马泰尔三世用金币敲开了维京王国的大门，租用了他们一处位于大陆西侧的海港——阿姆斯壮。

事实上，因为没有海港，造船技术也非常落后，奥匈利亚王国根本没能力制造可以运载机甲的远洋船。就算制造出来了，缺乏海战机甲部队的奥匈利亚也没能力保护运输船队。

所以，被租用的不只是一个港口，还有一支属于维京王国的混编船队。

对维京王国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个以海盗闻名于世的国家，很多海盗队伍都持有皇帝亲自签发的私掠许可证，以官方的名义到世界上的其他国家烧杀劫掠，他们当中的佼佼者，甚至还有维京王国的贵族头衔。

抢劫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给维京王国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他们几乎没有对外贸易，平民中的男人，从少年到老人，只要能够禁受住海上的颠簸，基本上都在船上「工作」，陆地上大都是老弱妇孺。

所以，维京王国的农业、畜牧业、养殖业等等，都不发达，国土上有着大片的荒地。

用国际政治专家尼古拉斯的话说，这是个载满他国人民灾难的富饶国度，一个用血腥编织出来的美丽天国。

从奥匈利亚王国进入维京王国，一直到阿姆斯壮港口，六百多公里路程全都是荒野，军用地图上没有任何村落。

据说这里原本是法兰斯王国的领土，但是法兰斯实在无法忍受维京海盗日复一日的抢劫和骚扰，主动将国境线后退了一百公里，割让给维京王国。

这块土地上没有任何机甲武装力量，但取而代之的，则是很多使用简陋武器的流寇。

「所以，除了我们机甲部队，还需要一支装甲仆从兵进行护卫。」唐纳向布兰妮解释。

他们两个乘坐的越野悬浮车是车队的第二辆，前面带头的则是尼古拉斯乘坐的雷达预警车。

伊莎贝尔自从被关了禁闭之后，这两天一直有意地躲避着唐纳，此时她正坐在车队最后的野外指挥车上压阵。

布兰妮对将要去的维京王国非常好奇，不停追问唐纳各种问题。

唐纳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其实全都来源于尼古拉斯，很快便招架不住，口干舌燥不算，还要听赫本在驾驶座上不停发出窃笑。

他好不容易，才把话题转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

「什么是装甲仆从兵呢？」

唐纳暗暗擦把汗，决定午饭之后和尼古拉斯换一下车，他喝了口水，用专业的口吻介绍道：「就是驾驶装甲车的仆从兵。」

……介绍的真是太清楚明白了，赫本忍不住捂着肚子一阵狂笑，差点把车撞上前面雷达预警车的屁股。

「有些国家，比如维京王国，他们海战机甲种类繁多，技术先进，但是陆战机甲的技术比我们要落后，所以维京王国的强盗们如果到了陆地上和机甲部队战斗，就会使用高机动性的越野车，带着地雷之类的火药类武器攻击机甲。」

「啊！」布兰妮轻声叫了起来：「那是被朱庇特大神禁止使用的武器，这是亵渎神的行为，愿他们死后灵魂可以洗清罪责。」

看着女孩虔诚地为异国强盗祈祷，唐纳脸上泛起微笑。

「虽然这是卑鄙无耻的做法，但是对于我们轻装机甲部队来说，的确有着不小的威胁，尤其他们会趁着我们机甲还放在运输车时发动偷袭。」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布兰妮惊慌地问道，彷佛车外已经有一大群背着地雷的强盗。

赫本笑道：「布兰妮妹妹，你怕什么？有你的唐纳哥哥在啊。」

布兰尼吐了一下舌头，看着唐纳，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哦，哥哥，我忘记了。只要唐纳哥哥在，赤手空拳也能打跑他们。」

唐纳对着后视镜瞪了一眼，却无奈的看到赫本抛给他一个调皮的笑容。

「这就是装甲仆从兵的任务了。他们驾驶着被称为移动堡垒的装甲车，可以在我们的车队外形成一道防线，掩护我们做好战斗准备。」

「原来是这样。」布兰妮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们就是去和装甲仆从兵会合啦？」

唐纳微笑着点头。

马泰尔公主要在禁卫军重装步兵的护卫下，到达装甲仆从兵的军营，然后自己的部队过去交接防务，再正式出发前往维京王国。

这种繁琐而无意义的护送工作，唐纳打从心底觉得无聊。

他不认为在维京王国的领土上，有人敢袭击拥有一连机甲的车队。

到了海上，又有谁敢招惹海上的王者，维京海盗的混编舰队呢？

别说伊莎贝尔、阿妮塔，就从火莲花随便抓出一个连长，也能把这个任务顺利完成，何必大动干戈，一定要让唐纳亲自跑一趟？

他想着自己的头衔职位。

王国男爵，而且是有采邑的男爵。

中校，王国军队中唯一有番号的轻装步兵师师长，兼管整个南方集团军的轻装步兵。

军务部轻装步兵司总参谋长助理。

军务部风纪司南方局局长。

这其中，几乎所有的职务都是特例。

参军不到半年，就从中尉升到了中校，而师长一职，一般情况下是由少将担任，就算轻装步兵属于二类兵种，最少也要是个上校才行。

至于兼管差不多一个军的兵力，那是中将级别才能获得的殊荣。

总参谋助理，看起来不算什么，但实际上，军务部很多司的总参谋长都在地方上任职，无暇顾及部里的工作，具体职责都是由助理行使，何况轻装步兵司现在压根就没有总参谋长。

依照正常程序，唐纳得从学校一毕业就找到门路，到军务部担任参谋，还要熬上十五年左右，才能得到这样的职务。

风纪司就更不用说了，南方局局长的位置，等于把整个南方集团军的军官都掌握在手中，唐纳做这个工作，军衔不是低了，而是高了。

为了保持风纪司成员的胆识和锐气，也为了少受贵族之间和官场上盘根错结的利益关系影响，风纪司一般都是找年轻的低级军官出任纠察。

据说风纪司主管也不过是个少校而已。

掐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唐纳用力靠到椅背上，握起布兰妮白嫩的小手，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把这个该死的任务完成，回到南方集团军的时候，自己就不用像去年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正想着，赫本座椅的椅背上突然闪烁了两下，出现了一块萤幕，尼古拉斯的头像在上面显示出来。

「唐纳师长，雷达发现，前方三公里有辆车停在路边，来意不明。」

唐纳皱眉道：「会不会是行人的车坏了？」

「应该不是，我们已经离开了一般公路，因为运输车重量太大，现在我们行走的是机甲运输的战备公路，普通车辆是无法进入的。」

「让大家提高警惕。取出自卫手枪，做好战斗准备。」

「是！」

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排成一字长龙的车队拉开了间距，位置也一左一右地交叉开来。

很快，前方的路边出现了尼古拉斯发现的那辆车。

通过监控系统，尼古拉斯即时报告发现到的情况。

「是一辆豪华型加长型悬浮车，车上似乎有贵族徽章。我再拉近一些看看……」

「不用了。」唐纳戒备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可遏抑的喜悦。

这种型号的悬浮车，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等待他的，全都林也就只有一辆而已。

「是莎朗姐姐吧？」布兰妮笑道。

「你怎么知道？」

女孩指指萤幕上的悬浮车图像说道：「上次莎朗姐姐就是坐这辆车，去看你和布鲁斯叔叔决斗的啊。」

发出战斗警报解除，部队正常行进的命令后，没等唐纳说什么，赫本已经把车停在那辆豪华房车的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在表演自己娴熟的驾驶技术，赫本用车头顶着加长型悬浮车的车头，两辆车几乎挨到了一起才停下。

奇怪的是，莎朗并没有从车上下来。更奇怪的是，唐纳也没有下车，两辆车就那么静悄悄的，车头对着车头停着，直到火莲花庞大的车队一一通过，远去。

忽然，加长悬浮车的雾灯亮了起来。虽然是白天，两盏大灯强烈的黄色光柱，还是射进唐纳的车中。

赫本吓了一跳，一句脏话立刻脱口而出。

接着，灯光不住的打开、熄灭，似乎按照某种规律一般，持续了一分钟时间。

「唐纳哥哥，我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我看到你的眼在闪闪发光，好像灯泡一样？」

唐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加长悬浮车的灯光熄灭了，它的司机也表现出了高超的技术，在车悬浮起来的同时后退了几公尺，车才刚刚启动，就划出一道圆弧，绕过唐纳的越野车，向着都林的方向行去。

整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八公尺长的车身丝毫没有显示出笨拙来。

赫本不满的哼了两声，启动车向远方的车队追去。

「唐纳哥哥，为什么莎朗姐姐来送你，却不和你说话呢？」布兰妮奇怪的问。

「因为她担心你哥哥不喜欢她了。」赫本插嘴道。

「赫本……」唐纳低声叫了赫本一声。

赫本吐了下舌头，乖乖闭嘴，专心开车。

「她不用和我说话，刚才车灯一明一亮，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贵族语言，叫做「阳台灯语」，她要告诉我的事情，已经都通过灯光说出来了。」

「唐纳哥哥好厉害，这个灯语我连听都没听过，可是你居然能够看懂。」布兰妮满是崇拜的看着唐纳。

饶是唐纳脸皮之厚，在南方集团军都首屈一指，在女孩天真的注视下也不禁红了一下。

「所有受过专业训练的贵族男性，都懂得这种语言，它实际上是用来私通的一种方式，贵妇人们和忠于她们的骑士，经常发展纯粹精神上的恋爱，连丈夫都不能随便进出的闺房，宣誓效忠的骑士却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去，和女主人交流……在这种情况下，是否会突破纯粹精神的界限，就谁也不知道了。」

布兰妮听得瞠目结舌：「既然骑士可以随便进入贵妇的闺房，还要阳台灯语做什么？」

赫本忍不住笑道：「难不成，你要你的唐纳哥哥在人家丈夫在家时闯进去，做什么不可以让小孩子看到的事情？」

「没错。阳台灯语其实就是说，当贵妇在丈夫不在家的时候，跑到阳台上，使用忽明忽暗的灯光，邀请自己情人幽会的语言。

「我和你莎朗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因为要躲避开学校的其他老师，也常常依靠同样的灯语来传递消息。」

「原来是这样……唐纳哥哥，也教我吧？」

听到这一句，唐纳脸都白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一系列「布兰妮对其他男人使用阳台灯语」等等对自己有重大打击的画面，不禁颤声问道：「你学这个做什么？」

「赫本姐姐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唐纳哥哥可以叫我陪你啊。」

车上的另外两个人顿时目瞪口呆，良久之后，才爆发出意义复杂的笑声。

半个月后，马泰尔公主出使英格尔王国的车队，终于到达维京王国最西端的海港——阿姆斯塔朗。

自从和火莲花的队伍会合之后，马泰尔公主还不曾露过面，唐纳他们则是大开眼界，见识了什么叫做皇室的奢侈风格。

马泰尔公主乘坐的车辆「凤辇」，和机甲运输车同样大小，光后面的挂门就有十一公尺长，车厢上的戒律双头鹰标志用黄金雕琢而成，鹰眼等部位则以钻石和各种宝石装饰。

第一眼看到这辆车时，唐纳差点哭出来。

军务部的命令上说「这是一次秘密出使」，现在看来，别说雷达监测系统了，光是车上宝石反射的光芒就可以直射到十公里以外，怎么可能保守秘密？

如果强盗们把这辆车抢走，不用说引擎或者车厢内的装饰，光外面的黄金和宝石，就足够几百个人舒舒服服过一年了。

所以，这一路上他们过得并不太平，当看到阿姆斯壮特有的红色尖顶房屋时，就连唐纳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三起五百人以上的强盗攻击、十二次夜袭，这就是半个月以来的遭遇。

到了后期，唐纳干脆让手下们保持十架机甲充满能量待命，装备落后的强盗们看到半跪在运输车上，枕戈待旦的轻装机甲之后，才变得老实起来。

让唐纳格外郁闷的是，不管他们在外面打得多热闹，马泰尔公主也没有走下过凤辇一步。

唐纳充满恶意的猜着，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长得太难看，所以看到火莲花那些朝气蓬勃的女兵而自惭形秽，才整天躲在车上？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准时到达了阿姆斯壮海港。

等到出海之后，安全防卫工作就会移交给租用的维京海军舰队，唐纳可以让属下们好好休息几天了。

阿姆斯壮的总督，维京王国海军司令，马拉多纳元帅是个伯爵，早就带着欢迎的队伍到了城外，毕恭毕敬的等待马泰尔公主一行人的到来。

礼节方面的工作，自然有内务部官员负责。

唐纳命令运输车在两侧护送凤辇，轻装机甲全部换上军礼服配件，半跪在运输车平板上，展现奥匈利亚王国的「军威」，自己则和尼古拉斯一起窝在车上。

唐纳看了一眼马拉多纳的资料，对又矮又胖，如同冬瓜般的维京伯爵没有任何好感，向尼古拉斯问道：「为什么一个我们租用的港口，就值得维京王国的海军司令亲自驻守？」

尼古拉斯哈哈大笑起来，差点笑岔气：「唐纳大人，你……你太孤陋寡闻了。」

眼看唐纳要恼羞成怒，拳头都快砸到萤幕上了，尼古拉斯才勉强忍住笑，说道：「维京王国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地广人稀，大部分军事力量又属于个人所有，而且常年在海上漂泊，所以，皇帝对于军队和地方政府的控制能力很低。」

「你是说，地方政府可以不听皇帝的旨意？」唐纳问道。

「差不多，换种方式说，他们的皇帝很少干预地方和军队的管理，维京王国的爵位和军衔，都是花钱购买的。只要掏一百万金币，就能当上男爵，每高一级，价码翻一倍。至于军衔，他们每年都会拿出三个元帅、五个上将、若干中将、少将进行拍卖，价高者得。」

唐纳瞠目结舌。

他万万没想到，在奥匈利亚王国拼死拼活还不一定能够得到的爵位和军衔，在维京王国却成了有钱人的玩具。

这么说来，要是自己多参加点决斗什么的，搞上一大笔钱，也可以轻轻松松在维京王国搞到一个元帅当当？

这样想着，唐纳脸上不禁浮现出很邪恶的笑容。

彷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尼古拉斯阴笑着说道：「维京王国所有的贵族和军官，最少也要拥有一支上千人的海军部队。因为他们的皇帝陛下，并不会制止贵族之间的内斗。」

只要战斗在海上发生，只要没有被第三方势力发现，只要把对手彻底打倒，那维京王国绝不会在意你出海时只有三艘战舰，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六艘，尽管船上满是血迹。

只要没有被攻击家族的幸存者从茫茫大海上逃生，到维京的都城提起控诉，那么一切都没人过问。

而如果发动攻击的贵族运作不力，被猎物逃脱，他就难逃一死。

维京皇帝会龙颜大怒，以叛逆的罪名收回私掠许可证，并且下达通缉令。

然后，其余将军、元帅会一拥而上，将发动攻击的贵族撕成碎片，他幸存的舰队以及所有财产，缴纳十分之一给皇帝之后，其余的各家平分。

刚听尼古拉斯介绍完，布兰妮已经泫然欲泣。

「他们怎么能这样坏呢？朱庇特大神不会允许他们这种行为的！维京王国的神殿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唐纳正因为无法成为维京贵族而失望，看到布兰妮伤心的样子，连忙狠狠地瞪了萤幕上夸夸其谈的尼古拉斯一眼，又转头安慰心爱的妹妹。

「你别听尼古拉斯吹牛，他逗着你玩的。」

尼古拉斯嘿嘿一笑，把下面的话吞进肚子里，心中暗笑。

维京王国哪来的神殿？

一个纵容海盗，多次洗劫神殿的王国，怎么会受到大神的庇护？

要不是英格尔与法兰斯这两个国家有打不完的战争，早就在神殿的授意下把维京王国给灭了。

好不容易，外面冗长的欢迎仪式终于结束了。

唐纳嘟囔着：「马泰尔公主又不能出来亲自接受欢迎，还有什么好罗嗦的？内务部谁那么无聊啊，居然把仪式搞得这么隆重。」

话音还没落，尼古拉斯已经机灵地把镜头转了过去。

唐纳看到站在马拉多纳元帅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差点一头栽到萤幕上，结结巴巴道：「他……他……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我一路上都没有见过他们？」

尼古拉斯捂着嘴偷笑，显然早就发现了那两人，故意没有提醒唐纳：「欢迎仪式一开始，他们两个就从凤辇上下来了。你那时在学习维京王国的基本常识，所以没有发现。」

「这两个哥哥好面熟哦……」

恰好二人向马拉多纳行完骑士礼转过身，布兰妮惊喜地叫了起来：「布鲁斯哥哥，安博尔德哥哥！」

唐纳苦笑道：「是啊，就是你这两个好哥哥。」

「是的，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一直在马泰尔公主的凤辇上。」

布鲁斯略带歉意地说道：「在强盗袭击车队的时候，虽然我也很想参加战斗，但你知道，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公主殿下和凤辇。」

唐纳耸耸肩，说道：「那些乌合之众，还用不着你出手。你也看到了，连我自己都很悠闲。」

话锋一转，唐纳有些猥亵的笑着：「不过，你们两个居然一直和公主殿下同吃同住半个月，实在让人艳羡啊。」

「唐纳，注意你的身分！这样的话，是对公主殿下的大不敬！」安博尔德怒喝。

布鲁斯却笑了起来：「和我无关。我对于感情一向是很忠诚的。」

安博尔德顿时变成了苦瓜脸：「布鲁斯，你怎么也开这样低俗的玩笑。」

他们三个人在阿姆斯壮最豪华的宾馆用餐，桌子上摆满了海鲜，诸如奶油海贝、红烧海星之类，都是奥匈利亚难得一见的美味。

本来马拉多纳元帅准备好了酒宴，邀请马泰尔公主以及布鲁斯、安博尔德和唐纳四人参加，但公主殿下以过于劳累为由婉言拒绝了，而且也谢绝了马拉多纳邀请她入住宾馆的好意，依然留宿在凤辇车上。

幸好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对布鲁斯和安博尔德来见唐纳的请求，还是很痛快地批准了。

自从雪原反击战役当中，在南方集团军圣辉骑士团全体成员的见证下，唐纳创造了新的决斗奇迹之后，布鲁斯对他的态度亲近了很多。

虽然，为了让布鲁斯同意把机甲转给自己使用，唐纳答应了布鲁斯曾经对他提出的要求——对维里斯家族的效忠，但是布鲁斯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反倒像对待最亲密的战友一样，开始和唐纳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至于安博尔德，就比较可怜了。

一方面，他不满两人对于皇室的不敬——也许是不满意他们如此露骨的表达出来吧，而另一方面，他是和布鲁斯一起长大，最早宣誓对布鲁斯个人效忠的亲信，对两人大逆不道的做法就算再不以为然，也只能摇头叹气。

捧着醇香的美酒，聊着与战争无关的闲话，唐纳觉得，自己有些无法适应这种生活。

这仅仅是三个低级贵族的私人聚会而已，唐纳已经觉得异常奢侈。

他在军营时，顶多就是在军官食堂里享用大餐，又怎么可能喝得起五百金币一瓶的红酒？

身上的燕尾服也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很想把脖子上的领结解下来踩几脚。

都林城中的那些大贵族举行的宴会，又会是何等奢靡的场景呢？

想到这里，唐纳不由对马泰尔公主和她乘坐的凤辇产生了兴趣，向布鲁斯询问里面的陈设装饰之类。

「我怎么知道？车内有个很小的房间是给我用的，我根本没有出来过……就连吃饭，都是公主殿下的侍女替我送过去的。」

布鲁斯不满的说道：「你还是问安博尔德吧，他是内务部的人，负责照料公主的起居。」

「照顾公主生活的人，不应该是女性才对吗？」

唐纳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安博尔德：「你真是幸福啊，可以每天见到公主。」

安博尔德轻咳了两声，得意的笑道：「也没有什么啦。我也就是做一些小事情，每天只能见到公主三、四次而已。不过，公主的饮食起居都是国家机密，实在是不方便告诉你。」

看他的嘴脸，唐纳怀疑起原先的判断。

难道马泰尔公主并不丑，而是一个美女？

嗯，有可能。虽然说从马泰尔三世的照片上看，算不上什么美男子，但皇后是从那么多大贵族当中选拔出来的，肯定不会难看。

「如果公主长得像皇后殿下……」

想着想着，唐纳听到布鲁斯的笑声，却见他端起酒杯挡住脸，似乎在掩饰满脸笑意，而安博尔德却用吃人的眼光怒视着唐纳。

原来，唐纳一不留神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唐纳男爵阁下，身为一名贵族，一名王国高级军官，你的心里不是想着为国尽忠，而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国后，我要向军务部风纪司举报你！」

唐纳先是一愣，然后使劲点头：「好啊好啊，我隶属南方集团军，你到风纪司南方局举报我吧！」

布鲁斯毫无贵族风度地把红酒喷了出来。

安博尔德这才记起，眼前的年轻人已经不是当初被自己欺负还不敢顶嘴的穷鬼了，他在出发之前，刚刚就任风纪司南方局局长。

三人聊得正开心，窗外的天空突然被火光映红，接着传来了爆炸声和人们惊叫奔走的声音。

与此同时，唐纳和布鲁斯身上的通讯器同时鸣叫起来。

「唐纳，有强盗偷袭我们停在海边的车队，装甲仆从兵已经和强盗接触，但是地形不适合展开，希望你赶快回来指挥！」

尼古拉斯声音很焦急，唐纳还能听到从他身边传来的装甲履带滚动的轰鸣声。

唐纳一边抓起餐巾抹嘴，一边急匆匆站起身，却见布鲁斯根本没有接通通讯器。

「唐纳，别急。不要忘记，这里是阿姆斯壮，是马拉多纳元帅的地盘，正好可以见识一下维京王国军队的素质。」

三人驱车到城外的时候，发现白天还宁静安详的海边，现在已经成了血与火的世界。

足足上千名维京强盗，驾驶着悬浮机车或者有简陋装甲的越野车，沿着海岸线源源不断地杀来。

他们有的抓着冲锋枪，有的站在比圆桌还大的反机甲地雷上，火光映照着他们粗犷漆黑的脸，用望远镜看去，到处都是一脸杀气的强盗。

躲了半个月的伊莎贝尔终于挺身而出，一面组织装甲仆从兵用装甲战车形成防线，一面大声命令整备师和轻装步兵，让她们尽快完成机甲出击的准备工作。

这时的战况对火莲花的士兵们很不利。

装甲仆从兵的战车并没有装备用于远程攻击的武器，只能用密集的阵型，依靠装甲车前端布满尖刺的金属杆来抵御强盗的进攻。

然而，维京强盗当中有一小半人驾驶着悬浮机车，绕到沙滩甚至海面上，攻击火莲花营地的侧翼。

装甲战车的重量有十几吨重，遇到旷野上的沟壑，车下的履带自然可以如履平地，但到了沙滩上就不行了。

装甲战车全都深深陷入沙滩当中，连平衡都很难掌握，更不要说保持严密的防线了。

火莲花营地当中灯火通明，负责警戒的机甲中队以跪姿固定在运输车上，整备师优先照顾这二十架机甲，在车下密密麻麻的围了一群人，远途蓄能车的车身上延伸出二十根传送管，将能量源源不断地填充到机甲中去。

尽管到了初春，海边的温度也比内陆要高上几度，但是，机甲的预热依然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再加上能量填充的二十分钟，就算她们用最快的速度，也要四十分钟才可以参战。

而装甲仆从兵的防线在维京强盗前仆后继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突破，难怪尼古拉斯心急的求援。

车还没有停稳，唐纳已经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抓着通讯器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我是唐纳，管理许可权收回，赫本，把我的驾驶师制服取来，能量填充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机甲整备师联系我，断开能量传送管，驾驶师准备好身分识别器。」

话音未落，一架机甲上的整备师冲着唐纳的方向挥动起绿色的萤光棒。

唐纳一边向那架机甲的方向狂奔，一边脱下为了赴宴特地穿上的燕尾服，等他跑到运输车下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了贴身的衬衣衬裤，而且衬衣上还特别缝制了一个口袋，里面自然是唐纳从不离身的封印卡包了。

即便是在群敌环伺的危机情况下，年轻的女兵们看到师长狼狈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偷笑起来，不过，她们也不敢放松手上的工作。

一边干活，一边憋笑，也真辛苦她们了。

刹车声刺耳的响起，赫本的越野车几乎擦着唐纳的身体停下，唐纳扬手接过士兵抛来的机甲身分识别器，钻进悬浮车，不到半分钟时间，他和赫本都穿着驾驶师制服跳下了车。

「赫本，我对付这些乌合之众不用掩护，你去找一部机甲，保护公主殿下的凤辇。」

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唐纳已经攀着运输车的梯子爬了上去。

扫了一眼，看到整备师撤下了机甲支撑架和能量传送管，唐纳满意的点点头，向整备师竖了一下大拇指，这是驾驶师准备启动机甲的意思。

整备师们匆匆离开运输车，在安全距离站成一排，绿色的萤光棒指示出给机甲行进腾出空地的方向。

唐纳打开向来随身携带的封印卡包，先取出最上面的辅助推进器，又从最下面抽出了一张封印卡，启动机甲的同时，两张卡片便塞进转换仓当中。

第二张封印卡，正是马泰尔三世通过布兰妮转交给唐纳的那张圣器级武器「星云锁链」。

机甲在没有充分预热的情况下就进行活动，会对关节等处的零件造成超负荷的磨损，严重时甚至会造成失控，不过，唐纳有他自己的办法。

引擎轰鸣声刚刚响起，就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压了下去。

一辆维京强盗的悬浮车载着一枚反机甲地雷，不要命般朝着仆从兵的装甲战车冲了过去。

战车的撞杆刺透了悬浮车前面薄薄的装甲，当场把司机刺死在驾驶室中，接着把整辆悬浮车挑了起来。

谁知道，那枚反机甲地雷却跟着悬浮车飞起，落到了装甲战车的旁边，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反机甲地雷连覆盖多层护甲的重装机甲都可以炸毁，何况只有普通金属外壳的装甲战车？

这枚地雷一下炸掉了四辆装甲战车，在本来就不算严密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维京强盗们欣喜的喊叫着，上百辆不同型号的车辆同时蜂拥过来。

装甲战车的防线距离火莲花的营地不过五百公尺，高速行进的悬浮机车转瞬即到，要是唐纳没有回来，火莲花士兵们肯定会惊慌失措。

可是现在，她们都把目光投到唐纳的机甲上。

只要唐纳在机甲驾驶舱当中，谁都没有办法杀的了他。

唐纳启动了引擎，在立起双腿的同时，辅助推进器已经转换到了腿部模组上，随即喷出了蓝色的火焰。

这一下的力量极大，机甲身下的运输车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履带顿时大半陷到松软的土地中。

机甲上所有的探照灯光同时打开，白炽的光线照耀下，乳白色的机甲从运输车上翻身而下，伴着惊天动地的声响，稳稳站在地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机甲带给人的震撼力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高达十公尺的庞然大物，通体用金属制成，就算不被它的武器打中，只要碰撞一下，不管是悬浮机车还是普通的装甲车，都只有车毁人亡这个下场。

悍不畏死的维京强盗们，只是因为得知机甲在四十分钟内无法出动，才会如此勇敢和猖狂，看到有一架机甲提前做好准备，已经冲进防线的十几辆车都不由自主减慢了速度。

唐纳并没有急于迎击那些强盗，而是慢慢向前挪动脚步，双臂像健身操一样不停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关节处的轴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之后，维京强盗们突然发出一声呐喊。

「分散！一架机甲而已，分散开就行了！」

这种判断当然是对的。

虽然机甲的速度快、机动性能好，但悬浮机车可以轻松地把速度提高到时速两百公里以上，而且凭藉着体形小的优势，可以做出很多机甲无法想像的动作。

若是一百辆悬浮车分散开来，就像是一个人漫山遍野追捕无数四散飞舞的蝴蝶，就算唐纳累死，也无法将防线内没有战斗能力的机甲们保护周全。

可惜，维京海盗的如意算盘在下一秒钟就落空了。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机甲步兵，而是奥匈利亚王国最优秀的轻装机甲战士，是拥有了圣器级武器「星云锁链」的唐纳。

一团金色的光芒在唐纳的右手上爆发出来，压过了他机甲上的探照灯，压过了爆炸的火焰，也压过了整个营地的灯光。

在那个瞬间，人们产生了错觉，似乎所有的光线都往唐纳的手中汇聚，把他的全身都映照成不可逼视的金黄色。

光线还没有黯淡下来，唐纳的辅助推进器已经把马力开到最大，瞬间加速前进，在一秒钟内，唐纳就踏过了一百五十公尺的距离。

彷佛有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了天空。

直视唐纳机甲的人，在强烈的光线映照下，都发生短暂的失明现象，即便他们闭上眼睛，视网膜上却依然残留着几道金色的残影。

金色闪电击打在地面上，首当其冲的一辆悬浮车被蓬勃的能量化成了灰烬。

原本就松软的地面无法承受锁链爆发的力量，无数泥土和沙尘如同波浪般向两侧喷涌而出，彷佛有几百颗反机甲地雷同时爆炸般，猛烈地震颤起来。

星云锁链在地上抽出了一道深达十公尺，足足一百五十公尺长的深沟，两侧一百公尺之内，所有车辆都被震飞到天空。

有几辆奥匈利亚的装甲车距离深沟距离太近，也被抛飞起来。

光芒如同出现时那样突然地消退了，只在唐纳的手上，人们可以看到缠成一团的锁链，上面隐隐约约的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

唐纳如同山岳般挺立着，面朝防线上被突破的豁口，用扬声器大声喝道：「我是唐纳男爵！还有谁胆敢冒犯奥匈利亚王国火莲花步兵师？」

在他的面前，各种车辆倾覆、爆炸、燃烧，维京强盗凄惨的哀叫声为他威武的大喝做了最好的陪衬。

海上，夜幕掩护下的几艘战舰静悄悄地漂浮着，任凭海浪冲刷着船舷。

其中最大的那条战舰上，一个矮胖子用高倍率望远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如何？我们还要看下去吗？」

他旁边那个同样矮胖的秃顶男人苦笑一声，将望远镜收了起来。

「火莲花轻装步兵师师长唐纳，果然名不虚传！这个人曾经打败过半个法兰斯的暗翼骑士团，这些散兵游勇怎么会是对手？还有，他手上的武器，我连说都没有听过，不过从威势来看，最少也是名器以上的宝贝……」

「别废话了，如果让唐纳一个人把这些强盗都杀了，我们还怎么表现出应有的风度？」马拉多纳元帅皱眉道。

秃顶男人摇摇头，对着通讯器下令。

「我是舰队司令泰森，全军突进，自由开火。注意，不要波及奥匈利亚人的营地。」

这时，维京强盗们已经被唐纳惊天动地的一击所震慑。

他们心里很清楚，面对这样强悍的对手，单凭不怕死是无法战胜的。

声音响起，方才还前仆后继进攻的强盗们听到命令，纷纷调头，向来时的方向退去。

唐纳没有追击，依然威风凛凛的站在原地，就像一尊名为守护者的雕像，守卫着自己的营地。

内部频道的萤幕闪了一下，出现了尼古拉斯的影像。

「唐纳大人，海面上有大量物体高速接近，四个最大的应该是战舰，其余似乎是机甲的样子。」

「不要理会他们，肯定是马拉多纳元帅的舰队过来支援了。」

尼古拉斯不屑地撇嘴道：「我们还用他支援吗？已经有十架机甲做好战斗准备，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这些强盗消灭掉。就算没有他们帮忙，有你那件武器……」

他不由流下了贪婪的口水。

圣器级封印卡，是所有战士梦寐以求的宝物啊！

「很难。」唐纳淡淡的说道；「我这架机甲只填充了百分之五十的能量，刚才那一击已经把所有的能量耗尽了！」

尼古拉斯愕然道：「也就是说，万一刚才有个强盗背着反机甲地雷过来，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等唐纳回答，萤幕闪烁了两下，自动关闭了。——剩余的能量已经不足以维持通讯。

指挥车上的尼古拉斯叹了一口气。

「太可惜了，多么好的机会，居然没有人把握住！」

在伊莎贝尔和尼古拉斯的指挥下，装甲仆从兵将防线收缩到最小，越来越多的机甲做完战斗准备，从运输车上走下来，将帐篷和普通车辆严密保护起来。

不过，这时已经用不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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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海军元帅

马拉多纳手下的一艘机甲母舰、三艘战列舰行驶到近海处，逐渐减慢了速度，同时向右侧转舵，排成一字阵型，将侧面对准了海岸。

沉寂了片刻，首先在机甲母舰上爆发出一团蓝色的电弧，接着，刺耳的声音撕裂了夜晚呼啸的海风。

在星光和火光的照耀下，电弧如同蝗虫般密集的黑点向着海岸飞来。

唐纳已经从机甲上跳了下来，和跑到他身边的布兰妮一起仰头看着从未见过的场景。

「这是什么？」女孩问道。

「电磁密集弩阵。利用电力形成磁场，把无数箭矢或者巨大的金属球高速抛出来。杀伤力……你自己看吧。」

箭矢飞行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破空声到达人们耳朵的同时，成千上万支箭矢就沿着抛物线落下。

驾驶悬浮机车的维京强盗没有任何防护，箭矢从他们的头顶、肩头落下，无一例外的从另一侧钻出，落到地面上依然可以插入大半个箭身。

即便是驾驶着悬浮车，加固的钢板也像是纸糊般脆弱，全金属制成的箭矢高速旋转着，有着不逊于枪弹的速度和威力。

穿透车身的声音不绝于耳，让人听得牙齿都酸了，不停闪动着金属燃烧的火花，宣告一辆又一辆悬浮车的覆灭。

而那些落空的箭矢，则深深钻入了地下，除了地面上留下的小孔，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只是开始，第一炮结束后，通过一千支带有感测器的箭矢，修正资料迅速传回机甲母舰当中。

十秒钟之后，四艘战舰的侧舷同时爆发出蓝色的电弧。

这一次，密集的箭矢遮挡住了天上的星光，如同夏日午后的阴云，在刹那间落到了维京海盗们的头顶。

一片象征着杀戮和死亡的箭矢之云，恰好从火莲花营地的上空掠过，宛若海浪呼啸般的声音，充满威压地摩擦着人们的头皮。

布兰妮忍不住扑到唐纳的怀中。

若是他们计算错误，这些箭矢落下来……唐纳屹立不动，轻轻拍拍女孩的背安慰道：「不用怕，没事的。」

尼古拉斯的声音从通讯器处传来：「的确，布兰妮妹妹，不用担心……

根据计算，你的唐纳哥哥脸皮之厚，这些箭矢是绝对穿不透——你在他的保护下，绝对万无一失。」

布兰妮嗔道：「尼古拉斯哥哥，你脸皮才最厚呢。」

唐纳再次拍拍她的后背，对尼古拉斯说道：「尼古拉斯，结果出来了？」

「对，经过计算，同样的距离、穿透力、速度，我们的轻装机甲凭藉外壳，也可以抵挡住一次齐射。不过，部分外露的关节可能会受伤，如此一来，战斗力会下降到零。」

「重装机甲呢？」

「单层护甲就可以形成有效的保护，所有的盾牌都可以把攻击格挡下来。」

得到这样的回答，唐纳终于松了口气。

看到电磁密集弩阵的第一次攻击，唐纳就担心起来。

若是他的部队遇到同样的状况，能不能够生还？

虽然说在一些外国军情的通报当中，也可以看到保密性不是特别强的军械介绍，但是，只有亲眼见到它们的威力，才会真正感觉到威胁。

他放松的还是早了一点点，因为尼古拉斯停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但是，电磁密集弩阵的箭矢，一共有十六种型号，至少有四种可以对机甲造成威胁。

「其中一种枪弩，可以在一公里外贯穿重装机甲的双层护甲，链球弹可以在五百公尺的射程之内将机甲切割成两段，还有重型球弹，一发就重达一吨……」

「……再说下去，我就让你游泳到英格尔。」

看到唐纳脸色阴沉下来，布兰妮扯扯他的衣袖，轻声问道：「为什么我们的军队不装备这种武器呢？」

唐纳叹了口气。

「在朱庇特大神降下神谕，禁止军队使用火药类、爆炸类武器之后，电磁武器就成为远端攻击唯一的选择。可是，这种武器的体积极其庞大，消耗的能量又太多，最小的型号，也要使用五辆机甲运输车才能够运输。

「而方才那种程度的攻击，一次发射就相当于我们火莲花步兵师所有机甲满载所需的能量，除非是在海上航行的舰船，陆地上无法使用这样的武器。」

也不管唐纳正在帮布兰妮上课，尼古拉斯兴奋地叫了起来。

「海战机甲！唐纳，你赶快来指挥车，维京人的机甲部队靠近海边，已经进入了夜视监控的拍摄距离！」

听到「海战机甲」这几个字，唐纳的心头也是一阵火热，拉着布兰妮向指挥车跑去。

对于任何一个驾驶机甲、喜爱机甲的人来说，看到新鲜的武器装备尚且会如痴如醉，何况是海战机甲这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机甲？

建立一支海战机甲部队，征服广阔的海洋，扩充王国的疆域，这个「深蓝梦想」并不是只存在于奥匈利亚王国的皇室中，唐纳也有。

「雪原反击」这种战役，并不是每天都有的。

事实上，从南方集团军的参展资料来看，法兰斯殖民军登陆亚平宁格半岛是六０一年，双方的大规模作战是在隔年秋天，奥匈利亚王国军队在那次战役中一败涂地，割让了三分之二的领土，直到六０六年的元月，才发动「雪原反击」。

如果唐纳要想再找到迅速提升军衔、军职甚至爵位的机会，就只能等到下一次大规模战役，否则，他只有等着五年一次的晋升机会，和南方集团军数百名中校级军官一起，角逐仅有的几个上校空缺。

战争，原本就是军官们升职的大好时机。

可惜在大陆之上，已经难得有大规模的冲突，比如东方边境和拜占庭斯王国接壤的东方集团军，已经三十年没有经历过战争了。

但是，如果「深蓝梦想」得以实现，王国势必要进行大规模的扩张战争，迎来一个属于军人们的黄金时代。

唐纳精心研究各种陆战机甲十来年，同等装备的情况下，可以说任何骑士都不是他的对手；然而，海战机甲的资料，即使在皇家机甲学院当中，也只有粗浅的介绍。

今天可以见识到真正的海战机甲，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怎么舍得放过？

进入到指挥车当中，伊莎贝尔和尼古拉斯正在大萤幕前，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看到唐纳来了，伊莎贝尔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让开了位置。

唐纳没有理会伊莎贝尔，他踏进指挥车的瞬间，目光就被萤幕上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海滩上，无数颗星星般的灯光此起彼伏的明灭闪烁着，每一盏星光就代表着一架机甲。

光点不停地高速运动着，在萤幕上不断拖出蜿蜒的光条，不时有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

「能不能把图像拉近点，固定跟拍其中一架机甲？」唐纳问尼古拉斯。

「难度有些大，除了镜头会跟不上之外，清晰度也不大好。」

「试试看。」

镜头迅速拉进，最后定格在一架机甲上。

「这架机甲一共装备了六盏探照灯，而普通的机甲只有四盏，我们怀疑，这是一架指挥官的机甲，多出来的两盏灯是进行指挥用的。」尼古拉斯解释。

「不是有内部频道吗？为什么还用灯光指挥？」唐纳问道。

「海上的情况和陆地不同，有时候一个浪打过来，队形就会涣散，内部频道的电波受海水和云层影响，反而不如监视器可靠。」

唐纳点点头，认真观察这架机甲的战斗方式。

确实如尼古拉斯所说，因为距离遥远，又是晚上，图像并不是很清晰，但是借助着武器爆发的闪光、海面反射的火光和星光，唐纳还是能勉强辨认出它的动作。

首先唐纳可以确定，这架海战机甲的速度极快。

萤幕右上角有系统估算出来的资料，在机甲加速到极限的时候，时速达到了一百八十公里。

其次，这架机甲的战术动作做得非常连贯。

萤幕上显示的战术动作名称，是用陆战机甲的战术动作套用的，未必准确，可是唐纳发现，一些只有教科书上才存在的战术动作，在这架海战机甲上竟然频频出现。

比如蛇形加速和八字转向回旋，这架海战机甲连续几次把两个战术动作连接起来使用。

然而唐纳清楚，蛇形加速本身就包含着四次平移转向和两次瞬间加速、两次瞬间减速。

做出这个动作时，人体在机甲内承受的负荷达已经到了极限，这时，要再加上八字转向回旋，别说驾驶师，就是机甲的关节也无法承受。

即便是轻装机甲驾驶技术堪称奥匈利亚第一的唐纳，也只能保证自己的身体可以忍受两个动作带来的痛苦，至于机甲是不是会在战术动作中毁坏，一样无法预知。

然而，这架机甲不但轻松地做了出来，还连续做了几次。

蛇形加速是为了躲避对手的进攻，战术动作结束时，也就是海战机甲锁定敌人的位置，发射远端攻击武器的时候。

而紧接着的八字转向回旋，则是为了脱离战斗，在下一件武器从转换仓中转换出来之前，保护好自身安全，同时给友军机甲让开最佳的攻击地点。

他们是怎么把这么高难度的战术动作，像是吃饭般自然而流畅地做出的？

唐纳让尼古拉斯把镜头拉远一点。

不只这架指挥官驾驶的机甲，跟在他身后的海战机甲们，全都娴熟地使用同样的进攻模式，一波接一波的对着海岸上的维京海盗发动攻击。

突然间，唐纳想到了什么。

「尼古拉斯，他们的机甲有多高？」

「海面以下的部分无法测量，浮在海面上的部分，大约八公尺左右。」

看样子尼古拉斯也关心同样的问题，已经作了测量，唐纳刚刚问他，顺口答了出来。

「比我们的陆战机甲矮多了，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让沉重的机甲一直浮在海面上，还能做出这种超水准战术动作的？」唐纳自言自语道。

「唐纳大人，要是看看模糊的战场监控，就可以知道海战机甲的秘密，我们的深蓝梦想早就实现了。」

看到唐纳低头，一本正经的思考这个问题，尼古拉斯忍不住开口打击他。

轻轻叹了口气，唐纳无奈地说道：「反正到了船上，一定有机会看到海战机甲，那时再研究吧。」

在马拉多纳舰队的电磁密集弩阵攻击之下，侥幸逃过的维京强盗本来就寥寥无几，马拉多纳的机甲部队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把残余的强盗杀伤殆尽。

除了个别命大逃跑又快的强盗之外，上千人组成的强盗队伍都化作了海滩上的死尸和烟尘。

当一艘交通艇从机甲母舰上缓缓驶向港口时，唐纳敏锐地发现，自始至终，港口的武装力量都没有还击过。

布鲁斯和安博尔德从凤辇的方向匆匆赶来，邀请唐纳一起迎接马拉多纳。

「不管怎么说，他的舰队在最后时刻参战了，我们应当有最起码的尊敬。」布鲁斯这样解释。

唐纳不满的说道：「这只老狐狸，要不是看到我的机甲已经启动，维京强盗很难占到便宜，肯定不会派舰队参战。我敢保证，他一定在海上看了好久，直到我们占了上风才出手的。」

「那又怎么样？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我们去英格尔，还要靠他运送呢。」安博尔德似乎也不开心，闷闷不乐的说道：「在他的地盘上出现这种事，难道他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布鲁斯笑道：「也许他早就得到了消息，故意看看我们的轻装机甲部队到底有什么实力，也想顺便向我们展现一下他的力量。」

「其实，几乎每次和维京王国军队的合作，都会有类似事件的发生。」

安博尔德补充道。

唐纳顿时大怒。

「既然知道每次都有这种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要不是自己懂得让机甲加快预热的办法，说不定就要损失一些士兵和装备了。」

何况，那种提前结束机甲预热工作的办法，对机甲的损害是很严重的，唐纳估计，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关节需要整修了。

瞪了若无其事的布鲁斯和安博尔德一眼，看到马拉多纳那艘涂着红色十字以及红色狮头像标志的交通艇靠到了码头，那个矮胖的身影也第一个跳下船，唐纳只能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真是非常抱歉，让你们受惊了。」

远远的，胖子就伸出了双手：「没想到这些暴民竟然如此倡狂，惊扰了公主殿下的大驾。」

布鲁斯微笑道：「没关系，有唐纳先生在，来多少强盗也不过是螳臂挡车，不足为惧。」

其实，从两边接近的时候开始，马拉多纳就一直偷眼看唐纳。

这次充当公主护卫的，是在雪原反击战役当中大显身手的火莲花轻装机甲部队，这一点瞒不过胖子。

不过他没想到，身为火莲花步兵师师长，被各国陆军私下称为「陆战之狼」的唐纳，竟会亲自带队来到阿姆斯壮。

从看到迅若雷霆的锁链一举扭转战局开始，马拉多纳就猜出了驾驶者的身分，此刻看到一个和传闻中同样年轻英俊的军官，和布鲁斯、安博尔德连袂而来，自然知道是谁到了。

不过，出于礼貌，还是等布鲁斯介绍了唐纳，马拉多纳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加上如雷贯耳的表情，「万分」震惊地说道：「原来是唐纳阁下，你的名声就像是海上的季风，已经席卷了所有海洋国度，今天能够见到你，真是本帅的幸运。」

唐纳最厌恶这些贵族之间的虚伪，却也不得不强装笑脸回应。

「哪里？马拉多纳元帅才是海上英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中校，不值得您这样推崇。」

「军衔也好，爵位也罢，不过是一些虚幻的东西，真正可以留在我们心里永存的，是那些精采的战斗。留在历史和骑士小说中的，有几个皇帝和大贵族？」

马拉多纳肥脸上油油亮亮，闪闪动人，在港口灯光的照射下，似乎还能够反射出别人的影子，然而他这几句话，却让唐纳提高了警惕。

一般来说，人是无法超脱功名利禄的，虚名也好，爵位军衔也罢，都是世人追求的目标，而马拉多纳以不到五十岁的年龄，能够悟出这样的道理，比唐纳他们显然高明很多。

而用这样的话来恭维唐纳，更是恰如其分，让人不得不心中得意。

只是，看到那一瞬间安博尔德突然阴沉下来的表情，唐纳心中一惊。

马拉多纳没安什么好心，他是在刺激曾经的南方集团军的英雄，曾经红极一时的布鲁斯。

仔细想想，这半年多以来，唐纳的名气压过了包括布鲁斯在内的整个南方集团军，风头之劲，无人能比，在他回国担任风纪司南方局局长之后，就是布鲁斯看到他，也要矮上半截。

也许唐纳在无意当中早给自己竖起了无数强敌，只是自己还不知道吧？

马拉多纳一脸诚恳，显然没有理会唐纳心中转过的无数念头，眼中的崇拜更不像是装出来的，唐纳唯有心中苦笑。

昨天这个老奸巨猾的元帅和布鲁斯会晤时，也没见他这么客气啊？

眼看几个人之间就要冷场，安博尔德突然阴阴地说了一句：「要是在贵国，唐纳这样的少年英豪早就成了将军吧？」

「岂止将军！外界以为鄙国军功、爵位只以金钱购买，其实多有误传。鄙国哈乐德皇帝陛下最器重骁勇善战的强者，同样，鄙国军队最尊重在战斗中保护同僚的品德。

「唐纳先生如果在鄙国，即使是不名一文的穷光蛋，只要他振臂一呼，也能聚集只有元帅才能够拥有的舰队。」

马拉多纳的态度越诚恳，唐纳的表情就越不自然。

他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和布鲁斯两人一起来见这个可恨的元帅。

马拉多纳等于告诉所有人，只要唐纳肯来维京王国，哪怕是赤手空拳着过来，也可以当上一个元帅。

这一次，连布鲁斯的脸色也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几个人在那里，任凭清理战场的呼喊声在耳边掠过，谁也不说话了。

马拉多纳脸色转了几转，彷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啊！真是抱歉，看我在胡说什么啊……请几位阁下谅解，我们海上的人，性格都比较直爽，想到什么说什么。

「唐纳先生机甲格斗天下无双，自然前途无量，怎么会稀罕我们穷乡僻壤的一个破舰队？冒犯之处，还请三位阁下多多原谅。」

说着话，马拉多纳辛辛苦苦地弯下肥硕的腰肢。

看着他伴随着动作总要颤上几颤的脸，唐纳有种在上面狠砸一拳的冲动。

两日后，一支庞大的舰队从阿姆斯壮海港启程，开赴一望无际的大海。

据马拉多纳自己说，为了避免再遇到前两天被不知名势力偷袭的情况，这次他纠集了下属「红魔」舰队的所有战舰，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全。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当看到整支舰队停泊在近海处的壮观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艘机甲母舰，每艘长一千五百公尺，高达四百公尺，能够容纳一个团队的海战机甲。

六艘战列舰，舰首主炮是超大口径的电磁弩炮，可以发射重达两吨的金属弹丸，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击中三公里内的目标。

十二艘巡航舰、八艘驱逐舰、二十六艘护卫舰，以机甲母舰为中心，众星捧月般环卫着，在湛蓝的海面上绽开了金属的巨大花环。

此外，当整个舰队在响彻云霄的汽笛声中起航时，四艘黝黑的潜水机甲艇如同怪兽般在舰队前方浮上水面，海水在他们的上方翻滚着分开，露出一排又一排释放机甲的舱口。

看到这样的舰队，想想他们曾经表现出来的强大火力，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布鲁斯也看得面如土色。

这只是维京王国诸多海盗舰队当中的一支，看来，奥匈利亚王国要想实现「深蓝梦想」，从无到有建立起称霸海上的海军，成为一个海洋大国，要走的路还很长。

他们缺乏的，不仅仅是海战机甲而已。

刚刚起航，布鲁斯和唐纳便接到了马拉多纳的邀请。

他们应邀来到红魔舰队旗舰，机甲母舰「红头发」号的舰桥指挥室，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布鲁斯大人、唐纳大人，元帅大人吩咐，请你们稍候片刻，他正在处理一些事，马上就来。」

一个年轻的海盗端过来两杯咖啡，毕恭毕敬地说完后便悄然退下了。

看着杯中肮脏如同泥水的咖啡，嗅着焦糊难闻的气味，布鲁斯皱起眉毛，唐纳也早喝惯伊莎贝尔冲泡的咖啡，一口没喝便把咖啡放到案几上。

环顾了一下指挥室，四面墙壁上都是各种萤幕，沿墙排列着从未见过的仪器设备，最引人注意的，是正面墙上那面显示萤幕。

此刻，萤幕上显示的是「红头发」号舰首的情景。

庞大的战舰压开荡漾的海面，前方有着几万个漩涡，阳光照耀下，每个漩涡都泛着鱼鳞般的金光，偶而有一只海鸥舒展开颀长的双翼，在战舰上空滑翔而过。

唐纳和布鲁斯注视着这迷人的场景，良久之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即相视一笑。

他们同时想到了整个奥匈利亚王国最大的梦想。

如今到了大海上，距离那个梦想触手可及，伟大的愿景顿时充斥着两位年轻人的心胸。

不过，两人的对视只持续了一秒。

唐纳忽然想到布鲁斯和维亚迪先生之间的暧昧关系，顿时打了一个寒噤，连忙把视线转移到大萤幕上。

随着脚步声响，马拉多纳挤进门来，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他表情凝重，彷佛有什么心事，一点道歉的意味也没有。

布鲁斯问道：「元帅请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马拉多纳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叫两位来，本来是想为你们演示一下我的舰队编队作战的情形，希望你们回国之后，在报告上多多美言几句。」

唐纳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抢我的生意。」

说着话，马拉多纳在一个操作台上按动了几个按键，上方的小萤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像。

那人五十来岁年纪，像根钉子一样笔直地站着，军服是维京王国海军的样式，却不像马拉多纳的士兵那样是蔚蓝色，而是黑色的。他长着一张削瘦的脸庞，与脸型不相称的大鼻子高高挺起，黑色的头发从军帽下乱七八糟的探出来，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的花坛。

最突出的特征，是他只有一只眼睛，右眼上戴着眼罩，一道刀疤从上往下划过脸庞，从额头一直到下巴。

看到他浓密的黑色胡须，布鲁斯脱口而出：「黑胡子吉德元帅！」

「没错，就是他。这个老不死的一直和我有矛盾，我的舰队叫做红魔，他就叫黑鬼；我的旗舰叫做红头发，他的旗舰就叫做黑胡子。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干掉，亲手刮了他的胡子！」

马拉多纳咬牙切齿地骂道，唐纳却心中暗暗奇怪。

替舰队、旗舰起类似的名字都能算是大事？

那么他们发生冲突的小事要算什么呢？

他把心中的疑问委婉地问了一下，马拉多纳不耐烦地说：「其他还好说，也就是撞翻我的护卫舰，在我的航线上扔水雷什么的。」

唐纳顿时哭笑不得。

到底在马拉多纳的心里，什么算是大事，什么算是小事啊？

布鲁斯却没有关心这些，他问道：「你说他要和你竞争，难道他也要把港口租借给我国使用？」

马拉多纳愤愤点头，看了一眼唐纳和布鲁斯纹丝未动的咖啡，对着门外大喊：「兔崽子们，给老子拿咖啡过来！要浓的，多加糖。」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纷纷杂杂的响起，三个士兵各端着一杯咖啡冲了过来。

马拉多纳从第一个跑进门的士兵手里接过咖啡，扔给他一个金币。

「小伙子不错，下次继续加油。你们两个，咖啡放下，自己去二副那里报到，禁闭两天。」

三个士兵一起立正敬礼，获奖的欣喜若狂，被罚的两人顿时变了脸色，眼看就要哭了。

这一幕让两位客人目瞪口呆。

马拉多纳对他们笑道：「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对于军纪要求比较严格，赏罚分明。不然，怎么能建立一支强大的舰队？」

唐纳和布鲁斯这时除了连连点头称是，还能说什么？

用手指在咖啡杯里搅拌了一下，马拉多纳一口便喝光了：「咱们继续说。你们都知道，十年前，我刚刚进入阿姆斯壮时，法兰斯那帮兔崽子还不服气，经常派人跑过来捣乱。

「我那些孩子在水上谁也不怕，但是到了陆地上，还不如种地的农民呢……没办法，我只好和贵国皇帝商量，请他派点陆战机甲来帮忙。」

「原来是这样！」唐纳恍然大悟。

记得在皇家机甲学院上学时，他曾经在学校的机甲仓库中看过一些废弃的机甲，这些机甲全都被海水腐蚀得破烂不堪。

当时唐纳还奇怪，这些机甲明明已经废弃了几十年，既没有任何军方的标志，也没有参加过亚平宁格的战斗，为什么会被海水侵蚀毁坏？

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是派来支援红头发的机甲。

马拉多纳伸了伸舌头，啧啧有声地舔着杯子底部的砂糖，然后继续讲述：「你们的皇帝老头是个好人，不但派了些志愿参战的骑士，还答应每年给我大把大把的金币，我要做的却很简单，就是等你们有人想去英格尔的时候，让我带上一段路。」

布鲁斯沉稳地说道：「马拉多纳先生是我们奥匈利亚王国的朋友，这一点我们深感荣幸。不过你还是没说清楚，吉德元帅到底想做什么。」

「那个老不死的，他说他不要钱，让你们白用船！我打听清楚了，这次在我的港口偷袭你们的，虽然不是他的直属舰队，却是他掏钱雇佣的强盗！他想让公主殿下认为，我没有能力保护她！幸好我的舰队及时赶到……」

说到这里，马拉多纳眼珠一转，拍拍唐纳的肩膀说道：「……幸好唐纳先生大显身手，才让他的阴谋破局。」

马拉多纳的手掌又肥又厚，每根手指都有胡萝卜那么粗，看着他顺手在自己肩膀上擦掉手掌上的汗渍，唐纳只觉一阵恶心。

回去之后，一定要赫本把衣服刷个十遍！

布鲁斯微笑道：「马拉多纳先生请放心，你是我国的好朋友，这么多年的合作，并不完全是为了金钱的因素，我们之间的友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和唐纳先生回国之后，会把你的盛情转告给皇帝陛下，相信陛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马拉多纳的脸上笑开了花：「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船上这几天，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除了女人，我们应有尽有……噢！我差点忘了，唐纳先生的手下有的是美女，我们维京女人都是些粗俗的农妇，两位先生是不会看在眼里的。」

唐纳只觉得浑身无力，和这个死胖子说话，他总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心满意足的元帅端起第二杯咖啡，说道：「我们只有晚上才许喝酒，到时候给你们准备一些特色菜，让你们尝尝鲜。现在，我就用咖啡向你们表示谢意，乾！」

说完，大口灌了下去，马拉多纳刚刚把咖啡喝了一半，突然又吐回到杯子里。

「我又忘了！我本来请你们来是谈这些事情的，可是方才我得到一个情报，比这件事情还要重要的多！」

唐纳不得不佩服布鲁斯。

作为一个古老贵族家族的传人，布鲁斯在风度上实在无懈可击，即使遇到马拉多纳这样可怕的人物，依然能保持着良好的涵养。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请元帅大人转达。」布鲁斯非常客气地问道。

「据说，因为公主殿下还是上了我的船，黑胡子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要和我翻脸，他找了另外一支舰队，打算在海上伏击我们！」

「知道是什么时间吗？」

「据说两天前他们就出发了，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就会出现在航线上了。」

唐纳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努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抄起咖啡杯，一把砸到马拉多纳的胖脸上。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我去通知安博尔德，让他转告公主殿下做好准备，你去指挥军队吧，海战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也不能松懈。万一有了什么问题，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一走出马拉多纳的指挥室，布鲁斯便没有了刚才稳重的表现，一脸焦虑的吩咐唐纳。

「我明白，我们的机甲部队都在这艘船上，虽然没有和仆从兵在一起，但是保护公主殿下还是没有问题的。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就带公主去运输仓，我会安排一个人守在那里，随时准备好一架机甲。」

布鲁斯摇头道：「普通机甲有什么用？」

他把自己腰间挂着的封印卡包取了下来，递给了唐纳。

「这里面有一件圣器——盾牌叹息之墙。装备上它，二十四个小时之内，机甲内会维持最佳的状态。万一公主殿下需要……生存的希望会大一些。」

布鲁斯和安博尔德等人，陪着马泰尔公主住在甲板下的第一层船舱，那里的环境最好，而唐纳和士兵们一起，居住在机甲仓库的旁边。

看着布鲁斯匆匆离去的背影，唐纳奇怪的摸了摸头。

要不是因为他很清楚布鲁斯喜欢的人是谁，一定认为他在追求马泰尔公主，不然怎么会舍得把骑士视为生命的机甲轻易交给自己？

不过，唐纳也没时间多想，同样步履匆匆地通过升降梯，向机甲仓库走去。

在过去的战斗当中，即使遇到再危急的时刻，唐纳也没有像今天一样悲观，战斗还没开始，就开始考虑留一条逃跑的后路。

同样，以「勇者无畏」作为机甲名字的布鲁斯，是个标准的骑士。遵循着骑士的美德，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退缩。

可是，海上作战不同于陆地战斗。

在战斗当中尽量不杀死骑士的规则，在海战上虽然同样适用，但那也得要让对方知道你是骑士、是贵族才可以。

见识过电磁密集弩阵威力的唐纳和布鲁斯都觉得，海战对于人身的威胁，比起陆地战来大上一万倍。

就算敌人原本不想杀死你，可是电磁密集弩阵那急风暴雨般的覆盖式攻击下，谁又敢保证一定可以保住性命？

换句话说，敌人知道了你的身分，也停止了对你的攻击，但是如果船沉了……大海本身就是吞噬再多生命都不会满足的杀人利器啊！

最麻烦的是，唐纳听说过维京海盗内部的争斗。

一旦不同势力之间发生内战，必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尤其是被攻击的一方，只要逃脱一个家族成员，携带战斗资讯向皇帝陛下投诉，发动攻击者，就会受到严厉的制裁。

这种前提下，黑胡子肯定要用最激烈的手段，倾尽全力，一举打垮红头发马拉多纳。

怎么会卷进这种事情当中呢？

唐纳欲哭无泪。

到达机甲仓库所在的船舱层之后，通讯器便可以使用了，唐纳毫不犹豫地接通了所有军官的频道。

「一级战备，尼古拉斯主官、伊莎贝尔团长、布兰妮祭祀、赫本亲卫，立刻到我的寝室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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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捆绑公主

唐纳过于着急，忽略了他们还在机甲母舰「红头发」号上，所以当他闯进自己的寝室时，反而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屋中只有尼古拉斯和赫本两人。

他们全副武装，不但穿上了驾驶师制服，还在身上装备了很多零散的东西，自卫手枪、长柄战刀、短刀、防弹背心、急救包，一应俱全。

一见到唐纳，尼古拉斯马上问道：「是不是马拉多纳那个老头子想夺取我们的机甲？哼哼！我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放心，就算是我们不习惯在军舰上作战，他们也不是对手。我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控制住整艘军舰。只不过，我们都不会驾驶军舰，这倒是个麻烦……」

不等他说完，唐纳扬手给了他一拳。

「闭嘴！什么时候了还给我添乱！马拉多纳没有问题，是另外一支维京舰队，黑胡子吉德要来进攻！」

尼古拉斯松了口气，不在意的说道：「早说嘛，那我还担心什么？他们打他们的就是了，狗咬狗一嘴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赫本瞪着尼古拉斯，也想给他一拳。

「我们就在马拉多纳的旗舰上，他们之间开战，会放过旗舰吗？」

「对吼！」尼古拉斯拨开唐纳，调头就走：「我要去更改作战计划，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进入机甲里面吧。」

「等等，伊莎贝尔和布兰妮呢？我不是叫她们也来我的寝室集合吗？」唐纳问道。

尼古拉斯回答道：「伊莎贝尔说要去检查机甲准备情况。」

赫本则说：「布兰妮告诉我，伊莎贝尔让她帮忙修理一架机甲，就是你在阿姆斯壮港口使用的那架，据说转换仓坏掉了。」

唐纳的脸色大变：「赫本，你……布兰妮已经失踪过一次了，你怎么还没有半点警惕？」

他从赫本手里夺过自卫手枪就往外跑。

「尼古拉斯跟我去找布兰妮。赫本，以我的名义直接联系马拉多纳，让他打开战舰内的监控系统，全力寻找布兰妮和伊莎贝尔！告诉他，如果发现两人之间有任何不正常的情况，立刻击毙伊莎贝尔！」

这几句话让赫本浑身冰凉。

唐纳这样说，意思就是伊莎贝尔找理由骗走布兰妮，意图对她不利。

这怎么可能？

虽然伊莎贝尔不是火莲花步兵团出身，但是她原来做团长的时候，和赫丝红私交很好，在伊莎贝尔被史泰龙抓走的时候，是唐纳救了她，后来为了从风纪司手中解救擅自使用贵族装备的伊莎贝尔，唐纳又冒了极大的风险。

在伊莎贝尔刚刚到唐纳身边时，就明确表示愿意成为他的亲卫，愿意为他奉献生命，甚至愿意献上贞洁的身体，来换取唐纳的信任。

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唐纳？

又怎么会忍心加害天真可爱的布兰妮妹妹？

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但赫本还是按照唐纳的命令，用房间内的通讯系统呼叫马拉多纳。

看到唐纳往机甲仓库的方向跑去，她知道，此时的唐纳同样存有侥幸心理。

只要伊莎贝尔和布兰妮在机甲旁边，这些怀疑就不攻自破。

反之……

赫本最清楚布兰妮在唐纳心中的地位，别说伊莎贝尔害了她，就算只是受到惊吓，唐纳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伊莎贝尔！

布兰妮，是自己和阿妮塔，甚至包括莎朗老师都不能相比的人。

维京的接线员说，马拉多纳元帅正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暂时无法接听通讯。

看他兴高采烈的和自己聊天的样子，赫本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为了和自己多说几句话，故意拖延时间。

赫本是从都林城红灯区混出来的，应付这种人驾轻就熟，声音一下子变的绵软甜腻，像是在加满砂糖的奶油里浸过一般。

「不知道你们海军是不是也像陆军一样强壮呢？」

小伙子马上像打针一样亢奋了起来。

「那当然了，我们瘦归瘦，但浑身都是肌肉，冲击起来，比陆军机甲都强劲有力！你要是不相信，等换班之后，我们可以实际演练一下……」

「我本来很有兴趣的，可是，上司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说不定我会被关禁闭……到时候，你就只能在禁闭室外面，对着门自己演练了。」

「任务？太简单了！」

于是，赫本就听到通讯频道中那个小伙子大声叫喊起来。

「元帅大人，元帅！唐纳大人有急事找您，紧急公务！」

因为彼此之间的合作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红头发」号机甲母舰的机甲仓库早就进行了改装，隔成了两个互不连通的部分。

表面上看来，这是为了保护奥匈利亚王国的机甲，轻装步兵都是女性，担心受到战舰上水兵的骚扰，再者，陆战机甲对于维京王国来说，就像海战机甲对于奥匈利亚一样稀少，马拉多纳不能落下一个偷窥陆战机甲机密的名声。

但其实其实大家都清楚，虽然没有水兵可以进入运输仓，但是仓库四周一定安装着大量的监视仪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维京人的监控之下。

对于海盗来说，只有利益才是第一位的，什么骑士精神，什么神的旨意，什么法律道德，统统都是狗屁！

唐纳冲进机甲仓库的时候，整备师们正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战前准备工作。

锁定装置已经打开，机甲的驾驶舱中都有一个整备师在检测，而腿部能量灌注口上也都连着长长的传送管，一直连接到远途蓄能车上。

驾驶师们同样着装整齐，在自己的机甲下肃立着，随时准备参加战斗。

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伊莎贝尔和布兰妮的影子，唐纳抓住一个从身前经过的整备师。

「看到伊莎贝尔团长了吗？」

「没有。」

「谁有看到布兰妮祭祀？」

唐纳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当中回响着。

一个士兵跑步过来，向唐纳敬礼道：「报告师长，我看到伊莎贝尔团长和布兰妮祭祀往升降梯的方向去了。」

「什么时候去的？」

「您发布一级战备命令前五分钟。」

唐纳转身奔向升降梯。

原本跟着唐纳的尼古拉斯则突然停下脚步，发布了一个在事后证明非常有用的命令。

「做好战斗准备后，驾驶师进入机甲，系好安全带。整备师将机甲重新锁定到运输车上，并且给运输车做好加固，然后暂时回寝室，所有人必须做好防碰撞准备，没有唐纳师长或者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若是尼古拉斯也像唐纳一样，因为布兰妮的失踪而慌了手脚，让士兵们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按照陆地作战的方式进行战备，在后面的战斗当中，光是军舰的摇晃和碰撞就会让大量士兵受伤。

不过，这也不能怪唐纳，这些事务本来就应该是参谋的职责，只不过尼古拉斯做为唐纳的随从和亲卫，都不很称职，成为参谋主管之后，添乱的时候也要比正经的时候多得多。

所以他下达命令之后，军官们全都愣了一下。

等她们立正，杂乱无章的喊出「遵命」的时候，尼古拉斯已经如同旋风般追了出去。

升降梯也是专门给奥匈利亚的人准备的，只能往上走，向下时最低也就是到机甲仓库的这一层。

当然，这也是为了保密。

唐纳进入升降梯，门关上之前，尼古拉斯及时赶了过来。

「方才我下来的时候，升降梯在甲板的位置，一定是她们两个刚刚上去……如果我早出来一会就好了，那个该死的马拉多纳，唠唠叨叨了半天……」

「唐纳先生，背后说人坏话，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啊。」

从升降梯头顶的一角，传来马拉多纳的声音。

唐纳心情不好，当即顶了回去：「偷听别人的对话，似乎也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吧？」

马拉多纳哈哈了两声，说道：「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在甲板上，看上去她们聊得挺愉快，我派了一个孩子在升降梯口等你。」

唐纳分不清马拉多纳口中的「聊得挺愉快」是不是反话，也无暇去分析，战斗随时可能爆发，发生这种事已经让他心急如焚了。

升降梯刚刚停稳，门都没有完全打开，唐纳已经挤了出去。

一个年轻的军官果然等候在升降梯口。

这些海盗的皮肤被海上强烈的阳光晒得黝黑发亮，若是头发的颜色没有差别，唐纳根本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那个军官行了一个水手礼：「唐纳大人，我奉元帅之命，带你们上甲板寻找两位小姐。」

唐纳顾不上和他客气，急切的说道：「她们在什么地方？快带我们去！」

军官转身，大踏步地绕过甲板上的建筑，向着左侧的船舷走去，心中很不满意，要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海盗，而是舰上的大副。

大副是舰上权力仅小于舰长的人，在没有战斗时，舰长很少行驶指挥权，都是大副代行舰长的职务。

就算是英格尔王国这种军事制度非常严格的国家，机甲母舰的大副也是上校军衔，而红头发的大副，则是重金购买的上将。

一个上将大副亲自为唐纳带路找女人，居然连句客气的话也没说？

大副心中自然暗暗咒骂起来。

于是，他用了一招坑害第一次出海的人的绝技，这一招他用过好多遍，百试不爽。

船舱当中感觉不到战舰航行的摇动，是因为船舱和外壳之间有着减震的隔层，但到了甲板上，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高速行驶的机甲母舰破开波浪，也被波浪拍击，即便是风平浪静的情况下，船身的摇摆程度也不是陆地上的悬浮车可以比拟的，再加上海风的风力很大，被海水冲刷的甲板又滑腻异常，更增加了行走的难度。

所以，一般他们会告诫那些第一次出海的人，在甲板上行走时要随时扶住一样固定的东西，保持身体的平衡。

如果他们想看人闹笑话，就会不小心忘记这件事情。

大副故意走到空旷的甲板处，让唐纳他们即便是想借助别的东西也找不到，过去，有些胆子小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甚至会吓得趴在地上寸步难行。

可是这次大副的歪心思落空了。

唐纳能够熟练驾驶机动性最好的轻装机甲，身体的平衡性和协调性比起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海盗，也毫不逊色。

尼古拉斯更加轻松，看他闲庭信步的样子，似乎把甲板当成了自己家的后花园。

海风吹动着舰桥桅杆上的军旗、元帅旗，猎猎作响。

在风中走了一段路之后，大副明白，今天遇到的两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顿时收起了轻视心态，说话的态度也变得恭敬。

走到一座三联装弩塔后，大副作了一个手势：「她们就在后面。」

然后，大副惊骇地看到，唐纳和尼古拉斯两人一个拿着自卫手枪，一个抽出短刀，一左一右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

他对唐纳等人的态度不客气，还有一个原因，他原来以为，唐纳请马拉多纳帮忙找的是他的情人。

马拉多纳是这样吩咐的。

「唐纳，就是奥匈利亚王国那个小伙子，他的小情人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私奔——周围都是大海，她找了一个私奔的好地方啊，你们看着，留神别伤着她。」

对于唐纳说的那句格杀伊莎贝尔的话，马拉多纳只当成了年轻人争风吃醋的气话，一笑置之。

可是看到唐纳和尼古拉斯郑重其事的样子，大副开始怀疑，自己原先的猜测是不是正确了。

想到这里，大副也跟着从腰间抽出海盗最喜欢用的弯刀，跟在唐纳身后，走了过去。

两人在甲板边缘的护栏旁，布兰妮靠着护栏，伊莎贝尔面朝大海，正对她说着什么。

伊莎贝尔背对着唐纳等人，没有看到三个全神戒备的人慢慢靠近，而布兰妮被她挡住了视线，也没有发觉。

唐纳距离她们还有十几公尺的时候，海风吹动一根线缆，打在三联装弩塔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唐纳心道不好，举起手枪瞄准伊莎贝尔。只是他以前根本没有使用过自卫手枪，担心误伤了布兰妮，犹豫了一下，没有敢开枪。

这时，伊莎贝尔回过头来，目光和唐纳对在了一起。

「伊莎贝尔，不许动！」

唐纳话音未落，伊莎贝尔左手抓住布兰妮的衣襟，把她护在自己身前，右手抽出一柄短刀，逼在了女孩的脖颈上。

「不要过来！」女人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无助。

布兰妮一声惊叫。

「伊莎贝尔姐姐，你要做什么？唐纳哥哥，你们又在做什么？」

「布兰妮，你别着急，哥哥会救你的。」

看到锋利的刀刃压在女孩雪白的脖子上，唐纳一下子慌了：「伊莎贝尔，你别做傻事，放开布兰妮！」

伊莎贝尔惨然一笑。

「我一直都这么傻，你刚刚知道吗？放开她，我还能活吗？」

「我保证！」

唐纳挥舞着手枪，在他旁边的尼古拉斯则看着指向自己的枪管，担心唐纳会不会走火。

伊莎贝尔摇头道：「没有用的，你的保证没什么用。」

「你太让我失望了，伊莎贝尔，你忘记了你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你曾经向我宣誓效忠，现在，你就这样来履行誓言吗？」

伊莎贝尔脸如死灰，紧紧咬着牙，没有答话。

「如果你敢伤布兰妮一根毫毛，我会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鲨鱼！」唐纳恼怒的喊道。

「唐纳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跟过来的大副道：「这附近没有鲨鱼……」

「闭嘴！」

看着布兰妮茫然无助的样子，唐纳心都在滴血，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尼古拉斯猛地跳了过来，抓住唐纳的手腕向后一拧，同时膝盖撞在唐纳的腿上。

唐纳猝不及防，被尼古拉斯按在地上，手枪也被抢了过去。

「伊莎贝尔，我们把武器扔了，好好谈谈吧。」

尼古拉斯冷静的说着，先把自己的短刀远远扔掉。

看到伊莎贝尔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尼古拉斯拿着手枪的手臂平伸，松手，手枪翻滚着落下。

伊莎贝尔的刀锋离开了布兰妮的身体。

手枪还没有落地，尼古拉斯右脚弹起，凌空踢在手枪上，手腕一翻一抖，重新将手枪握在手上。

枪声干净俐落的响了，伊莎贝尔的短刀被子弹打上了半空，飞过甲板边缘的护栏，落进了大海。

没有任何停顿，枪声还在众人耳边回荡，尼古拉斯已经如同一只猎豹般窜了出去，右腿带着呼啸抡起，踢向伊莎贝尔和布兰妮中间。

来不及多想，伊莎贝尔一把将布兰妮推开，自己借力后退了一步。

尼古拉斯的力量极大，伊莎贝尔甚至觉得，他腿上带起的波动比刚才子弹的冲击还要厉害，只是擦过她的鼻子，鼻子已经痛得像是要掉下来般。

一声巨响，尼古拉斯一脚踢在了甲板护栏上，他的身体恰好隔在了伊莎贝尔和布兰妮两人中间。

这时，唐纳才刚刚从甲板上爬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鼻子酸，还是因为失去了人质和希望，伊莎贝尔没有再试图反抗，而是双手捂着脸，顺着护栏慢慢坐到甲板上，轻声哭泣起来。

唐纳几步跑到布兰妮身边，把女孩拉起，心疼地上看下看，直到发现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布兰妮妹妹不要怕，哥哥杀了伊莎贝尔，为你出气！」

「为什么要杀伊莎贝尔姐姐呢？」

布兰妮却没有任何惊慌：「我在下面觉得憋闷，姐姐带我到甲板上透透气，她刚刚说了一些事情……」

「布兰妮，不要对他说。」

伊莎贝尔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布兰妮：「他要杀我，尽管来杀好了！」

唐纳一下子楞住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尼古拉斯将腿从护栏上抬起，靠着护栏站好，紧接着，就是久违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嗽。

「红头发」号的大副先生已经傻了，金属制成的护栏，被刚才尼古拉斯的一腿踢出了一个凹陷。

刚刚要是踢中伊莎贝尔，她的下场比被子弹命中也好不了多少吧？

扯着唐纳走开几步，布兰妮轻声说道：「伊莎贝尔姐姐刚刚向我道歉。她说，她来你身边，是因为受到了风纪司的要胁，如果不答应监视你的命令，她的弟弟就没命了。」

「她有一个弟弟？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伊莎贝尔姐姐说，她的弟弟在南方集团军第六军豪猪重装步兵师，也是一个罪犯士兵。后来，到了都林时，风纪司南方局想要害我，恰好咱们驻地的重装士兵叫我出去，她就……不过，伊莎贝尔姐姐已经向我道歉了。」

看看一脸真诚的布兰妮，再看看委顿在地，不停哭泣的伊莎贝尔。

唐纳疑窦丛生。

伊莎贝尔受谁的指派来监视自己？

为什么自己接任风纪司南方局局长一职时，这样重大的事情皮耶罗却没有说明？

伊莎贝尔既然打算害布兰妮，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她，或者制造意外？

为什么她要向布兰妮说明真相并道歉？

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既然伊莎贝尔说，她已经放弃了伤害布兰妮的打算，并且主动向布兰妮说出了真相，为什么看到唐纳和尼古拉斯到来，又要劫持布兰妮？

一阵旗帜飘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大副抬头一看，连忙叫道：「唐纳先生，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赶快回到船舱当中去，作战旗已经挂起，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和敌人舰队接触。」

在没有机甲的情况下停留在甲板上，战斗开打之后，铁定是死路一条。

唐纳吓了一跳，顾不上思考那些问题，对伊莎贝尔道：「你要是想死，就自己跳到海里去，不想死，就去我的船舱，把事情说清楚，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尼古拉斯也说道：「对，有什么心事都说出来，唐纳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讲道理的时候就不是人。」

饶是伊莎贝尔心事重重，也被尼古拉斯的话逗得笑了一声，她站起身，带着满脸泪痕说道：「我没脸再活下去了。唐纳大人，对不起。」

说完，抓住护栏就要翻过去。

「伊莎贝尔姐姐！」

布兰妮冲了上去，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没关系的，我没有怪你，你跟唐纳哥哥回去吧，阿妮塔姐姐、赫本姐姐、莎朗姐姐，还有你，少了哪一个，唐纳哥哥都会伤心的。」

伊莎贝尔向唐纳望去，男人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下来的，你也发过誓，把你的生命和一切都献给我。」海风送来男人冰冷的声音泪水再次从伊莎贝尔的眼中倾泻而下。

她松开护栏，抱着布兰妮放声痛哭。

「两位小姐，尼古拉斯先生，我不想打扰你们，可是职责所在，我必须要去做战斗准备的工作了。」大副确实不想打扰他们。

从刚才走出升降梯开始，发生的一幕幕让他目不暇给，虽然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依然觉得这段插曲比电影还要精采刺激。

「不哭了，伊莎贝尔姐姐，我们下去吧。」

布兰妮掏出手帕，踮起脚尖替伊莎贝尔擦眼泪。

「布兰妮妹妹，麻烦你一件事。」

依然靠在护栏上，用酷酷的姿势站着的尼古拉斯说道。

「什么事啊？」

「刚才那一脚，我用的力气太大，小腿好像骨折了……能帮我治疗一下吗？」尼古拉斯叼了根烟，依旧是酷酷地说道。

听到尼古拉斯这句话，正往自己工作岗位赶去的大副突然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摔倒在甲板上。

伊莎贝尔敲开唐纳舱门时，通道中正回响着马拉多纳的声音。

「所有孩子们注意，预警舰已经发现了敌人，距离我舰两百四十公里，预计四十分钟后进入火力范围，战斗部门替武器填充能量，损管部门做好应急准备。所有孩子们注意……」

「你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来说清楚这件事。」

唐纳赶走了因为担心而跟来的布兰妮和赫本，坐在椅子上说道。

「我……」

伊莎贝尔站在狭窄的舱房内，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不想伤害布兰妮。」

唐纳盯着伊莎贝尔，说出了让她不敢相信的话。

「首先，你没有必要等我和尼古拉斯赶到时才挟持她。其次，在尼古拉斯向你发起攻击时，你先推开了布兰妮，自己才躲闪。我当时的情绪失控，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布兰妮受到伤害，更重要的是，你的表现让我太失望了。

「我原本以为，你和阿妮塔、赫本一样，会在面对任何选择时都毫不犹豫地站在我的一边，有什么心事都会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我原本以为，你和她们一样，与我的关系不仅是军队中的上下级，更是朋友、亲人。

我原本以为……」

「不要说了！」

伊莎贝尔哭着哀求。

唐纳的话像一柄鎚子，砸开了她坚固的心房。

「我弟弟战死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雪原反击战的时候，列在清理名单上的人有一百多个，风纪司的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服从他们的命令，名单上就会增加我和我弟弟的名字。

「我自己无所谓，可是，我的弟弟才十六岁……他没有享受到贵族生活的幸福，却从小就受到了罪犯士兵的苦难，我不能不照顾他。」

「可是，他还是战死了。」

「风纪司的人对我说，那是一个意外！」伊莎贝尔咬牙切齿。

「那么，他们想要你做什么？」

「我和赫丝红团长不一样。在家族出事之前，我交际广泛，所以认识很多同龄的姐妹，到了南方集团军之后，因为过去的关系，我和很多轻装步兵的官兵保持着联系。所以，我有着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

听伊莎贝尔这么一说，唐纳也回忆起来，伊莎贝尔向他宣誓效忠时，曾经提过自己拥有很广泛的情报。

「风纪司想让你把情报网络交给他们？」

「不光这样。他们说，朱庇特神殿当中，有人不喜欢布兰妮妹妹，但是，她有大人物撑腰，不能杀了她，所以叫我想办法毁掉她的清白。

他们知道，布兰妮喜欢的人是你，如果让她失身给别人，肯定对她在修行上有极大的损害。」

好毒辣的计策！

若是布兰妮被别人玷污，以她对唐纳的痴情，肯定会自杀！

唐纳不禁害怕起来，刚刚缓和的语气又变的严厉。

「所以，在都林城外时，你就放任布兰妮被那些色狼士兵带走？」

「那些士兵当中有我的人，他会保护布兰妮的，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一直在设法完成他们给我的任务。

「不过我没想到，我还没有来得及上报，风纪司就任命你做南方局局长，同时告诉我，我弟弟已经战死，以前所有的协议作废。」

听到这里，唐纳就全都明白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刚才在甲板上，为什么看到我和尼古拉斯赶过去，你会突然对布兰妮动手？」

「我……」

伊莎贝尔抬起头，第一次直接面对唐纳的目光。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看你那么担心布兰妮的安危，想看一下，在你的心里，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唐纳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早就怀疑你和风纪司有关，不然，他们怎么会用那种费力的手段，一定要把你塞到我身边？而且，你急迫地向我表示忠诚，也没有任何理由。可是，从你来到火莲花之后，我对你和对她们，有过什么区别吗？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你有亲人，而且有好多亲人。」

「有区别的！要是真的没区别，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

伊莎贝尔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有什么区别？

唐纳皱眉想着。

职务、军衔、权力，伊莎贝尔和阿妮塔没有任何差别啊……

看到伊莎贝尔耳根处慢慢升起了一抹红晕，唐纳突然明白了。

他哈哈大笑，站起身，把伊莎贝尔用力抱到了怀中。

「原来，你是因为我始终没有和你亲热，所以觉得我并不相信你？」

「谁想和你亲热了？」

伊莎贝尔大窘，低着头不敢看唐纳，身体僵硬的如同木头一般。

「真的不想？那我就放手了。」

「真的不想……」

伊莎贝尔的声音像是蚊子嗡嗡，但唐纳松手的时候，她却反而抱了上去。

自都林启程奔赴维京王国以来，唐纳二十多天的时间都在车上度过。

前段时间鞍马劳顿，大家都是第一次长途跋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层出不穷，唐纳穷于应付，到了晚上，支上帐篷后就累得倒头就睡，也顾不上亲近女人了。

今天，伊莎贝尔温软的身体投入怀中，尤其是那欲拒还迎的姿态，一下子勾起了唐纳心中的欲火。

「唐纳，我……我很开心你会这样对我，只是舰队已经发布了战备命令……」

伊莎贝尔阻挡着唐纳温柔又强硬的一双大手，脸颊红的像着了火，说话也气喘吁吁起来。

「没关系，有我在，怕什么？最少还有三十分钟才能遇敌，足够了。」

唐纳千辛万苦地躲开伊莎贝尔的阻挠，把手探到了她的衣服当中。

等唐纳轻巧的褪下伊莎贝尔衣服的时候，女孩已经瘫软在他的怀中，看她还想推拒，唐纳凑到她的耳边轻道。

「乖，很快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比唐纳方才熟练的调情动作还能打动伊莎贝尔，她的激情像一堆干燥的稻草般被点燃了，身上突然有了力量，撕扯起唐纳的衣服。

很快，两人的衣服扔了一地，唐纳压到了伊莎贝尔的身上。

伊莎贝尔的胆子最大，不但没有闭上眼睛，反而深情款款的注视着马上要成为自己男人的唐纳。

那眼神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两人眼看就要合而为一，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叫道：「唐纳在不在？」

声音有些耳熟，唐纳十分不爽。

哪个下属这么不长眼？

回头一定关她两天禁闭！

他快让熊熊燃烧的欲火烤焦了，大吼了一声：「我不在！」

「碰」的一声，舱门被踹开了。

接着，门口处传来一声女人高亢的尖叫。

唐纳回头，却发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作战参谋部副部长、运筹部负责人，菲真儿上校。

也许是朱庇特大神故意让唐纳倒霉，菲真儿一直躲在凤辇当中，不愿见到唐纳。

而知道她两个身分的布鲁斯和安博尔德，也被她严令保密，所以直到现在唐纳也不知道，那个曾经被他调戏过的女上校，就是尊贵的马泰尔公主殿下。

要是没有意外发生，也许到了英格尔之后，唐纳也不会见到菲真儿。

可是，在马拉多纳元帅下达战备命令之后，布鲁斯不肯错过观察海战详情的大好时机，要求到舰桥指挥室观摩战斗，临行前告诉菲真儿，唐纳替她准备了一架机甲，而布鲁斯也把救命用的封印卡「叹息之墙」给了唐纳。

唐纳原本惦记着布鲁斯的嘱托，谁知道还没有安排，就发生了伊莎贝尔和布兰妮「失踪」的事情，一连串变故下，他彻底忘记了这件事情。

安博尔德早就对唐纳不满，在菲真儿面前添油加醋的一说，菲真儿顿时大怒，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便亲自冲下来找唐纳的麻烦。

偏偏方才伊莎贝尔进来的时候，赫本和布兰妮陪她一起过来，被唐纳赶了出去，也就没有锁好门。

菲真儿听到唐纳高喊「我不在」，盛怒之下，也就忘记了自己应当保持公主风度，一脚把门踹开了。

顿时，不堪入目的一幕尽收眼底。

「叹息之墙」插在唐纳的封印卡包当中，胡乱扔在地下，上面盖着的是伊莎贝尔带着身体余香的胸罩！

没想到，在大敌当前，生死存亡悬于一线的时候，唐纳居然和一个女人躲在屋中，一丝不挂的做这种勾当！

菲真儿再能干，也是个清纯少女，二十多年来，慑于她的身分气质，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

眼前这种场景，别说亲眼看到，就是想上一想，也玷污了马泰尔公主超级高贵的身分！

不过，此时菲真儿想不了那么多，她就像任何一个遇到这种事情的女孩一样，放声尖叫起来。

眼看舱门大开，菲真儿叫个不停，唐纳也急了，若是其他士兵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故，跑过来救援，他和伊莎贝尔丢人就丢到英格尔海峡了。

顾不上考虑为什么菲真儿会出现在这里，唐纳爬起身扑了上去，一把捂住菲真儿的嘴巴，抬脚踢上舱门。

菲真儿挣扎了几下，却骇然发现，唐纳浑身上下不着片缕，偏偏还紧紧地抱着自己，眼前一黑，险些昏迷过去。

等到反应过来，菲真儿就不客气了，好歹她也是在军队受过正式训练的军官，抬起脚在唐纳的脚上狠狠踩了一记。

菲真儿穿的是宫廷便装，高跟鞋的鞋跟又高又尖，丝毫不逊于民间常用的杀人利器尖头鎚。唐纳连袜子都没穿，菲真儿含恨出脚，用上了全身力气，鞋跟几乎从唐纳的脚背刺到了脚掌。

唐纳高声惨叫，比菲真儿方才的声音还要凄苦悲怆。

把抱着脚乱跳的唐纳推翻在地，菲真儿伸手就去腰间拔自卫手枪，却摸了一个空，这才想到，她不是在军队，更没有穿军装。

伊莎贝尔原本掀起床上的毯子，连身体带脸一起蒙了起来，听到唐纳的惨叫，露头一看，却见唐纳倒在地上，一个穿着红色宫廷便裙的冷艳女子撩起裙角，抬起脚正要踩下去。

高跟鞋那足足有二十公分长的鞋跟上，闪烁着刀锋般的光芒。

伊莎贝尔大惊。

这一脚要是踩在唐纳的某个部位，自己就永远别想和他成为一家人了！

情急之下，她忘记了自己赤裸着身体的事实，带着毛毯扑向菲真儿，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把她捆起来，堵上嘴巴！我受伤很重，赶快帮我看看！」

和一直坐在参谋部办公室的菲真儿不同，伊莎贝尔在最基层当过兵，跌爬滚打好几年，身手比公主殿下高明很多，那张毛毯也束缚住了菲真儿的手脚，没一会，公主殿下就被捆在床脚，嘴里还塞上了毛巾。

到了后来，菲真儿也不挣扎了，顺从地让春光毕露的伊莎贝尔把自己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在伊莎贝尔拿毛巾塞到她嘴中时，她还笑了一下。

菲真儿看着「奸夫淫妇」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屋子里面没有急救箱，伊莎贝尔看着唐纳流血不止的脚板却无计可施。

「我去拿急救包，可是，她怎么办？」伊莎贝尔一脸惶急。

总不能把她杀了灭口吧？

唐纳也有点头疼：「要是她不叫了，就取下她的毛巾吧。」

菲真儿很冷静的看着唐纳。

「可惜没有踩断你的爪子，不然我看你拿什么驾驶机甲。」

「你为什么在船上？护送军队当中根本没有你的名字，你又为什么闯进我的舱房？」

菲真儿气极反笑。

「你为什么在船上？」

「我护送马泰尔公主殿下！至于具体内容，以你的级别，还没资格知道吧？」

菲真儿不说话了，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盯着唐纳猛瞧。

一个不祥的预感突然在唐纳心底浮起。

「你……不会……」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全名是菲真儿。马泰尔公爵，被皇帝陛下亲口授予马泰尔公主的称号。」

伊莎贝尔吓得坐倒在地上。

「冒充公主是死罪。」唐纳垂死挣扎。

「捆绑公主也是死罪。」菲真儿得意洋洋。

其实，菲真儿是个很有修养、很有素质、很有才华的公主，然而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唐纳，就会有这些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如果说因为唐纳不知道她公主的身分，所以才胆大妄为，可是，难道说他对手下的女兵们也动辄又捆又打？

唐纳咳嗽了两声。

「不管你是不是公主，捆着一个女孩子总不是件礼貌的事情。伊莎贝尔，去给菲真儿上校松绑。」

「不用，安博尔德很快就来了，他会证实我的身分……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蛮不错的。」

菲真儿左躲右闪，死活不让伊莎贝尔给她松绑。

看到他们两个急得要哭的样子，菲真儿觉得开心到了极点。

门外再次响起了沉稳的敲门声：「唐纳在不在？我是安博尔德。」

在唐纳和伊莎贝尔绝望的目光中，菲真儿大笑着尖叫。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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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海战机甲

「唐纳，你是王国贵族，是军队高级将领，是风纪司的一方大员。我想，妄图加害公主的罪名有多大，你比我还要清楚。

「你要是自杀的话，我可以向公主殿下求情，保留你的名誉。如果到了军事法庭上，恐怕你的一切都要化成灰烬了。」

安博尔德怒视着唐纳，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再扔到大海里去喂狗。

至于大海里面有没有狗，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公主出使他国，饮食起居由内务部照顾，而安全工作的负责人便是唐纳。谁能想到，唐纳竟然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砸开房门冲进舱房之后，眼前的场景让安博尔德肝胆俱裂，差点吓昏过去。

尊贵而不可侵犯的公主殿下，竟然被捆得像市场上的待宰羔羊般缩在地板上，衣衫不整，满脸都是受惊的畏惧之色。

惊魂甫定，公主殿下便可怜兮兮的指证，看到战斗将至，她到唐纳这里寻求保护。谁知道唐纳色胆包天，意图不轨。公主拼命反抗，无奈她一个弱女子，斗不过如狼似虎的两个人。若不是安博尔德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云云。

伊莎贝尔的身分，早已注定她会成为帮凶，在安博尔德的眼中，她已经是个死刑犯了。麻烦的只是唐纳这个小贵族而已。

唐纳一口咬定，自己并不认识公主殿下。当时他正在和伊莎贝尔秘密商讨应急方案，菲真儿突然闯入，并且大喊大叫，并且重伤唐纳。为了保守机密，唐纳只能把她先绑起来。

「可是，我早已告诉你，我是公主了，为什么你还不放人？」菲真儿满脸委屈。

唐纳突然明白，就算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凭着上次他去第九军参谋部接布兰妮的时候，对菲真儿说的话、做的事情，菲真儿也不会放过他。

心一横，他耍起了无赖。

「你说你是公主殿下，有什么凭据？堂堂公主，不让内务部官员和侍女陪同，一个人跑到护卫部队中来，谁会相信？」

安博尔德喝斥道：「唐纳，你还敢放肆！我已经告诉你菲真儿公爵的身分了！」

「如果你们两个串通起来骗我呢？万一过一会再来一个女人，也说自己是公主，我该怎么办？」

大祸临头，唐纳反倒不那么害怕了，豁出去道：「再说了，我家妹妹也是公主，这又有什么稀奇的？」

「唐纳，你不要胡说八道，你只不过是一个贫民，靠皇帝陛下的恩典才混了个爵位，你的妹妹又是什么东西，敢自称公主！」

「闭嘴！」唐纳和菲真儿同时怒喝。

安博尔德一怔，不明白自己哪句说错了，居然连在一边忙着装可怜的公主也瞪着他。

布兰妮被马泰尔三世收为义女，并授予蔷薇公主称号的这个消息，并没有宣布出去。

菲真儿这次出使，责任重大，危机重重，马泰尔想以此作为报酬，让唐纳尽心尽力完成任务，所以一切手续都留在宫中。

所以连安博尔德也不知道，王国确实多了一位公主。

「唐纳，不管你怎么狡辩，伤害公主的罪名也跑不掉！你要是不肯自杀，就乖乖的自己找个地方关起来，等候军事法庭审判！」

「好啊。」唐纳懒洋洋的说道：「到了军事法庭，我一定会实、话、实、说的。」

最后几个字，他还特地加重了语气。

一听到这句话，伊莎贝尔和菲真儿的脸都红了。

真是个流氓！

安博尔德正要加强心理攻势，却觉得身体一晃，脚下天旋地转起来。

舱门外走廊上的警报器里，一个声音歇斯底里的叫喊着：「碰撞准备！碰撞准备！」

接着，整艘战舰像是被一个巨人抓到手中般，使劲摇晃。舱房内没有固定好的东西顿时上下飞舞，乱成一团。

房中的四个人，唐纳坐在床上，第一下晃动的时候就抓住了床沿，顺手一捞，抓住了伊莎贝尔的手臂。

菲真儿和安博尔德就惨了。

为了表现出审问的威严，菲真儿坐在舱房内唯一的椅子上，安博尔德则站在她身后。战舰剧烈的晃动，让两人都失去了平衡。菲真儿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向唐纳的方向滚了过来。

伸手一抱，唐纳一手抓着伊莎贝尔，另一只胳膊则将菲真儿紧紧抱在怀中。

至于安博尔德，就没有这么好待遇了。

他被唐纳抬脚踢到一边，一头撞到桌子上，当场便昏了过去。

猛烈的晃动和撞击持续了十几秒，就在伊莎贝尔觉得两条胳膊都快断掉的时候，战舰这才重新稳定了下来。

到外面警铃大作，不知道哪里受到了破坏。

唐纳的心脏怦怦直跳。这种命运不由自己把握的滋味，实在是很难受。

「你可以放手了。」菲真儿冷冷的说道。

这时唐纳才发现，他还把公主抱在怀里，那成熟挺拔的双峰正狠狠地挤在自己胸前。

既然如此……嘿嘿！

唐纳又用力抱了一下，才笑着松开了手。

「公主殿下，我不是故意冒犯，还请多多谅解。能不能让我的手下把布兰妮叫来，安博尔德先生需要祭祀的治疗。」

菲真儿的脸色变化不定，一会冷若冰霜，一会杀气腾腾，一会又满是羞涩，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在外面走廊的警报器中大叫「发现敌人舰队，已经进入攻击范围」

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游戏结束了。唐纳中校，你马上去舰桥和布鲁斯会合，认真观察维京人的战斗，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唐纳揉揉自己的胸口，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奇妙的感觉。

深深吸了一口气，菲真儿整理了一下衣裙，又变成了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公主。

「我只是不想让布兰妮妹妹伤心。安博尔德让我来处理吧，你，赶快在我眼前消失！」

看到唐纳还在犹豫，菲真儿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扇过去一记耳光。

「滚！」

唐纳偷偷拉了伊莎贝尔一把，一瘸一拐的溜了出去。

舱房中一片狼藉，菲真儿站在昏迷的安博尔德身边，觉得一阵恍惚——今天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唐纳赶到舰桥指挥室时，却被眼前喧闹的情景吓了一跳。

一个多小时前，马拉多纳邀请他和布鲁斯来这里通报情况时，里面还空荡荡的，此刻却有近百人挤在里面，让原本很大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堪。

一群操作员在操作台前疯狂地操作仪器，还不时用唐纳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喊着什么。另一群人则守着几台印表机，每当里面吐出一张纸条，就有一个人拿出来匆匆跑出指挥室。

环顾了一周，唐纳从大群蓝色制服的海盗当中，看到了穿着黑色军装的布鲁斯，他从人缝中费力地挤了过去。

「布鲁斯先生，情况怎么样？」

「唐纳，你来得正好，红魔的机甲部队刚刚出动。」

可能是马拉多纳的安排，布鲁斯自己守着一台小型监视器，萤幕虽然不大，却可以把自由切换其他监控设备传回的影像。

由于「红头发」号机甲母舰是全舰队的母舰，还可以共用其他战舰的监控资讯，给了两人一个学习的大好机会。

「这是从舰队前锋位置的机甲母舰蓝眼睛号上发来的信号，蓝眼睛母舰群已经和敌人的舰队接触，把他们挡在周边了。」

萤幕被分割成了九块，每块都有不同的画面，唐纳一时还不能适应，随口问道：「我们刚才不是也被攻击了吗？敌人在什么地方？」

「那是一颗躲过侦测的水雷，受了点轻伤，但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看这里。」

布鲁斯将一个画面放大。

在「蓝眼睛」号机甲母舰的侧面，甲板上升起四道舷梯，梯面平滑，从护栏上打开的缺口处探到海面上。

四块甲板移开，露出了四架升降梯，每一次升降，就有四架机甲出现在甲板上。

海战机甲原来长这个样子！

唐纳和布鲁斯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这幻想过无数遍的宝贝。

上次在海滩上，因为是夜晚，距离又远，唐纳看不清楚，觉得海战机甲矮上不少。今天近距离观察才发现，海战机甲的体型，竟比奥匈利亚王国的轻装机甲还要大上一些。

海战机甲没有腿部模组，取而代之的是个船型底座，长约二十公尺的纺锤型平台，线条流畅。

底部一圈都是推进器喷口。腰部以上则是八公尺高的机甲身体。体型和唐纳想像的差不多，为了在海水中减少阻力，机身显得格外纤瘦。

最吸引人注意的，是在海战机甲的肩膀上，前后各有两条胳膊，四条手臂都超过六公尺长，垂下来的时候，手指可以碰到下方的船型底座。

「机甲的体型并不符合人体比例。」

唐纳轻声对布鲁斯说道。

布鲁斯点头。

「海中和陆地大相径庭，也许这正是他们的优点。」

只见四架海战机甲被升降梯送到甲板上后，船型底座后部的一个推进器启动，推着机甲缓缓滑向舷梯，从平滑的舷梯上滑进水中。

进入水中之后，机甲晃动了几下，排好编队，四架机甲的上半身一起伏倒，趴在船型底座的前半部。伴着几声脆响，他们用四条手臂抓住底座上的扶手，整架机甲变成了流线型的快艇模样。

推进器喷出的气流搅动着海水，大团大团的气泡翻滚着升上海面。四架机甲一起加速，向远方驶去。

这个时候，升降梯又送了四架机甲上来。

「我一直很好奇，人型机甲如何在水面上高速行驶，没想到，他们竟想得到这种办法。」布鲁斯感叹。

「海战机甲的加速度要比我们高上很多，从底座上的推进器数量来看，动作也很灵活。海战机甲比我们的优势要大，至少做转身的战术动作时，机甲本身不用承受太大强度的冲击。」唐纳关心的是另外一些事情。

这时，指挥室内依然嘈杂无比。虽然说海盗们平时交谈都是用英格尔语或者法兰斯语，但是到了战斗之中，他们口中却满是大量混杂着方言、俚语和粗话的「专业语言」，唐纳一句也听不懂。

他和布鲁斯有自己的任务，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断轻声交换着意见。

布鲁斯对机甲的了解远远没有唐纳研究的深，不过，他家学渊源，掌握的资料要多得多：「其实，从各种型号战舰的建造，到海战机甲装备的研究，我国都有一些资料。只是海军的三大科技成果，我们迟迟无法突破，只能寄希望于进口。」

「有一项是海战机甲装备的封装吧？另外两大科技成果是什么？」

「海水能源的提炼和电磁弩炮的技术。其实你也看到了，他们在资料共用上，比我们的军队也要先进，不过这些我们可以通过研究来掌握。」

布鲁斯正要详细讲解一下三大科技成果的具体内容，却见萤幕底部分割出去的画面当中，有一个画面被火焰淹没。与此同时，指挥室中的声音提高到了顶点。

唐纳仔细倾听，总算听懂了一句。

「鹌鹑号战列舰起火爆炸，舰长已经下令弃船！」

布鲁斯迅速把画面切换过去，可能是鹌鹑号战列舰旁边的军舰拍摄的镜头，只见庞大的军舰上烈焰升腾，无数海盗哭喊着往海水里面跳。

爆炸形成的烟雾不时挡住镜头，偶而还有笼罩着电弧的金属球凌空飞来，砸在甲板上的人群中，随着金属球的滚动，甲板上形成了一条染满鲜血的痕迹。

从另外一个镜头中，可以看到十来架海战机甲正在远去。

「马拉多纳的机甲是红色的，这些黑色机甲应该是黑胡子吉德的手下。」

布鲁斯的语气多了一丝凝重。

遇到这种情况，一个人是不是贵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陆地上的战斗，很少有骑士阵亡，而海战当中，能不能活下来，就全靠运气了。

唐纳没有抒发什么感慨。

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看着代表海军最高科技成果之一，几乎坚不可摧的战列舰被区区十来架机甲击沉，他不禁热血沸腾。

陆地战中，一个骑士的能力再强，也不过多打败几个同样的骑士步兵。

而海战则不同，击沉体积、火力和价值都远在机甲之上的大型战舰，那会有什么样的成就感？

唐纳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马上拥有一架海战机甲，用四条手臂高擎起武器，把如同小山般、立在自己面前的机甲航母，撕碎、击沉。

「机甲战！找到了！」布鲁斯突然叫了起来。

难怪他这样兴奋，如果观摩了一场即使在维京王国也很罕见的大规模海战，却没有看到海战机甲之间的对决，实在是一种遗憾。

唐纳也提起了兴趣，往萤幕前又凑近了一些，唯恐漏掉任何细节。

画面上，红色和黑色的机甲队伍撞到了一起，红魔的机甲有二十五架，黑鬼一方则有三十架。

此刻，他们都站直了上半身，从快艇的模样恢复成正常模式，分成两个不同颜色方块，隔着大约五百公尺的距离对峙着。

双方各有一架机甲驶出了队伍，向着对方扑去。

原来，海战机甲在战斗中，也有单挑的情况发生啊？

唐纳想着，突然叫了一声。

「封印卡转换！原来海战机甲也有封印卡！」

果然，红魔的机甲一边分开海水前进，一边在身上增加装备。机甲身上的空间波动，唐纳和布鲁斯都不陌生。

红魔机甲的四条手臂上，各出现了一件不同的武器。前边左手是一块盾牌，右手是一柄长柄剑，这个还算平常；可是后面的两条手臂，左手是一个锁链加长的连枷，和唐纳的「星云锁链」非常相似，右手上则赫然出现了一具连弩。

单从武器上看，这架机甲同时具有了防御、近战、中程战和远端攻击能力，从十公尺到四百公尺，都在攻击范围之内。

「四种不同的武器……唐纳，你能够控制吗？」

「不知道。他们也许有特殊的控制方法，我想，驾驶舱肯定和我们的不同。」

唐纳双手动了几下，模拟同时操作四个控制杆的方式，然后摇摇头。

如果海战机甲的驾驶舱内，只是多了两个控制杆，而没有其他的辅助设备，唐纳也无法保证还能像驾驶轻装机甲那般熟练。

除了武器之外，红魔的那架机甲还在胸口位置增加了一块护甲。

「为什么他不保护后背呢？」布鲁斯问道。

「他们运动的过程中，身体伏在底座上，我想，他们的基础机甲应该已经对背部加强了保护吧。」唐纳猜测。

和红魔机甲的风格完全不同，与他决斗的黑鬼机甲并没有装备任何护甲，只转换出来了一件武器。

「这是什么东西？」

布鲁斯睁大双眼盯着萤幕。

那是一件类似剪刀的武器，四个手柄分别握在四只手中。前端有十公尺长，四个分叉如同花瓣般闭合在一起，每个分叉的前端还有一个撞锤，同样凑在一起，形成一个硕大的锤状头部。

「这是那个老不死手下的王牌水兵——杰克逊，机甲叫做「血染之花」，拥有名器级武器「花之噩梦」，我的孩子不是对手，看来要倒楣了。」

从身后传来马拉多纳的声音。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马拉多纳元帅允许他们两个到指挥室，也默许他们观察战斗过程。但是被马拉多纳发现他们在研究机甲，难免有些被人赃俱获的感觉。

「先看战斗吧，等会我们来详细谈谈。」

见两人转过身来，马拉多纳指指萤幕，示意战斗开始了。

果然，说话间，两架机甲已经在海面上相遇。

高速行驶的机甲两侧都掀起了波浪，在冲撞的刹那，同时被浪潮抛到了半空。不等机甲落下，他们进行了第一次交手。

「花之噩梦」砸在红魔机甲的盾牌上，毫无悬念的将它砸成了碎片。

杰克逊的动作很快，四条手臂迅速分开了武器，正面两条手臂张开剪刀，挡住了红魔机甲的长柄剑。

杰克逊背后的两条手臂，是反转到身前的，所以比起正面手臂来短了一截，恰好形成了第二波攻击。

两架机甲同时落回海中，水花四溅，挡住了他们下面的动作。

等到浪花平息，杰克逊已经驾驶着他的「血染之花」掉转方向，往自己的部队驶去。

而那架红魔机甲胸口裂开一道深深伤痕，无助地在水面上漂荡着，显然，驾驶它的红魔水兵已经战死了。

「唉，可怜的孩子，我告诉过他多少次，并不是武器越多就越厉害，可是他就是不听。」马拉多纳叹道。

从他的表情，唐纳无法猜测现在的战局究竟对哪一方更有利，问道：「刚才好像有一艘战列舰被击沉了，我感到很遗憾。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马拉多纳笑道：「他们只有两艘机甲母舰，这就是差距。我的孩子们不是每次都这样不堪一击的。放心好了，有我在，公主殿下与你们的安全就不会有问题。」

不知道胖子的承诺有多大把握，唐纳还是先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元帅大人，请恕我冒犯。为什么那个杰克逊会拥有名器级装备？据我所知，朱庇特神殿对贵国似乎有一些看法……」

唐纳说得很委婉。

朱庇特神殿岂止对维京王国有看法？

简直是恨之入骨。

从两百多年前开始，维京海盗拥有了远洋能力的战舰之后，便开始了四处掠夺的生涯。

那个时代，维京人并不信仰朱庇特大神，机甲上也没有装备转换仓，他们仗着悍不畏死的勇猛，以及来去如风的战术，在海岸线上横行无忌。

所到之处都是一片焦土，而神殿从来都是他们首选的目标。

掠夺财富、焚烧神殿、凌辱修女、杀死祭祀。这些罪行，让所有朱庇特大神庇护下的国家都视为奇耻大辱。

于是，深受其害的英格尔、法兰斯两国联合起来，进行了对维京王国的圣战。

奥匈利亚王国没有海岸线，但是出于对朱庇特大神的信仰，也同样提供了大量的战略物资给两个国家。

战争持续了三年之久，结局是两败俱伤。

之后，认识到神殿影响力的维京人开始收敛行为，到达掠夺的目的地后，只要神殿提供一定的金钱，就不再进入神殿。

只是，朱庇特神殿并没有原谅他们。

两百年前发布禁止为维京人提供封印卡祝福的命令，一直存续到今天。

那么，维京海盗从什么地方获得封印卡呢？

而且，还是罕见的名器级封印卡！

马拉多纳哈哈大笑。

「唐纳先生，你还年轻。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威的不是皇帝，不是军队，也不是神殿，而是金钱。」

「神殿从不缺少金钱。」布鲁斯反驳道。

「朱庇特神殿的《神典》中第一页就说，神爱众人，众生平等。那么，虔诚的维京孩子为什么就不能成为祭祀？神殿不缺钱，不等于主持神殿的祭祀也不缺钱啊。」

马拉多纳笑得很开心。

唐纳吸了口凉气。

原来，维京人为了获得祝福封印卡的能力，居然贿赂神殿祭祀，选派人手到神殿学习！

这样的大事，他们从来都不曾听说过，马拉多纳却告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有什么用意？

唐纳和布鲁斯不同。布鲁斯有家族作靠山，就算回国之后向神殿通报，也不会被神殿为难。但唐纳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凭空爬起来的贫民，如此隐秘的事情，知道得越多，被灭口的可能性就越大。

想到这里，唐纳转过身去看萤幕，然后装做惊讶的样子叫道：「唉呀，糟了，红魔的机甲队伍全灭了！」

果然，方才还整整齐齐的机甲方阵，片刻工夫就被黑鬼机甲扫荡一空。

现在，黑鬼机甲排成了箭头的阵型，变成快艇的形态，正朝着监控器所在的方向高速前进。

「这是我的云雀号战列舰。」

马拉多纳用粗壮的手指在萤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了另外一个镜头的画面。

「要是没有战舰的配合，机甲冲击战舰不会那么容易得逞。」

这是从侧面拍摄的画面，只见云雀号战列舰转变了一下方向，用舰首对着黑鬼机甲。

「云雀号想使用主炮？」唐纳问道。

「不仅如此。」马拉多纳耐心解释：「主炮威力虽大，却也很难在辽阔的海面上锁定高速行驶的机甲。舰首面对敌人，是为了减少受到攻击的角度。」

话音未落，云雀号战列舰的主炮就发出了一声轰鸣。

伴随着耀眼的蓝色电弧，数千支弩箭喷射而出，向着机甲的方向疾飞而去。

它们在空中反射着阳光，宛若无数星星从天空中陨落，覆盖了上千平方公尺的海域。

就在箭矢将至的瞬间，黑鬼机甲们同时压低头部，钻进海水当中，海面上只留下二十条白色的尾迹。

「暂时入水规避！」

马拉多纳叫出了他们战术动作的名称：「不超过二十秒的水下行进，我很希望他们憋死在下面，永远不上来。」

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云雀号战列舰两侧船舷上的电磁密集弩阵，也调转了炮口，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一次就不是箭矢了，直径达一公尺的金属球在空中划出了几十道七色彩虹，在海面上溅射出数公尺高的水柱。

唐纳与布鲁斯正等着马拉多纳的讲解，他却叹了口气，走开了。

等到黑鬼舰队的机甲们从水下浮起时，只剩下了六架。另外十四架则永远沉进了海底。

「刚才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没有看明白。

「看样子，暂时入水规避这个战术动作是有限制的，机甲到了水面下，就不能改变行动方向。所以，战列舰先用覆盖式攻击逼迫他们入水，再计算出每架机甲运行的方向，用舷炮进行精确打击。」

「对付战舰，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舰炮吗？为什么他们还是要使用机甲？就算机甲的武器再好，想拆掉一艘机甲母舰，也太夸张了吧？」

看着越靠越近，数量却越来越少的黑鬼机甲，布鲁斯问道。

虽然马拉多纳在关键时刻溜走了，唐纳还是猜测出了一些东西。

「我想，不外乎两个理由。一个是在装备了精准的操控系统之后，舰炮的攻击很容易被规避和阻挡。第二个原因，大概是战舰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弱点，使用机甲更容易破坏。」

布鲁斯也不是笨蛋，唐纳稍一提醒，就想通了眼前的状况。

「也就是说，机甲要想攻击战舰，同样需要用战舰进行火力压制，这个血染之花依仗自己的装备精良，想强行靠近，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专心讨论战术的唐纳和布鲁斯没有注意到，马拉多纳其实没有走远，一直躲在他们身后。

听到两人的分析，他那对小眼睛转了几下，精光四射。

两人紧张地关注着时浮时起的黑鬼机甲，看那架「血染之花」能不能攻到云雀号战列舰。

谁知道，萤幕上的画面却一下消失了，自动切换到了空荡荡的海面上。

与此同时，整间指挥室内警铃大作。

方才还喧闹不堪的人００们同时闭上了嘴巴。

刺耳的警铃声回荡不息。

「元帅大人，潜水艇，六艘潜水艇靠近我舰，逃过了舰群搜索系统，距离我舰不足一公里。」

一个参谋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的报告。

唐纳和布鲁斯对视一眼。

他们同时想到出航的时候，在舰队前方出现过的红魔舰队潜水艇。

「危险了！」

布鲁斯抓着唐纳的肩头。

「你帮公主殿下准备好机甲了没有？」

唐纳的脸色变得煞白。

刚刚和公主发生了堪称激烈的冲突，他早就忘记了布鲁斯的嘱托……

「对不起，我忘记了。」

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精采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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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朔风飞扬

第一章海上大战

唐纳清晰记得，红魔舰队从阿姆斯壮港口出发时，四艘黝黑的潜水艇在舰队前方上浮，随即下潜的情景。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那排开翻滚的水花从海底涌起的情景，还是深深印在唐纳的脑海中。

每艘潜水艇上方的甲板上，都有两排机甲舱口，一次可以释放十架机甲。

唐纳不知道，相对渺小的机甲如何击沉庞大的战舰，但是，他亲眼看到一艘红魔舰队的战列舰，被十余架机甲打成了火海。

一艘机甲母舰运载二百四十架海战机甲，恰好是一个团队。在紧急状态下，机甲母舰的甲板上会打开二十个升降梯舱口，每五分钟升降一次。

也就是说，机甲母舰仓库内的海战机甲全部释放出去，需要整整一个小时。

用机甲仓库内的通讯线路接通马拉多纳，唐纳说道：「我要驾驶机甲参战。」

马拉多纳的大嗓门在通讯器中嗡嗡响起，震得唐纳耳朵发麻：「唐纳先生，现在情况紧急，不要凑热闹了好不好？您是外国贵宾，万一有什么闪失，把我一身肉切了也赔不起……」

「情况紧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唐纳没有反驳，只是压低声音问道：「你们的陆战机甲技术不怎么样吧？不想看看我是如何驾驶陆战机甲的吗？我可是有两件圣器级封印卡喔！」

朱庇特大神作证，唐纳周围的人，都从通讯器当中听到了猥琐到极点的声音。

马拉多纳元帅大人居然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好吧，您可以到甲板上参战。不过，千万不要进入海中……」

无论是唐纳、尼古拉斯、赫本、伊莎贝尔，还是始终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唐纳的安博尔德，难得的在心里说了同样的一个词：「废话！」

唐纳只是骄傲了点，又不是疯子，怎么会驾驶陆战机甲到海里去？他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没有等马拉多纳给自己详细的指示，唐纳三两下窜上早就发动引擎的机甲，只见他右手处的空间扭曲晃动了片刻，然后出现了一支破城锥。

伴随着几声闷响，唐纳在机甲仓库的墙壁上打开了一个足以让自己通过的大洞；洞的另一边，则是无数目瞪口呆的维京海盗。

「马拉多纳元帅，让我到甲板上参战。」唐纳也不客气，走到一架准备登入升降梯的海战机甲旁，一屁股把它挤到一旁。

可怜这些海战机甲比唐纳的轻装机甲矮了小半个身子，它们是专门为海战设计，因此根本没有双腿，只是在船型底座上安装四个轮子，勉强维持可以在陆地上行走，哪会是唐纳的对手？前仰后合了半天才稳住平衡。

这下，排队等候的机甲们都不爽了，纷纷举起武器，哗啦啦响成一片。

一个地勤军官举着喇叭喊道：「战舰的指挥权已经移交给泰森将军，马拉多纳元帅无权下达这样的命令。如果你不退回自己的位置，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一架轻装机甲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到唐纳身旁，手中抓着一面巨大的盾牌，她将盾牌横着举起，盾牌边缘弹出一圈锋利的刀刃：「在仓库内和陆战机甲动手吗？你们没有履行保护我们的责任，还要阻止我们参战？」

赫本冷酷的声音在仓库内回荡，让海盗们都是脸上一红。

这两句话说得太狠了。仓库之内，同样是陆地作战。别说被海岸诸王国安上「陆战之狼」称号的唐纳，就是赫本动手，这些在陆地上没有机动性可言的海战机甲，也不是对手。

而让一架陆战机甲参与海战，还是打着保护自己生命的旗号，对于承担着护送任务的海盗们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天花板上的通讯器中，及时传来一个声音：「我是舰队参谋长泰森。

唐纳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不要在甲板上乱走，影响我的孩子们战斗。

您的勇气可嘉，但有时白痴的冲动也同样披着勇气的外衣。」

看着徐徐落下的升降梯，唐纳彷佛没有听到泰森话中的讽刺意味，缓慢却坚定地踏了上去。

从背上监视器传来的画面当中，他可以看到菲真儿嘴角逸出的笑容。

「你就是个白痴。」马泰尔公主用嘴型无声的对唐纳说道。

升降梯缓缓升起，唐纳突然发现，旁边的升降梯上，是一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轻装机甲。

「赫本，你要做什么？」

「我是你的亲卫。」赫本淡淡的说。

「我身上有两张圣器级的封印卡，你怎么能和我比？别胡闹了，快下去！」唐纳急了。

头顶的甲板慢慢打开，金黄色的阳光射了进来，投在两架机甲上。

女人沉默着，没有回答。直到半个身体露出甲板上，她才突然调到公开频道，用挑衅般的语气说道：「团长大人，这个世界上，白痴不只你一个。」

她也看到菲真儿那句无声的嘲弄？

唐纳脸上浮起了欣慰的笑容。他用双手架住升降梯出口两侧，猛然发力，机甲便一跃而出。

彷佛有心灵感应似的，同一时刻，赫本也用同样的动作，从升降梯内跃到机甲母舰的甲板上。

「红头发」上的海盗们，都知道有两架陆战机甲要参战的消息。

他们怀着不同的心情期待着，有的人想透过对唐纳的观察，来学习陆战机甲的战斗方式；有的人早就仰慕唐纳「陆战之狼」的威名，想看看是不是名符其实；有更多的人则纯粹是想看热闹——战舰的舰炮，是任何陆地上的武器都无法比拟的。

轻装机甲的外壳，在主炮的攻击下不堪一击。要知道，机甲母舰的船舷，是按照城墙的防护标准制作的护甲。若是被葡萄弹打中，恐怕轻装机甲会被带出去几百公尺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乖乖沉到海里去冒泡泡。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架机甲如同生出翅膀般跃出，在空中伸出手臂握在一起。唐纳和赫本的默契程度，几乎到了不需要语言沟通的程度。

两人同时用力，两架机甲宛若在跳一曲华尔滋，落地的同时，踏着韵律般的步伐不停变换着方位。

空间在他们两人身上扭曲、振荡，当两架机甲停下脚步，背靠背站在甲板上时，已经完成了封印卡的解封。

「无聊的贵族行径，战场不是让你们用来炫耀的。」不少海盗不屑的撇嘴道。

然而，在舰桥上观战的布鲁斯，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巷战的全方位防御性侦察！这种非常规的战术动作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过了？唐纳能够做出并不奇怪，但那个陪睡亲卫竟然也能做到如此完美的程度！」

这个时候，唐纳的机甲身上光芒大盛。

彷佛阳光都汇聚到唐纳的机甲身上，彷佛那架机甲变成了第二个太阳，亿万道光芒向四面八方迸射，宛若天神降临。

在甲板上直接注视机甲的海盗们，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捂着脸咒骂着；而对唐纳的监控设备，都使用了敏感的光学设备，若不是迅速降低了感光级数，几乎要被超出负荷的亮度给破坏掉。

即便是布兰妮这样的机甲白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是无数机甲驾驶师梦寐以求的——圣器谐振增幅。

同一个工匠制造出来的圣器级装备，在同一个祭祀祝福下同期封装进封印卡，同时装备到一架机甲当中，就有一定机率能出现圣器谐振增幅的情况。

所谓一定机率，指的是不超过百分之一。

圣器级的装备本来就世间少有，即使是奥匈利亚王国皇家制械院的顶级工匠，也不敢保证自己的产品都能成为圣器。而一位最高级的皇冠祭祀，一天顶多可以祝福五件圣器装备。

可想而知，产生圣器谐振增幅的难度有多么大。

「尼古拉斯哥哥，圣器谐振增幅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和菲真儿姐姐都流起口水了？」

尼古拉斯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机甲仓库顶上的监视萤幕，彷佛要把这迷人的场景分秒不漏的刻在脑海里。

「意思是说，圣器装备的所有隐藏能力都被激发了出来，并且还会随机产生一种特殊的能力，一种朱庇特大神赋予的神的能力！

「所以，在你们神殿当中，圣器谐振增幅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神恩降临。妈的，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老子也要给他奋不顾身一次！」

尼古拉斯喃喃说着，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艳羡。

菲真儿的脸色更加复杂。

赫本在公众频道声称「白痴不只你一个」，显然是为了让菲真儿听到，那时，她得意的笑容就不翼而飞了。

此刻再看到唐纳和赫本手挽手，共同迎接「神恩降临」，一种酸楚的味道突然在口鼻中泛滥开来。

「神恩降临！」布兰妮大惊，朱庇特的神谕只有皇冠级别以上的祭祀才有资格获得，其他人哪怕是世俗国度的皇帝也没有资格。

而神恩降临产生的机率虽低，却是任何骑士机甲身上都有可能发生的，因此被称为「人间唯一可以期待的神迹」。

虔诚的小祭祀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向心目中最崇敬的神灵，献上衷心的祈祷与感激。

唐纳和赫本身上的光晕渐渐淡化下来，才终于可以让人看清楚他们两架机甲的模样。

赫本依然是轻装机甲，乳白色的机身一尘不染。纤细修长的体型，胸前怒放的火莲花，和驾驶师清脆悦耳的声音联系起来，让人不由自主的把它想像成一个秀丽而坚强的女子。

赫本双手擎着比机甲还要高上一个头的巨大盾牌，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反倒更显得厚实。

可以想见，这位美女亲卫做好了保护「陆战之狼」的心理准备，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她会奋不顾身的挡在前面。

唐纳却和传说中的情况大不相同。

「能够驾驶轻装机甲的男人」、「能够驾驶轻装机甲打败骑士步兵的男人」，这两个称号风头之劲，席卷整个大陆。今天，他的身上出现了两件护甲——

一件是白色的胸甲，左右各有八条管状护甲条从胸部正中延伸到腋下，就像一具失去皮肤血肉的骨架，而它的颜色也不是轻装机甲那种舒适的乳白，而是如同枯骨般刺目的惨白色。

此刻，覆盖在唐纳机甲表面的光晕越来越淡，神圣之意渐消，枯骨胸甲上面，竟然有了森森的阴寒之气。

另一件则在唐纳的双腿上，一对带有辅助推进器的特殊护甲。

和胸部刺眼的枯骨胸甲完全不同，这对护腿是鲜艳的红色，前方光滑的表面上排列着九个火焰般的翼翅，从锋利的边缘可以推断，它还可以充当武器使用。

后方的辅助推进器有着粗大的喷射口，直径比制式推进器至少粗了一倍以上，但能够产生的动力，就不只高出一倍那么简单了。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唐纳双手出现的武器——

单手六角盾的形状、大小和制式六角盾一般无二，却不像普通盾牌那样浑然一体，用机器一次冲压成型，而是由一块块长方形的护甲片拼接而成的。

护甲片的连接处，隐隐有蓝色的光芒闪耀，标示出它「圣器」的身分。

在盾牌的表面，描绘着一面家徽——金色的盾形低纹，中间用锯齿状的花纹隔开，花纹下方是一朵盛开的花朵，在家徽的右上角，是一匹仰首奋蹄的怒马。

这自然就是布鲁斯子爵心爱的武器——圣器级盾牌「叹息之墙」了。

在唐纳的右手上，缠绕着曾经在阿姆斯壮港口使用过的「星云锁链」。

和人们上次看到它的时候略有不同，除了金色的光芒依旧之外，那一节一节的金属环上，不停流淌出各色光芒，顺着手臂向唐纳的全身蔓延，更有一部分流向赫本的机甲。

显然，圣器谐振增幅将星云锁链的某项潜在能力激发出来了。

舰桥上的指挥室内，马拉多纳不禁垂涎三尺，向布鲁斯问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面盾牌应该是布鲁斯先生家族的武器，为什么会和唐纳先生的武器发生圣器谐振增幅？」

布鲁斯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知道？」

「叹息之墙」是维里斯家族从百余年前就流传下来的珍藏，当初的来历早已无法考证。

唐纳的「星云锁链」来自于皇帝陛下的赏赐，这点布鲁斯早就知道，虽然觉得皇帝用圣器级装备拉拢唐纳也算是下了血本，可怎么也想不到，「星云锁链」竟然和自己的「叹息之墙」出自同一个工匠、同一位祭祀之手。

圣器谐振增幅虽然少见，以布鲁斯的身分地位，还不算是陌生，因此只是稍稍吃惊，并不像其他人这样如痴如醉。但是，他心中掀起的波涛却不逊于任何一人。

马泰尔三世在唐纳出发前赐给布兰妮三张封印卡，是为了拉拢唐纳，这点毫无疑问。只是，他为什么选择「星云锁链」？

以贵族的身分而言，圣器级装备连军务尚书都能够拥有，皇宫当中还不知道收藏了多少。

但皇帝陛下为什么要选择一件会和布鲁斯的「叹息之墙」产生圣器谐振增幅的武器？如果一切都是巧合，那么也算不了什么。

可是，如果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马泰尔三世的预料之中，那就太可怕了！

唐纳没有理会战舰上众人的反应，他和赫本用完美的搜索动作，把甲板地形及机甲母舰周围的海域勘查完毕，扫视一下眼前的仪表板，发现能量的消耗降低了百分之四十，而输出功率却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深吸一口气，圣器谐振增幅发生之后，机甲的性能产生优化只是最普通的变化，不经过反覆的试验，唐纳还是无法知道，朱庇特大神到底将什么样的恩宠，降临到自己的机甲当中。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即使没有变化，唐纳也有把握——不会被打死。

并不是一向狂妄的唐纳竟然变得谦虚起来，而是见识过战列舰主炮的威力之后，还未摸清海战机甲作战诀窍的唐纳，首先要想到的自然是保护好自己，何况身边还有个傻乎乎跟上来的亲卫。

这时，舰桥上发来了通讯请求，马拉多纳豪爽的笑声在驾驶舱内振荡起来：「唐纳先生，打扰您了。

「请恕我冒昧，我们这些被神嫌弃的罪人，第一次有幸见到了神恩的降临。如果您不介意，能否告诉我和我的孩子们，您的装备有哪些美丽的名字？」

这样文诌诌的话从一个粗俗的胖子口中说出来，实在是难能可贵，唐纳顿时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狗屁被神嫌弃，维京人纯粹是被神抛弃、遗弃的种族。

骑士的装备并不是保密的。在正式的格斗当中，如果双方同意，还会在战斗前互相告知自己全身装备的名称以及特性。

自然，这也是骑士守则当中，对于必须心怀坦荡并且诚实的骑士的要求。

「盾牌，叹息之墙，圣器级。这是布鲁斯阁下借给我使用的。」

唐纳稍微举了一下盾牌，右手上缠绕着的锁链便猛地刺了出去，带着炫目的光彩，瞬间挺的笔直，锁链顶端布满尖刺的金属球探了起来，不停晃动，彷佛是一条致命的毒蛇，在寻找发动的时机。

「武器，星云锁链，圣器级。」

看了眼萤幕上显示出来的资料，唐纳继续道：「胸甲，亡者的哀悼，名器级；护腿，炽天使之翼，名器级。这三件是我国皇帝陛下赐予的。」

机甲母舰上至少有上千人正竖着耳朵听，唐纳才没有那么傻，把自己的老底公开出来。反正过一会总要参战，他们能够分析出多少就算多少吧。

这个时候，红头发号机甲母舰周围的海面上依然很平静，除了起伏不定的波浪，就只有庞大舰身破开海面激起的浪花，还有远方正紧张巡弋警戒的护卫舰只。

潜水艇之所以给人们带来极大的恐惧，大概就是因为它藏在无法看到的水面下吧。

人们对于未知的危险总是更加惧怕。若是敌人的海战机甲浮在水面上，就算来个几百架，马拉多纳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吧。

击沉一、两艘战列舰或者巡洋舰，对于红魔舰队来说无关痛痒，耗资巨大的潜水艇冒险进入红头发号机甲母舰群的防线之内，目标自然是马拉多纳。

所以，现在整支机甲母舰群的攻击雷达，都覆盖在红头发号的周围，战列舰的火控系统透过旗舰调配，将海域分成了座标网格，保证一旦发现敌人潜水艇或者海战机甲的痕迹，第一时间就可以发动攻击。

由于战列舰和巡洋舰的舰首主炮威力过大，不能调整角度，只能攻击舰首面对的方向，因此，现在舰队行进的方式很怪异。

大型护卫战舰轮流进退，在保持大致前进方向不变的同时，不断调整角度，保证舰首面对红头发号周围的某一海域。

于是，整支机甲母舰群宛若巨大的花朵，时而怒放，时而合上，变成蕴藏杀机的花瓣。

除此之外，红头发号机甲母舰上的海战机甲，不停从仓库中升到甲板上，顺着轨道滑入海中，每五架机甲为一组，将机甲母舰围的密不透风。

虽然暂时没有危险，唐纳也没有闲着。方才他和赫本一起用雷达探查了甲板上的所有建筑，两人分头行动，高速运动着将整个甲板踩了一遍。

除了舰桥和舰炮之外，甲板上还有一些零星的建筑，到了关键时刻，也许一间普通的小屋子也能够成为救命的盾牌。

而且，机甲母舰的甲板毕竟没有承受过陆战机甲的重量，如果发生战斗时，哪里的甲板突然塌陷，唐纳就欲哭无泪了。

唐纳却不知道，舰炮发射的时候，会有巨大的作用力转移到战舰上，若是甲板和船舷在建造的时候稍有偷工减料，便会导致整艘战舰灰飞烟灭。

相对于舰炮的能量而言，轻装机甲的重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两人在舰首主炮处会合，互相打出「一切顺利」的手势。

准备就绪，就差敌人了。

可是，海面上平静依旧，仍然没有丝毫异样。

既然唐纳和赫本参战，红魔舰队的指挥官泰森，爽快地和他们进行了资讯共用，从各艘战舰发回来的各种资料，正源源不断地传输到两人的机甲监控系统当中。

原来，那些潜水艇一直在护卫舰队的监控之下。

在几艘驱逐舰上，都安装着强大的声纳系统，虽然说黑鬼的潜水艇由深水潜入，躲过了他们的监测，但潜水艇要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就必须上浮确认。

双方的声纳系统能力相差不大，潜水艇到了它可以探查的深度时，也就进入了驱逐舰的视野当中。

因此，潜水艇在海面下的位置，马拉多纳他们还是能够大概判断出来，并不像唐纳想像的那样一无所知。

「为什么我们不主动发动攻击，把他们炸出来？」唐纳皱眉问道。

「深水炸弹是朱庇特大神严禁使用的武器，其他水下攻击的武器，比如电弧鱼雷之类，吃水太浅，用来打我们还差不多。」马拉多纳答道。

毫无疑问，深水炸弹是对付潜水艇最好的武器，然而，任何火药类武器都违反了朱庇特大神的意旨。

「狗屁，你们这些天杀的维京海盗，也敢说什么遵循朱庇特大神的意旨！要不是在这几百年当中，火药的价格超过了同体积的黄金，你们早就大桶大桶往下扔炸弹了。

「老子的自卫手枪，每发子弹还要花费一枚金币呢！」唐纳撇撇嘴，但这些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在指挥室内的布鲁斯也满是疑惑，现在的舰队指挥权在泰森手上，马拉多纳成了最悠闲的人，他凑过去问道：「马拉多纳元帅，不知道是不是方便回答，为什么这些潜水艇明明已经到我们的身后，却始终不肯发动进攻呢？我们全速前进，是不是可以甩开他们？」

马拉多纳望着萤幕上唐纳的机甲，两眼放光，看样子恨不得把这架机甲吞到肚子里面去。他随口说道：「我们速度没有它们快，而它们至少要上浮到一百公尺深度，才能放出机甲来。

「哦，尊敬的布鲁斯先生，这些事情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找个正式的场合谈谈，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放心好啦，哈哈哈哈。」

「这个老东西，反应倒是很快。」布鲁斯在心中暗骂。

比较正式的场合，就是指双方举行正式谈判，用海战资料和陆战机甲的资料进行交换了。要不是自己趁着他垂涎于唐纳的机甲，心不在焉，恐怕连一句话也套不出来。

想到这里，布鲁斯不禁怀疑起来，马拉多纳这个人外粗内细，当真会出现「说漏嘴」，透露绝密资料的情况吗？那么，他方才说的几句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泰森满脸肃然，紧张的双手抓着一叠文件，不住的颤抖。

虽然说这支庞大的舰队曾经在他的指挥下有过辉煌的战绩，但毕竟今天的危险程度是以前从来没有遇过的。

对于骁勇善战的维京人来说，即便是英格尔、法兰斯两大海军强国，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最可怕的敌人，始终是他们的同胞。

最大的监视萤幕上，代表敌人潜水艇的亮点时显时没，每次出现的时候，泰森的眼皮都会跟着跳动一下，所有的参谋都压低音量，唯恐打扰到他。

终于，伴随着亮点的跃动，泰森突然下达了命令：「全速直线前进！

四点钟方向，六百公尺，压制射击！」

伴随着他的命令，机甲母舰彷佛被一个巨人猛地推了一把，庞大的舰首在引擎全力推动下，竟然翘离了海面，又重重砸了下去，整艘战舰的速度迅速提升起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两艘战列舰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在红色火焰与蓝色电弧的交织中，上百个金属球以闪电般的速度飞了过来。

这些金属球，每一个都比机甲的驾驶舱还要大，原本漆黑的球体被电弧包裹着，高速度破开空气的阻拦，几乎瞬间达到了熔点，在落下水面之前，已经燃烧成火球，在空中拖出一道尾焰。

沉重的金属球带着强大的动能，一头砸入水中，溅起了近百公尺高的水柱。同时高温迅速将海水汽化，上千公尺范围的海面都笼罩在雾气中。

在甲板上的唐纳看得清清楚楚，在一排金属球落下的位置，和几秒钟前机甲母舰的航线几乎重叠，当时舰尾拖动的尾迹，还在翻滚着浪花！

「这些海盗，真是不要命啊！」饶是唐纳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不久，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他们打偏一点，或者提前开炮，机甲母舰或许可以承受，但唐纳和赫本可就惨了！

分了一点能量到左手的盾牌上，「叹息之墙」发出了轻微的颤抖，一团绿色的光晕从盾牌上射入唐纳的驾驶舱中。

唐纳感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清新起来，驾驶师制服内的温度调节系统，也慢慢停止了工作。

原来，这就是「叹息之墙」的特殊能力，可以将驾驶舱内的环境保持在人类最适应的温度、湿度，并且自动净化其中的空气，时间是二十四小时。

想来，就算是沉入海底，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唐纳也不用担心会被淹死或者呼吸完氧气而窒息，难怪布鲁斯要把这张封印卡借给马泰尔公主使用。

「圣器级装备不愧是人间瑰宝啊！」一边想着，唐纳向舰尾处走去。

红魔舰队的压制并不只是那一次射击而已，其他战舰也迅速调整方向，将主炮对准了泰森指定的海域，十五秒钟后，第二批打击就到了。

唐纳从传输来的资讯中看到，那几艘潜水艇已经保持在声纳可探测的深度，头顶上恰好是炮火连天的海面。

「泰森是怎么判断出他们上浮的时机和位置呢？」唐纳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海战带给他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

眼看着海战机甲们集结起来，向机甲母舰的后方移动，唐纳也带着赫本在甲板上找好了位置，等待敌人的出现。

他们两人的身后是一门舷炮的炮塔，正在不停调整发射角度。

唐纳看到炮塔的外壳上，坚硬的护甲做成了浑圆的形状，感觉即便是被炮弹直接命中也不至于很容易毁坏，示意赫本靠近炮塔的后方，一旦遭遇炮击，就躲到它的后面去。

赫本没有服从他的命令，示威般举起手中的盾牌，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盾牌沉重的落在甲板上，这个位置距离唐纳只有半步，保证随时可以挡到他的身前。

「我是你的亲卫，你死了，我也要陪葬的，忘记了吗？」女人淡淡的提醒道。

唐纳无奈的叹道：「我忘记了。」

唐纳垂下右手，「星云锁链」锒铛作响中，唐纳用食指勾起赫本的一根手指，轻轻拉了一下。

机甲毕竟是金属打造的机械，如此轻微的动作，只能在监视器上跳出一个平缓的曲线，无法回馈到操纵手柄上。

可是，从萤幕上看到唐纳动作的赫本，分明觉得那亲切温柔的触摸，似乎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她从心里到皮肤都暖洋洋的。

但是，两人间无声的交流没有持续多久。

机甲母舰侧后方的海面上，突然蹿出了四十余架机甲。

黑色的外壳明白地告诉人们，它们属于哪个阵营。

尽管它们刚到海面时队形散乱，但随着让人眼花撩乱的运动，不超过五秒钟，它们已经组成整齐的三角形编队，如同一柄利刃，气势汹汹的切向红头发号机甲母舰。

这次不用泰森的命令，严阵以待的红魔机甲们立刻调转方向，降低速度，用密实的编队形成了一道屏障。

四个小队的红魔机甲脱离了大部队，紧贴着机甲母舰行进。

空间的波动扭曲了光线，让海水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迷离起来。

在黑鬼机甲发动攻击时，红魔机甲整齐地转换出了武器——清一色的预构件盾墙。

作为盾牌的一种，预构件盾墙很少在实战中使用。即便是陆地上发生的战争，也只是在战斗打响前拿出来做准备。

高达二十公尺、宽约六公尺的盾牌，几乎达到了封印卡可封印物品的体积上限。

它的用途，简单来说就是两点，第一是弥补被击毁的城墙或者城门，第二是组建临时的防御屏障。

标准的长方形盾牌，上下左右以及盾牌的内外，都有用于连接的锁扣。盾牌们横向锁在一起，可以连接成任意长度的城墙；上下连接，可以增加城墙的高度，前后拼到一起，城墙的防护能力则依厚度增减。

这种装备谈不上美观，除了「笨重」之外，也没有什么适当的词可以形容。

虽然说唐纳对于海战机甲的战斗知道的不多，但至少也明白，为了克服海水的阻力，保持机甲灵活的机动性，不管是机甲本身还是使用的武器，都要做成流畅的弧形。

尽管这十架机甲将预构件盾墙平放在底座上，减轻了负担，可追赶全速前进的机甲母舰，但还是显得很吃力。

唐纳的注意力只在这几架机甲上耽误了片刻，就投向鏖战正酣的机甲群。

一百二十架红魔机甲排成了四排，用密集阵型迎接敌人。

黑鬼机甲的锋芒，在接触的瞬间就折断了。

唐纳发现，海战机甲虽然少了双腿，在攻击上的套路减少很多，但动作却更加凶狠，大部分攻击都是冲着对方胸部的驾驶舱而去。

他们的武器大都是长度适中的刺枪或者双手剑，很少看到稀奇古怪的武器，也几乎没有人使用盾牌。

机甲胸部模组上的护甲很薄，唐纳亲眼看到，一架红魔机甲用刺枪轻易刺穿了对手的外壳，鲜血顺着刺枪溢出，随即顺着海水的荡漾四散开来，逐渐变淡、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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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朔风飞扬

果然和陆地上的机甲战斗不同。

即便唐纳这种从心里看不起骑士精，经常靠着钻骑士守则空子来获得利益的人，战斗当中也不会故意杀死敌人。

按照朱庇特神殿祭祀们的说法，人生来就是有罪的，心中都存有恶的种子。

祭祀秉承朱庇特大神的教诲，要人们多做善事，多反省自己。

虽然唐纳对此不以为然，不过却也不得不承认，骑士守则的确是一种逼人向善的规则。

如果你不遵守，别人对待你的时候也可以不遵守。结果是，你可以透过作恶获取一时的利益，却早晚会死在同样卑劣的手法之下。

在战场上，一旦敌人落败或投降，就绝不允许杀害、虐待，这是大家赖以保命的规则。如果你杀了俘虏，下次你投降的时候也会被杀。

因此，唐纳到火莲花后参加的第一场战斗，尽管在面对史泰龙时大占上风，也没有杀死他，而是大方的把他放回去，仅仅敲诈了一大笔赎金而已。

这些海盗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赎金」，更不要说骑士精神了。

明明对手的武器都已经被打落，甚至引擎都被破坏了，他们依然要赶过去补上一枪。

这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即便只有二百多架机甲参加，但其惨烈程度却超过了唐纳参加的任何一场战斗。

在雪原反击战役当中，唐纳曾经把一个法兰斯轻装步兵团的斗志彻底打垮。

那次，死在他和他部下的法兰斯士兵同样为数不少，但他也没有觉得像今天一样惊心动魄。

冲刺、劈砍、阻拦、撞击。

红、黑两色的机甲在蔚蓝色的海面上反覆冲杀，没有人用公开频道说话，就连内部频道当中也没有完整的语句。

海盗们用一种类似于呐喊的声调，呼喝着几个单调的音节。

「呵——哈！」、「嘿——哈！」

唐纳暗自猜测，当粗如鹅卵的刺枪穿透机甲外壳，刺入驾驶师的身体时，他们是不是会当场毙命？是不是会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

为什么过半机甲在短短的十几秒内陷入死寂，却没有听到一声惨叫？

机甲母舰的速度很快，鏖战中的机甲很快就变成了一群模糊的亮点，湮没在浪花当中。

升降梯依然在不停的吞吐着机甲，彷佛是在提醒唐纳，刚才那场恶斗不过是个开始。

果然，警报声蓦然响起，几十架黑鬼机甲从红头发号的一侧，神不知鬼不觉地浮了上来。

那警报，居然是唐纳机甲上的热敏雷达发现异状，自动发出敌我识别信号、没有得到回应后响起的。

赫本跨了一大步，挡到唐纳面前，唐纳一把将她拉到旁边。

直到这个时候，机甲母舰上的遇敌资料，才传输到机甲当中。

战舰周围护卫的机甲分布在船舷两侧，敌人只出现在一个方向，红魔一方机甲的数量只有对方的一小半，顿时落到了下风。

唐纳看着几百公尺外的战斗，干着急却用不上力，眼见红色的机甲以惊人的速度锐减，他气得把甲板跺得大响：「声纳系统呢？为什么没有发现敌人？难道都是白痴不成！」

他大骂的声音传到舰桥指挥室，一个参谋耐心解释道：「声纳是定向发送的，只能进行扇面搜索，所以会有死角，现在我舰的声纳系统一直对准敌人的潜水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变成了充满惊骇的呼叫：「血染之花！」

果然，在唐纳眼前的萤幕上，纷乱的战局突然明朗起来，一架黑色的机甲周围突然空出了好大一片海面。

只见它四条手臂上下翻飞，如同虎入羊群般连挑了四架红魔机甲，竟然没有人能在它手下撑过一个回合。

在它的手中，赫然握着那柄罕见的名器级装备——花之噩梦。

这件武器就像是两把大剪刀垂直着连在一起，四个分叉的前端各有一个撞锤，开合之间如同一朵为了杀戮而绽开的金属之花。

此刻，「血染之花」的驾驶师、黑鬼舰队旗舰、「黑胡子」号机甲母舰舰载机甲部队的首领杰克逊，将「花之噩梦」分成了四份，每只手臂都握着半个剪刀。

如果它再多上四条手臂，就和螃蟹没有什么区别了。

无论是横劈斜砍，还是用前端沉重的撞锤平平砸出来，都会有一架红魔机甲失去战斗力。

到了后来，也许是要保存战斗力，也许压根看不上前来狙击的红魔机甲，杰克逊做了个手势，让自己的手下退到了后方，一个人应战前仆后继的红色机甲们。

被他的嚣张和自负激怒的红魔海盗们失去了理智，分开死去战友漂在海上的机甲残骸，奋不顾身的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杰克逊如同岸边屹立的礁石，任凭浪涛拍击也巍然不动。

半分钟之后，已经有十五架机甲变得支离破碎。

在唐纳这个机甲格斗的大行家眼里看来，杰克逊对于海战机甲的操纵，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机甲的平衡性及协调性好，算是基本功扎实，火莲花的每个士兵都能够做到。但他把握时机的眼力、战术动作的准确、手段的狠辣程度，都让唐纳觉得杰克逊的风格和自己颇有相似之处。

他用行云流水般流畅的动作，毫无迟滞的杀死一个又一个对手。

也许，名器级武器「花之噩梦」让他占了不少便宜。但唐纳也曾经用名器级武器「怒火」参加了多场战斗，他很清楚，优良的武器确实能够对机甲战士的能力有一定程度上的提升。

但给一个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孩子一架满身神器装备的机甲，他也打不过随便一个轻装步兵。

若不是杰克逊自己有着超越同僚的能力，「花之噩梦」的威力也不会被他如此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

唐纳越看越觉得心痒难耐，在雪原反击的最后一战当中，他一个人挑翻了半支骑士团。

可是，那些法兰斯的骑士们，却远远比不上他们的司令史泰龙侯爵，因此除了劳累之外，并没有给唐纳带来多大的困扰。

现在，突然遇到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作战风格、同样战术水准的对手，也难怪唐纳会心动不已。

「唐纳大人，这个人和你很像。」

赫本也发出了同样的赞叹：「虽然他战术技巧的应用与你还有一点差距，不过他下手比你狠多了。」

唐纳默默点头，赫本说得没错，如果在特殊的情况下，唐纳也能够像这架「血染之花」的驾驶师杰克逊一样，直接攻击敌人的驾驶舱位置，以杀死驾驶师为目标。

但是，毕竟陆地上的机甲战斗受到的限制太多，唐纳习惯使用的格斗技巧，基本上目的都是让对手失去作战能力。

如果杰克逊是一个陆战机甲驾驶师，拥有和海战技巧同样的能力，唐纳与之战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这个时候，唐纳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机甲母舰始终以最高速度保持着直线前进的方向，杰克逊一边击杀围堵上来的红魔机甲，一边追赶着机甲母舰。

极力保持阵型的其他黑鬼机甲则紧紧跟随，竟始终没有被机甲母舰丢下！

「如果不能和他交手，晚上作梦都不会安稳吧？」

这样想着，唐纳突然觉得一股热血从心肺之间涌了出来，莫名的冲动不停冲击着他的全身，握着操纵手柄的右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不知不觉，唐纳已经走到了甲板边缘的护栏前，上半身探了出去。

在他面前的各项监视设备中，其他作战资讯统统被遮罩掉，只在监视萤幕上，紧紧追随着「血染之花」的一举一动。

尽管红魔舰队的机甲们依然排着整齐的伫列，一排排进行狙击，奈何他们和「血染之花」之间，不论机甲装备还是操作水平，都存在相当大的差距，监视萤幕右下角的资料提示，已经有二十五架机甲在杰克逊手中丧生了。

客观点说，不能把压倒性的胜利，都归功于杰克逊一人身上。

在他侧后方的两翼护卫的黑鬼舰队机甲，虽然没有「血染之花」的神勇，却挡住了红魔机甲进行队形变化的路线。

这样，杰克逊只要对付面前的对手，为整支队伍杀开血路。

毫无疑问，机甲的续航能力肯定不如战舰。

但在短距离的冲刺上，海战机甲的最高速度达到了六十节，庞大的机甲母舰却只有可怜的四十五节。

因此，一旦被敌人的机甲缠上，机甲母舰光凭藉自身的速度，是无法摆脱的。

红头发号机甲母舰释放出去的机甲分批投入战斗，尽管损失严重，努力还是有了一些成果。

杰克逊手下的机甲数量下降了一半，「血染之花」上也有了或大或小的伤痕。

但是，当增援的机甲远远比不上消耗的数量时，杰克逊的队伍便一举突破了红魔机甲的防线，冲向保护在红头发号后方的最后屏障。

那是一直追随在机甲母舰后方的两个机甲小队，它们手中都牢牢地握着预构件盾墙。

依然是那种意义不明的呼喊，「呵——哈！」声响过，原本背着追来的黑鬼部队的二十架机甲突然同时转身。

一半机甲将手中的预构件盾墙熟练地拼在一起，在水中搭起了一道长六十公尺的盾墙。

另外一半的机甲则迅速潜入水下，把预构件盾墙的上端与战友搭起的盾墙下端，连接起来。

二十架机甲全力发动引擎，于是，长六十公尺、高四十公尺，全部用复式护甲打造而成的盾墙，便迎着杰克逊等人前进的方向推进过去。

体积庞大、重量惊人的盾墙连为一体之后，机甲再想如常动作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加速也变得非常困难。

幸好，支撑盾墙的机甲们不需要将速度提到太高，因为杰克逊为了追上机甲母舰，早已经引擎全开，船型底座后喷射出六道白色的水花，宛若一只生着长长尾巴的海兽一般，结结实实的撞到了盾墙上。

波浪在冲撞之中溅起了上百公尺高，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心脏都收缩起来，每个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唐纳发觉又出现了自己不了解的状况，他不明白为什么红魔机甲要在舰尾组织这道防线，也不明白为什么杰克逊这个战术动作娴熟的战士，为什么像傻子一样直接撞上去，而不是绕开。

这时，耳中传来泰森的命令：「机库内所有机甲加装盾墙，已经可以确认敌人的攻击重点，全力保护污水排出口。」

唐纳突然想起，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类似的命令了。

「不知道污水排出口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不过它肯定是战舰的弱点之一，而且位置在舰尾，这两点确信无疑。」

一边想着，唐纳一边调低了监控耳机的音量。

黑鬼机甲部队在杰克逊带头撞向盾墙之后，剩余的机甲紧随其后，一架架恶狠狠的撞了上去。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连绵不绝，给人一种天将塌地将陷的错觉。

支撑盾墙的红魔机甲，按动预构件盾墙上的按键，在外壳上竖起一个个粗大的撞钉，竭尽全力抵挡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可是，他们毕竟处于被动局面，船型底座的动力输出无法和撞击力抗衡，几乎每次撞击都将整面盾墙撞的后退一些。

眼看着，红魔机甲们的手臂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损害。

而黑鬼机甲也不好受，盾墙上高强度金属打造而成的撞钉，让他们每次冲撞都要付出外壳破裂的代价。

尽管在撞击声中，外壳金属破裂的声音显得细不可闻，可是损管系统还是忠实地将损害情况显示在控制台上。

如此缓了一缓，红头发号已经远远遁走，升降梯疯狂的不停上下运动，将机甲运到甲板上，再投入水中。

就在第二批携带预构件盾墙的机甲展开武器的时候，杰克逊在面前的障碍物上打开了一道缺口。

他将「花之噩梦」的四片花瓣合并，前端的四个撞锤拼在一起、锁定，变成了标准的攻城用武器。

预构件盾墙毕竟不是真正的城墙，不但硬度、厚度都决定了它只能作为辅助品使用，没有大地做为基座，单靠二十架机甲也无法起到应有的作用。

伴随着连续的闷响，杰克逊以「花之噩梦」硬生生穿透了前方的预构件盾墙，又砸进后面机甲的胸膛当中。

金属撕裂的声音让人牙缝都痒了，「血染之花」的四条手臂一起用力，竟然将厚度超过六十公分的预构件盾墙从中撕开，那神勇无敌的震撼感，让红魔舰队的机甲驾驶师们都不由失神。

缺口既然打开，杰克逊便没有半点犹豫，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他的手下们也蜂拥而上，将缺口冲得更大。

「果然厉害，不过他如此消耗能量，还能够坚持多久呢？」机甲母舰上，唐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微笑。

「虽然名器级武器有它无可比拟的强悍，可是，难道马拉多纳手下的机甲驾驶师们就如此不济？既然如此，就让我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因为杰克逊突破的太快，刚刚从甲板上滑到大海中的红魔机甲们，还没有来得及组织队形，「血染之花」已经气势汹汹的杀到。

即便他们是在大海上横行无忌的老手、杀人越货的惯犯，也不禁产生了畏缩和无所适从的感觉。

「五百公尺、四百公尺、三百公尺……」

唐纳注视着监视萤幕上不停跳动着的数值，当「血染之花」距离红头发号机甲母舰的尾部还有二百五十公尺时，唐纳的手指在麦克风上敲了几下，然后一声暴喝：「赫本，现在！」

赫本应声蹲在甲板上，盾牌上端搭在肩膀上，下端紧紧抵住炮塔，形成了一个斜坡。

唐纳退后几步，腿部如同红色翅膀般的辅助推进器，喷射出浅浅的蓝色火焰，他第一步轻轻踩在甲板上，第二步就重重踏上了赫本用盾牌架起的斜坡。

赫本机甲的关节发出超出负荷的呻吟声，她用力向上方举起盾牌。

借着赫本的力量，唐纳高高跃起，跃过甲板边的护栏，迎着越来越近的「血染之花」，投向苍茫的大海。

从舰桥上的指挥中心，从甲板下的机甲仓库，从战舰的各个角落，无数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发出了震惊的叫喊声。

只有马拉多纳的肥脸上，浮起一丝狡黠的微笑：「终于……陆战机甲再次进入了大海！」

而另一个胖子在长长的感叹之后，果断的下了命令：「减速，下锚，停靠！」

在跃到最高点，眼看就要下坠的时候，唐纳将辅助推进器开到了最大，蓝色的火焰逐渐变成了白色，推动着庞大的机身继续向前。

「碰」一声，唐纳踩在一架红魔机甲平放在身前的预构件盾墙上，那架机甲猝不及防，顿时翻转过来，摔倒在海面上。

而凭着这一踏之力，唐纳又跳了起来——

第一步的距离，竟然达到八十公尺！

第二步跳得没有那么高，也就没有那么远，但是，在他即将落下的地方，正是高速前进的「血染之花」。

以摧枯拉朽之势扫清障碍的杰克逊志得意满，他的任务本来是应付红头发号机甲母舰上的王牌驾驶师，没有想到一直到现在，马拉多纳手下的头号打手「八爪章鱼」也没有出现。

机甲身侧浪花翻滚，他已经进入了战舰拖出的尾迹，眼看胜利在望，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就在这时，「血染之花」的驾驶舱内警钟大作，所有萤幕自动切换，主萤幕上更是出现一架越来越大的机甲。

说来好笑，因为海面上没有地形起伏，也没有建筑物的遮挡，海战机甲的预警范围原本应该远高于陆战机甲。

但是，因为海战机甲的性能限制，它不可能跃离海面过高，而发动攻击的时候，若高高跳起，把没有任何防护的底座暴露出来，这无异于找死。

所以，海战机甲的预警雷达在扫描空中的时候，只要目标速度没有达到音速，也就是舰炮射速的底线，就不会报警。

当唐纳从空中落下，「血染之花」的热敏雷达捕捉到了他的能量反应，同时扫描到这个庞大的身躯时，迅速判断出目标的危险程度为最高等级，这才强行切断了杰克逊的控制，把注意力集中到唐纳身上来。

「这是什么怪物啊！」

杰克逊看着四肢俱全、凌空落下的机甲，不由得头皮发麻。

第一次看到悬浮车的人，会觉得它是一个可以把人吞到肚子里的怪物；第一次看到人骑马，会认为他是有四条腿、人身的怪物；第一次看到拥有四条手臂、却没有双腿的海战机甲，唐纳也觉得这是怪物。

所以，杰克逊觉得陆战机甲是怪物，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不过，心中的震惊并没有影响到动作，经验丰富的杰克逊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机甲猛地转向，上半身都贴到了海面上，堪堪擦着一架同伴的机甲身侧掠过，险些撞在一起。

晴朗的天空中划过一道夺目的闪电，金色的锯齿状不断蜿蜒伸展，二百公尺范围内的海面上，彷佛树立起一片金色的丛林，又彷佛被无数金色链条形成的鸟，笼笼罩在当中。

那个瞬间，以唐纳为中心，一百公尺为半径，海面升腾起氤氲的水雾，水位陡然下降了一公尺之多。

当周围的海水咆哮着补充过来时，浪花挤出五架海战机甲的残骸。

杰克逊成功地躲过了唐纳蓄势已久的重击，他的属下却没有那么幸运。

唐纳的「星云锁链」全力出手，澎湃的能量附着在坚硬的锁链上，将攻击范围内的黑鬼机甲统统撕成了碎片。

名器级装备「炽天使之翼」，持续不断地喷射出灼热的白色火焰，本应坠落的唐纳缓缓地降落，他探出右脚，轻轻点在海面上漂浮着的机甲底座上。

打开公众频道，唐纳傲然说道：「我是奥匈利亚王国轻装步兵，唐纳男爵，谁敢冒犯神圣的奥匈利亚王国使团？」

杰克逊没有说话。

唐纳带给他一连串的震惊。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战机甲，虽然各国都透过情报部门搞到了其他国家的机甲资料，比如战斗录影之类。但是，杰克逊和唐纳一样，都没有接触这些资料的资格。

所以，看到和人的体型相仿的陆战机甲，他难免心中一惊。

其次，唐纳的一击过于震撼了。

圣器级别的武器，在被神灵遗弃、严重匮乏祭祀的维京王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装备，杰克逊凭仗著名器「花之噩梦」杀死了无数对手，却从来没有见过像唐纳一样迅若雷霆的大范围攻击。

一个小队的机甲，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丧生在如同梦幻般的光芒下，杰克逊自问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陆战机甲一看就知道非常沉重，没有像海战机甲那样采用特殊金属制造，现在居然如此轻松的站在残破的机甲底座上！

他为什么没有沉到海底去？

最让他震惊的，却是唐纳的话。

他举起前方的右臂，居然在不住地颤抖，心中那句话翻来覆去，终于还是没有骂出来：「你身上穿的装甲、手中拿的武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竟然还有脸说自己是轻装步兵！」

相信和杰克逊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因为唐纳从通讯频道中听到了很多人不约而同发出苦笑的声音。

脚下的机甲底座伴着海水的波动不停晃动，整架机甲也随之有韵律的上下起伏。唐纳表面上轻描淡写，宛若闲庭信步，其实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炽天使之翼」的辅助推力大的超出他的想像，现在机甲的重量当中，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以上被辅助推进器承担。

唐纳靠着敏锐的感觉，让机甲随时调整姿态，这才能保证矗立不倒。

在辅助推进器的动力输出到了最高的时候，唐纳发现控制器显示幕上又多了一条红色的进度条，这意味着「炽天使之翼」还可以加大功率。只是唐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敢贸然尝试。

最重要的是，尽管现在机甲的能量消耗在「星云锁链」[奇`书`网`整.理提.供]的作用下降低了很多，可是方才那种程度的攻击，一下就消耗了总能量的四分之一，不可能再使用一次了。

否则，一旦能量耗尽，唐纳就只能束手就擒，那可不符合他的战斗风格。

说起来罗嗦，在当时却只是短短的一瞬，距离唐纳最近的六架黑鬼机甲没有等杰克逊的命令，就一起冲了上来。

六架机甲，三个方向，唐纳脚下轻轻一点，底座在辅助推进器的作用下，滑向稍稍落后的那一组机甲。

他们两个反应的时间慢了半拍，意味着他们比别人怕死……

当他们擎起海战机甲的制式刺枪，做好冲撞准备的时候，却发现代表队友的亮点突然消失了两个！

唐纳身后的海面上，突然从水下钻出一条锁链，恰好拦在追击来的两架机甲面前。

原来，唐纳手中的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入海中，借着海水的掩护延伸到身后。

金色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但身为圣器级装备的「星云锁链」即使没有附加属性，也一样是可怕的武器。

在光滑的金属环表面突然弹出无数长长的刺针，悄无声息的刺入机甲的外壳，就在连接到机甲内电路的刹那，所有的能量都被锁链吸收，继而释放。

在人们的眼中看来，是唐纳冲锋的同时，身后的两架敌人机甲自己发生了强烈爆炸。

收回锁链肯定来不及了，没有进攻武器的唐纳反而猛然加速，盾牌竖在小腹的位置。

海战机甲比唐纳矮了一个头，又习惯攻击对手的胸部，所以刺枪攻击的位置恰好是唐纳的小腹。

伴着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两支刺枪在唐纳的盾牌上双双折断，接着就是沉闷的撞击。

圣器级装备——「叹息之墙」，曾经保护着它的主人布鲁斯，在亚平宁格战场上全身而退。

在当时，布鲁斯的对手就是那个拥有名器「死神镰刀」的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

连「死神镰刀」都无法损伤的「叹息之墙」，普通的刺枪连它表面喷涂的油漆都无法划伤。

而后的撞击，更把两架机甲抛离了海面，在空中团团乱转起来。

为了在海上更轻松的漂浮、移动，海战机甲的外壳使用了特殊合金，重量比陆战机甲轻了一半。

因此，唐纳用盾牌护住身体，在「炽天使之翼」的强大推力之下，轻而易举的撞飞了两名对手。

转眼间，围上来的六架黑鬼机甲只剩下两架了。

它们紧急刹车，停在距离唐纳不足一百公尺的地方，进退维谷。

杰克逊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一个名字跃入脑海，他的底座后部推进器激起高达一公尺的水浪，高速冲向唐纳，同时拼命呼喊着下达命令：「你们不是「陆战之狼」的对手，快撤退！」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晚了几秒。

黑鬼海盗根本没有判断出唐纳的「星云锁链」到底有多长，自以为停在安全位置，却没想到唐纳第一次攻击只使用了一半锁链，只因为他要节省能量。

此刻，全长二百公尺的锁链尽数放出，顶端长满尖刺的金属球滴溜溜旋转着，带着如同割裂空间般的呼啸，重重砸在左面机甲的胸部。

直径不足五十公分的金属球，实际重量却在一吨以上，加上迅疾无比的速度，那架黑鬼机甲的驾驶，连规避动作都没来得及做，胸部的外壳就被硬生生砸开，眼看着自己颈部以下变成了一团肉酱。

另外一架机甲转身便逃，却从背后的监视器上看到一个黑影越来越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想不到唐纳竟用锁链缠上方才的机甲，然后狠狠砸了过去。

杰克逊还在高速运动中，「花之噩梦」被拆成两把巨大的剪刀，一上一下，锋利的刀刃上溅射着海水，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七彩阳光。

唐纳的动作很快，快到六架敌方机甲被他统统打倒的时候，杰克逊还没有越过两人间短短三百公尺的距离。

不过，身为一名王牌驾驶师，杰克逊还是从监视器看清了对手的全部动作。

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起来。

驾驶着不适合海上作战的陆战机甲，紧紧靠破损的底座支撑沉重的机体，还能做出如此干净俐落的战术动作，「陆战之狼」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

「海洋是维京鲨鱼的天下，轮不到陆地上的猴子来猖狂！」杰克逊呐喊着，在一道波浪荡起的刹那，猛推操作杆，机甲「嗖」的沉入了海底。

唐纳冷笑了一声，若是他第一次见到机甲沉入水中作战，可能会有些惊慌，毕竟在海水的掩护下，热敏雷达会完全失去搜敌的功能。

可是，唐纳和布鲁斯一起在红头发号机甲母舰观战时，马拉多纳曾经给他们简要的解释过「短暂入水规避」这个战术动作。

「不超过二十秒，只能直线前进。」

对于唐纳来说，知道这两点已经足够了。

当杰克逊冲出水面的时候，两柄剪刀按照他预想的位置一通挥舞，既保护了自己，又能给敌人最大程度的伤害。

但是，他发现唐纳消失了——

二十秒时间，唐纳能够做很多事情。

他躲开了实力最强的杰克逊，杀向远处使用垃圾装备的普通黑鬼机甲。

唐纳抱着速战速决的念头，咬牙把向「星云锁链」传输的能量开大，海面上电光闪烁，雾气冲天，彷佛朱庇特大神亲自降临。

黑鬼海盗们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虽然拼命，也要能拼出效果来才行。

唐纳的锁链长达二百公尺，黑鬼机甲没有装备弓弩，没有任何远端攻击能力，根本无法贴近到唐纳身侧，只能被动挨打。

更何况「星云锁链」的威力过于恐怖，基本上每次攻击，毁掉的都不只一、两架机甲那么简单。

尽管他们不信仰神明，可是并不代表他们有勇气和拥有神明力量的人作战。

所以，等到杰克逊寻找到唐纳的位置，重新调整好战斗姿态时，却惊讶的发现，属下们死的死，逃的逃，最有义气的也不过在内部频道当中提醒了他一句：「团长大人，我们去找援军，您千万要坚持住！」

红头发号机甲母舰已经停泊了下来，在护卫舰队的保护下，静静地观看这难得的战斗场面。

指挥室内，马拉多纳和泰森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如何，不虚此行吧？」

泰森连连点头：「的确。不枉我们冒着舰毁人亡的危险，把所有王牌驾驶师都留在战舰上。」

「我早就怀疑这个唐纳有能力参加海战，要不是我把戏演得逼真一点，怎么能看到他的真本领？」

两人一起阴笑起来，却看到布鲁斯闻声投来的目光，连忙收敛笑容，装出一副全神贯注盯着萤幕、对战况忧心忡忡的样子来。

开始阶段的战况基本上都在唐纳的意料之中，用圣器级武器攻击那些小喽罗，也有些小题大作了。

现在到了和「血染之花」正面交锋的时刻，唐纳的能量只剩下不足百分之三十，不考虑返回机甲母舰这个问题的话，还能够支持他发动一次全力攻击。

唐纳考虑过另外一种战术——集中使用能量，连续大范围攻击。

「血染之花」只有一件名器级武器，外壳并没有特别的防护，只要被唐纳打到，绝对逃不掉灰飞烟灭的下场。

不过，仔细观察了杰克逊的战斗过程之后，唐纳发现他的规避动作非常标准。

因为耗费的能量过高，若在「星云锁链」全部放出的情况下使用，能量供应会出现困难，无法做到全功率攻击。

而一百公尺的攻击半径，对于杰克逊这个级别的驾驶师来说并不难规避。

唐纳决定用普通点的办法来打赢这一仗，让红魔海盗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机甲驾驶。

彷佛伟大的朱庇特大神故意给唐纳开玩笑，当他再次加大辅助推进器的能量输出，功率达到了新出现的红色进度条上时，他的机甲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如同有了生命般，唐纳的辅助推进器「炽天使之翼」后面攀着机甲的腿部模组向上延伸，一个又一个粗大的喷射口凭空出现。

「炽天使之翼」在腿部前方，原本各有九个锋利的翼翅，此刻，它们转到了身后，整齐的排在喷射口旁边。

九个翼翅，九个喷射口，这神奇的变化、诡异的造型，让所有人都深感意外，连唐纳也不例外。

在没有进行操作的情况下，机甲猛然震动起来。

唐纳大惊，极力想调整姿态，稳住重心，却忘记了现在他是在海面上，脚下只点着一块小小的机甲底座而已，顿时一脚踩空，落入海中！

「难道这场战斗，竟然虎头蛇尾，用这种方式结束？」

菲真儿失望的看着唐纳瞬间被海水吞没，只在海面上溅射起一片小小的水花：「即使是近百年来，机甲驾驶技巧最强的你，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这个曾经多次冒犯自己的人终于遭遇灭顶之灾，也许应该幸灾乐祸。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又有一种淡淡的失落，甚至隐隐作痛呢？菲真儿为自己矛盾的想法迷惑了起来。

一直保持着祈祷姿势的布兰妮，却甜蜜的微笑着：「感谢万能的朱庇特大神，您的荣光指引着迷途羔羊，您的威名震慑一切邪恶。」

杰克逊也在发呆，面对空前强劲的对手，他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设计了七、八套不同的作战方案，可是，唐纳却沉到海底了。

别说陆战机甲，就是专门为海战设计的机甲，在非战斗状态下入水，也不能超过十分钟。

倒不是因为氧气供应不足，主要是一超过十分钟，顺着缝隙侵入机甲当中的海水就会超过机甲的承受能力，对机甲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唐纳肯定没有水下作战的能力，那他在玩什么花样？

或者说——他真的是不小心，或者能量不足导致了失误？

杰克逊片刻的犹豫，足以让唐纳的机甲完成最后的变化。

在他落水的地方，海水猛烈的沸腾起来，大团大团的气泡不停翻腾，浓烈的水雾泛着七彩的光芒，宛若梦境中的天上云朵。

在云雾当中，隐约出现一只大鸟的身影，红色的翅膀燃烧着熊熊烈焰，缓缓地扇动了两下翅膀，身体便升到了近百公尺的空中。

于是，翼展达到六十公尺、身高十公尺的红色大鸟，便清晰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这是……」

「竟然……」

「绝不可能！」

「我们是在作梦吗？」

一时间，人们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更夸张的是，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不少人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内部频道当中「劈啪」声不断。直到第二天，不少人的脸上还有红肿的五道指印。

他们没有看错，如同大鸟般缓缓飞到空中的，正是唐纳的机甲。

「炽天使之翼」的九个喷射口，已经延伸到后背上，在腰部上端汇合。

一起喷射出的火焰化作鲜艳的红色，紧挨着喷射口的翼翅似乎被灼热的火焰熔化，化成了宛若实质的翅膀。

两条长各三十公尺的火焰翅膀，扇动着空气，灼烧着空气，在身周卷起无数漩涡。不断折射变幻的光线，带给人如梦如幻的朦胧感觉。

圣器谐振增幅、神恩降临、人间唯一可以期待的神迹。不管人们如何称呼唐纳机甲刚刚获得的能力，都代表了同样的震撼。

他，竟然飞了起来！

所有对准唐纳机甲的监控设备上，同时出现了这一个金色的名字——

「朔风飞扬。」

和无数传说中的英雄机甲一样，唐纳的机甲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这个名字并非他自己命名，而是系统自动添加到敌我识别系统当中。

这是神的恩赐，是永远属于唐纳一个人的荣耀。

以后，不论哪个国家的机甲，只要对唐纳发送敌我识别信号，都会看到这个耀眼的颜色。

黄金的颜色代表他永远无法掩盖自己的身分，同时，他也不需要掩盖。

英雄机甲永远都沐浴在阳光之下，即便被海浪一般的敌人围攻甚至淹没，也是一种属于骑士的最高荣誉。

布鲁斯看着萤幕上那只悬停在空中的火鸟，脸上不停变换着颜色，谁也不知道，在这个见证历史的时刻，他在想着什么。

即便是用阴谋诡计逼迫唐纳出击的始作俑者——马拉多纳和泰森此时也相顾无言。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传奇竟然在自己的眼前诞生。

用一个海盗开玩笑的话来说，他后半辈子已经不需要抢劫，而且也不会在见了神恩降临之后还去抢劫——只要带着这段录影，到世界各地去讲述亲身经历，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度过余生了。

菲真儿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人类已经超过五百年没有飞上天空了！」

布兰妮认真地告诉她：「这是神的恩典。」

看着满脸散发虔诚光辉的女孩，尼古拉斯轻笑道：「是啊，若只是圣器谐振增幅和朱庇特大神亲自赐名，我们都还可以接受。

「可是，降临的神恩竟然是飞翔能力，而且降临在这样一个……无赖身上，这也难怪你们不肯接受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对准了唐纳，所有人谈论的话题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他们不会看到，有一个人躲在机甲内，热泪盈眶。

这是幸福的泪水，是开心的哭泣，是激动的颤抖。赫本双手捂着脸，任凭泪水从指缝当中奔涌而下。

这不是她的梦想，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可以见到这样的景象，更不敢想像，自己竟然成为一个传奇的参与者。

赫本关闭通话频道，让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痛快的释放出来。

「看到了吗？那个在天空中飞翔的男人，就是我的、我的……男人。」

在空中的大鸟抖动了一下翅膀，唐纳承受着绝不逊于观众们的震惊，他清醒过来之后，试着控制一下机甲，很快便找到一点窍门。

看着在空中飞来的机甲，杰克逊已完全丧失了斗志，「花之噩梦」收在一起，通过转换仓封装到封印卡当中。

四条手臂在头顶握住，这是海盗们放弃抵抗，向对手投降的姿势。

猎猎海风当中，黑鬼舰队的王牌驾驶师俯下机甲的上半身，向代表神明力量的对手拜倒。

唐纳听到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人开始向神明祈祷，他们大声忏悔自己的罪过，希望获得朱庇特大神的宽恕，毫不在乎自己的声音会透过通讯系统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马拉多纳满脸苦笑：「该死的大神早就剥夺了我们飞翔的能力，把空中定为祂的私人领域，怎么会突然允许这样的机甲出现？」

泰森摇头道：「请允许我提醒您，维京王国第一支虔诚信仰朱庇特大神的舰队诞生了，您以后还是注意一下措词吧。该死的……奥匈利亚猴子！」

一条战报在萤幕角落里闪烁了一下，还没有被陷入狂热的人们注意到，便已经淹没在「朔风飞扬」那火红的图像当中。

「黑鬼舰队开始脱离战斗，战团内所有战舰宣布投降，并成为朱庇特大神的信徒，希望红魔舰队给予他们符合神明意旨的优待……」

那团悬停在空中、如同天使又宛若恶魔的身影，成为很多人终身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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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狂欢后的隐忧

平心而论，唐纳第一次参加海战，结局还是很圆满的。

在他几乎要陶醉于海盗们因他而产生的轰动时，机甲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星云锁链」、「叹息之墙」两件圣器级装备，「亡者的哀悼」、「炽天使之翼」两件名器级装备，都需要能量支援，尤其是「星云锁链」，简直就像一个需索无度的荡妇，正大口吞噬着能量。

最后那十几秒钟的辉煌，每秒钟都消耗着唐纳百分之一的能量，他只来得及在资讯共用系统发来的图像中欣赏自己一眼，就不得不面对能量即将耗尽的窘境。

要是从空中摔下来，所有的表现都会大打折扣，这可不是唐纳想要的结果。

警报响起的同时，唐纳就做出了决定，「星云锁链」倏地探出，卷住了放弃抵抗的杰克逊。

划过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血染之花」准确地飞上了红头发号机甲的甲板。

也许是和唐纳过于熟悉的缘故，赫本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讶和癫狂，向神明短暂的祷告，并没有影响她关注唐纳的动作。

接住唐纳抛来的机甲，赫本娴熟地将它的关节敲碎，砸坏了底座的资讯通路。不久前还大显神威的黑鬼王牌机甲，转眼间瘫痪在地，一步也无法行动了。

海战机甲的体重较轻，但这只是和陆战机甲比较而言，实际重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唐纳抛走「血染之花」的同时，自己也被拉得下坠了几十公尺，他奋力鼓动一下翅膀，向机甲母舰飞去。

「赫本，盾牌！」

这样简短的命令，就是身为唐纳随从、护卫的尼古拉斯，也要思考一下才能理解吧，赫本却立刻明白了唐纳的意图。

她一脚踢开杰克逊，单手握住盾牌，助跑几步，将盾牌旋转着扔了出去。

看准盾牌的飞行轨迹，唐纳关闭了辅助推进器。

代表着神圣与梦想的翅膀收拢、消失，下坠的机甲恰好踏在对面飞来的盾牌上。

借着这一点力量，唐纳再次凌空跃起，将光芒越来越黯淡的「星云锁链」射向赫本。

赫本一手抓住身后的炮塔，一手接住了锁链，两人同时用力——

唐纳彷佛不是在驾驶机甲，而是在宫廷中表演杂耍的小丑一般，用花俏的翻滚动作轻松落回甲板上。

几乎是落地的同时，代表能量的指标降到了最下方，机甲所有的动力部件一起关闭。

这一系列的动作，是同样可以写进教科书，被当作故事传颂的。

可惜的是，人们都还沉迷于看到会飞翔的机甲这神迹般的景象，几乎没有人为唐纳精彩的结束动作鼓掌。

只有一个女孩子猛地从地上跳起，奔向升降梯。

从机甲上走下的唐纳和赫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红头发号机甲母舰上的海盗，凡是没有当值任务的人都涌上甲板，用崇敬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就连马拉多纳和泰森，也带领着指挥室所有参谋一起走上舰桥，向唐纳致敬。

众目睽睽下，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机甲升降梯内升上了甲板。

她面容严肃，浑身笼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伴随着她的脚步，周围的海盗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宁静与平和。

「尊敬的唐纳阁下，在您的引导之下，我这个迷途的羔羊聆听到朱庇特大神的教诲。

「您，将成为一颗璀璨的星辰；而我，卑微的圣坛祭祀布兰妮，将永伴您的左右。」

布兰妮童稚的脸孔上，带着不属于她年龄的神圣。

手紧握在一起的唐纳和赫本都是一怔，继而大喜。

布兰妮原本只是一个最低级别的风语祭祀，现在她却说自己已成为圣坛祭祀，意味着透过观看这场战斗，她对于朱庇特的虔诚得到了更高的认同。

也意味着，她拥有了祝福封印卡的能力。

十五岁的圣坛祭祀，这在遍布世界各国的朱庇特神殿当中，都是绝无仅有的！

更何况，祭祀绝不能对神撒谎，布兰妮说她听到了神的教诲，就一定是听到了。

这和神恩降临一样，都是天大的恩典，是神对凡人最高程度的认同。

可以说，有了这次经历，即便是比布兰妮级别高很多的祭祀，都不敢对她有丝毫不敬。

唐纳觉得，这个消息比拥有了神赐福的机甲「朔风飞扬」还要让他高兴！

说完类似于官场套话的祝福之后，布兰妮身上的圣光突然消失，优雅缓慢的脚步也变成了狂奔。

带着开心的笑容，女孩扑进了唐纳的怀中。「唐纳哥哥，你太厉害了！」

用空着的手揽住布兰妮，唐纳毫不掩饰自己得意的笑容：「当然啊，你忘记了？哥哥是天才！」

仅仅半个月后，悍然发动挑衅的黑鬼舰队就消失在茫茫大海上，维京王国从军队中永远取消了这个向神的代言人开战的番号。

除了维护维京王国那怪异的法律之外，围剿黑鬼舰队的海盗们，第一次打出了「为朱庇特大神惩戒邪恶」的旗号。

在被神抛弃的国度，出现这样的事情，会让很多人都啼笑皆非。

不过对于唐纳来说，这场战争的结果并不重要。

就在当晚，马拉多纳下令取消宵禁，彻夜狂欢。

战死者的尸体和鲜花一起被放入大海，短暂的默哀刚刚结束，各战舰上便同时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一桶桶朗姆酒从仓库中滚上甲板，插上水龙头便流出淡黄色的酒液。

一口能够放下五、六个大汉的锅中，正烹煮着凤尾鱼、牛肉乾、海蟹、卷心菜、熟鸡蛋混杂在一起的浓汤，倒入大量的酒和辣椒粉，特殊的香辛气味便在甲板上飘散开来。

成群的海盗挥舞着足足有头那么大、盛满美酒的杯子，跳着粗犷的舞蹈，嘶哑的嗓子扯着充满异乡情调的歌曲。

很快就有人一醉不醒，蜷缩在角落里鼾声大作，就算被别的酒鬼踩来踩去也没有苏醒的徵兆。

布兰妮和赫本手拉着手在甲板上逛来逛去，厨师们讨好的送上自己的得意之作，得到女孩的一句赞扬，就兴奋的手舞足蹈。

维京人的舞蹈动作非常简单，来来回回都是几个夸张的动作，看起来相当滑稽可爱。偷偷喝了几口朗姆酒的布兰妮童心大起，硬拉着赫本挤进去，顿时成为整个甲板的焦点。

「你注意到没有？伊莎贝尔没有出现，公主殿下躲回舱房，安博尔德和布鲁斯也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唐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要多注意一些。」好不容易找到唐纳，尼古拉斯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尼古拉斯？你看到没有，我……呃……我会飞噢……呃！」唐纳眨了半天眼睛，才认出对方，揪着尼古拉斯的衣襟，满口酒气的嚷嚷着。

尼古拉斯这才发现，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的唐纳满脸通红，连耳朵都像在发烧。这种状态，能够对他说什么呢？

可怜的随从叹口气。

也罢，今天就让他彻底放松一次吧。

原本对赫本和布兰妮存有莫大尊敬之情的海盗们，在酒精的刺激下逐渐丧失了理智。

他们有的撕开衣服，让胸膛暴露在深夜海上凛冽的风中；有的色迷迷的盯着翩翩起舞的一大一小两位美女，口中用维京方言说着些淫词秽语；

有的干脆大着胆子跑到美女身边，殷勤的奉上烈酒。

赫本没有喝酒，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后，就不动声色的带着布兰妮到人群的周边。

几个海盗太过狂热了，大概想用维京人特有的方式表达一下爱慕——

也就是直接把女人扛在肩膀上回房间了。

可惜，赫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亲卫，这些海盗喝的又太多了些，当然不可能得逞。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他们从宿醉中醒来时，还不知道自己头上密密麻麻的大包是怎么出现的。

打晕最少八个色狼后，仓皇逃向升降梯的美女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一个熟悉的人坐在甲板上，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努力的把酒杯往嘴上凑。

成为众人焦点的唐纳，堪称初生之犊不怕虎，他不知道朗姆酒的后劲有多大，凭着一腔热血，居然把马拉多纳和泰森两个老油条都灌倒了。

不过他自己也不好受，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赫本和布兰妮两人累得精疲力竭，才把软成一滩泥的唐纳给拖回舱房。

闻着唐纳身上汗臭、酒味混在一起的恶劣气味，赫本无奈的叹了口气，赫本道：「布兰妮妹妹，你去休息吧，我……我帮他洗个澡。」

布兰妮既没有酒量也没有酒品，彷佛还在回味方才热舞和杀出重围的刺激，吃吃笑道：「我也要……我要帮姐姐，万一你偷偷把唐纳哥哥吃掉怎么办？」

赫本觉得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冒了出来，很希望自己也醉了，这样就不用面对这种尴尬的场面。

如果不是因为布兰妮和赫本有着共同的出身，都是在都林城贫民区长大，又喜欢同一个男人，赫本根本没有和布兰妮一同说话、吃饭的资格。

与见习级的风语祭祀不同，圣坛祭祀在奥匈利亚王国享受的待遇，至少也相当于一个子爵，而皇室对祭祀的尊敬程度，更不是世俗爵位所能比拟的。

毕竟，爵位这种东西完全取决于贵族制度和皇帝的旨意，理论上来说可以授予任何人；祭祀却必须得到朱庇特大神的认可，而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更不要说，布兰妮还是一个直接和神明沟通，获得了神谕的祭祀。

要不是在大海上，在一群粗鄙的维京人当中，任何一个神殿都会为了神谕举行盛大的仪式庆祝。

可是，眼前这个妹妹，居然要和自己一起替唐纳洗澡！

这种心理上的落差，让从小信奉朱庇特大神的赫本几乎崩溃。

女孩坦然面对赫本，大大的眼睛里，除了迷蒙的醉意，更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好奇。

「那……你自己帮他洗好了，我去休息了。」伴着舱门重重的关闭声，赫本落荒而逃。

「就当我喝多了，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我在作梦，一定是的。」这可怜的女人在面对海战机甲这种全新敌人的时候，都没有丝毫的畏惧和犹豫。可是遇到这样的事情，除了逃避，她找不出别的办法。

唐纳在床上睡得很香，歪头看着他的睡姿，布兰妮粉雕玉琢的肌肤呈现出红艳的色彩，彷佛能够滴出血来，显得格外诱人。

也不知道是那几口朗姆酒造成的效果，还是因为布兰妮心底的羞怯。

用细密的牙齿咬咬嘴唇，布兰妮鼓足了勇气，伸手去解唐纳上衣的钮扣。

颤抖的手不小心碰到男人满是胡子的下巴，女孩细嫩的皮肤被扎的又痛又痒，抖动的更厉害了。

一个钮扣，足足用了五分钟才解开，熟能生巧，后面的就好办了，布兰妮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看就要把唐纳的外套脱掉时，他突然动了一下。

布兰妮吓得扑通一声趴到床下。

等了半天，唐纳没有再发出声响，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布兰妮这才战战兢兢的爬起来。

可是，为什么要害怕呢？帮哥哥洗澡，又不是需要偷偷摸摸的事情。

如果他醒了——那就醒吧，说不定还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想到这里，女孩突然兴奋了起来，一改刚才的小心，奋力扒掉唐纳的上衣，使劲扯下他的裤子、脱内衣的动作，简直像是担心不能把他吵醒一样的粗暴了。

让布兰妮失望的是，喝了太多酒的唐纳睡得很熟，看样子，就算是战斗警报拉响，也未必能把他吵醒了。

下一个步骤就是把唐纳拖到浴室去了。

只是，布兰妮毕竟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自从到了神殿之后，每天的工作就是背诵《神典》和进行祈祷，再没有做过什么粗活，缺乏身体的锻链。

唐纳个头不是很高，肌肉却很发达，少说也有八十公斤以上，布兰妮怎么可能搬得动他？

方才有赫本帮忙，她都累得香汗淋漓了，何况现在是独自一人。

费了半天力气，也没有把唐纳从床上拖下来，布兰妮无奈的放弃了努力，跑去浴室沾湿了两块毛巾，来给唐纳擦拭身体。

这还是布兰妮第一次见到唐纳的裸体，上上下下正面反面看了个够之后，又隔着毛巾触摸他结实的肌肉，女孩觉得身体越来越燥热，彷佛有几百条毛毛虫到处乱爬，从心里到身体都痒痒的。

当她的动作移动到唐纳的下半身时，不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抵挡住心底的诱惑。

布兰妮深吸一口气，心想：「要不要……吃掉哥哥呢？」

正在天人交战之中，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女孩吓了一跳。

有人轻轻的敲门：「师长，你在吗？」

好像偷东西的时候被人发现一样，布兰妮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给唐纳穿衣服显然是来不及了，她只好拉过被子盖在赤裸的唐纳身上，顺手将他的内衣也塞到被子下面，手忙脚乱的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

「师长，我可以进去吗？」

这一次布兰妮听清楚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普通士兵有事需要请示，应该先找尼古拉斯或者伊莎贝尔，不会直接到唐纳的舱房来。而能够随时来见唐纳，又这样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布兰妮的紧张顿时不翼而飞，脸上浮现出恶作剧的笑容。

她走过去，突然拉开了舱门。

伊莎贝尔正抬手准备再次敲门，看到门内出现的竟然是布兰妮，顿时呆住了。

「伊莎贝尔姐姐，我正想找你帮忙呢，刚好你就来了。快进来，唐纳哥哥好像有点问题。」

一听到唐纳有问题，伊莎贝尔立刻就忘了问为什么布兰妮会在，连忙闪身进来。只听身后「哢嗒」一声，布兰妮把门锁上了。

「我想帮唐纳哥哥洗澡，可是他太重了，我搬不动，幸好你来帮忙了。」

伊莎贝尔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开始金星乱冒。

神殿并不禁止女性祭祀婚嫁。可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女祭祀替男人洗澡，怎么说也算得上神殿的丑闻吧？

如果一个平民不幸看到，神殿绝不介意杀人灭口的。

让伊莎贝尔尴尬的另外一点是，她对唐纳的心思，赫本和阿妮塔都清楚，可她一直觉得布兰妮只是个小孩子，应该没有发觉才对。

一时间，伊莎贝尔觉得又羞又愧。方才她遇到赫本，听说唐纳喝醉了，现在一个人在房间，便鬼使神差般走了过来，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布兰妮在。

恍惚中，伊莎贝尔只觉得一只小手拉着自己走了几步，然后摸上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定睛看去，自己已经走到了唐纳的床前，手下按着的是隆起的被子。

布兰妮正在把被子揭开，露出唐纳赤裸的上身。

「不要——」伊莎贝尔轻呼一声，紧紧用手按住。

「怎么了？」

女孩疑惑的看着她：「听菲真儿姐姐说，你和唐纳哥哥已经很亲热很亲热过了啊，难道你们没有一起洗过澡？」

马泰尔公主殿下怎么会把那样羞人的隐私说给布兰妮听？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啊？

要是换成别人带着猥亵的笑容问同样的话，伊莎贝尔一定毫不犹豫地扇个耳光过去。可是看着布兰妮清澈如水的眸子，她只感到手足无措，张口结舌，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从伊莎贝尔跟随唐纳以来，一直负责基层部队的管理工作，布兰妮不只一次亲眼见到她如何指挥若定，轻松化解遇到的各种难题。这种拘谨、慌乱的样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女孩停下手，抱住伊莎贝尔：「姐姐，你不高兴了吗？我只是抱不动他……要是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可是我觉得唐纳哥哥很喜欢你……」

一股暖流从布兰妮拥抱着的位置缓缓流出，伊莎贝尔觉得身上变得暖洋洋的，头脑清醒了好多。

祭祀掌握的三种祝福之一，能够安慰和影响人们心灵，既可以让失去理智的人平静下来，又可以让懦弱的战士充满斗志。

伊莎贝尔低头，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好的，姐姐帮你。」

以后的航程，就变得如同旅游一般轻松惬意了。

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所有人的晕船症状都得到缓解，原本看不起「奥匈利亚猴子」的维京海盗们对他们也毕恭毕敬，再也没有出现在背后指着女兵淫笑的情况。

只是，自那天之后，菲真儿、布鲁斯和安博尔德三人，再也没有在火莲花官兵的面前出现过。

在尼古拉斯的催促下，唐纳曾经试图求见公主殿下，却被一个陌生的内务部女官板着脸拒绝。

公主殿下转来旨意：「到达英格尔之前，火莲花官兵不得与维京军队发生冲突，其他行动自行决定。」

而当唐纳以归还「叹息之墙」的封印卡为藉口，去找布鲁斯时，一个士兵也把他挡在门外：「布鲁斯大人身体不适，到达陆地之前不再见任何人。」

当然，唐纳不会去找安博尔德。

那个人的嘴脸，只在脑子里想一下，唐纳就觉得难受，即便是一万年不见，他也不会想念的。

和自己人的冷漠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马拉多纳的热情。

这胖子几乎每天都会找个理由宴请唐纳，比如「今天捕到一条鲨鱼」

之类的藉口。

刚开始，唐纳还抱着想探听海战机甲内幕的念头欣然前往，后来才发现，马拉多纳纯粹是因为庆功宴上被唐纳灌醉觉得丢人，想找回面子而已。

那个泰森则已经悄然消失了。

据马拉多纳说，泰森是他的参谋长，同时还兼任另一个机甲母舰编队的司令，因此战斗一结束，他就带着自己的编队追击溃逃的黑鬼舰队去了。

想从狡猾的胖子口中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后来唐纳干脆也装起病来，每天窝在大床上，或者和赫本亲热，或者和布兰妮开开小玩笑，搂搂抱抱的亲热一番。

和人们想像的不同。让两人之间没有实质性突破的原因，不是女孩的反抗；相反，因为唐纳总是以年龄太小为由拒绝布兰妮，让她生了几天的闷气。

唐纳这么悠闲，自然就有人辛苦了。

部队的管理，他全都扔给了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只不过听说尼古拉斯整日都流连在战舰的厨房当中，也不知道怎么把厨师们哄得那么信任他，反正尼古拉斯每次吃饭，佐餐的酒都是维京最好的货色。

类比训练，海战录影的重播、研究，海战机甲资料分析……不管平时的工作多么辛苦，伊莎贝尔从无怨言，整日微笑的表情，让女兵们私下猜测了好久——是不是团长大人也被好色的师长吃掉了？

不管怎么说，旅程再遥远，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六０六年二月十五日，久违的海鸥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中。

经验丰富的水手们知道，陆地已经不远了。

马拉多纳再次约见唐纳，这次不是为了喝酒，而是要告诉唐纳一些「和他的命运息息相关的大事」。

唐纳现在对维京王国的海军司令感到非常头疼。这个胖子平时粗鲁的像是一个农夫，连贫民出身的唐纳，也比他懂得什么叫做礼节，但是转眼间，他又能变得非常文雅且睿智。

和这种人打交道，唐纳总觉得有把刀子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他卖掉。

可是，正式的邀请一定要参加。

因为马拉多纳还说，明天就要进入英格尔王国的领海，到时驻守多佛尔港的海军部队，将会接收公主一行人，红魔舰队的护卫任务也同时宣告完成。

他必须要提前和唐纳商量一下，如何进行交接工作。

身为奥匈利亚王国使团的护卫部队长官，唐纳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传信的海盗走出舱房。

意外的，马拉多纳并没有把会见的地点安排在军官餐厅或者指挥室，而是在一间很隐秘的舱房等候唐纳。

唐纳看到舱房外面那四名剽悍的海盗，忍不住心中打鼓。

「不会是马拉多纳想要逼迫自己做什么事情吧？早知道，带着尼古拉斯来就好了，就是赫本，也比自己强多了……」

没有往日虚情假意的客套，厚重严密的舱门刚刚关闭，马拉多纳就往桌子上扔了一个袋子：「唐纳先生，请您看一下。」

对于盛放封印卡的软包，唐纳当然无比熟悉，他的腋下口袋中，也装着同样的东西。

唐纳打开口袋，抽出厚厚一叠封印卡，第一眼看过去，唐纳的眼睛就闪起艳羡、贪婪的目光，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一共有八张封印卡，都是蓝色的底色，其中两张镶嵌着金边，另外六张镶嵌着银边。

「两件圣器级装备，六件名器级装备……尊敬的马拉多纳先生，您是什么意思？难道……」

唐纳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口气居然变得如此谦卑。

「对不起，您误会了。我可没有那么大方，把这价值连城的宝贝送给你。」

马拉多纳狡黠地一笑：「这八张封印卡，是我的舰队最大的财富，也几乎耗尽了我毕生的积蓄。

「简单点说，如果我竞拍这个元帅军衔花费的金钱是一百，打造我的舰队则花费了二百，这八张封印卡，就至少花费了一千！」

「一千金币的话，我给你，一万都可以！」

脱口而出之后，唐纳尴尬的一笑。

原本他没有这么白痴的，可是，同时见到这么多的高等级装备，让他的脑子钝成了战舰的铁锚，生满斑斑锈迹。

幸好马拉多纳没有抓住这点嘲笑他，而是很严肃的说：「唐纳先生，您是专家，应该知道在祭祀极度缺乏的我国，这些封印卡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您的鼎力相助，只是装备着一件名器级武器的杰克逊，就险些屠杀光我所有的驾驶师，我们这个贫乏的国度，好装备太少了。」

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封印卡上转移走之后，唐纳的思维恢复了正常，他冷笑道：「不用客气，正因为我是专家，所以我知道装备并不是万能的。

何况你有两件圣器级装备，怎么会放任杰克逊那么嚣张？是我太笨了才对。」

马拉多纳并没有因为被唐纳揭穿那天的真相而窘迫，神色不变得说道：「那天是您主动要求参战的，所以我让王牌驾驶师暂停出击，很正常吧？你们观察海战机甲的秘密，我们对陆战机甲好奇，这又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心照不宣的事情被马拉多纳当面揭穿，唐纳一下子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马拉多纳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厚颜让您感谢我，若没有这个机会，没有海战的特殊环境，恐怕你永远无法获得神赐的机甲称号。

「如果在陆地上，你的格斗技术高人一筹，所以装备的潜力根本无法挖掘出来。你知道，高等级的装备，往往需要在极端条件下，才能够展现隐藏的力量……」

「我明白。」唐纳打断了马拉多纳班门弄斧的卖弄。

笑话，他这一个都林皇家机甲学院整备专业的高材生，打败过半个骑士团的王牌驾驶师，还用外行教自己封印卡常识？

「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就约见了布鲁斯先生。」马拉多纳继续说道。

「你见他做什么？你们说了什么？」脖子上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唐纳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把这几张封印卡拿给布鲁斯先生看，希望他能够割爱，将「叹息之墙」转送给你，布鲁斯先生可以选择包中的一半封印卡作为回报。」

「但是，他拒绝了……」唐纳的语气很轻很淡，可是，他的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圣器级海战封印卡，不要说祭祀贫乏的维京王国，就算是海战机甲技术达到巅峰的英格尔和法兰斯两个国度，也同样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如果有了这几张封印卡，透过皇冠祭祀的分析，很有可能发现海战装备封印的真谛，这就为奥匈利亚王国制造海战机甲装备扫清了一大障碍。

这样的功劳，相信马泰尔三世殿下会用最慷慨的方式来奖励。

如果马拉多纳要换取的是同等级的陆战机甲装备，布鲁斯的拒绝还有情可原，毕竟泄漏出一张圣器级陆战机甲封印卡，对维京王国的助益也是同样的，这应当由皇帝陛下亲自裁决。

可是，马拉多纳的要求是让布鲁斯把「叹息之墙」转给唐纳，他自己没有要求任何好处。

为什么布鲁斯要拒绝？

为什么布鲁斯宁可拒绝对他本人、对军务部、对整个奥匈利亚王国都大有裨益的事情，也不肯把「叹息之墙」给自己？

为什么布鲁斯拒不会见自己？

马拉多纳惋惜的叹息着说道：「是的，他拒绝了。在我浅薄的知识当中，依稀记得，人类通过机械飞翔，早在一千年前就可以做到。

「后来，朱庇特大神亲自降下神谕，将天空划为他的领域，从此人类再也没有办法飞上天空。」

「请恕我直言，尊敬的唐纳先生。您所遇到的神恩降临，并不算很稀奇的事情，毕竟隔几年，我们就能够在传闻中听到类似的消息。

「可是，您得到的神的恩典，竟然是飞翔……哪怕是短暂的飞翔，也是一件超越人们认知的大事。我想，即便是朱庇特神殿，也不会对这个消息无动于衷。

「只是，您机甲产生圣器谐振增幅，原因是同时装备了「星云锁链」

和「叹息之墙」。

「恰好，「叹息之墙」并不属于您所有……也就是说，虽然您机甲那个充满威风和霸气的名字不会改变，但是您以后很难重温飞翔之梦了。」

说到后来，马拉多纳几乎在赤裸裸的进行着挑拨。

唐纳把胸中郁积的怨气一丝一缕的吐了出去，心态慢慢的变得平和起来。

之所以在庆功宴上大醉如泥，之所以在以后的行程当中窝在舱房当中不肯外出，之所以一直闷闷不乐，没有应有的嚣张和庆祝，当然是因为唐纳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要说什么比得不到一样东西更加让人痛苦，当然是得到之后又失去。

以后不管走到哪，无论敌我，看到唐纳，若是摆出如雷贯耳的敬仰模样：「原来，您就是获得朱庇特大神的青睐、能够飞上天空的唐纳？久仰久仰。能不能飞一个，让我们开开眼界？」那时候，唐纳怎么回答？

「对不起，有件装备是我跟布鲁斯借的，你稍微等一下，我去看看他肯不肯借……」

这是多丢人的事情啊？

也幸好他自己闷着头想过，这时才能勉强保持住平静。如果傻乎乎的兴奋了好几天，直到今天才听到马拉多纳的提醒，恐怕唐纳会郁闷到投海自杀吧？

既然有心理准备，唐纳的表现就好了很多：「我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贫民。承蒙敝国皇帝陛下器重，晋升为一名贵族和军官，如此深重的恩典已经让我无法承受。

「更何况，朱庇特大神都为我的机甲命名了，我还能有什么奢求？」

说着说着，唐纳竟然哽咽起来。

马拉多纳忍不住在心里用维京土话恶狠狠的骂了一通。

资料上说，唐纳还不到二十岁，从他被马泰尔公主三言两语骗上战场的情况看，马拉多纳还以为他只是个头脑发热的愣头。只要随便添油加醋几句，唐纳还不得跳着脚骂人？谁知道唐纳竟然压根不上当。

看他装腔作势，满脸为皇帝尽忠、为国为民分忧解难的样子，马拉多纳终于扔出了自己的大绝招。

「唐纳先生，您知道，虽然我们认可您的成绩以及获得的荣耀，但是按照国际法则，舰船上同样属于我国领土。因此，神恩降临的荣耀不仅属于你，属于贵国，也同样是我国的荣幸。

「为了表示对朱庇特大神的敬仰，我决定……将这张封印卡送给您作为礼物。」

说着话，马拉多纳从那叠封印卡当中抽出一张，递到唐纳面前。

如同海水般蔚蓝的卡身，周围描绘着金色的花边，正面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风帆图案。

竟然是马拉多纳视若珍宝的圣器级封印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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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贫民区曾经发生过一个很著名的案件——

一个大型制药公司来招聘小孩子，说准备从小培养一批人才，用很少的金钱带走了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少年。

两年后，案件宣告侦破。原来这些孩子都被用来进行一种新药的临床试验，大部分被毒死，仅剩的几个幸存者也成了白痴。

马拉多纳现在的这副嘴脸，就和当年负责「招聘」、说得天花乱坠的那个家伙非常相像。

可是，唐纳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那些父母明明知道可能会是个骗局，还会把孩子低价卖掉。

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金钱对他们来说，诱惑力就好像一张圣器级封印卡对于唐纳一样。

即便眼前是一个陷阱，也有争先恐后跳下去的冲动。

使劲咽了口口水，唐纳艰涩的问道：「您……送我……」

马拉多纳真诚的笑着，点点头：「是的，送给您。唐纳先生，您不用客气，我们维京人最敬重有实力的人。就算是敌人，只要表现出相应的力量，我们也会保持应有的尊敬。」

唐纳的心里不住劝阻自己：「不能要，一定要拒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不能相信马拉多纳这种老奸巨猾的人，肯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我……」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低头一看，他已经双手接过了封印卡，还牢牢抱在胸前。

直到回了舱房，唐纳还没有从半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只是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傻笑。

尼古拉斯似乎要向他报告什么情况，难得的和伊莎贝尔一起在房间内等候，可是说了半天话，唐纳都只是点头，半天也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

「我们发现有些机甲被人动过。」

唐纳点头：「嗯。」

「可是士兵的身分识别器并没有人动过。」

唐纳再点头：「嗯。」

「我们怀疑，红魔舰队的人在偷偷窃取我们的机甲资料，因此希望得到你的授权，在到陆地之前，封存所有的系统资料，暂时不再动用机甲。」

唐纳又点头：「嗯。」

「出发之前，你跟我借了一万金币，说到了英格尔就还我的。」尼古拉斯忍无可忍了。

唐纳还是点头：「嗯。」

伊莎贝尔试探地说道：「今晚我来陪你怎么样？」

唐纳再一次点头：「嗯。」

两人对视一眼，完蛋了，不知道唐纳受了什么刺激，总之他神经失常这一点确信无疑。

尼古拉斯觉得心一下凉了半截，捂着嘴沉闷的咳嗽了两声，悄声道：「你去请布兰妮过来，她的祝福应该有效。」

伊莎贝尔点点头，担心地看了唐纳一眼，拔腿向外便跑。

「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用脚趾头我也能猜到，你肯定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个银行帐户，里面存着几百万金币，现在屋子里只有你我，还不拿出来分我一半？」

结果唐纳依旧点头：「嗯。」

尼古拉斯二话不说站起身，猛地扑了上去，伸手就往唐纳怀里抓去。

唐纳大惊，一边习惯性的点头，一边奋力抵抗，只听扑通一声，两人连同椅子一起仰天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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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骗来的热吻

尼古拉斯拿着封印卡翻来覆去的看个没完，唐纳两眼紧紧盯着他，深怕它掉到地上摔坏。

尽管唐纳知道制作封印卡的合金坚硬无比，耐高温、耐腐蚀，就算用自卫手枪抵近射击也不会损坏，但是这样的宝贝，就算沾上点泥土，也足够他心疼半天的。

当然，即便封印卡没有落到地上，万一被尼古拉斯往自己口袋里一塞，谁又能受得了？

方才，尼古拉斯用压倒性的力量制住唐纳。

在他高出不只两倍的徒手格斗技巧下，唐纳长官的身分压制无效，威逼利诱也统统失灵，只能骂骂咧咧的把封印卡交出来，还不忘替自己找台阶下：「别以为我怕了你，再打下去，你自己就会把自己咳死……」

和唐纳方才的状况一样，尼古拉斯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圣器级封印卡，而且是海战机甲装备……在这蔚蓝的色彩当中，我彷佛能够听到海潮奔涌的声音，闻到潮湿海风那略带腥气的味道……」

「拜托，你什么时候变得和那些小白脸诗人一样风骚了？」唐纳咂咂嘴，觉得口中满是被酸出的口水，连牙齿也有些松动了。

「英格尔著名诗人拜伦的传世名篇——《圣器之歌》，贵族们幼时学习的必修课，你当然没听过。」

尼古拉斯随口说出的话就像根闷棍，打在幼时显然不是贵族的唐纳头上。

尼古拉斯专注的摸遍了封印卡的每一寸花纹，那种凝重的神情在他的脸上从未出现过。

在美女如云的轻装步兵连队，同样曾在战争中大显身手的尼古拉斯很受官兵们欢迎，却始终没有对哪个女孩表示过特殊的感情。

唐纳觉得，尼古拉斯现在的动作极其猥琐，就像是在抚摸美女的肌肤一样。

顿时，一股寒意袭上了唐纳的脊背：「他不会是……传说中过于痴迷某类物品的……恋物癖吧？以后洗内裤时要小心点，别被他偷偷摸走了！」

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有道理，唐纳先悄悄解开衣服钮扣，趁尼古拉斯不备之际，探手将封印卡抢走，迅速装进腋下的封印卡包。

「你要做什么？」尼古拉斯怒目而视。

唐纳安抚的看着他：「我知道，也许幼年的生活给你的心灵留下了阴影。可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机甲之外，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喜欢和留恋的美好事物。

「我建议你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封印卡上，回国之后，我就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

唐纳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有备无患的原则，把钮扣牢牢扣好。

大概是因为被唐纳说到了心中的伤痛，尼古拉斯眼神越来越凌厉，终于忍无可忍，一下把唐纳扑倒在地。

「你才有心灵阴影，你全家都有心灵阴影！把封印卡给我！」

「不给！这是外交活动中外宾给我的礼物，回国之后要向外务部呈报的……不要撕我的衣服，赫本会骂人的！」

当舱门被急匆匆赶来的布兰妮拉开，准备给失魂落魄的唐纳哥哥治病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唐纳仰躺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胸部，身体拼命扭来扭去。

尼古拉斯则骑在他的腰部，两手不停地撕扯他的上衣。整洁的军服上衣已经被撕开了几个口子，钮扣也掉了满地。

「这是怎么回事？」布兰妮不禁傻了。

「伊莎贝尔姐姐，你不是说唐纳哥哥精神不正常了吗？是不是说反了，精神不正常的是尼古拉斯哥哥吧？」

「谁精神不正常了？」

尼古拉斯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句，然后接着冲唐纳喊：「你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了，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快给我！」

唐纳满脸憋得通红，气喘吁吁的喝斥道：「你竟然敢对上司如此无礼，眼中还有军纪国法吗？就算死我也不会给你的！」

布兰妮跺脚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再不起来，我可要生气了！」

忽然，有个人拉了布兰妮一把：「妹妹，你还小，不懂他们男人之间的乐趣。很显然，尼古拉斯对你的唐纳哥哥起了色心，所以想要非礼他；

而你的唐纳哥哥好像还有点害羞，所以欲拒还迎，装装样子……」

「谁在胡说八道？」

尼古拉斯闻言不禁大怒，却赫然发现两人的姿势的确很暧昧，他彷佛摸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猛地跳起身。

唐纳更是差点吐血，骂道：「不想活了？竟然说出这种侮辱贵族的话来，我要和你决斗！」

却听那个熟悉的女人声音悠然道：「这是事实，怎么能算侮辱？而且，非礼上司在唐纳先生你的队伍当中，不是有着优良传统么？」

原本这几句话会更加让人愤怒，但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唐纳和尼古拉斯却不敢再顶嘴，一起施礼：「公主殿下。」

菲真儿轻轻咳了两声，用端庄的宫廷淑女步伐走进舱房，看着衣衫不整、头发乱成一团的唐纳，强忍住笑意，严肃的说道：「维京海盗的船上不允许女性存在，所以男性之间的爱恋关系是被默许的。

「不过，你们两个都算是奥匈利亚王国的高级军官了，还是要注意一下。」

唐纳强忍着抄起自卫手枪杀过去的冲动，恭敬的回答：「公主殿下明鉴，我从来不缺乏女伴。

「噢，我会约束住手下，不会让他去找那些粗俗的海盗。听说英格尔有很多优秀的绅士有同样的嗜好，到时他发展一段异国恋情，我是不会限制的。」

伊莎贝尔躲在门外，用牙咬住袖子才勉强忍住，没让笑声爆发出来，但整个身体却在不停发抖。

明知道唐纳是在报复，尼古拉斯也只能暗中咬牙。在公主殿下面前，他只是一个平民军官，没有说话的资格，哑巴亏是吃定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眼神在唐纳的背上刺出密密麻麻的孔来。

布兰妮好奇的看看唐纳，再看看尼古拉斯。

「唐纳哥哥，菲真儿姐姐说的是真的吗？那样不太好吧。虽然说你们有学习海战机甲的任务，可是没有必要连维京人的生活习惯也一起学习啊！」

唐纳满脸苦笑，瞪了菲真儿一眼：「看你，把小孩子都教坏了。」

他走过去揽住布兰妮：「公主殿下跟你开玩笑的，刚才尼古拉斯想看一样东西，可我想先给我的宝贝妹妹看，所以他就动手抢……」

「什么叫你想先给布兰妮看？明明我都摸遍了！」

尼古拉斯看着唐纳在自己面前肉麻的说着谎话，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出船舱、踢到海里去。

布兰妮笑靥如花：「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看！我就知道，唐纳哥哥最好了。」

看着唐纳从口袋中取出的卡片，本来偷偷大笑的菲真儿和伊莎贝尔，同时发出了吸冷气的声音：「海战机甲装备！圣器级！」

满脸凝重的女孩用双手握着封印卡，闭上眼睛，精巧的嘴唇轻微颤动，进行着虔诚的祈祷。

淡淡的青紫色光芒笼罩在她身周，映射到白色的祭祀袍上，显得格外神圣。

良久，布兰妮睁开眼睛：「我想，我明白了一些……封印卡的祝福原理和陆战机甲基本相同，只是有一些变通的东西。看来只能配合海战机甲的转换仓一起考察，才能得到最终的结论。」

菲真儿松了口气，既然连只是圣坛祭祀的布兰妮都能够发现其中的奥妙，忠于马泰尔皇室的权杖祭祀、皇冠祭祀，就更加没有问题了。

「唐纳阁下，我有义务告诫你，外交活动当中外宾赠送的礼物都不能归于个人所有，你应当把封印卡交给外务部礼仪司处理。」

「刚才老子就是这么骗尼古拉斯的！」唐纳翻了个白眼：「那么我是不是也有义务回赠相同价值的礼物？」

「那怎么行！那是泄密行为！」菲真儿脱口而出。

唐纳阴险的一笑：「外交活动的礼节，没有哪个国家可以白白接受礼物的吧？似乎只有私人馈赠才可以……」

看到菲真儿脸色铁青，已经有发怒的徵兆，但唐纳还有把柄在她的手中，不敢欺人太甚，赶紧接着说道：「不过，我肯定会提交给军务部，供他们研究使用。」

菲真儿冷哼了一声：「不要忘了，你对我无礼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如果到英格尔之后还不听指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皇家威严！」

真是倒霉透顶，菲真儿不是消失很久了吗，怎么今天会跑出来呢？如果她不在，唐纳只要把封印卡往口袋里一装，不就成了自己的收藏？

心下懊悔着，唐纳顶嘴道：「我什么时候对公主殿下无礼了？又是如何无礼的？我记忆力不好，还请殿下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

当时的情形，三个当事人中，除了唐纳敢厚着脸皮提起，其他两人哪还肯说？伊莎贝尔紧张的盯着菲真儿，心跳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菲真儿脸上阴晴不定，在瞬间甚至还有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们几个退出去，我有样东西想请殿下私下看看。」

看他们三个已听命退出，唐纳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光碟，塞进桌上的显示装置当中——

「这是某一天，我原来那个舱房门外走廊上的监控录影，马拉多纳先生说留下来很不方便，于是就交给了我。」

萤幕上，出现了空旷的走廊，脚步声猛然响起，穿着繁杂宫廷装束的菲真儿小跑着到了唐纳的门外。她喘了几口气，抬手敲门：「唐纳在不在？」

唐纳不耐烦的声音隐隐传出：「我不在！」

菲真儿抬起脚，也不怕尖细的高跟鞋断掉，一脚踹在门上，闯了进去。

然后就是一声高亢连绵的尖叫。

看到这里，菲真儿又急又羞又怒：「你让我看这个做什么？还不关掉！」

唐纳好整以暇的取出光碟：「这是证据啊。我事先不知道你的身分，这一点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而那一天，是你破门而入，孤身一人到了我的舱房，非礼你的事情也就情有可原了吧？」

高傲端庄的公主想起当时的屈辱经历，再想到这一切可能会被马拉多纳，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人看到，不由得羞愤难忍，挥起手臂就想给唐纳一个耳光。

这一次，唐纳早有准备，没有让她得逞，他紧紧抓住了菲真儿纤细的手腕：「公主殿下，请你明白，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敬之处，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于误会引起的。

「而且，你骗我上战场，如果不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又有足够的实力，早就死在大海上了！」

菲真儿撇嘴道：「如果不是我的父皇赐给你几件装备，我又好心把「叹息之墙」留给你，你还有什么实力可言？还不好好谢谢我们的恩典！」

「那么赫本呢？她可只有一面可怜的盾牌！」

唐纳努力压低的声音中透出无法压抑的怒意：「如果她有什么不幸，我不会饶恕你的！」

手腕在唐纳的紧握下，如同被铁钳夹住，那断裂般疼痛，让菲真儿眼中泛起了泪花：「你……居然为了一个贫民出身的士兵，威胁我这个高贵的公主！」

「什么叫做高贵？只会靠别人鲜血和生命保护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贬低前线的战士？」

「还不是因为她肯陪你上床，你才看重她？火莲花那么多战士，你重视过别人的生命吗？」

菲真儿气急败坏，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在你的眼中，重视与否的标准，只是肯不肯和你睡吧？难怪连尼古拉斯这个男人都会有危机感！」

唐纳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就算找个男人，也不会找你，一个连接吻都不会的白痴女孩！你不过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被大人们夸奖得多了，就以为自己真有什么本事！」

「谁是白痴？谁说我不会接吻？」菲真儿咬牙瞪着近在咫尺的唐纳，突然凑上去，狠狠吻在他的嘴唇上。

滑腻的丁香小舌打开唐纳的牙齿，生涩的探了进去，彷佛一个胆怯的孩子进入了陌生的房间，逡巡难进。

唐纳愣了一下，百般念头在心底闪过，还是没有抵制住口鼻中嗅到的清香气息，开始引导安分下来的不速之客。

唐纳的技巧和菲真儿比较起来，几乎和他们机甲驾驶的技术水准差距相当。

如果说一个是驰骋沙场、战无不胜的老将；另一个就是刚刚见到机甲、蹒跚学步的学生。

菲真儿开始还抱着赌气的意思，但很快就迷失在一波波冲击而来的快感当中。

如果不是唐纳得寸进尺，搂住公主的手不老实地上下抚摸，也许这个吻还能持续更长的时间。

就在唐纳手上传来菲真儿挺翘臀部那滑腻而富有弹性的感觉时，女孩突然清醒了过来。

勉强从口腔中挤出了一声「不要」，却被唐纳当成了强烈刺激下的呻吟。

菲真儿摆脱亲吻追逐的企图落空后，勉强抬起脚，用力踩了下去。

唐纳张口大声惨叫起来：「又是上次那个位置！你这个泼妇，也配得上公主的称号吗？」

菲真儿羞红的脸上带起了一层笑意：「活该！谁叫你又非礼我的！对付你这种无赖，就要用泼妇的办法！」

说完，公主殿下像逃跑般急匆匆地向外走去，百忙之中也没有忘记把那张光碟带走。

唐纳一边大声叫疼，一边委屈的说道：「明明是你主动非礼我，怎么又栽赃陷害！」

看着菲真儿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唐纳多了一个小洞的皮靴上不停渗出的鲜血，布兰妮一边准备使用祝福帮他治疗，一边不满的说道：「菲真儿姐姐好过分，又欺负唐纳哥哥。

「她刚才找我，说已经说服布鲁斯哥哥，把「叹息之墙」转让给你，我还亲了她一口呢……」

顿时，脚上的伤口突然间不疼了，唐纳愣在那里：「你说，菲真儿刚才找你，是因为说服了布鲁斯……」

「是啊。我要五天不理她……不，三天不理她，谁叫她又欺负你！」

「不，不要！」

唐纳摇摇头：「不要使用祝福了，布兰妮妹妹，找急救箱帮我包扎一下就好了。我想让伤口多疼两天，因为……我似乎看错了什么。」

六０六年二月二十日，由预警舰只传回的图像上，已经可以清楚看到远方连绵的山脉了。

英格尔大陆，悬于海外的孤岛，遥控整个大陆局势的强国，这个传说中贵族利益和绅士风度的发祥地、世界金融中心、海上霸主，终于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从早晨开始，维京海盗们就在马拉多纳的训斥下，一遍又一遍擦洗甲板、舱房：「要让每一根缆绳上都站不住苍蝇，要让每一块玻璃都会晃花人的眼睛！」这就是马拉多纳的要求。

没有清洁任务的海盗们一丝不苟的整理服装，他们脱下了略显破烂的战斗服，换上了绘有风帆、船锚、船舵图案、并用帆形飘带装饰的军礼服，值星军官吹响银光闪闪的哨子，指挥着人们的行动。

从舰桥上，三十六条缆绳拉到舰首、舰尾，无数彩旗和各国国旗迎风招展。

就连马拉多纳本人也穿上一身不大合身的军礼服，在两名手下的帮助下，努力扣上鲨鱼皮腰带。

「不要在英格尔的小鱼崽子面前丢人，谁要是给我丢脸，我就把他扔到海里去喂鲨鱼！」

马拉多纳的咆哮响彻全舰的每一个角落，让不明所以的客人们面面相觑。

扬声器内，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虽然音量很低，人们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晰：「大人，请允许我提醒您，这片海域没有鲨鱼……」

三十秒之后，伴随着可怜的哀求声，一个黑影被抛下了大海，只掀起不起眼的一丛浪花。

因为腰带太紧，绘着红色头发标志的腰带扣，深深陷进马拉多纳的肚子中，他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但是，头发抹了大量油脂，简直光可监人的马拉多纳依然努力的抬头挺胸，红润的胖脸上满是自信的傲气：「各位尊贵的客人，我们马上就要和英格尔的迎接舰队相遇了。」

例行解释之后，他又说道：「希望各位贵客能够给我们做出公平的评价，看看到底谁的舰队才配称为海上霸主。是我们，伟大的红魔鲨鱼；还是他们，零碎的小鱼崽子！」

唐纳觉得菲真儿额头上似乎有汗水在滴落，一向应对得体的公主殿下犹豫了好久，才应答道：「谢谢马拉多纳伯爵阁下的盛情款待和无微不至的关怀，对您付出的心血，我和我的属下都会铭记在心。

「至于海上霸主的称号，我相信会落在最符合它的舰队，也相信阁下有足够的信心。」

菲真儿这话说得含糊不清，马拉多纳却自动做了最好的诠释，胸脯挺的更高了。唐纳不禁担心，他的水桶腰会不会被腰带勒断：「谢谢公主殿下的夸奖，您的睿智如同天上的星星。」

看完这段滑稽戏一般的表演，唐纳知道，礼节性的东西已经结束，他要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火莲花的士兵们早就在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的指挥下，进行了最后的检修，能量已经灌输完毕，外表也擦拭的一尘不染。

唐纳穿着心爱的校官军礼服，在赫本和布兰妮的陪伴下昂首走进机甲仓库：「给机甲披上军礼套装！今天，我们要在两个国家的海军面前亮相，他们之间进行比拼，我们也不能落后！」

「是！」排成整齐伫列的女兵们一起敬礼。

伊莎贝尔迎到唐纳身前：「唐纳大人，请问士兵要不要换装？」

「都换上军礼服。维京人就不用说了，英格尔也是以绅士闻名，想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美丽的士兵一同出现吧？

「今天就让他们大开眼界，度过永生难忘的一天吧！」

唐纳夸张地形容，让士兵们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伴着「五分钟时间换上军礼服，解散」的命令，女兵们一哄而散，在仓库内叽叽喳喳成一团。

「伊莎贝尔，你也去换衣服啊。」看伊莎贝尔站着不动，唐纳奇怪的说道。

「我不用。」

女人含笑摇头：「我和赫本一样，是以你的亲卫身分出现。这可是比任何漂亮衣服都更引人瞩目、更让人羡慕的包装。」

唐纳觉得心中一动，伊莎贝尔最近的表现，和过去比较起来改变了很多。

以前，她总喜欢用一种对等交换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身分特殊。

而现在，她更多的是默默工作，不再刻意彰显自己的存在，偶而也会说出类似这样深情款款的话来。

布兰妮抢先说话，她使劲点着小脑袋，理所当然的说：「那当然了，唐纳哥哥的两个亲卫姐姐都是很棒很棒的人哦！哪天你们当了大官，一定有很多姐姐拼命抢着给他做亲卫。」

「我可不想做什么大官，每天能和可爱的布兰妮妹妹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伊莎贝尔说完，似乎觉察到自己说的太过肉麻，脸红了一下，便藉口要整顿队伍，匆匆离开了。

她没有注意到，始终没有说话的赫本一直盯着她。

「也许，你对唐纳是真心的，不过没有必要和我争什么，我……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表达什么了。

「和他手拉手，分享圣器谐振增幅的快乐，亲眼见到他飞上云霄，亲手把他接回地面，这样的幸福不是谁都可以拥有的。

「半年前，在没有遇到他的日子里，我早就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光芒。

「而现在，我可以跟随在这个神一样的男人身后，在他飞翔的时候注视他，在他降落的时候迎接他，在他劳累的时候抚慰他。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幸福，更加重要的呢？」

陆战机甲排成观礼列队，集中在舰首甲板上。

乳白色的环形花朵正中，是一辆装饰豪华、在阳光下闪烁五彩光芒的装甲运输车，马泰尔公主殿下的座驾「凤辇」。

周边，则是装甲仆从兵驾驶的移动堡垒。

今天并没有战斗任务，因此除了队形美观的需要之外，所有机甲、车辆都开到甲板上的另外一个原因，其实就是等待着英格尔王国的战舰前来迎接，转移到他们的战舰上了。

此刻，马拉多纳的舰队已经全体停泊完毕，等待着从四十海里外高速驶来的舰队。

十六艘战列舰，一艘运输舰，这是对方的全部阵容。

「居然连一艘机甲母舰也没有！单纯的战列舰编队早在八十年前就过时了。这样的舰队，我动用一个机甲母舰编队就可以灭掉。」马拉多纳嘀咕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纳收下了他的「贿赂」，他显得和唐纳非常亲切。在这种紧张的时刻，竟然还打开了私人通话频道和唐纳聊天。

唐纳问道：「战列舰的主炮威力非常大啊，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吓呆了，任何机甲也不可能抵御得了它的射击吧？」

马拉多纳不屑地说：「那也要打得到才算数。现在已经是机甲的时代了，战列舰又大又笨，除了当靶子，还能有什么用？我的八爪章鱼出马，一个人就能击沉半支舰队！」

「八爪章鱼是什么？机甲的名字吗，为什么我没有见过？马拉多纳先生什么时候帮我引见一下。」

这个老狐狸，果然藏着自己的王牌驾驶师！

「啊，你听错了！我是说，战列舰又大又笨，就算是一只海里生长的八爪章鱼，也能够击沉半支舰队！」马拉多纳尴尬的哈哈大笑起来。

唐纳撇撇嘴，心想：「我没有听错，你也没有说错，不管你怎么故作神秘，我不会再上当就是了。反正封印卡我已经装到口袋里，说什么也不会拿出来。」

英格尔的迎接舰队和红魔舰队的预警舰队擦肩而过，随即在公开频道发来了讯息：「英格尔王国三王子，理查。爱得华侯爵。奉我父皇的旨意，代表英格尔王国三千万国民，欢迎奥匈利亚王国马泰尔公主殿下。」

一个青年的全身影像出现在萤幕上。

在火莲花的内部频道当中，唐纳听到自己的手下们发出了一阵花痴般的惊叫——「好帅！」、「好迷人哦！」、「我决定了，不再喜欢唐纳大人，改为崇拜三王子殿下了……」

唐纳顿时觉得胸口一阵憋闷，险些喷血：「老子辛辛苦苦忙了几个月，拼了老命才在士兵们心目中树立起形象，你一出场就抢走老子的风头……而且还长得……长得帅就了不起了吗？」

最让唐纳生气的，大概就是眼前这位礼仪风范完美无缺的英格尔王子，简直英俊到在唐纳嫉妒得想杀人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英俊的程度！

黄金般的头发，纯正的没有一丝杂色，如同瀑布般倾泻在脊背上。

别人戴起来略显猥琐的船型海军军帽，却像专门按照他的容貌进行了订制，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他光滑宽阔的额头和高高挺起的鼻梁。绣着波浪花纹的海蓝色发带，束在额头上，正中镶嵌着一颗樱桃般晶莹的红宝石。

淡淡的眉毛下，他的眼睛像海水般湛蓝、深邃，伴着眨眼的动作，竟似有水花波动。

最吸引那些女性的，大概是他薄薄的嘴唇，嘴角逸出的浅笑，就是同为男人的唐纳，也不禁有一丝晕眩的心动。

理查侯爵，二十一岁，英格尔王国皇帝爱得华陛下最小的儿子，皇家方舟舰队参谋长，机甲为堪称完美的「狮王咆哮」，全身装备有六件名器、两件圣器级装备。

萤幕一侧，闪出了从资料库中提取的有关理查王子的消息。

可惜的是，唐纳被任命成为军务部参谋的时间太短，获得更高许可权后，没有来得及更新到相应的资料库，以他过去的职位而言，只能看到这些了。

萤幕一闪，从中分成了两半，菲真儿的倩影出现在萤幕右侧。

看得出，她也是精心的装扮。

头发做成了蓬松的造型，上面洒着五彩的金粉，不管是修剪后描黑的眉毛，还是淡淡的腮红，都衬托出她高傲却不冷漠的完美气质。

拖着用各种鲜花造型点缀的百褶裙，菲真儿轻巧的行了一个宫廷礼：「谢谢爱得华王子殿下亲自迎接，我带来了父皇和奥匈利亚王国臣民的祝愿。」

原本两人应该还有一些礼节上的话要说，谁知道，马拉多纳肥硕的身躯突然把两人的图像挤到了角落。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哈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了不起，让我这个老头子都有些嫉妒了！」

马拉多纳的感慨，其实很多人都有。不过他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出来，就好像人们在享用美酒佳肴的时候，突然吃到一只苍蝇。

不要说英格尔和奥匈利亚两国的官兵，就是维京海盗们也有不少人破口大骂。

「不要发牢骚了，有了马拉多纳的反衬，才显得他们两个更加美艳啊。」唐纳笑着制止火莲花官兵们气急败坏的议论。

耳边传来伊莎贝尔低低的私语：「唐纳，你好像吃醋了哦。」

远方，红头发号机甲母舰群保护圈之外，出现了一艘战舰的影子。

高耸的舰桥上，无数鲜艳的旗帜猎猎飘扬，调整焦距，就可以看到最显眼的那面旗帜，由象征海洋的蓝色、象征鲜血的红色和象征朱庇特大神的白色组成，正是英格尔王国的国旗。

「在神的庇护下，以鲜血扞卫海疆。」

在唐纳把镜头对准英格尔国旗的时候，图像下弹出它的寓意，在另一个小萤幕上，越来越多的战舰逐一跃入眼帘。

虽然说马拉多纳对单一的战列舰编队嗤之以鼻，但在唐纳的眼中，庞大舰身、厚重护甲、多重炮塔，充满力量和阳刚之气的战列舰，简直是所向披靡的杀人利器。

比较起来，体型更加臃肿、自身火力有限的机甲母舰，更像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丑陋贵妇，而战列舰则是浴血杀敌的骑士。

尽管唐纳也知道，搭载大量机甲的母舰，可以释放机甲，在远超舰炮射程的距离上进行战斗，成为舰队的核心。

但是，看到排着整齐的一字形伫列驶近的战列舰队，他还是觉得，这才是符合机甲骑士的武器。

从战舰外形上来看，英格尔战列舰和维京舰队有几分相似。传闻中，维京每年从英格尔采购战舰的消息，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与红魔舰队整体采用嚣张的红色喷漆不同，英格尔的战列舰都以柔和的白色为主，少了几分张扬与霸气，多了几分柔美与含蓄。

唐纳只顾沉迷于阳刚与阴柔完美结合的英格尔战列舰队，却没有注意到，两大王国的皇族后裔已经完成了礼仪上的对话。

「唐纳。」

布鲁斯突然接入了唐纳的私人通话频道，而且很失礼的没有使用任何尊称：「你还记得雪原反击的最后一战吗？」

「记得。」

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面，唐纳不知道布鲁斯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么，你还记得你单枪匹马，战胜史泰龙手下半个骑士团的事情吗？」印象当中，布鲁斯很少使用这种阴郁的语气说话。

「当然……记得。」

那一场痛快淋漓的搏杀，那一次愤怒的战斗，那一天……唐纳突然明白了。

「我希望，你像一名真正的贵族那样，恪守自己发出的誓言。」

「并不是我吝啬或者嫉妒。「叹息之墙」是我的母亲送给我的礼物……不过，我已经决定，将它赠送给你。

「我不想显出施恩图报的意思，但我依然想让你明白，只因为是你，我才会送给你！」

尽管没有接通影像的传输，布鲁斯严肃的口吻，还是能够让唐纳想像到他此刻凝重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唐纳郑重地回答：「我明白，我会给予你和你的家族足够的忠诚。」

「那么，履行你的职责吧，我们要转舰了。」

皇家方舟舰队的运输舰靠上了红头发号机甲母舰，从船舷上伸出五十公尺宽的全金属对接桥，稳稳连接到机甲母舰的甲板一侧。

七十八辆机甲运输车、十辆整备车和其他附属车辆率先启动，驶上对接桥。

唐纳指挥着机甲站成两排，将凤辇护卫在正中。

顺利通过的整备连长发出了安全的信号，火莲花部队的机甲们一起行礼，在公开频道中用国际通用讯号的频率敲击麦克风，向完成护送任务的红魔舰队表示谢意，然后转身缓步走向对接桥。

「跨过去，就是英格尔的领土了。」马拉多纳给唐纳发来最后一句话：「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

「单纯比拼武力的话，也许你会获胜吧。」唐纳淡淡的说了一句。

他从旗手手中接过火莲花军旗，昂首挺胸走上了对接桥。

在他的身后，凤辇也发动了引擎。

心中，唐纳补充了一句：「可是，战争不是纯粹的武力比拼吧？」

彷佛在印证他的猜测，就在凤辇登上「皇家橡树」号运输舰的刹那，维京人的声纳预警系统同时报警，萤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亮点。

二十艘潜水艇在舰队两侧缓缓浮上水面，表面上喷涂着蓝白两色犬牙交错的图案，凭空多了一股杀气。

「果然，两个国家的军队一碰头，没有不争强好胜的。」唐纳微笑了一下，关闭了雷达。

「以后的事情，就交给菲真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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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理查王子

第二天早晨，舰队到达了多佛尔港口。

这里是英格尔王国南方最重要的港口，也是皇家方舟舰队的驻地。

比机甲母舰还要庞大的运输舰比比皆是，集装箱在码头上如同小山般高高堆起，高耸的塔吊不时起降，把以吨计的货物送上巨轮。

单单从商务港口的繁华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奥匈利亚王国历代皇帝都锲而不舍的为了实现「深蓝梦想」而努力。

以容量和成本而论，陆地运输永远无法和海洋运输相比。

为了机甲特别打造的运输车，已经是车辆当中体积最大、运载能力最强的车种，可在远洋巨轮面前，就像是鲸鱼身边的蝌蚪一样渺小。

无论从军事角度，政治角度还是商业角度，开拓海疆，的确是内部矛盾逐渐激化的奥匈利亚最重要的任务。

「要想更进一步，就要在这个上面下功夫吧？」摸摸腋下的封印卡袋，唐纳默默地想着。

英格尔王国的战舰，连宿敌维京人都可以销售，更何况是有着法兰斯这个共同敌人的奥匈利亚？

如果布兰妮可以破解海战机甲封印卡的祝福，困扰他们的难题就会解决大半，距离这个梦想就更触手可及了。

想到这里，唐纳自嘲般一笑：「是不是有些太性急了？海战机甲封印卡的破解工作，连那么多的皇冠祭祀都没有完成，而布兰妮妹妹的圣坛祭祀都还没有得到神殿的认可呢。」

从多佛尔港口到英格尔王国的首都兰登，只有三百六十公里的路程。

征求了马泰尔公主的同意之后，他们没有在多佛尔多做停留，只是出席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就继续赶路。

似乎是为了表达对于这次会晤的诚意，爱得华皇帝陛下派来了他的御用车驾，由三节车厢组成的「皇家信使」。

菲真儿以资格欠缺为由，谢绝了理查王子的邀请，依然躲在自己的凤辇上。

有了英格尔皇家卫队接手，唐纳总算是放心了。

他下令将所有机甲装上运输车，跟随在车队之后，自己则坐在预警车上，认真观察英格尔陆战机甲的一举一动。

英格尔王国毕竟是朱庇特大神宠爱的国度之一，除了享誉世界的众多著名海战机甲之外，他们的陆战机甲质量同样优秀。

英格尔的基础机甲比奥匈利亚机甲粗壮一些。除了臂部和腿部的模组多了加粗加固的零件之外，胸部模组也做了加厚处理，像是经常参加健身锻链的大汉一样，胸肌高高隆起。

更加宽厚的肩部，意味着英格尔的机甲可以在肩部负担口径更大的弩炮。

从人体力学的角度讲，它们更加适合短程的冲刺，而不适应长途奔袭和持久作战。

有了外人在，唐纳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继续和布兰妮、赫本同车，只能让尼古拉斯充当司机。

由于封印卡和转换仓的构架是朱庇特大神的神谕所确定，因此各国机甲都没有区别，可以通用。

不过因作战风格和军队传统的不同，在机甲上还是能够体现出差异来。

英格尔的轻装步兵，以及受到基础机甲制约的重装步兵，在战术上必然以高速冲击为主，一旦开战，就会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击敌人的锋线，在能量耗尽之前打垮对手。

如果火莲花轻装步兵师和他们作战，一定要想办法把节奏拖缓，避其锋芒，甚至不惜付出一定的牺牲……

看着尼古拉斯一边开车一边侃侃而谈，唐纳微微点头。

这个白捡的随从，肚子里肯定还藏着不少的东西，对他偶而爆发的出人意表的表现，唐纳已经习惯了。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尼古拉斯自发地为火莲花轻装步兵师考虑作战方案，这就说明他有了身为参谋部主管的自觉。

比起当一个运筹帷幄的统帅，唐纳更愿意驾驶机甲到战场的第一线参战。

当尼古拉斯舍得付出全部心血，充当好参谋长的角色时，就去掉了唐纳一块最大的心病。

吃饭时，英格尔皇家卫队的厨房车会做好美味佳肴，送到每个人手中，夜晚住宿，自然有地方政府巴结高贵的王子殿下。

事后回想起来，唐纳等人一致认为，从多佛尔港前往兰登的两天一夜，是整个出使过程当中最舒服的时候。

当时他们可没有那么觉得。都认为到了兰登之后，会有奢华的宴会款待、高等级的军事交流、刺激的郊游围猎活动等待着自己。

所以，看到兰登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们压根不知道将要降临的狂风暴雨，因此充满了旅程告一段落的轻松愉快。

兰登城，英格尔王国首都，不但是国家的政治中心，也是英格尔最重要的工业、商业、金融业中心。

因为初期规划存在问题，兰登没有处理好一些大工厂和城市居民区的共存问题。每年春夏两季，来自海上的季风，会恰好从郊区工业园区吹向城市中心。

众所周知，机甲制造业当中，污染最严重的就是几种金属矿物的提炼和加工。国际上通用的办法，是在矿物原产地进行这些工作，因为矿物原产地往往在深山老林，人烟罕至，污染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

比如说奥匈利亚王国，银矿、铁矿、钨矿都在偏远的省份，从那里延伸出来的专用铁路线上，火车载着金属粗坯源源不断运往都林，既保护了环境，又保证了生产的原料供应。

可是，英格尔最大的一条矿脉偏偏就在兰登附近——于是，每年二月到四月，季风便席卷着滚滚浓烟，笼罩在兰登城上空。

「雾都」的绰号，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一个美称。

神殿的祭祀们抱怨，每年都有三个月，他们无法在朱庇特大神赐予的阳光下生活，对他们祈祷的效果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贵族们发怒，浓雾笼罩下的街道让他们的司机看不清道路，随便一个小小的摩擦，就会把他们高贵的悬浮房车刮花。

贵妇人们愁眉苦脸，一旦走上街头，精心订做的时装便会落满灰尘，连珠宝首饰的光芒也显得黯淡起来。

最好笑的是，连兰登的女孩们，也把皮肤和面容略逊他国美女一筹这个公认的事实，归咎于灰褐色的浓雾，尽管各种各样的名牌美白化妆品总是层出不穷，也不能抵销她们习惯性的诅咒。

「该死的天气！」

和奥匈利亚王国有着同样的规矩，火莲花护卫部队的机甲不允许进入城市，只能停放在一座临时腾空的英格尔军营当中。

此时，唐纳暂时没有了任务，本来布鲁斯邀请他一同赶赴皇宫，见识一下异国都市的景象，但唐纳婉言谢绝了。

他还记得出发前，莎朗的父亲、财务部尚书雷欧大人，特意拜托司机向他转达的话：「不要离开机甲太远」。

太远的概念是多少距离？唐纳不清楚，总不至于每天睡在驾驶舱中吧。

按说，在兰登城外十公里的地方，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过唐纳还是觉得小心为上。

谁知道雷欧伯爵会不会得到一些情报部门都不知道的内幕消息呢？

不离开驻地总不会错吧！

果然没有错，欢送菲真儿一行赶赴皇宫之后，唐纳刚刚安排吃了午饭，就有人前来拜访了。

听到哨兵的通报，唐纳先是一惊，继而骂骂咧咧的收拾服装，洗手洗脸刷牙刮胡子，忙得焦头烂额。

也难怪他会生气。

和赫本躺在床上，刚刚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热身工作，眼看女人的身体状况、精神状态以及气氛都到了最佳状态，下面就是期待已久的愉悦身心运动了，谁知三王子理查侯爵竟在这时来访。

这个帅哥不陪着菲真儿，不去主持两国间的皇室会晤，竟然没有经过外交部门或者内务部门事先安排，就跑到一个小小男爵的营地，打扰人家的好兴致，唐纳怎么会高兴得起来？

本来唐纳想一口回绝的，可是哨兵说，理查王子没有带半个随从和亲卫，亲自开着一辆装甲运输车，载着一架机甲堵在营地门口。

那哨兵的话中，充满了对王子殿下的溢美之词，彷佛一个王子会开车，就像是母牛会爬树一样神奇的事情。

王子殿下声称，这完全是一次私人性质的拜访，完全是冲着唐纳「陆战之狼」的名头，以及传闻中最新诞生、天神赐名的「朔风飞扬」而来。

要是只为了看一眼唐纳的机甲，又何必带机甲过来？

唐纳一听就明白，大概是王子殿下闲的无聊，要和自己切磋一下吧？

等唐纳整理好个人仪容准备出门，被他高超的调情手段激发起欲望、却没有来得及满足的赫本，还满脸羞涩、失望与恼怒并存地躺在床上。

「乖乖等着我，不要睡着。我争取十分钟打败这只坐井观天的小青蛙，然后再回来继续！」唐纳自信满满的大踏步走了出去。

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早已经等候在唐纳的门外，一看唐纳杀气腾腾，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尼古拉斯便放声大笑起来：「唐纳，你的「星云锁链」威力太大，小心不要造成外交纠纷。」

唐纳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如果你是王子，身上最少也要有两件圣器级封印卡吧？哪个皇族的机甲，不是先装备高等级护甲或者盾牌？再说，对付一个毛头小子，有「怒火」就足够了。」

和菲真儿进行对话时彬彬有礼的理查，面对唐纳却变得简单而直接：「我的陆战机甲「狮王咆哮」，所有模组的护甲均为名器级装备，武器是圣器级封印卡「凶暴图腾」，防具是「座天使之守护」，圣器级。

「很巧的是，和你的「炽天使之翼」是同一位大师打造。」

近距离打量，比少女还要美貌、柔弱的理查王子，更带给人炫目的靓丽之感。尤其是他那一头金色的长发，映衬着雪白的皮肤，就像是用玉雕成的玩偶，给人轻轻碰触一下就会碎裂。

唐纳在心里恶毒的猜想：「也许我们的布鲁斯先生遇到这样的机会，想到的就不会是机甲决斗，而是另一个形式的战斗了，嘿嘿！」

若是这样不堪的龌龊念头说出来，就算唐纳全身上下都换成圣器装备，只怕也无法活着离开英格尔了。所以，他只是毕恭毕敬的双手接过理查王子递过来的封印卡，象征性的看了一遍。

唐纳看的很粗略，但并不是他不想大开眼界。

实在是因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唐纳知道自己对于高等级封印卡没有任何抵抗力，要是不小心装到口袋中，可就麻烦了。

在介绍「朔风飞扬」的时候，唐纳并没有拿出「星云锁链」，而是掏出了莎朗送给他的那件名器级光剑「怒火」。

理查王子皱了一下眉，如同瓷器般光滑的额头上，便泛起了几道皱纹：「唐纳先生，你在那场海盗内讧的战争当中，驾驶机甲展翅飞翔的镜头，现在是让各个国家各大媒体惊呼的头条新闻。

「我能不能有这个荣幸，看到它的全貌？如果你吝于让我和如此难得的对手进行一次交锋，是不是太残忍了？」

唐纳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说，理查王子冒昧来访，真的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单纯是为了和自己较量一番？

如果是唐纳自己，听说哪位骑士有了相同的能力，一定也会见猎心喜，作梦都想和他进行一次战斗吧。

虽然说理查王子地位尊贵，可是，既然同样身分高贵的马泰尔公主，可以到南方集团军做一名军官，理查王子为什么就不能痴迷于机甲战斗？

想到这里，唐纳不禁对这个异国王子有了几分好感，点头道：「王子殿下，请原谅我的傲慢，如果这是在战斗当中，我认为有必要时，就会使用「星云锁链」向您讨教的。」

想让我展现全部的实力吗？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吧！

年轻的王子听出了唐纳话中的意思，微微抬起头，充满傲气的说道：「请唐纳先生放心。我拥有两架机甲，一架是这里的陆战机甲「狮王咆哮」。

「另一架则是海战机甲「狂飙突进」。

「在我们国家的军队当中，打败十名骑士步兵，就能够获得王牌驾驶师的荣誉，可以在机甲肩膀上描绘一个徽章。

「而我，两架机甲的肩膀上都描绘着三个徽章。」

同时拥有陆战机甲和海战机甲，只有在英格尔这样的国家才有可能。

驾驶两种不同类型的机甲都获得辉煌战绩的骑士，即便是英格尔各大骑士团也是屈指可数的，王子殿下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他仰头看着天上淡淡的浮云，摆出最英勇最酷的姿势。和往常一样，在自我介绍完毕之后，等着唐纳发出由衷地赞叹，然后装模作样的谦虚两句。

谁知道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唐纳说话。

被冷落的理查狠狠瞪着不懂配合的唐纳，却看到他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抓耳挠腮的念叨着什么。

「伊莎贝尔，你的手也借我用用。我想知道，按照英格尔的规定，我可以在机甲上描绘多少个徽章，可是我怎么数也数不出来。」

女团长抿嘴笑道：「加上我的也不够用吧？」说着，把修长白皙的手掌放到唐纳手中。

这种情况，只要是个男人就一定会难以忍受，何况理查是王子、是少将，还是两架双料王牌机甲的驾驶师。

「以朱庇特大神的荣耀发誓，我一定要打败你，让你知道英格尔王国的陆军，同样是世界第一！」

「个人武力的强弱，与军队综合实力无关吧？我记得奥匈利亚王国的陆军一直是世界第二的。」唐纳装作没有看到对方蓝色眸子里跳跃的电花，漫不经心的说。

「我要和你决斗！你侮辱了你的祖国，这是不可饶恕的！」王子殿下怒气冲冲的开始摘白手套。

「我只是阐述一件事实，什么时候侮辱我的祖国了？况且，我又没有侮辱英格尔王国，你何必这样激动？」唐纳一脸无辜。

这时，贪睡的布兰妮终于起床了，带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了过来：「唐纳哥哥早！伊莎贝尔姐姐早！尼古拉斯哥哥早！这个大姐姐是……」长长的睫毛扑簌了几下，布兰妮好奇的看着理查。

「大姐姐……」唐纳额头上的汗水眼看着就要冒了出来。

用力咳嗽了两声，唐纳尴尬的说道：「布兰妮，这位是英格尔王国的王子，理查殿下。」

和刚才开玩笑性质的话语不同，布兰妮这句话才叫侮辱……

「殿下，这是我的妹妹，布兰妮圣坛祭祀。」

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女孩是圣坛祭祀？

刚要发怒的理查心中一凛，立刻仔细打量过去。

蓬松的发丝被微风掠起，被阳光镀上一层光泽。大大的眼睛中是清澈无邪的眼神，小巧精致的鼻子，晶莹完美的耳廓，殷红的嘴巴……布兰妮如同一汪纯净的清泉，又像是一朵不染纤尘的芙蓉，一举一动都带着率直的纯真气息。

理查王子觉得心跳开始加速，嘴巴也变得干燥起来。

「王子殿下……」女孩俏皮的吐了下舌头：「对不起，你好漂亮噢，我把你当成女孩子了。」

她拎起缀满银色亮片的祭祀袍下摆，向理查行礼，然后吞吞吐吐的说：「王子殿下，我想请你答应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理查王子露出足以迷倒半个国家的笑容：「当然不会生气，布兰妮祭祀的要求，我肯定会答应的。」

「我……觉得你的皮肤好棒，想问问你平时用什么化妆品？还有，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脸？」

唐纳他们三个一起转过身去，很无礼的背对着尊贵的王子，装作没有听到女孩方才红着脸说出的话。

尼古拉斯干脆蹲在地上咳个不停，也不知道是真的犯病了，还是憋笑太辛苦岔了气。

没有人舍得对布兰妮说一句无礼的话，这点大家都可以确信。

不过，看到王子殿下如此尴尬的模样，会不会被记恨呀？搞不好还会被杀人灭口，那就不值得了。

可怜的英格尔王子进退维谷，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女孩企盼的目光，单膝跪下，把脸凑到布兰妮身前。

慢慢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孩受惊般缩了回来，迅速躲到唐纳身后去了。

「好光滑，好舒服……」

再次干咳了两声，唐纳回身问道：「殿下，我们还要不要比试……您在做什么？」

能够吓到唐纳的事情可不多，闻声看向理查王子的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更是不堪，忙不迭的躲闪。

理查王子保持着单腿跪地的姿势，抽出镶嵌着皇室徽章的骑士刺剑，上身挺的笔直，刺剑竖在胸前，炯炯目光直视着从唐纳身后探出头好奇张望的布兰妮。

「不会吧，难道他想……」

唐纳也想要躲开，可是布兰妮双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凑在他的腋下蹭来蹭去，总不能把她踢到一边去吧？

「尊贵的布兰妮小姐，我，理查。爱得华，英格尔王国三王子，王国侯爵，皇家方舟舰队参谋长，在此向您奉上我的忠诚。

「在朱庇特大神的光辉下，我以骑士的荣誉起誓，今生将为您而战……」

不等他说出标准誓言的后面几句，「我的鲜血为您的笑容而流淌，我的胜利为您的声名增光」，布兰妮就大声说：「我拒绝！」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唐纳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贵族小姐或者贵妇人可以接受多个骑士的效忠，反正也是形式上的忠诚而已，除了虚名之外，也没有什么可供获取的利益。

不然，理查将来有可能继承英格尔的皇位，难道还要把国家置于效忠对象的控制之下吗？

不过，除非获得容许，骑士只能为一个女性而战。

效忠的誓言被拒绝，意味着对方认为骑士的资格欠缺，或者品格上有瑕疵，这对于骑士来说，实属莫大的侮辱。

理查那一长串头衔抛出去，世界上有几个贵族女性能够不心动？更不要说他还是个绝世无双美男子。

从小到大，想要勾引理查的英格尔贵族女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光有资格继承侯爵以上爵位的，就让唐纳和伊莎贝尔两个人四只手四只脚都算不完。

只是，理查从来没有遇过可以让他动心的女性。

用他没有任何夸张成分的原话来说：「只能反衬他人容貌，且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女性，没有让我效忠的资格。」

可是，豪放的贵族女性们才不管那些，在殿下还没有成年的时候，没有少受到以各种名义进行的骚扰。

「好可爱的孩子，脸蛋就像是东方的瓷器一样。」然后就是一只带着刺鼻香气的手伸过来捏。

类似的情况层出不穷，一直到了他成年之后才有好转。可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每当有女性触及他的脸庞时，他就会产生麻疹等过敏症状……

王子殿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答应布兰妮的要求。

更让他惊讶的是，当女孩柔软嫩滑的小手在他脸颊上抚过时，他不但没有过敏反应，反而有种轻松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这个女孩，一定是朱庇特大神特意为了我而派来的。

一时冲动，理查便发下了追随的誓言。

没有想到，平生第一次对女孩产生好感，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虽然说从小在严格的骑士守则学习之外，还要学习英格尔特有的绅士理念，而尊重女性又是最基本的绅士风度，可这一刻，理查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的追随？」

「因为我自己早就发誓对唐纳哥哥效忠了，我是唐纳哥哥的追随祭祀，怎么还能接收别人的效忠？」布兰妮紧紧抱着唐纳，自豪的说着。

理查什么也没有说，伸开手臂，用骑士刺剑用力挑开手套上的宝石扣环，抛掉金链，摘下手套，用力扔到地上。

「唐纳先生，我，理查，向你提出决斗！」

手套扔到地上，就等于砸在对方的脸上。泼出的水无法收回，贵族提出的决斗，即便是皇帝、皇冠祭祀，甚至朱庇特大神本人都不能制止。

唐纳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杀掉这个莫名其妙的王子，会不会对自己和属下们造成什么困扰？

居然对布兰妮有企图……冷笑一声，唐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时间、地点、见证人？」

「就是现在，就是这里的训练场！至于见证人……」

一连串的事情，让存心看热闹的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应接不暇，正大呼刺激的时候，尼古拉斯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一辆带有英格尔皇室徽章的悬浮车闯进营地，我们该怎么办？」哨兵焦急的呼喊。

尼古拉斯想徵询唐纳的意见，但他哪有心思管这个事情？此时他正用一只手示威般放在布兰妮的头上抚摸，眼睛则毫不相让的和理查对视。

「不要开枪，放他进来好了。」肯定是追着理查王子来的，反正是看热闹，人多一点也未必是坏事。

尼古拉斯清楚，布兰妮对于唐纳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即使女孩没有死心塌地的追随他爱着他，单凭天才祭祀的身分，对他日后发展的帮助就难以计量。

可以说，布兰妮是唐纳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稍有碰触，就会引发他最强烈的反弹。

一辆悬浮车如同疯狂般咆哮着闯了过来，狠狠地刹住，几乎是垂直着落到了地面。要不是军营的地面都经过强化处理，这一下非砸出来个坑不可。

车门被用力打开后，一名身穿祭祀袍的青年跳下来：「理查王子，你又要和人决斗了？」

理查忧郁的目光伴着唐纳在布兰妮头上抚来抚去的手不停移动：「显然是。我解开手套的时候，你不是就接到报警讯号了？」

「你就是王子殿下这次决斗的对象？放心吧，有我这个权杖祭祀在，你死不了的，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青年祭祀大大咧咧的说道。

「祭祀我们自己有，您保护好王子殿下就可以了。」唐纳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对着通讯器下令道：「我的机甲准备好了没有？载到训练场去！」

既然是决斗，唐纳就不再客气了，「叹息之墙」、「星云锁链」、「炽天使之翼」、「亡者的哀悼」，四件装备逐一装备。

看到唐纳机甲上泛起的淡淡光华，充当理查见证人的青年祭祀略感意外，再看看一直没有留心的布兰妮，突然恍然大悟。

「神恩降临，朔风飞扬！你就是布兰妮小姐吧？我是兰登朱庇特神殿的权杖祭祀，雪莱。

「昨天我们刚刚接到都林神殿发来的远端通讯，你的老师、都林神殿的主祭猊下，委托我们为你举行圣坛祭祀的仪式。」

布兰妮看着大萤幕，漫不经心的点头道：「好的，谢谢你。」

这时，雪莱已经明白，理查王子为什么要和唐纳决斗。

传闻当中，布兰妮祭祀和唐纳男爵之间的关系非常暧昧，听说在都林贫民区的时候，两人之间就有不正常的来往。理查王子想要追随布兰妮，必须要得到她的同意才行。

雪莱是向理查宣誓效忠的祭祀，这种效忠，和骑士与贵妇人的关系完全不同。后者只是骑士精神中罗曼蒂克的部分，纯粹为了精神上的愉悦。

当然，借此发生肉体关系导致出轨的先例也不胜枚举。

而前者，则会在法理上形成主仆关系，一旦宣誓，两人的前途命运就紧紧束缚在一起了。

雪莱对理查，布兰妮和伊莎贝尔对唐纳，唐纳对布鲁斯的家族，都是被神殿和世俗政权认可的法理效忠。

让雪莱不解的是，理查王子对女人的态度，在英格尔王国的贵族中尽人皆知。即便他有挑起决斗的嗜好，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参加决斗。

作为追随者，雪莱同时也负有保护理查的责任。所以才在好斗成性的理查手腕上安装了定位系统以及报警设备。

不管这次决斗的原因是什么，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么，雪莱权杖祭祀就只能为理查祈祷，希望他获胜了。

理查王子的基础机甲也是乳白色，转换仓逐一推出各个模组的装备，除了头部之外，肩部、手臂、胸部、背部、腿部、腰部六个模组均被名器级护甲覆盖。

他的防具和大部分盾牌都不同。两列各六面小巧的红色鸟形盾牌，分布在机甲的两只手臂上，因为位置得当，对关节的活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伴着理查的动作，十二面盾牌便似十二只火烈鸟在他的身周飞翔。

「凶暴图腾」则是直径超过五十公分、长达十公尺的金属柱，漆黑的表面上用银丝镶嵌着无数繁杂的图案。

这是一件双手武器，按照转换仓解封的原理，本来不能和防具同时使用。也许是因为「座天使之守护」这件圣器级防具有特殊的属性，也或许是因为它在机甲上的装备位置不是手臂，才被转换仓判定成护甲。

不管什么原因，「狮王咆哮」都等于多了一条手臂，多了一个防御点。

在过去参加过的战斗当中，唐纳还从来没有遇过达到如此完美程度的机甲。

率领大军击败奥匈利亚、抢占亚平宁格半岛领土的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机甲也不过有一件名器级武器「死神镰刀」而已。

面对「狮王咆哮」，唐纳已经没有心思关心那些名器级护甲的名字和特殊属性。理查身上的两件圣器级装备，已经夺走了他全部注意力。

最重要的是，凭什么一个工匠大师制造、命名也相似的装备，唐纳身上的「炽天使之翼」是名器，而理查王子身上的「座天使之守护」却是圣器级？

唯一庆幸的，就是「狮王咆哮」身上并没有圣器谐振增幅的光芒吧。

相距四百公尺，决斗的标准起始距离。

两架机甲相对矗立。

这一战，在这个时刻，只是为了保护和争夺一个女孩，其深远意义，要在几年后才会慢慢显露出来吧。

决斗刚刚开始，唐纳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获得了「星云锁链」之后，一共在实战中使用过两次。

一次是在维京王国的阿姆斯壮港口，攻击来袭的海盗。

因为对方没有驾驶机甲，而乘坐的车辆几乎没有防护能力，所以战绩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次则是正式的机甲战斗，唐纳在大海上力挽狂澜，创下了全力一击毁掉五架海战机甲的纪录。

这次，是唐纳第三次使用「星云锁链」了。

凭藉着锁链二百公尺的长度，唐纳只踏出了一步，百分之四十能量填充的锁链便呼啸着冲出，宛若一条有了生命的金色巨蟒，瞬间向理查攻击了十六次。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量，不同的方式。

十六次攻击一气呵成，劈啪作响的金色闪电笼罩住理查全身。无数火花四溅，就像刚刚出炉的钢水，散发着足以气化肉体的高温。

红色的火烈鸟在理查身周翩翩飞舞，准确挡在每个遭受攻击的位置。

萤幕上迅速变换着图像，要是别人，也许只能看到在理查的机甲上多了无数道红色的痕迹。

但经验丰富的唐纳却敏锐的判断出，「座天使之守护」那十二面飞鸟盾牌运行的图像。

轻盈而流畅，没有一丝凝滞和犹豫。

当锁链前段的金属球将要接触到机甲表面时，总会有一只小鸟恰好赶到。

十六连击下来，除了爆出剧烈撞击产生的火花，唐纳没有给理查造成任何伤害，甚至理查推进的速度和角度都没有受到影响。

幸好，唐纳曾经和尼古拉斯仔细探讨过，如果和英格尔机甲战斗时应当注意的情况。

锁链收回手中，又飞到唐纳的右侧，金属球沉重的落到地上，长长的尖刺深深陷入地面中。

理查王子双手高高举起图腾柱，迎头劈下。

唐纳左手提着「叹息之墙」，单手挡住了头部和胸部。

两者冲撞的巨响，让地面都为之颤抖。

唐纳只觉得身体往下一沉，警报声便开始响了起来，左臂的锁定装置在撞击中遭受重创，只靠着手指的抓握，才没有让盾牌落到地上。

「果然，单手对付双手钝器类武器，出力程度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唐纳还在对资料进行分析，公开频道中便传来理查的吼叫。

很难想像，这位温文尔雅、俊美无匹的理查王子，能够爆发出如此奔放、激越的吼声。

更想不到的是，在没有助力的情况下，「凶暴图腾」自己在唐纳的盾牌上又砸了几下，每一次冲击，都让驾驶舱内的仪表胡乱晃动颤抖，似乎「凶暴图腾」发射了某种可以影响仪器的射线或者能源。

特殊属性的开启，要以理查自己的意志作为钥匙吗？

若是在思考，不就等于没有行动了。

在图腾柱两次攻击之间的空隙，唐纳用力拉起陷入地下一半的金属球，同时将辅助推进器开到最大。

借着反作用力，用比轻装机甲更高的速度，唐纳的机甲跑到距离原来位置一百公尺外的空地上。

被躲开的「凶暴图腾」沉重的砸在地面上，顿时溅起了大团大团泥土，剧烈的震动让唐纳差点从驾驶舱当中跳下来。

经过这短短的攻防转换，唐纳完全收起了对理查的小觑之心。

事到如今，也只能把「星云锁链」的能量填充到最大了。

虽然说「凶暴图腾」的威力和属性，都让唐纳有些意外，但他并不担心受伤。

正如那天尼古拉斯分析的一样，「狮王咆哮」的爆发力极强，「座天使之守护」耗费的能量更是惊人。

只要唐纳躲开理查最初的攻击，双方能量消耗就不在一个级别上了。

而且唐纳的攻击半径长达二百公尺，大可躲在远处进行骚扰。

只是，不能突破理查的防御，就放弃正面攻击，这让唐纳觉得很不甘心。

世界各国的军队里，不知道有多少和「座天使之守护」防御能力相当，甚至更高的防具。

如果每次遇到，都要等到对方能量耗尽，那还打什么仗？干脆搞一个长跑比赛算了。

「星云锁链」能量填充到了满负荷，唐纳强迫自己不去看迅速下滑的能量指示表，挥出了锁链。

挟风带电，无数条光柱笼罩住理查的全身，笼罩住长二百公尺、宽达五十公尺的长方形区域。

金色的闪电丛林中，只剩下一种颜色，理查机甲原本的色彩都被镀上了纯金的光芒，如同波浪中瑟瑟发抖的小船般，挣扎、跳跃。

火烈鸟的飞行陡然加速，监控镜头再也无法捕捉到它们的运行。

除了四面盾牌挡住了斜斜甩来的锁链之外，其他八面都在玩命般劳碌，在半空中拦住不断劈下的闪电。

「我明白了，原来「座天使之守护」的防守是自动运行，不用驾驶师的控制。那么只要攻击频率超过了它的计算能力，或者同时攻击超过十二处位置，它就会疲于招架，产生防守漏洞。」

连续的多方位攻击并不难，难处在于如何让攻击同时到达。无论贵族用的刺枪，还是贫民用的弹弓，即便是围攻，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紧张的思考并没有影响到唐纳的战术动作。

有了「炽天使之翼」的推动，唐纳的速度和机动能力比以往更胜一筹。他时而如同风车一般急速圆周运动，时而暴起暴停。

机体承受能力以及人体负荷极限，这些教科书上言之凿凿的常识，似乎都在他的身上失效了。

的确，「狮王咆哮」的引擎功率大于奥匈利亚机甲，可是理查身上加装了那么多护甲，机动性怎么和唐纳相比？

退一步说，即便他驾驶着轻装机甲，敢和唐纳一样疯狂的做那么多男性禁止的战术动作吗？

「凶暴图腾」的每一击都惊天动地，不一会，地面上就满是大坑，广大的机甲训练场变得像月球表面一样惨不忍睹。

只是，理查摧山倒海的进攻，却摸不到唐纳一根毫毛。

封闭看台内，布兰妮满脸兴奋，握着小拳头给哥哥加油。

这是她第二次充当唐纳决斗的见证人，却第一次成为决斗双方的争夺对象。

一想到自己和那些骑士小说当中的女主角一样，被自己的英雄保护，为了她的一个笑容、一块抛出的手帕而誓死搏杀，布兰妮就觉得好幸福。

当然，布兰妮的倾向非常明确：「哥哥快跑，加油，大笨熊追不上！

啊，又打空了，大笨熊好笨哦！」

这一幕让雪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还有什么好决斗的呢？女主人公的芳心完全在唐纳身上，名满英格尔的双料王牌机甲「狮王咆哮」都变成大笨熊了，理查王子今天的表现实在不值得啊。」

就算打败了唐纳，又能怎么样？

尼古拉斯把伊莎贝尔拉到一侧，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你觉得，理查王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听说，他对女性非常排斥，甚至被女性碰到，就会浑身上下长麻疹。

咱们的布兰妮妹妹虽然很漂亮，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王子殿下怎么会喜欢上她？」

「你的意思是……」

「万一他和布鲁斯一样，有特殊的癖好呢？你看雪莱祭祀，多么英俊……」

雪莱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向他们投去探询的目光，做贼心虚的两人连忙挤出一个微笑回应。

伊莎贝尔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理查王子其实对唐纳……嗯……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这段对话若是传到决斗双方的耳朵中，两人恐怕都会口喷鲜血昏倒在地，让决斗以平局告终吧。

唐纳为了找到对方的破绽，「星云锁链」全功率攻击耗费了太多的能量，因此开始进行游走战术的时候还担心能量不足。

但却慢慢发现，他的机动性比没有加装护甲时的轻装状态还要灵活，动作更加轻盈，操作更加得心应手，能量消耗反而更少了。

连唐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机甲胸部模组上，嶙峋白骨般的护甲上隐隐流动的光芒。

「亡者的哀悼」，这件一直默默无闻工作着的名器，终于在高强度的对抗中发挥了作用。

唐纳的动作越来越顺畅，甚至一度产生了错觉，以为整架机甲已经和他的身体融合在一起，他不是在操纵机甲，而是和机甲一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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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封印卡套装

理查王子突然停下了动作。

不光是因为他发现机甲能量下降速度过快，短短十五分钟时间，竟然已经消耗了百分之五十，还因为他觉得唐纳的表现突然不正常起来。

除了盾牌之外，唐纳只有胸部装备了护甲。

第一次攻击与防守的试探后，两人都发现，虽然圣器级的「叹息之墙」可以抵挡理查的进攻，但「凶暴图腾」重若千钧的冲击，也超过了机甲本身的负荷极限。

所以，唐纳只能不停的腾挪躲闪，毫无风度的躲在远处袭击，不敢和理查硬碰硬的对抗。

「朔风飞扬」并没有像战斗录影中显示的那样飞到空中，但现在距离飞也只差一步了。

监视器上提供的资料表示，唐纳最快的时候，竟然将机甲加速到了时速二百六十公里的极限，而且他还敢做急停转向。

普通驾驶师做一次类似的动作，胸腔中就会积血，眼角膜也会因为充血而模糊，直至失明。唐纳却能若无其事的连续做上几次！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依然抱着切磋的目的，见到唐纳出神入化的驾驶能力，理查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可是……

可是，唐纳现在的动作让理查越来越看不明白。

自己明明距离他还有六百多公尺，就算把「凶暴图腾」扔出去，也砸不到那么远，他怎么还像疯了一样，蹦上跳下个不停？

唐纳绕着一棵树转了十几圈，地面被他踩出一条深沟，可怜的大树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化成了碎片。

可是，理查明明在一公里之外的地方啊！

莫非，唐纳的身体因为无法承受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出现了视盲或者幻觉？

不自觉地松开控制手柄，摸了摸脸庞，理查不解地看着远方手舞足蹈的机甲。

「唐纳先生，拜托你专心一点好不好？你是过动儿还是猴子？」理查嘲讽的话传到封闭看台内，雪莱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头大笨熊，一只好动猴子，不得不说，决斗双方还是很符合这个比喻的。

祭祀对于机甲格斗的了解，恰如驾驶师看待祭祀的祝福，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雪莱从还是一名风语祭祀时，就宣誓追随理查，跟着他东征西讨，都没有见过王子殿下吃过败仗。

尽管他也听说过奥匈利亚「陆战之狼」的名字，但理查在英格尔军方也有「不败狮王」的美称。所以，雪莱并不认为王子殿下会输。

同样，布兰妮对唐纳有着近乎盲目崇拜的信任，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必然有高深的涵义。至于失败，那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的唐纳哥哥身上。

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都是专业人士，看了十来分钟，对于唐纳的战术已经了然于心，知道他即便无法攻破理查固若金汤的防御，也不会输。因此都放下心，专心研究理查王子的心理状况，对战局反倒不那么关心了。

因此谁也不知道，唐纳在这三分钟内如同无头苍蝇般的瞎撞，实际上发生了对他一生至关重要的变化。

唐纳只觉得心头一片空灵，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看不到仪表板的闪动，全副心神都在机甲身上。

只要心念一动，机甲就做出相应的动作。

眼镜蛇机动闪避、大小回旋机动、跳跃滞空平移，一个个平时都要调整状态，做出充分准备后才敢使用的高级技巧，就那么轻灵的做出，行云流水，毫无滞碍。

唐纳忘记了正在进行的决斗，全心全意地投入新的尝试中。

便在这时，一声怒喝在他的耳边响起：「好动猴子，你还打不打？」

机甲的动作戛然而止，唐纳看到理查站在一公里外，拄着图腾柱，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我已经在这里等三分钟了，难道你没有看到吗？」

被无视的王子有种想要一柱子把他打成肉酱的冲动，只是方才唐纳自顾自做出的那些动作太过惊世骇俗，理查觉得就算把自己累死，也很难接近他。

一切又回到唐纳眼前，失去方才的状态，一时间唐纳怅然若失。然而，破解「座天使之守护」的办法，却突然跳入脑海中。

「让你多坚持几分钟，是怕你觉得丢人……既然你急着要品尝失败的苦酒，那我就成全你吧。」话音未落，唐纳便向着理查冲了过去。

「找死！」

理查才不怕正面冲撞，相反的，他早就期盼着这样的战斗方式了。

双手平端起「凶暴图腾」，口中发出一声呐喊，理查朝着唐纳大步迎上，每一步都跺起满天灰尘。

两架机甲原本的重量，再加上图腾柱瞬间增加重量的特殊属性，在高速运动下冲撞在一起，至少会产生近千吨的动能吧？就算唐纳用盾牌挡住，他的手臂也会被撞成碎片！

两人间的距离很快就缩短到不足二百公尺，「星云锁链」从唐纳手中落下，沿着地面闪电般射向理查。

「座天使之守护」迅速做出反应，两面盾牌滑到右脚脚踝。

不足一百公尺，能量填充后的「凶暴图腾」开始嗡嗡作响，一团团氤氲的银色雾气从柱身上的花纹中弥漫出来。

「只要一下，还有一秒钟……」

理查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觉得天旋地转，安全带深深勒进小腹中，右手险些要脱离了控制手柄。

「星云锁链」缠上了理查的右脚，虽然有鸟形盾牌的保护，无法对机甲本身造成伤害，但这并不妨碍锁链把它缠得结结实实。

一个最简单常见的平移转向，唐纳和理查擦肩而过，长长的锁链绷得笔直，将猝不及防的理查平平拉倒，旋即扯上了半空。

右臂的关节和锁链都发出了「哢嚓」的声音，吊着一架沉重的机甲在空中旋转，确实是设计师们没有预想过的功能。

当理查努力调整好平衡，挣扎着用图腾柱砸向锁链时，唐纳却将「星云锁链」收回手中。

「狮王咆哮」成为继「朔风飞扬」之后，在空中停留时间第二长的机甲。

它足足飞了十几秒，才在撞上训练场围墙后不甘心地落下，手脚无助地胡乱划动着，显示出驾驶师惊慌失措的操作。

为了避免撞击对机甲造成的伤害，「座天使之守护」全体发动，十二面盾牌全部转移到背后。

「这就是武器自身智慧的局限！」

一直狂奔着追赶的唐纳，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盾牌在身后，理查的胸前除了护甲外，再没有做任何防御，「星云锁链」前端的金属球毫不留情的在上面狂轰滥砸。

等到「座天使之守护」判断出真正的危险所在，一齐前来保护主人时，理查已足足挨了六下重击。

如同炫耀般，「星云锁链」通体爆发出足以让光学仪器超载毁坏的金色光芒，横扫向训练场装备了多重护甲的围墙。

金属碎片伴着撕心裂肺的声音溅向四面八方，二十公尺高的围墙被唐纳摧毁了长达百公尺。

理查王子躺在地上，良久也做不出什么动作。

方才他并没有受伤。除了圣器级的盾牌，他的胸前还有一件名器级的护甲，单纯的物理撞击，还不足以损坏坚固的胸部护甲。

可是，唐纳的拆墙表演，是在告诉高傲的王子殿下，刚刚他手下留情了。

「座天使之守护」是著名防具，除了高防御度之外，自主防御的属性使它获得了「完美守护」的美誉。

在理查的印象当中，完美守护只有一次被破解的先例。

那是在一次维京海盗进攻多佛尔海港的战斗当中，使用战列舰主炮轰击港口，理查恰好在覆盖范围之内，铺天盖地的箭矢让盾牌应接不暇，才出现了漏洞。

可那毕竟是战列舰的主炮，现在却被一架机甲突破防御，而且还是用这种屈辱的方式。

理查茫然的坐在驾驶舱内，一时间万念俱灰。

「她一定看到我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的样子了，我还有什么脸见她？很快，我就会成为英格尔贵妇口中的笑柄了吧！那些被我拒绝过的人，会怎么幸灾乐祸地嘲弄我的丑态？」

「唐纳哥哥，决斗应该结束了吧？王子殿下，你好厉害！除了唐纳哥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坚强的战士呢！」女孩的声音传入耳中，就像给深夜赶路的人亮起了一盏明灯。

「她没有嘲笑我，她说我坚强！」王子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风度，一定要保持好风度！」

理查不知道，女孩这么夸奖他，是指唐纳砸了他若干下，居然没有在他的机甲外壳上留下什么痕迹，过去唐纳参加的战斗，都是把对手打得遍体鳞伤。所以，坚强是用来夸奖理查这身结实护甲的……

不管怎么说，英俊的王子殿下已经恢复了斗志，恢复了活力，也恢复了绅士风度。他痛快地认输，自己驾驶着机甲运输车，和雪莱祭祀离开了营地。

「不得不说，这位王子殿下很有骑士风范。」唐纳难得给人这样的赞誉。

伊莎贝尔和尼古拉斯交换了一个眼色，谁也没有搭腔。

第二天，唐纳就收回了昨天所有的话。

理查王子殿下又来了。

这次，他不但开着机甲运输车带着机甲，还用鲜花把运输车所有的空间都装得满满的。

「这是想宣誓效忠，还是求婚啊？」

那是上万朵玫瑰啊！

看着火莲花部队的姑娘们人手一捧鲜花，个个笑颜逐开的样子，唐纳郁闷的想把兰登城的所有花店都砸烂。

王子殿下只字不提布兰妮的名字，而是拜访所有官兵，逐个聊天谈话。

唐纳刚想推辞几句，殿下便拿出英格尔外交部、内务部连署的档案，称王子殿下前往贵国使团护卫部队驻地慰劳云云，末尾是安博尔德那个白痴的批字——

请予接洽配合。

理查王子身分高贵，理查王子战绩辉煌，理查王子风趣幽默，理查王子豪爽好客……

整整一天，唐纳耳边都是理查王子的名字。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一个连的轻装步兵就要叛变投敌了。

当唐纳忍无可忍，去找尼古拉斯商量如何处理这件危机事件时，却看到他的师参谋部主管正抱着几瓶红酒，乐得连口水都滴到地上了。

「极品，极品啊！五八五年的红酒传说已经绝迹了，没有想到在英格尔皇宫当中还珍藏着这么多瓶。

「唐纳，我觉得布兰妮妹妹多一个骑士，也不算什么大事情吧？」

唐纳飞起一脚，踢在尼古拉斯胳膊上，只听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了几下，扑鼻的酒香便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看着满地流淌的酒浆，唐纳这才觉得心里的怒意淡了一些。

看来只能直接找理查王子算帐了，他扬长而去，身后却传来尼古拉斯悲愤的哭声：「五八五年的极品啊！一万金币一瓶的宝贝……」

「理查殿下，您的身分高贵，我们这里没有相应身分的人员陪同，这是不符合外交惯例的行为。

「如果您坚持要慰劳士兵们，要么请大使馆派人跟随，要么等到敝国马泰尔公主殿下回来之后再进行，好吗？」唐纳强压怒火，耐心劝道。

「我听说，贵国皇帝陛下刚刚认一位女孩做义女，并准备册封其为公主，可以让她陪同我啊！放心，我不会有意见的。」理查王子满脸忠厚的说道。

「你当然没有意见，可是老子意见就大了！」听到理查还是把念头动到布兰妮身上，唐纳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发火了。

「对了，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理查慢条斯理的取出封印卡包，抽出一张封印卡。

英格尔王国封印卡的外观，和奥匈利亚王国的基本一致，都是黑色的底色，一面用抽象的图画说明卡内装备的内容，另一面是徽章的图案。

因为很多封印卡年代久远，不知道在多少驾驶师手中流传过，所以徽章图案只是当初订做时家族的标记，并不能代表现在主人的真实身分。

可理查拿出的这张封印卡，就显得太夸张了一些。

戒律双头鹰，这是奥匈利亚王国皇室、马泰尔家族的家徽！

翻过来看，是十二只火烈鸟飞翔的图案。

「为什么……「座天使之守护」是敝国皇室收藏的封印卡，怎么会这样？」唐纳满头雾水，顿时忘掉了来找理查的目的。

「没错，这张封印卡，和你的「炽天使之翼」、「星云锁链」、「叹息之墙」，都是同一名工匠大师主持打造，由同一位皇冠祭祀进行祝福的。」

「那么，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理查解释道：「很多流入皇族的封印卡，都伴随着国际条约的签订。

五二一年前后，你们当时的皇帝把「座天使之守护」赐给了布鲁斯先生的维里斯家族。

「随后他发现，这件防具和维里斯家族原有的「叹息之墙」可以形成圣器谐振增幅，这不是皇帝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藉着一次谈判的机会，我国点名索要，它就到了我国的皇室。」

唐纳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圣器谐振增幅这种对机甲驾驶师来说梦寐以求的事情，一旦遇到，谁肯轻易放手？当时的皇帝为什么宁可给别的国家，也不愿意留给自己的大臣？

「看来你不太明白一个帝王的想法。别忘了，圣器谐振增幅的另一个称呼是神恩降临，大神的恩赐给了普通臣子，会动摇皇帝在臣民中的威望。

「你不要以为我们占了什么便宜，同一场谈判上，我们也有某位大臣的封印卡到了你们皇帝的手中。」

唐纳打了个寒噤。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当然就明白了。

只是他依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对于一名优秀的驾驶师来说，封印卡就是他的第二生命。

只为了保持威望就肆意剥夺臣子的财产，他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唐纳坦然说出自己的看法，理查湛蓝如水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唐纳先生，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从个人角度，我也反对这种做法，不过……不过我们今天不谈这个了。我给您带来这张封印卡，是想给您讲个故事。

「您有没有听说过，「封印卡序列套装」这个名词？」

封印卡套装，不光指机甲身上各个模组都有护甲，这些护甲还要有相同的规格、互补的功能，再加上与之搭配的武器和防具，就成为一整套的封印卡。

「封印卡序列套装」就更高一筹了。

只有名器级以上的装备，而且是同一名工匠主持打造的装备，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装备的功能或者特殊属性，然后在朱庇特大神的庇护下获得祝福，才能够成为序列套装。

因为圣器级装备的珍贵程度，在传说中出现的「封印卡序列套装」，一般都是由名器级装备组成，顶多里面有一、两件圣器。

而它们的主人，无一不是拥有丰功伟业的大英雄。

唐纳点头道：「我在皇家机甲学院的时候，学习过整备专业。」

整备师自然对顶级装备的传说耳熟能详了。只是，奥匈利亚王国的整备师们，都会有跟唐纳一样恐怖的机甲格斗能力吗？

理查深深看了唐纳一眼，继续说道：「奥匈利亚王国的一名工匠大师，曾经连续获得了几笔订单。

「其中有当时的皇帝，也有王国的重臣。无数万金难求的名贵原料，堆满了他的作坊，足以让世界上所有的军工厂眼红。

「那时候，他刚过了五十岁生日，经验丰富，深受朱庇特大神宠爱，作品成功率极高，正是创作生涯的巅峰时期。于是，他雄心勃勃，想要制造出世界上第一套圣器级的序列套装。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工作很顺利，各个装备的雏形很快就显现了出来。可是，因为是不同的订户，他们的要求产生了冲突。

「比如说，皇室要求制造一面盾牌，可另外的大臣也有盾牌的需求。

为此，他和设计小组不得不停下工作，用了数年的时间进行创新的构思。」

理查顿了顿，又道：「具体的过程，即使在你的祖国也没有人知道。

反正，十五年后，他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已经变成一个须发皆白、弯腰驼背的羸弱老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请当时的奥匈利亚王国圣主祭祀去他的作坊。

「你要知道，皇冠祭祀就可以拥有仅次于皇帝的权势，在臣民中的威望更不逊于皇帝。

「而全世界仅有的三名圣主祭祀，是神在世间的化身，可以仅凭一张信笺发动圣战，轻易灭亡一个国家。」

唐纳已经被理查的讲述吓呆了。

五一五年，神殿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时三名圣主祭祀，分别在奥匈利亚王国首都都林、英格尔王国首都兰登、拜占庭王国首都君士坦丁堡三座城市的神殿当中。

而就在那一年，都林神殿的圣主祭祀蒙天神召见，魂归天国，从那以后，奥匈利亚就再也没有祭祀到达过圣主这个级别。

都林神殿大门前的三十六根玉柱上，有一根篆刻的，就是他去世时被天使接引的景象，唐纳曾经在那根柱子下吻过布兰妮，所以记忆深刻。

难道说，他的去世，和那个序列套装有什么关系？

「据当时都林神殿的两名皇冠祭祀回忆，圣主祭祀闭门祈祷了三天三夜，终于决定应邀拜访工匠大师。

「他屋中火盆里的灰烬中，还有些残存的纸片，祭祀们拼凑起来，发现上面都是相通的几句话。」

「是神的恩典，还是恶魔的诱惑？以后的事情，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唐纳听得入神，缓缓点头道：「是的，至今无人能够超越，被所有工匠崇拜的爱迪生大师当年去世，以及奥匈利亚最后一位圣主祭祀帕拉蒙去世，两人死亡的时间不超过一天。」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座天使之守护」的封印卡在理查王子的手指间翻动着：「你说说看，和你有什么关系？」

唐纳吸了一口冷气：「难道，你的意思是——」

「对，那套封印卡序列套装，名字叫做「天国神辉」、「座天使之守护」、「炽天使之翼」、「叹息之墙」、「星云锁链」，都是其中的组成部分。」

「不可能！」

从欣喜中稍一冷静，唐纳便发现了理查话中的漏洞：「既然你说皇帝不会让臣子们拥有超过他的威望，怎么会把同一套系的封印卡赐给我？」

「因为「炽天使之翼」不是圣器！你们的皇帝，想要收回「叹息之墙」，更想从我的手中拿走「座天使之守护」！」理查王子温润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彷佛那张名贵的封印卡并非属于自己一样。

「布鲁斯先生是一位真正的骑士，而我也无法拒绝亲眼看到圣器级序列套装出现的诱惑。

「所以，昨天我要和你决斗，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要确认你有没有资格拥有我的宝贝！」

唐纳觉得无数星辰在眼前闪耀，很想咬自己一口，看看是不是在作梦。

「你是说……你要把它送给我？」

「可以这样理解……等等，不要抢！保持你的风度，风度！」

几乎用上了牙齿，才从唐纳手中抢回了宝贝，理查喘息着说道：「打败我，不等于证明你的强大。

「从明天开始，英格尔各大骑士团的著名骑士都会赶来兰登，只要你能够打赢其中的一半以上，我保证，你离开兰登时，封印卡包内就会多出这张卡片。」

唐纳猛地站起，右脚的军靴重重踩在桌子上：「尽管放马过来，谁敢阻挡我的脚步，我就把他撕成碎片！」

看着他充满杀气的狰狞面孔，一直掌握着主动权的王子殿下第一次产生了动摇：「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风度，保持你的风度！」

满怀心事的唐纳甚至忘记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他很有礼貌的向王子殿下告别，并再三劝阻理查不用送他。

临出门的时候，唐纳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这是圣器级套装，但为什么只有「炽天使之翼」是名器级装备？」

「这个问题……你去问布兰妮祭祀好了。」

「唐纳哥哥，你忘记《神典》当中的记载了？朱庇特大神最器重的天使，统帅天国一半天使的最强者，炽天使路西法背叛了大神，悍然向大神发动了战争。在被伟大万能的大神打败后，堕入地狱成为了魔鬼。」

「也就是说，在帕拉蒙圣主祭祀为封印卡祝福时，大神因为记恨着路西法的叛乱，所以剥夺了「炽天使之翼」成为圣器的资格？我们的神……

原来这么小心眼啊！」唐纳不禁苦笑。

「不许你说大神的坏话！」

女孩瞪着大眼睛，气鼓鼓的说道：「唐纳哥哥怎么能诋毁大神呢？我们都是在大神的庇护之下，才能够安乐的生活，幸福的成长。没有神的荣光，庄稼不会生长，日月将失去光华……」

听到布兰妮把《神典》中的章节都搬了出来，唐纳连忙求饶：「我错了，朱庇特大神一向胸怀宽广，祂惩罚这张封印卡，是因为……因为……

「对了！一定是祂担心别人犯同样的错误，那样祂必将违背自己仁慈的本意，进行惩戒，这会让祂多么痛苦啊！」

「对，唐纳哥哥说的对，一定是这样的！」

唐纳擦擦脸上的汗，要再继续编造这种违心的奉承，他自己都快忍不住呕吐了吧。

理查王子没有欺骗唐纳，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会有几名骑士来到营地，以种种匪夷所思的藉口找唐纳决斗。

刚开始，来的骑士都是兰登附近的驻军。

虽然他们的装备都很精良，各种各样属性功能的名器、圣器级装备都让唐纳大开眼界，但就像都林的驻军一样，他们严重缺乏战斗经验，根本不是唐纳的对手。

最夸张的一次，唐纳居然在两个小时内，就打败了六名拥有响亮头衔的英格尔骑士。

顿时，英格尔军方大为震动，一股暗流悄然掀起了巨浪。

让一个外国骑士在自己的国土上嚣张，严重践踏了英格尔骑士的尊严，如果让他保持全胜离开国土，以后看到奥匈利亚人，他们还怎么抬头？

因此，没有接到理查王子邀请的骑士们也纷纷起程，日夜兼程赶往兰登。

到了第五天，唐纳的胜利就变得艰难起来。

尽管听到对方报出的军职是「英格尔远征兵团特别舟艇骑士团骑士」时，唐纳就提高了警惕，毕竟这支名闻遐迩的英格尔特种部队，创造过太多著名战役了。

可真的战斗起来，唐纳才知道，这些机甲骑士到底有多么可怕。

几乎是被逼着动用「炽天使之翼」的翅膀，唐纳在最后关头才找到对方的破绽，获取胜利。

走下机甲时，唐纳的双腿都累软了。

「如果以后找来的都是这种角色，能够把连胜的势头维持多久，还真不敢保证了。早该知道，理查王子不会轻易把一张圣器级封印卡送人的。」

和唐纳每天满身臭汗、出生入死的艰苦生活相比，以菲真儿为首的奥匈利亚使团日子就舒服多了。

菲真儿冷艳的外表、优雅的谈吐、完美的仪态，获得了皇宫内外的一致赞誉。

绅士们送去的鲜花和礼品堆满了她下榻的府邸；舞会上，为了获得邀请马泰尔公主殿下跳第一支舞的资格，每次都会有人唇枪舌战甚至大打出手。

据说每天为菲真儿进行的决斗多达两位数，比唐纳那里还要热闹。

布鲁斯的刚毅性格以及恪守骑士守则的高尚节操，也深受英格尔贵妇人以及淑女的青睐。

有人戏言，有布鲁斯子爵参加的宴会根本不用布置，光女人眼中的粉红色爱心就足以营造起暧昧的氛围了。

几天时间，兰登城内掀起了「奥匈利亚热」，女人们竞相效仿菲真儿的衣着打扮，男人们则一边在私下尽情嘲笑布鲁斯，一边尽力学着他挺直腰板。

根据安博尔德打探到的消息，理查王子的两位哥哥，都主动向他们的父皇表示了对马泰尔公主的爱慕之情。

传言，仅仅是传言！

听说老迈的爱得华陛下也焕发了青春，每天都要用几个小时来给只剩下三根毛的头发做造型，并且断然拒绝了两位王子向菲真儿转达心意的要求，不知道这老东西有什么想法。

但这些事情都和唐纳无关，他的任务是保护使团的安全，同时按照情人莎朗的父亲转达的意思，时刻守在机甲旁边。

「我现在很想离机甲远一点，但可能吗？」

唐纳对着尼古拉斯大发牢骚：「营地外驻扎的英格尔骑士都快一个团了，他们恨不得我每天决斗二十八个小时！」

正为他专心按摩的赫本，抿嘴笑道：「唐纳，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唐纳苦涩地说道：「……我不可以说笑话吗？」

「这笑话很冷，而且，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伊莎贝尔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张精美的信笺。

一看信纸周围用繁杂的常青藤装饰的花边，唐纳就知道，这是来自于神殿的信函。

「兰登朱庇特神殿邀请布兰妮小姐去他们那里作客。」

唐纳懒得接过来看，不耐烦的说道：「神殿也来凑热闹！我能拒绝吗？」

「不能，发出邀请函的人，是米开朗基罗！」

唐纳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你没有看错？兰登神殿的圣主祭祀，米开朗基罗邀请布兰妮？天啊，我要是拒绝，她会杀掉我的！

「明天我有六场决斗的预约，不能陪她一同去。

「神啊，如果你真的无所不能，可不可以把我变成两个人呢？」

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精采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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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神之血脉

第一章海港之变

圣主祭祀这个头衔，代表着很多种涵义。他是祭祀这一职业的巅峰，是对神最虔诚的人，是神在人间的化身，是全世界一亿两千万信徒的领袖。

如果问布兰妮最大的梦想是什么，肯定是能够时刻追随在她亲爱的唐纳哥哥身边。

当这个梦想成为现实，她的最大梦想，就是能够亲眼见到一位圣主祭祀，能够亲耳听到他的教诲了。

根据神谕的指示和几百年来的事实，圣主祭祀最多会同时产生三位，而且肯定分布在不同的国家。

现在的三位祭祀，达芬奇在拜占庭斯王国的君士坦丁堡神殿，拉菲尔在法兰斯王国的巴瑞神殿，最后一位，就是兰登神殿的米开朗基罗祭祀了。

圣主祭祀在世俗间的权势，超越了国界，他的召见是凡人最大的荣耀。

要是别人的邀请，唐纳还会怀疑其中是不是有鬼，会不会是理查王子为了制造和布兰妮相处的机会，而找的藉口。

但如果是米开朗基罗亲自发函邀请，别说理查，就是他爹也没有这么大面子。

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留宿，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摸陌生男人的脸，不陌生男人的脸也不许摸……总之，赫本在旁边感慨，就算女儿出嫁，做母亲的也不会比唐纳更唠叨吧。

「放心啦，唐纳哥哥。米开朗基罗阁下要亲自为我主持权杖祭祀的授权仪式，这是多么荣幸的事情。我想以后睡觉的时候梦到了，我都会笑出声呢。」努力踮起脚尖，女孩摸摸唐纳的头发。

唐纳满脸肃容：「不可以，他虽然年纪大了，毕竟也是男性，我不能允许布兰妮妹妹的梦中，出现我之外的第二个男人！」

众人的笑声中，布兰妮坐上神殿派来的专车，绝尘而去。

一辆军用悬浮车和布兰妮坐的车交错而过，跃入送行众人的眼中。

「第一场决斗不是上午九点开始吗？现在才八点钟，谁这么沉不住气？」唐纳皱眉道。

赫本纠正道：「应该不是来找您决斗的。不然应该开着机甲运输车才对。」

伊莎贝尔也疑惑的说道：「从今天凌晨开始，找你决斗的人驻扎的营地一直喧闹不堪，听到很多车辆离开的声音。不会是来告诉你，决斗取消了吧。」

唐纳哑然失笑：「怎么可能，在骑士的眼中，决斗是事关名誉的大事，比生命还要重要，怎么会随便取消？」

「若是发生战争了呢？」尼古拉斯突然反驳。

唐纳一怔：「你得到什么内幕消息了吗？」

「没有，这是我身为参谋部主管，应该进行的分析。」

「切，鄙视你。」另外三人一起竖起中指。

「怀疑我的智商？」尼古拉斯回应他们的挑衅：「我们打赌吧，我认为英格尔有战争发生。」

唐纳撇嘴道：「谁会怕你？我猜，他们肯定因为在寒冷的帐篷里没有睡好，娇嫩的贵族少爷们闹肚子了，只好被迫推迟决斗。」

唐纳这么猜测是有道理的。因病推迟决斗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因为就算神也无法让一个瘫痪的骑士驾驶机甲，自然也不能指责病人胆怯逃避了。

「我觉得决斗不会推迟的，应该是另外的事情吧。」伊莎贝尔率先表态。

赫本微微一笑，似乎在说：「我的意见不用说了吧？」

军用悬浮车越来越近，看到车前矗立的那枚徽章，唐纳便猜到了来人的身分。

肯定是英格尔王国的三王子，理查。德。爱得华侯爵。

徽章中心图案为一枚盾徽，盾面的左上角和右下角为红底上三只金狮，右上角为金底上半站立的红狮，左下角为蓝底上金黄色竖琴，象征英格尔王国三座最重要的岛屿。

盾徽两侧各由一只头戴王冠的狮子和一只独角兽支撑着，[奇书网 Www.qinkan.net]周围用法兰斯语写着一句格言，意为「恶有恶报」；下端饰带上则用英格尔语写着「天有上神，我有权力」。

这么复杂的族徽，代表了一个家族对国家长时间的稳定统治。世界上的重要文明国度，也只有英格尔的爱得华家族有这样的资格了。

「等等，唐纳，我们似乎还没有约好赌注呢！」尼古拉斯突然叫了起来。

「如果我赢了，罚你到启程回国之前不许走出营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晚都溜出去，到兰登城内的酒吧鬼混。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训练经费都在你手上，我看你将来怎么交帐！」

尼古拉斯嘿嘿一笑：「如果我赢了呢？」

「把你搜刮到的好酒交一半出来，我可以带你上战场。」扔下这句话，唐纳向不远处停下的悬浮车迎去。

果然，一名随从跳下车，拉开右侧车门，用优雅的动作缓缓走下来的，正是理查王子殿下。

今天，他穿着一身戎装。白色的海军制服，袖口和领子上修饰着金色的花纹，每颗钮扣上，都篆刻着皇族的家徽。没有帽毡的军帽上，缀着英格尔皇家方舟舰队的标志。

嫉妒的瞥了眼对方肩膀上金光闪闪的将星，唐纳行礼道：「理查殿下，不知道您这么早赶来，有什么重要指示？」

理查英俊的脸上勉力保持着平静，眼中却跳跃着愤怒的火焰：「唐纳先生，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所有的决斗都要延期进行了。」

「为什么？难道他们都生病了？噢，可怜的骑士们，愿大神赐予他们祝福。」

「和他们的身体无关。昨天晚上，一支维京海盗的舰队偷袭我的多佛尔港口。虽然港口守军奋勇抵抗，但事发突然，港口几乎被舰炮摧毁。」

唐纳低声骂了句粗话：「可是，这和我的决斗有什么关系？」

「在我的舰队奋力抵抗下，海盗被打退，但是依然在附近的公海上游荡。国家大事为重，在你营地周围的骑士们虽然属于不同的编制，也不能放任海盗犯下罪行。所以，从今天早晨开始，所有两栖骑士都已经启程前往多佛尔。」

「两栖骑士？」唐纳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就是同时拥有陆战机甲和海战机甲的骑士。」理查无暇对唐纳的无知表示轻蔑，继续道：「我也要马上赶回去指挥战斗。我想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观摩一下，谁才是海上的霸主？」

海上霸主这个词好熟悉。唐纳回想了一下，好像维京王国的「红头发」舰队司令，马拉多纳伯爵也曾经这样说过。

理查王子若不提起，唐纳几乎忘记了，他还担任着英格尔皇家方舟舰队的参谋长一职。对理查王子的提议，年轻的奥匈利亚男爵当然有兴趣！

在护送马泰尔公主一行出使英格尔的路上，唐纳观摩过一场大规模的海战，也曾经亲身参战，只是看到的、听到的都不算全面。

这一次有了理查王子的邀请，说不定可以解决当时最大的难题：海战机甲到底是如何威胁到大型战舰的？

何况，上次战斗，毕竟只是维京海盗之间的内讧。

英格尔是拥有圣主祭祀的大国，神殿的势力和能力都与维京有着天壤之别，又有很多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至今屹立不倒。圣器级装备也许不会泛滥成灾，名器级装备肯定比比皆是。

在维京王国黑鬼舰队和红魔舰队的战斗当中，黑鬼舰队派出的王牌驾驶师杰克逊，只装备着一件名器级武器「花之噩梦」，就把大胖子马拉多纳的机甲部队打得溃不成军。

一整队装备优良，甚至全身覆盖名器装备的机甲参加的海战，会有什么样的精彩表演？

「风度！保持你的风度！」理查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连续几天在训练场上接触，对于唐纳的格斗能力，他早已经叹服，只是唐纳经常做出不符贵族身分的举动，他实在难以忍受。

你看，面对着一位异国王子，他做白日梦一样发呆还不算，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参加，我当然要参加这样有趣……这样可恶的事情。海盗是全人类的公敌，身为一名骑士，保卫平民是我应尽的义务！」

唐纳义愤填膺，下令道：「命令整备部队派一个小组跟随我出动，赫本、尼古拉斯，你们两个带着机甲跟我去。伊莎贝尔，营地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

伊莎贝尔愕然望着唐纳，脸色迅速阴郁了下来。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她肯定要大哭着质问。

「请殿下稍候，我马上就出发。」唐纳告罪一声，也不邀请理查进入营地，就一溜小跑着往里面跑去。

尼古拉斯对着通讯器发号施令，和赫本一起紧随其后，也没忘了拉发呆的伊莎贝尔一把。

回到住处，伊莎贝尔还沉着脸。

唐纳瞪了她一眼：「还不帮我换衣服，难道你让我穿军礼服去作战？」

伊莎贝尔一边帮他穿上紧身的驾驶服，一边默默地流泪。

「别傻了，你在家里，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做。」唐纳在心里叹口气，帮女人擦了把泪。

「你对我说过，在奥匈利亚的军方，有属于你自己的情报网。多佛尔港口的战争，绝不像理查王子说的这么简单，我需要你坐镇后方，给我提供情报。」

「这里是英格尔啊。」伊莎贝尔哽咽着顶嘴。

「别告诉我，你的情报网只限于国内。你比我清楚，战争经常成为上层贵族施展政治阴谋的舞台。

「贵族的那套把戏，我和赫本都不熟悉，尼古拉斯那家伙又不可靠，我总要在家里留个信得过的人啊。难道你不肯替我分忧吗？」

「真的？你真的是因为相信我，才把我留下来的？」伊莎贝尔破涕为笑。

「当然了。要是换成尼古拉斯留守，等我回来时，说不定他早就把机甲都卖掉换酒了呢。」

看伊莎贝尔还是依依不舍，唐纳只好用出最后一招，用力把女人搂在自己怀里：「要是还不放心，等我胜利归来时，就把你吃掉，好不好？」

「谁要给你吃？」伊莎贝尔打了男人赤裸的胸膛一拳——

不过，很轻……

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虽然来自四面八方，建制混乱，但人们还是很快组成了整齐的行军队伍。

一辆雷达预警车放上了涂有皇族徽记的警灯，在前方开路，沿途由地方驻军提供食宿和能量补给，临时组成的纵队，以运输车能达到的最高速度滚滚向前。

包括唐纳在内，九十名骑士步兵、二百余名普通亲卫、雷达预警车、能源运输车一应俱全。

考虑到有资格找唐纳来决斗的，都是对自己实力比较有自信的骑士，唐纳估计，要是整合一下，这样的队伍可以灭掉一个二流小国了。

而且理查王子也说了，因为维京海盗还在公海上，所以赶去助战的都是同时拥有海战机甲的两栖骑士。

海战机甲和陆战机甲的驾驶上，肯定大有不同；他们两种机甲都可以熟练应用，这可是连唐纳都不敢保证可以做到的事情。

队伍当中，既有唐纳昨天刚刚打败的对手，也有原定今天进行决斗的对象。

当他们听说，唐纳为了保卫英格尔平民，毅然投入讨伐海盗的战争中时，顿时对「狂妄自大」的外国骑士大生好感。

两个原本想要进行殊死决斗的骑士主动向唐纳道歉，把决斗变成普通的切磋。

最大的收获，自然是和英格尔骑士们共用了作战资料传输之后，唐纳获得了英格尔基层部队指挥的大量资料。

这些东西，是公开交流当中不可能找到的。

一路上，理查王子发挥出一名大型舰队参谋长应当具有的素质，把这些不同部队的骑士们分成几个小队，迅速制定了三套作战方案，输入大家的机甲控制系统当中。

这样，一旦战斗爆发，必须调整战术，却没有时间详细解释时，只要告诉人们战术的编号，作战方案就会自动出现在主控舱的萤幕上了。

距离多佛尔港口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时，眼看夜幕降临，理查命令进行最后一次休整。

通过远距离通讯系统，多佛尔的惨状传输到大家面前。

昔日繁忙的港口，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高耸的塔吊大概因为体积太大，受到了海盗的优先照顾，变成漆黑扭曲的金属架，扭曲的金属管宛如后现代主义风格的绘画，在浓烟当中无助的垂头丧脸。

海面上的运输商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水面上漂浮的垃圾、受损战舰冒着的黑烟，以及伤痕累累的海军士兵，都提醒着来救援的人们，战斗刚结束不久。

「唐纳先生，我知道你曾经参加过一场海战，并且表现得非常出色。

老实说，神赐给你飞翔的权利，这点让很多人都艳羡不已。不过这次的战斗，我希望您保持好观摩者的身分，不要随便参与进来。」

安排好人们的休息之后，理查特地前来找唐纳谈话。

「为什么？」唐纳不解。

早知道不让自己参战，还带什么机甲？用摄影机记录下来回去慢慢研究就是了。

「你能够在天上飞多久？我没有告诉你，这次来的维京海盗装备非常精良，很多人都拥有不止一件名器级装备。要不然，我的港口护卫部队早就把他们打跑了。」

唐纳点头称是，对于不熟悉的国家和军队，让对方的高级将领发泄一下抱怨几句，是比顶嘴更恰当的方式。

更何况对方是好心。

「而且，你还没见过海盗最精锐的部队。他们能够在大海上为患多年，各国都恨之入骨，若不是有那支精锐舰队在，早就被我们荡平了。」

理查说到这里，一脸愤愤不平的神色。

「还能有多精锐？」唐纳不以为然的说：「难道，马拉多纳的「红魔」舰队还不够强大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是。红蓝白黑四大舰队，是维京海盗当中势力最大的力量。但在他们之外，直属维京皇帝的舰队「金棕榈」舰队，战舰数量不及他们任一舰队的一半，机甲数量更不及三分之一，而说到战斗力，却是最强悍的。」

「有这么厉害？」唐纳好奇心顿起：「难道他们都装备了圣器级武器？还是都有封印卡序列套装？」

「怎么可能。」理查不禁莞尔：「若是连被神抛弃的维京人都能有大量圣器，你我两国恐怕神器都要泛滥了。他们的机甲根本没有转换仓，也不使用封印卡，是世界上唯一一支没有转换仓的机甲部队。

「我让你们携带机甲来进行战事观摩，也是因为担心这支舰队参加了此次偷袭。一般来说，维京海盗很少在同一个港口多做停留，如果能够攻下，便大肆劫掠后迅速退走。若是发现实力不济，更是不肯久战。

「这次他们逃到公海上之后就停锚下来，彷佛等待我们调集兵马，我觉得非常可疑。」

唐纳仔细打量了一下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王子殿下，仅凭不多的情报，就能够做出对战局的判断吗？

唐纳相信，既然他肯过来解释，尽管说的不是那么肯定，也有一定的把握。看来他能够当上一支大舰队的参谋长，不光是因为有特殊的身分。

「既然可疑，为什么殿下还要如此匆忙的赶过去参战？调集其他舰队前来支援，不是更好吗？」

「我是「皇家方舟」舰队的参谋长，也是舰队「圣涛」骑士团的团长，我的舰队驻军的港口被毁，怎么能借别人的力量报仇？

「何况，是不是陷阱，总要去了才知道。即使敌人有什么阴谋诡计，我相信，在朱庇特大神的庇佑和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都不过是可怜的笑话。」

好单纯、好虔诚的骑士信仰啊！唐纳不知道该夸奖他，还是该骂他。

能够看到敌人的阴谋，说明理查是名优秀的参谋长，可是他又英勇或者说愚蠢的撞向陷阱，这是大部分国家骑士团长最爱做的举动。

骑士团长们都是头脑简单的硬汉，他们的眼中只有「前进」两个字。

理查王子也不能例外吗？

叹口气，看来，参谋长和骑士团长并不适合由同一个人兼任啊。

尽管腹诽了好久，唐纳依然不得不承认，在他的心中，对理查王子印象越来越好。毫无疑问，这是一名值得尊敬的贵族、军官和骑士。

「不要想那么多了，海战和陆战不同，存活率太低了。能够活下来的骑士才是最好的骑士吧。」唐纳伸个懒腰，打算问问晚餐准备好了没有，手臂刚刚伸展开，就僵住了。

方才光顾着劝说理查不要自投罗网，却忘记了询问维京王国「金棕榈」舰队的详细情况。

到底为什么，让整整一支舰队的海战机甲都放弃转换仓和封印卡呢？

奶油炖豌豆，鹌鹑果冻拌龙虾酱，仅有的两种菜点，却是顶级的宫廷风味。

摸着肚皮，唐纳满意的打了几个饱嗝，坐在他对面的尼古拉斯还在风卷残云般大吃大嚼，偶而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酒瓶，咕咚两口之后就马上装回去。

估算了一下，从对方手中抢酒来喝的可能性太小，毕竟徒手格斗的实力差距在那里摆着呢。唐纳只能遗憾的说道：「要是有杯咖啡就好了。」

话音刚落，赫本撩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杯子：「唐纳，你要不要喝咖啡？尼古拉斯，也有你的。」

「不要给他！他一直偷偷喝酒，都不肯分给我！」唐纳连忙去接，却晚了一步，尼古拉斯眼疾手快，抢走一杯就往嘴里倒。

「噗……」的一声，尼古拉斯把咖啡喷得满桌子都是。

赫本的劝告恰好在同时到达：「慢一点，非常烫……」

看着尼古拉斯满嘴满脸都是咖啡的样子，唐纳哈哈大笑起来。

「唐纳，小声点，外面的气氛不好。英格尔人都没有怎么吃饭，一心想赶快出海作战呢。我看到，很多骑士都是在机甲运输车下吃饭，边吃边做最后检查。」赫本小声说道。

唐纳捂住嘴，也觉得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低声嘱咐尼古拉斯：「你去整备小组那里看看，我们的机甲也要做好出击准备。

「你多拿几张盾牌的封印卡，如果出海之前就遭遇敌人，你把整备小组的女孩们保护好，她们没有机甲，恐怕会有危险。」

「你好像没有把握啊？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尼古拉斯扯过餐巾擦拭。

「理查王子告诉我，维京人的最精锐部队，是没有装备转换仓和封印卡的。你说我能不紧张吗？」

尼古拉斯的手停在脸上：「特种机甲？他们有这样的财力大量配备吗？」

「宁可相信他们有。」唐纳凝重的神色，即使是在大战役的决战时刻也没有出现过。

战舰数量只有普通舰队一半，机甲数量仅相当于其他舰队三分之一的维京皇家卫队「金棕榈」舰队，却有超越他人的战斗力，除了特种机甲，唐纳和尼古拉斯想不出别的答案。

别忘了，这是维京人，是背弃神、亵渎神，同时也被神抛弃、惩罚的维京人。

等尼古拉斯离开，赫本才轻声问道：「唐纳，什么是特种机甲？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被神诅咒的机甲。只能生活在阴影当中，永远不能见到阳光的机甲。机体全身永久加装反应式护甲，使用火药类武器的机甲。」唐纳阴森森的说道，眼中闪烁着充满杀意的寒光。

忠心的亲卫打了个寒噤，往唐纳身边凑了凑，似乎想要用男人的体温驱走突然袭遍全身的冷意。

「天啊！万能的大神，为什么还允许这种邪恶存在？而且，火药的成本高于黄金，他们竟然舍得装备一支舰队！」赫本的嘴唇颤抖着，几乎无法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圣器级的封印卡，成本比火药还高……如果有机会，我不会放过他们的。火炮是威胁整个骑士阶层的东西，是魔鬼的武器，有了它，任何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平民，都可以杀死高贵的骑士。」

唐纳抱住瑟瑟发抖的女人，深深吻了下去。

「你自己要小心，不要装备武器，所有的封印卡统统携带大型盾牌。

很有可能，我需要你来保护我的后背！」

在耳边的细语不是情话，却比情话更让赫本意乱情迷。

还有什么，比心爱的男人主动请求帮助更让女人开心的事情呢？

「是！」赫本的声音软绵绵的。

她本来想很郑重地立正回答，表示自己的决心和意志。只是方才那个长长的吻，让她的力气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唐纳的话还没有说完，临时营地当中，所有的雷达预警车辆同时拉响了警报。

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听听那一声紧似一声的节奏，即使是不懂得英格尔军用警报涵义的唐纳也能够明白，一定是最紧急的敌情！

没有多余的废话和动作，唐纳一把扯掉套在外面的军礼服上衣，露出穿在里面的驾驶服，同时撒腿往帐篷外跑。

赫本只比他慢了一步，双手用力一拉，闪亮的钮扣一颗颗迸飞，等她抬脚踢飞短裙时，人已经到了帐篷外，月光下，她那紧身软胶制服下凹凸有致的身材，便完全展露了出来。

可能理查王子也在机甲下用餐吧，他是第一个完成准备工作的骑士，天空下，回响着他通过公开频道发出的命令。

「三架机甲从五点钟方向朝我们高速运动，距离二十五公里。敌我识别信号没有回应。在他们身后，还有至少二十架机甲跟随。」

稍稍停了一下，彷佛要强调下面一段话的重要性：「机甲身上不断发射出热感应信号，怀疑是火药类武器。」

「哄」的一声，营地内无数人破口大骂，甚至压过了理查王子用扬声器发出的声音。

「风度！保持你们的风度！」

理查王子的声音更加冷冽：「不需要我再解释什么了吧？唐纳先生，请你带你的亲卫留守营地，我们太多没有抵抗能力的辅助人员在这里。所有的普通重装机甲也留下，听从唐纳先生的指挥。其他人跟我迎击！」

这时，唐纳刚好跳进了主控舱，他愣了一下，接通理查的私人频道：「殿下，我想我可以帮忙的。」

「请您理解。英格尔的战争，只要还有一名骑士在，就不需要客人的帮助！全体注意，防具全开，出击！」

五颜六色的光芒如同节日的烟花般，绽放在临时营地周围，连皎洁的月光也为之失色。

面对背叛神谕的敌人，英格尔骑士们都用上了最强的装备。平素难得一见的名器甚至圣器级装备，如同百花争艳般铺满了大地，从监视萤幕上，出现了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苏格尔的荣耀」、「风中呢喃」、「双燕返」……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古老尊贵的家族；代表着几代英勇献身的骑士。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无数的故事和传说。

密密麻麻的红色机甲名称占据了半个萤幕，最上面，独占一行的最耀眼的那一个，则是黄金色的名字，理查王子的「狮王咆哮」。

「真是盛况空前啊！」唐纳感叹：「想到这些人原本是为了和我决斗才凑到一起，就感到万分荣耀。」

他调到了火莲花部队的内部频道，所以英格尔人并不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尼古拉斯控制着机甲靠了过来：「唐纳，对于理查王子粗暴地拒绝你的参战要求，有什么想法？」

对着摄影机挥挥拳头，都什么时候了，可恨的随从还在胡说八道，唐纳吼道：「他的爵位比我高，军衔也比我高，又是主人，我们有义务听从主人的安排。当然，他的表现很高傲，不过，高傲是一位王子应有的权利。」

「噢——」尼古拉斯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声。只恨和自己心有灵犀的伊莎贝尔没有跟来，不然就可以继续凑在一起，探讨理查王子和唐纳之间，发展某种超友谊感情的可能性了。

「我觉得，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剩下的都是轻装步兵，而且都是英格尔人，未必完全服从我们。所以我想加强一下防御措施，你没有意见吧？」

「你是我的参谋主管，这些事情你来决定。」唐纳大方的说道。

尼古拉斯也不客气，直接俯下身体，从一辆火莲花整备师的运输车上掏出了几个箱子。

「所有留守机甲驾驶师注意，分走这些封印卡，按照我划定的方位把它们转换出来，构建一道防线！」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的放置着封印卡。

看到尼古拉斯以身作则，把转换出的东西用力插到地面上，唐纳拍拍额头：「这个尼古拉斯在想什么？居然带了满满八箱子预构件盾墙！」

果然，英格尔战士们对尼古拉斯的指挥很不满，周围并没有敌人的踪迹，需要用预构件盾墙建造工事这么夸张吗？

看到没有人回应，唐纳冷声道：「王子殿下临行前怎么交代的，你们没有忘记吧？如果你们不服从命令，导致整备人员出现意外，谁来承担责任？」

看到他们有了松动的迹象，唐纳趁热打铁：「如果你们的确不想做类似的工作，可以把机甲借给我的整备师来进行。」

开什么玩笑，虽然说剩下的八十多名重装机甲战士都是平民，没有什么好武器，可追随骑士的他们，平时也严格遵守骑士守则，怎么肯把机甲交给那些女性整备师？

嘴里不乾不净的发着牢骚，他们终于还是行动了。

人多力量大，预构件盾墙形成的钢铁护壁很快树立在营地周围，除了留下两个出入口之外，其余地方密不透风，个别险要位置还用了双层。

所有车辆和作战辅助人员都躲到护壁的后面，重型机甲运输车顶住护壁的后侧。虽然说时间仓促条件有限，这个简易工事还算有模有样。

每个出入口驻守二十架机甲，其他机甲分成两队沿着护壁外侧巡逻。

唐纳带着尼古拉斯和赫本负责总接应。

忙碌半天，连敌人的影子也没一个。就连原本朝着临时营地而来的那些机甲，在看到理查王子那堪称豪华的队伍之后也抱头鼠窜，往远方逃去。

英格尔重装步兵们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尤其是看到唐纳还是轻装机甲的状态，传闻中的装备一样也没有用出来，更觉得他在小题大作，故弄玄虚。

要不是因为理查王子下过命令，八成早把唐纳和尼古拉斯踢到一边去了。

「尼古拉斯，你为什么认为我们会有危险？理查王子带走的人都是英格尔著名的骑士，难道不是那些海盗的对手？

「特种机甲的威力，主要是他超强的远端攻击能力，以及我们对它的不熟悉；难道你觉得理查王子会失败？」就连唐纳本人，也并不是很有信心。

「两个原因。第一，理查王子的做法是错误的。既然敌人想偷袭，被我们发觉后偷袭便失去了意义，分出数量相当的机甲阻挡他们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全体出动。

「特种机甲可以在机身上加装外置能量槽，所以，如果有一支队伍从另外的方向偷袭，我肯定不会意外。」

尼古拉斯自信满满的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都知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观摩，你应该对海战机甲的操作方式有了一定的了解，你觉得，如果你现在学习海战机甲的驾驶，练习到陆战机甲的水平，需要多久？」

「五年……不，最少需要十年。因为我现在年龄大了，错过了少年时代最佳的学习年龄。」

唐纳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些骑士，因为是所谓的两栖骑士，反倒不如我们这种专一练习陆战机甲的人？」

「你说的不完全对，不光是机甲驾驶方面的问题。一个贵族再富有，除非是理查这样的皇族，拥有无穷无尽的资源，否则，同时凑齐海战和陆战两架机甲的高级装备，难度太大了。

「你还记得吗，那些等待和你决斗的骑士并没有全都跟着过来，来的都是两栖骑士。」

「对！理查王子一心想着到公海上找海盗决战。也就是说，专一进行陆战的骑士们并没有来，来的这些人，陆战方面肯定要稍逊一筹。」

两人在萤幕上对视了一眼。

「赫本，你怎么想的？」唐纳问一直默不作声的亲卫。

「我没有什么想法，只要有人来侵犯，把他们打倒就是了。」赫本淡淡的说。

尼古拉斯耸耸肩：「真佩服你们……我辛辛苦苦忙碌半天，发现还不如赫本镇定。」

却见映在唐纳手上的月光扭曲起来，空间波动结束后，「星云锁链」

那熟悉的金色光芒再次笼罩了唐纳的身体。

「发现什么了吗？」尼古拉斯和赫本同时启动转换仓，把里面的盾牌解封到手上。

都是仅次于预构件盾墙的庞大立盾，不同的是，赫本双手持着一面，尼古拉斯却两手各持一面。

他那特殊的血统，可以让转换仓把双手武器判定为单手使用，在特定的时候还是非常有用的。

「也许，从英格尔回去的路上，我该花点钱，帮你们两个在维京王国买个贵族爵位。」唐纳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为什么？」

「总用制式装备，在战斗中太吃亏了。要是有了爵位，你们也就可以使用名器了。我发现最近我搜集高等级装备的运气很不错，回头帮你们一人找一套。」

唐纳说的简单，谁也知道名器以上装备有多么宝贵。他又不是什么大贵族的公子，自己身上的护甲都没有凑齐呢，还有空帮别人想？

尼古拉斯的脸色转了几转，终于还是简单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赫本只是甜甜的一笑，既没有显出非常开心，也没有受宠若惊的表示。也许，有了为他而生，为他而死的决心之后，就不用说谢谢了吧。

「八点钟方向发生热源反应，数量不低于七十，距离四十公里，时速一百二十公里，二十分钟后接触！」唐纳的预警车上，一名士兵发来警报。

同一时刻，英格尔的骑士们也骚动起来。

唐纳主动与英格尔的作战系统连接，开始资讯共用：「你们发送了敌我识别信号没有？」

「没有回应！」

「做好战斗准备！驻守出入口的机甲不许擅离岗位，流动岗哨每一百公尺，必须有一架机甲警戒。其他机甲跟随我迎敌！」

这些重装步兵毕竟都是骑士们的亲卫出身，没有单独作战的经验。有人挺身而出进行指挥，他们也就忘了方才对唐纳的鄙视，严格按照唐纳的命令执行起来。

「十四点钟方向发生微弱热源反应，数量在五以下，距离十公里，时速二十公里，半小时后接触，无敌我识别回应！」英格尔的预警车再次发出警报。

「不应该啊。」尼古拉斯疑惑的说道：「按说，在大部队掩护下偷偷逼近的，应该是敌人的王牌部队，可是他们怎么能在十公里的距离上还不加快引擎的功率？我们全速赶过去的话，只需要五分钟，引擎根本来不及启动。」

唐纳点头道：「除非他们的机甲在名器装备的特殊属性下，提高了引擎的性能——不对，他们哪有这么厉害的陆战机甲？」

话音未落，唐纳已经启动了机甲。

这是留守的英格尔战士第一次看到唐纳使用战术动作。虽然是最常见的「瞬间加速」，他们还是不由面面相觑。

轻装机甲，十秒内时速从零提升到二百公里，不要说男人，就是女战士，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普通战士到了这么高的速度，能够稳住机甲，判断好脚下的地形就很不容易了，更别说唐纳在行进过程当中，还不停地操作转换仓，增加身上的装备。

当「朔风飞扬」的名字在所有机甲的监视萤幕上出现时，唐纳的机甲已经消失在摄影机当中，只剩下雷达显示的那个奔跑成直线的绿色亮点。

「前方的机甲，报上你的名字，你正在接近英格尔军队的营地。如果再靠近，我就要把你当作敌人了！」唐纳一声厉喝。

「朔风飞扬？你是奥匈利亚王国使团的护卫，唐纳男爵？」对面机甲上传来一个响亮的女人声音：「我是英格尔多佛尔港口守备部队轻装步兵师师长，莉莉丝上校。」

唐纳在距离对面三架轻装机甲只有二百公尺时，猛地停住脚步，「星云锁链」从手上激射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之」字形的金色轨迹：「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没有回应敌我识别信号？」

「我们受到了维京海盗的袭击，机甲损坏严重。」

「那么，你的部队呢？为什么连亲卫也只有两个？」唐纳还是没有放弃疑心。

莉莉丝的声音一下低沉了下来：「都阵亡了，一个整编的轻装步兵师，只剩下我们三个……」

突然，她的口中喷涌出一连串的脏话，言辞之恶毒、技巧之娴熟、语气之连贯，让唐纳这个在贫民区长大，从小见惯泼妇的人都为之瞠目结舌。

一个英格尔的重装步兵悄悄接通了唐纳的私人频道，非常羞涩的说道：「唐纳大人，我想我应该提醒您一下……莉莉丝大人，是……是我们王国的公主殿下。」

唐纳差点一口鲜血喷出去，这个用高亢的声调大声咒骂「维京狗崽子他爹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他生了出来」的莉莉丝，是英格尔王国的公主？

「我知道您很难相信，可是——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们就知道，整个王国独一无二的公主殿下来了，这是无法假冒的。」

唐纳拼命点头表示赞同：「贵公主殿下就算在整个世界上，也是独一无二的，比敌我识别信号还要精确。」

切换了频道，唐纳立刻换了一个人：「尊敬的……莉莉丝大人，现在有一支维京机甲部队正在接近我们的临时营地，这里同样很危险。能不能分两个小队来保护您离开？我会拦住敌人……」

唐纳还没有说完，莉莉丝公主的咒骂就停下了，她狂喜的说道：「我正发愁找不到他们……哪个兔崽子把机甲让给我？我要报仇，把他们打得连他们的妈妈都认不出来！」

「我！」

「愿意为您效劳！」

「请用我的机甲！」

好几个英格尔的兔崽子争先恐后的喊了起来。

「这个莉莉丝公主虽然粗俗，在士兵们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啊！」唐纳暗想。

「多佛尔港口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居然有两位皇室后裔在这里任职。而且公主亲自担当轻装步兵师长这种炮灰职务，是不是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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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野蛮公主

因为莉莉丝公主的一句话，最少三个小队的英格尔重装机甲离开岗位扑了过来。

唐纳怒道：「不许擅离职守，敌人马上就到了！」

那些重装步兵对听从唐纳指挥本来就不情不愿，现在莉莉丝殿下到了，谁还在乎他？一个个连脚步都没有停，还在拼命加速。

却听莉莉丝又是一声暴喝：「留下一个小队，其他人都给我滚回去！

谁敢不听唐纳先生的命令，我就把他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彷佛有人下达了通讯静默的命令，全体士兵顿时都肃静了下来，各个通讯频道中，除了劈啪的静电音，就只有几个胆小的孩子抽冷气的声音。

除了最前面的一个小队，其他赶来巴结公主的机甲连忙转身往回跑，因为回身太急，一架机甲脚下绊在一起，平平摔了出去。

顾不上和这个另类公主多做纠缠，看着雷达上越来越近的敌人机甲群，唐纳打了声招呼，便往回赶。

「公主殿下，请您放心，我会保护您的安全。您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还是休息一下吧。」

唐纳不是说客气话，刚才确认了对方身分后，他拉近镜头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三架机甲遍体鳞伤，很多地方的光缆都露了出来。

唐纳是轻装机甲的大师，非常清楚，受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着赶路，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不用管我。要是他们不用该死的舰炮，我也不可能受伤。要不把他们打个稀巴烂，他们还以为「荆棘花」变成了烂茄子！」公主爽朗的笑着，抬起手臂向唐纳的背影挥舞，上面插着的几块金属碎片格外刺目。

当唐纳赶回临时营地时，趁夜来袭的敌人已经逼近到五公里外。可能是因为唐纳严令下，防守一方始终没有做出反应的缘故，他们也停下了脚步。

「小心他们使用远端攻击！破甲弹能够穿透重装护甲的！」

莉莉丝公主的警告刚刚出口，远方便出现了大片红彤彤的火光，半边天空都被映亮了。

热源雷达上，表示高温源的红色斑点密密麻麻，已经分辨不出数量。

几枚曳光弹在空中划出闪亮的轨迹，宛若在夜空中坠落的流星，轨迹的另一端正是唐纳他们匆忙建好的营地。

炮弹的速度比电磁弩炮射出的箭矢更快更急，尖利诡异的呼啸声铺天盖地，让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收紧、痉挛。

莉莉丝公主的叫喊几乎被炮弹爆炸的声浪淹没：「爆炸力量太大，到弹坑内去躲避！同一个位置不会被炮弹命中两次！」

没有人理会她的指导，第一轮炮弹袭过，英格尔的营地已经陷入混乱之中。

在亲身经历炮火的洗礼之前，即使想像力再丰富，也无法想像出它那恐怖的威力，以及带给人心的震撼。

大部分炮弹打在预构件盾墙组成的护壁上，爆炸撕开了上面的复合护甲，让整座护壁都不停的颤抖。

强烈的金属碰撞震耳欲聋，每颗炮弹爆炸后，都冒起黑色的烟柱，硝烟很快弥漫开来，让整个营地笼罩在更加黑暗的空间中，刺激性的气味不停冲击着人们的鼻腔。

幸好，预构件盾墙的设计用途之一，是在城防作战当中，用于填补被破坏的城墙和城门。

装备上攻城封印卡套装的机甲，达到惊人的六十吨——预构件盾墙要抵御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撞击，抗打击能力自然同样强悍。

二十公尺高、六公尺宽的预构件盾墙，覆盖着使用五层标准护甲制成的复式护甲，重达十五吨。

在相互连接，后面又用机甲运输车紧紧顶住之后，虽然唐纳等人一直担心它承受不住炮弹的打击，碎裂或者被掀翻，但它还是在暴风骤雨般的打击下，坚强的挺了下来。

尽管护壁高达二十公尺，还是有部分炮弹落到营地当中。两辆辅助车辆被炮弹正面命中，爆炸的能量将车身撕成了几块，带着火焰四处翻滚。

在车上躲避的整备师当场毙命，还有十几人被碎片击伤，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嚎叫。

落到空地上的炮弹炸出一个个深深的弹坑，气浪掀动着泥土，把附近的人远远的抛开。

有人不幸被炮弹打中，连呻吟挣扎的机会也没有，就变成了模糊的血肉，断肢残臂雨点般洒的到处都是。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血液和人体的碎块与弹片一起飞舞。

火莲花整备小组的女孩们都经历过残酷的雪原反击战役，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她们的耳朵被爆炸的巨响震得「嗡嗡」作响；她们的眼睛被硝烟和天空中飘散的粉尘刺激，泪流不止；她们的脸庞都熏成了乌黑的颜色。

女孩们有的尖叫、哭泣，有的闭上眼睛、蜷缩起身体，更多的人匍匐在地上，向慈悲的朱庇特大神祈祷——

「看看你虔诚的子民吧，他们正在被邪恶的魔鬼欺凌。」

没有人责怪这些女孩，因为英格尔的士兵们表现比她们还要糟糕。

这就是火药类的武器，来源于地狱的火焰，在传说当中，魔鬼用它来和朱庇特大神的雷霆抗衡。

卑微的凡人只有放弃神给予机甲的恩赐，付出庞大的金钱代价，才能够在夜晚使用。

即使是以唐纳的不败信心、尼古拉斯的没心没肺，两位当世强人也有片刻的茫然。

唐纳喃喃自语道：「和黄金等价的火药啊……这一次射击，就烧掉了多少钱？」

莉莉丝公主的声音适时传来：「刚才的曳光弹是用来修正弹道的，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护壁的高度和厚度，下一次射击肯定会更加精确。特种机甲的近战能力很弱，必须要靠近他们！」

「八十架特种机甲。」

唐纳深吸一口气，命令道：「受伤机甲躲到营地里面去，营救辅助士兵。尼古拉斯、赫本，我们上！」

两名亲卫答应了一声，高高举起盾牌，挡在唐纳身前，三人用倒三角的队形，向着维京海盗的方向缓缓走去。

「朔风飞扬！」海盗当中有人叫出了唐纳的机甲名称。

「呵——哈！」

「嘿——哈！」

熟悉的维京号子再次响起，二十架特种机甲半跪下身躯，调整了射击角度。

唐纳在海上的那一战，已经传遍了维京王国各大舰队，一看到是他的机甲，海盗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用上了射速最快、威力最大的反机甲火箭炮。

肩膀上两门火箭炮一起开火，二十架机甲便在十秒内倾泄出了四百枚火箭弹。

密集的火雨宛若掀起了蕴含杀戮的风暴，在空中交织成奔腾的河流。

三面盾牌严密的保护住身体，爆炸的力量让尼古拉斯和赫本举步维艰。机甲剧烈震动着，让人怀疑即使没有被打中，关节也会被震散。

赫本的手紧握着控制杆，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露，她要拼尽全力，才能保证对机甲的控制。

尼古拉斯全身都穿着护甲，又持着两面盾牌，重量比赫本的轻装机甲高上一倍，情况要好上一些。

不过，他们现在的时速只有十公里，差不多十分钟之后才能贴近敌人，眼看着盾牌上的护甲一层层被炮弹剥开，能不能顶到那时候还是未知数。

唐纳跟在两人身后，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萤幕上特种机甲的图像，对擦身掠过的炮弹视而不见。

火箭炮发射的火焰把机甲照的清清楚楚。全身都覆盖着金属方块拼接成的护甲，肩部模组上加装反机甲火箭炮，双臂上各有一门大口径火炮，就连膝盖上也有小口径高速机炮，这些维京机甲简直是全副武装。

难怪可以和拥有高级武器的完美机甲抗衡，恐怕每一架维京皇家卫队的特种机甲造价，都不会低于名器级装备。

唐纳苦苦思索，他们的弱点在什么地方？

「公主殿下，您和他们交手过，知道他们什么地方防护薄弱吗？」唐纳突然想到了莉莉丝。

莉莉丝已经更换了机甲，褪掉重装步兵的护甲之后，她在仅剩的两名亲卫跟随下加速赶向营地：「没有弱点。就算是关节也安装着反应式护甲。这种护甲可以在遭受攻击时发生爆炸，偏移开我们的武器。」

「那你为什么说他们的近战能力薄弱？」唐纳怒道。

「因为一块反应式护甲只能爆炸一次！」

「连续多次攻击一个点吗？这很容易。」唐纳刚刚冷笑了两声，就看到莉莉丝越过了临时营地，竟然也跟着他们杀了过来。

「殿下，这里危险！」他慌忙叫道：「您没有盾牌掩护，还是去营地吧！」

「英格尔的女人，也不全是躲在男人背后的懦夫！」公主一口回绝。

唐纳要急哭了：「盲目送死的话，不叫勇敢，叫做愚蠢啊！」

频道内一片嘈杂，很多英格尔士兵骂了起来。

「愚蠢吗？让你见识一下老娘的厉害！」莉莉丝一声怒叱，手中多了件武器，同时机甲的名字也在唐纳萤幕上跳了出来。

「魔女荆棘花」。

这时，维京海盗犯了第一个错误。

他们本来应该先对英格尔的营地进行一次打击，这样，至少会把手无寸铁的辅助人员杀死一半以上。

就算是重装步兵，也会有不少人在穿甲弹下丧失战斗力。

可是，他们看到「朔风飞扬」和「魔女荆棘花」两架著名机甲越来越近，一时慌了手脚，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先杀死他们几个再说。

趁着海盗们射击的间歇，唐纳三人加速逼近了几百公尺，等到再次被炮火压制时，距离海盗的队伍已经不足二百公尺了。

莉莉丝展开了手中的武器，和唐纳的「星云锁链」有些相仿，她的武器是一支长鞭。一百多公尺长的鞭子用合金绞制而成，上面生满了倒刺，蓝色的光晕从倒刺上透出来，莉莉丝虚抽了一记，天空中便有无数蓝色的星光闪耀。

十架维京机甲把炮口转向莉莉丝，当几十枚炮弹呼啸而过时，唐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只是初次相识，唐纳也没有保护莉莉丝公主的义务，但是，要让一个轻装步兵师长、一位勇于闯入第一线战场的公主战死在他身边，他肯定会深深自责吧。

毕竟，比起躲在后方遥控指挥，甚而制订陷害自己属下的作战计划，蛮横无理的公主莉莉丝虽然粗鄙，却更合唐纳的脾性。

蓝色的星光陡然绽放，「魔女荆棘花」宛若陷入幽幻的梦境之中，那些炮弹还没有到她的身边，就被长鞭凌空抽下。

爆炸的轰鸣除了衬托莉莉丝防御的严密之外，没有对莉莉丝和她的亲卫造成任何威胁，甚至连她们前进的速度也没有迟滞。

唐纳眼前一亮，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星云锁链」光芒大盛，即使是为了节约能量，唐纳没有把能量输出的功率调到很高，那金色的电弧还是让人为之目眩。

因为没有把握，唐纳依然躲在两名亲卫的身后，锁链从赫本的身旁探出，像波纹一样一圈圈荡漾开来。

顺利得出乎唐纳的想像，从锁链上释放出来的电弧简直是炮弹的克星——预想中炮弹撞击锁链，导致运动轨迹变形的情况没有发生，不等锁链和炮弹接触，电弧已经将炮弹引爆。

顿时几个人精神大振，唐纳抢先一步，到了尼古拉斯和赫本的前面，伴着锁链清越的脆响，一道道闪电形成金色的栅栏，将所有的攻击都挡了下来。

赫本大口大口的呼吸，浑身上下香汗淋漓，驾驶师制服内温控系统自动启动，将凉爽的空气吹遍全身。喘息未定，她就开始从转换仓内往外退封印卡：「唐纳，要节约能量，我只带了盾牌，怕帮不到你了。」

「放心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唐纳推动控制杆，机甲开始加速前进，圣器级装备「星云锁链」大发神威。

维京海盗们同样不知道，竟然有人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拦截炮弹，顿时惊慌失措起来。震惊之下，他们犯了第二个错误。

因为没有转换仓和封印卡可以用，除了固定式安装的火炮，特种机甲身上几乎没有配备近战武器。

背后背着的短刀只有五公尺长，而且是很普通的货色，加之他们平时做的训练，基本上都是射击练习，格斗技巧生疏。

一旦让「陆战之狼」这样的格斗大师贴近，绝对没有还手之力。所以，在唐纳加速的同时，维京的连长下令撤退。

如果他们排成很松散的阵型，使用射速最快的机炮轮番射击，唐纳也只能保持着「星云锁链」上的能量输出。那样，用不了多久，他的能量就会耗尽。

可是，维京连长并不知道「星云锁链」的能量消耗会有那么高，他们一路进攻过来，大小战斗经历了几场，携带的弹药所剩无几，看到攻击无效，只能无奈的选择撤退。

「真希望在海上还能遇到你，让你尝尝五一五毫米舰炮的滋味。要是你能把破甲弹拦下来，老子以后就改信朱庇特大神！」

维京连长愤愤地瞪了完全被锁链保护住的唐纳一眼，在二十架机甲的掩护下开始撤退。

特种机甲的武器和护甲都直接安装在机甲外壳上，机动性比重装步兵还差，更不要说轻装机甲了。

唐纳虽然有一件胸甲，可灵活性比轻装时更高，看到维京海盗要逃，他冷笑一声，将辅助推进器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

「你们再坚持一下，赫本，躲到尼古拉斯身后去，轮流休息。也许五分钟我就能够完成，等我开始动手，你们就安全了。」

如果只有赫本一个人跟随，就不用罗嗦这么多了。可是尼古拉斯在，唐纳能确定，即使用很简单的辞汇，他也可以明白自己的意图，但这家伙却很可能会故意装不懂。

「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么多本不属于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我只是使团的护卫而已。可是，为什么我要来剿灭什么海盗？为什么要保护一受攻击就乱作一团的英格尔士兵？为什么要照顾差点被打死的外国公主？为什么还要时时刻刻为亲卫吸引敌方火力？」

唐纳一边感慨自己的善良、天真、诚实、纯朴，一边启动了「炽天使之翼」。

火焰的翅膀在唐纳的背后舒展开来，扇了两下，带动着庞大的身躯飞上半空。

在所有机甲的监视器上，「朔风飞扬」那原本是红色的名字，就在翅膀展开的同时变成了金黄色。

迷离的夜色之中，璀璨的星空之下，唐纳悬在高空中，注视着匆忙撤离的维京海盗。

这是他的第二次飞翔，上一次过于仓促，他本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所以没有仔细感受飞起来的感觉。

今天，因为有备而来，尽管是紧张的战局之中，唐纳还是先打开所有的监视器，逐一欣赏上面的景色。

在地面上高耸的机甲，看上去只是一个个小亮点，势若雷霆的炮火，也变成了不起眼的花束。要是人类，一定不过是蚂蚁那样大小吧。

难道说，朱庇特大神，就是这样看待世间凡人的？

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唐纳心里升腾。他看到天空更清澈，星光更明亮，远方的霭霭夜雾尽收眼底。

残酷的战争似乎一下子变成了一盘棋，而机甲就是棋盘上被人操纵的棋子。

临时营地里，传来了一片欢呼声。

维京海盗把火力转移到唐纳等人身上之后，他们在重装步兵们的帮助下，已经慢慢恢复了理智，这时看到天空中那个俯瞰众生的身影，看到在火焰包裹下不可一世的机甲，顿时忘记了方才的恐惧。

对神的祈祷果然应验了。他，一定是朱庇特大神派来拯救他们的天使！

越来越多的士兵忘记了伤痛，他们先是跪在地上祈祷，然后用百倍的精神和体力清理营地，帮助重伤的战友。

轻伤员取出灭火器灭火，没有受伤的人则帮忙抬出伤员，为他们包扎伤口。他们把远方虎视眈眈的敌人抛到身后，再不惧怕魔鬼才能拥有的爆炸和火焰。

因为天上有保护他们的天使在飞翔。

维京海盗早就听说过「朔风飞扬」蒙受神的恩典，拥有飞到空中的能力。如果是别的部队，也许同样会被神才能拥有的力量所震慑，甚而扔下武器投降。

可惜，他们不是普通的维京海盗，而是直属于维京皇帝的皇家卫队——「金棕榈」。

「对空开火！把他打下来！」一名军官大声命令。立刻，二十架机甲把各式各样的炮口对准了天空，用光学、红外、热敏等各种不同原理的火控系统进行瞄准，倾泄出似乎无穷尽的弹幕。

这是他们犯的第三个错误，也是最后一个错误了。

翅膀扇动了几下，唐纳掌握到一些控制的诀窍，看到能量在不停的下降，他不敢再自我陶醉，一推操纵杆，斜着向下前方扑去。

俯冲的速度之快，超过了轻装机甲能够到达的极限，也超过了维京人武器火控系统能够把握的极限。

只一个俯冲，唐纳就把大部分炮火甩在身后。剩下寥寥无几的炮弹，被他的「叹息之墙」一一挡开。

当唐纳冲到距离地面不到五十公尺时，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天空中呼啸而下。——传说当中，朱庇特大神威力最大的武器，就是闪电和雷霆。

在那场炽天使路西法发动的叛乱当中，叛变的天使军团数量庞大，他们因为堕落而变成黑色的翅膀遮蔽了整个天空，让白天如同深夜般黑暗，忠于朱庇特的天使军团被打得大败，万能的大神毅然携带着他的「神怒闪电」加入了战场。

朱庇特大神的第一道闪电，就在敌军队伍当中击出两公里宽，上百公里长的空隙，让阳光重新照回大地。

第二道闪电，重创叛乱军团的首领，炽天使路西法。叛乱的天使们仓皇逃窜，通过时空大裂缝逃入到深不可测的地狱当中。

这时，朱庇特用第三道闪电封印了时空裂缝，使得堕落成为恶魔的暗翼天使，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因为神殿不允许电影等视频作品演绎和《神典》有关的内容，所以人们只能从文字和绘画中领会到朱庇特那惊天动地的神威。

不过，今夜过后，他们可以骄傲的说，他们亲眼目睹过朱庇特大神无可抵御的愤怒。

从唐纳手中掷出的锁链，挟着隐隐的风雷之声深深砸进了地底。泥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喷射而出，剩下比穿甲弹爆炸后的弹坑还要阔大的深坑。

如果唐纳的「星云锁链」发出的光芒是别的颜色，给人们的震撼就远没有这么大了。偏偏金黄色是代表朱庇特大神的颜色，也和传说中的神怒同样颜色。

当从天空到地面都被耀眼的光芒刺透；当监视器被迫调低亮度，甚至启动只有直视太阳时才会使用的黑色镜片；当锁链爆出无数电弧，让驾驶舱绝缘保护下的战士头发也根根直立……谁又能不被吓得魂飞魄散？

在那个瞬间，被金黄色充满的空间中，还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某架可怜的维京机甲首当其冲，活生生被锁链从前胸贯入，后背透出。接着，它就和脚下的泥土一起被抛了起来。

维京机甲外壳上装备着反应式护甲，它们并不需要依赖于机甲的控制系统，遇到危险时能依外界冲击力大小进行自主判定。

因为泥土和碎石不停击打着机甲，反应式护甲成批启动，那架维京机甲在空中翻滚着，全身上下都不停冒起爆炸的火焰。

这还是机甲武器吗？维京海盗们顿时傻眼了，就算是被战舰主炮直接命中，后果也不过如此吧。

殊不知，唐纳也在心中暗恨。

在锁链穿透对方机甲时，遇到阻力的强度迅速反馈到监视器上，唐纳发现，低于百分之五十的功率，就无法造成同样的效果。而他机甲的能量，不可能长时间保持这样大的功率。

他可没有忘记，背后那对威风凛凛的翅膀，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大量能量。

红光陡然黯淡下来，唐纳收回锁链的同时也收起了翅膀，他稳稳落到地上，趁着海盗们还没有回过神来，「星云锁链」以排山倒海之势扫了出去。

三架海盗机甲被唐纳打得往后飞去，撞翻几个同伴后滚落在地，他们的惨叫声远远传了出去，其凄惨程度让人怀疑是不是他们的尾巴被人踩到了。

然而，等他们把紧闭的眼睛睁开，认真观察机甲损坏情况的时候才发现，反应式护甲在锁链触到身体的同时就爆炸开来，将锁链推开。因此，唐纳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

「不用怕他！不过是表面上好看，吓唬人而已。」

等那三架机甲从地上爬起，维京海盗们胆子大了起来，一声呐喊，纷纷抽出了防身短刀。

他们的作战经验也很老道，看得出对近战做过大量针对性训练。十架手持短刀的机甲并排挡在唐纳前面，另外九架倒退着拉开距离，准备在远处进行火力支援。

「唐纳先生，瞄准一个点集中进行打击。他们连盾牌都没有，为了弥补近战的缺点，他们的护甲非常优秀。」莉莉丝在高速奔跑中也没有遗漏战斗的细节，再次提醒唐纳。

「明白，谢谢公主殿下的提醒。」唐纳并没有因为方才的失手而沮丧，那一击，只是在测试维京机甲的抗打击能力而已。

在留下的二十架机甲掩护下，维京海盗的大部队越走越远，唐纳要乾净利索的快速打败对手，好追上逃走的敌人。

所以，能量必须要省着用。

维京机甲形成的防御线标准、整齐，平平举起的防身短刀，膝盖上的高速机炮开始旋转，那是发射前的预热。

想在一百公尺距离内，躲过二十门高速机炮的齐射，除非能够飞起来——就算能够飞起来，还有后面九架机甲的炮火等着。

可是，他们忘记了，唐纳的星云锁链长达二百公尺。

这一次，只有淡淡的光芒闪烁，快的让人分辨不出是唐纳发动了一次进攻，还是眼睛出现了错觉。

「星云锁链」上不知何时打上了十几个结，紧紧缠在一起的锁环上满是尖刺，便如十几个坚硬无比的金属球。

唐纳只挥动了一次，十架机甲的胸前便同时挨了一记。

因为身上装备着厚厚的护甲，又依赖远程攻击，维京机甲的动作比普通重装机甲还要慢上一拍，这一点，唐纳在试探性攻击中就发现了。看到反应式护甲在锁链球下绽放的火焰，唐纳突然放声大笑。

「我真是天才！」

「砰」的一声，锁链还没有收回便在空中翻转，准确地砸在一架机甲刚刚被攻击的位置。

失去护甲保护的机甲外壳，怎么能抵挡圣器级武器的重击，应声陷下去一个大洞，里面的驾驶师顿时一命呜呼。

连续攻击一个点，若是普通的骑士刺枪之类，因为武器太短，自然难度很大。可手中挥舞着长长锁链的唐纳，有得是时间慢慢尝试。

高速机炮发出慑人心魄的呼啸声，每分钟六百发炮弹的射速，九架机甲齐射，对普通机甲来说是致命的。

护甲装备不完整的唐纳不敢怠慢，几乎在海盗开火的同时便高高跃起，锁链猛地甩了出去。

这一次，他们却有了准备，齐齐抬起手臂，挡住胸前的空隙。只是两个人的动作慢了一点，光芒逝去时，两人晃了几晃，倒在地上。

锁链并没有立即收回，而是卷在一架维京机甲的腿上，唐纳用力一拉，在落地的同时将它挑到自己面前。

顿时，高速机炮在机甲身上打出了无数窟窿，躲在后面的唐纳却毫发未伤。

「效率太低了！这可不像奥匈利亚王牌驾驶师的水平。」伴着莉莉丝爽朗的斥责声，她终于赶到了。

「我的武器，圣器级装备，「嗜血荆棘花」！」公主殿下的话音未落，长鞭便卷起了一架机甲，她没有像唐纳一样当作挡箭牌使用，而是把猎物抡起来，砸向另外的机甲。

「好主意！」唐纳再次赞叹。

过去的战斗当中，唐纳本人便是以格斗技巧天马行空，从不墨守成规而出名；这位英格尔野蛮公主的风格，居然和他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纳有样学样，锁链沿着地面探过去，卷起机甲的脚踝。目光一转，恰好看到莉莉丝抡起第二架机甲，唐纳大喝一声，用捆住的机甲撞了过去。

别说一层反应式护甲，就算十层八层，在两架失控机甲的相互撞击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光剧烈的震动，就足以让里面的驾驶师昏厥了。

莉莉丝似乎也觉得这个办法效率很高，和唐纳争先恐后的玩起了空中飞人。

拉开距离准备远端火力的机甲们见势不妙，也不怕误伤同伴，将剩余的火力一古脑发射了出来。

唐纳和莉莉丝彷佛在战斗中便有了默契，挑起两架丧失战斗力的机甲挡在身前，莉莉丝长鞭盘旋，把射向亲卫的漏网之鱼拦了下来。

「星云锁链」还有另外一个优势，毕竟它是柔软的武器，可以绕过障碍物。

看到它宛若一条蟒蛇般，从充当挡箭牌的机甲后探出，卷起地上躺着的另一架机甲，又奋力扔了过来，就算有一千个不情愿，海盗们也只能停下攻击，往旁边躲闪一下。

两架机甲同时沿着炮火的空隙冲出，速度同时达到顶点，同时抓住同一架维京机甲，向相反的方向挥动……

只见那架可怜的机甲两腿之间火光直冒，反应式护甲徒劳无功的工作着。

接着，两条机甲大腿砸在距离可怜虫最近的机甲身上。

「他们在所有火力全开时，不能进行移动，我还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的？」莉莉丝问道。

唐纳简洁的回答：「我猜的。」

「还不算笨，勉强配得上和老娘合作。」

别说年轻的公主殿下，就是上了年纪的皇后殿下，也不能自称「老娘」吧？

唐纳额头上再次冒出了汗滴：「难道每个国家的公主殿下，都有点不正常？」

两人间的对话并没有影响战斗，剩下的几架机甲已经不够他们两人争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掉对手，两个人也不管亲卫，拔腿便向逃远的海盗追去。

「赫本，我不喜欢挑拨是非。不过唐纳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公主，是不是太投缘了一些？」尼古拉斯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和赫本悠然的躲在后面看热闹。

赫本轻哼了一声：「听伊莎贝尔说，马泰尔公主这次来英格尔，有进行政治联姻的目的。要是唐纳骗个公主回去，也算完成了任务吧？」

尼古拉斯惊讶的看着赫本：「你怎么会这样想？难道说我看错了，其实你不是赫本，而是布兰妮妹妹？」

天蒙蒙亮的时候，理查王子带着队伍回到临时营地。看样子，他们也经过了一场恶战，几乎个个带伤，六架机甲更是被同伴拖着回来的。

远远的，营地上空盘旋未尽的黑烟，就把王子殿下吓了一跳，在频道内急匆匆地呼叫起来。

英格尔骑士们带来的辅助人员阵亡二十五人，重伤七人，轻伤十八人。跟随唐纳而来的火莲花整备小队阵亡八人，重伤三人，其余都受了轻伤。

一般的战斗当中，重伤人数和轻伤人数总是远高于阵亡者，这一次却恰恰相反。

这些维京海盗，是一些和骑士精神无缘的生物。除了魔鬼赋予的武器之外，战术上也用尽偷袭、围攻等卑劣手段。

要不是唐纳和尼古拉斯组建了临时防线，恐怕这些没有机甲保护的士兵们伤亡会更重。

追随理查的雪莱祭祀以及布兰妮祭祀都不在，给治疗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单靠随身携带的急救箱，对于重伤者根本无济于事。

看着手下的女孩们忍着伤痛，甚至还勉强挤出微笑来安慰自己——悔恨、自责和愤怒的心情，如同无数只毒虫噬咬着唐纳的心脏。

唐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切齿痛恨某一个人，甚至某一个群体。

即使他在少年时期，饱尝穷困之苦时，也没有因此对高高在上的贵族阶层产生仇视心理，因为他有信心成为那个阶层的一部分。

当他有了爵位之后，也就可以尽情享用贵族阶层独有的特权了。

而今天，当一个唐纳还不知道名字的整备师浑身沾满鲜血，带着满脸的汗珠和泪水，却用尽全身力气，翘起嘴唇对他微笑时，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动。

维京，这个有着「金棕榈」舰队的国家，是不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唐纳大人，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肯不肯答应？」重伤的女孩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伴着她的话，纱布上溢出了更多的殷红。

唐纳紧紧握着她的小手：「我答应，什么事情我都答应！」

「你……肯定忘记了，在你刚来火莲花不久，给我们……给我们示范修复机甲……」

说到这里，女孩因为大量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突然产生了一抹红晕，说话也变得流畅，彷佛那段往事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我从来没想过，机甲的整备维修，还可以达到那样的境界。我觉得，就是朱庇特大神亲自动手，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当时我就想，亲眼看到这一切，就算死了也心满意足了。从那天开始，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你。

「我争取了好长时间，和最好的姐妹闹翻，才成为你的机甲整备师。

得到命令的晚上，我兴奋的一夜失眠。」

因为赫本就站在自己身后，唐纳感到一丝尴尬，他用力握了一下女孩的手：「你不要多想，莉莉丝公主已经命令多佛尔驻军的军医尽快赶来……」

女孩微笑着摇了摇头：「唐纳大人，我知道自己的伤势，我已经能够看到，天使在我的身边飞舞……我叫耶兰，我唯一的请求就是，能不能请你……吻吻我？」

唐纳俯下头，庄重的吻在耶兰冰凉的唇上。

在这之前，唐纳从来没有想到过，和一个女孩子的亲吻，也可以如此圣洁，如此虔诚，如此的……撕心裂肺般疼痛。

赫本捂着嘴冲了出去，一直跑到远处的角落，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在轻装步兵部队生活、战斗了这么久，她第一次意识到，不光机甲驾驶师是战友，整备师、后勤这些一直被忽视的女孩们，也同样是自己的姐妹……

一双强健的手臂把赫本搂到怀中。

「唐纳，她……」

「她很开心，是笑着到了最后。是我对不起她们。」唐纳平静的语气下，似乎有惊涛骇浪在滚滚翻腾。

「你不要这样想，我们是士兵……」赫本转身反抱住自己的男人。

「我明白。战死是士兵的宿命啊。」唐纳彷佛在自言自语：「以后，我们的整备师部队，就把番号定为耶兰吧。」

火莲花整备小队阵亡士兵人数，上升为九人。

「对于贵部遭受的损失，我感到由衷的遗憾。您和您的属下对于英格尔王国的付出，我个人会铭记在心，并视为一生的友谊！」正式约见唐纳后，理查王子第一句话便是道歉。

唐纳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施礼。

如果理查王子说出诸如「代表英格尔王国表示感谢」之类的鬼话，他会转身就走，阵亡士兵的仇恨会自己去报。

然而，一个骑士，一名皇族个人的感激和友谊，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承诺。理查王子的话中表示了最大的诚意。

大敌当前，唐纳还要靠英格尔的战舰出海作战，因为布兰妮引发的矛盾，只能暂时放在一边。对于理查王子的善意，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理查下面的话，却让唐纳的脸阴沉下来：「另外，唐纳先生，我希望您能够回到兰登去，不要随我们出海了。」

「为什么？」

「我邀请你来的本意，只是让你观摩一场战斗，而不是请你参战，更不想让你的下属流血牺牲。这是属于英格尔的战争，我们还没有到需要外国贵宾帮助，才能获胜的程度。」

应该说，理查王子的态度很诚恳，恰如其分的高傲也没有到引起人反感的程度。

「对不起，我不能退出。」唐纳坚定的说：「如果来犯的是法兰斯人，尽管我刚刚在亚平宁格和他们打了一仗，但是，请恕我直言，因为现在我们两国已经签订了停火协议，所以我肯定不会参战。

「但是，维京人，维京的「金棕榈」舰队，是所有文明国度的公敌。

任何一名骑士都不会对他们的暴行置之不理的。」

理查王子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不管是朱庇特大神的意志、国际法的规定，还是骑士精神，都不能容许这样一支向魔鬼效忠的舰队存在。

「但是，他们的火炮威力有多大，你已经亲眼见过了。我必须要告诉你，因为维京人的陆战机甲制造技术，都是从我们几个国家剽窃而来，落后了至少五十年，只相当于我国两代前量产型的性能。」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海战机甲性能更好？」

「是的。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至少「金棕榈」舰队的舰载机甲，不比我的「皇家方舟」差。」理查王子的神色很凝重，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无奈。

「难道说，维京人是从贵国订购的机甲……」唐纳心里突然起了一个惊人的念头，但他马上意识到，对理查提出这个问题是多么的愚蠢。

果然，英格尔的王子殿下就像没有听到他这句话般，依旧诚恳地看着唐纳：「现在您明白了吧？」

「对您的好意，我表示由衷的感激。」唐纳鞠躬道：「但是，我不会放弃。既然我们能够使用维京人的港口，说明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内幕存在。如果我回国，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亲手为我的整备师报仇了。」

说到这里，唐纳略带凄楚的一笑，淡淡的哀伤浮现在他的脸庞上：「也许，殿下会取笑我吧。之前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是她在我的怀中死去时，却告诉我，她一直爱慕着我。」

凝视着同样年轻，在最近几个月当中如同新星般升起的异国军官，理查王子默默地行了一个骑士礼，不知道是为了唐纳的果敢，还是为了那个不知名的整备师。

同样是军中翘楚，同样的年少多情，尽管彼此身分高低有别，但理查觉得，他理解唐纳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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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善意欺骗

在维京舰队的突袭下，多佛尔海港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坍塌的建筑、燃烧的火焰和悲恸的人群。

港口唯一的医院已经无法接待越来越多的伤员，担架和病床开始往体育场转移。军队医院尽力挤出人手，投入到对平民的医治当中。

整个港口的医生，都恨不得像海战机甲一样，长出四条手臂，如果不是莉莉丝公主殿下亲自前来要求救援，谁也无法让他们放下手中的工作，紧急赶往唐纳等人的临时营地。

本来把伤员们送到医院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重伤号几乎个个都骨断筋折，不能移动，他们这个车队又以运输车为主，速度都不快。

因此莉莉丝自告奋勇，和亲卫一起驾驶机甲一路狂奔，半个多小时赶到多佛尔港，却用了四个多小时，才找到医生和空闲的救护车。

跟随莉莉丝返回的，还有一名祭祀。虽然只是见习的风语祭祀，也让唐纳放松了不少，至少重伤员的生命能够保住了。

在整备师为莉莉丝和她的两名亲卫修整机甲，也是这支队伍启程的最后一刻，唐纳终于见到了英格尔的第二位皇储。

莉莉丝有一头连男人都很少见的短发，一般来说，只有贫民才会用这种发型。

和理查王子炫目的金色不同，莉莉丝的头发是很普通的咖啡色，而这同样是英格尔平民最常见的发色。

高挺的鼻梁，厚厚的嘴唇，让这个年轻的女人全然没有贵族女性的优雅和娴静，而是充满了村妇般的野性。

一见到唐纳，公主便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大手掌用力拍在男人的肩膀上：「小伙子，很不错。看上去长得像个娘们，打起仗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我欣赏你。」

正准备行礼的唐纳差点岔气，使劲咳嗽了两声，一时间无言以对。

「抬头让我看看……你也长的很帅，快比得上我家理查了。嗯，比他还要强一点。你是略带点女人像，理查也就是打仗的时候，才像个男人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连旁边坐着的王子也是满脸尴尬，连忙说道：「姐姐，你奔波了一夜，肯定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不累，也没有遇到什么厉害人物。维京白痴越来越不像话了，陆战部队连个王牌驾驶师也没有，光靠舰炮偷袭，实在是无聊。」莉莉丝大大方方的摆了摆手，从桌上端起一杯咖啡，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理查王子本来想说一句「那是我的杯子」，话还没说出口，他那亲爱的姐姐已经把空杯扔到地上了。

看着瞠目结舌的唐纳，理查一个劲在心里提醒自己：「风度，注意保持风度！」

英格尔王国是几大文明国家当中，最注重礼节的一个。不仅绅士风度闻名于世，贵族女性在风范上也格外留心，一举一动皆有法度。

只是自己这个姐姐，实在是皇族中的另类。

理查不禁后悔起来，实在不应该同意让唐纳和莉莉丝见面的，反正他们很快就要起程，登战舰出海，那时候，身为港口轻装步兵师师长的莉莉丝自然要留守港口，不就万事大吉了？

现在真是好极了，丢人都丢到奥匈利亚去了。

英格尔王国的公主还不如一个粗俗的村妇，这事一旦被唐纳传出去，岂不成了世界各国的笑柄？

理查王子追悔莫及，幸好唐纳原本就是贫民出身，什么样的泼妇没有见识过？反而对这个坦荡率直的公主多了几分好感。

他也不再行礼，微笑道：「公主殿下，您的格斗技术让在下叹服不已。

以前的几场侥幸胜利，我也曾骄傲自得，现在才知道，贵国同样英才辈出啊。」

唐纳说的话，一半是真心，另一半也不排除拍马屁的意味，谁知道莉莉丝毫不领情。

「听说你是刚刚被册封的贵族？怎么这样快就染上假惺惺的毛病？

我和维京人打了几十次，才学会对付他们的办法，你只听我提醒了两句，就能做到比我还完美，在陆战机甲格斗上，我肯定不如你。」

说着话，莉莉丝指向理查，又说道：「昨晚追赶我的维京海盗不过一百多人，还让我引走了几个，结果他们八十多个王牌两栖驾驶师冲上去，居然还有人受伤。这也算英才吗？」

理查英挺的脸颊不禁一红，刚刚回来的时候，为营地惨状感叹之余，他们还想吹嘘几句，如何以少打多，全歼对手。

后来听说唐纳和莉莉丝两人就消灭了八十架特种机甲，一个个灰溜溜的跑了，要和唐纳决斗的话，更没有人再提。

「你要跟理查一起去海上？」

唐纳点头，把整备士兵阵亡，自己要亲自报仇的事情讲了一遍。

莉莉丝不屑的说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上了战场，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死？死个整备师你就哭天喊地，要是哪天你的亲卫阵亡了，你怎么做？」

唐纳脸色一沉，莉莉丝的话对亡者实在算不上尊敬，即使是一个不拘礼节的女性，这么说也有些过分了。

彷佛知道唐纳要说什么，莉莉丝懒懒的一笑：「你知道，你们到来之前，我损失了多少人吗？」

她伸出了三根手指：「整整一个师，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如果每阵亡一个战友，都要像你一样哭上半天，我还要不要继续战斗？还要不要给她们报仇？」

莉莉丝依然满不在乎的笑着，唐纳却从她的笑容中感觉到了别样的内容，心头的怒火还没有发泄就熄灭了。

「多谢公主指教，唐纳受教了。」

「不用那么客套。」女人摆摆手：「我是在苏格尔长大的，在那里，死亡是件很普通的事情，活着的人只为了活着而忙碌不休，根本无暇为亡者哀悼和悲痛。正因为如此，苏格尔人每一个都是强者。」

彷佛听到了什么不该泄漏的秘闻，理查猛地站了起来，焦急的打断道：「唐纳先生，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如果你想和姐姐多聊，可以等到从海上归来之后；现在，还是请您去照顾一下受伤的士兵吧。」

等唐纳离开后，理查责怪的说道：「姐姐，你怎么会提起这些事情？」

莉莉丝撇嘴道：「我还没说，我是父皇的私生女呢，你紧张什么？再说，这件事情哪个贵族不知道？他早晚也会听说的。」

「莉莉丝公主殿下是爱得华陛下的私生女？这个消息可靠吗？」看着萤幕上的伊莎贝尔，唐纳惊讶的问道。

伊莎贝尔果然神通广大，即使是在异国土地上，竟然也找到了一条保密的远端通讯线路，和唐纳进行了第一次通讯。

她肯定的说道：「绝对没错。实际上，这在英格尔贵族当中是公开的秘密，爱得华陛下在二十多年前视察苏格尔时，曾入住当地的一个大贵族府邸。

「他离开后不到一年，那家贵族的女儿便未婚生女。三年前，爱得华收女孩做义女，并册封为公主，人们才知道真相。」

唐纳摸摸头，苦笑道：「难怪她一点贵族女性的气质也没有。」

「不仅如此。」尼古拉斯在唐纳的身边补充：「苏格尔气候恶劣，每年有七个月被大雪覆盖，生存环境很差，婴儿死亡率很高，就算贵族子弟也是一样。能够长大的，一般都很健壮。」

「我明白了，公主殿下已经教训过我一次，不用你补充了。」

唐纳继续苦笑：「好了，伊莎贝尔，你费尽力气找到保密的通讯线路，不是为了揭露他人隐私吧。」

伊莎贝尔幽怨的瞪了男人一眼：「还不是你先问她情况的……好吧，似乎出了大事。有迹象表明，我们来英格尔的路上，被维京黑鬼舰队袭击，以及维京「金棕榈」舰队偷袭多佛尔港口，并不是毫无关联的。似乎有人在背后策画和推动这些事件。」

「肯定是维京皇帝了，不然别人怎么能够指挥他的皇家卫队？」

「问题就在这里。根据我得到的情报，维京皇帝并没有下达命令，是「金棕榈」舰队的一个分舰队擅自行动……黑鬼舰队伏击红魔舰队也同样奇怪，当时他们只来了旗舰舰群，另外两个主力机甲母舰群都没有参战。」

这一次，唐纳没有怀疑伊莎贝尔消息的准确性：「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势力，发动了这两场战争？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谁又有这么大的能力，可以影响到两个国家？」

「暂时还不知道。」伊莎贝尔歉然道：「毕竟不是在奥匈利亚，我的情报来源很少，而且级别不够。」

「情报机构的工作，不单单是搜集情报，还要进行遴选、甄别、分析吧？」尼古拉斯插嘴道：「史上的著名情报机构，哪一个是只会搜集而不懂猜测的呢？」

伊莎贝尔黯然道：「是，我尽力吧。」

通讯结束后，尼古拉斯和唐纳相对无言，在脑海中把可能的人选和势力都过滤了一遍，尼古拉斯问道：「你想出来没有？」

唐纳愕然：「想什么？」

「这只幕后黑手的真面目啊。」

「我哪有时间想这种事情？我在考虑出海之后，怎么用有限的能量，尽可能延长作战时间呢。」

尼古拉斯登时满脸黑线，咬紧牙根，揪了半天头发，终于还是强忍怒气，忿忿地走了。

多佛尔港口一角，连夜抢修出来的码头已经可以通航。

大型运输舰吞下以理查王子为首的混编机甲队伍，随即开往在近海停泊的「皇家方舟」舰队。

在这场猝然爆发的战斗当中，皇家方舟损失严重。

总共有六艘战列舰、八艘巡洋舰以及十余艘小型战舰、辅助舰只沉入大海。机甲部队因为出击仓促，规避动作失控，被维京海盗毁掉了十之八九。

若不是三艘机甲母舰和它们的护卫战舰有巡逻任务，没有停在海港内，恐怕也难逃大难。

幸好如此，不然威震英格尔海峡的「皇家方舟」舰队，就要在英格尔王国的军队中除名了。

在理查的带领下，运输舰靠向等候他们的机甲母舰「胜利号」。

这是「皇家方舟」舰队的旗舰，英格尔海军舰队总司令——纳尔逊伯爵的指挥中心，便在舰桥上。

出发在即，纳尔逊没有举办任何欢迎仪式，他本人也没有露面，只是通过公开频道进行了简短的演讲——

「维京人的做法，不仅是对英格尔王国尊严的践踏，更是对朱庇特大神的亵渎。在皇帝陛下对维京宣战之前，就让我们先给他们一个教训吧。

以伟大的朱庇特的名义，出征！」

陆战机甲都运到了运输车上。英格尔骑士们搭乘辅助车辆登上「胜利号」的甲板，几名海军低级军官守在一旁，每从车上走下一名骑士，他们就迎上前去，然后递过去一个盒子。

火莲花的官兵们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只能坐在车上，看英格尔人奇怪的举动。

「唐纳，他们在做什么啊？」

赫本好奇的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发问。

「应该是海战机甲的身分识别器。这些人都是英格尔各个舰队的王牌驾驶师，肯定随身携带着封印卡，只要给他们每人一架基础机甲，马上就会多出来一支精锐的海上骑士团。我看，这次维京人要倒霉了。」

来英格尔路上遭遇的那场海战，维京「黑鬼」舰队偷袭护送唐纳的「红魔」舰队，黑鬼舰队只来了一架装备有名器级武器「花之噩梦」的机甲，就把红魔舰队的舰载机甲部队打得七零八落。

今天，临时拼凑而成的骑士团当中，拥有专属名称机甲的骑士，就在一半以上，名器级武器比比皆是，资源匮乏的维京海盗想要从他们手里赚点便宜，谈何容易。

尼古拉斯不以为然的说道：「未必。火炮的威力你们都看到了，那还只是陆战机甲上搭载的普通型号，在战舰上，舰炮口径和威力肯定要强大上不知道多少倍。

「相较而言，电磁类舰炮的炮弹出膛速度虽快，总归是弩箭或者金属球，只能依靠撞击释放的动能进行破坏，只要不是命中要害部位，对战舰的损坏程度还是有限的。」

「是啊。」

唐纳轻叹一声：「如果在炮弹内填充满炸药，爆炸的威力会有多大？」他不禁苦笑起来。

「火药这种邪恶的存在啊——朱庇特大神以神谕禁止人类使用火药之后，世界上的硫磺矿突然锐减，现在每年开采出来的硫磺，都被各国严格控制，价比黄金。维京人从什么地方搞到这么多硫磺来制造火药？」

唐纳提出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他也只能随口发发牢骚而已。

如果英格尔、法兰斯、凯斯特等等倍受维京海盗困扰的国家，知道维京人硫磺的来源，早就不惜代价的破坏掉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被迫和他们签订一些姑息养奸的国际协定？

随着纳尔逊中将一声令下，「胜利号」机甲母舰群起锚出发，准备与先期赶往公海的先遣舰队会合。

也许是工作繁忙的缘故，到了战舰之后，理查王子就忘记了唐纳他们的存在。

一个英格尔军官把他们带到机甲仓库，安排好舱房之后也没了踪迹。

不要说连通作战资讯系统，就连热水都没提供。

环顾一下，除了行军床和狭小的床头桌之外，空无一物，连转身都困难的狭窄舱房，唐纳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火了。

「和他们比起来，马拉多纳那个海盗头子反倒更懂得怎么招待客人。

难道理查王子准备让我们在这里等到返航吗？」

赫本咬牙道：「我去找他们算帐！」说着转身就走。

唐纳一把抓住她：「不用了，毕竟这里是他们的战舰。等回到兰登，我会让人们都知道，英格尔人是如何对待帮助他们与魔鬼作战的客人。」

除了从船舱的晃动上可以感觉到战舰一直在前进外，他们什么也看不到。无奈下，唐纳只好拿着关闭的舷窗出气。

又敲又砸，折腾了半天才发现，舷窗表面看上去布满了木质的纹理，实际上却是金属制成的。

圆形窗户的周围严丝合缝，就是用撬棍也没有办法打开。

自从当兵入伍以来，唐纳还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尤其是经历了神恩降临，折服了无数并不信奉神明的维京海盗后，唐纳更是信心倍增。

今天他抱着为阵亡下属报仇的火热之心，满心期待能到战场上恶狠狠的搏杀一番，却被人彻底忽视了，怎么能不生气？

「赫本，把自卫手枪拿过来，我就不信，连一个窗户都打不开。」

赫本吓了一跳，要是把舷窗打坏了，海水灌进来怎么办？

两人正拉拉扯扯的抢自卫手枪，尼古拉斯突然闯了进来。

「唐纳，发生大事了！」

原来，在临时营地的遭遇战当中，唐纳他们的机甲和英格尔机甲进行了作战资讯共用，自然也和尼古拉斯带来的雷达预警车连通。

战斗结束后，因为大家都忙着抢救伤员，共用状态始终没有解除。

唐纳在舱房中生闷气时，尼古拉斯躲在车上，早偷听了半天「胜利」

号上的各种资讯。

「不是他们忘记了我们，而是出了件事情，他们现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尼古拉斯神秘兮兮的说道。

唐纳抢过自卫手枪对准尼古拉斯：「快说，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尼古拉斯露出非常淫荡非常欠揍的笑容：「要不要让赫本回避一下？她在这里的话，不是很方便哦……」

听着他故意拉长的声调，唐纳慢慢扣紧扳机：「少废话！说还是不说？」

「好吧，我说。莉莉丝公主偷偷潜上了战舰，和纳尔逊联系，坚持要他给你一架海战机甲。」

「为什么要给我机甲？」

尼古拉斯哭笑不得：「难道你不应该先问问，她为什么要溜到胜利号上来吗？」

「哦，对啊，她是陆军轻装步兵的军官，跑到战舰上来做什么？」

尼古拉斯像一个吟游诗人一样，得意洋洋的说：「因为尊贵的英格尔公主，莉莉丝殿下，喜欢上了一名来自异国的勇士，所以冒着生命危险，赶到危机四伏的战场，只为了和心中的爱人并肩作战……」

「砰！」

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尼古拉斯的耳朵掠过。参谋部长官张大嘴巴，只觉得耳朵里好像有一队机甲轰然通过，整个脑袋都在发胀。

「你！竟然真的开枪打我！」

「我瞄准你头部开枪的，所以肯定不会打中啦……你别胡说八道了，快说实话，不然下一枪我就要对准天花板，那时候你的屁眼多个窟窿，可别怪我！」

赫本只觉得浑身无力。

在唐纳心烦意乱的时候，尼古拉斯还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已经让她觉得无法忍受了，唐纳对尼古拉斯的威胁，更让她有种打人的冲动。

虽然唐纳没有撒谎，他的枪法实在是……可是赫本依然觉得，唐纳如此坦然地说出来，实在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赫本劈手夺回了自卫手枪：「尼古拉斯，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开玩笑。当时我录音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听。」

说着，就按下了播放键。

「我觉得唐纳那个男人很不错啊，长得还算凑合，打仗的时候也敢冲到最前面。给他一架机甲，让我和他到海上玩玩。

「如果他能表现出陆战当中的一半能力，也勉强可以配得上我了。」

莉莉丝的口气很轻松，彷佛是在街头的时装店内，让老板把自己看上的服装打包送回去一样。

另一边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纳尔逊和理查的呼吸同时急促了起来。

半晌，理查才干笑着说道：「姐姐，你太着急了吧。你要是喜欢唐纳先生，我没有什么意见，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海战机甲，第一次使用就和维京海盗战斗，太危险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

「对啊，公主殿下，要是你想试验一下唐纳先生的能力，可以在战斗结束后，返城的过程中进行，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听到莉莉丝的口气松动，纳尔逊赶紧帮忙劝说。

「他的几件装备都不能用在海战机甲上，理查，把你的「座天使之守护」借给他用用吧！」莉莉丝不客气地说道。

「那怎么行？」理查大惊：「我们两个有约定的，他要是完成了赌约，就是送给他也没有问题。但是，就算他加上一件圣器级护甲，也抵挡不住维京火炮啊。」

「这有什么不行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姐姐还没有嫁人，就变成寡妇吗？」

听到这句话，唐纳眼睛睁得比探照灯还大，下巴差点落到地上，胳膊上传来熟悉的疼痛，不用看也知道，赫本肯定正满怀醋意地拧他。

尼古拉斯捂着嘴窃笑不止，心里暗爽：「活该，我说让赫本回避一下，谁让你不听的？敢开枪打我，这就是下场！」

理查王子咳嗽声连连响起，可想而知，他一定又为自己的姐姐头疼了：「姐姐，你还没有嫁人呢，怎么就会当上寡妇？」

「我不管，你马上把两个身分识别器，还有你的封印卡，给我拿到仓库来！」

纳尔逊只好晓以大义：「海陆机甲能使用的封印卡，都是国家的顶级机密。我们拿到「座天使之守护」这么久，都没有勘透其中的奥秘，还是向唐纳保密，让他认为只是一件普通的陆战机甲装备吧。」

「我们同时拥有海战机甲和陆战机甲的技术，都没有办法制造出两栖封印卡，唐纳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找到制造的原理？奥匈利亚早就没有圣主祭祀了，你怕什么？」莉莉丝满不在乎的说道。

「海陆两用的两栖封印卡！」

听到这句话，唐纳眼前一亮。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奇妙的东西！更难以想像的是，这件装备是奥匈利亚的工匠和祭祀打造出来的！

为什么如此神奇的技术没有保留下来呢？

尼古拉斯得意地看着唐纳近乎贪婪的表情，似乎在说：「明白我为什么要叫你来听了吧？」

理查还在苦苦相劝：「亲爱的姐姐，还是先安稳的打完这一仗，等到返航的时候，再安排你们比试吧。」

「在我的眼里，你们所谓不流血的决斗，和小孩子的游戏没有什么两样。只有在实战当中的发挥，才是一个骑士真正的实力。

「兰登城里的贵族们当中，决斗场里战无不胜，一上战场就尿裤子的懦夫还少吗？」莉莉丝不屑的说道。

「可是，维京舰炮和维京海战机甲的威力，你也不陌生吧？唐纳先生贸然上战场，动辄就是杀身大祸。」

理查王子仍在做最后的努力：「陆战机甲的高手，并不等于在海战中拥有同样的技巧。这一点，姐姐你也清楚的，难道你想还没嫁人，就先变成寡妇吗？」

「我还没有嫁人呢，怎么会当上寡妇？你是在嘲笑我的眼力吗？我的情人，肯定是朱庇特大神器重的英雄，如果他死了，就说明他不适合做我的情人。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机甲仓库的雷达预警车内，听着录音重播的三人同时感觉到了寒意。

莉莉丝公主殿下说得没错，果然是「浅显的道理」啊。

「尼古拉斯，你是什么表情？难道这段对话你没有听到？」

「我听到公主殿下怕当寡妇时，就跑来找你了，早知道后面的对话更加火爆，肯定不着急……赫本，你想做什么？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啊，要打人，也该打你的师长大人！」

赫本把自卫手枪从尼古拉斯脑门上撤回来，一边插回枪套，一边冷哼道：「本来就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保密线路的对话，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入侵他们的线路，怎么会给唐纳找麻烦？」

「难道我不偷听，他们之间就没有这段对话了？」尼古拉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仪表板上。

吃醋的女人见得多了，吃醋之后拿枪打无辜旁观者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话还在继续进行，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较量，理查王子终于拗不过姐姐，败下阵来：「我去征求一下唐纳先生的意见如何？如果他拒绝驾驶海战机甲参战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好吧，你快点去！别忘了告诉他，你的封印卡借给他用！」

「理查王子来找我？」唐纳看了一下时间，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我们快回舱房！」

跟在唐纳身后默默的奔跑，走到升降梯前的时候，赫本忽然伸手挽住了男人的胳膊：「唐纳。」

「怎么了？」

「她……不一定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是嫉妒，我向你保证过不嫉妒的，只是我觉得，不要相信她的话。」

按住升降梯门，唐纳爱怜的摸摸女人的头：「放心吧，赫本，我的自信是建立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你们肯跟随我，已经是朱庇特大神对我的厚爱，我没有自恋到认为，一个公主会只见我一次就爱上我。」

赫本使劲点点头，用力抱住唐纳的胳膊。

一走出升降梯，就看到理查王子在走廊上焦急地走来走去。

看到唐纳，他连忙迎了上来：「唐纳先生，你去什么地方了？再看不到你，我都准备用舰内频道找你了。」

唐纳伸了个懒腰：「在房间里憋着太难受了，所以出去运动了一下。」

赫本并没有松开唐纳的手臂，反而又往自己身上拉了一下，紧紧贴到高耸的胸前。两人的动作配合起来，顿时让理查产生了误会。

「大战在即，不知道保持体力，养精蓄锐，反而和亲卫溜出去做苟且之事，姐姐还说她的眼光没问题！」

尽管没有开口指责，厌恶的表情还是清晰浮现在王子俊俏的脸庞上。

看到理查清澈如蓝天的脸颊上闪过的阴郁，唐纳很快明白了对方的误会，他不但没有解释，反而笑嘻嘻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王子殿下，我有一个不良习惯，在战斗之前如果不和女人亲热，就会非常紧张。所以……让你见笑了。」

如果莉莉丝公主真的和他结合，不可能跟随他到军队营地去，那么遇到了战争，唐纳不知道要和多少女人勾搭呢！还有，布兰妮，这个让自己一见钟情的祭祀，似乎唐纳对她的感情也不一般呢！

这么一想，理查脸上顿时乌云密布，有种转身便走的冲动。

这时唐纳已经打开了舱门，邀请查理王子进去。

思来想去，理查觉得还是让姐姐亲眼看看唐纳的真面目为好。如果他没有完成委托便回去，莉莉丝肯定以为他在说谎。

「唐纳先生，十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会到达预定海域，如果你有兴趣，我希望能够借助你的力量，一起消灭邪恶的魔鬼信徒。」

「没问题！」唐纳满口答应，干脆的让理查都觉得意外。

「那么，我派人给你送一个身分识别器过来，一旦需要机甲出动，你到甲板上等候就可以了。」

理查很想听到唐纳说出拒绝的话，那样姐姐也就该死心了。可他失望了，唐纳眼睛都没眨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谢谢殿下的体谅。我做梦都想着为我阵亡的下属报仇，对你赐予我的机会，我表示衷心的感激。」

「难道战死的火莲花整备师当中，有唐纳的情人？要不然他怎么这样性急啊。」理查王子随即为自己的想法后悔了，这实在是对于亡者的亵渎啊。

理查站起身：「那我就告辞了，请你好好休息。」

唐纳呆住了，都忘记了起身送客：不是要把「座天使之守护」的封印卡借给我用吗？难道他忘记了？

眼看理查就要走出房门，唐纳终于忍不住，叫道：「王子殿下！」

「还有什么事？」

「能不能提一个冒昧的请求……请您借给我一张封印卡？不用太好的装备，只要让我的复仇行动多一份力量，就非常感激了。」

唐纳直接开口借用封印卡，理查王子有些为难了。

他的海战机甲上有另外的护具，不需要使用「座天使之守护」，何况以他舰队参谋长的身分，不是万不得已，也不必下海作战，借给唐纳也无关紧要。况且他来之前，莉莉丝也有同样的嘱托。

只是洁身自好的理查，一向看不起风流成性的贵族们，对唐纳在男女关系方面产生误会之后，原本拉拢他的念头也有些淡漠了。

彷佛看出了他的犹豫，唐纳叹息一声道：「殿下，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在陆地上，我的机甲格斗技术还算不错，可在海战之中，我连英格尔的见习骑士都不如。

「面对使用魔鬼武器的敌人，我已经有了杀身成仁的决心。也许，封印卡序列套装的梦想，就要伴随我的机甲，一起沉没在异国的海底了吧……」

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种勉强挤出的、做作的笑声，比哭泣还要难听：「身为一名视骑士守则为生命的机甲驾驶师，我深知封印卡对您的宝贵，所以，我没有打算借用名器或者圣器……

「还是算了吧，请您忘记我过分的请求，即使落入最深层的地狱，我也不会怨恨您的。」

说完，唐纳重重关上了房门。

赫本已经热泪盈眶，带着哭腔扑到唐纳的怀中：「唐纳，我不许你参战！升入天国的耶兰姐姐一定也不想看到，你为了给她报仇，而战死在大海上！」

唐纳心中大喜，不愧是和自己心念相通的亲卫，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他把女人搂住，大义凛然的说道：「耶兰她们把生命丢在远离故土的英格尔，至死都无怨无悔。她那戛然而止的生命，凝固在最美丽的青春年华，飘荡的灵魂就在天国俯视着我们。如果我漠然处之，又怎么对得起她临终时的娓娓倾诉？」

赫本眼睛都直了，把头凑在唐纳耳边，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文雅的句子？我都听不懂。」

接着，她又大声说：「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我也恨不得插翅赶上维京海盗的舰队，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可是，没有护甲的保护，驾驶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海战机甲，你只能白白浪费掉生命啊！」

唐纳也悄悄说：「忘记是在哪本骑士小说里看过，当时觉得很肉麻，就背下来了。」然后同样放大声音，用坚毅的语气说道：「道义之所在，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两人说着话，耳朵竖得笔直，倾听门外的动静。

理查王子出门后，并没有脚步声，他一定还在门外，听到了唐纳和赫本满怀深情、感人肺腑的对白。

敲门声响起，唐纳故意等了片刻才过去开门。

「王子殿下，你怎么还在？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强压下奸计得逞的喜悦，唐纳故做惊讶的问道。

「方才我都听到了……唐纳先生，我向您表示深深地歉意，虽然我依然认为您在私生活上有些不检点，不适合我的姐姐，但我承认，您是一名真正的骑士！我向您致敬！」

心情激荡之下，理查王子连莉莉丝都出卖了，一边诚恳地道歉，一边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殿下，您过奖了，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配不上您的溢美之词。」唐纳谦逊的说道。

理查掏出一张封印卡，塞到唐纳的手中：「这是「座天使之守护」的封印卡，它也可以在海战机甲上使用。详细的情况请恕我不能多谈。不过我把它送给您了……

「回到兰登之后，决斗还要继续，但不管结果如何，这张封印卡我都不会收回了。」

「这怎么行！」

唐纳使劲抓着封印卡的一角，恨不得把它绑到自己手上，口中却不停谦让。

「对骑士来说，封印卡等于第二生命。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是舰队的王牌驾驶师，突然少了一件至关紧要的护甲，太危险了！我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建立在别人的危险之上！」

理查肃然起敬：「面对圣器级装备和序列套装的诱惑，你心里想的居然还是别人……唐纳先生请放心，我的海战机甲有另外的装备，而且陆战机甲也并非没有替代品。」

象征性的推辞了几下，看到理查态度非常坚决诚恳，几乎到了哀求的程度，唐纳才不情不愿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

听着理查王子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唐纳发出一声呐喊，举着封印卡和赫本紧紧拥抱在一起。

「简直像做梦一样——他竟然真的把封印卡送给我了，而且是海陆两栖封印卡！「座天使之守护」，咱们这次发财了。」大呼小叫了半天，唐纳才发现女人的情绪并不像他一样激昂。

「你在想什么？」

「唐纳，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欺骗一名真正的骑士，有些过分吗？」

唐纳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你认为我是欺骗他吗？难道，在后面的战斗中我会逃避？我会忘记耶兰在我眼前慢慢失去体温的情景？」

唐纳将封印卡一张张取出来，排成了一个扇面。

「赫本，在我身边所有的人当中，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一个。还记得吗？都林城贫民区，我们长大的地方。除了卖苦力之外，男人的另一条出路就是当贼，去偷、去抢、去骗。我们，就是靠赃款买的黑面包才长大的。」

「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贫民了，而是一名贵族，一个高级军官啊！

怎么还能把自己和他们相提并论！」

儿时的经历，是赫本的禁忌。

若不是提到这件事情的人是唐纳，她一定翻脸了吧。因为，在都林城的贫民区，男人的出路是当贼，而女人的出路就是当妓女……

「不！」

唐纳抚摸了一下女人火红的头发：「我和布鲁斯、理查他们不一样。

我没有出身，没有背景，没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在身后撑腰。

「圣器级封印卡，一张的价格，相当于我们火莲花步兵师全年的军费，是我一辈子也难以积攒的。而且名器以上装备，都被贵族老爷们掌握着，即使我们有这笔钱，也难以买到合适的封印卡。」

「我明白了。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赫本歉然看向唐纳，只是，心里依然有些发涩。

唐纳提到童年的生活，是在告诉她，身为贫民出身的贵族，他们很难被贵族阶层完全接受。与其被骑士守则束缚，还不如继续保留贫民的道德水准。

贫民们不把盗窃、诈骗当作错误，因为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今天的唐纳也是如此，如果他想在战场上活下去，想保持常胜不败的神话，想保护身边的人们，只能用尽各种办法增加手上的装备。

唐纳用充满热力的亲吻挡住了女人后面的话。情意绵绵的亲热，让女人心底最后一丝不快也消散了。

「管什么骑士守则，管他什么欺骗还是抢劫，只要能在他的身边，就算是下地狱，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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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诸神之战

这一次的缠绵，唐纳显得格外激情。意外获得「座天使之守护」，似乎让他某个方面的能力也跟着大幅度增强。

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就像加装了圣器级的辅助推进器一般，唐纳不知疲倦的运动着身体，把狭小的行军床撞得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赫本是和唐纳亲热次数最多的女人，对唐纳的身体早已熟悉，最明白年轻男人欲望的强烈和身体的强壮。

以前，虽然到最后也会全身脱力，毕竟还能够坚持下来。

可在今天，赫本无数次被托上巅峰，快感的波涛一浪接一浪的冲击过来，让她应接不暇，只觉得身体似乎被火焰烧成了灰烬一般。

「唐纳……我不行了……没有力气了……」在男人拖着自己改变姿势时，赫本虚弱的吐出几个字。

唐纳用力喘息了几声，他还没有得到满足，不过，能够让赫本求饶，显然到了她的极限。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战斗，总不能让赫本到时候还无法恢复体力。又拥抱了女人一会，唐纳从床上下来时，疲惫已极的赫本已经进入了梦乡。

「可惜，伊莎贝尔没有在船上，不然可以满足她的夙愿……布兰妮妹妹也可以啊！」

尽管舍不得真正侵犯年龄尚幼的女孩，但布兰妮总会想些稀奇古怪的办法帮助唐纳，有时比真正的亲热还要销魂。

这么一想，唐纳发现自己心头的欲火更加旺盛了，不禁苦笑一声。

若是真的像贵族一样就好了，那些男性军官统领的轻装步兵部队，哪个军官没有把手下的漂亮女兵们糟蹋个遍？如果唐纳让跟随他到船上的整备师们陪自己，她们一定不会拒绝吧。

草草披上外衣，唐纳决定还是去洗个冷水澡，不仅因为身上都是汗水——

刚一打开门，唐纳就呆住了。

门外走廊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海军驾驶师制服，双颊绯红，媚眼如丝，伴着急促的呼吸，高耸的胸脯不停起伏着。

「莉莉丝——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唐纳正要行礼，突然发现自己的上衣并没有扣好钮扣，为了洗澡方便，他也没有穿内衣，于是，满是肌肉的胸膛便落在公主的眼中。

看着男人手忙脚乱的裹好衣服，莉莉丝突然笑了起来：「唐纳先生，我是来邀请你和我并肩作战的……表面看上去你还算瘦弱，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健壮，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话，莉莉丝转身，匆匆离去。

她走路的姿势很不自然，彷佛两腿之间夹着什么东西一样。

唐纳一眼看过去，就发现公主殿下臀部下方的短裙上，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似乎是被水洇湿了。

再联系莉莉丝说的那句话，「你这么健壮」，原来不是因为看到他的胸肌，而是在外面偷听啊。

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唐纳无奈的想：「难道自己和战舰、公主联系在一起时，就一定要发生些奇妙的事情吗？来英格尔的路上，想和伊莎贝尔亲热时，就被菲真儿打搅了好梦。这一次，又有莉莉丝偷听。」

难道公主们都有偷窥、偷听的嗜好？

再联系尼古拉斯偷偷录下的对话，难道莉莉丝公主真的对自己一见钟情，起了色心？

这样当然也不错。虽然莉莉丝公主是私生女，爱得华陛下是以义女的形式册封她，不过也足以表达出他对这个女儿还是很重视的。

如果真的成为莉莉丝的丈夫，就算当不上亲王，至少也能混个侯爵当当吧？而且，还是英格尔这种海军、陆军并重的国家，搞几套封印卡简直轻而易举……

在士兵公用的洗浴房内，唐纳一边做着美梦，一边用冷水冲洗，口哨吹得震天响。好像把一个多小时前对赫本说的话全都忘记了。

男人总是这样，自作多情是根深蒂固的劣根性，看到女人抛个媚眼过来，都会想入非非，何况莉莉丝公主亲口说喜欢他？所谓不会对公主产生非分之想的鬼话，也就是赫本这种傻姑娘才会相信吧。

等到洗完澡，唐纳慢慢冷静下来，也开始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些担心了。

虽然男人都希望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能力更强、坚持时间更长，但也要有始有终啊。如果以后都像今天一样没完没了，岂不变成了无休止蛮干的工人？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听尼古拉斯提及亚平宁格两大家族时，唐纳是半信半疑的。

虽然，唐纳在驾驶轻装机甲，做一些超过人类身体承受极限的动作时，并没有出现局部充血、头晕、耳鸣等症状，显得与众不同；而尼古拉斯的确可以让转换仓把双手武器判定为单手。

可是，唐纳总觉得这个事情太巧了。

亚平宁格被奥匈利亚征服之前，只有两大家族，却都拥有特殊的血统。而偌大的奥匈利亚王国，拥有百年以上历史的老牌贵族就有几十家，怎么没听说过他们有特殊血统？

「我也不太清楚其中的内幕，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啊。」尼古拉斯满脸不耐烦。

「难道这种血统让你产生什么困扰了？没关系，过去几百年里，你们沃尔夫家族向来人丁兴旺，半个亚平宁格都遍布着私生子女，太平常了。」

尼古拉斯应该是在安慰唐纳，可唐纳怎么听也不会觉得这种话可以让自己安心。

「你不是说，我们的特殊血统，和朱庇特大神有关吗？也许神殿当中有相关的记载吧？」

「是啊。你该让布兰妮去问问米开朗基罗的，身为圣主祭祀，他肯定知道大量不为人知的内幕。」

「你说的也有道理，等我回去了再说……」

等唐纳离开了，尼古拉斯才捂着嘴偷笑：「我是不是该鼓励一下整备小组的几个小丫头，就说她们的师长现在欲求不满，严重影响了作战的发挥？拥有四件圣器级封印卡之后，赫本一个人怎么也应付不过来了吧？」

不管是和赫本鬼混，还是为自己的身体和血统冥思苦想，「胜利号」

机甲母舰群并没有因为唐纳的状况而修正航程和航速。

在黎明的曙光照耀到甲板上时，远方出现了另一支舰队的影子。

「皇家方舟」舰队在多佛尔港口被摧毁之后，残留下来的战舰都在这里了。

莉莉丝公主从唐纳的舱房离开不久，舰队的作战资讯就和火莲花部队的机甲共用。整支舰队会合之后，纳尔逊舰长第一次出现在火莲花部队的萤幕上。

他的脸色被阳光和海风薰陶成了铁红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上的黑色眼罩和右臂上空荡荡的袖子。

「亲爱的皇家方舟战士们，侦察舰队已经发来消息，维京海盗的部队还在原地驻留。强盗肆无忌惮的抢劫，已经是对我们主权的粗暴践踏；抢劫之后还不逃走，是对我们，英勇的英格尔海军的蔑视和侮辱！」

将军洪亮的声音，在整支舰队上空回荡。

「纳尔逊将军在五年前的一场海战当中，失去了左眼，三年前失去了右臂。是英格尔大名鼎鼎的「残疾将军」。」尼古拉斯悄声介绍道。

「少了一条胳膊，还怎么驾驶机甲？」唐纳不解的问道。

「义肢啊。」尼古拉斯白了没有见过世面的某人一眼：「皇冠祭祀祝福过的义肢，灵敏度能够达到正常肢体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可惜的是，眼睛里面的神经系统太复杂，没有办法制作出来。」

「不要表现出你什么都懂的样子。」唐纳气鼓鼓的继续听纳尔逊的讲话。

如果在断掉的右臂上，安一个加有铁钩的假手，纳尔逊比维京人更加符合小说中的海盗形象。

这个粗豪的汉子用力挥舞着仅有的手臂，咆哮着：「我们要以鲜血来洗清污点，我们要用生命来保卫国土和亲人，我们要勇敢的前进！」

「排成箭头进攻阵型，所有机甲预热，出发！」

早就等待着这个命令，火莲花整备师同时发动了唐纳、赫本和尼古拉斯的机甲，顿时机甲仓库内引擎轰鸣。

一名英格尔军官跑步来到唐纳他们的预警车前，敬礼道：「唐纳大人，奉参谋长的命令，给您准备了一架海战机甲，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

唐纳不慌不忙地回了一个礼，说道：「请向殿下转达我的谢意。不过我不需要海战机甲了，我要驾驶我自己的机甲参战。」

那名军官顿时愣住了：「陆战机甲……怎么参加海战？」

唐纳的笑容宛若灿烂的阳光：「不劳你费心，我会做好我的工作。」

「唐纳，你真的要驾驶陆战机甲？经过上次的战斗，你该知道，你的机甲能量，即使在普通强度的战斗中，也只能维持不到一个小时。」

赫本忧心忡忡：「那个莉莉丝，纯粹是想让你去送死，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在乎她的看法呢？」

带着足以让女人意乱情迷的笑容，唐纳安慰道：「我早就计算过，只要不全功率使用「星云锁链」，我能在高强度对抗下战斗十五分钟。这已经足够我打败任何一个维京的王牌驾驶师了。」

战斗的开端，让奥匈利亚的客人们很不习惯。

既不是陆地战争那样，双方排开队伍，按照轻装步兵、重装步兵、骑士步兵的顺序逐一参战，也不像上次看到的海战那样，双方舰队都派出机甲，强行攻击对方的弱点。

维京海盗的十四艘战舰形成了一个新月状的半圆防御阵型，一律用舰首的主炮对外，就像是蜷缩成一团的刺猬，防范着任何可能的攻击。

圆形的弧顶，正对着「皇家方舟」舰队驶来的方向。

要按唐纳的想法，在看到敌方阵型的第一反应，就是绕行到敌人舰队的背后，从新月圆弧的内侧刺进去。

舰尾的炮火威力，肯定要比主炮小得多。

然而，纳尔逊却毫不犹豫地下令填充主炮能量，目标则是维京舰队弧顶部的机甲母舰，也是敌人炮火最集中的位置。

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尼古拉斯笑道：「这就是勇士和一名平民将领之间的差别了。你需要考虑的只是胜利，因为你的职位低，保命和胜利就是全部目标。

「纳尔逊则不然，如果他不采用正面的攻势，而玩弄了什么技巧，就算赢得了战争，也会落下违反骑士精神的骂名。」

「可是，我们对着敌人火力最猛的地方冲过去，至少多损失一倍啊。」

「所以我说，你还不具备成为集团军以上统帅的素质。在意下属的生命损失，是你赢得一个师爱戴的原因。

「但你需要为十几万、几十万人负责的时候，你就必须有所取舍，需要放弃一部分人的生命。」尼古拉斯一反平时的轻佻，语气沉重无比。

驾驶舱内的唐纳沉默了，他无意识的敲打着控制台，心中的起伏却如同战舰外汹涌的波涛。

「难道，我的能力，只能到一个师长为止吗？难道，男爵，不是我征途中的第一个胜利品，反而是一切的结束？

「难道，为了走得更远，爬得更高，我也要像他们一样，像菲真儿、史泰龙、纳尔逊一样，为了名正言顺的胜利，宁可让下属冒更大的风险？

「比如，为了获得更高一级贵族的支持，我就要抛弃赫本、阿妮塔她们，和莎朗老师结合？」

这样的思考，显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答案，唐纳还没有找到真正想要追求的目标，萤幕上突然被漫天红色的火焰覆盖了。

「马上进入敌舰射程。这是校正射击，各舰自行规避，在效率射击中，全速突破。」纳尔逊冷静的下令。

唐纳快速切换画面，发现一艘英格尔战列舰不顾高速行进中的碰撞危险，抢先行驶到「胜利」号前方，用钢铁之躯为舰队的旗舰提供了一道屏障。

「金棕榈」舰队主炮的射程，要比英格尔舰队远三百公尺。第一轮校正射，不仅仅是给火控系统提供详细的射击资料，更是一次炮火覆盖率的演练。

作为严阵以待的防守一方，「金棕榈」舰队的大小火炮早就提前设定好了标准，不同射程、射速、不同口径的舰炮，各自负责不同距离的目标。

英格尔舰队如果想要突破威力最大的主炮射程，进入到射击死角，维京舰队就可以全方位开火。

那时，大约一公里宽的海域内，到处都在维京火炮的覆盖之下。

和维京人发生过多次冲突的英格尔舰长们很清楚这一点，要想完全不受伤、不损失，就获取最后的胜利，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每艘机甲母舰前方都有一艘战列舰护航，宁可自己沉没，也要保护好最后的打击力量。

三百公尺的距离瞬间即至，维京战舰对火炮射角进行了最后的微调，开始射击。

战舰主炮发射的轰鸣声，宛若夏日雨夜的雷霆，湛蓝的天空上顿时被绚烂的火烧云覆盖，炮弹拖着白烟，在半空中划出清晰的轨迹。

六艘维京战舰的主炮，不约而同地瞄准挡在「胜利」号前方的战列舰——「勇气」号。

六道火光在「勇气」号上先后升腾，火焰和烟雾把整艘战舰都包裹了进去。

唐纳面前的萤幕自动跳转到「勇气」号的战损状况。

舰桥被两枚炮弹正面命中，连同上面的舰长、舰指挥部全体成员一起化为火焰。右舷破了一个大洞，海水正在滔滔涌入。

以「坚甲」着称的战列舰；外壳用两位数的复式护甲加固的战列舰；

载员八百二十人，战力足以摧毁一座小城的战列舰……

连弃舰的时间都没有，众目睽睽之下，仅仅三分钟后，「勇气」号便沉没进茫茫大海之中。

唐纳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就算再怎么想像，他也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

魔鬼撒旦留在人间的火焰，曾经用来对抗朱庇特大神的武器，果然不是人类的能力可以抗衡的！

唐纳把画面往前调动，找到了拍下炮弹在天空中飞翔时的画面，尽管只有短短一秒，也足够了。

画面定格，放大，角落里出现了炮弹的相关资料。

「五一五毫米主炮破甲弹，全长两米，重一点五吨，能填充高爆炸药七百五十公斤。」

就算是朱庇特大神重现人间，遇到舰群主炮的齐射，也只能暂避锋芒吧？

看到在正前方缓缓沉没的战列舰，纳尔逊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重复了一遍全速前进的命令。

「胜利」号的舰长让机甲母舰略微改变了一下方向，躲开「勇气」号下沉掀起的漩涡，而这个时候，另一艘战列舰「坚贞」号早已补上了「勇气」号的位置，继续为「胜利」号护航。

维京人的第一轮打击，击沉战列舰一艘，重伤两艘，还有六艘巡洋舰轻伤，但未退出战斗。

英格尔战舰上装备着密集阵类型的电磁弩炮，可以用高射速的钢钉形成密集弹幕，拦截来袭的炮弹。尽管效率不高，还是拦下了几发炮弹，不然损失会更大。

维京主炮那巨大的威力，是以牺牲射速为代价的。每次射击之后，必须重新调整射击参数，清扫炮膛、填充炮弹，所以，一分钟最快只能发射三发炮弹。

英格尔战舰的电磁弩炮就没有那么复杂了，虽然射程略近，破坏力逊上一筹，射速却达到了一分钟十二发。

所以，维京人的战术，就是一定要在「皇家方舟」舰队进入主炮射程之前，尽量造成杀伤。

「皇家方舟」的舰队如同一道飓风，面对着滔天弹幕，勇往直前，势不可挡。越来越多的战舰上冒起了浓烟，但是，只要动力系统没有损坏，他们就不肯停下脚步。

机甲仓库不停剧烈的颤抖、震动，唐纳的心跳越来越快。

虽然可以在萤幕上观看战斗，但这种把生命寄托在别人手中的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他还是喜欢驾驶着机甲，自由自在的战斗、胜利。

虽然只有短短五分钟，唐纳却觉得像过了一年那么漫长。终于，耳边传来了期盼已久的命令：「各舰主炮准备，每四舰集中攻击一个敌人，开火！」

在炮火中起伏不定的颠簸之外，机甲母舰的舰身有节奏的震动起来。

每五秒钟，就有一团挟着电光的庞大金属球砸向敌人。

电磁弩炮的炮弹，是全金属制作的球体，重量在一吨上下。它的杀伤力，大半依靠重量以及高速飞行所形成的动能，相对于维京人填充几百公斤高爆炸药的炮弹，威力差了不只一个档次。

不过，超过三十艘战舰齐射，每舰每分钟倾泄十二吨重的炮弹，毫无优雅可言的蛮力打击，对于战舰的防护而言也同样是严峻的考验。

毕竟英格尔和维京、法兰斯之间的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上百年，如何实施打击才能更加有效，战舰的薄弱位置都有哪些，英格尔炮手们一清二楚。

当「皇家方舟」舰队的前锋距离敌军防线不足一公里的时候，只十五分钟的时间，双方便都损失惨重。

作为敌舰重点打击的目标，「胜利」号机甲母舰前方护卫的战列舰，已经换了三次，总计六艘战舰被击沉，重伤弃舰四艘，减员三分之一。

四舰集中火力打击一个敌人的战术，也取得了辉煌战果，十四艘「金棕榈」战舰，有一半丧失战斗力，其中五艘正在缓缓沉入海中。原本整齐严密的防线，现在却千疮百孔。

一公里，是机甲出动的最佳距离。再逼近的话，不但舰炮的打击角度会受到影响，机甲也没有充分的时间准备了。

纳尔逊终于下令减速、转向，机甲仓库内，一直闪烁的黄色警报灯陡然变成了红色，出击的命令同时出现在所有机甲萤幕上。

唐纳早就不耐烦了，整备师们刚刚把固定机甲的缆绳松开，他就迫不及待的走下运输车。

这时，尼古拉斯用保密频道给他发来了消息：「不要急着参加战斗，情况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问题吗？维京海盗的机甲部队不是已经出动了吗？」

唐纳从萤幕上看到越来越多的「金棕榈」舰载机甲出现，冒着炮火整队，心思早就飞到了战斗上面。

「我发现，从开战时起，海盗的战舰们就没有移动过位置，甚至连对炮击的战术规避都没有做，这太反常了！还有，鱼雷对战舰的破坏力远远高于普通火炮，可是海盗们也没有使用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确实没有注意——不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任务，是尽可能多的打败他们的王牌驾驶师。」

话是这么说，唐纳还是调出开战前的影像和现在比对了一下。

此时双方战舰都开始派出机甲，炮火也变得稀疏起来，传来的影像格外清晰，果然，维京海盗们的战舰位置没有任何变化，连战舰沉没形成的防线缺口都没有人去填补。

唐纳和尼古拉斯的通话还没结束，莉莉丝的头像已出现在唐纳的监视萤幕上。

「唐纳先生，该出发了。我们的电磁弩炮能量有限，已经无法进行大规模打击，维京人的主炮炮弹也不会剩下多少，只要小心一点，不会有危险的。你可以让你的胆子变大一点，不要吓得尿裤子啊！」

尽管知道公主是好心提点自己，她语气中露骨的轻视，还是让唐纳冷哼了一声：「多谢公主殿下关心。能够打中我的炮弹还没有生产出来呢，送上门来让我打败的机甲倒有不少。」

「好啊，我们一起下海，看看谁的战果更丰厚！」

这次，唐纳没有阻拦赫本跟随，两人通过升降梯到达甲板后，看到另外一个升降梯口，一架标着英格尔皇室家徽的机甲早已等候多时，扬起两条前臂向他们打招呼。

「这次不用理查帮忙了，所有骑士机甲都听从我的指挥，你也不例外。不过，唐纳先生，你为什么没有驾驶我帮你找的海战机甲？难道你想在甲板上当缩头乌龟吗？」

「这样粗俗的女人，就算是公主也没有人要吧？」赫本嘀咕着。

唐纳装作没有听到亲卫的抱怨，用轻松的口气回应：「按照我的判断战斗就是了。如果遇到你应付不了的王牌驾驶师，尽管放过来给我。」

「说得很勇敢，不过兰登城的沙龙里，每晚被吹牛吹死的战舰都有上百艘噢！」说完，莉莉丝的机甲腾空跃起，落向大海。

本来，没有双腿的海战机甲，都是通过传送滑轨越过护栏，滑到水中的。

莉莉丝为了在甲板上等待唐纳，让开了滑轨。对于陆战机甲来说，翻越护栏并不是难事，可下半身做成船型底座的海战机甲想要跳跃，就很难了。

唐纳看的清楚，公主殿下伏下身体，像一只小猫那样，四条手臂撑住甲板，用手臂的力量撑起了机甲。她的动作轻盈果断，庞大的身躯就像燕子般灵巧。

「要不是因为莉莉丝的职务是轻装步兵师长，也许早就成了两栖骑士，而且同样是双王牌驾驶师了。」

唐纳正想着，机甲收到了一条来自于理查的命令，启动了机甲上的一个特殊频道。

「我是维京王国「金棕榈」舰队第二分舰队司令，海军中将，卡卡松伯爵。听说来自奥匈利亚王国的唐纳先生，也在你们的舰队当中，能不能有幸向他请教一番？」原来这是敌我双方高级军官才能接通的半公开频道。

唐纳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卡卡松又重复起这段话。

「唐纳先生，这种挑战很让人为难。我们肯定不能代替你进行决斗，也不方便拒绝。所以，我只好把消息转达给你了。」理查歉然说道。

「和我决斗？」唐纳哑然失笑：「难道没有人告诉他，最近一段时间我什么都没有做，光参加决斗吗？」

「从战术角度考虑，这场决斗是毫无意义的，如果可能的话，你即使拒绝也没有关系。」

理查劝道：「我们的机甲数量是他们的三倍，堂堂正正的交锋，也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你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参加海战就是送死呢？唐纳心中怒火熊熊。

「谢谢您的好意，王子殿下，但是，以我的名誉发誓，战场上点名进行的决斗，我是绝不能拒绝的。」

说着话，一件件装备从转换仓解封，装备到机甲身上。

「亡者的哀悼」、「叹息之墙」、「星云锁链」、「炽天使之翼」……

在千万人面前，在蔑视自己的女人面前，展现天下无双的格斗技巧，杀死一个个对手，最终获得女人的青睐，这是任何一名英雄都无法逃避的诱惑吧。

唐纳的机甲影像成为两支舰队共同的焦点，毕竟，萤幕上突然跳出的金色名字「朔风飞扬」，对于人们来说都不陌生，而且足够响亮了。

当理查王子送给唐纳的防具，名器级装备「座天使之守护」在机甲身上出现时，夺目的光芒再次笼罩住唐纳全身。

正如理查王子所说，「座天使之守护」和唐纳的另外几张封印卡属于同一序列，就像欢迎老朋友归来般，圣器谐振增幅又一次出现了。

充满迷幻色彩的光晕吸引了人们的注意，等到光线逐渐黯淡下来，他们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唐纳脚下多了一套装备。

那是一对银灰色扁平的软胶状装备，类似游泳时在脚上穿着的脚蹼。

前端各并排着五台小型推进器，后段则包裹到小腿下方的脚踝处，贴着辅助推进器的位置，两面鲨鱼鱼鳍一样的风帆微微飘动着。

「鱼鳍风帆」。

唐纳也是到了出发前才知道，原来维京「红魔」舰队司令，马拉多纳送给他的那张圣器级封印卡，压根不是海战机甲上使用的装备，而是帮助陆战机甲在海上作战的辅助护甲。

只是它的封装和解封原理，和普通的陆战机甲装备差别很大，更加接近海战机甲装备，所以还骗过了天才祭祀布兰妮。

唐纳拒绝使用海战机甲参战，最大的凭仗就是「鱼鳍风帆」，有了这件不知道哪位天才构思的装备，他就可以在海上战斗。

虽然是第一次在实战中应用，唐纳还是觉得，比起驾驶一无所知的海战机甲来，陆战机甲更加得心应手。

公开频道内，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惊呼声、祈祷声、议论声不绝于耳。敌我双方都听说过，唐纳的机甲产生圣器谐振增幅的事情，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外一回事。

神赐予凡人的恩典在眼前出现，对于英格尔那些信仰虔诚的普通士兵和贵族来说，都是值得终生铭记的大事。

光晕闪烁时，上万名英格尔官兵放下手中的工作，匍匐在地，虔诚的赞美伟大的神明。

身为皇室亲卫舰队「金棕榈」的高级军官，卡卡松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皈依到朱庇特大神的光辉之下，对他来说，「神恩降临」的宗教意义，远远不如另外一个名称，「圣器谐振增幅」的涵义重要。

上次，唐纳的机甲在圣器谐振增幅当中产生了飞翔——准确点说是短时间内滞空的能力，那么这一次，他又会得到什么？

唐纳两条手臂上增加的红色火烈鸟，是理查王子拥有的「座天使之守护」，卡卡松对于英格尔五大主力舰队之一「皇家方舟」舰队了解甚详，一眼便认了出来。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会落到唐纳的手中？更不清楚，为什么会和唐纳原有的装备，形成圣器谐振增幅。

他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喝道：「唐纳先生，恭喜你第二次蒙受天神的恩赐。听说你的「朔风飞扬」可以飞上天空，能不能给我们这些神明遗弃的人表演一下？」

唐纳给了赫本一个信号，机甲微微下蹲，接着高高跳起，带着脚蹼的双脚恰好落在赫本握起的双手中央。

赫本一声清叱，手臂发力，把唐纳朝着大海抛了出去。

唐纳的身体越过护栏，向着海面坠落，眼看就要落到水中时，背上突然展开了一对火焰形成的翅膀，擦着水面稳稳的停住了。

宽阔的翼展只扇了一下，唐纳便升到一百公尺的空中。

「座天使之守护」那十二只小鸟原本只能贴着机甲的表面运动，此刻，它们彷佛拥有了真正的生命，在距离翅膀两公尺远的地方跳跃、飞舞。

这一次，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莉莉丝公主，也忍不住赞叹出声。

火焰升腾，彷佛在机甲的全身熊熊燃烧，那对线条优雅明朗的翅膀缓缓舒展开来。看上去，唐纳就像神殿壁画上那些天使，正在为了保护神圣的正义而和邪恶的魔鬼作战。

有了鸟形护盾的保护，唐纳的一对翅膀都变成了无懈可击的护甲。全长超过六十公尺的双翼，保护十公尺高的机甲，谁能够攻破这样的防线？

更不要说，唐纳左手持的同样是圣器级盾牌——「叹息之墙」。

「有生之年，可以和一架神赐姓名的机甲作战，可以和一名陆战机甲驾驶师在海上决斗，实在是我的荣幸。」卡卡松有些激动地说道，接着，他在公开频道中，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命令。

「全舰队注意，停火！无论我和唐纳先生决斗的结果如何，你们都放弃抵抗，向唐纳先生和他的属下投降！」

纳尔逊司令和理查王子的声音同时响起，纳尔逊几乎是在咆哮：「卡卡松，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会受理你的投降吗？」

理查王子还能保持最后一线冷静：「卡卡松先生，请你说明，不然我们会很为难的。」

卡卡松傲然道：「两位大人，请你们注意你们的言辞。我不是向英格尔舰队投降，而是向唐纳先生投降。」

如果不是在心里再三告诫自己，「风度，注意风度」，理查王子那如同用玛瑙雕刻而成，纯洁无瑕的嘴唇里，恐怕也要冒出无数脏话了。

英格尔王国在维京人的偷袭中损失了一个港口和三分之一的舰队，劳师远征跑来报仇，不惜代价的逼近了维京人的防线，好容易才占了上风，卡卡松却要向唐纳投降！

就算唐纳的下属也有人阵亡，就算他大公无私不惜牺牲的参战，就算他机甲蒙受神恩独一无二，可他毕竟只是一个来自异国的客人啊。

向他投降，凭什么啊？

什么时候，英格尔王国打胜的战争，轮得到奥匈利亚人来受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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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神之血液

「希望你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卡卡松先生。」

理查王子用冰冷的语气说道：「不然，即使唐纳先生接受你的条件，我也可以代表英格尔王国拒绝你的投降。」

在舰队当中，理查很少自作主张，毕竟他的参谋长职位，是一个辅佐性的工作，「皇家方舟」舰队的司令是纳尔逊。

在公开场合夺走上级的风头，这是纨裤子弟才会做的蠢事。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攸关英格尔王国的脸面，一旦传出去，「皇家方舟」和英格尔海军都会沦为别国的笑柄，身为拥有皇位继承权的王子之一，理查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唐纳也被卡卡松的提议搞得摸不着头脑，他可没有自大到认为一架机甲可以打败整支舰队。

面对理查严厉的责问，卡卡松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那么，就算是向你们投降好了……只要在战争结束之后，你们别羞愧的跳海自杀，我没有意见。」

说完，卡卡松驾驶着机甲，径直向着唐纳杀了过来。

这场决斗，没有任何悬念。

事实证明，一个好的舰队司令，未必是最强大的机甲驾驶师。决斗仅仅进行了二十五秒，唐纳还没有热身，「星云锁链」就从卡卡松的前胸贯穿到后背。

维京王牌舰队的重要人物之一，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有交代，便丧命在唐纳手上。

尽管维京海盗们十分悲痛，但还是忠实地履行了他最后的命令，不情愿地投降了。

谁也没有想到，事先做好万全准备，并冒着战死危险参加的战斗，居然用这种方式收场。一向战斗力惊人的维京皇家亲卫舰队，连实际能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表现出来就失败了。

这是战争，还是闹剧？

亲手格杀一名维京高级将领，也算为战死的火莲花整备师报仇雪恨，可唐纳心里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回到甲板上之后，他拒绝了莉莉丝的通话邀请，匆匆乘升降梯下到机甲仓库。

「唐纳，我觉得，那个卡卡松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啊。难道说，你的机甲性能又有了进一步突破？」尼古拉斯也满心疑惑。

唐纳铁青着脸说道：「他是故意寻死的。」

尼古拉斯一怔，彷佛明白了什么：「卡卡松大概担心，在杀伤了那么多英格尔军民之后，纳尔逊会违反不虐待俘虏的骑士精神，对他的下属报复吧？现在他像个骑士那样英勇战死，纳尔逊也无话可说了。」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唐纳沉声道：「他的舰队还有一定的战斗力，机甲损失也不算大，一个真正的骑士，难道不应该战斗到最后一刻吗？」

两人正在探讨，一名英格尔军官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唐纳大人，纳尔逊大人请您到指挥中心，说有要事相商。」

纳尔逊伯爵的样子，比通讯频道中的影像还要粗豪三分。他的嗓门大得出奇，彷佛在乱蓬蓬的胡须下，不光有张嘴巴，还按着一台大功率扬声器。

「唐纳先生，哈哈哈哈！久仰你的大名了，哈哈哈哈！今天看到你，果然名不虚传，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哈哈哈哈！」

一嗓子下来，唐纳的耳朵就嗡嗡直响，比做个高难度战术动作的压力都大，心中暗想：「这个老头子怎么笑得怪声怪气的，难道说今天战果太丰盛，有点精神失常了？亏他还是英格尔的海军名将，原来就这么点出息啊。」

今年刚刚四十岁的纳尔逊，如果知道唐纳把他当成了「精神失常的老头」，就算不把唐纳扔到海里，也会一口鲜血喷出来吧。

「纳尔逊先生，您太客气了，我初出茅庐，还有很多地方要学习。」

因为不知道纳尔逊到底叫自己来做什么，唐纳只能一边胡乱说些谦虚的话，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他的脸色很红，红的都发黑了，如果换成别人，唐纳肯定会认为是羞愧难当的样子。可纳尔逊常年被海风吹拂，脸上本来就红的发黑，一时间也不能确定。

震耳欲聋地长叹一声，纳尔逊说道：「还是第一次和您见面，就要说羞于出口的事情，我简直无地自容。可是，理查殿下说什么也不肯出面，现在躲到舱房里不出来，遇到这么好的参谋长，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唐纳惊奇的睁大眼睛，原来将军这种大嗓门，还是在无地自容的情况下，真无法想像，要是他不羞愧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舰桥震塌掉？

「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如果说我的属下阵亡的事情，王子殿下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歉意和尊敬，我也杀死了卡卡松。既然罪魁祸首伏诛，别人也不必计较那么多了吧。」

「不是那么回事。」

高大的汉子罕见的扭捏起来，一真一假两手捧着金边的红茶杯揉来揉去，直到「啪哒」一声，拧掉了把手，这才咬牙说道：「让我们无法启齿的是，我的舰队取代您接受了维京舰队的投降，可是，这场战斗胜利最大的功臣，是您才对……我们竟然窃取了您的胜利果实……」

「是我？」唐纳茫然的用手指点向自己，在对方用力点头的时候，他更加确定了，纳尔逊将军精神失常了。

「就算卡卡松在「金棕榈」舰队当中的地位和作用很重要，他的机甲格斗技术很一般啊，换成贵国任何一位骑士，打败他也并不算难事。我只杀了他一个人，算什么最大的功臣啊？」

纳尔逊手里那个茶杯又开始「咯吱」作响了，如同便秘般咬牙切齿了十来分钟，纳尔逊终于说出了让唐纳目瞪口呆的真相。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在这场战斗当中，维京人的战舰一直没有移动位置，始终停泊着和我们作战。」

唐纳点头道：「我看到了。难道他们不是为了保持防线的完整吗？」

纳尔逊苦笑道：「根本不是，刚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所以命令正面冲锋。现在我才知道，我上当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打算和我的舰队决战，原来的作战计划，是偷袭完多佛尔港口就马上逃回维京的港口去。可是，他们跑到现在的位置，就没有能量了。」

「能量……」身为海战白痴的唐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支舰队，怎么会在没有带足能量的情况下，就进行长途奔袭呢？

「世界各国的战舰，都用了同样的动力装备，一种名叫海水提炼引擎的仪器。吸收海水，从海水中提炼出特殊的物质，再转化为引擎需要的能量。

「那天他们逃到这里，所有战舰的海水提炼引擎同时坏掉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停泊下来，用仅剩的能量勉强摆出一个防御阵型。」

不知道为什么，纳尔逊居然透露了奥匈利亚王国垂涎已久的军事秘密。

听到「海水提炼引擎」这个词，唐纳马上联想到了很多。

记得在维京王国「红魔」舰队护送下来英格尔的路上，遭遇「黑鬼」

舰队偷袭，「红魔」舰队的参谋长泰森再三强调，要机甲保护好战舰的海水进入口和污水排出口。

当时唐纳和布鲁斯探讨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现在他明白了。

战舰一边在海上行进，一边收集海水转化能量，同时将污水排出。

这两个位置直接和大海相通，又关系到战舰引擎，是战舰身上最大的弱点。想来力量相对单薄的海战机甲，能够击沉庞大的战舰，就是因为攻击这两处弱点吧。

完全沉溺在羞愧之中的纳尔逊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解答了唐纳心底的大难题，还在无奈的解释：「因为能量严重不足，维京战舰不但不能移动位置，而且连需要大量能量发射的武器，比如电磁弩炮或者鱼雷也无法使用，只能使用火炮攻击。

「如果当时我意识到这一点，命令舰队绕到他们阵型的背后，说不定连一艘战舰也不用损失。」

这的确是主帅的失误，唐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问道：「您还是没有告诉我，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一个叫做杰克逊的维京驾驶师？」

「「黑鬼」舰队的王牌，驾驶「血染之花」的那个驾驶师？」

唐纳当然记得。那个挥舞着螃蟹钢钳一般的大剪刀，一个人打败半支「红胡子」号母舰舰载机甲队伍的强者，后来在自己刚刚获得圣器谐振增幅的机甲攻击下，束手就擒。

这是唐纳第一次见到海战，第一次参与海战，也是第一次在海战当中打败对手，抓到俘虏，怎么会忘记呢？

「我把他俘虏之后，交给「红魔」舰队的马拉多纳元帅处理了啊。」

「杰克逊是维京王国的贵族，所以才能使用他的「花之噩梦」。按照维京海盗的规则，一名贵族成了你的俘虏，那么就只能当你的奴仆，直到你自愿赋予他自由为止。马拉多纳是无权处分他的，所以，很快就把他和他的亲卫、下属们释放了。」

「然后呢？」唐纳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然后，他们在回维京的路上，遇到了「金棕榈」舰队。要知道，他在维京各大舰队当中很有名气，所以卡卡松便收留了他。」

「你的意思是说，破坏「金棕榈」舰队海水提炼引擎的人，就是他？」

纳尔逊非常不甘心的点了点头：「卡卡松很容易就查出了真相，但是杰克逊已经是你的奴仆身分，为了帮助你而打击你的敌人，天经地义，所以卡卡松才会向你投降。」

唐纳觉得脑子不够用了：「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抵抗？」

「因为他要赢得我的尊重。一支缺乏能量，火力减弱大半的舰队，还能够给我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加上他在决斗中战死，即使他对英格尔王国犯下了滔天罪行，我也只能善待他的属下了。」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因为杰克逊还活着啊，是他告诉我的。卡卡松没有杀掉他们，让我都觉得意外。如果只看最后这段时间的表现，也许我还会对卡卡松产生几分敬意吧。」纳尔逊感慨道。

「杰克逊还活着？让我去见他！」唐纳眼睛一亮。

一个身经百战的海盗，一个海盗中的王牌驾驶师，一个成为自己奴仆，并且在自己毫不知情的的情况下，就立下大功的奴仆。这可是朱庇特大神赐下的宝贝啊！

「等一等，唐纳先生，我们还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

纳尔逊咽了几口口水，艰难的说：「按照国际法惯例，您在这场战斗当中起到的作用最大，所以，你拥有对战利品的优先挑选权……按说，卡卡松首先向你投降，我们厚着脸皮抢过来，已经不对了……」

「纳尔逊先生，您太客气了。」唐纳阻止了纳尔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即使事实的确像您说的那样，杰克逊打着我的旗号，帮助我们获得了胜利，但是，如果没有您和您舰队的浴血奋战，我也不可能单枪匹马驾驶陆战机甲，打败他们的舰队。对于您的坦荡胸怀，我表示深深地敬意，但是，除了杰克逊，我什么都不要。」

深深吸了口气，唐纳一脸正气的说：「胜利，是属于伟大的英格尔海军的。而我，只想要一份您和理查王子殿下的私人友谊。」

终于，伴着清脆的声响，那个被纳尔逊蹂躏良久的茶杯变成了碎块，因为过于激动，他唯一的眼睛当中布满了水雾：「尊敬的唐纳先生……让我说什么好。我欠您一个人情，您有一颗最高贵的心，您简直是英格尔才能培养出的绅士！

「赴汤蹈火，先生，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地方，只要不危及我的国家利益，在我的能力之内，您给我捎个口信，先生！」

「残疾将军」能够获得今天的地位，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一支主力舰队的司令，最少也相当于奥匈利亚王国的集团方面军统帅。可是，面对炮火都面不改色的将军，如今却抓着唐纳的手，语无伦次起来。

唐纳优雅的行了一个礼，顺便摆脱了将军那名副其实的「铁手」。

「纳尔逊先生，对于我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多获得一些经验，多获得一份友谊，才是最宝贵的财富。我已经得到了我想得到的，请您转告王子殿下，他和您，都是我见过的最高贵的绅士。」

唐纳说的是真心话。

如果换成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二话不说，先把杰克逊一伙人杀掉灭口，死无对证。

打败维京王国皇家亲卫舰队这样的胜利，放到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天大的功劳。理查王子继承皇位的可能性肯定大大增加，纳尔逊也最少能够提拔为侯爵了吧？

可是，两人居然诚心诚意地向自己道歉，还要把大部分战利品让给自己——天啊，那是战舰，是数以百计的海战机甲！吃到肚子里还肯主动吐出来，除了真正的骑士，还有谁可以做到？

「你为什么要拒绝！」

赫本恶狠狠的瞪着唐纳，两眼中放射出黄金般的光芒。

「我们的马泰尔三世陛下，想着获得海军的各种秘密都快疯掉了。哪怕带一艘战舰、一架机甲回国，你就是想做公爵，他也会同意的！」

「别做梦了。」唐纳瞥了女人一眼：「冷静一点，别让杰克逊先生嘲笑你。我们国家是内陆国，连个海港都没有，我怎么带回去？」

「那也可以卖掉啊，以英格尔王国雄厚的财力，一年也不过能够制造两艘机甲母舰和八艘战列舰。都卖掉的话，你马上就可以成为奥匈利亚王国最富有的贵族！」

唐纳皱着眉毛对尼古拉斯说道：「你给她解释一下吧，不然她今天晚上睡不着了。」

尼古拉斯耸耸肩，原本想和杰克逊交流一下，现在只好先哄哄快要疯狂的赫本了。

谁让他是唐纳的随从，而赫本又是唐纳的床伴呢？

「近百年来，英格尔王国始终对我国封锁海军装备的技术，别说送我们军舰和机甲，就是靠近核心部位看一眼都不可能。

「理查王子和纳尔逊光明磊落，但是任何一个国家都不缺玩弄阴谋诡计的人。如果唐纳接受了他们的好意，恐怕我们都无法回国了……」

尼古拉斯对唐纳的做法是很赞赏的，至于他给赫本解释的那些理由，也许唐纳自己都没有想到吧。

杰克逊是一个长相很妖异的男人。他三十岁上下，肤色白皙到了近乎透明的程度，一点都不像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反而像是终年生活在地下宫殿当中，见不到阳光而产生的病态肤色。

他瘦高的身体总是弯曲着，彷佛身上压着几吨重物，无法直起腰来。

唐纳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才抬一下头，没有被头发挡住的右眼闪烁几下，又连忙低下头去。

「杰克逊先生，请问你的全名是什么？」到了火莲花驻扎的机甲仓库，相对安全了一些，唐纳命令整备师们把防止窃听的仪器打开，这才开始盘问杰克逊。

「唐纳大人，请不要对我用敬称。在被您俘虏之后，我就是您的奴仆。

我的自由、我的能力和我的身体，都属于您所有。」杰克逊毕恭毕敬的回答。

唐纳不耐烦的摆摆手：「少说这种废话，我当贵族还没有一年呢，我的军队当中，只有上级和下级的关系，没有什么奴仆。快回答我的问题。」

「遵命，唐纳大人。我的全名是杰克逊。麦克尔。在维京王国，我是一名侯爵。」

「侯爵！」

唐纳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转念一想，和吝惜爵位的奥匈利亚王国皇帝不同，维京王国的爵位可以花钱购买，只要有钱，就算是亲王也算不了什么。

彷佛知道唐纳的想法，杰克逊轻飘飘的扔出来一枚重磅炸弹：「和那些新兴贵族不同，我出身于一个世袭贵族家庭。」

尼古拉斯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对话，熟知世界各国情况的他，当然知道维京的世袭贵族意味着什么，顿时投来惊诧的目光。

可惜，唐纳并不懂这些，漫不经心的反问道：「维京王国也有世袭贵族？那要花多少钱呢？」

杰克逊抛出这个秘密，本来是想加重自己在唐纳心中的分量，可是遇到唐纳这个国际政治白痴，他也毫无办法，只能耐心解释道：「维京王国一共有七家世袭贵族。从维京还没有成为国家的时候开始，这七大家族就已经存在了。」

尼古拉斯不忍心看唐纳继续无知下去，凑过来说道：「大神奥丁的七名护卫，你们是和传说同龄的家族，即使和英格尔最古老的家族比较，也毫不逊色啊。能够见到一段神话，是我们的荣幸。」

明明没有风，也没有什么动作，杰克逊额头前的那绺头发却自己飘了起来，紧闭的左眼裂开了一道缝隙，闪动过一缕夺目的寒光。

「尼古拉斯先生，您知道维京七大家族并不奇怪，但作为朱庇特大神的信徒，您居然了解奥丁大神，就让我觉得好奇了。」

不知不觉，杰克逊佝偻的上身挺直起来，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彷佛一根亘古长存的冰柱，矗立在唐纳他们面前。

唐纳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起，倒退了几步，顺手把赫本拉到身后：「杰克逊，你到底是谁？尼古拉斯，大神奥丁又是什么？」

尼古拉斯并没有因为杰克逊的变化而吃惊，似乎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唐纳，你不了解这些传说也是难免的，毕竟奥匈利亚王国，是朱庇特神殿控制最严密的国家之一。你只知道维京王国没有宗教，恐怕对他们的传说就不了解了吧。

「维京人自称是大神奥丁的子民。在传说当中，与朱庇特大神同时代的神明还有好多，他们之间互相征伐，最后朱庇特打败了其他的神明，成为唯一的神。而奥丁，就是失败在他手中的诸多神明之一。」

杰克逊身上的寒意更浓了，连他身周的空气都在凝结，形成了缕缕白雾：「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被朱庇特神殿封存的历史？」

尼古拉斯笑道：「都是听说的。我小时候调皮，不肯睡觉，所以我妈妈每晚都要给我讲故事……」

「少废话，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唐纳不耐烦了。另外两人都知道些什么秘密，自己却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实在不舒服。

「简单来说，上古时期，奥丁大神有七名最强力的神将，分别是双头龙、秘琴、黑虎、冰蛇、骷髅、食人狼、野马。他和神将们与朱庇特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是众神当中最晚被打败的。

「最后那一战，被称为「诸神的黄昏」，奥丁以及下属们全部战死。

不过，他们在人间都留有血统，便是现在的维京皇室和七大世袭贵族。」

「你的祖先，和朱庇特大神进行过战斗？」

唐纳吸了口凉气——实际上，他只是本能的深呼吸，只是空气在杰克逊的周围变得寒冷无比，差点把唐纳的肺叶冻住。

「是啊。」隐藏最深远，即使维京本国人都很少有人知道的传说，如今被尼古拉斯揭穿，杰克逊只能放松了自己的气势。

他很无奈，本来只是想随便透露一些消息，让唐纳重视自己，谁能想到只说了一句，所有的底牌就都被掀开了。

「尼古拉斯先生很博学，我就是冰蛇家族的后裔。不过，这种话还是不要传出去，否则，朱庇特神殿会把我们全都杀死来灭口吧，毕竟，现在只有一位大神在统治着星空中的神界。」

唐纳再次感觉到大脑停止工作，今天听到的东西，似乎都在他的知识范围之外。

依然是尼古拉斯冷不丁的发问：「你也有神的血液吧？不知道赋予你什么样的力量？」

杰克逊张口结舌，结结巴巴着说：「什么……是……神的血液？」

「上古时候，六位被消灭掉的神族，每位都留下了自己的血液，在子民中代代相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尼古拉斯饶有兴趣的看着杰克逊装傻：「既然你是唐纳的奴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为了表示诚意，我先告诉你吧。」

尼古拉斯指指唐纳：「唐纳。沃尔夫，神的血液让他身体素质加强，可以驾驶机甲做出普通人无法承受的动作。我，尼古拉斯。泰戈，能够影响转换仓的判定，以单手使用双手装备。」

「尼古拉斯，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的特殊体质，也是什么神族留下的血液？」唐纳扑过去，抓住尼古拉斯来回摇晃。

「废话，不然你以为是怎么回事？因为你长得帅吗？还是你很会把妹？」尼古拉斯终于对白痴上司忍无可忍了。

杰克逊的锐气一下子消失了，上半身重新蜷了起来，又恢复成恭敬的样子：「我的能力和驾驶机甲无关，我可以用精神力量破坏机械装置的引擎。」

「所有机械的引擎都可以破坏？那你太厉害了！和人决斗的时候，岂不是能够让对方的机甲停止运行？难怪战斗的时候，你能很容易打败那么多对手。对了，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会向我投降啊？」

唐纳还抓着尼古拉斯的领子，听到杰克逊的能力如此神奇，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没那么容易，限制非常多。我必须要熟悉引擎的结构才能破坏，距离、数量、时间，也都很重要。而且，我不能长时间在太阳下曝晒，不然皮肤就会起红斑，浑身无力……能力和代价总是相应的。」

这些都是杰克逊和他的家族的秘密，也许是尼古拉斯表现出无所不知的样子，让他失去了防范之心吧，反正他全都说了出来。

赫本已经听傻了，奥丁大神、神将的后裔、神与神的战争、神的血液……不是只有在神话中才有这些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现实生活当中，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三位拥有神的血液的人……能够遇到一起，应该是神的安排吧，不管是哪位神的安排……我们是不是该握一下手？」尼古拉斯提议。

对于参谋官的意见，唐纳向来是尊重的，第一个伸出了手掌。

「我是您的奴仆。」杰克逊锋芒尽去，怯怯的说。

「你还没有说为什么投降呢！先握了手，再慢慢审问你！」唐纳恶狠狠的话语，却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的。

「伟大的朱庇特大神啊，我做了什么让您开心的事情，居然把这样的人才送到我身边？」唐纳的心里快笑开花了。听不懂无所谓，上古诸神的恩怨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反正，杰克逊现在是他的人了，这点才最重要。

三只手握到了一起。

所谓命运中的相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赫本，还愣着做什么？去准备一点酒菜，我们庆祝一下！」唐纳找回了首领的样子，把傻愣着的女人打发了出去。

不用嘱咐她保密，今天的事情，只要听到的人都知道有多么重要。不想被朱庇特神殿追杀，就要搁在肚子里。

「我一直对自己的身分保密，因为父母发现我的能力之后，都非常紧张，再三告诫过我，找到拥有类似情况的伙伴之前，绝对不能泄漏出去。」

两杯红酒下肚，杰克逊放松了一些，主动说了起来：「神的血液所赋予的能力，并不是在每一代人身上都会显现出来。一般来说，六个不同的家族后裔，都会在同一个时期苏醒，前后相差不会超过五十年。」

尼古拉斯陶醉般品着玻璃杯内猩红的酒液，含糊不清的说道：「所以说，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发现下一个人了。」

「也能够成为我们的同伴吗？」

唐纳贪婪的模样，快赶上打算卖战舰时的赫本了。

另外两人一起摇头，杰克逊道：「实际上，要不是你恰好在和我战斗之前，产生了圣器谐振增幅，我也不会输给你，至少也有逃跑的能力。

「朱庇特的神威，对我这个流淌失败者血液的人来说，形成了天然的克制。而且，你的火焰翅膀和阳光有着类似的属性，我要是不投降，说不定就被烧死了。」

「什么叫做不会输给我？」

唐纳嗤之以鼻：「别的我不敢说，机甲格斗我是天才！等你跟我们回到奥匈利亚，我会和你在平等的条件下较量一番，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顿时忘记了主人和奴仆的身分，斗鸡一样互相瞪着，先是用语言表现自己的格斗能力，最后干脆拿着刀叉比划起来。

尼古拉斯靠到椅背上，品着酒欣赏两人的丑态，不时出口挑拨一下，指出某人的谬误，让气氛更加热烈。

除了赫本在旁边服侍，其他士兵都被唐纳赶回了舱房。

空旷的机甲仓库中央，一张小圆桌、几瓶红酒、三个年轻的战士。

尽管在今天，他们之间的身分、地位有着明显的差别，幸好，他们都是不在意身分地位的人。

在以后的日子里，如果一直这么走下去，会发生些什么？连足智多谋的尼古拉斯也不敢预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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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战神脱逃

还有十来个小时，舰队就要抵达多佛尔海港了。

唐纳和杰克逊都无法压倒对方，在尼古拉斯有意无意地提议下，两人决定用喝酒来决定胜负。

纳尔逊将军珍藏多年，为了感谢唐纳大义才舍得送来的上好葡萄酒、纯麦威士忌，就被两人整瓶整瓶灌了下去。

唐纳摔到桌子底下之前，最后的印象，是杰克逊把半瓶酒倒进脖子里。

他指着新收的奴仆大笑：「你作弊，这瓶不算……」话还没有说完，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迷迷糊糊当中，有人帮自己脱光了衣服，把自己放进盛满热水的浴缸当中清洗。浴缸很宽阔，两手都摸不到边沿。

为了节约用水，士兵们都是在公用浴室淋浴，什么时候变成了浴缸？

醉成一塌糊涂的唐纳没有想那么多，感觉到贴在身后帮自己擦背的肉体是那么柔软、火热，迷蒙间转过身体，张开双臂搂了上去。

那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身体，高挺的双峰用两只手都握不过来。

大概是唐纳身上流淌着神的血液的缘故吧，即使在沉醉当中，他的动作也准确无误，娴熟无比。

女人只稍微做了一下抗拒，就在唐纳的爱抚和亲吻下融化了，任凭唐纳的双手和唇舌在自己身上肆虐。

不仅如此，女人还奋起最后的力量，反过来抚摸唐纳，感受着他充满爆炸力的肌肉。

直到唐纳再也忍受不住，想要把女人推倒在浴缸里面时，女人才挣扎开身体：「不行，不能在这里……我们去床上吧。」

那是一张宽大而柔软的大床，只有上等的鹅绒垫才能把人陷进去。

唐纳急促的呼吸充满了灼热的情欲，似乎可以把口中呼出的酒精点燃。

女人感受着身上男人的重量，咬牙推开唐纳。

女人压到唐纳的身上，用力按住男人的双臂，一点点坐了下去。如同把身体撕裂般的疼痛，让她蹙起双眉，汗水和头发上滴落的水滴混在一起，在床上漾出一朵朵红色的花瓣。

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着脏话，女人用尽全身力量，狠狠坐在男人身上，顿时，唐纳和她一起发出夹杂着痛苦和兴奋的呻吟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纳从睡梦中醒来。

他没有舍得睁开眼睛，还在回味脑海中萦绕的绮丽梦境。

即使宿醉让他头疼欲裂，也无法驱走欲望高峰留下的亢奋，先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右手碰到了一个光滑柔腻的胴体。

「赫本……」

想也没有想，唐纳就叫出了亲卫的名字。除了她，还有谁会帮自己洗澡，又和醉中的自己亲热呢？

睁开眼睛，女人的容貌映入眼帘，很面熟，虽然不是赫本，可也并非陌生人。不过——唐纳无法遏抑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如果是女人，醉后醒来，发现床上和自己亲热的并非自己的爱人，而是另外一个男人，恐怕会用尖叫把对方活活杀死吧——

唐纳不是女人，所以他把自己吓了半死。

女人还是被唐纳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的，她一脚踹在唐纳的腰上，把猝不及防的男人踢到床下。

「吵死了！让不让人睡觉！」

「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我的床上？请您赶快离开好不好，不然传出去，损害了您的声誉，我百死莫赎啊。」

唐纳哭丧着脸，匆匆忙忙的往身上套衣服。

对于莉莉丝公主表达出的暗恋，就算唐纳有些非分之想，也清楚迎娶异国公主的难度有多大，他当作不能实现的梦想。

不过千猜万想，即使以唐纳的风流也想不到，公主居然会趁自己喝醉，大大方方的爬到自己床上来。

如果方才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应该是真的，不然为什么现在全身都感觉酸痛难忍？这岂不是说，自己已经和公主殿下……

莉莉丝可不是唐纳少年时代身边的那些贫民女孩。

那些注定要靠出卖身体吃饭的女孩们，主动向唐纳求欢，不过是想给人生的第一次留下美好的回忆而已，谈什么负责之类都是笑话。

莉莉丝是什么身分？

英格尔王国的公主！

虽然只是爱得华皇帝的私生女，但从皇帝陛下把她收为养女，并且册封公主的情况看，对这个女儿还是很疼爱的。

如果莉莉丝赖上唐纳不放，就等于他在英格尔诱拐了尊贵的公主，那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就算唐纳扯破嗓子喊：「我是无辜的，是公主殿下强迫我做的！」

有人会相信吗？

他胡思乱想着穿衣服，莉莉丝睁开眼睛，波光流转间充满了慵懒的味道：「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唐纳先生。」

唐纳这才发现，果然，这间舱房比自己那间大了足足五、六倍，那张床更是夸张，天鹅绒的床单上绣着华丽的花纹，米黄色的流苏垂到地面，完全是皇室的气派。

事已至此，懊悔也没有用吧？

唐纳整理了一下头发，坐到床前的红木椅上：「殿下，我似乎还没有清醒，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猛然坐起，丝滑的被子从身上滑下，露出了赤裸的上身：「你藉着醉酒，闯到我的卧室，还把我给欺负了，唐纳先生，我还想要你给我解释呢！

「英格尔王国虽然远离大陆，但也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小国，你侮辱了我这个堂堂公主，还想活着回去吗？」

唐纳身边若带着机甲，一定跳上去把奸诈的公主杀了再说。

「我从来没来过公主的舱房，就算清醒的时候也未必能找到，更何况喝醉了？公主，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莉莉丝满脸怒容，恶狠狠的盯着唐纳。

唐纳越想越觉得头疼，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滑落，可现在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为难，除了苦笑之外，又能有什么办法？

良久，公主殿下突然展颜一笑：「唐纳先生，你不用为难了，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昨天晚上，我从你的亲卫手里，把你抢过来，带到这里。

「原本没有想做到现在的程度，只是帮你洗澡的时候情难自禁，没有把握好自己。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不会要求什么。

「如果你觉得喜欢，还可以来找我，不喜欢的话，就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当成一场梦吧。」

唐纳听得目瞪口呆。

据说奥匈利亚首都都林城内，有个夜生活丰富的城区，很多年轻的痴男怨女晚上到那里寻刺激，彼此觉得投缘，就会找家酒店缠绵一夜。

早晨起床就分手的一夜情，也曾传出不少凄美的爱情故事。

那些不负责任的男人，遇上纠缠不休的女性，一般来说都会用类似的托词。

可莉莉丝和自己的情况恰好相反，大度的公主殿下颇有吃了就走的负心女味道，难道唐纳变成了被始乱终弃的男人？

开什么玩笑！

他有些失望，有些气恼，就算睡梦中的自己不能施展全部本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女人抛弃的地步吧？这对任何一个男人的自尊心，都是严重的挑战。

唐纳赌气般说道：「对不起，公主殿下，我不太熟悉英格尔的风俗，只听说过，贵国的男性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之前从来没有和英格尔女性打交道的经验，让您见笑了。」

唐纳话中隐藏的意思是：「没有想到英格尔女性会如此放荡。」

莉莉丝也不生气，笑道：「我不是英格尔人。」

「你——不是英格尔的公主吗？」

「我是苏格尔人！虽然在名义上，英格尔、苏格尔、爱兰三大岛屿都服从英格尔皇室的统治，但我们苏格尔人都以自己的血统而自豪。

「你没听说过吗？这个世界上，用狮子做家徽的人很多，却只有三个家族配得上。法兰斯的波拿巴家族、英格尔的皇室爱得华家族，还有就是实际统治苏格尔的，我母亲的家族。」

唐纳突然想起，都林城皇家机甲学院的老师，自己第一个称得上女友的女人——莎朗。

她的父亲，奥匈利亚王国财务尚书雷欧，被称为「黄金狮子」，同样使用狮子作为家徽。

原来他还不够资格啊。

「可是，你毕竟继承了皇帝陛下的姓氏，是英格尔的公主啊，怎么还说自己是苏格尔人？」唐纳不解的问道。

「这些你没必要知道。」

莉莉丝干脆的让人心里发寒：「在我的家乡，孩子都是母亲抚养成人的，男人没有责任。孩子在成人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因为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活下来，所以女性会选择最合适的人，来生育孩子。」

唐纳的自尊心再次遭到严重挫折，原来……难道……竟然……会是这样？

「你们把男人当成什么了？种马？」

「你们男人又把女人当成什么？泄欲工具？还是炫耀用的花瓶？」

莉莉丝鄙夷的道。

唐纳顿时哑口无言，连忙转移话题道：「这么说，爱得华陛下当初去苏格尔，你的母亲大人也是这样？」

「差不多吧，母亲大人说，父亲虽然现在老了，但二十年前时身体还算结实，她用两瓶珍藏的威士忌把他灌翻了，于是就有了优秀的本公主诞生！」

唐纳脸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流淌，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憋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公主殿下还真是家学渊源……」

伸了个懒腰，莉莉丝开心地说道：「我觉得我的眼光也不比母亲差。

虽然你现在的地位不如我父亲，但是机甲格斗技术一流，长得又帅，半支舰队送到眼前都能推掉不要，我觉得，英格尔肯定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了。

「等我有了宝宝，回到苏格尔，母亲总不会再说我是小孩子了吧。」

这个懒腰吸引了唐纳的注意力，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情观察这个跟自己玩一夜情的女人。

莉莉丝坦然裸露着上身，这是唐纳见过身材最好的胴体。不仅从未见过如此高耸的双峰，因为长期锻链，莉莉丝健康的肤色、强健的体魄、流畅的曲线，都给人一种令人心痒的美感。

「既然她是这么想的，那么我做些什么，也就不用承担责任了吧？」

这样想着，唐纳嘴角逸出一丝充满邪气的笑容，他站起身，一边脱下刚刚穿好的衣服，一边往床上爬去。

「你要做什么？」莉利丝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语气。

「我一直在睡觉，享受的人是你吧？在你赞美我的话当中，我希望加上一条，那就是能给你带来无穷的快乐。」

房间内顿时传出种种充满诱惑的声音……

莉莉丝的身体再好，毕竟也是初经人事，哪是唐纳的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

唐纳满腔怒火和怨气，都发泄在她的身上，直到她接近昏迷的状态还不肯停止。

要不是房间内的警报器突然拉响，说不定他要折腾到舰队到达多佛尔港口才会甘休。

「所有官兵注意，警戒舰队发现法兰斯战舰，进入战时警戒，机甲部队做好出击准备！」

纳尔逊的大嗓门对沉溺于欲望之中的男人来说，比泼一盆冷水都要难受。

有韵律的撞击声停了下来，女人不满地抬高身体，追逐着离开的男人，显然她投入了，并没有听到纳尔逊的命令。

唐纳用力拍了一下莉莉丝丰腴的臀部：「殿下，遇到敌人了，纳尔逊先生要我们紧急集合待命。」

莉莉丝翻身坐起，身手矫健，宛若天上飞翔的雄鹰——被打伤了翅膀。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起身才知道，腰部以下都又酸又麻，几乎不能正常走路了：「你也去准备一下吧，法兰斯海战机甲的素质和我们差不多，也许能让你学到更多的东西。」

「公主殿下，您需要的，是一个帮您生下孩子的男人，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希望以后还是不要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唐纳淡淡的说了一句，又一次往身上套衣服。

莉莉丝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放声大笑：「唐纳，你的心胸比女人还要小啊。虽然我说的都是事实，但也不代表，为了孩子的素质，我就会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上床。

「和你身边那些女人比较起来，我只是来不及了解，有些主动而已——难道你们男人不喜欢女人主动吗？」

唐纳正在往腿上套裤子，差点失去平衡摔到地板上。

被一个女人说心胸比女人小，让他脸都羞红了：「公主殿下……呃，莉莉丝，我去我的机甲那里了，再见。」

冲到门口，唐纳又觉得这样离开实在很丢面子，停下了来，说了一句：「你辛苦了，休息一下吧。」然后匆匆跑了出去。

跟莉莉丝在一起这么久，还带着满身欢好后的气息，想要瞒过赫本是不可能的。看到在仓库中预热机甲的女人，唐纳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赫本从机甲内下到地面，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预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发生的这么快而已。理查王子和纳尔逊都没有邀请我们参战，不过，我们还是去看看比较好。英格尔人和法兰斯人已经打了几十年，也许有些东西是维京人做不到的。」

无言的拥抱了一下赫本，唐纳向自己的机甲走去。

「还有力气爬上机甲吗？」身后传来尼古拉斯的笑声。

唐纳头也不回，反手伸出一根中指。

「全体注意，法兰斯战舰已经投降，警报解除。重复一遍，警报解除！」

唐纳刚刚启动机甲，仪表板还没有全部点亮，带有浓郁个人风格的大嗓门就再次响起。

「现在流行投降吗？如果所有战斗都用这种方式结束，以后就太轻松了。」唐纳抱怨着，却见萤幕闪了一下，出现了理查的影像。

这是保密的通话频道，理查带着忧虑的面容，向唐纳打了个招呼：「我还担心你不在。出了大事，本来以你的资格，应该在比较晚的时候才能得到这个消息，不过我们在同一艘船上，我觉得也没必要瞒着你。」

「什么大事？」唐纳好奇心顿起，不知道能够让英格尔德王子称为「大事件」的事情，会多么严重。

「他出来了。我终于明白，不管是维京人的内讧，还是「金棕榈」的分舰队擅自偷袭多佛尔港，都是为了吸引开我们的注意力，目的是掩护他的行动！」

理查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激动地，唐纳仔细端详之后肯定，他竟然在恐惧，因为恐惧而颤抖！

「动用这么多人，发动两场战斗进行掩护，当然是大事件。可是，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

「当然是震撼世界的那头狮子，以一国之力挑战六大国家的勇士，让所有敌人为之发抖的将军，从来没有失败过的霸者。」

应该是敌人吧？但理查提到他，在恐惧之外，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敬之情。

不过他没有在唐纳脸上看到预期的表情，唐纳依然用期待和不解的目光看着他，居然还不知道，有资格被理查王子如此推崇的人是谁。

「世界上，真正有资格使用狮子作为家徽的家族只有三个！」

唐纳脱口而出：「波拿巴？」

他还记得莉莉丝刚刚说过的话，三个配得上狮子的家族，是法兰斯的波拿巴、英格尔的爱得华，和苏格尔的莉莉丝母亲家族。

「你终于想起来了，拿破仑。波拿巴，他挑动战争，吸引了我们和维京、法兰斯三个国家的视线，并且成功的逃脱，现在已经登陆了吧！这是震惊世界的大事，我们也会尽快向贵国皇帝陛下通报的。」

「打断一下，对不起，请问，谁是拿破仑。波拿巴？」唐纳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理查王子终于忍无可忍，怒道：「随便去问问任何一个人吧，你就会明白，局势是如何的恶劣。」说完，啪的一声狠狠结束了通讯。

「你不用妄自菲薄，拿破仑的名字，在我们国家是个禁忌，被伟大的马泰尔三世从历史中抹掉了。」尼古拉斯安慰神色黯淡的唐纳。

「笑话！我这个天才，什么时候妄自菲薄过？」唐纳高扬起头：「不就是一个蹲苦窑的法兰斯将领吗？不知道他也不算无知吧？」

尼古拉斯缓缓地，沉重地点头道：「确实算是无知。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三十年前那段被抹掉的历史。」

「拿破仑出身于一个没落贵族的家庭，十六岁就进入重装步兵部队服役。在和英格尔的战斗当中，他屡次立功，十八岁那一年，就成为法兰斯最大骑士团，「自由旗帜」骑士团的团长，获得了伯爵的爵位以及少将军衔。爬升速度之快，超过了某个天才。」

「我入伍还没有两年呢！」唐纳抗议道。

不过他心里清楚，就算参加足够多的战斗，自己也未必能够获取和拿破仑同样的地位。

「五七二年的时候，继位不久的爱得华陛下，带领英格尔军队获得了一连串的胜利，成功扶持了他的弟弟——利物浦亲王登上法兰斯的皇位。

「仅仅三个月之后，拿破仑便带领自己的骑士团，打败了驻守巴瑞的英格尔军队，以及被利物浦收买的法兰斯人，并用血腥手段镇压。两年后，二十岁的拿破仑称帝，建立波拿巴王朝。」

唐纳这下彻底无话可说了，他开始明白，为什么理查王子会对拿破仑又敬佩又畏惧。

「拿破仑是个征服欲望非常强烈的皇帝。在他登基的前三年，不但彻底打垮了英格尔军队，还两次越海作战，把法兰斯国旗第一次插上了英格尔国土。

「随后，他连续发动了对维京、奥匈利亚、凯斯特和萨拉森的战争，连战连捷。无论是大兵团作战，还是个人决斗，他从来没有失败过。

「等到他二十四岁时，除了俄勒斯和拜占庭斯之外，整个大陆都被迫和法兰斯签订了不平等条约。波拿巴王朝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那么，谁打败了他，把他关起来呢？」

「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最容易。拿破仑是个军事天才，却不擅长内政建设，连年征战下，尽管掠夺的战利品稍稍改善了国内的经济状况，但他提拔了大量新兴贵族，老贵族们并没有从中获得好处。」

「所以，原有的老贵族就开始联合起来陷害他？」对于唐纳来说，听到这种隐秘的历史总是很新鲜很刺激的。

「不仅如此，那时，奥匈利亚、英格尔、凯斯特和萨拉森四个国家也组织了同盟军，近百万大军从各个方向进攻法兰斯。虽然维京没加入同盟，但也形成了默契，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听着尼古拉斯讲述，唐纳在脑海中想像一幕幕激情四射的场景，和一个如同雄狮般的英雄，开始对那个时代充满了向往。

他不无遗憾的问道：「所以，拿破仑在内忧外困下失败了？」

「不，到最后，他也没有在战场上失败。朱庇特神殿一直拒绝承认拿破仑的统治权，拒绝为他加冕。所以，五七六年元旦，法兰斯四面受敌，重兵压境的时候，巴瑞神殿突然通知拿破仑，要为他加冕。

「他很开心的去了，却没想到这是个圈套。一瓶小小的催眠喷雾，就抓住了纵横天下的君王。」

唐纳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

一名英雄，难道不该受到应有的待遇吗？

即使是死亡，也要在战场上英勇战死吧？这些所谓的贵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把神圣的骑士精神置之不理吗？

随即他自嘲的苦笑，什么时候他成了骑士精神的拥护者了？唐纳本人，就是践踏骑士守则的激进分子和既得利益者啊。

「拿破仑的统治，是建立在军队和个人崇拜基础上的。所以，原来的波旁家族再次掌权，并和各国重新签订协议之后，波拿巴王朝便烟消云散了。拿破仑则被流放到了厄尔多岛，从此再没有出现过他的消息。」

「厄尔多在什么地方？」

唐纳打开萤幕，在资料库中寻找。

「难怪理查王子和莉莉丝都在「皇家方舟」舰队任职，维京派驻阿姆斯壮港口的，也是马拉多纳这只老狐狸。原来，厄尔多岛就在英格尔、法兰斯和维京三国交界的地方！」

唐纳用力在萤幕上拍了一下。

「没错，一头铁笼中的雄狮，同样具有不可忽视的杀伤力，谁都担心哪天他会突然挣脱牢笼。尽管这三个国家始终处于敌对状态，在看守拿破仑这一点上却有着共识，互相监督、互相牵制，防备哪个势力私下把他营救出来。」

唐纳叹道：「谁能想到，最近一连串的冲突，居然和他有关呢？」

被流放三十年，竟然还有能力让维京王国的军队产生异动，继而影响到英格尔的看守计划。唐纳不得不佩服这个必将成为敌人的对手。

他还有最后一点疑问。

「就算他曾经有过辉煌的过去，可他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即使从厄尔多岛上逃脱，又能做什么？法兰斯肯定会对他全力追杀吧。」

尼古拉斯神秘莫测的一笑：「等着瞧吧，马上就要天下大乱了。」

果然不出尼古拉斯所料，以后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整个世界都瞠目结舌，为之疯狂。

回到火莲花的驻地，等着和唐纳决斗的英格尔骑士们已经全部撤离，看样子，英格尔全军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每天不管是理查王子传送来的军情简报，还是伊莎贝尔从种种渠道获得的消息，都跳跃着同一个名字：「拿破仑。」

这位老人在法兰斯人民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在拿破仑的脱逃计划当中，根本没有考虑过调动法兰斯舰队。接应他的舰船，很快被法兰斯巡逻舰队发现。

然而，拿破仑亲自驾驶机甲来到甲板上。当他的机甲名字，法兰斯人耳熟能详的「莱茵狮皇」出现时，法兰斯舰队「万岁」的呼声惊天动地。

八艘战舰立刻成为拿破仑的第一支军事力量，忠于波旁皇室的舰长居然只有一位，他不敢随舰队回国，只好向英格尔的方向逃走。

这就是那艘遇到「皇家方舟」舰队，并且主动投降的战舰。

拿破仑回到法兰斯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国，「狮皇回来了」的呼声响彻大地。

无数支军队哗变，贵族们带着家传封印卡星夜赶路。

拿破仑孤身一人登陆，三天之后，已经拥有了超过六十万的武装力量。

伊莎贝尔初次展现情报网的威力。用唐纳的话说，即使不使用手中的力量，也会被风纪司提防和打击，还不如把力量完全展露出来，让他们心存忌惮，想采取行动的时候，要考虑一下后果。

所以，伊莎贝尔连吃住都搬到了尼古拉斯那辆雷达警戒车上，因为只有那辆车接通保密线路。

忙得天昏地暗的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唐纳的承诺——也许她还记得，只是没有时间和唐纳亲热吧。

唐纳和尼古拉斯会这样关注拿破仑，是因为两人经过探讨后，一致认为，拿破仑会带给他们一个绝佳的发展契机。

流亡三十年，还能有这样强悍的号召力，除了他不败的过往之外，还因为一点，那就是法兰斯人认为拿破仑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能够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来。

当年的法兰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数没落贵族甚至出身低下的平民，因为立下军功而迅速崛起，成为天空上最闪耀的星群。

波旁王朝夺回皇位之后，推翻拿破仑的贵族们自然要瓜分政治果实，而原本追随拿破仑的贵族们遭受了无情打击。

拿破仑当初重用的，大都是和他一样的年轻人，三十年过去了，这些老人还健在，他们的子女也已经成年，当年的辉煌回忆，鼓舞着他们支持拿破仑，去夺回被窃取的利益。

拿破仑一旦获得成功，为了给下属们足够的奖励，必然要重蹈覆辙，向周边各国发动战争，新的世界大战无可避免。

远的不说，唐纳所在的南方集团军，恰好和法兰斯殖民军对峙中。

两国宣战之后，南方集团军的第一个任务，肯定是彻底打败法兰斯殖民军，收复亚平宁格全境。

对于唐纳来说，战争，就是机会。

金钱、爵位、官职，这一切都要从战争中去攫取。

布兰妮回到营地，给唐纳讲述了她成为权杖祭祀时的盛大场面。

圣主祭祀米开朗基罗，召集了全英格尔各大神殿权杖以上级别的祭祀，举行了五十年来最大的典礼。

整个兰登神殿都被圣光笼罩，空气中弥漫着神圣栀子花的香气。祭祀们穿着华丽的长袍，齐声念诵赞歌……

尽管心思早就飞回到国内，唐纳还是耐心听完了女孩兴奋的讲述。

不知道布兰妮在英格尔受到如此优待，都林神殿的祭祀们会有何感想？不管怎么说，对于布兰妮的未来而言，这是个良好的开端。

因为米开朗基罗要亲自向布兰妮教授《神典》，并且要教导女孩各种不同的祝福，布兰妮只和心爱的男人相聚了片刻，就必须回神殿去。

考虑到法兰斯的局势越来越严峻，说不定什么时候，唐纳等人就要回国，唐纳同意了布兰妮的请求，让她抓紧时间学习，同时和兰登城内的菲真儿公主保持密切联系。

如果发生什么特殊事件，要么和菲真儿一起撤离，要么就留在兰登神殿内，等待事态平稳之后，再设法回国。

只是，因为女孩离开时充满了对神殿的向往，没有像过往离别的时候那样依依不舍，让唐纳感到了一丝嫉妒。

「不知道神殿和我之间，谁对布兰妮妹妹更有吸引力呢？」

英格尔朝野上下都密切关注着法兰斯的形势，毕竟法兰斯国土上，还有英格尔的两块殖民地，大约六万军队驻扎。

理查王子转来的军情通报上，英格尔军务部已经向殖民军发出命令，要求他们撤回本土。

同时，英格尔各大舰队也在聚集，新造的战舰优先补充了「皇家方舟」舰队的损耗，多佛尔港口的重建工作，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这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无可避免地影响了菲真儿和布鲁斯的工作。

原本两人已经在兰登的社交场合打开了一定的局面，进入一些贵族们的私密圈子。可现在眼见国难当头，谁还敢搞大规模的聚会？就连很多固定的沙龙，也没有往日的人声鼎沸，变得冷清起来。

可是菲真儿又不能这样告辞，因为最重要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爱得华皇帝陛下始终没有召见他们，以身体不适为由，轮流派两位王子代替自己出席正式场合。

布鲁斯比菲真儿还要着急。

菲真儿已经被撤销军职，现在要做的工作，就是观察一下爱得华的四位子女，谁更有希望继承皇位，然后决定自己在三位皇子当中的婚配对象。

布鲁斯的军职，依然是奥匈利亚南方集团军的高级将领，唐纳能够想到的，他当然也都考虑到了。

在通过保密性极差的通讯线路联络几次后，布鲁斯从唐纳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只是唐纳出于自己的考虑，并没有把全部消息都告诉他。

唐纳和理查王子之间，因为对抗、决斗和合作产生的信任感，彼此几乎把对方当成了战友来对待。

布鲁斯得不到最高等级的情报，断断续续的坚持了几天，他不得不考虑回火莲花的驻地，和唐纳当面会晤了。

就在唐纳和尼古拉斯仔细探讨，什么样的情报可以告诉尼古拉斯，什么消息还是暂时保密比较好时，从英格尔内务部传来消息：英格尔王国的统治者，伟大的爱得华皇帝陛下召见唐纳。

论爵位，唐纳只是个最低级的男爵；论身分，唐纳并非是奥匈利亚王国使团的正式成员，只是辅助的护卫部队首领。

从贵族内务的角度讲，陪同菲真儿前来的安博尔德，更适合参加外事活动。

另一方面，就算是爱得华想要见识一下奥匈利亚的军官，首选也应该是布鲁斯才对。

难道，爱得华已经知道唐纳和莉莉丝之间的事情？

虽然没有公开承认，唐纳也没有刻意向伊莎贝尔、赫本和尼古拉斯三人隐瞒。毕竟苏格尔人的奇特风俗，给了唐纳一个绝佳的藉口。

得知莉莉丝公主殿下并没有独占唐纳的意思，两人间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有多深也是个问号，赫本就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以唐纳的少年得志，加上超过普通水准的容貌，对于女性的吸引力，赫本很清楚，如果每次都过分在乎的话，受伤的肯定是自己。

对礼仪有着苛求的英格尔相对来说还要好一些，要是到了风气更加开放的俄勒斯，跑上门来求欢的女人，岂不是要排出一条街？赫本早就清楚贵族们的奢靡生活，对唐纳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道算了。

几个人抽空商量了一下，觉得爱得华皇帝都没有承认莉莉丝亲生女儿的身分，只是当作养女，说明他也在乎和尊重苏格尔的风俗。

那么，即使他知道了唐纳和莉莉丝之间的事情，也不至于逼着唐纳和莉莉丝成亲吧？

莉莉丝自己也说过，她是苏格尔人，以身上流淌着苏格尔的血液而自豪。

唐纳回想起来也发现，她提到母亲时，经常尊敬地加上「大人」，说起爱得华来却并没有什么敬意。

左思右想，唐纳肯定，莉莉丝应该会像她说的那样，目的只是找个足够优秀的男人，孕育一个后代。

否则，只要有一点点感情的成分在内，也不至于回到多佛尔港口之后，连一次联络也没有啊。

从男人的角度讲，唐纳觉得自己很矛盾。

一方面，他肯定不愿意以亲王的身分留在英格尔。

英格尔始终在爱得华家族的统治之下，现在三名王子都有继承权，肯定轮不到以苏格尔人自居的莉莉丝。

唐纳要是成了她的丈夫，只能和她分享爵位，很有可能连军职都得不到，对自认天才的唐纳来说，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到了召见那一天，唐纳一大早就爬起床，在赫本的帮助下整理衣装。

以前还是个贫民时，唐纳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成为一名普通贵族，可以对着贫民耀武扬威，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可以被异国皇帝召见。

英格尔内务部的官员也早早前来迎接。

毕竟两个国家的风俗礼仪有显着的区别，觐见皇帝陛下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国际纠纷。

对于贵族礼仪并不是很熟悉的唐纳来说，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早晨八点整，身穿军礼服的唐纳在英格尔内务部官员的陪同下，昂首走出营地大门。

火莲花护卫部队全体成员，都穿着军礼服，在军营门口送别，就连每天都是黑色套装的尼古拉斯，以及喜欢穿纯白衣服的杰克逊，今天也破天荒穿上了军装。

只是杰克逊还没有军装，只好借用尼古拉斯的备用衣服，他比尼古拉斯高一大截，看上去格外滑稽。

赫本捧着一束鲜花，跑到唐纳的身边，双手送上：「唐纳大人，这是我们全体姐妹的祝福。祝你一切顺利。」

唐纳哑然失笑，同样双手接了过来，环视了一周，低声问道：「怎么伊莎贝尔没有来？」

「她说国内有一条重要情报，还要等着确切消息。」

唐纳有些失望，他不希望再让伊莎贝尔觉得，自己对她比对别的女人有区别了。

悬浮车的轰鸣声远远传来，伊莎贝尔似乎嫌车不能飞起来般拼命加速，差点撞散了欢送唐纳的整齐的队伍。

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伊莎贝尔这么惊惶的表情了。

得到唐纳的肯定之后，命运多舛的女人变化了很多，在紧张忙碌的工作中，也越来越自信了。

看到她脸色苍白，六神无主的样子，唐纳很难想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莎贝尔也不管英格尔内务部官员诧异的目光，凑到男人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唐纳脸色大变，彷佛被一道雷霆击中，脸色变得比伊莎贝尔还要吓人。

奥匈利亚王国的皇帝陛下，那位喜欢惩办贵族，把贵族财富据为己有的马泰尔三世，再度出手了。

这一次，他的对象，竟然是亚伯特家族！

「雷欧已经被法庭秘密审判后处以绞刑，家族财产全部收缴国库，莎朗下落不明。」

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精采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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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三国联军

第一章谒见皇帝

也许是远离大陆的缘故，英格尔首都兰登城的建筑风格和都林迥异。

比直而宽阔的街道，足够容纳四辆巨大的机甲运输车并排行进。大道两侧的房屋方方正正，用白色的石头砌成，显得整齐、洁净。

内务部的悬浮车上，绘有皇室家徽，因此大摇大摆的开到了大道中央。

两侧车道隔离开的皇室专用车道上，则是空空荡荡，与普通车道上车水马龙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他们大可以全速奔跑而不用担心发生车祸，价格高昂的狂奔莱斯却依然用不超过六十公里的时速，大概是为了让客人领略兰登城的美景吧。

悬浮车平稳的行驶在平坦的道路上，迎接唐纳的内务部官员不断隔着玻璃窗，向唐纳介绍路边经过的建筑。

「这组高耸入云的城堡群，就是举世闻名的兰登塔。四周的十三座护卫塔楼，将高达八十八米的诺曼第塔楼拱卫在中央，最低的一座也有六十五米高。

「外表看上去是普通的砖石结构，实际上随时可以启动四十层的复式装甲，以及十六层厚的辅助装甲，堪称固若金汤。」

官员自豪的介绍。

唐纳懒洋洋的说道：「听说，英格尔中央银行的金库、皇室的珠宝库都在里面？真是一个好地方。」

内务部官员狐疑的看了唐纳一眼，心下顿时忐忑起来。

因此连忙转移话题道：「兰登城是世界各大文明国度的首都中，规划最完善的一个。不但主要街道都容许机甲以行进伫列通行，普通小巷也都用高密度材料制成，紧急时刻可以供机甲临时通过。」

「都林确实没有这样的配备。」唐纳甘拜下风，「不过，又有谁能够攻克都林呢？机甲没有必要在城内出现吧。」

他的意思是，英格尔人没有把握御敌于国门之外，所以才做好了城内巷战的准备？官员觉得这个年轻的军官实在太可恨了，难道说奥匈利亚王国的贵族们都和他一样缺乏教养吗？

热情的内务部官员决定冷落不懂事的家伙，到达皇宫之前不和他说话了。

当然，内务部官员的猜测和事实略有差距，奥匈利亚王国还是有布鲁斯这种堪称完美的贵族典范的。

不过，唐纳本人缺乏贵族礼仪和素质的培养，也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以唐纳今日获得的成绩和在英格尔军方的影响来看，原本没有必要和一个小小的内务部官员斤斤计较。

先后两次获得圣器谐振增幅，连续在决斗中战胜多名英格尔王牌驾驶师、格杀维京精锐部队的高级将领、降伏一支分舰队、和理查王子关系密切……

这一连串的荣耀，是在到达英格尔前后，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获得的。就算唐纳没有贵族的身分，一样会成为人们目光的焦点。

如果不是法兰斯被流放的皇帝陛下，世界各国的宿敌，人称「不败战神」的拿破仑从流放的小岛上逃脱，吸引走了人们的注意力，恐怕唐纳早就会接到大批英格尔贵族的宴会请柬了。

唐纳不断和这名官员胡说八道，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拿破仑在法兰斯登陆之后，堪称龙归大海、虎入羊群。

他以每天一百八十公里的速度向首都巴瑞推进，所到之处，法兰斯守军望风披靡，或者狼狈逃窜，或者干脆投降，几天过去了，竟然还没有一次比较正式的战斗。

可以想像，如果不是等待全国各地忠于自己的力量赶来，拿破仑大可以全速杀向巴瑞，直接和波旁王朝最忠诚的、几乎也是唯一忠诚的部队「宪兵干预队」作战了。

这是建功立业的绝好时机啊！

唐纳踌躇满志，每天和尼古拉斯商定各种作战备案，并辗转将几个训练方案发回自己的火莲花轻装步兵师。

只等他一回国，就马上筹备和法兰斯在亚平宁格半岛的殖民军作战，夺回失去的领土。

再加上布兰妮深受兰登神殿的圣主祭祀，米开朗基罗的赏识，每天跟着他学习深造，唐纳又和英格尔王国的两位皇储，理查王子、莉莉丝公主有了深厚的感情和密切的关系——尤其是和后者。

刚刚接到英格尔皇帝，爱得华陛下召见旨意的时候，唐纳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面前那座山峰的顶端。

谁能想到，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他的心情从巅峰坠落到悬崖下。

一直到现在，唐纳的双手还是冰凉的。

「马泰尔三世再次对贵族举起屠刀。财务尚书雷欧。亚伯特的家族被指控资助外敌、谋逆，雷欧被秘密处决，莎朗则下落不明。」

莎朗老师对于唐纳的重要性，绝不亚于布兰妮。

在唐纳只是都林皇家机甲学院一个普通学生，贫民的出身让他前途暗淡的时候，正是莎朗老师的青睐，让他有了跻身于贵族行列的可能。

莎朗对唐纳的温存与深情，不仅给了他信心，还在他的心里燃起了一盏名为「希望」的明灯。

如果说刚开始的接近和占有，功利色彩还很浓厚的话，在长时间的交往之后，尤其是雷欧明确反对他们来往，莎朗依然私下约会唐纳，并偷出家中的名器级封印卡「怒火」送给他，唐纳就不得不感动了。

「怒火」不仅仅是唐纳拥有的第一件高级封印卡，更帮助他在战场上立下了汗马功劳。

和法兰斯骑士们的交锋，应付身前与背后的明枪暗箭，唐纳不敢想像，如果少了这件利器，自己胜利和生存的机率会下降到什么程度。

除了这些之外，如果没有亚伯特家族在财务部的影响力，私下给了火莲花最为匮乏的物资支持，唐纳统领部队以低伤亡连战皆捷的辉煌战绩，只能是空想而已。

在分离的日子里，唐纳只是想念那具火热的肉体和火热的激情，而听到莎朗家族覆灭、家产被查抄、莎朗下落不明的消息时，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他的心中，让他浑身颤抖的痛楚告诉他，莎朗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要。

即使身边有再多的女人，也不会因为数目的增加而减少对某一个人的爱恋啊——

唐纳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立刻返回国内。

莎朗骤然遇此大难，仓皇出逃，无依无靠，正是最需要自己安慰与呵护的时候，他怎么还有心情去谒见一个异国皇帝？

可他又不能不去。

英格尔是岛国，拿破仑登陆法兰斯之后，英格尔全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海港都被军队接管，唐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游过英格尔海峡吧？

唐纳暗暗打定主意，不管爱得华召见自己有什么事，只要可能，就提出返程的请求。

当然，菲真儿公主殿下才是这个外交使团的首领，唐纳身为护卫部队军官，按理说应该先征求她的意见。

但是，莎朗的亚伯特家族已经烟消云散，始作俑者便是菲真儿公主的父亲，奥匈利亚王国的皇帝陛下。

唐纳要回去营救逃走的罪臣之女，菲真儿怎么会同意？说不定，对他还会有什么猜忌呢。

「如果莎朗有个三长两短……」

唐纳心中冷哼，若是马泰尔三世赶尽杀绝，他就投奔维京王国去。

反正维京人都是海盗，不会在意自己叛逃的身分，花钱买个贵族身分，藉着拿破仑掀起世界大战的机会，为莎朗报仇雪恨，也未必就是镜花水月般飘渺的事情。

别忘了，唐纳手下刚刚增加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维京贵族，号称维京七大世袭家族之一的杰克逊。麦克尔侯爵。

心烦意乱之际，偏偏还遇上一个热情的过分的官员，唐纳哪里还会给他好脸色看？随便几句话，就把对方堵的哑口无言。

看看奥匈利亚王国的内务部官员们，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冷若冰霜？多有身分，多有气质，多……让人清净啊。

不知道走了多远，大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少，空地上满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偶而从缝隙中透出一个满是玻璃碎花装饰的尖形穹顶，让人知道绿树掩映下的宫殿是何等奢华。

通过一个高架立交桥之后，悬浮车转上了一条岔道，路很宽，金属制成的巴罗克风格路灯整齐排列。

唐纳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路灯起到的作用，是掩护红外探测器以及速射机枪的枪口。

不到一公里的路上，竟然有八十盏路灯。

如果是没有经过允许的入侵者到了这里，这些路灯便会摇身一变，成为喷吐致命火焰的杀人兵器！

就算是凯斯特王国特别订制的防弹悬浮车，恐怕也无法在密集的火网中全身而退吧。

连道路上都有如此森严的戒备，两边漫无边际的树林当中，更不知隐藏着多少保卫部队呢！

唐纳甚至怀疑，那些高达十五米以上的巨树，是为了把机甲遮挡起来。

奥匈利亚王国的新晋贵族还没有去过本国的皇宫，不过见微知着，估计各国皇帝在贪生怕死上不会有什么区别。

如果唐纳真要想对他的皇帝陛下做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恐怕只能驾驶机甲去闯闯看了。

很奇怪，唐纳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谒见爱得华皇帝的路上，会想到突破马泰尔三世皇宫防御这么离谱的事情……

正在想着，眼前豁然开朗，悬浮车前出现了一个广场。

巨大的灰色方砖，每一块都比加长的悬浮车还要大。广场中央是一座喷水池，数十道水柱伴着听不到的韵律，跳跃着欢快的舞蹈。

水池旁高高耸立着一座等身大的机甲雕像，通体都是明亮的黄金色，在威武之外，更显出几分奢靡的感觉。

「雾都」兰登的天空，一如既往的笼罩在灰蒙蒙的烟尘之下。

然而，这座雕像上却闪动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似乎有一束阳光对它格外关爱，特意照耀到它的身上。

「这座雕像……是哪一架机甲？」

唐纳的注意力完全被雕像吸引了过去。

「这是按照维多利亚女皇陛下使用过的机甲「凯旋荣耀」，等比例雕塑而成的。看到她肩膀上伫立的雄鹰没有？那象征着英格尔的荣耀。

「维多利亚女皇在一百八十年前收复了苏格尔、爱兰两大岛屿，奠定了今日英格尔的版图，是我们永远的骄傲。」

谈起最值得自豪的历史，内务部官员似乎忘记了不再理会唐纳的决心，又口若悬河起来。

「哦……」

唐纳淡淡的应了一声。能够在最大的城市、最大的广场上竖立起机甲雕像，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悬浮车绕了个圈子，停在广场北侧的宫殿前。

这是一座按照对称美学建立的宫殿，共有十二层，高达六十米以上。

东西各有四个方形尖顶，四角都耸立着一座高高的塔楼。

每一扇窗户都用五彩的碎玻璃花进行装饰，每一寸石头砌成的外墙表面，都篆刻着复杂的花纹。

从车上走下来，仰头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下，厚重的宫殿外表如同山岳般的压抑感迎面而来。

这里，就是英格尔王国的心脏，爱得华皇帝陛下休息和办公的宫殿，白金宫。

唐纳收起了纷杂的思绪，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严肃、更凝重一些。

出乎意料，爱得华陛下接见唐纳的地方，并不是和外国使节举行正式会晤的国宾厅，而是他的书房。

原本面积还算宽阔的书房内，满是堆到房顶的红松木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让唐纳这种没有文化的人看着就感觉到头晕目眩。

因为空地实在太少，爱得华陛下不等唐纳行礼，就笑咪咪的说道：「唐纳男爵阁下，在这里见你，就是为了更自在一些，你不是贵国的使臣，我也不是你的皇帝，这些俗礼还是免了吧。」

若是换成布鲁斯，肯定不会因为对方的客套就失去应有的礼节，不过唐纳原本就不是懂得客套的人，爱得华陛下的话正中他下怀，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为他准备的沙发上，很失礼的上下打量起爱得华皇帝来。

这是一个连长长的胡须都已经变白的老人，按照英格尔的贵族礼仪，他戴着银白色的假发，细腻的发卷一层层整齐的铺到脑后。

他脸上的皱纹很深，以至于皮肤都显得松弛了下来。从两颊上的老人斑看来，谁能想到他今年还没有满六十岁？

可惜的是，在非正式的场合，爱得华陛下没有戴着他那顶皇冠——听说，皇冠上镶嵌着世界上最大的钻石「希望之星」。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颗普通钻石、六百颗各种宝石，以及数不清的珍珠，是无论男女都会被迷倒的无价之宝。

「要是能够抢到手，用来换几套封印卡也绰绰有余吧？」唐纳心底浮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

「唐纳先生。」

爱得华皇帝不动声色的改变了对唐纳的称呼：「自从你到了兰登之后，你的名字就不停在我的耳边响起。就连我那个蠢笨的儿子，理查也对你赞不绝口。所以，我冒昧的邀请你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肯定不会介意——如果国内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唐纳高兴还来不及呢。他欠了一下身子，温声道：「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我也很荣幸。你知道，唐纳先生，虽然我比贵国皇帝年轻很多，但我四十岁之前参加的战斗太多了，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即便圣主祭祀也对我的身体状况抱持着悲观的态度。

「所以，我很羡慕你这样的年轻人。毕竟，年轻是无法用权势和金钱换来的。」

唐纳不明白，为什么爱得华皇帝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向他发出这样的感慨，可他总不能当面质问：「老头，我和你很熟吗？」

他只能胡乱客气了几句。

「在我年轻的时候，还是一名普通的王子，因为有旅游的爱好，曾经到各个国家游历了几年。

「在奥匈利亚王国，我遇过一个很强的机甲战士，他只是普通的重装步兵，却能够用制式装备打败我这个骑士。

「我向他学习了很多东西，临别的时候，他偷偷告诉我说，他原本有一个家族姓氏，沃尔夫。」

老人用平淡语气说出的话，却像是维京战舰主炮的炮弹般，在唐纳的心中炸响。他猛然椅子上跳起来，向前窜了两步。

「陛下，您的意思是说，你见到了我的父亲？」

这个突然的动作差点害唐纳丧命。

他没有注意到，脚下踏过了毛毯上一条不起眼的花纹，从书架上、台灯中、从爱得华身前的书桌上，翻出了十几支速射机枪，红外瞄准器的红色斑点罩满了唐纳浑身上下。

要是他再往前一步，就要被子弹打成筛子了。

可是，激动中的唐纳根本没有留意自己的安危，爱得华的话对他来说简直太震撼了。

对于自己的父母，唐纳仅存的印象就是破箱子中的一些信笺，他们连照片也没有留下！

从记事起，唐纳就生活在肮脏的贫民区，住在肮脏的破房子内，每天披着不能称之为衣服的肮脏破布，用肮脏的小手在肮脏的垃圾堆上，翻找可以入口或不能入口的食物。

那时候他几岁？唐纳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成年以后一跃而过的污水沟，当时却像英格尔海峡那样宽阔……

如果换一个人，有着类似唐纳的际遇，从来没有接受过父母的关爱，反而从小就被扔在贫民区自生自灭，不咒骂自己的父母就不错了，更不要说对他们有什么美好的幻想，对家庭的温暖有什么向往了。

唐纳却不同，幼时的艰难，磨练出他坚忍不拔的性格。

他在八岁就获得到机甲修配店打工的机会，是因为父母留下了机甲修配的入门教材。

而去皇家机甲学院学习的学费，更是使用了父母阵亡后的抚恤金。

唐纳一直觉得，父母肯定坚信自己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机甲驾驶师，能够用自己的双手，改变未来的命运……

难道说，今天，他真的可以从别人的口中，证实自己的想像吗？

爱得华陛下挥了挥手，制止警戒系统做进一步的动作，以免酿成不幸。

唐纳的兴奋早在他意料之中，所以只是微笑着说道：「你和他的样子非常相像，脾气也差不多，所以，我想那个沃尔夫应该就是你的父亲。」

唐纳愣了一会，终于恢复了冷静。

他坐回座位：「对不起，陛下，请原谅我的失礼。我从小就没有见过父母，所以太激动了。如果您能够告诉我更多，我将不胜感激。」

「我和他的交往期间也不长。如果不是因为一个女孩，和你的父亲进行了一场决斗，又喝了整通宵的酒，也许我都不会记得他的样子吧。」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皇帝笑着，脸上的皱纹成了一团。

「您——和我父亲进行过决斗？谁赢了？」

唐纳惊讶的问道。

原来和英格尔的王子决斗、争夺女孩，是自己家的传统啊。

老人潇洒的耸了耸肩：「如果我胜利了，就没有你了。」

「原来，您也喜欢过我的母亲？」

这一下，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唐纳对爱得华陛下的尊敬没有减少，还增添了一些说不出的感情。

「你的父亲机甲格斗技术堪称完美，不过酒量不怎么样。那天晚上喝醉了，发了好多牢骚。

「说什么沃尔夫的祖先，有好几代都传出了无数的绯闻，留下了数不清的私生子女。

「可是，到了他这一代，却格外给祖先丢人，连一个女孩都追不上，只能用决斗把所有情敌都拒之门外。」

说到这里，老人不顾身分的仰天大笑起来。

听到尊贵的异国皇帝说出父亲丢人的往事，唐纳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脸红，只是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继续问下去：「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他锲而不舍的追求取得了成绩，我离开奥匈利亚的时候，他们正在筹备婚礼呢。再后来，他们的儿子实现了父亲的夙愿，居然连我的宝贝女儿都欺负了！」

口中说的严厉，爱得华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消失。

唐纳无奈的说道：「尊敬的陛下，贵国苏格尔岛的风俗，您也是知道的……」

老人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连声咳嗽起来。

毕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被女人采取主动进行亲热，总不能说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好吧，既然你也知道了苏格尔的风俗，那么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你和莉莉丝的事情，不会得到官方的认可，你也不会获得任何事实和名义上的头衔。」

「我明白。」

就连爱得华皇帝，也只是给了莉莉丝养女的身分，唐纳对自己和莉莉丝之间的关系，早就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不过，如果你们有了孩子，而且是女儿的话，她将会是苏格尔岛实际上的统治者，所以，如果我对你过于苛刻，就是对苏格尔人民的不尊重了。」

爱得华那种慈祥的态度，简直像是父辈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幸好，你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创造了很多奇迹，让我有充分的理由来嘉奖你。」

说着话，皇帝陛下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紫色的盒子：「唐纳。沃尔夫阁下，因为你对于英格尔王国的突出贡献，我授予你友谊勋章，并册封你为英格尔王国子爵。」

「子爵……」唐纳使劲眨眨眼：「对不起，我想问一句，我可以接受贵国的爵位吗？」

「侯爵以下不需要家族传承，异国爵位不过是个虚衔而已，我还是法兰斯的伯爵呢。」

不等爱得华解释完，唐纳已经用年轻人特有的敏捷和速度窜了过去，一把抢走了勋章和爵位证明书。

要不是刚才皇帝陛下亲手关掉了自动警戒系统，那些速射机枪肯定又要跳出来了吧……

「这是什么？怎么是张空白的爵位证明，而且只是男爵？」看着偷笑的爱得华，唐纳抖动着手中的卡纸，大声喊叫。

在喜悦的巅峰被人打一闷棍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居然敢揭自己的老底，把莉莉丝的出身当面点出来！以为皇帝陛下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皇帝陛下毫不顾及身分和风度的笑出了声，连假发都笑歪了，一边笑，还一边「告诫」唐纳：「不要激动，书房里还有好几道防御措施，万一惊动了警报，我也没有办法解除的。」

其实，唐纳也明白，英格尔王国的爵位，对于他来说意义不大。

如果他还是个平民，可以凭藉着这个爵位，获得使用高等级封印卡的权力，可他已经是奥匈利亚王国的男爵了。

一个外国的子爵，也就是荣誉称号而已。回到国内是不是被内务部承认，还要看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如何。

如果赶上英格尔和奥匈利亚发生战争，像唐纳这种人，肯定是军务部风纪司首要的监控对象。

不过，现在菲真儿公主访问英格尔，说不定回去之后就要嫁给某个王子，一段时间之内，两国至少是战略伙伴关系。

英格尔内务部向奥匈利亚通报，唐纳被授予子爵的情况之后，获得认可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要在奥匈利亚王国，以马泰尔三世对爵位的吝啬程度，升到子爵不一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唐纳对爱得华的慷慨，之所以如此热情兴奋，怀着回国之后被本国内务部承认的希望，才是最大的原因。

可要是爱得华给他的依然是男爵，那还有什么用处？

毕竟还年轻，看着笑成一团的老头，唐纳有点恼羞成怒了，气冲冲的说道：「陛下，您不能拿一个外国军官开玩笑啊，这是外交丑闻！」

「你又不是外交使团的成员，书房里也没有别人在，谁会承认这是丑闻？难道说，你回国之后，说我册封你为公爵，甚至亲王，我也要承认吗？」

唐纳顿时说不出话来，差点成为历史上因为争夺子爵而刺杀异国皇帝的第一人。

突然，他眼前亮光一闪——不是骑士小说中为了形容主角的聪明睿智，而描写他如何在遇到困境的时候，想出主意而用的形容「眼前一亮」，是实实在在的眼前亮了一下。

「尊敬的陛下，我当然不会那么浅薄。不过，我国平民对于您这样一位年轻时立下赫赫战功的皇帝，都非常感兴趣，很多骑士小说，都把您描写成了战天使降临般威猛。如果他们知道，您居然——在假发下——」

居然在假发下，是个大光头！

都怪爱得华陛下自己，笑的太得意了，不小心让假发歪到了一旁。

唐纳眼前闪过的亮光，就是他老人家秃头反射的灯光。

如果是英格尔本国人，就算看到了损害皇帝陛下形象的一幕，也绝不敢传播出去。否则，按照「诋毁皇帝形象」的罪名，判上十几年都算少的。

可唐纳是奥匈利亚人啊，要是他回到国内，「不小心」说漏嘴，后果将不堪设想！

平民们不敢嘲弄自己的皇帝，别国的皇帝自然是最佳的话题。

奥匈利亚王国的童话和民间传说里面，涉及到皇帝、皇后和王子的，一般开头都是：「在遥远的英格尔……」

没办法，谁让英格尔的确距离奥匈利亚很遥远呢？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爱得华皇帝如何如何，肯定会放大无数倍，再加上若干自己的想像，然后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聊上几年，都不会厌倦吧。

比如说，菲真儿公主嫁过来的消息传开，人们肯定会这么说：「那个秃头皇帝的儿子，不一定长成什么样子！」

至于奥匈利亚的贵族，肯定说的更加不堪。

爱得华最清楚贵族，尤其是贵妇人们有多么无聊、多么八卦。

被一块小石头绊一下，在她们的口中会变成，从马上摔下来断了几根肋骨，饭菜里吃出个砂粒，最后会演变成硌掉两颗门牙……

现在坏笑的人变成了唐纳。

爱得华咳嗽了几声，又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爵位证明：「这张才是给你的子爵证明。你拿着的那张，是附带的。

「听说你的亲卫和随从们都是平民，这可不符合一名子爵的高贵身分。你随便给谁都好，记得让他去神殿进行注册，等到神殿的资料库同步更新完毕，就能够使用高等级封印卡了。」

唐纳的笑容凝固了，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感激的落泪。

如果这个时候，爱得华提出让唐纳到英格尔任职，转而向他效忠，唐纳说不定都要好好考虑一下。

一名士兵最渴望的，是遇到一名爱护手下，而且经常打胜仗的将军。

而一名将军最渴望的，自然是有一个慷慨大方的皇帝。

和贪财吝啬而又喜怒无常的马泰尔三世比较起来，爱得华陛下大方的简直像是天使！

可惜的是，现在的唐纳，不是那个刚刚到火莲花，既无威望也无战功的新兵了。

奥匈利亚的南方，有他的一个轻装步兵师，有日夜期盼他早日回去的阿妮塔，有逃亡当中，生死不明的莎朗……

郑重的行了一个贵族礼，唐纳说道：「陛下，谢谢您的礼物。这份恩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的。」

摆了摆手，爱得华微笑道：「不必那么客气。也许你认为我是皇帝，你的父亲只是普通的平民士兵，地位相差悬殊，而且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其实你不明白，对于皇储来说，一旦登基，就很难再找到朋友。君君臣臣，是完全用利益维系在一起的关系。」

「利益？」唐纳愕然道：「贵族向陛下效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那么，你为什么不向贵国的马泰尔三世效忠，而效忠于布鲁斯子爵的维里斯家族？」

「这种隐密的事情，爱得华怎么会知道？」

唐纳吓了一跳。

不等他说话，爱得华继续道：「这两年，没有发生过什么大规模的战役，仅有的几次你都参加了，而且光芒过于耀眼，不光是我，世界各国的皇帝们都在关注着你。维里斯家族的势力比你想像中还要庞大，这种消息瞒不住人的。」

顿了一下，爱得华柔声说道：「你不要觉得奇怪。贵族要维护皇族的统治，皇帝要为贵族们谋求利益，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将来你就知道了。给你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记住，短短的时间内，你和我的两个孩子，理查、莉莉丝之间发生的事情。」

唐纳脸上一红。

他怎么能忘记主动到疯狂的莉莉丝，火热的激情可以融化男人的那位公主殿下呢？

「请陛下放心，这份友谊，我会永远珍惜。」

「你手下的随从，那个尼古拉斯，应该有一个泰戈的旧姓吧？拥有神之血液的家族，几百年来，只发现了六个，亚平宁格拥有其中的两家，虎狼之师当年也曾威名远播！现在，你们两个走到一起，也许是朱庇特大神的安排，不要轻易放弃了。」

沃尔夫的姓氏，曾经如此辉煌过？唐纳还是第一次听说。就是尼古拉斯给他讲述被皇室篡改的历史时，也没有谈过这些。

「还有那个杰克逊，不知道怎么会如此胡闹——身为逆神者冰蛇家族的后裔，居然向你，有着朱庇特附庸神血液的家伙宣誓效忠！」

爱得华边说边叹气，不过昏黄老眼中闪过的笑意，却没有逃过唐纳的眼睛。

「死老头，明明是一副在看笑话的样子……」

唐纳装出毕恭毕敬的模样，虚心求教：「请问陛下，不是说六家有着神的血液的家族，都是被消灭的神族吗？怎么我身上的血液，是朱庇特大神的附庸神？」

「你觉得，朱庇特大神全知全能，所以认为被消灭的神族都是逆神者？哈哈哈哈，你太天真了，这可不像是一个上过战场的将领说出的话啊。

「就算你自己的格斗技术再好，就能够保证你的手下和亲卫也一个不死？」

唐纳很想给自己一记耳光，怎么会问出如此白痴的话来。

从杰克逊的口中得知，维京人传说中的奥丁大神，有着不逊于朱庇特的威能，两大神族之间的战争，即便奥丁最后稍逊一筹，败于朱庇特之手，可朱庇特的附庸神族，怎么会一点伤亡也没有？

更何况，在传说和《神典》当中，都描述着炽天使路西法的叛乱，忠于朱庇特的神族和天使兵团，被路西法打的惨败。

《神典》对此并未讳言，有着类似于夸张的描述：「两万米宽的河流覆满折断的羽翼，一万万座山峰飘洒着金色的血液……」

「朱庇特大神对于你的祖先还是很优厚的。传闻说，撒旦叛乱之后，神界的天使数量锐减，不得不从人间大量选拔英雄填补。但是又要考虑他们血统的纯正性。于是大神就赐予你的祖先特殊的能力。

「据说，你的祖先用声音就可以让女性神魂颠倒，目光的注视便可以让她们怀孕……」

「这是什么传言啊！」唐纳忍不住大声打断了爱得华的话，在心里狠狠骂道：「为老不尊！看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肯定在某些男性的能力方面有所欠缺！」

「这是你父亲亲口告诉我的……」皇帝陛下笑逐颜开。

年轻子爵垂头丧气。

有一个这样的父亲，还有一个这样的皇帝，他能有什么话说呢？

这一次的谒见，超过了两个小时，排除极少数不和谐因素之外，双方可说宾主尽欢。

临走的时候，唐纳的心思，都放在手中那张空白爵位证明上。

尼古拉斯一旦可以使用高等级封印卡，简直如虎添翼。

只要双手各持一件名器级武器，加上厚厚的复式护甲，他就变成了移动的城堡，无论杀伤力还是防护力，都不是普通骑士步兵能够抗衡的。

用制式装备的时候，尼古拉斯已然是所向披靡，换成名器装备……

唐纳光顾着做梦，却忘记了他自己的装备都没有齐全，距离传说中的封印卡序列套装还有不小的差距，哪还有足够的财力和运气帮助尼古拉斯？

看着走远的唐纳，爱得华轻叹一口气，知道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对方并没有放在心上。

「贵国的局势非常混乱，法兰斯对你们的威胁，最早也在一年之后，你还是先考虑好自己的立场，考虑好怎么活下去，再想拿破仑的问题吧。

不败战神的称号，是用无数个你这样的热血青年的头颅换来的。」

结果唐纳随口说：「他都老了嘛……」

「老了？」爱得华嗤之以鼻，拿破仑不像自己，在战场上经历了太多的厮杀，伤痕累累；也不是马泰尔三世，在皇宫的宝座上休息的太久了，浑身肥肉。

他在海外孤岛流放三十年，无日无夜不想着报仇，而向他宣誓效忠，并随他一起流放的，便有当年最有希望成为圣主祭祀的天才在。

一柄宝剑，岂会因为埋藏的太久就失去光芒和锋锐？

更何况，他还不是埋藏，而是磨砺了三十年之久！

「陛下，何必过分担忧？年轻人和老人的区别就在于这里。如果年轻人连锐气都没有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一个柔顺动听的声音在爱得华身后响起。

从书房角落的暗门中，走出来一位贵妇人。

金黄色的长发如同波斯菊般卷曲着泄下，上面点缀着无数彩色的香粉。轻薄的面纱挡住了她的面容，只能看到装饰有繁复花纹的长裙下那娉婷的身姿。

「皇后说的有道理，我还是太心急了。」皇帝陛下捧起自己爱妃的右手，深情的吻了一下。

「这个孩子对你满怀感激，要是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会不会驾驶机甲杀到皇宫来呢？」从女人的声音和体型上看，俨然是刚到中年的贵妇。

谁能想到，她已经是生育过三个皇子的母亲？

爱得华摇头道：「原本我是纯粹的利用他。毕竟法兰斯在亚平宁格半岛的殖民地太过重要，而他的采邑恰好在亚平宁格。只要他和法兰斯殖民军发生全面冲突，拿破仑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应付两线作战的局面。不过……」

「不过，亲眼见到他了，想起他的父亲，又忍不住怀念过去的时光？」

「是啊。」皇帝陛下苦笑：「对于我这样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回忆更加重要的事情？

「何况，他和理查的关系，与我和他父亲的关系是如此的相似，总要给理查留下一个朋友吧。」

「你别避重就轻，你更在乎的，是他和莉莉丝的关系吧？」皇后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走？英格尔的风俗和苏格尔那种蛮荒之地可不一样，未婚先孕，整个皇室都会成为笑话！」

「苏格尔也是英格尔王国的土地——好，等奥匈利亚使团启程，我马上让她回去，好不好？我还要去接见菲真儿公主，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皇帝陛下整整假发，狼狈的逃出了书房。

「内务部约定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以后！」身后，皇后怒气冲冲的声音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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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兰登神殿

按照唐纳的计划，离开白金宫之后，他想去一趟兰登神殿。

一则是因为最近几天布兰妮没有回过营地，对她有些担心；二则唐纳想碰碰运气，试试能否谒见米开朗基罗圣主祭祀。

神的血液、神恩降临、逆神者、朱庇特附庸神、以天使职衔命名的封印卡序列套装……

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和神有关的事件，围绕着唐纳，要想解答心中的疑问，还有谁比圣主祭祀更有资格呢？

如果没有这个荣幸，拜托布兰妮妹妹询问一下也好。

以见习风语祭祀的身分，跨过低阶圣坛祭祀，直接成为中阶权杖祭祀的天才少女，拥有的荣耀和地位不逊于凡世间的侯爵、伯爵，也许，她能够接触到一些重大的机密事项了吧。

可是，计划这种东西，被制定出来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在执行过程中遭遇到破坏。

刚刚走出白金宫的大门，唐纳就看到台阶下停着的那辆华丽的重型悬浮车。

凤辇上，以黄金珠宝装饰而成的马泰尔家徽，似乎在和维多利亚女皇「凯旋荣耀」机甲的雕像较量何者奢华，而车下伫立的美女，则完全压倒了两者的光辉。

似乎全世界最华丽的珠宝，也无法和盛装打扮的奥匈利亚王国公主比拟。

菲真儿不像普通贵妇人那样，穿着色彩斑斓的宫廷裙，再往身上挂满珠宝首饰，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会被珠光宝气晃的睁不开眼睛。

她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庞衬托着湛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洁白的长裙拖到地上，层层叠叠的皱褶镶着浅蓝色的蕾丝，一尘不染，宛若冰川上绽放的雪莲花。

唐纳并没有去过雪山、冰川，只是给机甲做高寒地带保养训练的时候，在类比仪器上看到过拍摄的景象。

不知道为什么，在高高的白金宫门前，看着亭亭肃立的公主殿下，唐纳心里一下子跃出了洁白而泛着淡蓝光色的冰川形象。

虽然说和菲真儿每一次相处都很不愉快，甚至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但是唐纳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这个女人的姿容仪态，和泼辣热情的英格尔公主莉莉丝恰恰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是冰，一个是火，却同样有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菲真儿身边，是一位心急如火的英格尔贵妇。

奥匈利亚王国外交使团的首脑、尊贵的公主殿下，在等待皇帝接见的重要时刻，不去贵宾室歇息，却坚持要在广场上的寒风中等待唐纳，等待一个小小的使团护卫、微不足道的男爵！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只能说菲真儿和唐纳之间有什么私情……可这更加不可思议，菲真儿出使英格尔的目的，是公开的秘密。

两国之间即将以政治联姻来进一步加强战略合作，菲真儿会在几位王子中间，选择自己的爱侣。

如此严肃的事情，若是派公主殿下的情人做护卫，就成了外交界和贵族圈子的大笑话。

因此，担心失礼行为会被内务部责罚的焦虑之外，贵妇人必备的好奇心也让她期待着两人见面的情形。

见到菲真儿的意外和公主突然变得魅力许多的意外，让唐纳差一点就在台阶上踏空！

稍稍愣了一下，唐纳便堆起了谦卑的笑容，紧赶几步跑下台阶。

毕竟他有英格尔内务部那个饶舌的官员陪同，而菲真儿身边也有别人，两人间的矛盾再深，也不能在异国的皇宫门前表现出来。

「尊敬的公主殿下，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

唐纳恭敬的弯腰，潇洒的行了吻手礼。

「听说你得到了爱得华陛下的接见，特意来询问一下，以免不小心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说完，菲真儿看向两位英格尔人，歉然道：「尊敬的先生、夫人，有一些话，我想私下和我的护卫聊聊，不知道能否获得准许？」

菲真儿是客人，又不是囚犯，这样的要求虽然不太合适，也不能当场拒绝。

两位贵族对视了一眼，痛快的答应了，走开十几米，一起好奇的望着这对年轻的男女。

「在国内，我父皇似乎又做了一些事情，我知道你和莎朗老师之间的情意，请接受我的道歉。」

菲真儿低声道。

千猜万想，唐纳也想不到菲真儿特意拦着他，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情。

方才被爱得华册封为子爵，并给尼古拉斯搞到一个男爵的喜悦，顿时不翼而飞。他黯然道：「和你没有关系，只希望她平安就好。」

「我在皇家机甲学院上学的时候，莎朗是我的老师。已经失去的，我们无法挽回，保护好幸存者才是我们要努力的目标。如果需要我的帮助，请你尽管开口。」

唐纳的心一下子绷了起来。

他冷笑道：「谢谢公主殿下的关心。我的女人，我自己会保护。我可不想上午告诉你莎朗的行踪，下午就被内务部追杀上门！」

菲真儿那洁白无瑕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不顾两人间的恩怨，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多小时，好心好意帮唐纳一把，却被怀疑成套取莎朗行踪，好缉捕她归案！

「就算你不理解我，总要为莎朗老师着想吧！现在她去任何一个贵族家中，都不会有人收留她，最大的可能就是去南方集团军，去你的火莲花步兵师。有了我的帮助，这个逃亡行动会安全、方便一百倍！」

「我怎么觉得这叫做自投罗网，会危险一百倍？」

唐纳冷冷的说道：「我看不到您的诚意，公主殿下，重复一遍，我的事情，我自己操心就可以了，谢谢您的好意。」

菲真儿肺都要气炸了。

但愤怒之外，她还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要怎么样才相信？就算我脱离了军职，你以为我在南方集团军第九军的影响力就完全消失了吗？要不要我给他们一个消息，让他们把你的火莲花调离营地，严加防范？」

这句话击中了唐纳的软肋。

虽然他得到了军务部新的任命，成为风纪司南方局主管，权力大大加强，但毕竟是有前提的，要回国之后才能生效。

师长级别以上的军事长官，必须是贵族才行。

在唐纳外出的日子，阿妮塔代理火莲花轻装步兵师师长的职务，名不正言不顺，肯定无法抗拒来自军指挥部的命令。

他的双眼几乎冒出火来：「菲真儿，也许你认为，你这个公主要比别人尊贵得多。但是在我眼中，我的女人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

「如果你敢对莎朗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我不保证在回国的路上，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菲真儿气的浑身发抖，长裙的褶皱在摩擦中发出「簌簌」的声音。

唐纳的话，不仅是对她的蔑视，更是对奥匈利亚王国皇室的蔑视，按照对皇帝陛下「大不敬」的罪名，剥夺爵位都不过分了。

抬起纤纤素指，指着唐纳的鼻子：「你……记住你说的话，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要不是考虑到远处还有两个英格尔贵族看着，需要保持仪容，菲真儿恨不得给可恶的男人一个耳光。

「殿下，要想让人尊重你，至少要拿出点值得尊重的样子来。我认识你时间不短了，要不是有内务部作证，到现在为止，我没有看出你哪点像一个公主！」

「我不像公主，莉莉丝就像吗？」

怒火中烧下，菲真儿有点口不择言了：「是不是我也要主动勾引你，爬到你床上，才像一个公主？」

来不及考虑菲真儿如何知道自己和莉莉丝之间发生的事情，唐纳一把抓住了菲真儿，指着地下，说道：「这里是英格尔，公主殿下，背后非议他们的公主，就是你的风度？

「我真难以想像，英格尔贵族们是不是都瞎了眼睛，才会对你有那么多溢美之词。大家都说莉莉丝是成长在蛮荒之地的野丫头，可我觉得，她比你有教养得多！」

「那还不是因为她……」——陪你上床了？

让菲真儿把后半截话吞回去的原因，不是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而是唐纳眼中燃烧的熊熊火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她一向不放在眼中，而且非常鄙视的低级贵族，突然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威压感。

即使自己的父皇雷霆大怒时，都没有此刻的唐纳恐怖。

毫无来由的，愤怒、羞恼的情绪突然被委屈压过，菲真儿觉得一阵心酸，不知道什么时候，眼中居然滚动起两颗晶莹的泪花：「你……你抓疼我了。我真的想帮你，想帮助莎朗老师。也许在你的眼中，莎朗是身边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可对我来说，她是最好的老师，是我成为合格参谋的领路人。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最后一句话，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唐纳讪讪的松开了手，发现自己的怒气在瞬间无影无踪。扪心自问，即便菲真儿在撒谎，他又能责怪什么？

身为奥匈利亚王国的公主、皇位继承人，在皇帝陛下下旨将亚伯特家族覆灭之后，菲真儿追缉逃亡的莎朗，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啊。

说起来，不过是莎朗下落不明，而唐纳又远在异国他乡，无法及时赶回国内，心里的怒气和烦躁没有发泄的地方而已，于是，他自然而然的，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到了眼前的女人身上。

可菲真儿一直在兰登，国内的消息都是通过自己和布鲁斯转告，又怎么能够怪她呢？

慢慢松开手，唐纳退后了一步，恭敬地低头，诚心诚意的说：「对不起，公主殿下。」

「你肯相信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菲真儿觉得有一丝喜悦袭上心头。

似乎眼前这个可恨男人对自己的侮辱和攻击，都无所谓，而他的信任竟然如此宝贵。

唐纳缓缓摇头：「我只是理解了您的立场。我不奢望您的帮助，只要您在关键时刻高抬贵手，我和莎朗就感激不尽了。」

「我……」

菲真儿有种要骂人的冲动。

别人遇到类似的事情，哭着求自己，自己都未必肯出面帮忙。一个被覆灭的贵族而已，这样的倒霉家族有的是！

女人猛的扑了上去，恶狠狠的把自己的香唇覆在男人的唇上。

与其说这是一个吻，还不如说是咬了唐纳一口更加恰当些。

「你不是只在乎你的女人吗，这下你相信了吧！」

所有人都呆住了。

唐纳和菲真儿说了些什么，内务部官员和陪同菲真儿的那位贵妇听不到，不过他们一直津津有味的观察。

两人吵架的神态，自然瞒不过「慧眼如炬」的贵族，唐纳攥住公主的手腕，这一毫无风度和尊敬可言的动作，已经让他们叹为观止，等到菲真儿主动吻唐纳，他们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就算是正式的恋人，女孩也要装的羞涩一点吧？即便心里大叫「我要」，也不能过于主动了啊。

更何况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内务部官员鄙夷的说道：「真是没有礼仪可言的野蛮国度！男人固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绅士，难道说仪态万方的公主殿下，平时也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殊不知嘴角的口水，早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被公主殿下爱慕，而且投怀送抱献上香吻，这是所有骑士的梦想啊。

贵妇的表现更是不堪：「我们平时是不是过于矜持了？像唐纳、布鲁斯，还有理查王子这样的美男子，放下身段主动一些，说不定早就同床共枕了。为了给后半生留下段美好回忆，扔掉淑女风范算得了什么？」

官员用力点头：「夫人说得有理！不过，唐纳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啊，您不觉得，我这个年龄的中年人，更有几分成熟的魅力吗？」

贵妇第一次把注意力放到旁边的男人身上。

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的确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好处，可是……您知道我的住址吗？」

「您是……」

贵妇将手中的摺扇打开，在扇面的掩护下，用娴熟的动作把手指间夹着的一张纸条塞了过去。

「有一家青涩苹果酒吧，正对面的阳台上，很多晚上能够看到阳台灯语哦。」

两人正在含情脉脉着对视的时候，菲真儿的声音传了过来：「夫人，谒见陛下的时间到了吧？」

看着菲真儿洁白圣洁的背影消失在白金宫的大门内，唐纳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当中清醒过来。

唇间淡淡的幽香提醒他，那不是梦……

为什么，每次和菲真儿见面，都要大吵大闹一番，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是以接吻告终？

最不可思议的是，仔细回想，除了第一次见到菲真儿，还不知道她真实身分的时候，唐纳把她当成了一个向大贵族出卖身体换取军职的女人，怀着亵渎的念头强吻她之外，后两次竟然都是菲真儿主动献吻。

和公主殿下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古怪如此复杂呢？

一直到了兰登神殿，唐纳也没有想明白。

对于唐纳子爵的身分，神殿的祭祀们肯定不会放在眼里。

随便一个见习祭祀，在凡世间的尊贵程度，就相当于子爵。毕竟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有数以万计的贵族，而拥有圣主祭祀的兰登神殿之中各阶祭祀加起来，也不过四百名而已。

更何况唐纳还是刚刚册封，没有在内务部注册生效的子爵。

所以，到了神殿门口，陪同唐纳的内务部官员连悬浮车都不肯下，以免和唐纳一起碰一鼻子灰。

「我长这么大，除了公开祭典的时候之外，从来没有进入过神殿的大门。你还是死心吧。」

他敷衍般劝了一句，看到唐纳满有把握的走下车，干脆闭上眼睛睡觉了。

「晚上还要去青涩苹果酒吧等阳台灯语，懒得管你了。」

兰登神殿有着一座巨大的正方形院落。

四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在院落的四角，长条青石堆砌而成的围墙上没有任何修饰，和兰登城其他建筑比起来，显得格外质朴。

面对广场的神殿大门，是一扇高高的拱门，通体用洁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除了篆刻着几句古老的拉丁文之外，同样没有其他的装饰。

都林城的神殿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风格，华丽的浮雕、美轮美奂的壁画，掩盖不了人才凋零的内幕。

和三大圣主祭祀之一常驻的兰登神殿比较起来，都林神殿太浮华了……

神殿的门半开着，几名修士手持抹布，一丝不苟的擦拭门外的台阶。

他们那专注的神情，似乎擦干净台阶之后，就能够受到朱庇特大神的青睐，升到神界成为天使一般……

「尊敬的修士，我，唐纳子爵希望谒见圣主祭祀。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以唐纳的放肆和大胆，在神殿门口也不敢造次。

别说布兰妮还在里面学习，圣主祭祀是凡世间任何一个皇帝都不敢轻易冒犯的名头啊。

要不然，偌大的神殿广场上没有一名守卫，怎么连个普通人的影子也没有？

唐纳重复了三遍之后，终于有一名修士懒洋洋的抬起头：「有没有预约？就连皇帝想要谒见，也要提前一个月预约，还要看圣主祭祀大人的工作安排才能决定。」

「没有预约。不过请您通报一下，也许他会给我这个恩赐。」

「不要妄想了。子爵……两个月之后的公开祭典，你再来吧，也许能够在最后排远远感受圣主大人赐予的荣光。」

说完，修士低头继续擦地。显然，对他来说，把地面擦干净要比和一个子爵废话重要的多。

唐纳又好气又好笑，这些修士嚣张惯了，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外界的事情？

当惯名人，被爱得华陛下、理查和莉莉丝两位殿下都极为重视的年轻俊彦，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冷漠的待遇了。

打量了一下神殿大门的厚度，心中暗暗揣摩，使用「星云锁链」的话，要用多大的功率可以把它打碎。

当然，他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只能低声下气的说：「那么，能不能向布兰妮通报一下，就说我在门外等她，让她出来见我？」

「大胆！」

修士们全都跳了起来：「权杖祭祀大人的名字，也是你能说的？你这是对朱庇特大神的亵渎！」

方才和唐纳说话的修士更是义愤填膺：「赶快向大神忏悔你的罪过。

一定是魔鬼的诱惑蒙蔽了你的心灵，才会到圣洁的神殿来追求你不应当怀有幻想的女孩！」

这句话有些拗口，唐纳的英格尔语本来就一般，琢磨了半天才想明白，不禁哑然失笑。

我岂止亵渎她的名字，如果我想的话，我能把她从头到脚都亵渎了……

看来一味的退让，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唐纳挺直身体，态度突然变得傲慢起来：「你们马上去通报。我，奥匈利亚王国火莲花轻装步兵师师长，朱庇特大神赐名机甲——「朔风飞扬」的主人，两次蒙受「神恩降临」的幸运儿，布兰妮祭祀追随的骑士，要见我的追随祭祀！」

修士们瞬间变成了类似雕像的东西。

唐纳这个名字确实很陌生。

但是，在英格尔领土上，某位幸运骑士连续两次获得神恩降临，成为数百年后，第一个允许飞上天空的人类，这样震撼的消息，神殿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当然，这几个修士没听过唐纳的名字，也是因为他们级别太低，没有资格接触更多而已。

唐纳的名字，在中高阶祭祀里面，早已耳熟能详了。

要知道，以人类的科技程度，早就可以飞上天空了。

从最早的热气球，到后来的飞艇，双翼螺旋桨飞机，一直到最先进的电磁飞行器，不止军队可以大批量装备，就是民间远距离客运想达到普及，也不是问题。

机甲的飞行类装备，各个国家也都有涉及，可以说，一夜之间增加全新兵种——空军，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但是，朱庇特大神的神谕明确指出，天空是神的领域，绝不允许凡人染指，就是神职人员也不可以！

神谕一出，不知道多少苦心研究飞行器的工匠，被神殿异端审判所抓捕，飞上天空这个人类永恒的梦想，永远停留在梦想的阶段。

曾经有一个小国，在战争中屡屡受挫，于是想到了一个折衷方案。他们用小型热气球，携带着触发式地雷，顺风飘向敌阵。

他们的皇帝觉得，神谕只是警告不允许人类上天，并没有对物体进行限制。

这种小聪明怎么能瞒得过朱庇特大神？

天真的皇帝很快便受到了惩戒。

公开使用地雷这种火药类武器，加上侵犯了天空。

第一波攻击还没有奏效，小国的骑士们就骇然发现，他们机甲的转换仓被锁死，所有功能都无法使用。

无论是已经输入转换仓还是保存在卡袋内的封印卡，甚至在仓库中没有使用过的全新封印卡，里面封装的装备都消失了……

那些装备，却奇迹般出现在敌国的国土上。

即便是小国，也总会珍藏着一些高等级的封印卡吧。

据说，当时有数以万计的装备，整整堆满了一个无人的盆地。得知此事赶过去的敌国官员只看了一眼，就乐昏了过去……

后来，那个小国就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可想而知，当唐纳蒙受神恩，而且神赐予他机甲的能力竟然是飞翔的时候，对神殿的冲击力有多大！

对于唐纳来说，考虑更多的是能够飞翔后，机甲在战斗当中可以采取什么样的战术。

对于其他骑士，无论敌我，都在思考面对唐纳时应该如何应对。所以，当时理查王子才召集全英格尔的王牌驾驶师，无论如何也要逼迫唐纳飞起来。

可是神殿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在他们眼里，唐纳不但连续两次蒙受神恩，更被朱庇特大神允许他进入到神的领域之内。

这说明，神对他的眷顾，到了连圣主祭祀都自愧不如的程度！

更不要说唐纳的追随祭祀布兰妮，以风语祭祀的身分获得了神谕！

单凭这一点，唐纳要是投奔神殿，就算一个祝福也没学会，混到权杖祭祀也不成问题！

几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修士听说了唐纳的身分，连滚带爬的往神殿内跑去，居然忘了留下一个人招待贵宾。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在车内睡了一小觉的内务部官员，从艳梦中醒来，正在奇怪唐纳怎么还没有叫自己离开，却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发生的惊人一幕。

一个如同天使般美丽的少女从神殿中跑了出来。

她身穿米黄色的祭祀长袍，翻开的衣襟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宁神花、绽放、圣槌的光芒三个图案，赫然是一位罕见的，同时掌握着神圣痊愈祝福、神圣抚慰祝福、神圣惩戒祝福三系祝福的祭祀，右侧胸前的银色飞翼徽记，则表明她权杖祭祀的高贵身分。

什么时候，兰登神殿有了这样年少的权杖祭祀？

更让内务部官员吃惊的是，少女祭祀从神殿高高的台阶上跑下，直接扑到了唐纳的怀中！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就像很多蹩脚爱情电影那样，唐纳把女孩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让人看不明白了？

别说不明内情的内务部官员，就是跟在布兰妮身后的修士和低阶祭祀，也差点吓晕过去。

总算唐纳还保留着一点点清醒的头脑，克制着没有在神殿大门前吻布兰妮。

照道理说，这种事情都是女性一方来保持冷静保持距离的，可惜布兰妮对唐纳的爱恋到了痴迷的程度，只要唐纳提出来的要求，压根就没有想过拒绝。

走进兰登神殿，沿着宽阔的回廊，布兰妮领着唐纳到了一间寝室。

「唐纳哥哥，这是给我安排的房间。圣主大人对我特别好，特地派人出去给我买了好多玩具回来。」

如同炫耀般，布兰妮拿出会翻跟斗的小丑、以及比她还要高半头的布偶之类给唐纳看。

粉红色的小床上，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垫，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怒放的鲜花，各个角落都是大大小小的玩具。

房间之内，虽然谈不上奢侈，但是比起布兰妮在火莲花军营的房间，还是豪华多了。

实际上，朱庇特神殿当中，修士和低阶祭祀的生活还是很清苦的，饮食只有清水、白面包和用盐渍过的蔬菜，寝室当中也只是将薄薄的草垫铺在地板上。

但到了权杖祭祀这个级别，意味着他们对于大神的虔诚之心，已经不会因为物欲享受而动摇，所以限制就少多了。

不过布兰妮房间内的陈设，明显不属于神殿常规的布置，圣主祭祀大人对于布兰妮的溺爱可见一斑。

唐纳坐到舒适的沙发上，一把将女孩和布偶一起揽到自己腿上：「圣主大人对你确实不错——我能不能见到他？」

「现在恐怕不可以。圣主大人每天都要进行六个小时的冥想，还要有四个半小时，才能结束呢。除非你等他冥想结束。」

唐纳可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现在他归心似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赶回奥匈利亚，搭救逃亡当中的莎朗。

唐纳把国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布兰妮。

女孩顿时花颜变色：「莎朗姐姐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我去找菲真儿姐姐，让她帮忙，肯定能够救出莎朗姐姐来。」

一提到菲真儿，唐纳就只能苦笑了。

摸摸嘴唇，公主殿下那个吻的余温似乎还没有散去，也许，他应该相信菲真儿一次吧。

「可惜，如果能够见到圣主大人，就可以向他要一张特赦令，神殿是可以赦免凡人罪责的。」

唐纳无奈的说道。

「没有问题啊！」

布兰妮转过头，在男人的脸上轻轻吻了一记：「我每天都能够见到他，一张特赦令而已，很容易。等到签署完毕，用神殿的通讯网络传递给都林神殿，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我的老师肯定会帮忙的。」

唐纳大喜过望。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呢？布兰妮的老师，是奥匈利亚王国都林神殿的皇冠祭祀啊！

别的贵族想申请特赦令，除了要在平时就和神殿保持良好的关系之外，还要看是不是影响了神殿和皇帝之间的协议。

可是，兰登神殿的米开朗基罗对于别国贵族的情况并不熟悉，未必会理会那些内幕，从他宠爱布兰妮的情况看，也许特赦令就是在一张纸片上签名而已。

「谢谢你，布兰妮妹妹……」

男人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女孩的，只有重重吻在布兰妮娇嫩的嘴唇上。

「啪哒」一声，布兰妮手中的布偶落到了地板上。

放下了压在心中的巨石，唐纳的这个吻便激烈而漫长。

女孩的脸颊都被激情染成了绯红色，眼看喘不过气了，才勉力推开男人：「这里不行……是神殿啊。」

她调皮的在唐纳腿上使劲坐了一下：「等我给圣主大人请假，去城外找你的时候再说吧。」

兴奋的女孩像一只云雀般，唧唧喳喳的讲述自己的学习课程，诸如「宁心祈祷辅以英灵祝福，可以起到手术前的麻醉作用」之类的专业术语，从她的小嘴中一串串吐了出来，让唐纳听得晕头转向。

直到一名修女送来了清水和面包，两人才知道已经到了中午。

神殿并不禁止中高阶祭祀食用别的食物，但在来了客人的时候，一般还是以最简单的食物接待，似乎是出于博取同情，让贵族们献上更多金钱的考虑。

不过上千年的时间里，每天都要制作面包，神殿的厨师将这种最普通的食品做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火候自然恰到好处，又松又软，入口即化。

特定地区种植的小麦磨成精制面粉，顶级黄油和乳酪，优良的材料在厨师的妙手之中，让面包变成了人间美味。

就是那瓶清水，甘冽清甜的味道也让人精神一振。

「只有在晚餐的时候，才供应蔬菜和烤肉，所以没有办法好好招待哥哥了。」

布兰妮歉然，把手里的小圆面包塞到唐纳口中。

唐纳微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小手：「对我来说，人间最好吃的东西，是布兰妮妹妹给我熬的糙米粥。」

那段困苦的日子，那段为了梦想而不懈努力的日子，那段互相鼓励、互相扶持着走过的日子……

女孩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唐纳哥哥，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

唐纳毫不犹豫的说道。

原本以为，幼时饱经磨难，一心想着在贵族的道路上爬到更高的自己，心里已经没有爱的存在了呢。

原来……

在世界最古老的文明都市之一，兰登城内。

在代表朱庇特大神意志的朱庇特神殿里。

在圣主祭祀光环笼罩的地方。

在布兰妮的寝室。

原来，发现自己的内心，并勇敢的表达出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不知道朱庇特大神有没有听到女孩溢满幸福的祈祷？不知道祂有没有看到两人脉脉含情的对视？

尽管依依不舍，唐纳还是要告辞了。

因为收拾餐盘的修女转告唐纳，等在神殿外的内务部官员饥肠辘辘，已经睡了好几觉……

「都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等着我了。」

唐纳嘿嘿一笑，没有丝毫内疚的意思。

「对了，唐纳哥哥，今天早晨，圣主大人给了我一个信封，说让我转交给你。」

布兰妮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绘着常青藤图案的信封。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刚刚想起来？」

唐纳差点吐血。

「因为看到唐纳哥哥，我就什么都忘记了。」

女孩红着脸说道。

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没关系。难道圣主大人猜到了我今天会来看你？不会有这么神奇吧！」

女孩挺起稍嫌稚嫩还不算丰满的胸膛，骄傲的说道：「圣主祭祀大人是朱庇特大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无所不知的。」

要是换成别人给唐纳这么说，唐纳肯定一个大耳光就扇过去了，不过布兰妮妹妹的话，他连反驳都不敢。

又嘱咐了一遍，让女孩记着向米开朗基罗询问自己的那些问题，或者去神殿图书馆好好查找一番相关资料，又告诉她和菲真儿保持联系，免得局势有什么变化，来不及应变。

直到布兰妮都有点不耐烦的噘嘴了：「唐纳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是老头子，我都记住啦。」

等唐纳在若干高阶修士众星捧月般的拱卫下走出来，又和女孩深情拥抱，依依作别，英格尔内务部官员终于佩服的五体投地，再也不敢小看这个年轻的奥匈利亚低级军官了。

信封是用精制的硬卡纸做成，正面用漂亮的花体拉丁文写着「唐纳。

沃尔夫先生启」的字样。

四角和边沿装饰着常青藤图案，绿色的藤蔓中隐藏着丝丝金色的光芒，这是用来防盗用的感测器，除了可以遮蔽透视信封的仪器之外，只要信封开启或破损，所有的金丝就会消失。

这种造价昂贵的信封，与其说是用来防止造假，还不如说是为了彰显身分。

在封口处的火漆上，盖着米开朗基罗的徽记，一枚小小的常青藤叶片图案。

唐纳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几乎舍不得打开这封信。

要知道，圣主祭祀亲自写来的私函，拿着它去随便哪一个国家的神殿，都会受到贵宾般的礼遇。

若是想找份工作，用来换个地方郡县的首脑也不成问题。就算拿到黑市去卖，也能卖个几十万金币吧。

不过里面的东西对于唐纳来说更为重要。他还是拿出裁纸刀，小心翼翼的挑开火漆，拆开了信。

洁白无瑕的信笺上没有落款，没有称呼，没有时间。只有和信封上相同的花体拉丁文写下的一首诗：拥有太阳光辉的巨人，伸出你的手，用无上的睿智，为迷路的旅人指引方向吧！

巨人的目光投向辽阔的大地。

第一眼看向黄金狮子守护的孤岛，不要为开满火样花朵的幻象感到恐惧，蔚蓝的海水足以浇熄任何冲动。

无须惧怕远行，登上航海之路。

亘古的叹息激起城墙般的波涛，在星空下巍然不动，被锁链锁住的双头鹰也无法飞越，纵然它的双翼如同火焰鸟般翩跹！

第二眼投向极北的冰之国度，有着神圣的日光也无法消融的皑皑雪峰。

咆哮的白熊在狂奔。

试图逃往金鹰的故乡，躲避上苍的威压与束缚。

坚韧的壁垒挡住了它的去路。

狂妄的孩子啊——

不要再前进，因为前方等待你的是，无法承载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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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最恨预言

「这像是一首预言诗。」

反覆看了几遍之后，尼古拉斯评论道：「神殿祭祀们传达神谕，经常用这种晦涩的语言形式。」

「我恨诗歌，不过我更恨预言。」

唐纳恶狠狠地说道。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故作高深，用谁都看不懂的话写出来，让别人去乱猜。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可恨？

「要按我过去的脾气，早就把这种玩意撕成碎片了！」

唐纳用力抖了抖手中的信笺，害得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一阵紧张。

至于赫本，除了布兰妮之外，还没有见过什么神殿大人物的她，脸上满是虔诚，就差跪倒膜拜了。

要不是看在它很贵重，非常值钱的面子上……

牢骚发完了，还是要进行破解工作。毕竟这不是普通末流祭祀的呓语，而是圣主祭祀亲笔书写的预言啊。

围绕在圣主祭祀这个头衔上的无数光环，谁也无法轻视，哪怕只是一个表情一声叹息，也足以让人们揣测好久。

何况这是预言，而且是专门针对唐纳的预言。

「我没有学过诗歌。」

如此隐秘的事情，房间内自然没有别人，唐纳也就坦然承认：「我没有经历过学童阶段，贵族的那些鬼东西，我都是跟着莎朗学的。

「和机甲无关的内容，对我而言就是催眠药。何况，没有她的确切消息，我现在也没有心思考虑这种东西。」

其他三人不能再嘲笑唐纳的浅薄无知了，毕竟发生在莎朗身上的事情，让他们也或多或少的有些牵挂。

尼古拉斯默默的从唐纳手中接过了信笺，铺到桌子上。

「我们一句一句的分析。伊莎贝尔，作为一个地下情报网络的首脑，你应该懂得如何分析情报吧？」

伊莎贝尔悄脸微红，轻声道：「对不起，我更擅长的是人员的整合和调配指挥工作，具体的事务，一向是别人来做的。」

「那么，你的手下一定有专门的情报分析人才吧？我们不必把全文给他们，适当的透露一些内容就可以了。」

女孩眼前马上一亮。

「不错！猜谜的话，我知道有一个人非常厉害！」

伊莎贝尔如同旋风般卷了出去，半个小时之后，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唐纳，找到突破口了！」

赫本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唐纳睡着了。」

「他怎么又不着急了？我们都忙的要死，他还有闲心睡觉。」

满心以为可以表现一下的伊莎贝尔顿时噘起了小嘴。

尼古拉斯用标准的拍马屁的语言说道：「这充分表明了，唐纳大人信任我们这些下属啊。你不觉得，让我们忙碌，自己安心休息的他，终于有那么一点点首领的味道了吗？

「他对我们有充分的信心，所以，我们只要在完成任务之后，向他汇报就可以了。」

伊莎贝尔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对啊。他已经是师长了，总不能每件事情都需要身体力行。」

圣主祭祀的亲笔信，已经被珍重的收藏了起来。

赫本拿出了誊抄件铺到桌子上，接着便问：「伊莎贝尔，跟我们说一下你得到的线索吧。」

伊莎贝尔胸有成竹：「我们的突破点在这两句上，「不要为开满火样花朵的幻象感到恐惧」，还有「亘古的叹息激起城墙般的波涛」。

「因为，这首预言诗是圣主大人专门为唐纳所写，所以，看到火样花朵这个词，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我们的部队番号，火莲花。」

「这样解释，有些牵强吧？」

尼古拉斯迟疑的反驳。

「你忘记了，唐纳自己刚刚还说，和机甲无关的事情，对他而言等于是催眠药。无所不知的圣主大人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整首预言诗应该都能够和机甲连上关系。我们整理了世界各国军队的番号，符合火样花朵这个描述的机甲部队，只有一支，只有唐纳统帅的火莲花。」

「好吧，你继续说。」

「从另外一句当中，我们分析出了更让人信服的线索。」

伊莎贝尔略带得意的说着：「咱们都知道，唐纳的机甲装备当中，最好的包括哪些？」

莎朗送给唐纳的名器「怒火」。

奥匈利亚王国皇帝赐给布兰妮的名器「炽天使之翼」、名器「亡者的哀悼」、圣器「星云锁链」。

布鲁斯送给唐纳的圣器「叹息之墙」。

英格尔王国理查王子送给唐纳的圣器「座天使之守护」。

维京王国马拉多纳元帅送给唐纳的圣器「鱼鳍风帆」。

屈指算来，种种机缘巧合下，唐纳已经拥有了三张名器级封印卡，四张圣器级封印卡。

虽然说，依然比不上布鲁斯这种出身于军务尚书家庭的大贵族家底雄厚，唐纳也不是刚刚入伍时，用轻装机甲打天下的寒酸样了。

「唐纳的装备确实不少了，不过引起轰动的第一次神恩降临，源自于当时借用的封印卡「叹息之墙」。

「而我刚刚提到的第二句诗，「亘古的叹息激起城墙般的波涛」绝对是指这张封印卡！」

这一次的判断，得到了尼古拉斯和赫本两人一致的认可。

如果是别的诗歌出现巧合，只能当作巧合看待。但是预言诗则不同，任何符合描述的巧合，都可能是事实。

「紧跟着「叹息之墙」那句诗的一句，依然从唐纳的装备中寻找答案，「双翼如同火焰鸟般翩跹」，显然是指他的「炽天使之翼」。这样前面一句就值得玩味了。」

「被锁链锁住的双头鹰也无法飞越。」赫本轻声念诵：「双头鹰，是我国皇室家徽上的标志。」

「对，所以，我觉得，这两句诗的意思，应该是「叹息之墙」、「炽天使之翼」两张封印卡属于奥匈利亚王国。」伊莎贝尔兴奋的说道。

「还有「星云锁链」呢？」赫本问道。

「在星空下巍然不动，被锁链锁住的双头鹰，这两个半句的诗歌拼在一起，不就代表了星云锁链吗？」

赫本若有所悟：「不过，这几句诗都没有意义啊，唐纳已经拿到了这些封印卡，还用得着预言？」

这时候，尼古拉斯已经全然明白了。

他微笑道：「赫本，这几句是一个提示，告诉我们这首预言诗的用意，是给唐纳的封印卡序列套装提供线索。

「「第一眼看向黄金狮子守护的孤岛」，符合「孤岛」和「黄金狮子」的国家，就是我们所在的英格尔王国……」

「守护这个词，难道指的是「座天使之守护」？」

赫本眼前一亮。

伊莎贝尔点头道：「应该是。不过，麻烦的是，我们可以判断出，预言诗当中提到的国家，却无法分辨出，哪些字词属于封印卡的名称。」

「不用那么麻烦。」

唐纳的声音在几人身旁响起。

「你醒了？」

赫本连忙赶过去，帮着男人按摩在沙发上睡着时不小心压麻的手掌。

「听到封印卡序列套装这个词，我就醒了。你们想得太复杂了，我们只要知道封印卡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谁敢保证这么多年过去，它们的名字有没有改变？

「既然圣主祭祀大人给了我这个线索，在以后的道路上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我想，到了合适的时候，机会一定可以自己撞到我身边的。」

看着唐纳睡眼惺忪却充满自信的脸庞，尼古拉斯叹口气：「好吧，我们先来分析封印卡的归属。」

黄金狮子是英格尔王国皇族爱德华家族的标志，「座天使之守护」已经归唐纳所有。

火样花朵代表唐纳的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不过他们一致认为，驻地当中不可能有圣器封印卡的存在。

原本是贵族，却被以种种罪名剥夺爵位、沦为平民的轻装步兵们，也许可以偷偷收藏一些名器级封印卡，但每一件圣器以上的装备在内务部都有登记，是无法私藏保存下来的。

所以，几人比较倾向的意见是，也许唐纳可以在某场战斗之后，从敌人那里发现预言诗中的装备。

有一个古老而庞大的帝国，自诩为白色巨熊，那就是，拥有广袤领土的俄勒斯王国。

这个由于欠缺祭祀，军事力量在大陆上只能排到第四甚至第五的国度，在几十年前，拿破仑横扫大陆的时候，凭藉着国土上近千公里纵深的无人区，以及比苏格尔还要恶劣的冬季气候，居然拖垮了法兰斯二十万精良部队，是世界各国当中的异类。

最后一个涉及到的国家，以金鹰作为象征的，居然是维京王国，这点就让唐纳感到意外了。

在他想来，法兰斯和奥匈利亚王国的联系更加密切一些，如果有一两张封印卡落到法兰斯境内并不奇怪，怎么也轮不到都是野蛮人的维京才对。

一套封印卡序列套装，居然散落在世界各地，唐纳火热的心情像被泼上了一盆凉水般，冷了下来。

也许前段时间过于顺利了，彷佛朱庇特大神给了唐纳特别的眷顾，以种种名义，几张封印卡纷纷落到唐纳手里，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很快就可以把宝贵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封印卡序列套装凑全，可是……

和文明国度的交集只存在于金钱雇用以及掠夺、反掠夺的维京，还有国土广阔到从春天走到冬天都无法横越的俄勒斯——被隐藏在这两个国家之中的封印卡，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这么说，那个该死的老头子给我这首预言诗，压根就不是想鼓励我、指引我，纯粹是为了打击我吧……」不肯打击另外几人的唐纳，无声的叹息道。

远方，兰登城内，巍峨雄伟的神殿之中，某个「该死的老头子」恶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

「圣主大人，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帮您治疗一下？」乖巧的女孩柔声问道。

米开朗基罗摇了摇头：「傻孩子，除非蒙大神召唤，让我到天国侍奉，否则，我又怎么会生病？」

他心中想的却是，如果他生病了，又岂是今天的布兰妮有能力治疗的呢？只是老人极其疼爱女孩，这种话是不肯说出口的。

神在世间的代言人，拥有无法想像的权势和能力，可以左右世界政坛更替以及文明走向的圣主祭祀，在布兰妮的面前，和任何一个溺爱孙女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已经八十五岁高龄的米开朗基罗身体一向健壮。

严格的作息时间、日复一日的祈祷、良好的饮食习惯，这些都是他拥有那副比年轻人还要硬朗的腰板的原因。

甚至于，布兰妮很快就知道——似乎也没有什么人刻意隐瞒——年迈的圣主大人居然还在兰登城内有一个情妇！

每个周末的傍晚，圣主祭祀专用的豪华悬浮车，就会到城内的某个地方接来一个女人，从神殿的大门堂堂正正的开进去。

那个时候，正是修士和祭祀们下午祈祷还没有结束，晚饭没有开始的时间，所以神殿内很冷清，没有人傻到留在外面，去看那个蒙着面纱的女人。

等到周一的早晨，祭祀们开始早祈祷的时候，专用的豪华悬浮车便载着来人悄然离去了。

「你年龄不小了，所以这些并不需要刻意保密。」

在好奇心旺盛，而且童言无忌的布兰妮当面询问的时候，米开朗基罗坦然的说道，「我把一切都献给了伟大的朱庇特大神，所以我不能像凡世的普通人和你们一样结婚、生子。

「但是，我们的大神并不禁止祭祀的欲望。［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当对神的虔诚已经无可质疑之后，适当的宣泄，反倒对修行有利，这是神殿吸取了几百年的教训之后，才得到的结论。」

老人微笑着，看着脸颊绯红的女孩：「所以，你不必因为对男人的爱恋而烦恼，朱庇特大神是宽容的，他不会介意，在你的心里，除了祂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这是一个长着雪白胡须的老人，他不但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体质，也有着和年轻人并无二致的思想和热情。

再加上只有饱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宽容之心，米开朗基罗成为三位圣主祭祀之一，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今天传授的课程，是神圣痊愈祝福中的高级祝福，「薄明圣水祝福」。

在大规模战争当中，会出现大量伤员。而各国军队的配置，基本上都沿用了每个步兵师或者每艘大型战舰配备一名祭祀的做法，连续不断的使用神圣痊愈祝福，即使是高等级的权杖祭祀也无法承受。

薄明圣水祝福的作用，就是以祝福的力量，将普通的清水转化为圣水。

它可以降低人体新陈代谢的速度，减慢血液的流速，缓解疼痛，最重要的是，它还可以预防大部分发炎的症状。

严格说起来，薄明圣水并不能作为疗伤的药品使用，但是，它可以防止伤员伤势的进一步恶化。

只要在伤口上洒落圣水，再内服一半，并且保持静卧的姿势，痛感就会大幅降低，使伤员可以等到军医的救治。

「朱庇特大神是万能的，但祭祀不是。」

米开朗基罗这样教导布兰妮：「如果祭祀什么都能做，那么世界上就没有其他职业了。所以，我们的一切工作，只要尽力就可以了。」

新祝福的学习是很枯燥的。

首先要弄清楚水的化学分子式，再了解薄明圣水的结构，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里面增加了什么样的物质。只有这样，才不会在祝福结束后，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成功了。

「祝福不是按照书本上的话祈祷一遍，就可以完成的。对神的虔诚，自身的精力，周围的环境，当时的心情……这些都会影响到祝福的成败和效果。

「一个心爱的人受到伤害，就满心想着报复的祭祀，是无法施展神圣痊愈祝福的。」

其实不用米开朗基罗这样罗唆，在学习上，布兰妮一向勤奋刻苦。用古老的拉丁文字写成的祝福，有着独特的读音。

「这种旁人听起来能够穿透心灵的音调，念诵的时候却极为拗口，很多祭祀终身无法达到更高的等级，欠缺的不是对神的虔诚，而是不能背诵下更多的祝福，这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布兰妮则不然，对于这种古老的文字，她不仅掌握的又快又好，而且还乐此不疲呢。

每天早晨，女孩在庭院中吟唱祈祷诗的时候，身旁的大树上总会停着无数小鸟，这足以证明她那无与伦比的感染力和穿透力。

当然，化学知识对于布兰妮来说，就过于艰涩了一些，不过，米开朗基罗对她远比对待皇冠祭祀还要宽容。

「记不住没有关系，了解一下就可以了。原本是防止祭祀祝福失败，把圣水变成毒药的防范措施，至于你，我相信你不会出现类似情况的。」

看着愁眉苦脸的女孩，圣主大人灿然一笑，伸手抚摸布兰妮柔顺蓬松的头发。

女孩噘着嘴，一把拉住他飘在胸前的雪白色胡须：「说过好多次了，除了唐纳哥哥，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的头！」

神圣不可侵犯的圣主祭祀连忙摆手：「我错了……我认罚，你想要什么？」

「我想听故事！」

布兰妮干脆的说道：「听说，有一套叫做「天国神辉」的封印卡序列套装。当初为了祝福这套封印卡，都林神殿的最后一位圣主祭祀帕拉蒙耗尽精力，被大神召唤而去。所以，我对它很好奇。」

老人那洞悉世间万事的眼睛中蕴满了笑意：「丫头你误会了。祝福一套封印卡序列套装，哪怕是圣器级别，也不至于让一位圣主祭祀力竭而亡。根本的原因，是这套封印卡不应该出现在世上。」

「是神的恩典，还是恶魔的诱惑？」

这句话，是帕拉蒙为「天国神辉」进行祝福之前，在反覆的思想争斗中留下的遗言。

难道说，他在怀疑，这套序列套装的出现，并不是朱庇特大神的意旨，而是恶魔撒旦以神的名义所设下的陷阱？不过究竟是不是陷阱，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

米开朗基罗道：「毕竟整套封印卡制作完成后，马上就被订制的客户取走，始终没有在同一架机甲上装备的机会。」

圣主祭祀的声音突然变得越来越低：「如果真的有人把这套封印卡凑齐，同时装备，事实的真相才能够揭穿吧？那一天，是凡世众生的福音还是滔天大祸，又有谁知道呢？」

「圣主大人，您在说什么？我要听故事嘛……」

女孩拉着老人的胳膊一阵摇晃。

布兰妮自己都没有发觉，虽然说像摸头、拥抱这类亲昵的动作，她不肯让爱人以外的男人甚至是女人对自己做，但实际上，对于疼爱自己的圣主祭祀，她已经从心里当作亲人了。

「「天国神辉」的故事，你可以到图书馆三楼去查，作为第一套圣器级封印卡序列套装，神殿对于它有着详细的介绍和分析。

「不过，因为相关记载更侧重于祝福的技术层面，会枯燥一些。我告诉你全套封印卡的名字好不好？这可是任何记载里都没有的东西。」

「好啊！我去给您倒杯水喝！」

女孩兴奋的冲向屋子一角。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欢快摇摆的的长辫，米开朗基罗轻声叹息：「以后我肯定会被其他圣主祭祀笑话的。所谓预言诗，不是都要在事件发生之后才会被解读吗？为什么我这么可怜，一定要亲自给人线索进行解释？」

话是那么说，历任圣主祭祀无一不是孤寂终生。当他们一言一行足以惊动世界的时候，谨言慎行就成了最基本的处事准则，责任和能力永远是成正比的。

在那么多圣主祭祀当中，有谁像米开朗基罗这样幸运，有一个天资聪颖，却又用心虔诚的学生，而且彼此一见如故，宛若亲人？

「「天国神辉」包括九张封印卡，按照原计划，应该都是圣器级装备，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恶魔撒旦那特殊身分的缘故，辅助推进器「炽天使之翼」只是一件名器而已。

「其他八件，分别是单手盾牌「叹息之墙」，护盾「座天使之守护」，单手武器「星云锁链」，肩部模组「力天使之冲动」，胸部模组「权天使之坚壁」，手臂模组「能天使之愤怒」，背部模组「主天使之威压」，腰部模组「大天使之束缚」。」

女孩如同宝石般明亮的眼睛一阵眨动，显然把话都牢牢记在心中。

也许是勾起了圣主祭祀的谈兴，也许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圣主祭祀没有详细介绍各件装备的性能，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天国神辉」只是第一套被打造出来的圣器级封印卡序列套装，却不是第一套投入实战的装备。

「我突然想到，有一个人也许正在穿着他的套装机甲，在战场上威风八面呢！」

「是谁？」

果然，女孩急切的问了起来。

「过去的法兰斯王国皇帝，曾经在整个大陆掀起腥风血雨的战争之王——拿破仑！」

「就是那个在厄尔多岛上囚禁了三十年，刚刚逃脱出来的拿破仑？」

「对。他的那套封印卡，名字叫做「涅瓦狮皇」，虽然只有一半圣器装备，但依然曾蒙受神恩降临，是难得一见的封印卡序列套装。

「当年他以十六岁的年龄，战无不胜，四年之中从一名普通的士兵，一路高升，直至登上法兰斯皇帝的宝座，这套封印卡功不可没。」

「那么，为什么神殿始终不肯给他加冕？」

布兰妮欲言又止。

毕竟，拿破仑称帝之后，波拿巴王朝虽然内忧外患，始终在风雨飘摇之中，却也不至于那么快覆灭掉。归根到底，有着不败战绩的拿破仑是被巴瑞神殿囚禁的。

而且，还是采用了欺骗的不光彩手段。

宽厚的长者听懂了女孩的意思，他郑重的答道：「神让我们高贵，我们就高贵。让我们卑微，我们就卑微。」

「如果神让我们卑鄙呢？」女孩不服气的反问。

圣主祭祀胸怀坦荡、大义凛然：「那我们一定要比最卑劣的罪犯还要卑鄙。因为，神的意旨是至高无上的！」

「赞美神……」布兰妮突然意兴阑珊起来。

之后的一个月，唐纳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悠闲日子。

通过那场剿灭维京海盗的战斗，英格尔骑士们对唐纳的实力有了大致上的认识，加上理查王子和唐纳情同兄弟，自然不会有人瞎了眼跑来找唐纳决斗了。

圣主祭祀米开朗基罗果然开出了特赦令。

这道敕令通过神殿之间的秘密通讯系统，传到奥匈利亚王国都林神殿之后，两个小时之内，奥匈利亚军方、巡察、内务部和最高法院的通缉令统统被撤销，负案在逃的莎朗老师成为身家清白的平民。

很快，在军务部和南方集团军一些人的帮助下，莎朗获得了南方集团军第九军参谋部作战参谋的职务，负责轻装步兵的训练工作。

在任命正式生效的当天，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便向军参谋部提出申请，请莎朗到该师指导工作。

获得批准后十五分钟，莎朗老师便出现在火莲花指挥部，用远端通讯线路接通了远在英格尔的唐纳。

跨国远端通讯耗费的能量是惊人的，出于保密的考虑，每次通话都不能超过十分钟。

而这对情侣足足对视了八分钟，谁也没有说话。

曾经为了成为贵族，为了摆脱贫民的命运，不顾一切的追求比自己大上六岁的教师；曾经被女人的父亲威胁，在他的面前发下誓言，一定要成为子爵，以配得上莎朗高贵的身分；曾经因为无法放弃对别人的爱情，和痴情的女人吵翻……

到了现在，看到历尽劫难的女人那蕴着委屈、辛酸和爱意的眸子，过往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们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只凭着眼神的交流，就能够把心中所思所想都传达给对方。

也许没有必要费尽心思使用保密线路吧，就算是被人窃听了又有何妨？

即便最高水准的密码破译专家，也无法看着一对恋人沉默的对视，破译出他们的心声吧。

眼看通话时间即将耗尽，唐纳才艰涩的说了一句：「莎朗老师，你……

瘦了！」

在保护菲真儿出使英格尔之前，唐纳和莎朗在都林城外久别重逢的时候，唐纳说了同样的话。

今天的情景略有相似之处，只是上次相逢的时候，莎朗还是一个待嫁的幸福女人，而今天，她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莎朗的确消瘦了很多。从伊莎贝尔得到的情报中，唐纳知道，莎朗一直在军务部风纪司的保护下，其实没有吃什么苦。

但是，从炙手可热的财务尚书之女到叛国重犯的罪人，亲人锒铛入狱甚至被处死，爱人远在异国他乡，这样大的人生起落，怎么是一个女人能够独自承担的？

嘴角轻轻的抽搐，淡淡笑容上滚落的泪珠，手掌紧紧抓着桌子边缘，因为用的力气太大，手指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由于过分激动的缘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不住的颤抖。莎朗微微点头：「你……也瘦了。」

这是两人唯一的对话。

如果说和莎朗取得联系之前，唐纳的表现还有些无所事事的话，得知爱人安然无恙之后，唐纳突然变得积极起来。

早晨起床，理查王子的座车已经等在驻地外，两人亲密无间，携手同游。看遍英伦风光，喝尽窖藏佳酿，脱光美女衣裳……

当然，最后一句可能是谣言，因为赫本有一次帮唐纳辩解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

多佛尔军港还在重建当中，「皇家方舟」舰队损失的战舰也没有补充到位，身为舰队参谋长的理查没有什么工作可做，开始对唐纳进行全方位的成人教育。

如上所述，亲爱的王子殿下教给唐纳的，都是诸如「如何了解贵妇对你的真实情感」、「怎么表达仰慕更容易打动少女芳心」、「什么样的街头少女可以调戏」、「更快更多饮酒却不醉的秘诀」等等专题课程，并且理论应用并重，寓教于乐，边教学边实际演练。

一名贵族子弟，在八岁的时候，就要到另外的贵族家中充当学童。

除了给男主人维护装备、整备机甲之外，更重要的任务，就是跟着女主人学习贵族礼仪以及各种必须的知识。

理查殿下传授给唐纳的，都是贵族子弟们在十六岁之前便耳熟能详的常识。

可怜的唐纳，八岁时已经到机甲修配店去当学徒工了，仅有的对贵族的认知，都来自于莎朗的教导。

可是，莎朗老师会教自己的学生兼情人怎么调戏其他贵妇人吗？

所以，唐纳空有了子爵的头衔，论军职算是一方重将，身边也颇有几个女人，可是和真正的花花公子还有不小的差距。

经过十来天的刻苦学习和勤奋锻链，唐纳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幸好他一向虚怀若谷，不耻下问，所以成长的速度很快。

一周之后，理查王子就艳羡的感慨：「唐纳，恭喜你，现在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花花公子了。我相信，若干年之后，你一定会以主角的身分被写进骑士小说的。」

「你是说，因为在街头调戏少女，作为被某个正义的骑士英雄救美、打得鼻青脸肿的反面主角吗？」

美中不足的是，很多有趣的课程，王子殿下不能亲自参加。对女性过敏的症状，依然存在。

况且，比世界上绝大部分女人都要俊美的王子本身，便是英格尔贵妇们追逐的猎物，要是他亲自出马，唐纳就什么也别想做了。

幸好兰登周围有不少禁卫部队，大都曾经应理查的邀请，和唐纳进行过决斗，抱着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的崇高理想，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

于是很快的，兰登贵族圈子当中流传着一个传说：每天傍晚，某地的某个沙龙，有很多英俊与威武兼备的男人出席，他们优雅又礼貌，霸道又温柔，健壮又强悍……

听到这个消息的贵妇们害羞的尖叫着，双手捂住脸，表示自己的清白。实际上，心里都在暗暗期待和幽怨：「为什么我还没有获得邀请呢？」

从赫本无意中透露的消息，我们可以得知，唐纳没有在英格尔再留下一段孽缘的意思，所以他对于所学知识的实际演练总是适可而止。

饶是如此，他仍每天都深夜才回驻地，烂醉如泥，满身香水和香粉的味道，脸颊、领口点缀着口红印记，这些恶劣表现也让赫本和伊莎贝尔忍无可忍了。

「难道家里没有女人吗？为什么一定要到外面去鬼混！」

伊莎贝尔挥舞着护身短刀，看样子，有对唐纳动一个小手术，让他彻底失去鬼混能力的打算。

「赫本，你怎么搞的，连自己的男人都照顾不好！」

赫本脸上微微发热，抗声道：「你是不是在嫉妒？难道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还不是因为贪图新鲜口味，要是你对他主动些、热情点，他还会去找那些坏女人吗？」

伊莎贝尔的手停在半空，显然被赫本说中了心事，愣了一会，她恶狠狠的把短刀扔了出去。

一声惊叫从短刀飞去的位置传来，宛若被踩住尾巴的猫或者是被捕鼠夹夹住的老鼠……两个女人闻声看去，顿时都脸色苍白，齐齐扑了过去。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唐纳溜了进来，短刀透过他两腿之间，钉在墙壁上，要是略高一点，唐纳下半辈子的幸福就要被硬生生切割掉了。

伊莎贝尔满脸堆笑，不住口的道歉，讨好般帮唐纳按摩捶背。

「现在才是下午五点，下午茶还没有结束，你怎么回来了？」赫本小心翼翼的拔下刀，一边问着，一边惋惜那条关键部位多了个洞的裤子，上等羊绒布料，名师精心剪裁啊，就这么废掉了。

「对啊，而且身上也没有酒味和女人的味道，难得你居然是清醒着回来的。」伊莎贝尔小心翼翼的帮腔。

唐纳没好气的瞪了凶手一眼：「本来还有些迷糊，拜你所赐，刚才一下子就清醒了。」

伊莎贝尔马上闭上了嘴巴。

眯着眼睛享受女孩歉意的温柔，从唐纳口中吐出的却是充满杀气的命令：「赫本，通知尼古拉斯，全连进入战时状态，所有机甲做好战斗准备，加注能量。今晚，驾驶师都要在机甲上过夜。」

「是！」赫本把翻找出来的军裤扔给伊莎贝尔，连原因都没有问便向门外走去。

伊莎贝尔愕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怎么回事？难道今晚会有危险？」

「防患于未然而已。」

唐纳淡淡的说道：「伊莎贝尔，我们奥匈利亚有几个情报机构？」

不知道唐纳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伊莎贝尔还是很快回答：「军务部风纪司、巡察人口普查大队、内务部采购供应局、财务部黄金导盲犬，一共有四个部门。」

「他们和你手上的力量比较，谁更强大一些？」

认真思考了一下，比起情报主管来更像一个丫鬟的女孩答道：「应该说各有各的势力范围。军队团一级的任何动作，都逃脱不了风纪司的眼睛；巡察人口普查大队则对于地下社会势力、各种犯罪份子和民间动态掌握的更多一些。

「内务部采购供应局主要监控商业组织；财务部黄金导盲犬则掌握了大量贵族圈子的内幕和隐私。」

「那么我们呢？」

这个「我们」让伊莎贝尔精神一振，能够为心爱的男人做点事情，为对方的事业贡献一分力量，是女人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我们各个方面都有涉猎，因为我们的构成比较复杂。其他四个官方部门的成员，也难免有落难的时候，所以，都会给我们一点面子。事实上，很多骨干原本都有官方部门任职的经历。」

「原来是这样。」唐纳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那么，我就不责怪你了。」

伊莎贝尔顿时紧张了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早在我们还没有出发的时候，莎朗的父亲，前财务尚书大人就派人警告我，不能离开机甲。我始终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老人家早已预料到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

「嘿嘿，只掌握贵族圈子的内幕和隐私，就能推断出今天的局势，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逃脱掉皇帝的惩罚……」

短短的几句话，就让伊莎贝尔那清秀的脸上沁出了汗滴：「唐纳，对不起！我的确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情报，这是我的失误！」

「不用道歉。尼古拉斯早就说过，你缺少的不是搜集情报的渠道，而是缺乏情报分析的人才。毕竟我们情报部门的构成上先天不足，不能和他们四个部门比较。

「不过，我这位可悲的岳父大人去世之后，黄金导盲犬已成了众矢之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所以，等我们一回国，你的手上就会多出一大批经验丰富的人才，希望你不要浪费这个机会，再发生类似的错误。」

伊莎贝尔又惊又喜：「唐纳，你的意思是说，黄金导盲犬将会投奔你？」

「是我们。」唐纳纠正道：「因为事关重大，那天莎朗不敢明着告诉我，但是她用手指敲击桌面，把这条消息告诉我了。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宝贵的嫁妆吧。」

伊莎贝尔沉默了，一整套运转多年，掌握大量内幕的情报机构，这样的嫁妆举世罕见，说它价值连城也毫不为过。

那个素未谋面的情敌真是大手笔啊……从唐纳的前途上考虑，这当然是大喜讯，还从来没有哪个师级军官、小小的男爵，能拥有如此强大的资源。

而且，唐纳第一个把隐秘的消息告诉她，充分表达了对她的信任，可从伊莎贝尔自己来想，就太可怜了。

毕竟，她和唐纳之间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还有一厢情愿的味道，至少，唐纳到现在还没有和她有过实质性的突破。

短暂的沉默，很快被闯进来的尼古拉斯打破：「是哪个笨蛋要动手？」

「大王子，禁卫部队所属圣母医院骑士团团长，菲力浦殿下。」

「他会愚蠢到攻击我们的营地吗？就算他能够获胜，登基成为皇帝，那又怎么样？法兰斯政局未定，拿破仑复辟的可能性极大，之后第一个敌人就是英格尔。在这种时候攻击奥匈利亚王国使团驻地，再竖立一个国际强敌，他一样没办法生存！」

唐纳拍拍伊莎贝尔的小手，似乎了解了她的想法，让她安心：「理查王子和我一起回来的，现在就躲在机甲仓库当中，所以我们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尼古拉斯苦笑道：「你的这个酒肉朋友，还真能给我们惹事啊，他们国家皇室的内讧，不自己解决，却把祸水引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只有一个连的机甲部队，万一出事，能够防御多长时间？」

「理查王子说了，在英格尔，皇位更替是贵族之间的事情，除非有着密切的关系，军方一般不会参与进来，所以各个势力能够动员的部队都不算多。

「更何况，白金宫防御森严，如果菲力浦王子不把主要力量用在攻打皇宫上，说不定连第一道防线都闯不过去。」

「这也算是负责任的解释吗？」尼古拉斯无奈的说道：「只希望菲力浦足够愚蠢，死在兰登城下算了。」

通讯器内传来赫本的声音：「布鲁斯大人要求和唐纳通话。」

在明知道有人想要挑起皇室内战的时候，理查王子拖着唐纳日日笙歌，实际上是在向准备发动政变的大哥传递消息：「我不想和你争夺什么，你也不要把矛头对准我。」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的宴会或者沙龙上邀请的宾客，刻意躲开了风头正劲的几名外宾，唐纳好久没有和布鲁斯进行联系了。

自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唐纳不敢让菲真儿看到自己和一群将领放浪形骸的表现。

兰登城头乌云密布的时刻，布鲁斯突然联系唐纳，难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唐纳阁下，听说爱得华陛下授予你子爵的爵位，还没有来得及给你庆贺。恭喜！」布鲁斯总是那么礼貌、那么热忱、那么正直。

只是在火烧眉毛的时候，他还有如此雅兴，让唐纳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公主殿下让我通知你，因为她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在三、五天内，我们就要启程回国了。」

「任务完成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终于接纳了某位王子的爱意，不但在三次宴会上和他跳了第一支舞，还接受了一次私密的约会。你应该知道，作为这次外交活动的重要内容之一，公主殿下要选择某位王子成为她的意中人和未来的丈夫。」

不知道为什么，唐纳的心头一紧：「如果不是机密的话，我能不能知道是哪位王子？」

肯定不是理查，因为最近这半个月，自己和他天天都在一起，那么就只能是另外两位王子中的一个了。

千万不要是——

「英格尔的大王子，菲力浦殿下。」

刹那间，唐纳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怕什么来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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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又是夜袭

如果菲真儿只是对菲力浦产生了好感，那倒无所谓。

可是在公开的社交宴会上接受第一支舞蹈的邀请，未婚男女进行私密约会，这些行动已经将菲真儿的选择公诸于众。

为什么在紧要的时候，菲真儿突然做出了最坏的选择呢？

细心的布鲁斯发现了唐纳的异状：「唐纳，你和莉莉丝公主殿下的事情，我听说了。恕我直言，如果正常的婚配，即便我国内务部承认了你的子爵爵位，你的资格还是欠缺的。

「幸好莉莉丝公主的特殊身分，让你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用特殊的形式存续和保密下去。而且，既然你受到了爱得华皇帝陛下的接见，想来他对你们的关系也没有异议了。」

聪明如唐纳，除了在个别时候白痴到令人无法容忍之外，大部分时间还是能够做到善解人意的。

布鲁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唐纳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听上去，布鲁斯表面的意思，是在关心唐纳和莉莉丝之间的关系，实际上，他讲的是菲真儿公主。

看来，唐纳被爱得华皇帝召见的那天，他和菲真儿公主在白金宫门口那一个吻，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实际上，跟理查他们一起在外面鬼混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

在介绍给陌生人的时候，经常有人恍然大悟般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唐纳！」

那个获得英格尔公主莉莉丝青睐，还和本国公主关系暧昧的那个唐纳！

不过，对于唐纳来说，那天发生的事情纯属意外，他相信，和自己素来不和的菲真儿公主也不会真的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不，只要她没有动杀死自己的念头，唐纳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然而，这个香艳的流言，毕竟还是传到布鲁斯的耳中了。

他说唐纳和莉莉丝公主不般配，实际上是在说唐纳配不上菲真儿公主。至于提到唐纳谒见爱得华陛下，则是怕唐纳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进行的特别提醒了。

毕竟，唐纳和菲真儿最近一次，也是发生了足以让人产生种种遐想的那次接触，就是发生在谒见爱得华陛下的同一天。

唐纳的嘴角带起了一丝冷峭的笑容。

他承认，布鲁斯是一个标准的君子，任何时候都能保持近乎完美的绅士风度。换一个人，也许早就指着唐纳的鼻子说：「滚远点！不要对菲真儿公主抱有什么幻想。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吗？」

不过，即便是这种委婉的方式，也让唐纳大受刺激。

当他还是一个平民，在都林皇家机甲学院苦读，希望通过莎朗老师获得上战场机会的时候，只因为莎朗的父亲大人对他的轻视都不惜当面争吵，何况现在呢？

「谢谢您的提醒，布鲁斯大人。我希望你也能顺利完成你的任务，我会在城外恭候大驾！」

本来唐纳想把自己得到的情报转达给布鲁斯，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吧？

关掉通讯，唐纳蒙着脸深呼吸了几次，平息下自己心头勃发的怒气。

他还有漫长的一夜要度过，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护卫部队的上百人都需要他的指挥和保护。

距离机甲仓库还有一百米远，就听到了引擎发动的轰鸣声，地面在微微的颤抖，夜风中弥漫着因为空气电离产生的淡淡的臭味。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味。

唐纳的精神为之一振：「果然，纸醉金迷的生活不适合我，我最喜欢的，还是驾驶着机甲，在血与火的战场上，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缘啊。」

唐纳带来的整备师，都是原来火莲花轻装步兵团的骨干，都曾受过唐纳亲自举办的培训。不但技术精熟，处理突发情况的能力也都很强。

「从唐纳发布命令到现在，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她们已经完成了机甲的战前检查，加注好能量，开始预热引擎了。

战斗打响前的机甲仓库是嘈杂、混乱的，一般人来到这里，连立足之地都很难找到，忙碌的人群足以让他们眼花撩乱。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仓库一角，居然还有两个人坐在封印卡箱子上下棋。

两人都穿着驾驶师制服，显然按照唐纳的命令，做好了战斗准备。不过衣着的风格完全不同。

左手那人制服是白色的，和火莲花部队制服的乳白色有所差别，是宛若冰雪一般的洁白，上面没有任何修饰，连纽扣都隐藏在洁白的布料之下。仓库内的灯光摇曳其上，有种冰冷到炫目的美感。

右手那人截然相反，除了华丽奢靡之外，找不到第二个可以用来形容的辞汇。

肩膀上修饰着金黄色的肩章，胸前是线条繁杂的家徽和各种勋章标记。两头雄狮的图案镂刻在双腿狭长的裤管上，精美的做工让它们栩栩如生。

「理查殿下、杰克逊，你们在做什么？」

唐纳大步走过去，高声问道。

噪音太大了，这样的声音也没有引起沉溺在棋局中两人的注意，唐纳只能分别在他们的肩头拍了一下。

自从和唐纳等人谈过那次之后，杰克逊似乎忘记了他向唐纳宣誓效忠的事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同样，唐纳也早就忘记了还有他的存在。

「唐纳大人！」

一身白衣的杰克逊站起身，恭敬的行礼。彬彬有礼的表现让唐纳在理查面前颇有面子，就在他准备客气一下的时候，对方却一屁股坐了回去。

「将军！你的大本营早就被我包围了，就算前线获得再大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情况紧急，理查顾不上和唐纳客套，皱着修长的眉毛苦苦思索，上半身都要趴到棋盘上了。

庞大的棋盘上酷似参谋部门的军用沙盘，山川河流一应俱全，红、蓝两色的机甲模型散落各地，看上去两人似乎在进行兵棋推演。

唐纳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游戏，好奇的询问。

胜券在握的杰克逊跷起腿，吹着口哨说道：「「大战略」，用来类比大型战役进程。唐纳大人你是不懂的。」

「谁说的？」唐纳大怒：「虽然我上学的时候是整备专业，但是，基本的战役指挥和兵棋推演我还是懂的。」

「自从任命你当上师长，你还没有独立指挥过大型战争吧？第一线军官只是统帅手中的旗子，顶多可以说自己有战术素养，至于战略，对你来说就太高深了。尊敬的唐纳大人，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自己的无知。」

唐纳差点一脚把棋盘踢飞了。

理查把自己面前的军旗放倒认输，这才有闲心对唐纳笑道：「唐纳，你不要不服气。作为一个大型舰队的参谋长，我觉得对大型战役的战略部署已经颇有心得，却还不是你这位下属的对手。」

说着，他拿起一枚红色旗子，说道：「你要知道，每一枚机甲模型，代表的就是一个步兵师。」

棋盘之上，红、蓝双方都有近百枚棋子犬牙交错的交织在一起。按照理查的说法，这场战役，双方都有两个集团军以上的兵力参战，唐纳鼓了半天勇气，还是颓然坐到地板上。

「杰克逊，最近半个月你去什么地方了，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我走得太匆忙，忘记给你请假了。」杰克逊毫无愧疚之意的道歉：「我的一位过去的下属给我捎来点东西，因为送过来不太方便，所以我去了一趟海边，今天傍晚刚刚回来。」

「那么，理查殿下，您又怎么会换上驾驶师制服？」被理查衣服上的五颜六色晃来晃去，唐纳的眼睛快睁不开了。

「准备即将到来的战斗啊。」理查理所当然的答道：「难道你认为，我到你的营地是为了避难？」

唐纳险些吐血。

英格尔的王子之间为了争夺皇位发动的战争，和他有什么关系？

理查口口声声说要躲开政治漩涡，又用了无数美酒美女贿赂，唐纳才同意让他来自己的营地暂避一晚，现在他居然改了说法！

「难道说我这里真的有危险吗？尊敬的王子殿下，您连亲卫都没有带，怎么参加战斗？何况，您不是说过，经过前段时间的韬光隐晦，菲力浦王子不会对您再有戒心吗？」

「我有那么说过吗？我忘记了。我们兄弟三人里面，父皇最喜欢的就是我，菲力浦哥哥要想即位，绝对不敢动父皇一根毫毛，不然其他贵族会把他撕碎的。还有我的莉莉丝姐姐，已经返回了苏格尔，你想，若是父皇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会放任不管吗？」

唐纳欲哭无泪：「你的意思是说，今天的政变，你那个哥哥的目标其实是你？」

「错了，是咱们两个。所以我才跑来和你会合，省的他还要分开原本稀少的兵力，同时对付你我啊。」

都说恶魔长得丑陋不堪，可是，眼前这位相貌之英俊堪比天使的理查王子，怎么也有着恶魔的心脏呢？

「菲力浦的目的是当皇帝，既然他争不过你，杀了你就是了，和我有什么关系？王子殿下，您说过，英格尔人的事情，不需要外国贵宾动手，所以万一我的营地遭受攻击，我会保持严格的中立，还请您谅解。」

不就是耍赖吗？唐纳也是行家了！

「你的理解原本没有错。但是，听说前天的时候，有人给我那位亲爱的哥哥看了一段录影，内容是菲真儿公主殿下主动吻某个男人，地点居然是我国最为尊贵的白金宫大门前，最尊贵的凯旋荣耀雕像前！

「要知道，我尊敬的哥哥已经允诺，一旦当上皇帝，就会册封菲真儿殿下为皇后……所以……」

杰克逊一扫方才对唐纳冷嘲热讽的态度，充满敬意的说：「唐纳大人真不愧是我效忠的主人，偷情的地方都选得那么有创意，那么大胆，我一定会向你学习！」

某个人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了棋盘上，超过一百八十个师的兵力被他打的满地都是：「我没有偷情！到底是谁嫁祸给我？」

理查愕然道：「风度，注意你的风度。唐纳你不知道吗？为了保护父皇的安全，白金宫门前广场上安装了大量的监控设备，尤其雕像的双眼里，是两台扫描角度达到一百七十度的可变焦摄影机。从皇宫安全保卫部门流传出来的录影带，权威性还是很高的。」

唐纳五内俱焚、七窍生烟、百感交集……

都怪菲真儿，要想吻自己，随便找一家酒店开个房间，就算是吻一晚上也无所谓，却偏偏选在摄影机下面！

「可是，为什么菲力浦王子会拿到录影？」

「因为他是皇宫安全保卫工作的负责人啊。」

「噗通」一声，唐纳昏了过去。

用昏迷来躲避问题，显然不是好办法，当警报声在仓库天花板上凄厉的响起时，不管现在的情形有多么尴尬，唐纳也只能反射般跳了起来。

「八点钟方向，发现大量热能反应，因为队形过于密集，无法判断具体数量。但至少也有一百架以上。」

尼古拉斯从雷达预警车上钻了出来，冲着唐纳大声叫道。

「八点钟方向……那不是通往多佛尔港口的高速公路口的方向吗？

菲力浦骑士团的驻地在兰登城的另外一侧，怎么会绕那么远？」

唐纳疑惑的说道。

理查王子在杰克逊的帮助下，重新摆好了棋盘，正蹲在地上挨个捡回散落的棋子：「不用紧张，那是我的属下。我让他们七点之前赶到，还不错，他们居然提前了十五分钟。」

「原来是这样。」唐纳松了口气。

如果真的是菲力浦王子的队伍，就麻烦了。

毕竟，唐纳带领的护卫部队只有七十八架机甲而已，和人数超过自己四、五倍的骑士团正面对抗，即便唐纳可以超常发挥，毫发无伤，甚而获得最后的胜利，他的下属们却未必有这种幸运。

更何况，营地当中除了驾驶师，还有手无寸铁的整备师。

得知是理查调派手下前来支援，唐纳极端郁闷的心情好转了很多。毕竟，理查没有拿他本人和火莲花将士的生命开玩笑。

「殿下，你估计战斗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如果来得及，我希望抓紧时间加固一下营地周边的防御工作。」

「我那位可爱的哥哥有个好习惯，不吃饱饭就没有精神干活。所以，他大概会在晚上十点钟左右到达，十一点开始发动进攻吧。」

「我有一种冲动，干脆把公路毁掉，看他的部队怎么过来……」

这种严重违反骑士精神的语言，唐纳也只能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你为什么让下属们这么早就赶过来？」

「我希望他们和你的部队多一点增进了解的时间，而且，我想你会有不少战术安排要交代吧。」

尼古拉斯已经解除了警报，走了过来，闻言冷哼道：「我看你是想让唐纳请他们吃晚饭吧？今晚只准备了一百人份的晚餐，而且因为不知道战斗什么时候开始，时间紧迫，都是用战斗口粮简单制作的粗陋食物。」

理查王子手中的棋子叭嗒一声，落到了棋盘上：「我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想法？不过，你们的厨师真的无法再做一百份晚饭吗？」

唐纳的参谋主管恨恨的点头。

都是参谋，可他的判断几乎完全错误，和同为参谋长官的理查王子比较起来，差距太明显了，这让尼古拉斯很有几分嫉妒的感觉。

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理查王子所说的战略布局能力，反正，一切正如他所料。

「皇家方舟」骑士团的骑士们，在尼古拉斯的带领下，匆忙用盾墙加固了营地外墙，清理出一大片可供战斗使用的空地。

眼看夜幕降临，时钟转向十点，作战资讯共用系统已经连通的机甲们同时发出了警报：再次有大批机甲赶来了。

奇怪的是，来犯的机甲并不是从一个方向到达，三支队伍分别从三条大路赶到火莲花营地旁，将它团团围住。

当夜视摄影机拍摄的画面，传输到雷达预警车上时，理查顾不上继续和杰克逊配合着表演临危不惧的大无畏精神，从封印卡箱上一跃而起，顿时棋盘倾覆，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对不起唐纳，我本来是想和你开个玩笑，顺便用菲力浦的骑士逼迫你用出飞翔的翅膀，没有想到，局势比我的想像要恶劣一百倍。都是我闯的祸，我向你道歉！」

王子殿下满脸诚恳，怎么看也不像是阴谋的样子。

「作为一个大型舰队的参谋长，难道你就不能给我更主动、更有建设性的建议吗？」

不能责怪唐纳，一直认定是小规模冲突的战斗，在打响之前才发现变成了大型战争，换成谁也会发脾气的。

三支排列好队伍，准备向他们进攻的部队属于不同的体系，准确点说，是属于不同的国家。

菲力浦的部队就不用说了，两百架机甲胸前统一喷绘的爱得华家族家徽，已经充分暴露了他的身分。

另外两支军队，就让唐纳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没有封印卡、没有转换仓，无法感觉到对神信仰的队伍，共有一百六十架机甲，他们的手臂上，赫然喷绘了维京王国的标志。

最后一支队伍，竟然来自于法兰斯！

七十八架轻装机甲，七十八架重装机甲，四十名骑士步兵。高举金色雄狮旗帜的法兰斯人是一个完整的混编步兵团。

要知道，加上理查叫来增援的一百名骑士，唐纳一方也不过一百七十多架机甲，数量上远低于对手。

至于质量，菲力浦纠集的三国联军当中，有二百四十名装备精良的骑士步兵，还有装备着火器的维京人。

可唐纳这里，加上尼古拉斯这个拥有骑士步兵实力的重装步兵，在理查王子亲自参战的情况下，也不过一百零三名骑士。

双方实力相差过于悬殊了吧？

这时唐纳才知道，最近十来天，理查王子带着自己到处吃喝玩乐，根本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向菲力浦示弱，压根是为了让唐纳放松警惕，参与到王子之间的战斗中来。

「皇室的友情，都这么昂贵吗？」

「尼古拉斯，不知道你的贵族身分有没有获得神殿的确认。不过，我这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封印卡。你看看理查王子那里有没有。」

事已至此，后悔抱怨都没有意义了，不趁机敲诈一笔，唐纳怎么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尼古拉斯摇摇头，取出来一个封印卡包。

那是一个看上去就年代久远的小包，边角处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用红色丝线刺绣的猛虎图案也变得黯淡了，只是，仰首冲天咆哮的雄姿依然清晰可辨。

「以前没有告诉过你，主要是怕你受到打击。古代的亚平宁格半岛，虽然说我们一虎一狼两大家族并驾齐驱，但还是有所区别的。

「最主要的差距就是我们有钱，而你们没有。所以，我的家族一直传承着数量不多的封印卡。当然了，级别比较低，都是名器而已。」

尼古拉斯说的很谦逊，却挡不住唐纳愤怒的目光：「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一直没说过！还有，按照你的说法，我的家族城堡都覆灭了，怎么可能保存下封印卡来？你居然说什么是因为没钱！」

「的确是这样。」

尼古拉斯委屈的解释：「你的祖先和你有着同样的爱好啊。英俊潇洒、处处留情，别说亚平宁格，就是全世界，他们的情人也不在少数。

「而且他们都很慷慨大方，从来不肯亏待情人，你说，有多少钱禁得住在女人身上花销呢？」

这几句话里褒贬俱存，唐纳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

从逻辑上来说，尼古拉斯讲的没错。有几个人可以像唐纳这样，几乎没有在自己的女人身上花钱？

问题是，这个家伙以前也不给自己说，在帮他拿到男爵爵位之后，唐纳一直发愁，怎么帮他找些合适的封印卡，谁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呢？

就在唐纳极力压抑心头怒火的时候，尼古拉斯终于说了句让他火山爆发的话。

「我的机甲，「亚平宁格之虎」，封印卡序列套装，不过只是名器级的，一件圣器都没有，和你比起来差太多了……」

「你去死！」

唐纳飞起一脚，踢在忠心耿耿的随从小腹上。

序列套装啊！就算尼古拉斯抽出两张圣器级封印卡，唐纳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嫉妒。

毕竟，雄踞一方的百年贵族们，都会珍藏一些高等级的封印卡。圣器的数量虽少，几百年下来，总能找到几张。

可序列套装不是有钱有势就能搞到的，否则，身为英格尔皇帝陛下最疼爱的王子，理查殿下怎么也会装备一套吧？

首先，要设计好装备的图纸，凑齐各种稀少昂贵的材料。

其次，要找到一名技艺高超的大师甚至团队进行打造。

等到装备制作成功，还要邀请皇冠级别的祭祀进行祝福。

达成上面的条件，只是有了生产序列套装的可能，至于能不能成功，要看朱庇特大神当时的心情，也就是凡世人俗称的「运气」才行。

世界各国每年都有数套序列套装的制作计划，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成功了。

唐纳的运气已经是超人的存在，到现在「天国神辉」的全套九张封印卡，也不过有了四张而已，在他有生之年能不能搜集齐全还是未知数。

可那尼古拉斯随随便便从口袋里一掏，就拿出来一套序列套装，换成谁也会暴怒吧？

就在心头火焰蓬蓬勃勃，将要爆发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唐纳大人，请给我一架机甲好吗？」

「你是海战机甲驾驶师，要轻装机甲做什么？」杰克逊也来凑热闹，让唐纳怒不可遏。

「我和一般的维京人不同，他们没有见过标准的陆战机甲，我却曾经在都林皇家机甲学院学习过四年。所以，和理查殿下一样，我也是两栖王牌驾驶师。」

杰克逊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将手里拿着的封印卡包冲唐纳晃了晃。

「这么说，你连封印卡都准备好了？」

「是的，我的陆战机甲「霜之哀伤」只有三件名器，虽然其他装备也是工匠特别打造，比制式装备好一些，却终归无法达到名器的级别。幸好勉强算得上序列套装，叠加的特殊属性还算让人满意。」

唐纳颤抖着指着尼古拉斯和杰克逊，「你们……你们两个，简直不是人！我……我……」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唐纳再次一头栽倒在地。

这算什么，序列套装跳楼大拍卖吗？

什么时候被称为稀世珍宝，只存在于传说当中，最了不起的英雄才会拥有的封印卡序列套装，如今一转眼就出现了两套？

尼古拉斯也就算了，杰克逊出身于维京王国的老牌贵族家庭，和疯狂的海盗们一起，说不定做过多少亵渎神的罪行，凭什么也可以拥有序列套装？

而像自己这样集虔诚、纯洁、善良、勇敢等等诸多美德于一身的大好青年，获得套装的日子却遥遥无期。

凭什么啊！

「风度，注意你的风度。」

理查王子带着浅浅的笑意，揽住唐纳的肩头：「尼古拉斯先生已经找军医治疗去了，难道你还想再废掉一名得力手下？」

殿下把唐纳拖到一边：「我也觉得，你的两名亲随都太可恨了，任何一名贵族都无法容忍这种赤裸裸的挑衅。要不然你把他们两个转给我吧，我会替你狠狠教训他们的。」

唐纳挣开了公开挖墙角的王子：「不敢劳烦您大驾，还是让我亲自动手的好。对了，你说菲力浦会在十一点的时候开战，我们只剩二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了，你还不去熟悉一下机甲？奥匈利亚的轻装机甲和英格尔还是有所区别的。」

看到王子要走，唐纳又叫住了他：「殿下，请恕我无礼，如果一会你也拿出序列套装来，我就要向菲力浦王子投降了。对我来说，这种屈辱更甚于战败被俘。」

殿下优雅的行了一礼，如同用黄金丝线锻造而成的长发披了下来，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不在战场上的唐纳……是个很可爱的人呢。」

十点五十五分，浓浓夜色笼罩住大地的时候，一直保持安静的三国联军突然有了行动。他们并没有会合到一起，而是从三个方向缓缓推进。

距离火莲花营地还有一公里的时候，维京部队首先停下了脚步，排开了战线。

一公里是维京陆战机甲大型火器的有效杀伤距离，而英格尔和奥匈利亚的陆战机甲想要攻击他们，必须穿越多种武器形成的弹幕，所以维京部队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法兰斯的混编步兵团用近乎完美的阵型继续推进，最前方是轻装步兵，重装步兵在后方二百米远，排在最后的骑士步兵们还没有转换出装备，用轻装机甲的形态缓缓跟随。

最性急的自然是菲力浦殿下，他和手下的骑士团全副武装，一面狂奔一面接通了公开频道。

「亲爱的弟弟，你最近太堕落了，父皇很不满意，让我带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萤幕上出现的并不是理查，而是盛怒中的唐纳。

他总不能真的让两名突然亮出锋利爪牙的手下非战斗减员，何况杰克逊和尼古拉斯都是徒手搏击的好手，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躺下的是谁。

当然，也不能拿尊贵的理查王子撒气，只能把满腔怒火都倾泻到入侵者身上。

「这里是奥匈利亚王国外交使团护卫部队的驻地，你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两国邦交，如果你再前进二百米，我们将认为你对奥匈利亚王国宣战，一切后果都由你承担。」

夜幕下，唐纳的机甲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格外显眼。伴着他义正词严的警告，手中缠绕着的「星云锁链」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闪电。

菲力浦的眼中同样冒出嫉恨的火焰，在他看来，菲真儿明明认可了他的求爱，却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唐纳亲热，自然全都是唐纳的过错。

最无法容忍的是，难道唐纳不知道自己掌管着皇宫的安全保卫工作吗？竟敢在摄像机下调戏尊贵的公主殿下，这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藉这个机会，杀掉理查、杀掉唐纳，才是完美的结局！

至于邦交纠纷，菲力浦压根就没有担心过。

奥匈利亚王国的公主殿下亲口允诺，一旦他当上皇帝，两国之间的关系，将从战略伙伴升级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兄弟同盟，杀一个小小的男爵、消灭掉一连轻装步兵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法兰斯与维京，都对菲力浦的计划表示赞同，不但派军队支持他的行动，还答应了一大笔无息贷款供他使用。

想想看，得到法兰斯、维京、奥匈利亚三大世界强国支持的菲力浦王子不当皇帝，谁还有这个资格呢？

除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外，菲力浦没有对即将成为死人的小人物做任何回应。

对于奔驰中的机甲队伍来说，二百米距离转瞬即过……然后，发生了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平坦的地面上，足足一百米宽、三百米纵深的范围内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从地下喷射出无数耀眼的火流，夜空变得宛若节日里礼花怒放般绚烂。

菲力浦的骑士团采用的是钝头冲锋阵型，前锋呈半圆形，在爆炸声中，整个前锋三十余架机甲都被气浪掀翻在地，后面一排机甲止不住脚步，径直撞了上去，顿时倒做一团。

理查王子的咆哮声，在内部频道响起：「唐纳，这是什么？」

「反机甲地雷啊，你没有见过？」

唐纳轻描淡写的说道，然后指着萤幕大笑：「你这个哥哥真丢人啊，居然躲在队伍的最后。我以为这批地雷就能把他解决掉呢。」

「你怎么能够使用地雷？这是严重违反骑士准则的行为，我要和你决斗！」

「你脑子有问题啊？地雷又不是我从奥匈利亚带来的，我的手下从驻地的地下仓库当中翻出来，没有经过我同意就埋下了，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她们是平民，为什么要遵守骑士守则？」

理查突然发现，唐纳并没有关掉公开频道，那嚣张的笑声和恬不知耻的话语，所有人都听到了，只能强行咽下后面的话，决定战后再找他算账。

菲力浦更是咬牙切齿，肯跟着他发动内战的，都是最忠诚的心腹手下，很多人都有着深厚的背景，在军事和政治上都会是他的得力臂助。没想到，唐纳居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高贵的骑士们！

「唐纳，奥匈利亚王国的贵族，都是你这样的无耻之徒吗？」害怕前面还有地雷，被迫停下脚步的王子厉声怒叱：「你简直丢尽了骑士步兵的脸！」

唐纳悠然说道：「我不是骑士步兵啊，敬爱的王子，难道您不知道，在敝国军方，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轻装步兵师师长，送死的炮灰而已。」

「但是，你是贵族，是我父皇亲自册封的子爵！」

「啊……我忘记了呢！」

唐纳张口结舌，似乎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贵族身分，他惭愧的低下了头，诚恳的说道：「谢谢您的提醒，因为我当贵族的时间太短，所以总是忘记了自己的身分。要是没有您的帮助，我险些酿下大祸！

「我为我的不良行为，向您郑重道歉。菲力浦殿下，我希望用我的鲜血来洗刷我的名誉，不知道尊贵的殿下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和我决斗？」

战场上顿时一片寂静，除了被地雷炸翻的机甲偶而爆出的火花外，就只有公开频道当中传出的「喀嗒」声。

似乎，那是某个人牙齿相碰发出的声音。

贵族之间，决斗的邀请不可拒绝。除非承认自己是懦夫。

拥有继承权的贵族，更不能拒绝别人提起的决斗，否则，他至少会失去爵位的继承权。

当然，决斗并不是随便找个藉口就可以挑起的。

除了大规模的骑士比武大会上，骑士步兵们可以为了一较长短而决斗之外，其他时候，必须有合适的理由。

比如个人名誉，比如为了争夺贵妇的欢心。

而唐纳提出的决斗理由，是最不可拒绝的那种。

一位做过有违骑士精神之事的贵族，希望用鲜血来洗清自己的屈辱，因而寻找身分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决斗，叫做「有名誉的自刎」。

换句话说，就是找死。

当他在决斗中战死之后，无论他做过什么，都会获得谅解。

按说，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如果不是在战场上，对唐纳同样深深不满的理查，恐怕就要争夺决斗的资格了。

而且，换成菲力浦的任何一个下属，也会欣然从命。

菲力浦却不同。

作为皇宫安全保卫工作的主管，英格尔的大王子殿下有自己的一套情报网络。虽然规模不大，不过足以让他找到唐纳的几场决斗录影。

理查是海、陆两栖骑士，双料王牌驾驶师，菲力浦则不然。

要是有着理查，甚至莉莉丝公主的一半本领，他也不至于在冲锋的时候躲在最后面了。

和一个唐纳这样的无赖决斗，不光要提防他的格斗技巧，更要小心他层出不穷的诡计。

比如，明明是「有名誉的自刎」，可他要是反悔了，在决斗中突然杀死菲力浦怎么办？他只要说一句「对不起，我失手了」，谁有办法呢？

不决斗也不行，最忠诚的手下，也不会追随一个在决斗中逃避的懦夫。

参加决斗，看着唐纳装备有数件圣器装备，先后两次蒙受神恩降临，笼罩在淡淡五彩光芒中的「轻装机甲」，菲力浦确信死的一定是自己。

「喀嗒」、「喀嗒」、「喀嗒喀嗒喀嗒」……

因为畏惧和犹豫表达出来的怯懦，已经足以让参战双方都陷入尴尬的境地。

气势汹汹发动内战的王子殿下，在一个小小的外国轻装步兵师长面前怯步，只听对方说了句话，就吓成了如此模样……

不要说追随菲力浦的骑士们无地自容，就连和他处于敌对方的理查也觉得脸上发烧。

夜风卷起了地上的残叶，无声的扬上天空。

「你算什么东西？敢向尊贵的王子殿下发起挑战！」终于，菲力浦一方站出来一个头脑比较清醒的骑士：「用这种卑劣手段的人，简直是世界文明的耻辱，我要和你决斗！」

菲力浦长长喘了口气，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扑上去亲上几口：「知音啊……」

唐纳依然很冷静：「我不是东西。只是爱得华陛下亲自册封的子爵而已。如果菲力浦殿下不敢接受我的决斗邀请，你来也可以。放心，你们的前方已经没有地雷了。」

不管谁来都一样，只要是决斗！不知不觉间，菲力浦陷进了唐纳的圈套。

虽然说地雷一举毁掉了他们三十余架机甲，但是他们的总实力依然要远远超过唐纳和理查一方。

如果菲力浦压根不打开公开频道和他们废话，而是一鼓作气冲杀上来，唐纳就算长着三头六臂，也无法同时应付那么多骑士。

骑士步兵们还好一些，唐纳的火莲花护卫部队清一色轻装机甲，必死无疑。

可惜，在骑士步兵之间的正面战斗里出现地雷，对于骑士精神在脑海当中根深蒂固的人们来说，震撼力实在太强了。

不然，理查王子也不会冲动到当场要和唐纳翻脸决斗的程度。

一时之间，菲力浦失了分寸，满心都是担忧决斗与不决斗的利弊，忘记了自己完全可以装聋作哑，不理唐纳的邀请，指挥大部队冲上去。

看着一架机甲小心翼翼的走过「雷区」，来和自己决斗，唐纳自嘲般摇摇头：「不能总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弱智和无能上啊。固然可以痛快一时，若是哪天碰上一个和我一样聪明的敌人，说不定就要吃亏了。」

正在想着，一部机甲的身影从唐纳的侧面闪过：「我是唐纳大人的亲卫和奴仆，杰克逊侯爵。你侮辱了我的主人，这次的决斗由我代替主人参加！」

尽管类似的情形很少见，让奴仆代替自己参加决斗还是允许的。之所以绝大部分决斗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奴仆的身分太低下了。

与随从、亲卫这些身分不同，奴仆的个人财产、人身自由甚至妻儿子女都属于主人所有，很少参战，就算到了战场，也只是从事机甲整备工作。

谁家的奴仆会有侯爵的爵位？

谁会给奴仆装备足以和精锐的骑士步兵对抗的封印卡呢？

谁家的奴仆……会拥有连主人都没有的封印卡序列套装呢？

「我的机甲，「霜之哀伤」。」杰克逊简洁的介绍了一句。

唐纳和理查不约而同的在心里补充道：「封印卡序列套装！」

换一个主人，也许早就把它据为己有了吧，也只有唐纳，嫉妒到要自杀或者杀人了，居然没有动这个念头。

当然，朱庇特大神说过，「仁慈者必将得到回报。」

「奴仆？侯爵？神赐姓名的机甲？」

那名自告奋勇的英格尔骑士每说一句话，声调就高上八分。的确，同时拥有这三点的人，堪称绝世珍稀动物啊。

幸好，他还没有忘记起码的礼节：「我是甲基森。安普顿子爵，我的机甲是「黑色情舞」。希望你战死的时候，不要怨恨你那懦弱的主人。」

「你是在嘲笑菲力浦殿下吗？」

「……」

两架机甲同时加速，挥舞着武器向对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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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杀气盈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法兰斯的混编步兵团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也许就是在地雷爆炸的时候吧。

骑士步兵还可以凭藉护甲抵挡住高温的金属流，不至于丧命，轻装步兵闯入雷区，只有死路一条。

而维京人的反应更奇怪，他们不但没有使用远端火力发动攻击，反而悄无声息的后退了一百米。

菲力浦和他的盟友法兰斯人对唐纳的关注，还是有所欠缺，至少他们没听说唐纳新增加了一个奴仆——一个身为维京七大传承贵族之一的侯爵，拥有神之血液的奴仆。

维京人就不一样了。

如果他们的作战指挥系统和英格尔人进行了连通，并且开着公开频道的话，菲力浦就能听到那连绵不绝的惊呼声。

「杰克逊大人居然还活着！」

「奥丁大神啊，冰蛇公子居然背叛了祖国！」

「是谁说敌人很弱的？难道要让我们和「霜之叹息」作战吗？我们直接自杀多好！」

海盗们过的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各个都是亡命之徒，他们连生命都不顾惜，还会惧怕什么？

但是，当杰克逊的机甲名字出现在监视萤幕上时，桀骜不驯的维京战士们居然都有了惧意，就连他们的指挥官也没有弹压不稳的军心，反而下令后撤一百米。

杰克逊的过往经历，显然要比他透露给唐纳的更多。

其实，不知道过去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唐纳马上就会知道，杰克逊的真实实力是什么样子了。

甲基森子爵的机甲既然拥有名字，自然有几件了不起的装备，比如手上的骑士刺枪，是圣器级武器「掌上圆舞」，胸前则用名器级护甲「踏踏步」严密保护着。

他不是两栖驾驶师，而是单纯的陆战步兵，因此格斗技巧在菲力浦的骑士团当中，是最好的一个。

若决斗的对象是唐纳，因为他的野战经验不足，就算最后落败，甲基森也可以支撑几个回合吧。

可惜英勇的骑士遇到的对手是杰克逊，一个拥有神秘力量、惧怕阳光，却可以统治夜间的强者。

双手使用的骑士刺枪，最标准的进攻姿势，就是把刺枪贴在身体右侧，用腰部的锁死装置卡住枪身，保持绝对的平衡。

这样，不但可以把前冲的动能全部转化到刺枪上去，也保证在命中敌人刺透护甲后，枪身不会因为歪曲而被卡死甚至折断。

作为高达十米的庞然大物，机甲行进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时，想要保持平衡还是需要一定的技巧，而不管机甲怎么运动，骑士刺枪都要保持好平衡，那就更加困难了。

甲基森不愧是英格尔的陆战精英，战术动作做的一丝不苟，连唐纳也不禁暗自点头。

转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拉近到不足八十米，再踏上一步，甲基森的刺枪就能穿透杰克逊的护甲了。

杰克逊使用的是单手光剑，那柄光剑上射出长约八米的白色光束，比骑士刺枪短了足足一半。

也就是说，在甲基森把杰克逊的机甲刺成对穿之后，杰克逊的剑还不能碰到甲基森。

杰克逊突然挥起光剑，在身前虚劈了一下。

从杰克逊的剑上倾泻出乳白色的光幕。不是因为他的动作太快，人眼视觉暂留效果而产生的错觉，精密的光学仪器可以轻松的破解欺骗人眼的幻觉。实实在在的，光剑划过的空间中出现了一道光幕。

机甲上的热能雷达，一般都是在远端预警时使用，近战的时候，只能相信摄像设备传到监控器上的图像。

反射着机甲照明灯光的光幕，被摄影机忠实的记录下来，正在以一往无前之势奔跑的甲基森顿时愣了一下。

不管是谁，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凭空多了堵墙壁，也要分一下神吧。

不得不承认，甲基森的战术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而且临机应变的反应也不算慢。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右腿牢牢定在地上，以此为轴，迈出去的左腿旋了半个圈，做了一个漂亮的急停转向，闪开了神秘出现的光幕。

恰好在这个时候，杰克逊迈出了决定战局的一步，将光剑向前刺了出去。

白色的光幕顿时在光剑下片片碎裂，迅速化成了无数光点。如同冬日飘落的雪花，又像泛着寒意的星星，伴着剑身铺天盖地般笼罩住「黑色情舞」。

封印卡序列套装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能够产生某种类似于神恩降临的特殊属性。

杰克逊的「霜之哀伤」最好的装备也不过是名器级而已，只因为是序列套装，便多了一个特别的攻击能力：冰霜新星。

寒气在刹那间包围了甲基森的机甲，冻结了他的关节，继而侵入到能量回路、救生系统，当杰克逊的光剑刺到的时候，甲基森已经冻结在驾驶舱内，连惨叫声也没有发出便魂飞魄散。

任何金属，在一定的低温下都会变得脆弱无比。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锡。

锡元素有白锡、灰锡、脆锡三种形体。

正常温度下的白锡还算坚实，当温度到了十三摄氏度以下，白锡就变成了根本不像金属的灰锡，硬度降低。

一旦到了摄氏零下三十三度以下，白锡便会失去光泽，变成暗灰色，最后碎裂成粉末。

自然，制作护甲的合金没有锡那么脆弱，可在「冰霜新星」的作用下，甲基森的机甲还是变得比薄纸片还要脆弱。

杰克逊只用了一剑，就让「黑色情舞」连同它的主人，一起化作细小的碎片。

天空中飞舞的雪花，只存在了不到五秒钟时间，谁也不知道它的温度到底有多低，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人可以在它的覆盖范围内逃脱性命，即使是苏格尔或者俄勒斯人穿上他们最奢侈保暖的皮草也不行。

整个战场第二次陷入令人难堪的寂静当中。

牙齿碰撞的「喀嗒」声再次不雅的响了起来。菲力浦现在想的，应该是庆幸刚才冲出去的不是自己吧。

大摇大摆的将光剑重新封装回转换仓内，杰克逊冷漠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下一个是谁？」

菲力浦手下的骑士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噤，那声音中带着的刺骨冷意，彷佛把冰霜新星的雪花，通过通讯频道送到每一架机甲当中，能够冻结他们的骨肉、鲜血和思维。

唐纳半是惊喜半是艳羡的看着杰克逊，偷偷对尼古拉斯说道：「下一个你上，不许他把锋头都抢了……我想起来了，他刚才用了我的台词，过去，这么嚣张的角色都是我来扮演的，太过分了！」

尼古拉斯差点笑断了肠子，大踏步走过去，用沉痛的语气说道：「作为唐纳大人的参谋部主管，是我违背了他的指示，私下安排布置了地雷。

哦，天啊！我本来是想放一个大型的烟火晚会，让今晚的盛会更加热闹，没想到居然伤害了那么多高贵的老爷。

「对此我感到万分愧疚，为了洗清我的名誉，我决定献出我的鲜血……谁来和我决斗？随便哪一个都可以。」

说完，尼古拉斯又补充道：「随便哪一个，或者哪一些！」

这种恶劣的态度，只要有些血性和尊严的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们。

顿时，几个骑士不约而同的怒吼着冲了上来。

应该承认，他们并不像平民传言，尤其是唐纳预期的那样愚蠢。

因为按照正常情况，当决斗是针对不特定人群的时候，只能有一个人出来接受挑战。毕竟，决斗不是战争，更不是街头混混的群殴。

可从菲力浦的阵营当中同时窜出来的六名骑士，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连犹豫都没有，甚至，他们似乎忘记了前方可能还有地雷埋在地下，用身体和机甲能够承受的最高速度，向尼古拉斯扑去。

也许是因为夜色太深太浓的缘故，尼古拉斯的机甲装备上他声称的封印卡序列套装「亚平宁格之虎」后，并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别的色彩和模样。

全套护甲都是漆黑的颜色，不知道上面涂的是什么漆料，那种极浓极重的黑色，彷佛是黑夜的一部分般，即便强烈的灯光照射上去，也没有一丝反光，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地面上也找不到机甲在灯光下的影子。

按照泰戈家族的习惯，尼古拉斯的胸前护甲上涂着红色猛虎图案。昏暗的颜色，古朴的线条，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作品。

尼古拉斯的武器充分了体现了他的作战风格，稳稳握在双手当中的，是两根各长二十米的金属柱。

换了别人的机甲，两只手同时抓住一根还能正常挥舞，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尼古拉斯却能举重若轻，挥洒自如。

金属柱的形体、大小都和攻城槌这种最大型的机甲武器相仿，就算没有其他的附加属性，单靠自身重量，就能够给敌人的机甲形成巨大的威胁。更何况，传承数百年的封印卡序列套装，又岂是那么简单？

在盛怒之下，菲力浦的六名属下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冷静，六架机甲并不是一窝蜂的上来。每两架一组，每组之间留下二百米的缓冲距离。

第二组在第一组左侧五十米处，第三组则偏到第一组的右侧五十米，仓促之中，他们还摆出了标准的分列式进攻阵型，可见平时的训练当中并没有偷懒，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唐纳，你有没有遇过以一敌六的情况？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见到情势稳定下来，维京人和法兰斯人都没有进攻的意图，理查心中放松了不少，有心情和唐纳探讨战局了。

看着萤幕上显示出的六架机甲的名字，唐纳微微皱眉道：「既然是系统能够辨识的机甲，肯定都有些名堂。如果是我，会避其锋芒，利用机甲的高机动性绕到他们身后，逐个击破。」

「为什么不飞上天空？」理查王子总是不死心，千方百计想知道唐纳是怎么在空中作战的。

唐纳只能苦笑：「对方有六架机甲，而且距离拉得太大，如果我升空之后使用星云锁链，只怕他们略做躲闪，就足以耗光我的能量了。」

理查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很想摸出个本子来记上：「唐纳的机甲不能够长时间进行高能量输出的战斗。」

两人短短的对话间，尼古拉斯已经和对手发生了接触。

除了群殴之外，六名骑士按足了决斗的规矩，事先通报了姓名、爵位、官职和机甲名称，不过尼古拉斯压根没有记住，也许他连听都没有听。

「快要死的人，记住你们的名字又有什么意义？」

尼古拉斯和杰克逊比较，两人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却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狂傲，甚至不逊于唐纳的狂傲。

另一个相同点，就是他们有狂傲的资本。

装备着制式重装步兵封印卡的尼古拉斯，已经可以和任何一个骑士步兵一较长短，当他装备上「亚平宁格之虎」，实力会提升到什么程度？

他用自己的行动揭示了答案。

第一组菲力浦下属骑士的速度最快，说明他们的护甲比较薄，格斗当中偏向于进攻。

两杆十五米长的骑士刺枪上游荡着不同的光芒，显见是不俗的装备。

若是唐纳，一定先进行游斗，摸清两人的底细之后再下杀手，尼古拉斯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

「看我的「粉碎者之力」！」伴随着一声暴喝，尼古拉斯平端起两根金属柱，末端夹在腋下，顶端径直捅了过去。

「粉碎者之力」的长度，比骑士刺枪要长五米左右，这点距离足以决定胜负。

那两名骑士的武器上确实附着特殊的属性，看到尼古拉斯要和自己硬碰，都是心中暗喜，不约而同的将骑士刺枪稍微偏了一度，准备先将金属柱格挡向一旁，再用余力刺透尼古拉斯的护甲。

「粉碎者之力」足足有五十厘米粗，尼古拉斯的动作又没有什么变化，在精巧的控制之下，准确命中算不上什么难事。两名骑士顺利的击中了目标，毫不犹豫的启动了武器上的属性。

左侧骑士的刺枪上，窜出了无数道蓝色的电弧，三百万伏的高压传输过去，就算驾驶师可以逃过一劫，机甲的控制系统也会因为超载而瘫痪。

右侧骑士的刺枪上泛出绿色的幽光，带着神经性毒素的金属碎片一旦射出，在特殊晶片的控制下，可以自动寻找敌人机甲上的缝隙，无孔不入的侵入到驾驶舱，将敌人在瞬间杀死。

不知「亚平宁格之虎」的防护能力如何，是不是可以逃过如此歹毒的攻击？

尼古拉斯的战斗原则，就是完全压制住对方，在他使用出最强大的力量之前，就先打败对手——所以，无论是电弧，还是智慧金属碎片，都没有机会接近尼古拉斯的机甲。

双方三架机甲四件武器接触的瞬间，也就是两名英格尔骑士信心百倍的启动武器属性，等着看尼古拉斯在痛苦中倒地的时候，两柄骑士刺枪突然片片碎裂。

用高密度合金反覆锻打而成的骑士刺枪，坚硬无比，名器级的武器更有着制式武器不可比拟的性能，它可能在战斗中弯曲、折断、崩裂，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会变成碎片的。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很多常理都不再是常理。

出于保护驾驶师的需要，机甲各个部位的感测器灵敏度都做了限制，只是在监视萤幕上体现出来，而不是完全真实的反馈到操作手柄当中。

否则，两名英格尔骑士就能够感觉到，在武器接触的时候，尼古拉斯手上那对看上去只是沿着直线推出的金属柱，实际上用极高的频率疯狂颤动着。

这种颤动来源于「粉碎者之力」自身的能力，对于尼古拉斯机甲的操作没有影响，骑士刺枪却无法承受，因此才会以不应该出现的方式彻底崩坏。

这还不算完，尼古拉斯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粉碎者之力」径直顶在两名对手的胸前。

撞击声震的人们耳朵发麻，随之而来的是类似于电钻在墙壁上打孔的声音。

防护最严密的胸部复式护甲没有起到任何防护作用，应声而裂。而胸部护甲的后面，就是驾驶舱。

一个回合，五秒钟，最前方的两名英格尔骑士就变成了肉酱。

尼古拉斯好整以暇，通过内部频道向唐纳介绍道：「我的装备没有杰克逊那么神奇的能力。只是将攻击时的力量放大一倍而已。」

唐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什么叫做放大一倍，还仅仅是「而已」？

全身装备护甲之后，尼古拉斯的机甲至少有六十吨重，每一根类似于攻城槌的金属柱总有十五吨，加上助跑的力量，正常来计算，他的一次攻击就有一百五十吨以上的力量。

放大一倍的话，等于看上去轻描淡写的挥舞和攻击，实际上却有三百吨的攻击力打在尼古拉斯的对手身上。

什么样的护甲和盾牌，可以抵御三百吨打击力的连续攻击？

就算盾牌能够格挡下来，剧烈的撞击也会让机甲内精密而脆弱的零件失灵吧！

尼古拉斯抖了一下手腕，插在机甲上的金属柱挑了起来，将两架失去主人的机甲扔向紧随而来的第二组骑士。

前面两名骑士败亡的速度太快了，第二组的两名骑士只能用侧方监控系统进行观察，本来视角就受到了限制，加上被高大的机甲挡住了视线，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战友高高「跃起」，砸向自己。

本能的，他们张开手臂去接，唯恐战友摔伤。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些骑士步兵都过于自信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可能也不会承认，名不见经传的尼古拉斯会在电光石火之际，就将两名战友杀死。

战斗当中，一次错误的判断便足以致命，何况他们还做出了错误的动作。

前冲的力量已经很大，饶是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失去控制的机甲砸得头晕脑胀，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尼古拉斯的两根金属柱便迎头砸下。

连躲闪的时间也没有，除了祈祷机甲的护甲能够保护好自己之外，他们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祈求朱庇特大神的庇护了。

一阵金属撞击、摩擦、断裂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响起，等尼古拉斯抬起「粉碎者之力」，踢开瘫软的机甲，冲向下一个目标时，不用进行联系，人们就可以确认第二组的两名骑士也都完了。

机甲的头部装有各种探测雷达和监控系统，无法用护甲进行保护。头部以下就是驾驶舱的头顶，自然需要重重护甲护卫。

可尼古拉斯的这一击，金属柱打烂了两架机甲的头部，深深陷入到胸腔当中。只看凶器所在的位置就足以想像，两名英俊潇洒颇得贵妇宠爱的骑士，脑袋一定变成了碎块，连他们妈妈都认不出来了。

看着来势汹汹的尼古拉斯，第三组骑士犹豫了一下，高高举起了盾牌。

毕竟理查王子是海陆两栖的王牌驾驶师，唐纳的「朔风飞扬」同样威名远播，菲力浦不敢轻视对手，带来的都是在机甲格斗上出类拔萃的高手。

没想到，也曾傲视一方的骑士们，在尼古拉斯的手下宛若摧枯拉朽，成了不堪一击的废物。

这样的反差，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接受的。

满心想着以人多打人少，以高等级装备欺负普通重装机甲的骑士们，眼看着便倒下了四个，剩下的两人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他们都是左手持盾牌，右手持武器，既然尼古拉斯的攻击无比犀利，两人便本能的选择了防御。

比方才两次攻击还要激烈的碰撞声，刺激着人们早已濒临崩溃的耳膜，就是维京人的火炮也不能轻易破坏的盾牌，在尼古拉斯的金属柱下，连一秒钟也没有坚持住，在他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吼叫声中，被捅开了一个大洞。

尼古拉斯不知道的是，最后两名对手当中，其中一人的盾牌是名器级装备，「雷尔斯之盾」在英格尔骑士当中颇有些威名。

对他来说，护甲和防具等级都失去了意义，在「粉碎者之力」沉重的重量、怪异的打击方式之下，命运是早已注定的。

「比光剑还要锐利的金属柱……世间还有这样的武器吗？」理查王子两眼放光，暗暗下定决心，一等战斗结束，就和杰克逊、尼古拉斯分别决斗，体验一下封印卡序列套装到底有多么神奇。

他的心里非常矛盾。

一方面，尼古拉斯的勇武超出了想像，对于眼前的战局发展大有裨益。

另一方面，看着熟悉的机甲名称一个连一个在监视萤幕上消失，曾经的朋友和同僚连当成俘虏、付出赎金的机会都没有便魂归天国，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

二十五秒钟，尼古拉斯干净俐落的打败并摧毁了六架机甲，六名骑士全都丧命在金属柱下，无一幸免。

即使是被赞誉为「陆战之狼」，近年来最耀眼的那颗新星，尼古拉斯的主官唐纳男爵，也从来没有如此高效率的收割生命。

当尼古拉斯左手的金属柱拄着地面，右手擎起另一根「粉碎者之力」

高高指向天空，用蔑视众生的语调喊出「下一个」的时候，战场上第三次陷入了寂静。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牙齿磕碰的声音了，因为菲力浦震惊到了极点，嘴巴大大的张开，怎么也无法合拢了。

杰克逊的那场决斗，已经带给人们无比的震撼。

但是「冰霜新星」毕竟是一种不属于普通人的能力，而且这类属性都需要大量能源支援，无法持久，菲力浦还可以找到点安慰自己的藉口。

尼古拉斯则不然，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巧，表面看上去，武器也平淡无奇。只凭着一股蛮力，便连续杀死六名装备精良的骑士步兵，这不能不让人惊骇莫名。

当然，要是知道事实的真相，知道尼古拉斯的「粉碎者之力」，是毫不逊于杰克逊光剑的武器，他们的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吧。

菲力浦更加想像不到的是，喊完那句豪气万丈的挑战宣言之后，尼古拉斯便迅速关闭了公开频道，而秘密频道当中，唐纳分明听到他发出的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自从跟着唐纳出使英格尔以来，因为没有什么需要进行剧烈劳动的事情，尼古拉斯的身体状况恢复的很不错，让唐纳几乎忘记了他是一个病人，而且是伴随神之血液而来的痼疾。

刚刚才为尼古拉斯的爆发而惊喜，就看到萤幕上溅落的点点血迹，唐纳知道，这是伴随尼古拉斯的咳嗽而飞出的血迹，每一点，都代表着尼古拉斯的肺部受到了一次重创。

「理查殿下，菲力浦勾结法兰斯人和维京人的消息，你到底发到贵国军务部没有？」唐纳焦虑的问道。

「第一时间就发过去了。只是现在是晚上，值班军官必须逐级上报，就算军务尚书也无权处理这种类似敌国宣战的行径，必须上报皇帝陛下。」理查歉然道。

「你不是说，当前的局势脱离了皇位争夺的皇室内战范畴，扩大到了国与国之间邦交的大事吗？怎么会如此拖遝！」

「就是因为过于重大，单凭一个军务部才无法决定啊。」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王子殿下无奈而不满的解释道。

的确，一看到菲力浦大摇大摆带着另两支军队到来，理查便在第一时间将图像转给军务部，以期获得首都周围其他部队的保护和协助。

用地雷只能暂缓敌人的脚步，对于大规模的战斗来说，是无法取得应有战果的。这些，唐纳早就心知肚明。

他坚持采用无赖、无耻的战术，再向菲力浦发起挑战，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

只是没想到，杰克逊和尼古拉斯穿上封印卡序列套装之后，实力直线上升，给敌我都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彷佛不甘心被尼古拉斯抢走风头，就在他和六名骑士打成一团的时候，杰克逊悄悄离开本队，向维京人的阵营走去。

看着监视萤幕上「冰蛇公子」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维京指挥官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叹：「他怎么没有死在红魔舰队遇到伏击的时候？有他出现在敌人的阵营当中，还怎么继续打仗啊？」

「谁让你们来的？」

公开频道内传来一口标准的维京皇族腔调，不过那个时候正是尼古拉斯大发神威，灭掉第二组骑士的时候，杰克逊的话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可对于维京人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关于冰蛇家族和冰蛇公子的传闻，从来就没有遏止过。一想到杰克逊驾驶海战机甲「血染之花」和「霜之哀伤」创下的赫赫战功，谁也无法静下心来。

就连维京人的指挥官也大呼倒霉。

「杰克逊侯爵阁下，卑职是金棕榈第二舰队海军陆战队指挥，伊斯上校。在这里遇到您，深感意外和荣幸。」

「少废话，这是英格尔皇室的家事，和你们无关。从什么地方来，就滚回什么地方去！」

伊斯上校苦笑道：「您已经不在金棕榈任职了……」

「唰」的一声，和封印卡序列套装同名的武器，光剑「霜之哀伤」再次出现在杰克逊的手上。

其实，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萤幕上，伊斯上校已经知道，今晚的行动必然将无功而返。

和被奥匈利亚历史湮灭的「亚平宁格之虎」不同，冰蛇家族的「霜之哀伤」一直是维京贵族圈内的荣光与骄傲。

它不但证明，蔑视朱庇特大神的维京也可以拥有封印卡序列套装，更给了骑士们追逐高等级封印卡的希望。

伊斯上校的职位不算高，但金棕榈舰队作为维京的皇室卫队，每一个成员都是贵族子弟，能够成为军官，自然在忠诚和家世上都胜人一筹。所以，他对于杰克逊的熟悉程度也比别人多得多。

因为血统上的限制，并不是每一位冰蛇家族的成员，都可以使用「霜之哀伤」。

屈指算来，每两次出现，之间总要隔着差不多八十年的漫长时光。而杰克逊也只是刚刚加入军队的时候，依靠「霜之哀伤」参加过几次战斗，一直以来都是用海战机甲「血染之花」建功立业。

寥寥可数的几次陆地作战，出于保密考虑或者单纯的因为嗜血，杰克逊都杀光了对手，这也是「霜之哀伤」始终没有被其他国家发现的原因。

伊斯不明白，为什么杰克逊会在今天将机甲暴露在诸多势力面前，但他清楚，「霜之哀伤」这种超越了普通范畴的机甲，很快会伴着今天的战斗传遍世界。

最重要的是，「霜之哀伤」恰好是火药类武器的克星。

一旦杰克逊将全身装备的特殊属性启动，三分钟之内，一定范围内的火炮和枪枝都无法使用。

维京机甲最大的优势不能发挥出来，这场仗还怎么打下去呢？

「侯爵阁下，请您息怒。这次我们帮助菲力浦殿下参战，是应法兰斯拿破仑先生的请求，由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旨意，冰蛇家族还没有背叛维京王国吧？」伊斯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我现在是奥匈利亚人了。」杰克逊冷冷的说道。

「好吧，我会把今天的战斗录影呈给皇帝陛下的。」说完，伊斯上校对杰克逊行了一礼，就要带着部队离开。

「等等。」杰克逊皱着眉毛说了几句话。

杰克逊和伊斯后来的对话，切换到了秘密频道，所以并没有被别人听到。

在他们达成一致意见的时候，也是尼古拉斯连续打败了六名骑士，正在嚣张的寻找下一个对手的时候。

寂静的战场上，维京机甲们突然调整了队伍，将肩膀上的主攻火炮斜斜指向天空。一百六十架维京机甲，一百六十门火炮，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火焰升腾，惊天动地，半边天空都被火光映成了红色。不得不承认，属于魔鬼的武器有着震撼人心的邪异魄力。

如果炮群的目标，是缺乏防御设备的机甲营地，大概所有的建筑都会被毁于一旦吧。

不过，伊斯给的座标，是杰克逊身前不足一百米的地面。

当炮弹带着让人发怵的呼啸声落到地上，掀起一个又一个深坑时，地面上也发生了连续的爆炸。

原来，杰克逊给伊斯上校的最后一个要求，是让他们用火炮清理埋伏的地雷。

不过，也许他还想让法兰斯人和英格尔人，都见识一下维京皇家卫队的真正实力吧。

谁能真正猜透这个心思阴沉的冰蛇公子的真正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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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不败战神

自从三十年前，拿破仑横扫大陆，以一己之力对抗世界诸多强国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在同一个战场上，出现多个国家的军队了。

菲力浦得到法兰斯和维京王国的支持，得到奥匈利亚王国公主菲真儿的允诺，悍然开战的时候，很是踌躇满志。

小小的战场上，不足千架机甲，居然有英格尔、奥匈利亚、法兰斯、维京四国军事力量加入，而他菲力浦王子，将是战斗的最后胜利者，新一任英格尔王国的皇帝。

对于充斥着骑士精神和个人英雄主义的贵族世界来说，还有比这个更加让人兴奋的事情吗？

可惜的是，他的对手并不是纯粹的贵族。

若是理查王子没有躲在唐纳的驻地，而是去其他骑士的军营，在意料之外的围攻之下，很有可能让菲力浦得逞。

可理查又不能回到多佛尔港口，或者干脆到皇宫中去。

那些菲力浦不敢进攻的地方，虽然的确是安全，但是他们的父亲，英格尔王国的爱得华皇帝陛下身体一天弱过一天。从皇宫中透露出的消息，圣主祭祀大人已经放弃了对皇帝的治疗。

菲力浦王子最大的优势，便是掌管着皇宫的安全守卫，一旦爱得华有什么不测，理查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登上皇位了。

因此，理查王子不得不以身犯险，充当诱饵。

生性正直的殿下并没有杀死菲力浦的想法，只要彻底打垮忠于他的骑士，再把他俘虏了，就完成了任务。

可惜的是，理查没有伤害菲力浦的意思，菲力浦却一心想置他于死地。

如果双方的战争按照正常的模式进行，理查王子连同支援他而来的骑士们，恐怕会全军覆没，就连唐纳和唐纳的火莲花也剩不下几个活口。

但唐纳不是个按牌理出牌的人。

幸好唐纳两名亲随大发神威，爆发出不逊于唐纳的杀伤力，震慑住了对手。

菲力浦当然不知道，用雷霆万钧之势连续击杀六名骑士，尼古拉斯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看上去威风八面，其实成了强弩之末，再冲上去六架机甲，倒下的就是尼古拉斯了。

就在菲力浦犹豫不决的时候，却看到他的盟友之一，维京人的部队被杰克逊一个人吓退，清理了地雷之后，招呼也不打便狼狈逃窜。

「你们在做什么？难道你们敢放弃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吗？」大王子在公开频道喝骂。

惹不起杰克逊，难道还惹不起菲力浦吗？

伊斯上校冷冷的说道：「我们来的时候，陛下有旨，帮助你是因为你的势力和能力都比较弱，当上皇帝之后对维京的威胁不大。现在你已经没有当皇帝的希望了，我们为什么要把宝贵的力量浪费在你身上？

「和杰克逊这样的强者对决，不是我们的任务。」

被外人当面指斥能力弱、威胁小，菲力浦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也不管撕破脸对自己的损害大小，威胁道：「你是在我的掩护下才进入了英格尔腹地，以为凭着你们一百多人，能够平安回到海上吗？」

理查王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只要你们不在路上生事，我可以保证你们顺利离开。从兰登到多佛尔，沿途军营都可以凭我的命令获得补给。」

「理查，维京人是英格尔的宿敌，你居然要给他们补给，这是叛国行为！」

要不是系着安全带，菲力浦就要从座椅上跳出来了。

对他荒谬的逻辑，理查懒得反驳，给伊斯上校的机甲发去一条加密的资讯。

这样，在接受到英格尔军队敌我识别信号的时候，伊斯的机甲便可以自动转发理查的命令。

伊斯上校再次行了一礼，一行人越行越远，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派翠克将军，你们为什么还不发动进攻？难道你们也像背信弃义的维京人那样，放弃你们高贵的盟友吗？」

菲力浦泄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口气中带上了哀求的味道。

法兰斯军队的轻装步兵向两侧移动，露出了后面的重装步兵，两个小队的重装步兵手持高压扫雷器，在雷区中迅速清理出一条通道，一名骑士带着自己的亲卫缓缓走了过来。

「尊敬的理查王子殿下，尊敬的唐纳阁下，我是法兰斯新军第二军军长，派翠克中将，我带来了皇帝陛下的问候。」

「皇帝陛下……」理查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拿破仑的手下？」

「当然，在法兰斯，除了拿破仑陛下，还有谁配得上皇帝这样高贵的身分？」

派翠克的傲然说道。

他的声音略略有些苍老，想来是拿破仑过去的下属。毕竟三十年过去了，当年风华正茂的小伙子，现在也都是五十岁上下的老人了。

理查王子说道：「这是我国内政，我想，不管是拿破仑阁下还是将军您，都明白，英格尔皇位的更替，永远都在继承人当中产生。

「我们之间的斗争，不允许外国势力甚至本国其他贵族的参与，这是爱得华家族统治英格尔近千年不倒的根本。就算我的哥哥在你们的帮助下打败了我，也会失去继承权，你们的投资毫无意义。」

「少废话！」

菲力浦歇斯底里的喊着：「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一定早就发出求援的消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军队来？因为今天军务部的值班军官是我的人，你的消息记录早就被删除了。

「现在，对外联系全部被切断，谁会知道我找人帮忙了？等我把你们全都杀死，把你们的录影统统删掉，谁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唐纳哭笑不得，说道：「菲力浦殿下，您实在太……「睿智」了，至少应该等到胜利在望的时候，您再把自己的阴谋说出来吧？」

对唐纳来说，最大的威胁来自于维京人。

毕竟他的手下们没有接触过火器。不管是轻装步兵，还是手无寸铁的整备部队，在火炮面前都显得太脆弱了。

维京人退走，唐纳的信心倍增。

尼古拉斯无法保持那么神勇的状态，但是总比普通骑士强上百倍，至于杰克逊，晚上正是他大显神威的时间。再加上理查王子的下属，和吓破胆的菲力浦部队决一死战的话，赢面大了许多。

「少废话，派翠克将军，我可是答应你们的皇帝，一旦登基，就承认他的统治权。难道你要破坏两国的友谊吗？」

「不仅如此吧。」

派翠克毫不掩饰对菲力浦的轻蔑：「你好像还答应，全面撤回英格尔在法兰斯三个殖民地里的驻军，承认拿破仑皇帝陛下的绝对统治权，保证十年之内，不再增加新的海军舰艇数量，海外殖民地给法兰斯优先权……」

派翠克一样样说着，菲力浦越听越是心惊，脸色如同死人般惨白。

虽然不知道他答应了维京人什么要求，但单凭他给拿破仑开出的条件，说他丧权辱国都不过分了。

频道当中，质问菲力浦的声音连成了一片。除了极个别顽固份子外，菲力浦的下属们都纷纷连通菲力浦的秘密频道，要求他对此进行解释。

菲力浦已经失去了分寸，他嗫嚅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按说，这种秘密协议，是不可能被将军一级的将领得知的。

「因为吾皇不屑于用这种手段获得本来就能够取得的东西。」

派翠克不屑的说：「我来这里，只是奉皇帝陛下的旨意，看看英格尔的下一任皇帝是何等人物而已。」

理查在公开频道当中吼叫起来：「菲力浦，你怎么解释这件事情？你认为，你的下属会跟随一个卖国求荣的王子吗？就算你当上了皇帝，又怎么向大家解释失去的领土和权益？」

「你懂什么！拿破仑是不败战神！我不同意，那三处殖民地能够保住吗？」菲力浦突然亢奋了起来：「至于其他的，只要我国军力强盛，是不是遵守协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理查干脆不理他了，对着其他骑士喊道：「你们都听到了。现在，你们还要跟随他，支持他吗？」

没有人答话，站在菲力浦身旁的骑士们默默的转身离开，他们叹息着，甚至哭泣着，远离了不值得他们效忠的王子。

也许，明天，这个失落而孤独的身影就不再是王子了吧。

「理查殿下，吾皇登基之后，法兰斯和英格尔必有一战。和菲力浦殿下比较起来，拿破仑陛下宁可和一个强势的敌人战斗。胜利，要在打败值得尊重的对手之后才有意义。」派翠克坦然道。

理查行了一个贵族礼：「感谢您的夸奖。只是，当你们的脚步踏上英格尔的时候，已经对我国形成了侵略。鉴于今晚的特殊情况，我允许你们自由离开，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派翠克傲然道：「今晚，我也没有打算一事无成的离开。唐纳先生，久仰你的大名，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您较量一番？」

唐纳正在和尼古拉斯私下交流意见，听到派翠克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随口道：「你都那么大把年纪了，做什么不好，一定要学年轻人打打杀杀的……」

「我驾驶机甲冲锋陷阵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派翠克什么都不怕，最恨别人说他老，听了唐纳的话，几乎把法兰斯人特有的虯髯吹到耳朵边上去：「放马过来！不要以为长上翅膀，就变成了天使！」

唐纳懒洋洋的说道：「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你刚刚也看到了，决斗输了的骑士没有一个保住性命。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拿破仑先生重整旗鼓，还是留着力气多为他老人家卖命吧。

「你的任务，不就是挑拨英格尔皇室内乱，好让他们无暇顾及法兰斯国土上的战斗吗？现在任务完成了，还是赶快回国吧。」

熟悉唐纳的人都知道，以他在国际政治上的水准，断然猜不到派翠克率军支援菲力浦的目的，这些都是方才尼古拉斯偷偷告诉他的。

不过派翠克并不了解唐纳的真实底细，以为他在短短的时间便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顿时再次提高了一个台阶。

「不用你担心，年轻人，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宿命。死在「朔风飞扬」

的手里，总比老死在床上光荣！」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纳再搪塞就是对自己不尊重了，他命令营地内的探照灯照向一块空地，迈步踏进光圈内，说道：「派翠克将军，我，唐纳。

沃尔夫男爵，向您挑战。我的机甲，「朔风飞扬」。」

「我，法兰斯新军中将，派翠克很荣幸接受你的挑战。我的机甲，「踏雪射日」。」

秘密频道内，传来理查王子的惊呼：「唐纳，你要小心。「踏雪射日」

的主人不是没没无闻之辈，他曾经是拿破仑的亲卫。」

大规模战争和决斗不同，如果亲卫的能力稍逊，主官的安危就会受到威胁。

拿破仑能够获得「不败战神」的称号，除了他个人超凡脱俗的格斗能力之外，亲卫们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能够活到今天，又跑到拿破仑身边的亲卫，就更了不起了。

唐纳原本就没有轻视之心。堂堂中将敢带着一团士兵就跑到敌国土地上，还主动向自己挑战，怎么会是普通骑士呢？

仔细端详派翠克的机甲，他更加警惕了。

派翠克的装备再好，唐纳也不会觉得奇怪。毕竟两个封印卡序列套装在前，今晚他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问题是，派翠克的机甲上装备的，明明是一套制式重装护甲。

除了他手里那面雪白的盾牌，像是名器以上级别的武器外，浑身上下，派翠克都那么普通。

深吸一口气，唐纳隐约觉得，这将是他参军以来最强大的敌人。

装备对于机甲驾驶师战斗力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自从唐纳获得了「星云锁链」等装备之后，在战斗中就再也没有用过全力。不像雪原反击战役前后的战斗，每次都需要他全力以赴才能获胜。

现在，哪怕对上尼古拉斯和杰克逊，唐纳也有把握轻松拿下。

作为拿破仑当年的亲卫，派翠克不可能没有机会去搜刮高等级装备，到现在他还只使用普通护甲，说明他的格斗水准已经超过了普通骑士。

或者说，他那面盾牌的质量和属性，让他不再需要别的装备了。

金色的光辉刺痛了人们的眼膜，那是让探照灯也黯然失色的闪亮，是宛若神迹的光芒。「星云锁链」百分之百能量输出的攻击，曾经让海水蒸腾，大地开裂。

派翠克双手擎起盾牌，堪堪挡住锁链的落点。

没有想像中的碰撞声，从监视萤幕上的资料和微弱的力回馈，唐纳发现派翠克的盾牌不像普通盾牌那样是硬质的，它的表面有一层棉花样的物质，在和锁链接触的瞬间迅速向内收缩，不仅化解了冲击的力量，还把锁链上的闪电给吸收了。

「不愧是高等级的盾牌，这么神奇的属性还是第一次看到。」心中想着，唐纳把辅助推进器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虽然不可能猜到盾牌的属性和工作原理，不过要是连一次攻击都挡不下来，派翠克的自信和威名岂不都成了笑话。所以，唐纳早有准备。

火红色的翅膀在背后优雅的舒展开来，锁链还没有收回，唐纳的身体已经飞上了天空。

凭藉着「星云锁链」二百米的长度，唐纳在空中洒下一道又一道闪电和雷霆。

空间似乎被切割成块块碎片，空气被电离出氤氲的五彩光晕，笼罩在决斗中的两人身上。

唐纳采用的战术，就是一个「快」字。

不管派翠克的盾牌有什么神奇之处，身上的护甲肯定挡不住「星云锁链」犀利的攻击。只要攻击频率超过了他判断的速度以及防御动作的极限强度，唐纳就能将他一击击杀。

为了节省能量，唐纳没有敢在空中到处乱飞，只是悬停在八十米的空中，「星云锁链」如同夏夜的流星雨，无孔不入的倾泻着充满杀意的能量。

这个高度，超过了一般武器的射程，派翠克要想使用弩炮、投枪之类，唐纳左手的「叹息之墙」就会拦截下来。

要是能够永远的保持现有状况，唐纳至少立于不败之地。可惜，他清楚，所有装备的功率都开到最大，意味着唐纳只能坚持十分钟左右，要是十分钟还无法打败派翠克，他就将耗尽全部能量，不得不乖乖落地认输了。

从派翠克的反应来看，谁也不会相信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

唐纳的进攻并不只一点那么简单。锁链的长度到地面绰绰有余，所以唐纳经常将锁链的前端折叠起来，同时攻击派翠克机甲的数个部位。

这个时候，年迈的中将就会轻巧的移动自己的脚步，躲开部分攻击，然后将盾牌迎向剩下的落点。

不停的移动，不停的变换防御角度，盾牌总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

唐纳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都被派翠克格挡下来，两人彷佛在给新兵示范一堂攻防课，让围观者们看的目不暇给，惊心动魄。

理查王子是最沉醉的一个。

他一直想在决斗中逼迫唐纳使用出飞翔的能力，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不惜调集大批骑士轮流和唐纳决斗。

当今天真的看到唐纳全力攻击的样子，冷汗一点点从王子洁白如瓷器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不管有多么不情愿，他也只能承认，若是决斗的另外一方换成是他，早就被打的千疮百孔，败下阵来。

尼古拉斯则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用各种资料推算，派翠克的盾牌防御能力到底有多高，能否挡得住他那无坚不摧的「粉碎者之力」。

旁观者清，唐纳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尼古拉斯只略一思索便想通了。

派翠克不是不需要别的高等级装备，而是情况不允许。

他的盾牌防御力如此之高，不知道需要多少能量才能维持下来，而其他装备同样也需要能量支援，坚持的时间势必要大大缩短。

既然如此，何不让防御力超高的盾牌替代所有护甲呢？

只是，这种战术也只有派翠克自己可以使用吧。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要准确判断所有针对自己的攻击，并分析出它们到达的时间、攻击角度、力量，再按照先后顺序一一调整盾牌角度，眼力、经验、速度缺一不可。尼古拉斯估计，就是唐纳也无法做到吧。

唐纳和派翠克之间的攻防战持续了五分钟之久，两人都保持着单调却不失华丽的战术，他们都在耐心的等待。

唐纳等待派翠克的防御出现漏洞，派翠克则等待着唐纳能量耗尽的时刻。

事后统计，唐纳在五分钟之内，对派翠克的攻击高达六百八十次，平均每秒钟都在两次以上。

很难想像，五十岁高龄的法兰斯将军是如何把防御做到滴水不漏的。

要知道，防御比进攻的难度大得多。

唐纳可以随心所欲的将锁链攻向任何地方。而派翠克只能在唐纳的攻击发动之后，才能做出反应。也就是说，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派翠克的表现其实要胜过唐纳一筹。

眼见派翠克的防御稳如磐石，丝毫不乱，反倒是自己为了加快攻击频率，节奏感已远不如开始的时候。唐纳瞥了一眼只余小半的能量，知道再继续下去，恐怕先坚持不住的就是自己了。

打破僵局的办法唐纳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不肯用。

对一个不如自己年轻，装备远逊于自己的对手，还要使用无赖手段，岂不是太损害形象了一些？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唐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和失败比起来，形象又算得了什么？

一念至此，唐纳的翅膀微微一颤，陡然下降了五十米。

长长的锁链先收到半空中，又一圈圈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了闪烁的圈子，将派翠克的机甲围在正中。

派翠克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看上去游刃有余，只有派翠克自己知道，五分钟的纯防守，对他的体力和精力是多大的考验。一向不肯服老的将军，甚至开始考虑退休的问题了。

唐纳想到的战术，派翠克其实也想到了。所以，在唐纳下降的同时，他就明白，自己的坚持到了结束的时候。

随着唐纳摇动手柄的动作，「星云锁链」的每一节锁链都弹出了藏在其中的尖刺，深深陷入到地下。接着，充沛的能量通过尖刺导入地底，掀起了大团大团的泥土。

锁链如同金色的龙卷风，携带着无数泥沙石块席卷而起，将派翠克围在正中。

近身格斗当中，观察对方的动作主要还是依靠光学监控仪器，热感雷达等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唐纳用泥土挡住了派翠克的视线，偏偏他的星云锁链又可以从任何角度攻击，派翠克还怎么防御？

凭着对唐纳位置的记忆以及连续攻击的规律，派翠克往左后方急退，盾牌举到胸前，严密的遮挡起来。

显然，他对唐纳的下一次攻击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只能优先保护好自己的驾驶舱。

派翠克的速度再快，也不如飞在空中的唐纳快。

「炽天使之翼」掀动着灼热的空气，「星云锁链」从空中笔直刺下，连续发动了三次攻击。

第一次，锁链从派翠克的身后绕过，穿过他的腋下卷在双腕上。

第二次，锋锐无比的锁链切断了派翠克的双手，盾牌啷当落地。

第三次，锁链后半段垂下，抄起派翠克的脚腕，将他抛到空中。

如果换一个对手，唐纳的下一个动作一定是松开锁链，然后用锋利的尖刺穿透他的驾驶舱，等他落地的时候，就已经是死人了。

但是，法兰斯的老将军用坚忍不拔的意志获得了唐纳的尊敬。他在空中接住了「踏雪射日」，轻轻放回地面。

「我输了。」

派翠克心服口服，「我的盾牌「极冰刺」攻防兼备，是圣器级装备，没想到你一直没有给我留下反击的机会。」

唐纳缓缓落地，收回背后的火焰之翼：「我的能量，只够再坚持半分钟。如果不是采用违背骑士精神的手段，我未必能够赢你。」

「手段不重要，赢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菲力浦王子今晚获胜，谁会指责他的手段卑劣呢？」

见多识广的将军平淡的说道，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沮丧。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趁大家的目光都被唐纳和派翠克的决斗吸引过去，菲力浦带着仅余的几名骑士悄悄逃走了。

派翠克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他关闭了公开频道，和人说着什么。接着，他向后退去。

从法兰斯重装步兵的队伍当中，走出来一架机甲，大摇大摆的和派翠克擦肩而过，同时用秘密频道呼叫唐纳。

萤幕上，出现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老人，眼睛炯炯有神，只看了他一眼，唐纳便觉得老人的目光似乎能够化成尖刀，刺进人的心灵。

「唐纳先生，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拿破仑。波拿巴，法兰斯过去和未来的皇帝。」

唐纳觉得自己的下巴脱臼了。

法兰斯只有一个拿破仑，整个世界也只有一个拿破仑。

他不在法兰斯指挥战争，跑英格尔来做什么？

而且，他的机甲只是普通的重装机甲，传说当中，那架圣器级的封印卡序列套装「涅瓦狮皇」呢？

心里有诸多疑问，却不妨碍唐纳用激动到口吃的声音，向拿破仑表达敬仰之情。

在尼古拉斯给他补课之后，唐纳找了几本拿破仑的传记看，对这个堪称英雄代名词的前任皇帝崇拜到了极点：「尊敬的……拿破仑……先生，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很荣幸见到您，真的，非常荣幸……」

听到唐纳语无伦次的话，拿破仑微微一笑，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了别人的这种态度：「难得有深入英格尔腹地的机会，我不肯放弃。恰好可以顺便看一看英格尔的下一任皇帝，我未来的对手。」

「您不怕出什么意外吗？」唐纳镇静了下来：「我想，世界上想让您意外死亡的人不在少数。」

拿破仑爽朗的笑了起来：「只要我在机甲上，又有谁能够伤害到我？」

年龄与三十年囚禁生涯，并没有磨灭掉这头雄狮的豪气，他那睥睨的眼神，让唐纳一阵艳羡。

唐纳却忘记了，类似的语言他自己也曾经说过。

「理查、唐纳、尼古拉斯、杰克逊——新一代豪杰辈出，看到你们，我才觉得自己老了。」

拿破仑感叹道：「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可以和你认真较量一番。你的天分极高，手下又是人才济济，假以时日，这个世界将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啊。」

唐纳的心跳开始加速：「阁下谬赞了。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

「就算你以前什么成绩都没有，单凭打败我的派翠克，就已经足以扬名天下了。」

能够得到不败战神拿破仑的亲口赞誉，才会扬名天下吧？唐纳激动的浑身发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来这里之前，曾经考虑过一件事。看到你的实力，终于下定了决心。唐纳先生，不知道你是否可以帮我一个忙？」

虽然是请求的语气，拿破仑充满自信的表情却告诉唐纳，他一定不容拒绝。

「帮你的忙？这是我的荣幸！」

也许是被拿破仑的气势感染，唐纳想都没有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我希望你回国之后，帮我杀一个人。不是打败，是杀死！」

「杀死谁？」

「法兰斯远征殖民军司令，史泰龙侯爵。」

拿破仑的眼中，射出仇恨的凶光。

「作为回报，我会送你一张封印卡，一张属于你封印卡序列套装当中的封印卡。」

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精采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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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惊世之变

第一章驱逐出境

法兰斯人当中，和唐纳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史泰龙。

法兰斯王国远征亚平宁格殖民军司令，史泰龙侯爵在唐纳的发迹史当中，有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可以说，没有史泰龙，就没有今天的唐纳。

听上去，似乎是说史泰龙对唐纳有知遇之恩一样，实际上，在唐纳的眼中，史泰龙是他的垫脚石和提款机。

唐纳进入火莲花轻装步兵团之后，进行的第一场战斗，就是越过停火线追击史泰龙，并和他决斗。

那场决斗并不算很激烈，但对唐纳来说意义非凡。

首先，经过此役，唐纳在火莲花官兵当中树立了全新的形象，一举扭转了被所有人敌视排挤的局面；其次，史泰龙给唐纳的赎金，解决了唐纳的财政危机，使他有能力建立起虚拟机甲训练系统。

要是没有在虚拟机甲训练系统的一个月高强度训练，在随后发生的“雪原反击”战役当中，火莲花步兵团能够有几个人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不管怎么说，唐纳对史泰龙还是很“爱惜”的，满心打算回国之后，创造机会和他再较量一番，就当作打工赚点零用钱。

没办法，他现在是师长了，原有训练系统的仪器根本不够轮换使用。

而高训练强度带来高水准，这历来是唐纳信奉的准则。

新的仪器采购预算，自然还要落在财大气粗的史泰龙身上。

不过，和预期的金钱比较起来，刚刚逃出囚笼不久便尽显王者之气的拿破仑开出的价格，更有诱惑力。

唐纳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装备是一整套封印卡序列套装中的部分，也没有询问拿破仑给自己准备的封印卡是哪张。

只要知道，一个被誉为“不败战神”的强者，一个拥有圣器级序列套装“涅瓦狮皇”的法兰斯前皇帝，不会欺骗他这个小小的子爵，便足够了。

圣器级装备本身便已价值连城，而一套圣器级序列套装，更是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贵族情愿倾家荡产也要搞到手。

拿破仑那句话，对唐纳有着无与伦比的杀伤力：“帮我杀了史泰龙，作为回报，我会送你一张封印卡，一张属于你封印卡序列套装当中的封印卡。”

找寻其他封印卡的道路有多么艰辛，唐纳早有心理准备。

如果杀人，而且是杀敌人就可以将序列套装凑齐，即便杀上一万人，唐纳也不会手软吧。

只是，前几天从国内发来情报，法兰斯远征殖民军正在和奥匈利亚王国南方集团军接触，似乎有新的变动。

在拿破仑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的打击之下，忠于法兰斯波旁皇室的军队节节败退，不得已，法兰斯皇帝急令所有海外部队回国支援，史泰龙也不例外。

只是，轻易放弃获得的大片领土，法兰斯人也不甘心。因此史泰龙派出使者，希望获得一定的补偿。

据传来的消息，史泰龙要求保留对法兰斯热那亚海港的主权，范围包括热那亚周围八百平方公里的土地。

除此之外，史泰龙还要求奥匈利亚补偿他军费两千万金币，作为撤军的费用。

“雪原反击”战役当中，奥匈利亚王国共支出军费一千二百万，包括能源、军饷、医疗费、抚恤金等等，这还是只动用了一个集团军的花费。

两千万也不过相当于发动一次规模稍大的战役，最后的战果胜负还不敢保证，能够平安的把亚平宁格半岛收回来，岂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至于热那亚海港，虽然它的吞吐量很让人眼红，但是以奥匈利亚王国现在的能力，没有一艘战舰、一架海战机甲，即便拿回来了，也没有海军可以保护，岂不是成了维京海盗的天下？

亚平宁格半岛上，还有十几处地形和海潮更适宜做海港的地方，史泰龙要求的八百平方公里土地，却都是高山峻岭。

既然如此，暂时把热那亚海港让给法兰斯人又如何？

持这种论调的人，在朝中并非少数，就连一向极力主战的军务部，也一反常态没有过分坚持。

在花费心机打败史泰龙的殖民军，和放他回国阻击拿破仑之间，随便一个政客都知道如何选择。

还有一个没人说出口的原因。

在原财务尚书、莎朗的父亲雷欧伯爵以叛国罪处决后，新任财务尚书清理了财务部的资产，从财务部稽查处的秘密帐户中，赫然发现了七千六百万的不明财产。

这笔钱中的两千六百万依法收缴国库，剩下的部分，自然落入了皇帝陛下的内库之中。

有些不够庄重的大臣甚至说：“这笔意外之财，天生就是为了买回亚平宁格半岛的嘛！”

知道这个情况，唐纳还怎么贸然答应拿破仑？

菲真儿公主的出使任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说不定等唐纳回到国内时，史泰龙早就和奥匈利亚达成协定，启程返回法兰斯了。

想来想去，唐纳觉得欺骗拿破仑不是一个好主意，只能老老实实的答道：“谢谢阁下对我的信任，只是我位卑言微，和殖民军开战这样的大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这不用你操心，只要你保证，在机会降临的时候能够抓住。”

看着拿破仑坚毅的神色，感受他一切尽在把握的自信，唐纳不由自主的答道：“请放心，一定做到……”

有种人，天生就是领袖。

以前，唐纳总以为，只有末流骑士小说才会这么写，见到拿破仑之后，他才知道，这种人真的存在。

自始至终，拿破仑只说了短短的几句话。

和以前见过的贵族们不同，他没有拐弯抹角，没有设下什么圈套或者讨价还价的余地，一笔简单的交易，在他的口中说来完全不容置疑。

尽管是第一次见到他，唐纳也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包括拿破仑带队离开时，对唐纳送他一程的拒绝都那么充满豪气：“我既然敢来这里，就没有把英格尔军队放在眼中。遇到一个能用机甲杀死我的对手，是我一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唐纳几乎无法遏抑挺身而出的冲动，眼看法兰斯队伍消失在地平线上时，他终于鼓足勇气，发出了挑战宣言：“拿破仑阁下，什么时候，我可以和你一决死战？”

“会有那么一天的，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英格尔两位王子的继承权之争，在日出前便落下帷幕。

菲力浦王子运筹帷幄，精心策划良久，借用法兰斯、维京和自己下属，三国军队围攻理查王子，声势浩大而来，却只能灰溜溜的只身一人逃回自己的驻地。

第二天一大早，爱德华陛下传下旨意，撤掉菲力浦王子一切职务，任命他为阿尔及尔远征殖民军司令，将他远远发配到了距离大陆数千海里的另外一块土地上。

这天晚上的战斗，成为英格尔各大贵族和不同势力最感兴趣的事情。

很快，他们通过不同的渠道，拿到了战斗的录影。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像中的恶战根本没有发生，理查王子和下属的王牌驾驶师们始终没有出手，只是唐纳和两名下属便轻松结束了战斗。

杰克逊的“冰霜新星”超越了普通武器攻击的范畴，堪称神技，尼古拉斯三招杀死六名骑士，轻描淡写。

随后，杰克逊三言两语吓退暴虐的维京海盗，唐纳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败“踏雪射日”派翠克，赶走法兰斯混编步兵团。

理查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就这样轻松化解了。

顿时，英格尔朝野上下对唐纳的评价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最保守的看法，也认为以唐纳的个人实力以及他拥有的下属来看，至少应该获得集团军司令的职务。

要知道，亲卫、亲随不同于普通的下属。

如果杰克逊和尼古拉斯属于唐纳管辖的骑士团，那么在唐纳被调离时就不能再约束他们，偏偏这两个人都是唐纳的亲随。

而且，按照维京贵族的规矩，杰克逊可以公然宣称他对于唐纳个人的忠诚，拒绝其他任何人的命令，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不能剥夺这种神圣的从属关系。

两个拥有封印卡序列套装的亲随，天啊，就是不败战神拿破仑，在他军事政治的鼎盛时期，也没有如此豪华的阵容。

不过，最让人们感兴趣的，是法兰斯人退军前的那一幕。

录影上显示的很清楚，唐纳和法兰斯人的首领派翠克决斗完毕后，一名重装步兵从伫列中走出，和唐纳进行了简短的对话，然后他们就撤退了。

“这个人是谁？”理查王子将画面暂停，指着那个看上去很普通的重装步兵问道。

“法兰斯人啊。”唐纳装傻。

“他不是普通的法兰斯人吧？”

理查王子撇嘴道：“虽然他驾驶的是普通重装机甲，不是骑士步兵，但是你看他行走和站立的姿势，每个动作都这么完美，却那么自然如意，仿佛从生下来就一直在机甲上成长一样。这个级别的驾驶师，在英格尔也不会超过二十个人。

“当然最重要的并不是他的能力。派翠克的职务远没有他的身分显赫，我猜想，就算他有什么上司，也不敢对他有任何不礼貌的行为，毕竟，三十年前他是拿破仑的亲卫。但这名重装步兵离开队伍时，派翠克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后退了几步。”

理查用手指点在派翠克的影像上：“看到他的手没有？法兰斯人的简易军礼，在不方便暴露身分的情况下使用。无论哪一个国家的军队，最忌讳的就是不听命令，扰乱队伍，为什么派翠克不但没有制止这名重装步兵，反而向他敬礼？

“还有……”理查将画面快进：“他们离开时，骑士步兵形成了一个很隐密的三角保护圈，中间位置也是这名重装步兵，唐纳，有资格享受类似待遇的人，只有那个人吧？”

唐纳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没想到，理查王子的眼光居然这么厉害，从这些不起眼的蛛丝马迹上，识破了拿破仑的身分。

“你猜的没错，就是他，拿破仑先生。”

理查兴奋的不能自持，一下子跳了起来：“真的是他？你们说了些什么？你有没有让他签名？快把当时的录影给我看！”

王子殿下扑到唐纳身边，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道。

唐纳还是第一次看到温文尔雅的理查王子如此失态，等他反应过来，脖子已经失去控制。他连忙大声叫伊莎贝尔进来。

伊莎贝尔一直守在指挥室外，闻声走进房间，却见唐纳和王子殿下都满脸通红，手拉手看着彼此。

唐纳的脸红是憋的，王子的脸红是兴奋的，至于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则是唐纳拼尽全力，才把理查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保住一条小命……

“唐纳大人，难怪最近你不肯理我，原来你喜欢上了男人！”哀怨的女人用幽幽的语气叹道。

两个男人闪电般松开了手。

“不要乱讲，从我的机甲里把最后一段录影取过来。”

理查翻来覆去的看了五、六遍，这才放松的坐到椅子上：“唐纳，你看到了吗？拿破仑阁下说，他来看看未来的对手，英格尔的下一任皇帝……他是在说我吗？”

“你已经问过我二十次了，当然是在说你，难道你不做英格尔皇帝，我来做吗？”唐纳没好气的说道。

双手捂住潮热的脸颊，理查兀自兴奋不已：“他说，我是他未来的对手，不败战神拿破仑的对手啊！”

“拜托你，殿下，他肯定是要登上法兰斯皇位的人，和他为敌的意思，就是你们两个国家的全面开战，你居然这么开心！”

理查正色道：“人生当中，没有几个相配的对手，还有什么意思？他还说要和你战斗呢，你没有觉得荣幸吗？”

叹口气，唐纳起身往外走：“我只是个低级军官，小贵族。你可是英格尔的下一任皇帝，你我的情况不太一样吧？

“不过这样也好，拿破仑把矛头对准英格尔，我国还能多过几年和平的日子。我累了，要去休息，你不去看看你的下属骑士们？”

“等一下，雪莱祭祀要过来，正在路上，听听他的消息再休息吧。”

“雪莱？就是追随你的那个祭祀吗？昨晚那么危险的时候，你不让他守在身边，现在已经安全了，跑来做什么？”

“我派他去皇宫了。虽然说皇兄的主力都带来对付我，但我不能肯定他会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对父皇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若有变故，多个祭祀是最好的安排。”理查自嘲的笑了一声：“当然，雪莱在皇宫里，有什么消息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我不排除这个因素。

“唉，兄弟三人当中，父皇最疼的就是我，我脾气太暴躁，小时候动辄和人决斗，后来父皇做了这套腕炼给我，让我保持贵族风度，我也不想为了一个皇位，让他过分伤心。”

理查伸开双手，洁白的手套外，手腕的位置上戴着一对炼子，细细的黄金炼条上挂着几颗宝石，略一晃动，便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很漂亮，不过，一般应该女士才会佩戴这种首饰吧？”唐纳随口说道。

“这条炼子当中有一个感测器，如果我想要和人决斗，摘下手套，就必须扯断腕炼，感测器会将信号发给雪莱，通知他赶来做见证人……其实是预防决斗中闹出人命了。”理查淡淡的说。

看来，理查对他的父皇还是很尊敬的。不知道要是爱德华皇帝坚持让菲力浦继任皇位，他还会不会有同样的尊敬。唐纳正在恶毒的想着，听到伊莎贝尔在门外报告，雪莱祭祀到了。

年轻帅气的祭祀凑到理查王子身边，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用担心的目光看向唐纳。

理查王子的脸色大变，扬声问道：“你确定吗？”

雪莱叹气道：“内务部已经去拟旨，即便暂时不会发出来，也不会晚于一周。当时我就在书房外面，听得很清楚，绝不会错的。”

理查王子有些失神，口中不停默念着什么，如果耳朵足够好用，可以听到他在不断告诫自己：“风度，注意风度。风度，注意风度！”

唐纳的脸色也慢慢阴沉下来，他知道，在这个国家里，让理查王子惊慌失措的事情不会很多。

尤其是昨晚大获全胜之后，理查王子继承皇位几成定局，一般的小事，就更不会让他担心了。

从他和雪莱的样子看，这件事情似乎还和唐纳有关……

“唐纳先生，很遗憾……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首先我要重申，我和你的友谊，来自于你无私的帮助和并肩作战的情分，绝不会因为任何其他因素而动摇。”

“我明白，得到理查殿下的友谊，是我最大的荣幸。”

“我的皇兄，菲力浦殿下昨晚失败之后，没有回他的营地，而是扔下机甲进入兰登城，到贵国驻兰登大使馆，寻求政治避难……”

英格尔的王子殿下到另外一个国家申请政治避难，这太荒唐了吧？唐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理查王子苦笑道：“据说，他要求以贵国菲真儿公主未婚夫的身分，获得贵国的庇护和外交豁免权。贵国大使连夜请示菲真儿殿下，并通知我国外交部、内务部，经过紧急磋商，最后拒绝了菲力浦的请求。”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菲真儿公主未婚夫”这几个字的时候，唐纳心里一颤，有种难言的快慰。

一向精明能干的菲真儿公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出使英格尔的目的之一，就是选择最有可能登基的王子，委身下嫁，以此换取海战机甲的制造技术。显然，她选错人了，菲力浦的前途已经完了。

这位王子还不是一般的废物，失去了利用价值，也就没有了政治投资的必要，菲真儿怎么会答应他的要求呢？

“坏消息还在后面。”理查哭丧着脸，继续说道：“父皇陛下听到了所有相关的报告，雷霆大怒，派皇宫卫队抓走了菲力浦，将他发配到了遥远的阿尔及尔。

“同时，鉴于菲真儿公主在前段时间与菲力浦交往过密，有教唆他发动战争的嫌疑，准备宣布菲真儿为不受欢迎的人，限期离境。”

唐纳心头一紧。

奥匈利亚王国的公主殿下亲自出使英格尔，级别已经到了两国邦交的最高点，爱德华的旨意，等于对奥匈利亚王国的莫大侮辱，一旦颁布下来，会让菲真儿成为世界各国的笑柄！

外交任务没有完成不说，还闯下如此大祸，身为使团的护卫，唐纳回国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难怪理查觉得难以启齿，再三强调和唐纳的私人友谊。

看着唐纳难堪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后，理查深吸一口气，毅然道：“我马上进城，向父皇求情，只要旨意还没有颁布，就有挽回的余地！”

等理查和雪莱离开，唐纳召集自己的一众心腹手下，把当前形势解释了一番，然后不顾身分的破口大骂：“真不知道这白痴女人在想什么，难怪她会选择菲力浦，两个白痴凑到一起，还是满配的。”

尼古拉斯、杰克逊和伊莎贝尔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劝慰暴怒的上司。

难怪唐纳生气。

仅仅担负着使团护卫任务的唐纳，通过几场战斗，拼死拼活取得了理查王子的信任，帮助他获取了皇位继承的资格。就算菲真儿那里什么也没有做，凭着唐纳的成绩回国交差也足够了。

谁能想到，偏偏使团的核心人物出了差错呢？

“真是诡异的逻辑。”尼古拉斯喃喃道：“如果我们没有帮助理查，他必败无疑，那菲力浦王子就获得了继承权，公主殿下的做法就是对的。

偏偏打败菲力浦的，正是我们……“

唐纳怒视着尼古拉斯，想要责怪什么，却只能无奈的叹息。他没有说错，除了感慨造化弄人，还能说什么呢？

“那怎么办？”伊莎贝尔怯怯的问道。

“什么也不做，等着理查的结果吧。现在的事情，不在我们可以控制的范畴之内了。”

杰克逊耸耸肩，简洁的说道：“既然如此，我还有点事，先离开几天。”

说完，也不等唐纳答应，转身便离开了。

“他不会见势不妙，逃掉了吧？”尼古拉斯毫不掩饰对杰克逊的敌意。自从晚上杰克逊大显神威之后，尼古拉斯看他的眼光总怪怪的。

难怪他小心，凭着杰克逊的实力，到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得到最优厚的待遇，何必死心塌地的跑到唐纳的手下？

归根到底，唐纳再风光，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子爵而已。

唐纳心烦意乱的挥挥手：“不要管他了，留者不去，去者不留。要走的早晚会走。”

直到黄昏时分，理查王子才派人传来消息，经过他的苦苦哀求，爱德华陛下终于做出让步，不公开菲真儿公主的行为，只私下命令其迅速离开英格尔。

同时，英格尔皇帝毫不留情的放出话来：“英格尔不欢迎菲真儿，不希望见到她再次出现在兰登。”

也许一切都是朱庇特大神的安排吧。注定他们风风光光而来，灰头土脸的离开。

三天后，奥匈利亚王国使团启程，赶赴多佛尔港口，离开英格尔。

除了理查王子，没有一个英格尔贵族为他们送别。

就算是理查，目的也是送唐纳，而不是菲真儿公主吧。

仿佛知道这一点，菲真儿一直待在她的座驾“凤辇”上没有下车，所有事项都交给布鲁斯和安博尔德处理。

这种时候，除了空泛的客套，唐纳和理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感激、友谊之类，碍于双方的身分，是不能在众人面前公开提的。

勉力结束了如同白开水般无味的对话之后，唐纳凑到理查王子面前，恶狠狠的说道：“布兰妮妹妹是我的，不许你再打她的主意！不然，就是远隔千山万水，我也会赶过来杀了你！”

“布兰妮小姐留在兰登，是因为圣主祭祀猊下给她安排的课程还没有结束，我怎么敢去神殿胡闹呢？”理查无辜的说道：“何况，我只是想追随她，成为她的骑士而已。像我这样正直、善良、纯洁、无私的青年，请不要把你肮脏邪恶的思想强加给我好不好？”

唐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冲尊贵的王子晃晃自己的拳头。

欢送仪式便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总结此次行程，唐纳获得的利益最大。

被爱德华皇帝册封为子爵，获得了“叹息之墙”、“座天使之守护”、“鱼鳍风帆”三张圣器级封印卡，得到了理查王子的私人友谊以及莉莉丝公主的芳心，还搞到一张米开朗基罗猊下亲笔书写的预言诗。

若不是最后时刻菲真儿的选择失当，这趟出使就算完美了。

“太完美了会被天嫉人妒，有点缺陷才好。”唐纳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不过看到富丽堂皇的“凤辇”，他还是难免有些愤愤不平。

“女人啊，果然不能对她寄予太高的期望！”

一连几天，唐纳都在盘点出使的得失，谋划回国后对付史泰龙的办法，对别的事情没有留心。

直到了多佛尔海港时，尼古拉斯神秘兮兮的跑来找他，才让他发觉到异常。

“布鲁斯和安博尔德一直在密谈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主殿下出使失利，而你却获得了太多利益，所以想要对付你？”

的确，布鲁斯是护卫部队名义上的首领，这次出使的武官。安博尔德则是内务部代表，负责菲真儿的饮食起居。

两人和唐纳都认识了很长时间，安博尔德和唐纳又都是向布鲁斯的家族宣誓效忠的“自己人”，按说早该交流一下回国后的报告如何写才对。

可是自从使团离开兰登后，布鲁斯和安博尔德一次也没有找过唐纳，这事情就有些蹊跷了。

“到海港之前，你最好去探探风声。如果没有什么异样，我们就按照安排登船。如果布鲁斯和安博尔德对你产生了某些负面的想法，我建议你联系英格尔‘皇家方舟’舰队的司令，将我们的机甲直接开到纳尔逊将军的旗舰上去。”

尼古拉斯小心翼翼的提议。

和唐纳不同，上大学的时候，身为国际政治系高材生的尼古拉斯，接触到了一些被查禁的史籍，很清楚贵族圈子里的肮脏事情。

很多骑士小说当中的英雄，没有死在敌人的机甲下，而是丧命于来自身后的暗算。

唐纳轻声道：“谢谢你的提醒。尼古拉斯，我们国家有位喜欢给无辜贵族加罪名、发动莫名其妙战争来清理不安定将领的皇帝，上行下效，只要不是白痴，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都会小心谨慎的。”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唐纳有些心酸。

小时候在贫民区，特立独行的唐纳没有交到朋友。进入都林皇家机甲学院之后，很快和莎朗老师在一起，唐纳也没有和哪位同学关系特别密切。直到他进入军队，身边可以信赖的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所以，唐纳仅存的那一点点天真，总在梦想着和布鲁斯[奇`书`网`整.理提.供]、安博尔德他们，也能够像传说中的那些英雄的伙伴一样，同生共死，同闯天涯，同甘共苦，同舟共济……

难道说，统统是做梦？

“我不去找他们，你去打探一下好了。”唐纳有些意兴阑珊，几天来沉溺于巨大收获中的喜悦被冲淡了好多。

“好吧。”仿佛明白唐纳的心情，尼古拉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嘲笑打击他，而是一本正经的领命：“我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的。”

“不，不用装，把所有的质疑都摆在你的脸上！”唐纳纠正道。

愣了一下，尼古拉斯明白了唐纳的用意。

以布鲁斯他们的城府，很难从简单的对话当中推断出什么，与其这样，还不如大摇大摆的打草惊蛇。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阴谋，便会认为已经被唐纳识破，只能提前发动。

被动的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可以打乱他们的部署和计画吧？

雷达预警车开出伫列，停到路旁，换成赫本开车，尼古拉斯走下车，冲着后面的“凤辇”招手。

“唐纳，到多佛尔之前，我们还要休整吗？”赫本小心翼翼的问。

“应该不用了吧。只剩不到三百公里，顶多五个小时就能够到达，我们辛苦一下，天黑前赶到，在海港休息吧，毕竟野营的话各个方面都不方便。”唐纳漫不经心的回答，心思全在尼古拉斯和布鲁斯的会面上。

“不能停一晚上吗？还有二百多公里，就到了那天晚上的战场了……”

唐纳一下明白了赫本的意思。

既然是军人，就要有在战场上献身的心理准备。尤其是被称为炮灰部队的轻装步兵，一场战斗下来，减员一半是很平常的事情。

建功立业这类打算，是骑士步兵才会有的。

只是，自从唐纳成为火莲花的首领之后，依靠他强悍无匹的个人能力，依靠士兵们刻苦到残酷的训练，阵亡士兵的数量降到了最低。

若是从一名高级将领的眼光看，和唐纳获得的战绩比较起来，那点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次跟随唐纳到英格尔执行护送任务的士兵，都是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中的精锐，无论驾驶师还是整备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谁能想到，她们会在一场与己无关的战斗当中，客死异国他乡？

尤其是整备师，她们是后勤部队，不是作战人员，不用上战场，即便战败了，胜利者也会秉承骑士精神，保护她们的安全。正常情况下，后勤人员人身安全的保险系数，仅次于身价昂贵的大贵族。

可是，一个月前，那场唐纳带队，协助英格尔部队围剿维京海盗的战斗当中，火莲花护卫部队牺牲了九名战士，全部是整备师。

这些正当妙龄的女孩，永远倒在了远离故乡的土地上。

最让人心里不安的是，唐纳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名字，是看到她们的军牌才确定了身分。

“给凤辇传达我的提议，今晚在上次战斗的地方扎营。给各车发布我的命令，火莲花全体官兵换上军礼服，在同僚阵亡的地点举行一个小型的祭典仪式。”

“是！”

制度上来讲，布鲁斯才是护卫部队的负责人，鉴于士兵们都是唐纳的手下，他很聪明的没有对行程安排和安全工作胡乱插手。

唐纳向他们进行提议，纯粹是出于礼貌。

尼古拉斯还在凤辇上，不知道和布鲁斯胡扯些什么，反正子爵阁下的亲卫同意了唐纳的意见，什么也没问。

至于公主殿下——如果保持现在的沉默状态，等回到奥匈利亚时，说不定唐纳就忘记还有菲真儿这么个人了。

半个小时之后，尼古拉斯回到雷达预警车上，脸色十分怪异。

“问出点内幕没有？”唐纳迫不及待。

尼古拉斯苦笑：“有阴谋，大阴谋！”

“什么阴谋？你怎么看出来的？”唐纳挺直身子，吞了口口水。

“布鲁斯亲口告诉我的，说他们在策划一个阴谋，大阴谋。”

唐纳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么说，他们没有打算对付我们了？”

“废话，你以为他像你一样愚蠢，打算害你，还提前打个招呼？布鲁斯说，知道得多了对你没有好处。而且，他让我提醒你一下，还记不记得法兰斯殖民军中的暗翼骑士团。”

“我什么时候对我要暗害的人打招呼了？”

随口反驳了一句，唐纳靠到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为了照顾机甲运输车，车队的最高时速也不超过六十公里，悬浮车的窗外，英格尔旖旎的田园风光徐徐闪过。几个月前发生的一幕幕也如同窗外风光般，在唐纳的心头逐一泛起。

那是“雪原反击”战役的最后一战，唐纳率领部队，高速穿插到法兰斯殖民军的后方，使用流氓手段，将无数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的重装机甲毁在仓库当中，又用大量地雷阻挡了敌人的援军。

暴怒的史泰龙也抛弃了骑士风度，命令他的“暗翼”骑士团用投枪袭击走出机甲的唐纳。当时唐纳的两名亲卫都无法保护他，一名士兵夏洛蒂舍身挡在唐纳身前，重伤倒地。

为了替夏洛蒂报仇，唐纳向赶来参加战斗的布鲁斯借用机甲。

“我的忠诚，我的能力，我的部下，我的一切。亲爱的布鲁斯子爵阁下。”

“这个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她不是您的亲卫或者随从吧？为了她，值得吗？”

“只要她在我的火莲花，是我的属下，那就值得！”

这段对话，让整个火莲花部队的官兵都感激涕零，成为唐纳最忠实的下属。同时，唐纳也把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和布鲁斯的家族捆在一起。

之后长达六个小时的决斗当中，唐纳连续挑翻了法兰斯“暗翼”骑士团的三十五名骑士，一举奠定自己在南方集团军乃至奥匈利亚王国军队当中的威名。

今天，布鲁斯让尼古拉斯传话过来，是在委婉的提醒唐纳，不要忘记当初的效忠誓言。

不管布鲁斯和安博尔德两个人，也许还有国内的其他人在策划什么样的阴谋，唐纳对布鲁斯的宣誓有整支“圣辉”骑士团看到，除了和他们同流合污，唐纳没有别的选择。

貌似闭目养神的唐纳，脸上浮出阴险残忍的笑容。

“我的命运，还是要由我自己来掌握！没有经过我允许的道路，我为什么要盲目的迈进？只是，对于布鲁斯这个军务尚书的公子、南方集团军名将来说，什么样的阴谋才称得上大阴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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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冰雪魔女

英格尔的夜晚格外宁静，天空清澈的如同一块深色的琉璃，无数星星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将淡淡的光辉洒向地面，映衬着安静中透着莫名哀伤的人们。

二百名女兵身穿军礼服，按照驾驶师和整备师的职业差别排成了两队。唐纳和尼古拉斯、伊莎贝尔一起，抬着硕大的花环，敬献在一块墓碑前。

准确的说，这块高两米的洁白色花岗岩墓碑，应该说是纪念碑才对。

就在那场战斗发生的地方，理查王子悄悄竖起了纪念碑，上面篆刻着阵亡的九名奥匈利亚王国战士的名字。

“因其短暂，格外绚烂。谨以此见证英格尔与奥匈利亚人民的友谊。”

短短的碑文下，签署着理查的名字。

同样是恪守骑士准则的谦谦君子，唐纳觉得，理查王子给自己的感觉要比布鲁斯亲近许多。

至少，当他们还在随行的英格尔外交部官员帮助下，苦苦寻找战斗地点的时候，突然跃入眼帘的纪念碑，让火莲花官兵都分外感动。

用野草野花临时扎成的花环也许不够庄重，却符合几名女兵的身分。

她们的骨灰要带回奥匈利亚，不过在这里，唐纳命令按照正式葬礼的形式，纪念耶兰等离去的战友。

“拔枪！”赫本高亢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哽咽：“举手——鸣枪！”

三十名携带着自卫手枪的士兵整齐的扣动了扳机，枪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就在这个地方，耶兰等九名同袍不幸牺牲。”

扶着花环，面对着自己的士兵，唐纳目光炯炯，并不算高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也许有人要问，我们为什么要在异国土地上，进行一场和祖国无关的战斗？为什么要让年轻女兵的鲜血白白流淌？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的职责是站在战场的最前线，我们的武器最粗陋，我们的机甲最单薄，我们的待遇最低劣。

“无论是流行的骑士小说还是军务部的命令，我们轻装步兵只有一个命运，那就是战死。

“一百年，又一百年，我们在为谁而战？为了王国？为了亲人？为了正义与和平？”

唐纳的声音越发低沉了：“不管为了什么，我们从来没有为自己战斗过。轻装步兵，炮灰部队，每一次战役，我们都冲锋在前，都血流成河，我们不可或缺，却永远只是一个数字，一个生存或者死亡的数字。

“如果让我来说，我会告诉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曾经进行过的战斗，才是第一场属于我们自己的战斗。

“我们的事迹被整个英格尔传颂，她们的名字被异国的贵族铭记。我们在为火莲花的名誉而战。”

朦胧夜色下，人们看不清唐纳的表情，却感觉到那个挺拔的身影，比花岗岩的纪念碑还要高大。

“我，和你们，和火莲花的姐妹们，被王国抛弃，被贵族鄙视，被亲族遗忘。我们没有值得守护的人，除了我们自己。

“我们没有值得珍惜的财富，除了火莲花。告诉我，你们，一无所有的平民女孩，被剥夺一切的贵族后裔，你们向谁效忠？”

女兵们低声吼叫：“火莲花，唐纳的火莲花！”

如果不是在英格尔的土地上，如果不是队伍当中没有风纪司的密探，唐纳充满蛊惑味道的言论，铁定会被当成叛逆的宣言，不超过两个小时就会传到风纪司的高层。

但是，此时此地，唐纳的话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女兵们心潮澎湃，用仰慕甚至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她们忽然觉得，人生有了新的目标和希望，有了应该存在的意义。

“两个命令。第一，王国军务部已经同意，正式授予火莲花轻装步兵师整备团全新番号——耶兰，回国之后，耶兰整备团即正式树起军旗。

“第二，回国之后，我要在营地立起一块更高更大的纪念碑，将所有牺牲者的名字记录上去，让后来者永远记住她们！”

“万岁！”

“耶兰团万岁！”

女兵们杂乱无章的叫喊了起来，几名兴奋的军官干脆举起手枪，乱射一通。

再次扫视了一遍自己的士兵，唐纳很满意这番演讲带来的效果，沉声命令道：“解散！”

士兵们一边低声谈论著，一边三三两两的散回她们的营帐休息，片刻间，纪念碑前就只剩下了唐纳、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赫本四人。

“唐纳，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些话传到有心人耳中，你不死也要脱层皮啊。”尼古拉斯叹道。

唐纳冷笑道：“谁会往外说？菲真儿躲在凤辇上，到现在还没有下过车。至于布鲁斯，哼哼，别说他没有来，就算来了，又怎么样！

“既然他把我当成他们家族的人了，那么我拥有的力量越大，对他的帮助就越大，难道我不应该加强对手下军队的控制吗？”

尼古拉斯知道，唐纳的心情很糟糕。

这次出使，无论公事、私事，唐纳都所获甚丰，本来踌躇满志的等着回国之后大显身手，打败法兰斯殖民军，斩杀史泰龙，换取拿破仑手里的封印卡，建设他的采邑罗马小镇……

正在沉溺于一系列宏大计画中的时候，突然间，布鲁斯跳出来提醒唐纳曾经的誓言。

想让唐纳卖命其实很容易。

今天的唐纳还谈不上什么身分地位，他所拥有的，高超的机甲格斗技术和战术指挥能力，在高官显贵眼中并不那么重要。

就算拼命往唐纳脸上贴金，他也不过是皇帝陛下的一个高级打手而已。

给他更高的爵位，更大面积的采邑，私下多塞点金钱，顶多再送他几个美女，估计唐纳早就感激涕零的扑上去了。

布鲁斯的家族给过唐纳什么？

“叹息之墙”的封印卡？

要是这张封印卡是布鲁斯主动送给唐纳的，他还会领情，可当时的情况，明明是在马泰尔三世的阴谋下，布鲁斯不得已才让了出来。一个没有付出、只讲回报的大贵族，值得唐纳效忠吗？

听尼古拉斯说完他的想法，唐纳点头道：“不仅如此，你说的这些，布鲁斯有的是时间补救。让我生气的是，我的士兵阵亡，他没有表示哀悼。

我作战获胜，他也没有给我祝贺。

“就连出使的主要目的，和英格尔下任皇帝搞好关系，也让我替他们完成了。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躲着不见我！就算是普通的同僚，面子上也该找我聊聊天、喝喝茶吧？”

两个男人谈论这种事情，赫本和伊莎贝尔都不方便插嘴，互相拉了一下，往纪念碑另外一侧走去。

一方面是让他们说话更方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做好警戒。

刚刚走了几步，黑暗中迎面来了一个人，边走边轻轻鼓掌道：“几日不见，唐纳的口才大长，听得我都有点动心了。”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却不属于火莲花部队的任何一名士兵。赫本飞快的拔出了自卫手枪，瞄准来人：“是谁？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唐纳几乎是飞奔而来，一巴掌打飞了手枪：“公主殿下，你不窝在车上休息，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是晚饭吃得太饱了？”

菲真儿走到近前，一脸无奈。也不知道她和唐纳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既没有尊卑之别，也没有上下级之分，反正每次见面总会吵架。对唐纳不客气到刻薄的口气，她也有些习惯了。

扬扬手上的一束百合花，菲真儿说道：“我是来给她们献花的。她们为了国家的荣誉战死，我身为公主，怎么能连祭奠都不参加？”

唐纳知道，菲真儿特别提到“国家的荣誉”，是在提醒他，方才自己对士兵的演讲，她都听到了。

按说，身为王国贵族、中级军官，大摇大摆的号召手下扔掉对于皇帝陛下的忠诚和尊敬，把敬仰之情转到军队本身，即便不算背叛，至少也是对皇权的不恭。

而被公主殿下亲耳听到，唐纳总该有些不安的表示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唐纳很难把菲真儿和公主这个尊贵的身分联系到一起。

在他的眼中，就算是满口污言秽语的英格尔公主莉莉丝，也比菲真儿更有皇族的风范。

所以，他根本没有理会菲真儿话中的意思，自顾自的讽刺道：“还是免了吧。她们都是微不足道的平民，不配让公主殿下缅怀。您的任务，就是参加宴会、跳舞唱歌，和莫名其妙的王子约会，其他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小人物去做吧。”

“只有我参加宴会和约会吗？”菲真儿反唇相讥：“你和理查王子那帮人做过什么事情，以为我不知道？

“的确，贵族圈中有专门的和贵妇打交道的训练，诸如怎么判断对方是不是对你有好感。可是你知道参加这类训练的都是什么人吗？

“一个骑士，向贵妇人效忠是美谈，传出些风流韵事也不算什么，但是专门到宴会和沙龙上勾引贵妇的人，不是骑士，是流氓、无赖！”

这就是两人每次见面都要吵架的原因吧。

不管对方话中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也不管对方的用意是不是好心，他们总会抓住话中的一、两点，揪住不放。

尽管唐纳也知道菲真儿说的没错，四处猎艳的贵族是很受人鄙视的。

当然他和理查等人荒唐的举动，目的是为了迷惑对手，不是和哪个女人上床。

但他一点向公主解释的念头也没有：“我是陪理查王子殿下，难道说他也是流氓无赖吗？”

“理查又怎么了？难怪你总是对我无礼，原来勾搭上了英格尔王国未来的皇帝，以后就更加看不上我这个小小的公主了。

“怎么样，理查陛下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准备什么时候辞职，叛逃到英格尔来加官进爵啊？”

到现在，两人之间的对话开始往胡搅蛮缠的方向滑落，尼古拉斯带头，伊莎贝尔和赫本紧随其后，三人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唐纳和菲真儿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还是距离远一些，免遭池鱼之灾比较好。

身边没有别人了，唐纳的反击便更加肆无忌惮：“就算我巴结讨好理查殿下，那又怎么样？总比你强得多吧？

“难怪人们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菲力浦这种弱智白痴，也只有你才会喜欢他吧？”

按菲真儿过去的脾气，听到唐纳这么过分的讽刺和指责，早就一耳光煽过去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说和他吵的很热闹，却始终没有真正的恼怒。

甚至，当她从唐纳身边擦过，向纪念碑献上花束的时候，唐纳还从菲真儿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难道她又有什么阴谋？

唐纳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

“你觉得，同样身为皇位继承人的我，看不出哪个王子更有希望成为英格尔的下一任皇帝吗？”

背对着唐纳，菲真儿突然轻声说道。

迟疑了一下，唐纳才回答：“天知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

“如果没有我，菲力浦王子会那么早、那么快挑起皇位争夺的战斗吗？”

“天知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理查王子能够独自打败菲力浦纠集起的三国联军吗？”

“天知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

“如果我选择的人是理查王子，你觉得，我们还能这么快回国吗？”

“天知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

唐纳有些郁闷了，菲真儿的这几个问题不能说高深，但是，他怎么回答才好呢？

菲真儿转过身来，迈了两步，和唐纳面对面的站着，两人间的距离贴的如此之近，以至于唐纳能够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

公主有些得意，又有些失落的说道：“你和理查他们鬼混的时间太短了，我不得不说，他们传授给你的那些东西，你一点都不合格，压根没有学好。”说完，公主殿下逃一般的离开了。

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唐纳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语道：“什么地方没有学好呢？当时我明明迷倒了半个兰登城的贵妇呢！”

半晌他才恍然大悟：“一定是她吵架吵不过我，所以才故意打击我的！从来没找过男朋友的笨蛋公主，怎么知道感情的真谛！”

这么想着，唐纳觉得自己再次占据了上风，得意洋洋的回营帐去了。

那里，忠心耿耿的赫本早就收拾好床铺等着他。

“还是赫本好。都是女人，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呢？”唐纳感慨着，投入到女人火热的激情当中。

刚刚抵达多佛尔海港，“皇家方舟”舰队总司令，英格尔海军将军霍纳肖。纳尔逊伯爵便来拜访。

布鲁斯躲在凤辇上不肯露面，纳尔逊伯爵也不客气，直接约见唐纳。

要知道，维京“金棕榈”舰队偷袭多佛尔海港之后，“皇家方舟”舰队盛怒之下前去报复。

结果打定主意投奔唐纳的杰克逊大发神威，毁掉了“金棕榈”战舰的动力系统，迫使其不战而降，这个战功，本来应当归于唐纳所有。

唐纳很大度的没有和英格尔舰队争功，让给了纳尔逊将军，纳尔逊因此欠了唐纳一个绝大的人情。

所以，在他的眼中，唐纳比官职更高的布鲁斯还重要，也就不足为奇了。

要是觉得纳尔逊欠自己人情，就居功自傲，那也不是精明的唐纳了。

在海港上临时搭建的军营当中，唐纳命令一个大队的士兵盛装迎接纳尔逊，又让伊莎贝尔亲自煮了几杯咖啡奉上，给足了纳尔逊伯爵面子，“残疾将军”仅剩的右眼当中，闪烁着感动的深情厚谊。

“唐纳先生，前几天发生的事情，理查殿下已经向我通报了。于公于私，我都应当重重答谢您。只是我手上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唐纳打断了纳尔逊的话：“您太客气了。帮助理查殿下，是出于我们两人间的个人友谊。况且，只是我和手下进行了几场决斗而已，举手之劳。

即使没有我，理查殿下也能轻松应付。您总是将我承担不起的功劳强加于我，我实在惶恐万分！“

作为一个年轻将领，建功立业并不稀奇，难得的是不肯贪功，而且还将功劳往外推！

纳尔逊眼中激赏之意更浓，心中暗叹道：若是我手下有这样一位骑士团长……原本理查王子担任“圣涛”骑士团长也足以胜任，可惜他马上就会成为储君，谁来继任，就是个大问题了！

心中想着，将军又和唐纳寒暄了几句，半是真心半是礼貌的夸奖了一下伊莎贝尔的咖啡，见火候差不多了，他脸色一肃，进入了这次来访的正题。

“因为贵使团回程日期突然提前，原定的计画进行了改变，所以敝舰队没有安排妥当。”

“难道港口没有运输舰或者机甲母舰吗？”唐纳皱眉道：“既然你在这里，那么你的旗舰肯定也在，我们只有区区百余辆运输车，一艘机甲母舰就足够了吧？”

纳尔逊苦笑道：“唐纳先生，你忘记了，你们来的时候行程是什么样的？”

踏出奥匈利亚国境，进入维京王国领土，沿着维京和法兰斯之间的缓冲带，走到维京王国阿姆斯壮港口，由“红魔”舰队护送至英格尔领海附近，再由英格尔海军接手。这就是出使英格尔的路线。

他们要想返回奥匈利亚，行程自然就要反过来。

由多佛尔港口出海，横跨英格尔海峡，到达维京王国领海附近，转到维京舰队上，在阿姆斯壮海港登陆。

“所以，我这里准备好没有问题，但是维京的‘红魔’舰队并没有在他们的海港驻扎，而是在半个月前就全体出动，跑出去抢劫了。”

唐纳顿时无言以对。

维京人以劫掠为生，“红魔”舰队的马拉多纳元帅看上去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考虑到维京人强者为尊的习惯，要是他每天都守在港口里，等着下属们进贡抢来的东西，估计早就被哪个强势的手下取而代之了。

“他在什么地方？”

“我听说，那不勒斯海港在两天前被洗劫一空，损失惨重。原本法兰斯的远征殖民军接到了他们皇帝的旨意，准备从那不勒斯撤回法兰斯本土，这一下整支运输舰队沉没了一大半，剩下的成了‘红魔’的俘虏，看来行程要无限期推迟了。”

唐纳迟疑的问道：“你说的法兰斯远征殖民军是哪一支？”

“就是史泰龙指挥的那一支，在亚平宁格半岛和你交过手的。那不勒斯是亚平宁格上的第二大海港，虽然不如热那亚繁华，却是一个军用海港。

“现在法兰斯的皇帝在拿破仑将军的攻势下自顾不暇，估计没办法找到多余的运输舰队给史泰龙派过去了，他还怎么回国呢？”

正在感慨，纳尔逊将军突然想到了什么：“唐纳先生，难道你从来没听说过那不勒斯？”

唐纳脸上一红，掩饰道：“我到火莲花的时间太短了……热那亚我还是知道的。”

纳尔逊独目微闭，黑脸变成了酱红色。

“我知道，对于一个海军将领来说，这很不可思议。好吧，我承认对于一个陆军军官来说也不应该，你想笑就笑吧。”唐纳自暴自弃的说道。

纳尔逊用金属假肢狠狠敲击着桌子，“砰砰”的撞击声伴着他的狂笑。

的确，对一个想在反击法兰斯殖民军的战斗中攫取更高地位的军官来说，唐纳连法兰斯人的军港都不知道，连自己要收复的殖民地基本情况都没有研究，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这不会减少纳尔逊对唐纳的尊敬，但是残疾将军的确因此降低了对唐纳的评价。

之前参加的战斗当中，唐纳大都是以强悍的个人能力闻名天下，在军队的指挥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亮点——显然，唐纳的轻装步兵师师长是“雪原反击”战役结束后才确认的，而即便是军长级别的将领，也谈不上战略层面上的决策。

看来，唐纳不但没有成为高级将领的潜质，甚至也没有这样的愿望。

不然，怎么会连面前敌人的情况也不做研究呢？

要是知道纳尔逊得到这个结论，唐纳肯定会气的满地打滚吧。

等到笑够了，纳尔逊恢复严肃的表情：“如果没有别的情况，即便你们在多佛尔住上几个月也没有问题。但是皇帝陛下下了密旨，我不得不遵从旨意行事，就算没有维京舰队的接应，也要尽快把你们送出英格尔领海。”

唐纳差点翻脸：“那样的话，你让我们怎么办？从海上游过去？”

“不要担心，马拉多纳俘虏了那么多法兰斯运输舰，肯定要回军港修整。我沿着英格尔海峡北上，就能遇到‘红魔’舰队了。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们在海上多漂泊一段时间。”

就算唐纳没有看过世界地图，也知道沿英格尔海峡北上是什么概念：“要是遇到法兰斯舰队怎么办？从多佛尔港口向北的话，距离法兰斯领海多远？”

“最近的地方，不到六百海里……你不用担心，法兰斯人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我的舰队发生冲突的。

“就算我从他们的领海里经过也没有关系，任何一个国家有拿破仑这个级别的人在叛乱，也不敢随便向外国军队挑起战争了。”

联系不上马拉多纳，纳尔逊可不敢把舰队贸然开到阿姆斯壮港口。

维京人是什么货色，他和海盗们打了半辈子交道，心里最清楚了。

拒绝入境、靠岸还算好的，诱骗舰队进入港口后，背信弃义搞偷袭也不是没有可能。

按说改变回程路线这么重大的事情，不是唐纳能够决定的。

可是，布鲁斯拒绝露面，还给唐纳出了那么大一个难题，在做出决定之前，唐纳实在不想见他。

至于菲真儿，造成回程日期提前无法被维京舰队接应的局面，她应当负全部责任，唐纳要找她商量，不等于当面给她难看吗？

就算和公主殿下吵架的时候，唐纳从来没有吃过亏，甚至还占了不少便宜，不过他也没有兴趣主动找过去挨骂。

所以，唐纳也只能答应绕路了。不答应又能怎么办？难道他们还能真的从维京领海边上下船，游过三百里领海吗？

工作谈完了，纳尔逊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我们明天早晨出发。今晚九点钟，在‘皇家方舟’大剧院，也就是海军俱乐部有一场演出，来的剧团很出名，台柱是红透世界的著名歌星冰雪魔女。你要有兴趣，就带着女朋友一起去看看吧。”

“著名歌星？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唐纳问道。

纳尔逊对于唐纳的无知已经习惯了，解释道：“她在年轻人当中有着很高的威望，估计你的属下最少有一半人疯狂崇拜她。你可以不去看表演，但是一定不要当着观众的面乱说话。

“这次冰雪魔女来多佛尔，是为了重建多佛尔港口的民用设施义演，得到这个消息后，建筑工人提前两个月修好了大剧院，疯狂程度可见一斑。要是你得罪了他们，很有可能被打成半死，那时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这么厉害？”唐纳挠挠头：“那么你能不能多给我两张票？我……

我的女朋友比较多。“

“冰雪魔女的演出门票？”

赫本的尖叫声能够把房顶掀翻。如果按照这个分贝集中成音波攻击，就算装备了名器级护甲的机甲也会被打倒吧。

看着两眼变成红心形状的女人，唐纳很有点嫉妒。要不是知道冰雪魔女是个女演员的艺名，恐怕他会嫉妒到带着机甲砸平大剧院吧。

“不就是一个唱歌的吗，看你那样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真给我丢人！”

“她可不是一般的歌手。”偶像被贬低，赫本罕见的瞪圆了眼睛，情绪激烈的反驳自己的情郎。“冰雪魔女在全世界有数以百万计的歌迷，上自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对她迷恋万分。我攒半年的薪水买了她的一场演唱会录影，每次都听得热泪盈眶。”

唐纳不以为然：“贵族们才有这种闲情逸致，贩夫走卒，哼哼，饭都吃不上的人，谁有心情和时间去听人唱歌？”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顶浇落，赫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对不起，唐纳，我不该……一会儿我就把录影丢掉。”

说着话，女人就要撕掉手上的门票。

没有想到赫本会这么冲动，唐纳连忙抓住她的手：“既然帮你要来了门票，就是支持你去看演唱会了。我没有欣赏艺术的能力和水平，这是我的问题。只要你别被她迷倒，忘记回来就行了。”

赫本揉揉发红的眼睛，扑上来亲了唐纳一下：“谢谢你，我明白，你是因为嫉妒她了。放心吧，相对于歌曲，我对机甲格斗的兴趣更大。”

如果说，冰雪魔女是当今流行歌坛的天王巨星，唐纳就是机甲格斗的一流高手了。

赫本委婉的告诉唐纳，她最崇拜的并不是歌星，而是唐纳大人，自然让唐纳心中大喜。

不等唐纳说什么，另一侧脸上也印了一个吻，接着手中的门票又被抽走了一张。

伊莎贝尔笑道：“我不崇拜她，不过我也一定要去看！”

“我怎么觉得你在撒谎？”唐纳嘀咕道。

三人正在开玩笑，却见尼古拉斯兴致勃勃的闯了进来，冲着唐纳扑了过去：“冰雪魔女的演唱会门票！我知道你还有，交出一张给我！”

“砰”的一声，赫本和伊莎贝尔同时踢在尼古拉斯的胸前，把身手敏捷武艺高超的参谋主管大人踹出门去。

“一共只有三张票，我们可不想让你陪着看演出！”赫本毫不客气。

伊莎贝尔小心翼翼的将门票贴身藏好，装作刚刚看到尼古拉斯的样子：“你怎么摔倒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走路还这么不小心，每天都把身上弄得都是泥土。”

唐纳把最后一张票递给赫本：“去问问公主殿下有没有兴趣。自从启程回国以来，她的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难得有个散心的机会。”

赫本满心想跟着唐纳一起去，自然不太乐意，刚要拒绝，突然心念一转，想到了什么，给了唐纳一个白眼，拿着票走了。

看着赫本走远，伊莎贝尔才笑道：“唐纳大人，公主殿下用心良苦，得到一张你送的门票，也算没有白费心思啊。”

唐纳不解的道：“什么用心良苦？”

伊莎贝尔撇嘴道：“你就装傻吧。算啦，你不想提这个，我也不说了。”

说着话，从口袋当中取出自己那张票：“你陪赫本去吧，虽然我很想去，但是没有时间。

“最近国内很不稳定，虽然还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但是暗流涌动，从军部到各个地方都有大量人事变动。我做了一些安排，正在等着他们的汇报，所以就不陪你们了。”

所谓门票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纳尔逊怎么能让唐纳和近万平民以及士兵挤在剧场当中？

将军给唐纳安排的包厢位置很好，二楼正对着舞台，舒舒服服坐着，抬眼就可以看到演出。

除了放在沙发一侧的望远镜之外，墙上还挂着一个大萤幕，将舞台上的表演清晰的播放出来。

伴着冰雪魔女的天籁之音，狂热歌迷的疯狂呼应，沉迷其中的菲真儿和赫本都如痴如醉。

可是，唐纳却如坐针毡，对响彻天空的歌声、音乐声、欢呼声充耳不闻。

倒不是他不懂欣赏。好歹也在莎朗老师的薰陶下学习了几年，粗浅的常识总知道一些。

更何况，音乐号称全人类共同的语言，无论文化历史和语言习惯有何不同，好的音乐和歌曲都能引起不同阶层的人的共鸣。

平心而论，冰雪魔女长得很让唐纳动心。

洁白无瑕的脸庞总是冰冷的阴沉着，即使在跳最欢快的舞蹈时，她的表情也没有丝毫融化。

一绺头发从额前垂下，挡在眼前，随着舞蹈动作不停摇曳。高＠的身材，修长的身姿，本身已经很能够让男人们着迷，再加上她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跳着很多具有强烈挑逗意味的热舞，强烈的反差更让现场的男人们为之疯狂。

唐纳可不是什么谦谦君子，在这种环境下居然把心思用到别的上面，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说起来并不复杂。因为唐纳对英格尔王国海军和多佛尔港口做出过特殊贡献，当他拿着签署着纳尔逊将军名字的门票，在两名美女陪伴下来到大剧院时，毫无疑问是要从贵宾通道进入的。

因为多佛尔大剧院同时也是军港驻军的军官俱乐部，所以大剧院的经理同时担任着多佛尔军港后勤部门主管的职务。

听说唐纳到来，他亲自出来，殷勤接待。而对于地位更加显赫的菲真儿，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

他并不是故意给异国的公主殿下难堪，菲真儿差点被爱德华皇帝陛下赶出英格尔的消息，并不能瞒过这些高级将领，如果说用接待公主的礼节来迎接菲真儿，无疑违逆了皇帝陛下的想法，还不如装作不认识，双方都自在一些。

和很多大剧院一样，这里的贵宾通道也在后门的位置，恰好从演员演出的后台旁边经过。

自然，除了躲开前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这种安排还方便了大贵族们约见自己喜欢的演员，如果某个贵族有特殊的想法，而演员也不反对的话，他们一起离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唐纳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光凭着背影，唐纳还不敢确定对方的身分。可是那股特殊的冰寒气息，唐纳却是记忆犹新的。

整个世界上，能够散发出类似气息的，应该只有一个人，唐纳的奴仆、亲卫，前维京王国金棕榈舰队王牌驾驶师，贵为侯爵的杰克逊。

“他不是说要办点私事，离开几天吗？怎么会跑到多佛尔来看演出，而且混到了演员的化妆间里面？”

当时唐纳只是有些疑惑，等到冰雪魔女一上台，他差点蹦起来。

所谓的美女歌星，和杰克逊长得非常相像，无论是如同贫血般白色的皮肤，还是头顶垂下的那一绺长发，都是杰克逊外貌的标志性特点。

越仔细观察，唐纳发现的疑点越多。

比如说冰雪魔女的胸部，尽管为了跳舞方便，那些伴舞的女郎们同样紧紧束缚了起来，可冰雪魔女未免有些太小了吧！

这个家伙在里面缠着点什么呢？面包还是苹果？唐纳的心思用在了这个上面，恨的牙齿都痒了，哪还有心情看演出呢？

当看到冰雪魔女和一名又高又帅的男性演员贴得极尽，互相做出暧昧的舞蹈动作时，唐纳差点连晚饭都吐出来。

他决定先不把这个发现告诉菲真儿和赫本：“等看完演出，我带你们去后台好不好？我们帮伊莎贝尔要个签名回去。”

在两首歌之间，唐纳抽空向两人提议，顿时菲真儿和赫本都兴奋的雀跃不已。

以前的时候，菲真儿不是这个样子啊。

印象当中，公主殿下总是一副忧国忧民、正直无私的表情，唐纳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做出和普通女孩一样的神情动作。

哼哼，等你们发现真相，发现崇拜的偶像竟然是一个大男人，而且是我的奴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唐纳邪恶的笑着，使劲捂着嘴才没有笑出声来。

演出结束之后，冰雪魔女的经纪人听大剧院经理谈到了唐纳的辉煌战绩，特地赶到唐纳的包厢问候。

唐纳忍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强烈笑意，一本正经的提出约见冰雪魔女的请求。

虽然不知道唐纳的用意，不过听到他用很肉麻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对他知之甚深的两位女士便觉得不是很正常。不过，可以见到偶像的喜悦冲淡了她们的怀疑，谁也没有顾上多想。

听唐纳说什么：“我还有一个女朋友因为军务在身，没有来现场的荣幸，所以希望给她带冰雪魔女小姐的签名回去。”大剧院的经理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

纳尔逊将军曾经向经理嘱咐过，一定要好好招待随唐纳来的女宾。

获得莉莉丝公主殿下垂青的唐纳，在要票的时候，竟公然说出“我女朋友比较多”这样的话来，风流个性可见一斑。只是，尽管见多识广的经理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在唐纳的表现中感到了震撼。

谁能想到，陪着唐纳一起来看演出的“女朋友”，竟然有奥匈利亚使团的贵宾，菲真儿公主殿下！这还不算，唐纳居然敢当着菲真儿的面，大叫“给我另外一个女朋友要签名”。

偏偏菲真儿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很兴奋的样子。

疑惑和猜测中，大剧院经理暗示冰雪魔女的经纪人同意唐纳的请求。

见个面，说几句话，要个签名而已。作为世界级天王巨星的冰雪魔女，对这些早就轻车熟路了，也不差唐纳他们几个。

刚刚卸完妆的冰雪魔女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显得有些疲惫。见到客人进来，她知道肯定是经纪人无法打发走的大人物，勉强打起精神，站起身行了一个礼。

赫本克制着内心的激动，简单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仰慕，要了一个签名。菲真儿则坦率的表露了自己的身分。

看得出，冰雪魔女并没有很在意菲真儿世界第二大国公主的身分，也许对于她来说，在世界各地见到各种各样的权贵，早就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了。

菲真儿邀请冰雪魔女到奥匈利亚王国首都都林演出，为自己父皇的生日祝寿时，歌星冷漠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礼貌的表示她的行程都交给经纪人决定。

三位女士聊的还算愉快，唐纳躲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一直在很认真的观察冰雪魔女。

冰雪魔女的身高和杰克逊相仿，除了嘴巴稍微小巧一些，眼睫毛很长之外，长相也和杰克逊一模一样。

还有她说话时，似乎故意挤压出来的声调……

涂上唇膏，借用人的错觉，嘴唇的形状和大小都会有变化，至于眼睫毛，以现在的化妆技术，加长一点太容易了。

唐纳注意观察的是冰雪魔女有没有喉结，要知道，别的地方都容易蒙混过关，男扮女装或者女扮男装，喉结是最麻烦的事情。

可是，到了休息室之后，冰雪魔女一改舞台上火热暴露的打扮，用丝绵的长袍以及狐狸皮的围巾，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她的脖子。

这更加加重了唐纳对她身分的怀疑。

按理说，像冰雪魔女这个级别的演艺明星，很容易传出和贵族的绯闻，除非他们有一个大靠山。

可是，这个世界上，能够和菲真儿公主相提并论的贵族并不多，冰雪魔女没有理由轻视她的热情。

除非，她自己就有相当高的地位，足以保护自己。或者，她早就认识菲真儿，用表面的冷漠来掩饰心中的震惊。——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上下打量了半天，唐纳觉得突破口应该还是在冰雪魔女身体的某个部位上。

趁着歌星给赫本和菲真儿签名，唐纳悄悄绕到了她的身后，突然用和熟人打招呼的语气叫道：“麦克尔！”

叫杰克逊的姓氏而不是名字，唐纳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杰克逊用艺名演出，也闯出了偌大的名头，肯定习惯别人称呼他的艺名了。如果叫他的本名，也许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姓氏就完全不同了。

贵族们对自己的姓氏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是刻在心灵最深处的记忆……

果然，冰雪魔女猛然回头，口中答道：“谁叫我？”

唐纳阴笑两声，一个箭步窜了上去，双臂探出，紧紧抱住了国际明星那不知道多少男人垂涎过的身体。

菲真儿和赫本目瞪口呆的看着唐纳，早知道这家伙色胆包天，可万万想不到，他胆大妄为到了如此程度。

尤其是，他的两只手，居然不安分的探到了冰雪魔女的胸前！

“既然要做假，为什么不做的大一些？”口中说着别人听来很奇怪的话，唐纳的手掌已经合起来，捏了一捏……

唐纳的脸色也变了。

和预想的情形完全相反。虽然隔着几层衣服，但柔韧而有弹性的手感，还是清晰无误的告诉唐纳，这是真的。

即便最高水准的隆胸手术，因为填充物的材料所限，手感也会有很大的区别。更何况，如果冰雪魔女是杰克逊假扮的话，不应该也不可能给自己做隆胸手术。

糟糕的不是唐纳判断错误，而是他用这种错误的办法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从最初的惊愕中清醒过来，休息室内发出了两声惊叫。

冰雪魔女如冰山般冷漠的表情彻底崩裂、破碎，无数寒冷的白色雾气瞬间笼罩住了她的全身。

唐纳首当其冲，双手硬生生冻在歌星的胸前，还保持着那个猥亵的姿势，雾气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很快将唐纳的整个身体都冻僵了。

另外一声惊呼，是冰雪魔女的经纪人发出的。

这几年来，跟著名动天下的冰雪魔女走南闯北，组织大大小小的演唱会无数，各国的贵族不知道见过多少，也挡住过不计其数的色狼对冰雪魔女的垂涎，唐纳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

一想到冰雪魔女被人欺淩，她背后那人必将爆发的怒火，经纪人就不寒而栗，他几乎扯着嗓子在喊：“保镖！保镖快来！”

作为唐纳的情人和亲卫，在赫本心中，唐纳的安危从来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看到冰雪魔女用超出正常人理解的方式困住了唐纳，她不用多想，怒叱一声，就要冲上去动手。

菲真儿却一把抓住了赫本的胳膊。

“不经过吟唱，瞬间释放的神圣惩戒祝福，冰雪魔女至少是权杖以上级别的祭祀！你要是进了冻气的范围，会和唐纳变成一样的。”

说话间，门外脚步声连片响起，大剧院的保安和冰雪魔女的保镖们纷纷赶了过来。

要是被人看到屋内的景象，唐纳就没有名誉可言了，若是传了出去，情况更加糟糕，就算唐纳死上一千次，也不能平息冰雪魔女的崇拜者们的怒火。

赫本用迅捷无比的速度抽出自卫手枪，抬手打在了门框上，接着挺身而出挡在门前。

保安和保镖都是退伍的士兵，一看赫本眼中的凶光便明白，要是他们再走上几步，赫本绝不介意把他们当场射杀。

“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保安们的身后响起。

顿时，冰雪魔女的保镖们松了口气，一起行礼：“少爷好。我们听到了小姐的惊呼赶过来，被这个女人拦住了。”

“废物，一个女人你们都……”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来人一脸尴尬：“赫本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赫本同样尴尬的收起了自卫手枪：“似乎发生了点误会。”

的确是误会，冰雪魔女的真实姓名叫做詹佛妮。麦克尔，是杰克逊。

麦克尔的亲妹妹……

“难怪你们长得那么像，而且你也没说过……”无力的解释着，唐纳无地自容。

要不是休息室在六楼，距离地面实在太高，而且他的全身还在冻的瑟瑟发抖，行动不便，他肯定会从窗户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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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分道扬镳

尽管杰克逊苦苦哀求婉言劝说，詹佛妮的心中依然怒气难消。

也难怪，虽然没有像杰克逊那样继承了家族的爵位，但出生在冰蛇家族的她，一样从小倍受宠爱。

在家族的精心安排下，詹佛妮成功进入法兰斯巴瑞神殿学习，以其卓然的天资，在二十岁生日之前就晋升为权杖祭祀。

要不是天才少女布兰妮横空出世，詹佛妮到现在还保持着最快晋级权杖祭祀的记录。

这个成绩，即使放在对朱庇特大神最虔诚的奥匈利亚王国也足够骄人，更何况詹佛妮出生在神权最贫瘠的土壤——维京王国！

更让巴瑞神殿高兴的是，詹佛妮的才能不光体现在对三大祝福的掌握上，凭借对神的崇拜、对《神典》的娴熟掌握和优美的歌喉，詹佛妮将对世人的教化和对神威的宣传，巧妙的融合到歌曲当中。

也就是说，每一场冰雪魔女的演唱会，实际上也是神殿的信仰宣传。

维京王国贵族、巴瑞神殿高级祭祀，有这两重身分，再加上詹佛妮对神圣惩戒祝福独到的造诣，难怪冰雪魔女巡回各国演出，依然能够洁身自好，即便别人再垂涎她的身体，也不敢下手。

谁能想到，从小到大，连女人都没有碰过的身体，居然被一个猥琐的小贵族摸来摸去！

杰克逊被人打败，甘心做人奴仆的消息早就传回国内，震惊了维京王国七大家族。

当然，最近半年来，唐纳是各国军事情报部门档当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人物之一，不是普通的无名小辈。

杰克逊在堂堂正正的战斗中被他打败，按照维京王国的法律向他宣誓效忠，这无可厚非，就算是詹佛妮再感伤，也无法横加指责。

只是，一直在拜占庭斯王国巡回演出的詹佛妮，没机会找到唐纳的影像资料，今天才知道，拥有神之血脉，在维京王国罕遇对手的哥哥，效忠的居然是一个色鬼！这个绝对无法接受的事实，让詹佛妮几乎崩溃了。

好说歹说，在唐纳被彻底冻僵、变成人体冰棍之前，詹佛妮终于气呼呼的对他使用了一个治愈祝福，将他在濒死的边缘解救了回来。

整个过程当中，菲真儿和赫本都安静的远远坐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

赫本是觉得发生的事情很好笑。

知道杰克逊和詹佛妮之间的关系，她就明白，唐纳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回想方才刹那间发生的事情，眼前是浑身蒙上白色冰霜的唐纳，赫本用力咬牙才能忍住不笑出声来。

别说是误会，就算冰雪魔女的确是杰克逊化妆而成的，唐纳也不能用这种方法确认啊。

和私下恶意揣度的赫本不一样，垂着头坐在一旁的菲真儿有些失神。

唐纳的好色、粗俗、缺乏教养，菲真儿亲身体验过很多次了，比谁都清楚。

但她同样知道，唐纳对于他认可的人，比如他的朋友，他的战友，他的女人，是如何的爱护。

如果冰雪魔女长得和尼古拉斯很像，唐纳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吗？

与其说他色迷心窍，还不如说，对于杰克逊，他还没有寄予足够的信任吧。

那么，菲真儿自己，在唐纳的心目中又是什么样的地位呢？

詹佛妮结束拜占庭斯的演出之后，匆匆赶来英格尔，是出于三个原因。

第一，她最敬爱的哥哥战败被俘，成为唐纳的奴仆，她想亲自证实这个消息。

第二，“金棕榈”舰队部分战舰在没有皇帝陛下旨意的情况下擅自出动，摧毁了多佛尔海港，造成大量平民伤亡，作为优秀的神殿祭祀，詹佛妮大为震惊，来这里举行一次演唱会，表示慰问和安抚。

第三个原因，却是因为布兰妮。

在兰登神殿圣主祭祀米开朗基罗的亲自主持下，十五岁的少女祭祀布兰妮越级晋升为权杖祭祀，一举超越了詹佛妮，夺走了天才少女的称号。

虽然詹佛妮很高兴神殿的力量再次加强，但是，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不服气。她来英格尔的最后一站，就是兰登神殿。

詹佛妮想亲眼看一下，被圣主祭祀如此看重的女孩，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这三个原因，都或多或少和唐纳有一定的关系，所以詹佛妮对于唐纳还是有一点好奇的。

在她的心目中，即便唐纳没有天使那样的美丽和圣洁，没有哥哥杰克逊那样的英俊和智慧，没有圣主祭祀的睿智和成熟，至少也应该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吧。

但是，唐纳摸向自己身体的那对爪子，彻底打破了女孩的梦想。

尽管攻击唐纳给杰克逊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詹佛妮也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后悔，她唯一后悔的是，方才没有用威力更大的惩戒祝福，就算不能杀死唐纳，毁掉他向女人作恶的某些身体部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以身体严重不适，急需休息为由，在唐纳的强烈要求下，尴尬的谈话很快结束了。

唐纳灰溜溜的回到驻地。至于他今天的行为会被英格尔贵族们如何嘲笑，他实在是顾不上了。

躺在纳尔逊派给唐纳使用的悬浮车后座上，唐纳不住的呻吟，看上去样子很痛苦。赫本坐在旁边，漫不经心的给他按摩，故意转向窗外的脸上，却带着无法遏止的笑意。

菲真儿的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从唐纳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那就是，如果有一天，公主殿下遇到了生命危险，唐纳会不会像保护莎朗或者布兰妮她们那样，保护自己呢？

她没有想到，这个“如果”来的如此之快。

唐纳手腕上的通讯器急促的响了起来，从声音的频率听起来，是最紧急的事态——难道说又有人偷袭多佛尔港口？

唐纳“疼到无法动弹”的身体猛地坐起，接通了伊莎贝尔发来的通讯。只听了一句，他就脸色大变。

给他们开车的，是纳尔逊将军派来的一位“皇家方舟”舰队的少校。

出于礼貌，唐纳对他一直很客气，然而现在他顾不上那么多：“麻烦您，用最快速度赶回我的驻地。”然后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立刻联系纳尔逊将军。”

不知道伊莎贝尔在另一边说了句什么，唐纳咆哮起来：“不要说睡觉，就是病倒了，只要他没有死，就叫他起来！告诉那个该死的副官，就说如果纳尔逊不来找我，我就开着机甲去找他了！”

听到唐纳对舰队最高指挥官这么不客气，开车的少校手哆嗦了一下。

幸好他训练有素，技术高超，才没有造成车祸。

军用悬浮车顶的警报凄厉的响了起来，看冰雪魔女演唱会的人们已经散去，夜里街道上的车辆本来就少，听到警报声，一个个忙不迭的闪避，唯恐耽误了军机大事。

赫本和菲真儿都对唐纳投去问询的目光，唐纳闭上眼睛思考了十几分钟，眼看就要到达驻地时，才突然说道：“菲真儿……公主殿下，请你和我一起听听汇报吧。

“一个小时前，布鲁斯先生和安博尔德先生借用了一艘皇家方舟舰队的战列舰，私自出海，不知去向。”

赫本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菲真儿的脸却猛地沉了下来。

这个外交使团，菲真儿自然是最重要的人物，其次就是负责安全工作的布鲁斯，和内务外交方面的负责人安博尔德。

在回国之前，就算布鲁斯隶属的南方集团军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布鲁斯也不能扔下任务擅自回国，安博尔德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只是在陆地上的行动，大家还可以半开玩笑的误解他们，说他们出去会情妇了。

可是他们没有通知唐纳，更没有向菲真儿汇报，就扔下任务不管，向纳尔逊借用战舰下海，怎么想也不会是小事。

唐纳的威胁果然有用，睡眼惺忪的纳尔逊很快赶来了。

据他说，布鲁斯手里有奥匈利亚王国军务部的密令，上面还加盖了英格尔王国海军司令的印章，要求纳尔逊配合布鲁斯的要求，无条件给予他支持。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不用尼古拉斯给他使眼色，唐纳就明白了。

纳尔逊把自己和菲真儿打发到大剧院去看演出，说不定就是为了给布鲁斯的行动提供方便。联想到布鲁斯所说的那个“大阴谋”，他不能不有最坏的打算。

顾不上礼貌和客气，唐纳拉着纳尔逊走到院落当中，低声问道：“你我都明白，即便有军务部命令，布鲁斯也不应该放弃公主殿下的保卫工作。你告诉我，他乘船去了什么地方？”

纳尔逊干脆的回答：“你们出发的地方，阿姆斯壮港口。”

“你不是说维京海盗们出海抢劫，马拉多纳不在的话不能随便过去吗？”唐纳恨不得杀了对方。

纳尔逊的独眼当中满是无辜：“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既然布鲁斯执行贵国军务部的秘密行动，又有敝国海军部的命令，我必须予以配合啊。

说不定他的行动当中，早就考虑到了维京海盗的问题。“

唐纳怒道：“既然他能够去阿姆斯壮，我们也能去！你马上下令，我们也出发，去追布鲁斯他们！”

“对不起，舰队正在补充给养，要到明天凌晨才能做好出发的准备，现在无法出动。”

“布鲁斯为什么可以走？”

“因为那艘战列舰本来就要出海巡逻了，恰好被他赶上了而已。”

鬼才会相信纳尔逊的鬼话。

“将军阁下，我早就听说过，英格尔的贵族是最绅士、最讲骑士精神的阶层。我希望您没有忘记，在剿灭维京海盗的战斗当中，我的下属为了英格尔流过血！

“我不想让你回报什么，但是，至少你应该给我对待朋友的态度吧！”犹豫再三，唐纳还是拿自己对皇家方舟舰队的贡献和帮助来要胁纳尔逊了。

叹了口气，纳尔逊说道：“请不要让我为难。你似乎不知道，英格尔王国不喜欢在大陆上出现任何一个强大到可以影响其他政权的国家。

“公主殿下和你，还有你的追随祭祀布兰妮，对海战机甲都有了深刻的认识。如果你们顺利回国，贵国的海军在五十年内就会对我国造成威胁。所以，任何削弱这个可能的办法，我们都会尝试。”

“这和布鲁斯自己回国有什么关系吗？”

“我不知道。”纳尔逊的表情很真诚：“请恕我直言，布鲁斯可以停泊在阿姆斯壮，我们不可以。所以，就算你再着急，我也只能按照原计画送你们回国。相信我，布鲁斯先生既然做出了单独回国的决定，就把一切都考虑好了。”

唐纳垂头丧气的回到房间中，无视菲真儿投来的询问的目光，在房间内转了几圈，突然抬头对伊莎贝尔喊道：“还守在这里做什么？我不想每次都是发生之后才得到情报，这样的情报要来有什么用？

“从现在开始，你和国内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络，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

伊莎贝尔没有说话，向唐纳行了个军礼，默默的走了。

这种紧张时刻，菲真儿不安的发现，她的心思并没有放在离奇溜走的布鲁斯身上，而是在想一个奇怪的问题：唐纳向伊莎贝尔发火，是因为觉得伊莎贝尔和他的关系、感情都很深厚吧。

尽管同样恼怒的伊莎贝尔疯狂调度国内的情报人员，将封存已久的人脉和关系都调用了出来，可是直到第二天上船的时候，还是没有得到任何与布鲁斯的行动有关的消息。

按照纳尔逊将军安排的路线，舰队要在海上航行二十五到三十五天，才能和维京人会合。

“没有办法，现在法兰斯海军自顾不暇，帮不上一个海外殖民地，马拉多纳在亚平宁格半岛的沿海各大港口都横行无阻，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抢到满意？也许，不把运输舰装满了，他就不肯回来吧。”

听纳尔逊这么一说，虽然唐纳心事重重，想到机甲运输舰那高大宽敞的仓库，还是忍不住暗自流口水。

要抢到多少金银财宝，才能装满一艘运输舰的仓库？

正如纳尔逊将军所料，一路上，很少遇到法兰斯人的舰队，偶而遇到巡逻的小型舰船，对方也会早早发出和平通过的信号，连追踪一百海里的例行监视都懒得做。

伊莎贝尔竟然真的按照唐纳的命令行事，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守在通讯线路旁。

两天两夜不睡之后，伊莎贝尔脸上满是憔悴。直到赫本忍无可忍，将唐纳锁在舱房之外，唐纳才下令让伊莎贝尔休息。

“并不是我苛刻，也不是变得不喜欢你了，伊莎贝尔，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伊莎贝尔摇摇欲坠，倾尽全力才能站直：“我明白，唐纳大人。我会用我的努力，证明我是你身边不可或缺的人。”

唐纳亲自把累到极点的女人抱回舱房，哄她入睡之后才离开。

菲真儿不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足不出户，几乎每天都泡在唐纳的舱房当中，如果尼古拉斯在，就和尼古拉斯进行一些作战方面的探讨。如果尼古拉斯不在，唐纳不理她，她就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直到夜幕降临。

当舰队航行到第十天的时候，国内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留守在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阿妮塔和莎朗联手发来情报，说了最近发生在南方集团军的种种怪事。

首先，王国军务部突然下令，在亚尔皮斯山脉以南，以原火莲花轻装步兵团团长赫丝红的墓地为中心，征用八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建立一所轻装步兵培训基地。

同时，一张委任状到了并没有师长在的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任命师长唐纳兼任该培训基地的主管，军衔直接提到少将。

命令中还说，在唐纳回国之前，培训基地的建设和预备工作，由莎朗负责，阿妮塔进行协助。

在都林城的时候，莎朗就是皇家机甲学院的教师，而且负责的是校务管理的工作，虽然说在机甲方面的专业培训上，她和唐纳以及学院的其他教师有着很大的差距，但是有着类似学院院长助理这个职务的工作经验，作为培训基地的管理人员再好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命令中给了莎朗很大的授权，允许她从都林皇家机甲学院以及全国各地的机甲培训学校招募教师，待遇从优。

这就意味着，莎朗可以凭借自己在学校时的人脉，找到最适合培训基地的师资力量。

命令中说的很明白，之所以将这家培训基地由唐纳负责，主要原因并不是他个人的机甲战斗能力，而是他发明的虚拟训练系统。

军务部可不是那些无能鼠辈、横行霸道的部门，当他们得知虚拟训练系统的性能和功用之后，马上认识到，这对机甲驾驶师的能力提高有多重要。

如果平白无故让唐纳交出来，他肯定不会乐意，还不如让他负责起对驾驶师的训练工作。

有鉴于此，军务部一次性调拨了巨额的资金，打到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帐号上，南方集团军司令部也明确表示，全力支持唐纳和莎朗的工作，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至于首先由轻装步兵进行训练，是因为某些将领反对贸然将重装步兵也投入这样的训练，因此，这个培训基地的规模虽大，却带有试验的性质在内。

一旦培训的效果明显，可以想见，更大规模的培训基地会在各大防区营建起来，即使军务部不出钱，几大集团军自己掏钱也会建设的。

最让阿妮塔和赫本等人激动的，是军务部把给培训基地命名的权力给了唐纳。

根本没和唐纳商量，阿妮塔和莎朗打了个招呼就做了决定，培训基地的奠基仪式上，被埋下的石碑赫然雕刻着“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

在阿妮塔给唐纳发来汇报报告时，近万人的建设队伍，从全国各地开赴亚平宁格半岛，南方集团军所有轻装步兵部队也参加了。从阿妮塔嘶哑的嗓音就能够猜到，她最近的日子是多么的忙碌和劳累。

另外一件奇怪的事情，和军务部风纪司南方局原局长皮耶罗有关。

因为唐纳没有回国，皮耶罗的工作交接无法完成，所以无法卸任，一直还承担着所有的工作。

最近一个月，和阿妮塔、伊莎贝尔有联系而且关系很好的姐妹们，很多有了工作的变动。

就在南方集团军轻装步兵开拔到建设工地时，很多中低层军官却被以种种名义调离岗位。

这些人事变动并没有军务部的命令，而是用风纪司南方局的署名进行的。

无论是四大方面集团军，还是都城守卫部队，几乎所有的部队番号当中，都出现了这些年轻女军官的身影。

更奇怪的是，按照风纪司的工作规章，非常忌讳跨辖区派遣人手，因为那会严重影响他们的工作和保密布置。

但在这次规模空前的反常调动当中，其他方面集团军的风纪司分局不但没有抵制，反而很有默契的帮助南方局进行工作，其保密程度之高，若不是轻装步兵们云集培训基地，阿妮塔在拜访老朋友的时候连连扑空，也不会发觉到异样。

第三件怪事，则是法兰斯远征殖民军司令史泰龙表现异常。在半个月当中，他连续派人到火莲花轻装步兵师寻找唐纳。

起初阿妮塔认为，史泰龙是为了和奥匈利亚王国谈判的事情，要和唐纳私下达成什么交易，所以没有见他派来的亲卫。

听说那名亲卫来的越来越急，神情越来越迫切，阿妮塔才起了疑心。

只是，她和史泰龙亲卫的接触并没有得到结果，那名亲卫坚持要见到唐纳，才肯说出自己的来意。

听到这个消息，唐纳也很好奇，难道史泰龙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自己和拿破仑达成了协定，所以赶快找自己商量解决的办法？

可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唐纳清楚，在一对一的决斗当中，他可以打败史泰龙的半个骑士团，并不等于在这些人一拥而上时，还能够获得胜利。

如果唐纳抱着杀死史泰龙的念头上战场，别说骑士团，就是史泰龙的亲卫们拼死保卫主官，唐纳也未必能够得手。

史泰龙不应该为了他的安危，着急到这种程度才对。

在得到更确切的消息之前，盲目猜测是没有意义的。

唐纳让伊莎贝尔转告阿妮塔，如果史泰龙再派人过来，就让他到师指挥部去，使用保密线路和自己联系。

不知道为什么，唐纳从这件事情当中感觉到了金币的味道——或者说看到了钻石的闪光。

最后一条消息，却让包括菲真儿在内的所有人都大惑不解。

军务部在最近下达了很多命令，建立轻装步兵培训基地，只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条。

军务部总参谋部拟定了一系列演习计画，命名为“皇家旗帜”的演习，涉及到了四大方面集团军的二十六个军，光军费预算就达到三亿五千万金币。

这个计画得到皇帝陛下的批准后，成为三十年来奥匈利亚王国最大的军事行动，一百八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

上一次动员全国军队，还是因为拿破仑统治下的法兰斯对奥匈利亚王国发动的进攻。

以阿妮塔的级别，当然看不到演习计画当中保密级别过高的东西。但是轻装步兵师和伊莎贝尔的情报员们有自己的管道。

阿妮塔告诉唐纳，这次演习的假想敌是拿破仑复辟成功，再次登上皇位之后的法兰斯。

虽然按照正常的逻辑推算，拿破仑在统一全国之后，至少要三年才能够平息国内的局势，获得发动对外侵略的资源和支持。但是，面对有着“不败战神”美誉的拿破仑，谁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三十年前，大陆上的几个小国都和法兰斯签订了友好条约，倾尽国力输出各种资源，以讨好拿破仑，保证自己的和平安定。结果怎么样？

一夜之间，拿破仑撕毁了六张条约，在三天之内灭亡了六个小国。

当然，那些小国的机甲部队加起来，也不过相当于奥匈利亚王国的一个方面集团军。但是，如果没有做好未雨绸缪的打算，若是拿破仑不顾国内局势悍然出兵，即使只损失半个集团军，也会让奥匈利亚陷入难以为继的窘迫境地。

军务部的报告中写着，我们的演习，不光是锻炼军官和士兵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告诉拿破仑，我们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如果你敢来，就要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军事演习当中，震慑作用从来都是重要的目的之一。

因此，爱财如命的皇帝陛下忍痛同意了这份耗资巨大的演习计画。

当然，因为南方集团军的轻装步兵部队都在进行培训基地建设的工作，所以他们“皇家旗帜”当中给他们的任务，大都是警戒、巡逻，没有让他们参与到大规模调动和实战演练当中。

综合起来看，唐纳越来越不明白军务部的意图了。

既然在筹备演习，为什么这样着急进行培训基地的建设？哪怕过上一个月，等到自己回了亚平宁格半岛也不晚啊。

更何况，培训基地的建设任务非常繁重，全力以赴的情况下，也要一年才能够初具规模，为什么这么早就把他们集中过去，当作建筑工人使用？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一次性把建设基地的所有款项全都划拨过去？

别说军事培训基地，就是新建一所军营，也总是分批汇款，以免盲目浪费造成超支。军务部就不怕唐纳贪污掉一半金额，然后再打报告要钱吗？

大家商量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果。

正如尼古拉斯说过的那样，伊莎贝尔的手下人数虽然多了不少，情报获取的速度和准确度也堪称优秀，只是严重缺乏情报分析人才，导致无法给决策者提供详实可靠的参考意见。

虽然原来隶属于财务部的情报机构“黄金导盲犬”，并入了伊莎贝尔的情报系统之内，但也许是磨合程度不够的因素，他们还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这种异常的举动，如果只有一、两件并不算什么，在短时间内一再出现，就不能不让人怀疑了。

菲真儿立刻联系南方集团军司令部，可是，除了档案当中大家都能看到的东西，她没有多得到一点情报。

情急之下，菲真儿不顾被监听的危险，接通了都林城负责皇宫安全的内部防卫部队。

很遗憾，菲真儿被告知，都林城一切正常，皇帝陛下一切正常。

唯一得到的内部绝密消息，就是马泰尔三世最近躲到密室偷吃糕点的频率太高了，内部防卫部队的统领们都很担心他的身体。

菲真儿罕见的骂了句脏话。从那以后，连续几天脸都是阴沉的。

大家都没有说出来，但是都有个相同的猜测：布鲁斯和安博尔德秘密回国，是不是和国内的这些异动有直接关系？

笼罩在外交使团心头的阴云，连纳尔逊也感觉到了，旁敲侧击了两次，发现众人都守口如瓶，他也就死心了。只能挖空心思搞一些娱乐活动，希望可以缓解一下气氛。

只是心事重重的人们都懒得参加，纳尔逊也觉得很尴尬，干脆躲在战舰的指挥室内不出来了。

这一次，不用唐纳催促，伊莎贝尔命令国内的下属们事无巨细，都要一一汇报过来，每天接到的文字资讯就有半米厚。

可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消息，却不是从伊莎贝尔那里得到的，而是从谁都没有想到的菲真儿手中得到了突破。

事情很简单，菲真儿公主殿下的两个哥哥，奥匈利亚王国的两位王子殿下，皇位第一、第二顺位继承人，在同一天先后和她取得联系。

他们和菲真儿的交流并不多，凑巧的是，都问了菲真儿一句同样的话：“你对于神意联盟协定怎么看？”

除了世界各国的皇族和最古老的贵族之外，普通贵族和平民，比如唐纳，根本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菲真儿一听就明白了。

所谓“神意联盟协定”，是六百年前奠定奥匈利亚王国根基的协定，现在的奥匈利亚纪年，就是从协议生效的第二年为元年开始计算的。

在签订协定之前，今天的奥匈利亚王国领土上分布着大小十几个公国，其中最大的是奥地利亚和匈牙利亚。

当时，匈牙利亚的大公是雄才大略的史蒂芬金，在精心策划、筹备了十年，并争取到几个公国的支持之后，他向奥地利亚发动了进攻，试图将其吞并。

奥地利亚的大公只是个平凡庸碌的人，没有抵抗侵略的勇气和能力。

但是，担任公国武装部队司令的卡塔尔公爵却不甘心失败，他在自己的追随祭祀，皇冠祭祀多伦的帮助下，三战三捷，一举击溃了史蒂芬金的主力部队。

在最后的决定性战役当中，卡塔尔公爵的机甲多次被击毁，为了营救卡塔尔，多伦祭祀耗光了所有的力量，最后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拯救了卡塔尔。

也许世人的生命并不放在神殿的眼中，但是，一个皇冠祭祀在战争中死去，是轰动全世界神殿的大事。三名圣主祭祀立刻向作战双方施加压力，要求他们停战。

卡塔尔公爵失去了最亲密的战友，固然不肯善罢甘休，史蒂芬金也不甘心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没想到，谈判进行的第三天，朱庇特大神的光辉降临到谈判现场，所有在场的祭祀同时听到了至高无上的神谕。

无论多么不情愿，神的意旨也要贯彻执行。匈牙利亚公国和奥地利亚公国迅速达成了协定，两大公国合并，首都定为奥地利亚的都林，碌碌无为的奥地利亚大公，成为奥匈利亚王国的第一位皇帝。

史蒂芬金被降格为公爵，“匈牙利亚圣者”的称号，并没有能够平息他的怒火，他将满腔怨气发泄到其他小公国身上。

直到史蒂芬金去世为止，十五年间，奥匈利亚王国周围的所有小公国，都被迫加入到王国的行列，奥匈利亚一跃成为世界强国。

人口仅次于凯斯特，国土面积仅次于俄勒斯，综合国力仅次于拜占庭斯……从那时起，六百年来，奥匈利亚王国一直在世界第二的位置上。而这，恰好是谈判日上神谕所给予的条件。

这就是逐渐被人们遗忘的“神意联盟协定”。

历任奥匈利亚的皇帝都没有忘记，联盟的全称是：“皇帝陛下代表的国土和领地以及匈牙利亚圣者史蒂芬金的王冠所属领地”。

尽管在任何国家的官方称呼上，联盟的字样早就消失了几百年，可奥地利亚皇帝不能忽略联盟协定的宪法地位。

毕竟，无论换过多少任皇帝，联盟名称上对应的另外一个名字永远不会变化，匈牙利亚圣者史蒂芬金的阴影，始终笼罩在都林皇宫的天空上。

和亲、怀柔、拉拢、分化、威胁、利诱，一切能够想到的办法都使用过，史蒂芬金留下的血脉，在漫长的时间当中逐渐稀释，淡薄。

同样，马泰尔家族的血统当中，也无法避免的掺杂进了越来越多的史蒂芬金血脉。

菲真儿和她的大哥铁托，王国的大王子殿下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

按照流传下来的约定，历任奥匈利亚皇帝的正妻，也就是王国的皇后，一定要从匈牙利亚的土地上选择。而皇帝还可以再从奥地利亚的贵族当中娶一名妻子。

铁托王子殿下的母亲，就来自于匈牙利亚最古老的家族。

各大贵族之间一代又一代的通婚，让血统的传承变得非常复杂。

在铁托殿下出生的时候，内务府经过精密的仪器测试，以及复杂的推算之后，他们惊奇的发现，来自于母亲的血统，加上马泰尔三世身上的血脉，铁托王子的身上，竟然聚集了史蒂芬金家族四分之一的遗传基因！

在马泰尔三世的严令下，这个发现被深深的埋藏了起来，可是，铁托王子十六岁那年，参加成人礼的时候，不知道谁将消息泄漏了出去。

原匈牙利亚公国的土地上一片沸腾，很多老牌贵族奔相走告，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密谈。

随即，将铁托王子册封为皇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几乎到了无法压制的程度。

就在马泰尔三世束手无策时，拿破仑发动了横扫整个大陆的战争，大敌当前，匈牙利亚的贵族们也只好先停下汹涌的攻势，抵抗外侮。

只是，当战争结束时，他们才发觉，大批属于原匈牙利亚王国后裔的士兵战死或调离驻地，而取代他们的，是从都林附近抽调而来的精锐部队。

于是，轰轰烈烈的拥立皇太子事件，就和很多类似的事情一样，被有意无意的遗忘掉了。

平心而论，对于比自己母亲年龄还大的铁托王子，菲真儿的感情很深厚。

拿破仑被囚禁，法兰斯王国的波旁王朝重新执政之后，马泰尔三世立即对国内政局进行了整顿，除了用种种理由将大家族瓦解之外，更加快了遴选奥匈利亚血统新娘的速度。

等到菲真儿出生时，年近三十的铁托王子为了避嫌，放弃了所有职务，每天在自己的宫殿内绘画度日。

凑巧的是，菲真儿和铁托的第二个儿子同一年出生，所以两个辈分不同的小孩经常在一起玩耍，铁托给菲真儿的照顾，比忙于军务政务的父皇还要多得多。

只不过，等到菲真儿长大之后，就不太方便和铁托父子缠在一起了。

没想到，看上去每天寄情山水和绘画的大王子，一直没有放弃那个梦想。

换一个贵族，哪怕是实权派公爵，提到“神意联盟协定”也不会让菲真儿有过激反应。

只是以铁托王子敏感的身分，听到那句话，菲真儿不能不想到特别的地方去。

身为第三顺位继承人，而且差点被父皇嫁到英格尔的菲真儿心里清楚，她不可能继承皇位。马泰尔三世心中的继承者，肯定是她的同胞哥哥，二王子沃伦。

铁托身上，史蒂芬金家族的血脉太集中了，如果他即位之后，再从匈牙利亚迎娶一位史蒂芬金血统比例较大的妻子，马泰尔家族对于奥匈利亚王国的统治，将出现前所未有的裂痕，甚至于连正统性都会遭受质疑。

所以，面对铁托貌似随意的问题，菲真儿无法进行回答，方寸大乱下，她只能勉强托词说自己要好好思考一下。

原本菲真儿还有一丝侥幸，希望铁托没有别的用意，只是随口问问。

可是，等到沃伦也向她提出同样问题的时候，菲真儿便知道，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都林城，甚至皇宫之中，一定酝酿着一场大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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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背叛代价

有关奥匈利亚王国最大的秘辛，从一位皇室成员的口中娓娓道来，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当满脸忧郁的菲真儿讲完自己的猜测，将已经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时，旁听的几人面面相觑。

没有想到，刚刚经历了英格尔王国的一场皇位继承权之争，硝烟的味道还没有散尽，自己的国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

当然，唐纳只是当成故事听而已。

他不明白，菲真儿为什么会找自己作为倾诉的对象之一，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上的政治纠纷，唐纳几乎是一无所知，要是没有尼古拉斯在一旁提醒，说不定他早闯出多少祸来。

杰克逊的家族，在维京王国属于最接近皇位的高层，类似的事情，就算没有亲身参与过，至少也听说过不少。

尼古拉斯更是国际政治系的高材生，以他平时的表现看，他当政客的潜力，比其他参谋部的人高多了。

在无法和国内有助力的人联系之前，找他们两个商量对策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当然，菲真儿最大的苦恼，不是无法从国内找到更有实力、更加具有上层斗争智慧的人选，只是她身在国外，在一艘漂泊在茫茫大海的战舰上，对国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在不知道对方立场的情况下，什么也不敢做。

而且，出于不愿意说出口的原因，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唐纳。

她知道唐纳在处理朋友关系、上下级关系以及贵族之间关系上的弱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丝期待。

在战场上屡次创造奇迹的唐纳，也许这次同样可以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杰克逊先开口了：“对不起，尊贵的公主殿下，虽然我现在的身分是唐纳大人的亲随，但是，毕竟我的国籍依然是维京，涉及到奥匈利亚皇室的事情，我无能为力。”

作为一个古老家族的未来执掌者，杰克逊听说过一些关于神意联盟协定的往事，只是资料并不详尽。能够听菲真儿解释那段尘封的历史当然是很爽的事情，但是贸然跳到这潭疯狂的污水当中，就太不明智了。

反正，杰克逊的任务就是追随唐纳的脚步，保护好他的安全，直到重获自由为止。

尼古拉斯更是连连苦笑，不得不善意的提醒：“我是亚平宁格人，殿下。这个时候，不光匈牙利亚，我们也有同样的顾虑和嫌疑啊。”

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推诿，菲真儿拄着下颚，手中下意识的转着透明玻璃制成的咖啡杯。

她那疲惫、幽怨和期待的目光，始终透过杯子注视在唐纳的身上。

最近的海上旅程当中，唐纳没有再和菲真儿发生过什么冲突，在两人刻意遗忘下，所有人都装作从来没有过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一样，所以，和公主殿下的相处还有一些冷漠，却不像过去那么紧张了。

今天是例外，唐纳觉得屁股底下柔软的毛毯当中似乎长了很多钉子，让他坐立不安。

“我……似乎也是亚平宁格人。”半晌，唐纳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杰克逊和尼古拉斯几乎从沙发上翻倒在地。

菲真儿什么也没有说，慢慢的，一厘米一厘米的，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子上，然后站起身，向外走去。

唐纳略带歉疚的仰视着她，突然发现，菲真儿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水滴。

她哭了？倔强、骄傲、清高的公主殿下，竟然哭了？

那个曾经在南方集团军指挥若定、在英格尔贵族圈中掀起崇拜风潮的菲真儿，竟然在最瞧不起的唐纳面前哭了？

泪水划过菲真儿洁白如玉的脸颊，静静的落下。

纳尔逊精心布置的小会议室装帧豪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即使穿着皮靴在上面走路，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可是，唐纳分明听到泪水落地时，在自己心中砸出了一声巨响。

他居然会因为拒绝了菲真儿而高兴，居然还想着用一切办法打击这个曾经侮辱、欺负过自己的女孩。

他居然忘记了，菲真儿主动要求帮助莎朗老师躲避追捕，因为自己的拒绝和怀疑而献上的香吻。

掀起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唐纳的全身，什么报复，什么理智，什么力量对比、地位悬殊、不自量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唐纳的眼中只剩下白色地毯上的那点水渍，小小的一点，浅浅的渗了下去。

“等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菲真儿猛然回头，方才还满是失落的眼中顿时充满了光泽。

“我的意思是……”唐纳抓抓头皮：“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尼古拉斯说他是亚平宁格人，在这个时候要避嫌呢？”

看菲真儿的样子，如果方才没有把咖啡杯放下，现在一定狠命扔出去，砸死唐纳算了。

“你什么都不懂，就学着别人瞎说？多问一句会死吗？”公主怒叱道。

尼古拉斯和杰克逊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往角落里挤了挤。作为流连花丛的老手，他们两个都不是傻瓜，女人生气的怒骂和撒娇的嗔怪，他们还是能够分清的。

虽然这样的念头比较不切实际，但是在唐纳的身上，什么奇迹不会发生呢？谁说每天打架的夫妻就不恩爱呢？

要是知道两个思想严重不纯洁的人，正在角落里胡思乱想，菲真儿就不是扔咖啡杯那么简单了，至少也要抽出自卫手枪，一人打断他们一条腿吧。

只是，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唐纳那皱眉苦笑的脸庞，完全忽视了尼古拉斯和杰克逊的存在。

“先给你解释一下情况吧。”

正如菲真儿方才讲的，奥匈利亚王国是吞并了十几个公国之后建立而成的。这其中，一些大的公国，比如匈牙利亚等，在历任皇帝刻意的推动下，血统已经不像六百年前那么纯正。

而很多小公国当中的古老家族，却一直尽力保持着血统的纯正。

显然，在一个已经统一的皇权国家里，固执的保有血统的纯洁性，不是对皇帝陛下忠心的表现。

只是，个别心怀鬼胎的家族，还不足以让历任皇帝过于忌惮。麻烦在于，奥匈利亚王国初建时复杂的势力分布，让这个国家的古老家族总是和某个地域联系在一起。

比如史蒂芬金，他的后裔们即便只流淌着不足百分之一的祖先血液，在匈牙利亚的影响力，也要高于皇帝陛下委任的总督。

从尼古拉斯的表现来看，即便法兰斯没有从奥匈利亚手中抢走大半的亚平宁格半岛，王国对于这片土地的统治力度也不如亚平宁格之虎。

一旦铁托王子殿下打着恢复匈牙利亚当年辉煌的旗帜出现，不光史蒂芬金的后代们会群起回应，更可怕的是，其他传统贵族也会群起回应。到了那个时候，王国将要失去的就不是一州一郡那么简单了。

这么说起来，尼古拉斯拒绝帮助菲真儿，除了看笑话的因素之外，他的身分也的确不适合出头露面。

搞明白了这些问题，唐纳陷入了沉思。

努力将这段时间得到的情报综合起来，无数隐藏着真相的碎片，在唐纳的脑海中缓慢的拼接起来。他知道，当整幅拼图完成的时候，他也就完成了任务。

唐纳想的非常入神，房间当中悄然无声，他思考的越久，菲真儿的神态就越放松。似乎，不管唐纳是不是想到解决的办法，只要他肯用心帮助自己，菲真儿就很满足了。

不敢发出声音，不等于老老实实坐着。

尼古拉斯和杰克逊尽量蜷缩自己的身体，希望公主殿下忘记他们两个人的存在，在她目光不及的沙发下面，两人不停打着手势，用只有机甲驾驶师才明白的方式，激烈的探讨着什么。

“你觉得唐纳会想到什么办法？”杰克逊好奇的询问。

尼古拉斯撇嘴：“公主殿下完全是问道于盲。要是擅长处理类似的事情，唐纳就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师长了。”

这种交流方式，是在机甲的通讯系统失灵，或者预防被截获、窃听的时候，用来和同伴的谈话的备用措施。

也难为了尼古拉斯和杰克逊，机甲手语本来可以表达的东西就很少，他们还不能被菲真儿发现，小心翼翼的，在十几分钟的时间里，除了好奇菲真儿态度的转变外，他们也不过探讨了一下，冥思苦想的唐纳是不是睡着了的问题。

在得到菲真儿情报的同时，尼古拉斯便想到了若干个应当进行的工作。只是唐纳的爵位和军衔都太低了，让满脑子阴谋诡计的尼古拉斯有种无力可施的感觉。

英格尔王国的几名王子，只是带着忠于自己的小股骑士私下战斗，这是因为英格尔的皇位绝不允许落入别人的手中，无论一名大贵族支持的是哪位皇子，他都不会背叛爱德华家族的统治。

即便独立意识最浓厚的苏格尔，也不会允许另外一个家族的人当上自己的皇帝。

这是由英格尔的特殊情况决定的。

地处远离大陆的孤岛之上，长年累月和法兰斯斗争，英格尔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内战。因此，不断拓展海外殖民地，就成了转嫁国内矛盾的最佳办法。

如果某个家族胸怀大志，那就建设一支舰队到另外的大陆去好了，只要英格尔国旗飘扬的地方，都是英格尔领土。

而它的开拓者，只需要在形式上承认英格尔的统治，并每年象征性的偿付一笔金钱，就可以成为一大块土地的王。

奥匈利亚王国的情况不同，复杂的势力分布，太多的古老家族，强盛的地方武装，不光彩的建国历史，使得很多人窥伺皇帝的宝座。

六百年间，奥匈利亚的国号没有变化，统治者的姓氏却已经变过三次了。

因此，想用在英格尔帮助理查王子的那种办法是行不通的。

如果在奥匈利亚的内斗当中想要占上风，就需要在战略层面上着手，一、两场战斗的胜负，甚至几个大人物的生死，都不会对形势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而这，正是今天的唐纳所不能做到的。

他有什么办法帮助菲真儿呢？尼古拉斯的心里也很好奇，一边和杰克逊比划着手势聊天，一边侧着耳朵倾听，唯恐漏掉什么。

“殿下，首先我们要明白的是，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菲真儿有些茫然，“我什么也不想做啊。”

“如果你没有什么目标和打算，又何必担忧呢？不管谁做皇帝，你的地位都不会发生变化。”

“不是这样。”菲真儿轻轻摇了下头，从咖啡壶中倒了杯咖啡，放到唐纳的面前：“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大不了随便找一家老牌的贵族嫁过去，就像你说的那样，谁做了皇帝，也不会动摇我的位置。

“更何况，我还可以回到军队去，不管到哪个集团军做一个参谋长，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军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体系，是不受地方贵族影响的。可惜，这也只是四大方面集团军和卫戍集团军而已。”

菲真儿随口发出的感慨，让唐纳心中一动，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在急忙之中，还抓不到其中的关键。

“公主殿下，如果你不担心安全和未来，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呢？”

“帮助我制止将要发生的悲剧。虽然我的父皇比英格尔的爱德华陛下还年长二十岁，但是，爱德华陛下曾亲自参加了多次对法兰斯的战争，身体比我的父皇差很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父皇的身体状况，至少五年内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涉及到自己的父亲，菲真儿不敢多谈，只能用这种比较隐讳的方法来表达意见。

唐纳一听就明白了。既然马泰尔三世的身体状况良好，两位王子为什么要急急忙忙的争夺继承权呢？

唯一的解释是，在菲真儿出使英格尔的这段时间当中，马泰尔三世的身体发生了恶化。

或者说——有人要用暴力手段解决掉他。

一想到暴力手段，唐纳便想到那些不受地方势力影响的几大方面集团军，想到了军务尚书，想到了那位要实行“大阴谋”、私下离开的布鲁斯。

布鲁斯的行为，一定不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而是代表了他的家族利益。

他和他的两个兄弟，分属三个不同的方面军，都凭借着战场上一次又一次的拼命，获得了不小的功勋，得到了人们的尊敬。

而他的父亲，则是王国军务部的最高长官。

对于这样的家族来说，功名利禄唾手可得，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使用“大阴谋”来进行呢？

兵变！

这个词在唐纳心头闪了一下，尽管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没错，一定是兵变！

以布鲁斯的家族影响力而言，直接登上皇位还不够资格，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和某个王子达成协定，利用他作为傀儡皇帝，而军务尚书大人则在幕后操纵。

这么说来，在国内的两位王子也都得到了相关的消息。

越想下去，唐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

阴谋在布鲁斯跟自己一起出使英格尔的时候发动，说明他们原来的计画当中，并不是这个时间。

迫使他们提前发动的原因，不是马泰尔三世的身体，而是拿破仑从囚禁的小岛上逃脱！

若是五大方面集团军中的一半参与了兵变，即使没有迅速肃清反对力量，在拿破仑重新登上法兰斯皇帝宝座，对周边各国构成极大威胁的情况下，忠于皇室的军官和贵族也无法和他们长期保持对峙状态。

而有能力整合全国资源，带领数以十万计的机甲部队抵抗法兰斯侵略的，现阶段只有军务尚书大人而已。

这样，法兰斯人侵略的威胁，就成了压制反对势力的最好手段。

与此同时，唐纳也想通了，为什么两位王子都要征求菲真儿的意见。

和英格尔的理查王子等人不同，菲真儿的两个哥哥都没有在军队服役的经历。

万一菲真儿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回到南方集团军之后，利用她的影响力，约束住整支部队，铁托和沃伦两个人都会有麻烦——万一军务部觉得，扶持一个女皇更方便控制呢？

菲真儿还在想着如何缓和当前的紧张局势，怎么保护她的父皇和哥哥们。殊不知，其他人早就开始防范她了。

唐纳不想把这些话告诉菲真儿，只能简单的说道：“不用担心，我们登陆之后就尽快赶回军营。只要你得到南方集团军的支持，大不了我们出兵都林，把皇帝陛下保护起来。只要有火莲花在，就不会有变乱和危险。”

菲真儿眼前一亮。她在南方集团军任职那么多年，仰慕追求她的军官不知凡几，这倒是一批可以利用的力量。

只要串联起来，整支部队调动比较困难，但是拉走大多数骑士团不成问题。再加上唐纳手下轻装步兵的掩护，足以拱卫京城了。

默默的投去感激的一瞥，菲真儿突然轻声说道：“忠诚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布鲁斯先生的家族，一直是向马泰尔家族宣誓效忠的，一百多年来一直如此。唐纳，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和菲真儿告别，唐纳走向自己舱房的时候，尼古拉斯追了上来：“唐纳，你为什么要骗公主殿下？”

“我什么时候骗她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根本帮不了她？军务部给你轻装步兵培训基地主管的头衔，又把整个南方集团军的轻装步兵集中到工地上去，看似是对你的信任和重用，实际上是把你约束了起来。

“那么多军队聚集在一起，后勤保障工作是非常繁重的，何况你还要监督工程的建设情况。”

说到这里，尼古拉斯犹豫了一下，继续道：“种种迹象表明，布鲁斯对你的信任并不高，放弃你又觉得可惜，所以才特意创造机会，让你有理由游离于这场斗争当中。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吧？”

唐纳径直往前走着，眼看到了自己的舱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你知道我在谒见英格尔皇帝爱德华陛下时，他对我说过什么吗？”

“不知道。”

“也许是巧合，他说，忠诚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他还说，下位者应当为上位者提供忠诚和帮助，但前提是上位者要给予对应的利益。”

“他说的没错，我不知道菲真儿能够给你什么，但是我看到了，布鲁斯为你争取到的，是一个平民奋斗几代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我明白。可是，我不太相信这句话，所以我想尝试一下。”唐纳有些得意，又有些凄凉的说：“布鲁斯可以背叛皇帝陛下，我也就可以放弃对他的效忠，难道不是吗？”

“可是……”尼古拉斯还想争论什么，唐纳摆手制止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实际上，你是想借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帮助布鲁斯为条件，为亚平宁格半岛和你的家族争取更大的利益吧？”

唐纳冷笑道：“你和我的关系，虽说是我的下级军官、是我的亲随，实际上，你拥有的力量远超过我。

“我建议你，不如趁机去找布鲁斯，取代我的位置好了。尽管我的格斗技巧要比你好上一点，可是你装备上封印卡序列套装之后，在战斗中还要胜我一筹。论起对部队的统领能力来说，更是远胜于我……”

“不可能，我不是那种随便背叛的小人！”尼古拉斯一口回绝。

唐纳悠悠叹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啊。”

舱门在尼古拉斯面前重重的关闭上了，尼古拉斯站在走廊上，久久没有离开。

他几次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放了下来。终于，伴着一阵强烈的咳嗽中，亚平宁格之虎拖着孱弱的身躯默默离开了。

唐纳一直坐在椅子上，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舱门上挂着的船舵装饰品。

听着尼古拉斯的脚步声和咳嗽声越来越远，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你会不会离开我？会不会背叛我？会不会觉得，跟随我，无法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伊莎贝尔按照惯例在傍晚向唐纳汇报最新消息时，发现他的舱房没有开灯，从舷窗内投进的星光摇曳着他昏暗的身影。

还没有等她说话，唐纳劈头扔过来一连串问题。

伊莎贝尔脸色大变，她听出了唐纳口气当中，那掺杂着无奈、凄凉和伤心的口气，她甚至觉得，唐纳说话的时候心都绝望了。

“不可能，我绝不会离开你的。即使全世界的人背叛你，我也不会。”

伊莎贝尔坚定的说：“我的生命是你给的，我是属于你的！”

“忠诚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大，不是吗？如果有了足够的利益，如果我不能提供你想要的，你还会这么说吗？”唐纳嘲讽般说道。

“我想要的，你绝对能够给我！”以伊莎贝尔的聪明，稍稍一想便从他的口气中猜到，唐纳一定是遭受到了打击，一定是哪个他很重视的人，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背叛了他。

没有丝毫犹豫，伊莎贝尔抛下手中的档案，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

虽然没有更多的恋爱经验，但是看过、听过不少故事的她很清楚，对于唐纳现在的状况来说，最需要的是什么。

很快，伊莎贝尔就将衣服全都脱光，走到唐纳身边，将他的头揽到自己的胸前。

清新诱人的乳香将沉迷在痛苦当中的唐纳唤醒，他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反手抱住了伊莎贝尔，闭着眼睛疯狂的吮吸起来。

从皮肤上传来的轻微的刺痛不但没有让女人感到难受，反而加重了刺激的程度。

伊莎贝尔觉得，伴着唐纳火热的嘴唇，一处又一处火焰在她的躯体上燃烧起来，从前胸到后背，从上身到腰间……

安慰男人的初衷很快被抛到脑后，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亲热真切的到来了。伊莎贝尔闭着眼睛，眼角沁出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开心的泪花。

很快，唐纳也将自己的衣服撕扯下来，扔的满舱房都是，他用强健有力的双臂抱起伊莎贝尔，一起扑倒在床上。

“你……不会离开我，是吗？”“陆战之狼”完全没有了战争中的豪气，他就像个将要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那么的孤苦无助。

伊莎贝尔斩钉截铁的回答：“不会，就是死了，也要死在你身边！”

男人满意了，他伏在女人柔软却充满弹性的身体上，用连续不断的亲吻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伊莎贝尔凑到唐纳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的忠诚也是要报酬的，只要你肯永远这样对待我，我就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财富。”

这句话放在平时，也许只能让人认为是一种敷衍。然而在彼此裸裎相对的时刻，却成为最猛烈的催发欲望的药物。

唐纳忘了他还从来没有和伊莎贝尔亲热过的事实，用尽全身力量和她成为了一体。

当清晨的阳光将唐纳唤醒时，他扭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肢，这才想到，他居然没有顾惜伊莎贝尔那初经人事的身体，折腾了半宿，将满腔怒火和怨气发泄完了之后，才精疲力竭的睡去。

舱门发出轻微的声音，赫本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看到唐纳醒了，她立刻板起脸，把手上端着的餐盒重重放到桌子上：“早餐都不去吃！你快点起床，昨天伊莎贝尔整理了很多情报，还没有来得及向你汇报，白白让我担心，过来找了你们好几次。

“我看，你干脆吃了睡睡了吃，当头猪算了！”

唐纳尴尬的笑了笑。赫本是和他亲热次数最多的女人，而且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因为吃醋和他吵闹过了。今天这种反应，差不多是最严重的一次了。

也难怪，发现唐纳心情不好后，赫本赶过来安慰他，没有想到两人激情的声音隔着舱门都清清楚楚，她整晚都没有睡好。

尽管早晨遇到提前溜出来的伊莎贝尔，嘲笑了她一通之后心情舒畅多了，还是忍不住对唐纳发几句牢骚。

对待类似的场景，唐纳已经轻车熟路了，他装作没有听到赫本的话，穿好衣服便去吃饭。

“好啦，我帮你洗漱一下再吃。看你脖子上的牙痕，伊莎贝尔真舍得啊。”

没办法，为了遮掩遍布脖子上的痕迹，唐纳只能放弃军装，换上了一件高领的毛衫，终于搂着赫本亲吻了一番，才堵住她的冷嘲热讽。

“昨天确认了一个消息。军务部风纪司从南方集团军的轻装步兵部队当中，抽调大批中层军官充实到其他部队，是为了加强监督和控制。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被风纪司收买了，似乎风纪司许诺，只要她们将命令贯彻执行，三个月之后，就会解除她们的兵役。表现最优秀的一百名军官，风纪司协助她们恢复爵位！”

“这就是利益保证下的忠诚啊。”唐纳用餐刀使劲切割着柔嫩的煎鸡蛋，把瓷制的餐盘都刮得哧啦作响。

这些人，可都是唐纳打算笼络的骨干。本来轻装步兵部队的团结，是以她们共同的悲惨经历决定的。

风纪司玩了这样一手，只是画了一张美丽的披萨，不用付出任何东西，便分化了她们的阵营，获得了近千名忠心耿耿的军官。

怎么能不让他心疼不已。和军务部的老狐狸们比起来，唐纳欠缺的不只智慧这一样吧。

“第二个确认的情报，是关于布鲁斯的。昨天早晨，有人在都林军务部看到了军务部风纪司纠察三处处长，维亚迪男爵。

“自从布鲁斯子爵和他有特殊感情的谣言在军务部传开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到过军务部了。谁也不敢保证，看到他之后，军务尚书大人会不会在盛怒之下，找个理由杀掉他。”

“那么他为什么昨天敢去了呢？”塞了满嘴的吐司，唐纳含糊不清的问道。

“因为布鲁斯回到都林了吧。只是他的出使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不敢露面，只能拜托他最信任的人和他的父亲联系。”

把刀叉往桌子上一扔，大早晨起来就听到这些消息，实在是太伤胃口了：“他跑的倒是够快。我们来的时候，走了差不多一个月，他只用了十二天就回去了。”

“我们有机甲运输车，没办法走太快。”

“我知道，不用解释了。难道没有什么值得我把早餐吃完的好消息吗？”

“有！”赫本的回答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我还以为，从昨天开始，我的身边不会再有好消息出现了呢。你说吧。”

“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派人和阿妮塔接触，昨天下午你和公主殿下密谈的时候，他的亲卫再次到了火莲花驻地。我以你全权代表的身分和他进行了商谈——你不会怪我吧。”

“你本来就有资格全权代表我，做得很好。你们谈了些什么？”

对赫本来说，这句“有资格全权代表”比什么样的褒奖都要珍贵，她略有些兴奋的继续说道：“史泰龙想在你回到亚平宁格半岛后和你进行一次会晤。

“他的条件没有透露，不过他的亲卫答应，不管会晤的结果如何，都会先把你的采邑，罗马镇还给你。并且保证，如果你修建了从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到罗马镇的道路，他的部队不会进入道路两侧十公里范围。”

“他很大方啊。”唐纳哼了一声：“咱们的皇帝陛下不同意，我敢私自修建战备等级的公路吗？他现在得不到国内的支持，打是打不过我们，想撤退的话，后路又被维京人堵死，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话是这么说，想到可以踏上罗马镇这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唐纳还是难免有些激动。从小生活在贫民区的唐纳，在一间破烂的草屋当中长大，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梦想成为贵族的原因，只是想住进不会漏雨的房子中而已。

很多骑士小说中都提到过，一无所有的男主角，机缘巧合下立了大功，被国王赐给了一块贫瘠的采邑，结果主角在那里遇到了若干美女，收复了几个得力手下，强取豪夺了无数金钱，踏上成为一代英雄的坚实一步。

这么想着，唐纳的嘴角不由溢出丝丝笑容。

看到他果然高兴了起来，赫本才扔出了最后一句话：“实际上，在修建培训基地的同时，阿妮塔已经命令顺便修一条战备等级的公路，通往亚平宁格腹地。当然，和你的采邑没有关系。”

唐纳一边欣喜的点着头，一边风卷残云的消灭掉已经有些凉的早餐。

等唐纳吃完，帮他收拾好，贴到他的怀中，赫本轻声问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经过两位心爱女人不同方式的劝慰，唐纳的心情不像昨天晚上那么恶劣了，他将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觉得，尼古拉斯不像那种人啊。”赫本蹙起修长的眉毛，小心翼翼的说道：“刚开始的时候，你的状况比现在还要恶劣很多，他也没有因此离开。

“你还记得吗？你和阿妮塔之间出事之后，我们每天躲在房间内，等着风纪司上门的时候吧？以尼古拉斯在亚平宁格半岛的影响力，根本没有必要陪着我们担惊受怕。”

“可是，人是会变的啊，他的背后是个大家族，凡是都要以家族利益作为优先考虑，和我们不一样。”

“既然他要优先考虑家族利益，当初为什么选择追随你？还不是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和未来？不管是军务部，还是铁托王子和沃伦王子，都会有大批的贵族投靠，谁会在乎小小的尼古拉斯？

“你就不同了，到现在为止，你身后没有任何一个大家族支持，一旦和布鲁斯决裂，尼古拉斯带着他的家族全力支持你，他的家族利益就和你的前途紧密结合在一起。”

唐纳若有所思：“这种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啊。换成菲真儿和伊莎贝尔还差不多。”

赫本顿时脸红起来，伏在唐纳的肩上：“其实，是早晨的时候尼古拉斯跟我说的。他说，昨天晚上他的表现不好，恐怕你不会像过去那样信任他了，所以拜托我帮帮他。”

唐纳嗤之以鼻：“我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你还记得吧，风纪司南方局的皮耶罗第一次找我，我们都以为他是来追捕我的，结果呢，尼古拉斯把你捆上然后跳窗户跑了！”

“当然记得了，他还偷走了厨房里所有的红酒！”

两人相拥着，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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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巨额投资

按照赫本的意思，最好再折腾尼古拉斯几天，装出一副仇视他的样子，然后就可以欣赏他手足无措、抓耳挠腮的模样了。

可是，最近国内发来的各种情报越来越多，伊莎贝尔彻夜不眠也处理不过来。

而且，要想在奥匈利亚纷杂的形势下，从乱局中获得最大的利益，需要制订一套完善的计画，而这不是唐纳、赫本能够完成的任务。

无奈下，唐纳只能主动向充满幽怨的尼古拉斯举了一下酒杯。

立刻，尼古拉斯化身成为一条见到骨头的小狗，“呼哧呼哧”的窜了过来：“唐纳大人，我……”

唐纳将厚厚的能够砸死人的一叠资料拍了过去：“什么都不要说，晚饭之前看完，给我将有用的资讯汇总出来，在和马拉多纳的红魔舰队会合之前，我要你制订好全套作战计画，主题就是如何将一支一个团以上的军队，带到都林城外。”

“现在国内军队调动频繁，借着大规模军事演习的时机，我们靠近都林绝无问题。不过，一个团的轻装步兵够用吗？”

“放心，都林还没有被人攻陷过。只要我们顺利到达，排列好队伍，就没有人敢对都林动一根手指头。”

“唐纳大人高见！我们需要的不是战斗，而是摆出为了皇帝陛下不惜一战的姿态！真是太绝了、太妙了，不愧是王国五百年来最有智慧的贵族，军队的未来之星，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尼古拉斯口中阿谀之词滔滔不绝，难能可贵的是，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的羞愧和做作。

“你才是个人才。以前你给我难堪的时候，我怎么没有发现，你溜须拍马的水准居然这么高！”

伴着赫本低低的笑声，尼古拉斯无奈的说道：“我和我的家族联系上了，被他们狠骂了一顿，说我鼠目寸光，没有丝毫远见，看不出最值得投资的人是谁。”

唐纳眼前一亮：“这么说，你和你的家族下定决心要帮助我了？”

“不是你。”尼古拉斯歉然一笑：“虽然家族对你的评价相当高，我也极力宣扬你的丰功伟绩……”

“少啰嗦，直接说但是后面的话好了！”

“但是，毕竟你先天不足。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贵族，从崭露头角到现在，也不过一年的时间。虽然他们同意我的看法，假以时日，你的前途不可计量，可在现在的局面当中，你的身分和位置注定你无法承担起决定国家命运的重任。”

仿佛担心再触怒唐纳，尼古拉斯的音量越来越小，边说边偷偷看唐纳的神色。

虽然在很多时候，唐纳表现的很狂妄，但未尝败绩的往事，正说明他并不是盲目的自傲，而是建立在对自己实力有深刻认知的基础之上。

所以，尼古拉斯转述的话，他早就想到了，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那么，你的家族打算在谁身上投资呢？”

不出所料，尼古拉斯口中吐出了熟悉的人名：“菲真儿公主殿下。”

“那也好。至少，现在我们和公主殿下坐在同一条船上。”

好不容易可以转达一下家族的意思，现在可不是说笑话的时候。

唐纳的一语双关虽然巧妙，尼古拉斯也顾不上赞扬几句，接着说道：“家族的意思是，让我来追求公主殿下。只要成了一家人，哪怕将来不给我亲王的称号，我们也会倾尽全力给予她全面的支持。”

一直面不改色的唐纳突然神色大变，眼中射出夺人的光芒。他恶狠狠的盯着尼古拉斯：“你的意思呢？当然是求之不得了，是吧！”

方才谄媚的丑态自然是故意装出来的，尼古拉斯知道家族的底线，也明白唐纳要走的道路。

所以，他有把握让唐纳接受自己的条件。

只是，两人在大半年的时间内形影不离，尼古拉斯不想让他和唐纳之间的友情产生太深的裂痕。

眼看唐纳已经要被说服了，情况却急转而下。

在唐纳的逼视下，明知道他徒手的格斗能力远逊于自己，尼古拉斯还是有种要被对方杀死的错觉。

“这样很好啊，我再努力十年，也不过可以获得一个侯爵，守着贫瘠的采邑度过余生。而你，只要辛苦几天，获得了公主殿下的芳心，就可以一跃成为人中龙凤，凌驾于我之上了。

“恭喜你，是不是我在见到你的时候，要对你行礼，称呼一声亲王殿下了？”

唐纳越说越难听，尼古拉斯却突然产生了一丝明悟。

原来，也许，是这样？

“平步青云的梦想，谁会没有？”尼古拉斯叹了口气：“只不过，唐纳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我还能活多久？”

唐纳悚然而惊。

亚平宁格半岛的虎狼之师，都流淌着神的血液。

就像自己身上亢奋到无法控制的欲望，杰克逊不能长时间见到阳光一样，尼古拉斯的身体状况一直很糟糕。

神的血液留下的后遗症，是圣主祭祀都无法消除的。

每一次利用血液带给他的特殊能力进行战斗，尼古拉斯都在摧残着自己的身体，燃烧着他的生命。

生下来就患有严重肺病的尼古拉斯，注定无法活过三十岁。

想起装备上封印卡序列套装，连续击杀英格尔王牌驾驶师，展现出“亚平宁格之虎”绝顶风姿的尼古拉斯，躲在驾驶舱内剧烈的咳嗽声，唐纳眼中的神色不由柔和了很多。

尼古拉斯趁热打铁：“我承认，对于公主殿下，对于南方集团军乃至全国军队当中最美丽的花朵，我不可能不动心。

“只是，如果我不能让她爱上我，纯粹的政治婚姻是对心中女神的亵渎。而我若成功的追求到她的芳心，又为什么要让我短暂的生命来伤害她呢？

“难道说，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拥有她？我觉得，看到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砰”的一声，赫本手中攥着的酒瓶落在桌上。那是一瓶英格尔霞珠庄园出产的顶级红酒，价值不菲，而从赫本握着它瓶颈的姿势看，原本的目的似乎是准备砸在某人头上的。

听到尼古拉斯深情的诉说，女孩忍不住热泪盈眶：“太伟大了，太浪漫了，尼古拉斯，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感情细腻的人！难怪你一直没有女朋友，我以前都错怪你了！”

赫本的夸奖差点让尼古拉斯当场吐血，幸好唐纳仿佛也被尼古拉斯感动了，沉吟了半晌，说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向你的家族交代？如果公主殿下不做出承诺，他们不会投入太多资源吧？”

“虽然我不可以，但是你可以啊！”尼古拉斯语出惊人。“你的潜力和前途，我的家族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这点毋庸置疑，而我恰好又是你的亲随、亲卫和最忠心的下属。

“如果你和公主殿下成亲，不管形式上、实质上，我们的利益都紧密的结合在一起，而且你也有了足够的政治资本。”

唐纳眼前一亮：“的确，你说的有道理。按照你说的办法，我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还有个好处你没有想到。如果没有别的关系，单纯凭着战功来加官进爵，无论谁登上皇位，都不会给我们管理亚平宁格半岛的机会。即使给了，也不会让我们有太高的自主权。

“毕竟当年虎狼之师带给王国的创伤太过严重了。但是，如果你和公主殿下成了一家人……”

“你的意思，或者说你家族的意思是，让公主殿下来继承皇位？”

“不错。奥匈利亚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女皇呢，既然严谨的英格尔、寒冷的俄勒斯、浪漫的法兰斯都可以有女皇，为什么奥匈利亚不可以？”

唐纳的脑海中，出现了菲真儿成为奥匈利亚皇帝后的情景。

头戴黄金打造、缀满钻石和名贵珠宝的皇冠；身穿大红色的长袍，上面用繁杂无比的华丽丝线刺绣着象征神圣、威严的图案。她那原本就冷漠的面容，更增加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样的女人，也可以拿来做老婆吗？

“别开玩笑了，我和公主殿下之间的冲突，你还不知道吗？她心里不知道有多么痛恨我，即便是现在她只能依靠我的帮助，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甚至杀死我的机会的。”

唐纳挠挠头皮：“要是哪天我不小心落入海中淹死了，不用问，肯定是她做的。”

“未必吧。”尼古拉斯凑的更近了：“从英格尔贵族们当中传出的消息来看，公主殿下是一位受过严格训练的淑女，对她来说，小小的男爵算得了什么？

“你的行为再恶劣，也只是个有能力却又有缺陷的高级打手而已，地位天差地别，不应该对她造成任何困扰才对。可是，她为什么那样痛恨你，处处和你作对？”

唐纳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虽然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和她之间发生了误会，可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啊。她那么高贵，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过不去？”

尼古拉斯神秘地说：“根据情感专家和心理学专家研究的结果表明，成年女人和未成年男孩的性格有类似的地方。

“当他或者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是直白的表达好感，而是恰好相反，会在公开场合表达出不屑，甚至敌视的态度。”

唐纳瞠目结舌：“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有听说过啊，你在骗我吧。”

“怎么可能骗你？我十二岁的时候，很喜欢城堡附近的一个女孩，可是不好意思对她说，于是每天守在她必经之路上，把她的头发抓乱。

“看着她哭着跑开的样子，就会觉得自己好邪恶，像是骑士小说里的纨裤子弟一样。可是到了第二天，我忍不住又去欺负她。”

唐纳阴郁的一笑：“我八岁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垃圾堆，每天都可以捡到可口的食物。谁知道过了没几天，有个女孩也找到了那里。为了争夺捡垃圾的权利，我和她打了十几架，似乎有一次把她的衣服都撕坏了。”

尼古拉斯讪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是个纨裤子弟。那个女孩够可怜的，碰上你这么一个不识风情的家伙。

“不知道她后来嫁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你可以送点金币过去当聘礼——当补偿也好啊。”

凶器破空的声音格外刺耳，尼古拉斯的口风变得极快，却没有快得过赫本手中的酒瓶。

那瓶顶级红酒，还是落在了尼古拉斯的后脑勺上。

赫本冷冷的扔过去一句话：“我就是那个女孩。”

昏迷过去之前，尼古拉斯最后的意识是：这就是多嘴多舌的下场啊。

接着扑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作为一个辉煌三百年，又在奥匈利亚王国统治下苟延残喘一百余年的老牌地方贵族，尼古拉斯的泰戈家族积攒下了巨额财富。

唐纳原以为泰戈家族的老人们舍得扔出来几百万金币就很夸张了，等到尼古拉斯翻开底牌才知道，金币的数额是八千万，而且还只是第一期！

除了金币之外，还有一张圣器级封印卡，十八张名器级封印卡，一千张质量优良的量产型装备的封印卡。

对于一个势力不断扩张的人来说，光有金币和封印卡还是不够的。

需要在王国上层建筑当中，有分量的大贵族和高官的支援？没问题，泰戈家族可以拉出一个长长的名单。

这些人并不是有了势力之后才被收买的，泰戈家族对他们的投资长达上百年，从他们父亲乃至祖父一代，就开始源源不断的输送金钱了。

缺乏重装步兵和骑士步兵？

太简单了。尼古拉斯这个水准的骑士只有一个，但是达到骑士团水准的驾驶师，泰戈家族可以提供四十人，还有所谓的“地方守备队”，换上机甲和装备，就是标准的重装步兵师。

除此之外，以人质的名义，三十几位泰戈家族子弟在王国各大院校深造，军事、政治、经济、金融、建筑，涵盖了多种学科。

他们都在日夜兼程返回亚平宁格，等唐纳回国的时候，一个完整的智囊团已经在火莲花驻地等着他了。

唐纳翻着厚厚的《亚平宁格半岛开发建设投资意向书》，苦笑道：“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带头人。

“看上去，你家的老头子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算供奉起一个婴儿，对整个计画的实施也没有任何影响。”

“拿破仑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一头狮子带领的绵羊，可以打败一只绵羊带领的狮子。也许你在担心，全部使用了我家族提供的金钱、物资和人员之后，你的指挥会受到掣肘。这一点请你放心，我家的老头子没有那么短视。”

尼古拉斯把那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线标示出来的文字：“以虎狼两大家族最终利益为目的，以亚平宁格自治为目标，贵方可以自主选择需要的运作方式。

“你可能觉得，这是一句空话。但是我明白，它给你的授权包括两个方面。

“第一，我们获得的利益，两大家族平分，哪怕沃尔夫家族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我们也不会多要一块铜币。

“第二，现在给你的这些，不管是人还是财务，都是让你消耗用的。

只要你的行动，是在维护我们的最终目标，钱花光了、人死光了都没有关系。“

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唐纳陷入了沉思。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天上只会下冰雹，不会落披萨。八千万金币，近万人的性命，唐纳不觉得自己值得泰戈家族这样看重。

如果换成是唐纳，他会毫不犹豫的找个理由干掉自己，然后胁迫菲真儿同意下嫁。剩下的，以尼古拉斯的实力，唐纳能做到的，他一样可以做到，而且做得更好。

只能活三十岁又怎么样？对于任何一个大家族来说，从来没有指望每一代人都出现天才，他们都有完善的制度来保证，不管什么资质的人成为家族领袖，都能够保持家族的繁荣。

尼古拉斯完成了开拓之后，随便换一个人就可以将局面维持下去。

“我明白了，请转告你的家族，我会完成自己的承诺。”

不就是想找一个替死鬼吗？

尼古拉斯口口声声，把虎狼之师连在一起称呼，唐纳几乎都相信了。

还是这大手笔的投资才让他清醒过来。

也许一百多年前，沃尔夫家族拥有和泰戈家族相提并论的实力，可是现在，所谓的亚平宁格之狼，也只剩下唐纳一个人而已。

以虚幻的未来驱使唐纳卖命，把他推到前台，所有重要部门却把握在泰戈家族的子弟手中。

等事情成功了，怎么处理唐纳，杀掉还是给一笔钱赶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既然如此，大家就玩一个游戏吧。

唐纳原本就一无所有，顶多还是回到一无所有而已，唐纳并不担心。

更何况，这次出使让唐纳眼界大开。

他坚信，凭着他的实力，只要逃到维京王国，混一个将军没有任何难度。所以，大不了就是去当海盗。

两个年轻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成交！”

尼古拉斯紧接着说：“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份投资意向书，有一个没有写在书面上的前提。你只有娶到菲真儿公主殿下，至少要获得她的芳心，让她认同你的做法，才能获得我们无保留的支持。”

因为国内政局动荡而坐卧不宁的菲真儿清减了很多，每天到唐纳的舱房去一趟，查看伊莎贝尔整理出来的情报简报和尼古拉斯的军情分析，早已成了她的必修课。

不知道为什么，国内完全断绝了和菲真儿的联系，不管军务部、内务部还是外务部，都不接她的通讯请求，菲真儿只能通过唐纳的情报线路，来了解国内的最新情况。

其实她心里清楚，对于可能发生的事情，远在海上的她没有丝毫力量可以改变。

即使回到国内，她也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才能整合方方面面的资源，形成独立的势力，保护父皇的安全，保证按照父皇的意愿安排皇位继承人。

但是，虽然她不肯承认，只有在唐纳的舱房当中，捧著文件认真阅读、仔细分析，她才能有暂时的放松，体内充满的几乎可以将她烧死的火焰，才能够稍稍黯淡一些。

所以，当这天早晨，她像往常一样，在侍女的侍候下吃完早餐，穿着轻便舒适的休闲服装到唐纳的舱房，却发现对方不在时，心里有种淡淡的失落。

赫本在房间内整理文档，因为彼此之间早就熟悉了，见到菲真儿进来，她也没有行礼，只是按照菲真儿的习惯给她去冲泡红茶。

“唐纳呢？”

“不知道，一大早就出去了。你要是找他有事，我就拜托战舰指挥室找他一下。”

菲真儿连忙说：“不用了。我先看看昨晚的情报吧。”

滚烫的红茶沁着诱人的奶香，喝到口中的时候，公主殿下却不由皱了下眉毛。

连续喝了半个月赫本冲泡的红茶，她早就熟悉了平日的味道，可是今天的红茶和往日大有不同。

牛奶明显放多了，略带腥气的牛奶似乎没有经过充分的熬煮，损害了红茶本身的香味。

砂糖的分量则少了很多，没有遮住红茶的涩味。

“赫本，能不能麻烦你一下，帮我换一杯？”

“对不起，我没空。而且这是战舰上，又不是皇宫里面，有红茶就不错了，您凑合著喝吧。”说完，赫本夹着一叠档走出舱房，重重关上门，径直离开了。

菲真儿愕然：“难道我做了什么事情吗？”

赫本气鼓鼓的跑到甲板上，在炮塔后坐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并没有消除她心头的怨气，要不是昨晚唐纳花了一夜来陪她，谁知道她会在红茶里面放什么东西！

菲真儿是公主，是皇位继承人，和自己，和阿妮塔、伊莎贝尔、莎朗都不一样。她和自己这些人的差距，就像天上的云彩和地上的泥土一般。

唐纳为什么要追求她？

赫本相信，自己这些姐妹之间早就达成了默契。在法兰斯王国对奥匈利亚的入侵几成定局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战死，所以，彼此之间有些争风吃醋，也不会上升到敌视的程度。

至于布兰妮，她是一个例外。所有人都喜欢她，把她当成妹妹、当成女儿一样的疼爱。

而且，扪心自问，谁对唐纳的爱情，都不如布兰妮深切。对于天才的少女祭祀来说，唐纳是她的一切。

如果说唐纳和她们当中哪个人结婚，而不会引发其他人过激反应的话，只能是布兰妮。

可是，如果菲真儿加入进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奥匈利亚王国不是英格尔王国的苏格尔，菲真儿也不是莉莉丝公主。

莉莉丝殿下可以为了生下一个具有优秀血统的儿子，只求一晚欢娱，还做的光明磊落、坦然无比。

菲真儿行吗？

唐纳把尼古拉斯提出的条件都告诉了赫本。男人最忠实的亲卫知道，唐纳不仅在表示对她的信任，更是委婉的征求她的意见。

可是赫本又能说什么？

对于唐纳来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

姑且不说正常情况下很难得到泰戈家族的支持，一旦布鲁斯的家族支持某个王子发动叛乱，唐纳要没有足够的力量，恐怕会自身难保，更不要说建功立业了。

因此，尼古拉斯提出的方案，是现在这个情况下，对唐纳最有利的办法。一旦成功解决兵变，扶持菲真儿继任皇位，唐纳的功劳足以傲视公侯。

让亚平宁格自治，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事情。

只是，唐纳一定要让菲真儿成为他的女人，才能获得泰戈家族的信任，或者说才有资格和泰戈家族谈条件。

而这，恰好是赫本最不想看到的。

若是唐纳和菲真儿结婚，她们怎么办？

赫本是贫民出身，莎朗以叛国罪外逃，幸而获得了大赦，阿妮塔、伊莎贝尔都有相似的遭遇。

除了布兰妮之外，她们四人有资格和公主殿下分享同一个男人吗？

就算唐纳顾念旧情，菲真儿也不会允许吧？

要知道，一名贵族情妇的级别，也是贵族男性身分地位的一种表现，如若菲真儿成为下一任奥匈利亚王国女皇，唐纳就是王国的亲王，还和平民女性在一起鬼混，会被贵族们嘲笑的。

赫本胡思乱想的时候，菲真儿的日子也不好过。

唐纳不在，赫本莫名其妙的发完脾气就跑了，菲真儿一个人在舱房当中看了会文件，觉得很不舒服。

以前没有留心过，唐纳的舱房虽然也是纳尔逊精心挑选的，和公主下榻的地方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天花板太低。

机甲母舰内部的空间不小，可是光机甲仓库就占据了三分之一还多，为了结构上的稳定，大部分地方两层甲板之间都很矮小。

菲真儿总觉得，空荡荡的房间内，天花板似乎随时都能压下来。

坚持了一个小时，她终于忍无可忍，挑出几份有兴趣的文件，准备拿回自己的舱房去看。

刚刚走出升降梯，菲真儿便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从自己舱房溜出来，他弯着腰，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英格尔水兵军服，还用块脏兮兮的破布遮在脸上，只露出了双眼，显得无比猥琐。

看到菲真儿，蒙面男人吓了一跳。

当然公主殿下也很意外。

身为贵宾，纳尔逊将军严令禁止任何人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到达她所在的甲板，禁止任何男性接近她的房间等等。

何况菲真儿的房间内，还有两名贴身服侍她的侍女在，难不成……

蒙面男人的反应很快，转身就往走廊的另一端的升降梯窜去，咚咚的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当中显得格外刺耳。

更刺耳的声音划过走廊，菲真儿掏出自卫手枪，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子弹从蒙面男人的头顶掠过，击中了走廊顶部的一盏灯。

“站住，不然下一枪我会瞄着你的头！”

情急之下，蒙面男人两脚绊在了一起，平平的飞了出去。

菲真儿警惕的靠近：“慢慢爬起来，双手抱头蹲下。”

面对枪口，蒙面男人不敢不听，他转向走廊的墙壁蹲下，把头紧紧顶在墙上。

“解下你脸上的破布！”

摇头。

“你不会说话吗？”

使劲摇头。

菲真儿的自卫手枪顶在他的后背上，探手将破布扯了下来。蒙面男人大惊，使劲用脸往墙壁上贴。

可是，以彼此的熟悉程度来说，就算他把自己的脸砸扁了，菲真儿也能认出来啊。

“唐纳？你跑来做什么，为什么这种打扮？”

“不是我！你认错人了！”唐纳一把打落菲真儿的手枪，跳起身就往升降梯跑去。

真是失败啊！明明再三告诫赫本，至少要拖住菲真儿两个小时，怎么让她这么早回来了呢？

眼看到了升降梯门口，枪声再次响起，控制板上赫然多了一个孔。

“唐纳，你到底跑到我的房间做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做啊！”唐纳满脸委屈和无辜：“只是和你的侍女聊了一下人生和理想。”

“什么？有赫本和伊莎贝尔两个人陪着你，你还不满足，还要把主意打到我的侍女头上来！”菲真儿凤目圆睁，扣着扳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唐纳双手乱摆：“别开枪！误会，真的是误会。我对你的侍女没兴趣，我是来看你的……”

枪声响成了一片。

十几发子弹从唐纳的耳边、身侧甚至两腿之间的空隙里穿过。

平时看不出来，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居然有这么好的枪法，唐纳的脸都吓白了，站在升降梯前一动不敢动，唯恐刺激到菲真儿，不小心打偏了，那什么荣华富贵、醇酒美人可就都泡汤了。

打完了枪中的子弹，看着唐纳楚楚可怜的样子，菲真儿心头的怒气才减弱了一些：“你来我的房间到底做什么？为什么要换成这样的打扮？”

唐纳支支吾吾不肯回答，菲真儿手腕一抖，轻巧的卸下弹夹，换好子弹：“跟我进房间！”

“我不去行不行……别开枪，我去！”

刚一踏进房门，菲真儿就愣住了。

她那素净的房间内，充斥着鲜红的颜色。

床头、桌椅上、舷窗周围，到处都放满了娇艳的花朵。两名侍女还在忙碌着，把桌上放着的大堆鲜花摆放在不同的地方。

以冷艳之名和高贵的身分，菲真儿身边从来没有缺乏过追求者。梦想成为她的追随骑士的驾驶师，可以组成一个满编的机甲骑士团。

窗下献歌，在闹市区高举标语，召集亲友团助阵……

什么样的追求方式，对于菲真儿来说都不算稀奇。至于鲜花，菲真儿靠卖花已经够每个月买化妆品的费用了。

记得某个匈牙利亚地区的公爵，曾经买下了整个都林所有花店的玫瑰，在皇宫前广场上堆起了高高的小山，光是三百朵最昂贵的“蓝色妖姬”，就花去了他上百万金币。

可是，无论是谁，无论是哪种方式，带给菲真儿的震撼，都没有今天来的强烈。

都林城内什么没有，只要有钱，就算买个花园也不成问题。

可是，现在他们在机甲母舰上，在距离最近的陆地还要十几天路程的大海上，唐纳到什么地方找到的鲜花？

菲真儿傻傻的站着，连唐纳什么时候偷偷离开都不知道。

还是一个侍女抬头看到了公主殿下，连忙过来行礼。

“这些花是哪来的？”菲真儿明知故问。

“邮递员说，有人从亚平宁格的罗马镇给你寄过来的。”

邮递员？

菲真儿觉得自己又傻了：“你说的邮递员长什么样子？”

“没有看到，他穿着英格尔水兵制服，脸上用布蒙住了。殿下，为什么英格尔的邮递员要用那么怪异的打扮呢？”

菲真儿端着手枪，转身去找唐纳算账，却发现身后早就没有人了。

“邮递员！”公主殿下狠狠的跺了下脚：“唐纳，你脸皮还真够厚的。不管在哪个国家，这种打扮也只有采花贼才会用吧？”

她无奈的看着继续忙碌的侍女：“我知道你们两个比较笨，可是，你们也太容易上当了吧？”

看到两人茫然的眼神，菲真儿失去了让她们解释的兴趣：“你们没有听到门外的枪声吗？为什么没有出去探查一下？”

“这里是战舰啊，别说枪声，就是开炮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侍女理直气壮的说道。

菲真儿觉得浑身无力：“邮递员有没有告诉你们，这是什么花？”

“他说，是从海底捞上来的。这种花只生长在海里，在咱们国家可看不到。”

“对啊，好漂亮、好迷人，肯定花了不少钱，不知道是谁在倾慕公主殿下呢？”

菲真儿气的无话可说：“亚平宁格所有的港口都在法兰斯人手里，谁能去海底捞这些鲜花？而且，奥匈利亚邮寄出来的东西，为什么是英格尔的邮递员送过来？”

两名侍女恍然大悟：“对啊，还是公主殿下您最睿智了，我们都没有发觉这一点呢。”

“是啊。看来那人花的钱不只买花那么简单呢，他要先寄到英格尔，再从英格尔寄到船上来，光邮费就是好多钱啊！”

“……你们这两个笨蛋，把我的椅子清理干净，然后挑一朵干净的花给我看看。”

一触摸到花朵，菲真儿就知道，这并不是陆地上成长的鲜花，唐纳在这一点上没有撒谎，除了海底，没有地方可以找到手上这种色彩艳丽无比、形状千奇百怪的花朵。

而且，它的价值，也远远超过了人称“女性杀手”的顶级玫瑰品种“蓝色妖姬”。也许在海边，这种东西不算很值钱，可在内陆，它有着堪比黄金的高昂身价。

珊瑚，被诗人们赞誉为“海中的美女”，“天生的画卷”，“神赐予人间的艺术品”，和珍珠、龙涎香一起，并列为海洋最珍贵的三大奇珍异宝。

菲真儿曾经远远的见过一次珊瑚，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英格尔派到都林的使团送给大哥铁托的礼物。

所以，在第一眼的时候，菲真儿只是怀疑，根本没有敢往珊瑚上去猜测。

如果看到某人的房间内堆着满地珍珠，也会认为那些小颗粒是鱼眼睛吧？

深吸了口气，绚烂的美感，高昂的价值，满屋子珊瑚让菲真儿也有了一丝心神上的震动。

她甚至怀疑，唐纳说不定真的是替别人给自己送来礼物。

凭着唐纳的薪水，就算把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一年的军费都苛扣下来，也买不起这些珊瑚啊。

“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送如此贵重的东西给自己？难道……”菲真儿用力甩头，将不可能也不应该有的念头甩去。

如果国内没有发生动乱，如果不是自己年龄太大了，她也许有时间等着唐纳慢慢成长。

可是，不管有多少人夸奖唐纳的崛起如同彗星般迅捷、夺目，他平民的出身、男爵的爵位，都距离父皇的要求太远了。

菲真儿的婚姻，注定要为拉拢某个大家族而牺牲掉。尤其是和英格尔联姻的任务被自己搞砸，回国之后更加没有理由拖延了。

“可惜啊，如果，你早一点采取这种疯狂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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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一战倾城

“你疯了吗？”尼古拉斯揪着唐纳的衣领，愤怒的咆哮着：“为了从纳尔逊将军那里购买珊瑚，你竟然用一张圣器级封印卡和他交换！你知道那张封印卡的价值吗？回国之后，我的家族可以用一千万、用五千万，可以用任何你想像得出的代价买下它！”

“鱼鳍风帆这种武器，对你的家族没有意义。”拨开尼古拉斯的手，唐纳冷静的说道：“如果你们想在海洋上发展，除了发展海战机甲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鱼鳍风帆可以让陆战机甲在海上短暂停留，也许你觉得是不错的折中办法，但是，难道你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只是进行过渡性的工作吗？”

尼古拉斯愤愤不平：“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是鱼鳍风帆本身就是机甲装备的异类，也许工匠和祭祀从里面可以研究出特殊的装备种类来。”

“那又怎么样？”唐纳不以为然：“你能够量产吗？圣器级装备这种东西如果量产，就是不折不扣的垃圾。”

“但是圣器封印卡有多么重要，你知道吗？封印卡是一个驾驶师的生命，你到底还是不是机甲驾驶师？”

连串的质问，终于激起了唐纳的怒火。

一把扯下路上随手偷的那件水兵制服，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唐纳直直瞪着尼古拉斯：“看看我身上的衣服，再看看你的。我所有的衣服，除了军装，都是赫本买来布料做的，你的呢？

“你家族的老头子们很聪明，很有智慧，我承认。我应该去追菲真儿，只有获得一个名分，你的家族才会支持我，我也理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用什么去追求？

“她是公主，是堂堂世界第二大国的公主殿下！我呢？我连去酒吧的钱都付不起！是的，我手下有一个轻装步兵师，我在决斗当中榨取了大笔赎金，可是我的钱用到了什么地方，你比我还清楚吧？”

唐纳用力咬着牙：“没有钱，追什么女人？”

尼古拉斯沉默了。唐纳说得没错，他几乎把节省下的每一个铜板，都用在虚拟机甲训练系统上了。

虽然离开火莲花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尼古拉斯相信，在阿妮塔的监督下，等到他们回国，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整体素质必定再上一个台阶。

赫本、布兰妮她们或许不会在意唐纳的资产，不会因为唐纳没钱买礼物就心生怨艾，可菲真儿不是赫本，也不是布兰妮啊。

泰戈家族准备了大笔的财务，却不会在这个事情上赞助唐纳一个金币，除了出卖相对来说没有用处的封印卡，唐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只是一个贫民，靠自己的努力和女人的帮助，再加上一点点幸运，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当中，做到了现在的程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谁能够指责他不够努力？就算是法兰斯的不败战神拿破仑，也不能说比他做的更好吧？

不管是尼古拉斯，还是泰戈家族，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唐纳？

唐纳说完话，气鼓鼓的将头转到了一侧，半晌，听到尼古拉斯低低的声音：“对不起。”

尼古拉斯深深的行了个贵族礼：“我需要道歉的，不是方才对你的误会，而是我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态度。

“当知道家族决定全力支持你的崛起时，我有些太激动了，所以，这几天，我的立场发生了不应该有的变化。

“一个家族的维持，需要的是大量平庸却能够按照制度规则工作的人。可是，一个家族的崛起，只能靠天才才能做到。

“我的家族在一百年来，遇到过不只一次复兴的机会，他们放弃的原因，是缺乏像你这样的人才。

“所以，不管泰戈家族提供多少金钱和人力、物力，你的作用都是至关重要的。钱，换一个家族一样可以给你，但是，你，唐纳大人，世界上却只有一个。

“我的能力不足以支撑家族复兴，又不会甘于平凡度过一生，那么，我的存在与否对于家族来说意义并不大。

“我以朱庇特大神的名义发誓，从今天起，我，尼古拉斯。泰戈，将我的忠诚永远的献给您，直至在三十岁的时候终结生命。您旗帜所指，便是我机甲冲锋的方向。任何针对您的攻击，只能先踏过我的尸体。”

唐纳愕然看着向自己单膝下跪的尼古拉斯。

超过承受能力的压力，尼古拉斯和自己疏远带来的伤痛，对追求菲真儿的矛盾，国内纷杂局势引发的不可知的未来，一切一切的烦恼，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没有按照礼节来讲述对待效忠者的希望，而是伸出双臂，将尼古拉斯紧紧抱住：“我没有责怪过你，只是很伤心。我以为，亚平宁格的虎狼之师，应该永远站在一起，而不是像一百多年前那样，被敌人各个击破。”

“我明白的。只要你不嫌我醒悟的太迟，我向你保证，亚平宁格之虎永远会在你的队伍当中，而且会在战场的最前线！”

两人间的对话突然被开门声打断，他们还没有看到进来的人是谁，门又被重重的关上了，门外传来伊莎贝尔的声音：“我早就说过，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你还不相信。”

接着是赫本：“还不是因为你，满足不了唐纳的需要，不然他怎么会从一个男人身上寻求安慰？”

舱房内，两个男人闪电般松开了拥抱的臂膀，分别冲到了屋子的两个角落。

从多佛尔港口出航的第二十天，“皇家方舟”舰队的预警舰，终于发来了和维京舰队接触的消息。

因为马拉多纳元帅有紧急公务，没有跟随“红魔”舰队一同前来迎接，但是他派来了一向行踪神秘的泰森。

泰森是“红魔”舰队的参谋长，在战时可以接掌舰队的司令一职，代替马拉多纳进行指挥，在舰队当中的地位仅次于马拉多纳，况且舰队旗舰“红头发”号也跟随而来，由他来进行护送任务，也不能算是失礼。

只是泰森似乎不喜欢抛头露面，在遮罩影像图案的状况下，只胡乱发来了一通迎接的讲话，其他事物都由“红头发”号的大副来进行。

菲真儿干脆没有走下凤辇，一切礼节上的行动都由唐纳代劳。

果然是有了并肩作战的经历之后，战士们的情谊才会深厚。

比较起来，反倒是“皇家方舟”舰队的司令、纳尔逊将军对唐纳更加依依不舍一些，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叮嘱了半天，诸如“有机会一定来英格尔，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之类。

维京人的饮食住宿条件比英格尔差上很多，只是使团一行人各怀心事，归心似箭，谁也顾不上抱怨。

只盼望着早些到达港口，早些回到营地。

泰森安排的路线，是绕过法兰斯，到达亚平宁格半岛，在已经被维京占领许久的那不勒斯港口靠岸。

据“红头发”号机甲母舰的大副透露，马拉多纳亲自指挥的行动，从来不允许下属们摧毁目标，而是以劫掠为目的。

想到多佛尔在炮火下燃烧的景象，唐纳不得不承认，马拉多纳还算是文明、客气的海盗。

听到赫赫有名的唐纳夸奖自己的首领，大副与有荣焉，附和道：“我家大人教导过我们，一个港口，只要建筑物还在，只是财产受到损失，用不了两个月就能够再次繁华起来。

“彻底摧毁的话，虽然抢到的钱比较多，但是完全重建港口至少要两年时间，更加不划算。”

唐纳这才知道，马拉多纳的所谓文明，实际上是把港口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只是为了更方便劫掠而已。

本来作为法兰斯人的军港，那不勒斯是奥匈利亚军队难以靠近的城市之一。只是现在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史泰龙一直和都林进行谈判，双方在形式和实质上都处于停战阶段，再加上维京人的占领，反倒成了安全的地带。

更何况，史泰龙本人还在和唐纳私下联系，双方的协议还没有最后确定下来呢。

果然，在抵达那不勒斯前的一天，泰森用战舰的内部通讯系统通知唐纳，马拉多纳没有亲自来迎接他们，正是因为史泰龙赶到了那不勒斯，双方进行了友好的磋商，同时，史泰龙将滞留一段时间，等到唐纳为止。

甚至于，史泰龙保证，从那不勒斯到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的这段路程，将由他带领部队亲自护送。

“只要他不跑过来捣乱，我还用得着军队护送吗？除了这个王八蛋，亚平宁格还有第二个人有胆量动我的部队吗？”

唐纳骂骂咧咧的去找菲真儿商量了。

距离上次见到史泰龙，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奇书网 Www.qinkan.net]，唐纳的身分地位得到了快速的提升，脸上初出茅庐的稚气早已无影无踪，而史泰龙，却明显的老了。

头发变成斑白的颜色，眼角的皱纹又密又深，而眉目间失落、愁苦的神色，更是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马拉多纳霸占那不勒斯海港已达半月之久，在唐纳、史泰龙两人面前居然恬不知耻的摆出主人的架式来，连声招呼着添酒布菜。

要知道，亚平宁格半岛的土著居民被奥匈利亚王国打败后，百余年来，一直作为殖民地经营，直到四年前史泰龙率领庞大的殖民军进行越洋远征，才被迫割让给法兰斯王国。

要说以主人的身分设宴，唐纳和史泰龙谁也比马拉多纳更有资格吧？

可是矮胖子就有这么无耻的性格，谁又有办法呢？

只是，史泰龙没有和马拉多纳演戏的爱好，刚刚坐定，他就冲着唐纳说道：“唐纳先生，听说你和拿破仑将军有过一次秘密会晤？”

既然是秘密会晤，怎么会传到你的耳朵里？

唐纳心中暗自嘀咕，他很郁闷的发现，好像随便哪个人的情报工作都比他做得更好一样。

和手下败将对话，唐纳懒得客套：“拿破仑先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英雄，我一直想有机会和他切磋一番。”

这句话似真似假，既没有流露出对拿破仑的怯意，又回避了史泰龙的问题，若不是历练了段时间，唐纳断然是说不出的。

史泰龙带着讥诮的神色说道：“真的遇到这样的机会，也许你会追悔莫及的。我想知道，拿破仑将军给你说了什么。”

唐纳心中一动。

拿破仑在被神殿诱捕之前，已经是法兰斯王国的皇帝、军事部队的元帅，史泰龙连续两次称呼他为将军，应该不是刻意的。

在军队当中，称呼上是很有讲究的。

比如，直到现在，原来火莲花轻装步兵团的士兵们，还是习惯叫唐纳为“团长”，浑然不顾唐纳已经成为师长的事实。这不但不是对唐纳不够尊重，恰恰相反，是两者之间关系密切的表现。

难道说，在拿破仑还是一个将军的时候，史泰龙曾经是他的下属？

想到这里，唐纳懒洋洋的说：“以阁下的睿智，还猜不到他会让我做什么？”

史泰龙脸色大变：“他让你杀死我？不可能，将军不可能让一个外人来做这种事情。难道说……他都告诉你了？”

说到这里，史泰龙突然长身而起，匆忙间撞到了身前的桌子，将上面的咖啡杯碰的东倒西歪，洒的满桌子都是。

唐纳只是随口诈了他一下，如此激动的反应，他也觉得很意外。

史泰龙能够成为一方诸侯，即便贵族的风范欠缺一些，起码的镇定还是有的。唐纳反倒有些后悔，早知道拿破仑和史泰龙之间的事情如此重要，当时应该多拖延一会，从拿破仑口中敲诈出些真相才对。

被囚禁的皇帝，与手下叛将之间的故事，若是写成骑士小说，肯定能够大卖特卖。

史泰龙很快恢复了冷静，礼貌的向唐纳和马拉多纳道歉。

马拉多纳早就把椅子往后拉开一段距离，摆出看好戏的样子，只是微笑着点头，似乎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唐纳先生，我很了解你，本质上来说，哪怕当上了皇帝，你也丢不掉贫民贪财的本性。就算是不败战神的请求，如果没有好处，恐怕你也不会做的。他的条件是什么？亚平宁格半岛，还是无法抗拒的巨额金币？”

唐纳伸出一根手指：“一张封印卡，圣器级。”

史泰龙的瞳孔收缩了起来：“我为方才的话道歉，你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驾驶师了。我在将军眼中，能够值一张圣器级封印卡，已经很意外了。”

“这是你说的。”唐纳无辜的耸肩，然后捧起咖啡便喝。

“你想不想知道将军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作为远征军的司令，我只有一件名器级装备，还不如手下的骑士？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家族徽章会是武器的图案？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在贵国被剥夺爵位的女性当中寻找配偶？”

唐纳摇头：“没兴趣。今天有马拉多纳阁下在，我不会和你动手，但是，下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了。”

“圣器级封印卡吗？我可以给你，两张！”

“对不起，我觉得拿破仑先生那一张比较有诱惑力。”

“封印卡序列套装！”

史泰龙和马拉多纳同时惊呼出声。

唐纳的机甲发生圣器谐振增幅，是在马拉多纳眼皮子底下进行的，这个被神殿广为宣扬的消息，自然也瞒不过拿破仑。

有了朱庇特大神赐予的飞翔能力还不满足，在两张和一张之间，还选择特定的封印卡，除了封印卡序列套装之外，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片刻的沉寂后，史泰龙豪爽的大笑了起来：“唐纳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曾经轻而易举的打败过我，便觉得我的实力不过如此，对杀死我有着绝对的把握？

“若是如此，拿破仑将军为什么要用重金贿赂马拉多纳先生，让他抢先占领那不勒斯港口，而且迟迟不撤兵？”

原来是这样！

唐纳瞥了一眼马拉多纳，海盗头子既没有矢口否认，也没有被揭穿的尴尬，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一边微笑着点头。

从晚礼服的领子中探进手去，史泰龙取出了他的封印卡包，打开，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封印卡。

随手在桌子上一抹，二十张封印卡整齐的排成扇面，闪烁出一片金色和银色的光华。

除了六张制式装备的封印卡外，剩下十四张当中有八张名器级封印卡，另外六张赫然都是圣器级的！

唐纳几乎傻了，使劲揉揉眼睛，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怎么可能！就算是英格尔的理查和菲力浦，贵为王子殿下，也没有如此奢侈的大手笔啊！

“三十年前，拿破仑将军席卷天下，机甲到处，法兰斯老牌贵族纷纷落马，无数百年望族土崩瓦解。我对金银财宝没有什么兴趣，因此，用原本应该获得的奖励，换取了这些封印卡。”

史泰龙用手指一挑，封印卡宛若有了生命一般，整齐的竖了起来。

他的手掌在封印卡上方掠过，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动作，七张封印卡便落到他的手掌当中。

很难相信，史泰龙那粗壮的手指能够有如此灵巧的动作。他做的是机甲驾驶师们经常玩的小游戏，在没有战斗的时候，人们用封印卡在酒吧的桌子上耍出各种各样的花样，用来吸引女孩的注意力。

只是，唐纳还是第一次看到把动作做的如此流畅好看的人。

封印卡在史泰龙的手中变成了七只飞舞的蝴蝶，跳跃、穿插、碰击，让人眼花撩乱。

史泰龙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上，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仿佛回到了那些和战友们并肩杀敌、在酒吧痛饮啤酒、在街头追逐女性的日子……

蓦然，史泰龙大手一挥，封印卡乖乖的收进他的手掌，下面六张叠的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却是斜斜放置，一个角指着唐纳。

“挑战之剑吗？”

无聊的骑士们创造了很多用封印卡表达的特殊语言，在小说家的演绎下，有了更加丰富的意义，还有了一个“封印卡花语”的秀气名字。

史泰龙用封印卡摆出的，就是“我要向你挑战”的意思。

唐纳不肯示弱，右手取出封印卡包的同时，左手在包的底部一拍，里面的封印卡在撞击中飞了出来。

不等空中的封印卡落地，唐纳双手在空中一阵点击，十六张封印卡竖着叠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塔楼的形状。

代表“我永远不会被打败”的“坚韧塔楼”。

虽然唐纳用了两只手，但他摆出的图案难度比史泰龙高，所以，桌上较量，两人不分胜负。

史泰龙将手向上方竖起，等于用骑士刺剑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然后轻轻一捻，在手中将封印卡捻成了扇形，一张封印卡弹了出来，稳稳立在唐纳的塔楼顶上：“我想，将军向你允诺的封印卡，应该就是这一张。”

“什么意思？”唐纳不解。

“主天使之威压。”

唐纳的眼中立刻燃烧起贪婪的火焰。

怎么可能……按照圣主祭祀米开朗基罗猊下的预言，这张封印卡明明在俄勒斯才对。

“当年，我跟随将军远征俄勒斯，没有想到，在摄氏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下，在厚厚的冰雪当中，我们的机甲完全丧失了机动性。本来已经看到了明斯克的城墙，还是功败垂成。

“只是，战略上的失败，掩盖不了将军不败战神的光辉。除了天气和气候之外，所有的对手，所有敢于和我们正面对抗的对手，都败在我们的手中。这张封印卡，就是当时的战利品。”

唐纳暗骂了自己一句。

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过，在决斗当中取胜之后，可以不要金币，而是要对方的封印卡呢？

难怪理查王子、布鲁斯之类的装备还没有史泰龙这种人好。

他们都是大贵族，一言一行皆有法度，都要按照骑士守则来，要是敲诈封印卡的话，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当年拿破仑起兵，用的都是平民出身，一个个穷的叮当响，看到封印卡，就和饿了半个月的狗看到肉骨头一样，哪管得了那么多？

而且，拿破仑当年是胜利者，历史是胜利者来书写的！不管他们做过多少违反骑士精神的事情，谁敢背后胡说八道？

封印卡花语可不只是摆出来玩的。

史泰龙的“挑战之剑”，唐纳的“坚韧塔楼”摆出来，意味着他们两人今天的决斗已经不可避免。

当然，史泰龙没有使用“挑衅手势”、“低贱的嘲弄”等比较侮辱性的封印卡花语，意味着这是点到即止，切磋意味比较大的战斗，而不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决斗。

“如果你打胜了我，这张封印卡就是你的。当然，你要是有能力的话，在决斗中杀死我，我也不会有意见。”

史泰龙恢复了一个大军团主帅应有的豪气：“为了让你放心，这张封印卡，我不在决斗中使用，交由马拉多纳先生保管。”

马拉多纳用不符合肥胖体型的动作，一把将封印卡抓到圆滚滚的手中，爱不释手的翻看着，让人不由担心，万一在决斗的时候，他带着封印卡逃跑了怎么办。

听说唐纳要和史泰龙决斗，赫本连忙通知了伊莎贝尔和尼古拉斯，谁知道三人到了那不勒斯的机甲训练场才发现，菲真儿公主和杰克逊早就到了，正和作为见证人的马拉多纳一起聊天。

只是杰克逊很凄惨的躲在悬浮车上，不敢站在外面。对他来说，天上高悬的太阳简直比毒药的杀伤力还厉害。

这个训练场的设施并不好，很多角落都没有被摄影机覆盖，如果在封闭看台内，也许会有很多精彩的镜头看不到。

所以大家只能冒险在露天看台上用望远镜观看。不过，参与决斗的双方都是机甲格斗的顶尖好手，应该不会做出危害观众的事情。

除了唐纳一方的几个人和史泰龙的亲卫们之外，看台上还有很多维京军官打扮的人，手里都捧著录影设备。

维京海盗对于陆战机甲的任何资料都垂涎三尺，何况是顶级驾驶师用顶级机甲进行的决斗呢？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两人的机甲在相距一公里的地方站住，开始转换封印卡。

“叹息之墙”，“星云锁炼”，“炽天使之翼”，“座天使之守护”……

唐纳的装备，大家都很熟悉。

有人说，看唐纳转换装备是一种享受，他根本不是在往机甲上增加武器装备，而是一层一层的刷不同的光晕。

可是，今天，吸引人们眼球的却不是唐纳。

史泰龙的第一件装备刚刚转换出来，维京海盗的看台上就一片哗然，无数惊叹和咒骂声压过了机甲引擎的轰鸣。

那是一件双手武器，长长的握柄呈现出金黄的色彩，上面雕刻着无数咒语般的花纹。

最前端是长方体形状的战锤，棱角突出，锤面光滑可鉴。与握柄的风格相反，战锤上除了两道闪电之外再没有任何图案。

不要说普通的维京军官，就连马拉多纳和杰克逊也在大声咒骂着。

“奥丁的反抗”，圣器级武器，维京王国的国家级宝物，七大家族之首双头龙家族最强大的装备……

在维京王国流传甚广的民谣和传说当中，这柄战锤原本的主人正是伟大的大神奥丁。

和朱庇特大神的战争失败之后，原本是神器级的“奥丁的反抗”失去了原有的能量，降到了圣器级别，被双头龙家族珍藏了下来。

最近几十年来，一直有谣传说，双头龙家族丢失了“奥丁的反抗”，只是他们矢口否认，也没有人敢于要求他们拿出来质证，谣言便不了了之。谁想得到，象征着奥丁大神荣耀的武器竟然真的丢了，而且落入史泰龙的手中。

身为维京七大家族之一冰蛇家族的继承人，杰克逊虽然投身到了唐纳麾下，看到“奥丁的反抗”，还是忍不住激动，猛地打开车门跳了出来。

马拉多纳几乎要痛不欲生了。

没有理会看台上的众人，史泰龙沉稳的将武器装备一件件转换出来。

人们看不到的是，驾驶舱内，满脸虬髯的他早已经泪流满面。

三十年了……

空有世界上第一流的装备，却只能让它们在封印卡中沉睡。

当年拿破仑手下最著名的战将，却沦落到被唐纳这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欺凌的下场。

若是拿破仑早一天破囚而出，若是当日自己坚决一点，聪明一点，心狠一点……还用忍受这么多年的屈辱吗？

转换仓完成了工作，史泰龙突然高举起战锤，发出一阵嘶哑的吼叫。

这声音没有包含任何意义，只是他想将胸中郁积的怨气抒发出来，将压抑了三十年的杀气释放出来。

“奥丁的反抗”重重砸在地上，地面在颤抖、战栗，成吨的泥土向四面八方迸射，甚至有一块石头落到了一公里外的唐纳面前。

“小子，想要封印卡吗？拿出你的本事来！”

唐纳没有答话，也没有动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凝视着萤幕上跳出的那个通红的名字“狮皇前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和第一次看到史泰龙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他的“自由屠刀”已经很有威慑力，只是更多的是因为机甲外形和“死神镰刀”那种迫人的杀气。

而换上“狮皇前驱”之后，史泰龙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座无法攻克的堡垒，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

拿破仑的机甲名叫“莱茵狮皇”，史泰龙的机甲“狮皇前驱”，自然是由此得名。当年拿破仑手下名将如云，能够冠上他机甲名字的人，肯定是其中翘楚。

第一次，唐纳没有主动进攻，而是沿着一条弧线缓缓前进，避开了史泰龙的锋芒。

史泰龙冷笑一声，陡然加速，三步踏过，时速便提到了八十公里。这是男性驾驶师能够承受的极限速度了，要是再快一些，就无法做出大部分技术动作。

唐纳微微皱眉，从史泰龙身上繁复厚重的层层护甲，和显然威力惊人的战锤来看，本以为他的机动性不够，应该使用稳扎稳打的战术，将自己逼到某个角落去。没有想到，他的加速度竟然如此惊人。

要知道，机甲的护甲越多，重量越高，做战术动作时对身体的压力就越大。看来，史泰龙身体的承受能力也远远超过普通的骑士。

唐纳立刻改变了战术，小角度转向，“星云锁炼”上爆射出连串的电光，沿着地面袭向史泰龙。

在强大的力量作用下，空气不停呼啸旋转，竟将地面刮出了一条深沟。

史泰龙不避不让，右脚用力跺地，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身体，“奥丁的反抗”狠狠砸在地上，挡住了锁炼的势头。

两件武器之间的碰撞威势惊人，从战锤上荡漾出一圈又一圈蓝色的光晕，不但将锁炼的物理攻击挡在周边，连上面的闪电也拦了下来。

地面被掀开了一层又一层，落叶、泥土、石块，刚刚纷飞而起，便悬停在空中，伴着战锤上的蓝光起伏荡漾。

“这是怎么回事？”赫本一把抓住杰克逊。

“力气轻一点……阳光下我的皮肤非常敏感！”

杰克逊顾不上再仇视史泰龙，连连求饶，“奥丁大神也是冰雪之神，‘奥丁的反抗’当中，蕴藏着闪电和寒冷两种力量。全力使用的时候，可以在武器周围形成强力磁场。不但可以格挡攻击，还能够损坏对手的武器。”

刺耳的报警声让正在加大能量输出功率的唐纳心中一惊，这才发现，只一次试探性的武器接触，“星云锁炼”最前端的十米便失去了控制。

能够如臂使指般操纵锁炼，以各种各样的动作进攻或者防御，是因为“星云锁炼”上的每一个环扣都安装着感测器和控制系统。

没想到，在没有直接碰到对手武器的情况下，武器的损坏情况也如此严重。

唐纳心痛不已，圣器级武器的修理可不是轻松的事情，回到营地之后，不知道要进行多少次恶战，他可不能让“星云锁炼”在这种关键时刻坏掉。

心念方动，锁炼已经收了回来，唐纳再次转向，斜斜让开了史泰龙的正面。

赫本和伊莎贝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她们都是机甲驾驶师，而且都跟随唐纳进行了长时间的训练，对他的作战风格非常熟悉。

唐纳已经连续两次被迫转向，显然无法完成他的战术动作，被史泰龙压制住了。

后面的战斗印证了两人的忧虑，史泰龙步步紧逼，唐纳不停地躲避，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

唯一让赫本等人勉强保持镇定的是，唐纳还没有用出全力，他还没有动用背后的翅膀。

尽管如此，唐纳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史泰龙的武器同样会大量消耗能量，所以不肯把战斗时间拖延太长，他通过精密的计算和准确的走位，逐渐将唐纳逼到了训练场的一个角落当中。眼看唐纳回旋的余地越来越少。

终于，唐纳双腿后的辅助推进器喷出了灼热的火焰，火焰向上蔓延，直至形成一对巨大的翅膀。

就在这时，菲真儿、伊莎贝尔、赫本、尼古拉斯……所有奥匈利亚人的通讯器同时鸣叫了起来。

如果军营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只通知一个人。所有人同时被通知，只有一个情况，那就是国内发出公开、紧急的通报，通过各种通讯中继站，不分级别、职务的进行覆盖式通报。

一般来说，只有宣战等涉及国家安危的大事，才会采用这种手段。

几人同时按响了通讯器，他们听到了足以震惊世界的声音。

“奥匈利亚王国内务部、外交部，以沉痛的心情宣告，奥匈利亚王国的主宰，千万奥匈利亚人民的父亲，马泰尔三世皇帝陛下，因病医治无效，于今天淩晨三时五十分驾崩。”

菲真儿身体晃了一下，一口鲜血喷出，重重摔倒在地。

距离公主殿下最近的赫本连忙过去搀扶，只听菲真儿不停的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尼古拉斯脸色变得煞白，一遍遍按动通讯器，重复听这个消息。

伊莎贝尔却以一个情报主管应有的冷静，开始联络守在营地指挥车上的下属。

……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唐纳的耳中，他惊讶的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日夜兼程的赶路，一次次探讨对策，厚厚的计画书，泰戈家族巨亿的援助，都建立在他们能够赶到都林，保护好皇帝陛下的基础之上。

这一下，所有的计画都泡汤了！

刚刚展开的翅膀突然消失，唐纳从二十米的空中直线坠落，史泰龙的战锤恰好迎了上去……

一声巨响让看台都晃了几下，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目瞪口呆的人们循声看去，恰好看到唐纳被远远打飞的身影。

那个在他们心中，从来不会被打败的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无力的撞上了机甲训练场的防护墙，颓然摔落在地上。

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精采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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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黑云压城

第一章离心离德

奥匈利亚历六０六年五月，春风还没有将亚尔皮斯山脉峰顶的积雪融化，山脚却已经到处开满了色彩斑斓的野花。

一列长长的车队，毫不怜惜的碾轧着刚刚萌芽的小草和星星点点的野花，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呼啸而过。此时，若有一个人站在山峰顶上，放眼望去，一定会惊讶于车队的庞大规模。

足足上千辆机甲运输车，排出长达二十公里的阵势，若不是开路的工程车队不停在地面上喷射速凝的地面加固剂，恐怕连一半的车都还没过完，地面就将彻底毁坏无法通行。

各种悬浮车辆，指挥车、雷达预警车、后勤保障车、野营炊事车等等，因为不受地面环境影响，所以让到了临时道路的两侧，强大的气流将泥水和花草的碎屑吹起，不时溅射到后面的车上。

这些车显然已经在没有保养的情况下行驶了太长时间，车身脏得只剩下前挡风玻璃还能看清楚原来的模样。甚至，连被军人们视为生命的番号和徽章，都被厚厚的泥水遮挡住，看不出他们属于哪一支部队。

部分车上高高竖起了旗帜，纯净的白色，没有一行字母，一张图片，因为车速过快，它们都扯满了风，悲凉的摇摆着。

只要不是瞎子聋子，就能够猜出，这肯定是奥匈利亚王国的军队。

皇帝陛下马泰尔三世驾崩的消息传开之后，全国上下已经成为白色的海洋，所有的军营都高高挂起了代表悼念的旗帜。

当然，若是对于机甲和军车有一定研究的人，又碰巧目睹车队经过，就会发现，车队当中并没有多少奥匈利亚的军车，反而，绝大部分看上去更像是法兰斯人的军队。

没错，以菲真儿为首的使团，正是在史泰龙的法兰斯殖民军护送下，从那不勒斯港口出发，返回奥匈利亚内陆。

「恕我直言，现在你们更应该防范的，不是我们法兰斯，而是你们自己的军队。」在唐纳拒绝史泰龙护送请求的时候，法兰斯殖民军司令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执拗的唐纳改变了主意。

的确，现在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来自国外，而是国内。

史泰龙仗义的调集了一个重装步兵师过来，而后勤更是按照军级编制来配备，充足的能量保证他们可以在路上尽情驰骋。只要人能受得了，车辆便可以一直开到奥匈利亚的首都都林去。

就连菲真儿也放弃了华而不实的凤辇，转乘火莲花护卫队的指挥车。

在得知噩耗的时候，菲真儿原本打算独自一人乘坐速度最快的悬浮车赶回都林去。因为和机甲运输车队一起行进的话，就算是在符合战备标准的高速公路上，最高时速也不能超过六十公里。

百般劝说无效，无奈之下，唐纳只能将陷入癫狂状态的公主殿下打晕。

从那不勒斯出发，他们已经狂奔了四天，每一天，都有海量的资讯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官方的记者招待会、民间的谣言、情报员的打探，奥匈利亚王国的形势，正在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急转直下。

五月十一日，马泰尔三世皇帝陛下驾崩。

同日，以内务部尚书大人里皮公爵大人领衔的治丧委员会成立。

据说，第一次出现在各国外交使节面前的里皮大人，因为过分悲伤，形销骨立，短短的发言，被哽咽打断了四次。

五月十二日，奥匈利亚王国的二王子、第二顺位继承人、菲真儿的哥哥││沃伦王子殿下宣布，在他的妹妹菲真儿公主殿下回到都林之前，不能开启马泰尔三世的遗嘱，因此无法确认最终的继承人选，由自己暂时处理国务。对于大皇子铁托殿下，他只字不提。

在记者招待会上，内务尚书里皮大人出席，虽然没有发言，他的存在也证明了内务部的意见和倾向。

当天下午，奥匈利亚王国的大王子、第一顺位继承人、菲真儿的同父异母哥哥││铁托王子殿下宣布，根据奥匈利亚王国宪法，他身为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在父皇逝世的同时，当然得继承皇位。

但是，基于对父皇的尊重，铁托王子要等待妹妹菲真儿公主殿下到来后，共同开启父皇的遗嘱。

值得注意的是，铁托王子举行记者招待会的地方，不是奥匈利亚王国的首都都林，而是距离都林四百公里的城市卡布。

众所周知，卡布是奥匈利亚的王牌军队││卫戍集团军第四军的驻地，同时城市内外还有若干军务部下属的科研机构，所有的顶级装备，几乎都是从这些机构研制成功的。

在铁托王子的会议上，若干军方重将穿着军礼服出席，旗帜鲜明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比如，军务尚书扎尔托侯爵之子，也就是刚刚被任命为军务部总参谋部的副总参谋长布鲁斯子爵，他的军衔一夜之间从少校变成了少将。

再比如，原军务部风纪司纠察三处处长，维亚迪男爵，他现在的身分是风纪司总纠察长。

五月十三日，沃伦殿下再次紧急召见在都林的各大家族领袖、各部尚书以及各国公使，由都林巡察局，和军务部风纪司内负责刑事侦破的纠察一处共同宣布，经过缜密的调查，他们认为马泰尔三世的身亡存在着若干疑点，在做出最后结论之前，不能排除有人暗害陛下的可能。

在会议上，都林巡察局出示了若干证据，比如在马泰尔三世去世前食用的奶油蛋糕，其糖分的含量是普通蛋糕的二十倍以上，却用特殊的方法降低了甜腻的味道，让人难以察觉。这对于患有严重糖尿病的陛下来说，简直比毒药还厉害。

同时出示的，还有内务尚书里皮大人的住院证明和病例，证明陪陛下一起用餐的里皮大人也突然病情加重，经过二十四小时的抢救，才勉强挽回了一条生命。

当然，里皮大人并不能因此完全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他已经被暂时禁足，由都林巡察局和皇宫内务部队联合监控起来。神奇的是，代理内务部尚书职位的，是原王国内务部书记官安博尔德男爵。

要知道，在唐纳第一次见到布鲁斯的时候，他身边形影不离的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维亚迪，另一个就是安博尔德。

现在，维亚迪跟着布鲁斯成为铁托王子的坚定支持者，安博尔德却留在沃伦王子身边。

是和唐纳一样，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自己的忠诚，还是作为布鲁斯的内应？这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说都林巡察局的结论还比较晦涩，风纪司纠察一处却毫不犹豫的将矛头指向了铁托王子殿下。

一系列蛛丝马迹，从临时更替的服侍人员，到皇家医院突然被调离的主治医师，都有铁托王子和他属下的影子。

而皇帝陛下驾崩后，铁托王子没有守在他的灵柩之前，却连夜远遁，更让人不得不产生怀疑。

正如人们所料，沃伦王子的记者招待会实况刚刚向全世界播发出去，两个小时后，铁托王子便立即发出严正声明。对于都林巡察局的调查结果，他表示震惊和关注，希望尽快抓住凶手，将事实大白于天下。

上任不久的风纪司总纠察长维亚迪则发出一份措辞严厉的通电，认为在没有自己命令的情况下，纠察一处擅自散布对皇位继承人不利的言论，严重影响了风纪司的中立、公正形象，违反了若干工作条例，责令纠察一处处长立刻赶来向自己述职。

人们简直把维亚迪的话当成笑话来听，因为铁托今天的位置已经不是卡布，而是距离都林达一千一百公里的布达佩斯。

布达佩斯是原匈牙利亚公国的首府，铁托王子逃到那里，用意一望即知，难道让风纪司总部搬到那里去办公吗？

五月十四日，也就是今天，天还没有亮，签有军务部特殊密码签名的命令就飞到了唐纳的悬浮车中，命令唐纳保护菲真儿公主殿下到南方集团军的总部，以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随即，伊莎贝尔那条二十四小时开通的通讯线路开始疯狂运转，从全国各地的情报人员手中，不断传来各种各样的情报，都是军务部发出的调动命令。

马泰尔三世在世的时候，亲自批准了名为「皇家旗帜」的军事演习，有四大方面集团军的二十六个军参与。尽管在皇帝去世后，所有的军事调动都暂时停止，却也同时进入了战备状态。

所以，以军务部演习总指挥部的名义发出的命令，在法律上来说依然是有效的。

于此同时，军务尚书扎尔托侯爵也亲自将军令下达到了军一级指挥机关，可是他的命令和军务部演习总指挥部的命令往往大相径庭，甚至截然相反。

一下子，全国军队都成了丧家之犬。

曾经受到扎尔托侯爵恩惠并向他宣誓效忠的将领们执行了他的命令，一些在演习中或是正在行动过程中，骑虎难下的军队，则按照军务部演习总指挥部的命令，继续开进。更多的人，在这种敏感的时刻，选择了中立和观望。

虽然说暂时还没有冲突发生，但是这种情况若延续下去，奥匈利亚王国军队的内讧将不可避免。

仅仅四天时间，世界第二强国奥匈利亚便陷入了混乱当中。

世界各国都对奥匈利亚的政局表示严密关注，就连在拿破仑打击下自顾不暇的法兰斯波旁皇帝，也发来通电，希望两位王子殿下能保持克制，不要轻易动用武力。若是菲真儿公主或者哪位王子殿下遇到危险，可以退到亚平宁格半岛，由史泰龙将军予以庇护。

看到波旁陛下的通电，唐纳不由破口大骂。

这哪里是劝慰，分明是趁火打劫。

史泰龙早就秉承波旁皇帝的旨意，向奥匈利亚王国求和，准备撤回法兰斯本土支援。要不是马拉多纳占领了那不勒斯，他现在已经回国了。

现在，波旁皇帝的意思，明明就是把亚平宁格半岛当成了法兰斯王国的殖民地，说不定，他还存着让史泰龙固守不退，一旦被拿破仑彻底打败，就远渡重洋逃过去的打算。

坐在他一旁的史泰龙微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我国的皇帝陛下用三十年时间扩充军备，在拿破仑将军脱困之后，还是不堪一击。」几天来，唐纳对史泰龙的态度好了很多。

为了表示没有恶意，史泰龙和唐纳共乘一车，本来就有亲自做人质的意味在内。除了秘密资料，很多情报都是公开的通报，史泰龙也能获得，唐纳与他略做探讨就发现，史泰龙并不是他以前印象当中那么粗鄙。

虽然还不知道史泰龙在三十年前充当了什么角色，但唐纳也不得不承认，他隐瞒自己本性和实力的功夫实在不错。

只是，对于输掉的那场决斗，唐纳依旧耿耿于怀。若不是在自己全力发动「炽天使之翼」，飞到空中准备进行绝命攻击的时候，恰好听到马泰尔三世去世的消息，一时之间失去了对机甲的控制，那么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史泰龙也坦然承认这一点。在圣器级武器「奥丁的反抗」全力一击下，唐纳先是用盾牌「叹息之墙」挡偏了攻击的方向，护盾「权天使之守护」又飞来格挡，唐纳的落败看似惨重，实际上只是受到了一些震荡，胸甲的损害度还不到百分之十五。

要想在正常情况下彻底打败唐纳，史泰龙恐怕还要耗费几倍的时间。

「不用耿耿于怀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给你讲述一下当年的故事，听完之后，也许你会对奥匈利亚的局势，以及你要做的事情，有一些心理准备。」唐纳已经看完了手上的档案，在伊莎贝尔送来新的情报之前，可以休息一下。他看到充当司机的赫本竖起了耳朵，知道女人都有听故事的爱好，更何况事关不败战神拿破仑，唐纳也不是一点兴趣没有，便从酒柜当中取出一瓶纯麦威士忌，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示意史泰龙可以开始了。

「我曾经是将军的亲卫之一，只是当的不太合格，因为战斗的时候，我总喜欢冲在最前面。将军获得了封印卡序列套装『莱茵狮皇』之后，我就给机甲取了个『狮皇前驱』的名字。」史泰龙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捧着酒杯讲述起来。

「在将军的手下，大家都过的很愉快。不光因为有打不完的胜仗，有花不尽的金钱，有无数仰慕的美女投怀送抱，更因为，我们都是平民和没落贵族出身。

「随着战争的延续，我们身上那些简陋的制式装备，都换成了闪闪发光的名器和圣器，而那些数以百计的贵族，原本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则在我们的刀下流泪、流血。」史泰龙满是缅怀的神情：「将军告诉我们，国家的柱石就是我们这些战士，不管轻装步兵，重装步兵，还是高贵的骑士，都应当有守卫国家、保护平民的信念。

「我们通过战争来获得爵位和财富，也通过战争来保护妻儿。可波旁王朝原来的那些大贵族不同，他们的财富和地位，是从战士的功劳中剥削而来，他们花的每一枚金币，都浸透了平民的血汗。

「所以，我们并不是为自己而战，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具有公平制度的国家，让每一个人的劳动，都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回报。」听到这里，唐纳和赫本同时冷哼了一声。

「怎么，你们不相信他的话？」唐纳懒洋洋的说道：「开始的时候或许他是这么想的，不过到了最后就未必了。不要忘记了，为了达成你们所谓的目标，拿破仑先生让整个大陆陷入了战火之中，无数家庭被生生摧毁。

「从驾驶师的角度来看，我尊重他，崇拜他。但是，为了达成个人目的，就采取让别人痛苦的手段，不管这个目标多么崇高，我也无法认同。」史泰龙反问：「如果你有这样的能力，有同样的机会，你不会这样做吗？」「当然会！」唐纳干脆的回答：「但是，我不会给自己戴上一顶正义的帽子。」史泰龙没有想到唐纳居然这么坦率，他愣了一下：「我们还是不要争论了，我不想听到任何诋毁将军的言辞。」「拿破仑先生以你拥有的封印卡为诱饵，让我来杀死你，而你居然还这么尊重他。平心而论，也许有你这样的亲卫，才是他纵横天下，百战百胜的根本原因吧。」「谢谢夸奖，还是听我往下讲吧。法兰斯扩张的脚步，在征战俄勒斯王国时被遏止了，十五万大军，三万机甲部队，被那里恶劣的气候和复杂的地理环境打败，只有不到两万人活着回到了祖国。

「虽然，这没有损害将军不败战神的称号，但回国之后，他的意志明显消沉了下来。

「更大的问题，出现在军队以外。如果动用预备役，我们还可以在半年内组织起不少于两万人的机甲部队，可是，很多新崛起的贵族，开始蠢蠢欲动。

「贵族和我们不同，我们是单纯的军人，最大的荣誉来自于战场，最大的梦想就是持续不断的胜利，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但，贵族们却不一样，同样从战场上获得了财富和地位，他们不但没有获得动力，反而在奢靡的生活当中丧失了锐气。

「他们认为，征伐俄勒斯的战争，没有让他们获得利益，反倒浪费了大量的军费，所以，伟大的将军要为这件事情负责。」听到这里，不自觉的，谒见英格尔皇帝爱德华陛下时，他告诫自己的话，又浮现在唐纳的脑海中。

「君君臣臣，是完全用利益维系在一起的关系。贵族要维护皇族的统治，皇帝要为贵族们谋求利益，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唐纳不禁低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那些新晋贵族的做法没有错，不能为贵族谋求利益的皇帝，怎么会被拥戴？」当然，他不敢让史泰龙听到，否则谁也不敢保证这个疯狂崇拜拿破仑皇帝的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史泰龙的讲述告一段落了：「一个英雄，可以打败面前的敌人，却无法防范来自身后的暗算，所以，当神殿和反叛的新贵族们勾结起来，以加冕的藉口设置陷阱，抓住将军的时候，我们的机甲却因为缺乏能量而无法启动。」慢慢喝着杯中浓烈的酒浆，剧烈起伏的胸口却暴露了史泰龙内心的激动。

唐纳突然讥笑道：「很奇怪，你好像在告诉我，你对于拿破仑先生有多么的崇拜和忠诚。」「当然！」「那么，你为什么会在复辟的波旁王朝当中获得重用，并且还让拿破仑先生痛恨到要斩尽杀绝的程度呢？」「是啊，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呢？」史泰龙喃喃自语着，「啪」的一声，玻璃制成的酒杯在他的手掌内被捏成了碎片。

这个粗豪的汉子，用不属于他外表的低沉声音说道：「将军有一个妹妹，约瑟芬，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约定，将军加冕之后就结婚。他们不敢害死将军，却对将军的亲人和得力手下们下达了通缉令。约瑟芬为了保护我，自杀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赫本听到这里，突然用尖刻的语气说道：「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保护对方的人不是你？」「是啊，我也一直这么想。三十年来，每一夜我都在这样自责。赫本小姐，如果你和唐纳遇到同样的事情，你们会怎么做呢？」赫本缓缓垂下了头。

是的，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赫本也会毫不犹豫的自杀，来换取唐纳的安全吧。

唐纳清晰的话语传到她的耳中：「我不会用心爱女人的生命，来换取苟延残喘的后半生。」赫本的头高高扬起，眼中闪烁着点点水光。

这才是她的男人，才配做她的男人啊。

史泰龙用掺杂着嫉妒和无奈的目光瞥了唐纳一眼，叹道：「当时，波旁王朝想尽办法要把波拿巴家族的血脉从世间彻底抹去，而我，和约瑟芬已经有了一个未满周岁的儿子。」即使死的是史泰龙，复辟后的波旁王朝也不会放过拿破仑的妹妹。但是约瑟芬死后，史泰龙却可以用她的尸体保护好自己和他们的儿子。

死去的人或许够坚决、够果断，可是活下来的人呢？将仇恨深埋心头，向仇人俯首称臣，追杀过去的战友，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鲜血在脚下流淌……这是不是一种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

唐纳肃然起敬：「史泰龙将军，我想，不了解事实真相的我们，是没有资格评判阁下的做法的。」「所以，三十年来，我立下无数让皇帝不能忽视的功劳，赢得了率军远赴亚平宁格半岛的机会，离开法兰斯本土。

「只是，我一直未婚，让波旁皇帝非常忌惮，他便逼迫我找一个奥匈利亚王国被罢黜的贵族女人结婚，用这种违反贵族信条的方式，和过去彻底决裂。如果不是你及时制止，给了我拖延的理由，也许……」「可是，即使是内乱，依照贵族的习惯，也不会将杀戮延伸到女性的身上，为什么波旁皇帝连约瑟芬小姐都不肯放过？」唐纳还是不明白。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神之血脉』？」唐纳猛地跳了起来，头重重撞在车顶上：「你是说，拿破仑先生拥有神的血脉？」菲真儿公主殿下从英格尔出使归来的消息，早就转达给了南方集团军，可这几天集团军司令部也忙成了一团糟。

轻装步兵都在亚而皮斯山脉南侧忙着建设培训基地，南方集团军各军只剩下了重装步兵和骑士步兵，打仗固然打不成，演习计划也没有办法实施。

即便是这样，来自军务部尚书扎尔托和军务部演习总指挥部的压力，一点也没有减弱，命令一条接一条的传达过来，不只给集团军司令部，很多命令直接下达到了师一级部队。

因此，其他几大方面集团军出现的混乱局面，在南方集团军也出现了，甚至于，他们无法拼凑出一支完整的队伍，来迎接、护送公主殿下。

尼古拉斯判断出，这不过是南方集团军的托辞而已。

别的军队或许会失控，可集团军司令部所属的警卫师不会听从军务部任何人的命令，怎么会派不出军队？南方集团军不是不能迎接菲真儿，而是不知道接了她之后，该送到什么地方。

幸好菲真儿已经从最初的伤痛中逐渐恢复了理性，听取了唐纳的汇报之后，她不由为两位眼看便要兵戈相向的哥哥更加忧虑。

「我什么地方也不去了，我要留在火莲花部队，在培训基地当一名普通的教官。唐纳，你会不会收留我？」公主殿下梨花带泪，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唐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您的意愿就是对我的吩咐，我愿意为您效劳。」沉寂几日的公主立刻通过火莲花护卫队的通讯系统，向全国发出通报，对于两位王子之间的互相指责，菲真儿统统表示怀疑，认为都林巡察局和军务部风纪司，已沦为某些家族和势力实施阴谋的工具，并指责军务部尚书扎尔托侯爵在先皇尚未入殓的时候，便擅自离开都林，是不负责任的渎职行为。

同时，公主殿下宣称，她将出任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的副主管，待整合部队之后，立即带领南方集团军全体轻装步兵赶赴都林。

南方集团军所有部队，应当立即停止所有军事行动，回到原本的营地，等待新皇帝登基之后的旨意。

其实，以菲真儿的职务和身分，根本没有权力任命自己坐到一个上校的职位上，更没有权力责令一个方面集团军做什么。

但是，在她的通报发出后两个小时，风纪司南方局代理局长皮耶罗便迅速签署命令，将南方集团军司令、总参谋长控制了起来，并由驻派在各军队中的密探向军事主管发出最后通牒：一切违反公主殿下命令的行动，都将以叛国罪论处。

也许其他的地方还很混乱，但是在公主罕见的气魄和风纪司的严厉压制下，整个王国的南方迅速平定了下来。

英格尔的皇帝，那位刚刚将菲真儿秘密驱逐出境的爱德华皇帝陛下，在随后的通电当中，高度赞扬了菲真儿公主殿下的克制精神和良好的大局意识，呼吁铁托王子、沃伦王子向菲真儿学习，不要将奥匈利亚王国拉入战争的泥潭。

维京王国、俄勒斯王国以及一直没有公开表态的凯斯特王国，也跟着发出相似内容的通电。

好笑的是，全境陷入战火当中的法兰斯交战双方，波旁皇帝陛下和拿破仑居然同时发表同样的意见，对菲真儿的做法表示赞同和支持。

但是，使团车队的境况，却没有因为公主殿下在政治上采取的主动而有所好转，恰恰相反，支持菲真儿的人越多，史泰龙的脸色越难看。

五月十五日一大早，当车队启程的时候，唐纳发现法兰斯军队的轻装步兵开赴到最前方，并且有一半机甲进入了战备状态。

加注能量并进行完预热的机甲，若停放在运输车上行进，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唐纳立刻找到史泰龙质问。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铁托王子和沃伦王子蹦上跳下好几天，都没有菲真儿一封通电取得的支持多。如果换成是你，你会善罢甘休？他们两人的争夺，怎么会允许公主轻松抢走胜利的果实？」唐纳脸色苍白：「不会的，国内的各大贵族没有一个人支持公主殿下，南方集团军实际上也没有掌握在她的手中。军务部风纪司的首脑和执行人员，基本上都在追随布鲁斯和他的家族。谁会丧心病狂到伤害菲真儿呢？」「问题在于，你背叛了你的效忠誓言。布鲁斯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从他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就对你寄予特殊的关注，直到最后时刻也没有完全相信你。

「在他的眼中，一个拥有足够能力，却没有对等地位与之相称的人，产生改变现状的野心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你的意思是，布鲁斯可能担心我胁迫菲真儿做出什么事情？」唐纳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可能担心，而是一定担心。不仅是他，留在都林的沃伦王子也很担心，他并不知道你和布鲁斯已经分道扬镳，他肯定会觉得，你留在菲真儿身边是布鲁斯的安排，这样，三位皇室继承人当中，就有两位掌握在维亚迪家族的手中。」唐纳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当他想和尼古拉斯商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下属们也紧张的忙碌起来。

如果说有什么比做好出击准备的机甲在运输车上行进更危险，无疑是在车队行进过程中做机甲出击的准备工作。

此时，火莲花护卫部队的整备师们不顾能源运输车发生泄漏引发大火、爆炸的危险，在四十公里时速的车辆上穿插跳跃，匆忙而有序的填充能量、清洗机甲、测试引擎……

当唐纳看到一个整备师纤弱的身影，从整备车上跃到机甲运输车的扶梯上，不等身体平衡过来就开始向上攀爬时，终于忍不住了：「尼古拉斯，你疯了！车速这样快，就算摔一下也会让她们丧命！谁让你下令戒备的？」雷达预警车靠近过来，尼古拉斯打开车窗，冲着唐纳喊道：「我是参谋主管，有这个权力……说这些还有屁用？

「我问你，按照预定计划，我们的步兵师，应该在三百公里外和我们会合吧？可是，有一支部队在前方设置了埋伏，距离我们还不到一百公里！再不做好准备的话，我们就等着送死吧！」「谁有这么大的胆量，不遵守骑士守则，埋伏袭击一支归国使团？连维京海盗也没有如此嚣张！」唐纳勃然大怒。

「他们连公主都想杀了，偷袭又算得了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要不要参战？对方机甲数量众多，装备优良，史泰龙先生的骑士团不在，我担心只靠普通步兵抵挡不住。」「怎么可能！」听到尼古拉斯当面怀疑自己属下的战斗力，史泰龙不干了：「我的士兵都身经百战，个个骁勇善战，连你们都保护不了的话，还敢大老远跑到亚平宁格半岛来吗？」唐纳拽拽他的衣角，轻声道：「您手下的轻装步兵本来人数就严重不足了吧？还是尽量多保留一些，估计你我迟早会有一战，到时候你无兵可用怎么办？」尼古拉斯愤懑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在去年奥匈利亚王国挑起的「雪原反击」战役当中，唐纳和他的火莲花轻装步兵部队连续打败法兰斯殖民军，到最后，史泰龙的轻装步兵损失殆尽，几乎无法再发动大型战役。被罪魁祸首指出自己的软肋，他简直无话可说。

幸好尼古拉斯帮他挽回了面子。

「史泰龙将军，希望您也做好战斗准备，对方的实力不明，如果达到了整编骑士团的阵容，只靠我们几个恐怕也无济于事，还需要阁下施以援手。」尼古拉斯苦于无法当着史泰龙的面对唐纳说出真相。在「雪原反击」战役之后，史泰龙率军后退一百公里，现在他们通过的地方，恰好是两国停火带附近的势力真空带，无论是史泰龙，还是伊莎贝尔手下的情报员，都无法形成有效的监控。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不等于尼古拉斯也没有情报来源啊。

不论是奥匈利亚王国统治亚平宁格的时候，还是法兰斯人硬生生抢走了大半个半岛的那几年，泰戈家族的势力始终没有放弃发展。

他们缓慢的，隐蔽的，不断扩张着自己的势力。到了现在，趁着「雪原反击」战后混乱的局面，泰戈家族在亚平宁格半岛的影响力，不仅恢复了当年的旧貌，甚至更上层楼。

从伊莎贝尔的管道获得的情报当中，尼古拉斯警觉的发现一支始终在行进的部队。他们有的时候按照军务尚书的命令行动，有的时候则听从军务部演习指挥部的调遣，总体来说，这支骑士团始终在向亚尔皮斯山脉靠近。

当看到骑士团在亚尔皮斯山口驻扎下来，建立临时基地的消息后，尼古拉斯立刻命令泰戈家族的情报机构对他们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果然，昨天傍晚，他们悄悄溜出军营，绕过火莲花培训基地，狂奔四百公里，终于在今天傍晚停下脚步，布置了伏击圈。

虽然说史泰龙真心实意的进行护送，他们的机甲总数不少，可几乎没有骑士步兵，要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与严阵以待的整支骑士团作战，肯定无法形成有效的防线，稍有疏忽，来不及登上机甲的人们就只有被屠杀的份了。

尼古拉斯的苦恼之处在于，他不能暴露泰戈家族的真正实力，无法告诉唐纳全部事实，可是不说的话，又不能解释提高警戒等级的原因。幸好老谋深算的史泰龙先下达了戒备的命令，省了他不少力气。

不知道军官们的想法，士兵总是要尽心尽力完成任务，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火莲花士兵们表现出了让人叹服的实力。难度最高的行进中能量填充、固定地点预热，被火莲花整备师用无懈可击的手法轻松完成，没有发生一起人员伤亡事故。

反倒是法兰斯担任警戒任务的机甲当中，有一架不小心崩断了缆绳，险些从运输车上摔下来。

「难怪你能用小小的轻装步兵师，摧毁我接近一个军的兵力。」史泰龙赞不绝口：「原本我还以为，你不过是仗着平民出身，便可以谎称不懂骑士守则，用些歪门邪道的办法取胜，现在才知道，你手下士兵的能力，比最严格的军校培养出的人才还要出色。」唐纳谦虚道：「您忘记我在皇家机甲学院学习的，就是整备专业吗？

后勤整备工作只是微末小事，决定战争胜负的，终归还是战场。」「火莲花部队和其他轻装步兵的实力我很清楚，你只去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让孱弱的军队改头换面，有了王牌部队的样子。若是给你一支完整的混编部队，假以时日，说不定你会闯出比拿破仑将军更加辉煌的战绩！」史泰龙的声音很低，像是和唐纳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距离不明骑士团埋伏地点还有五十公里时，尼古拉斯下令大家暂停前进，就地用餐。

为了避开嫌疑，在和尼古拉斯达成共识，分别命令军队做好战斗准备之后，史泰龙便将军队的指挥权移交给了尼古拉斯。

短短时间内，想要对原本敌对的军人做到令行禁止显然不可能，不过说到停下来休息，也不会有人反对就是了。

等到十几辆野战炊事车做好了饭菜，让各部队派人来领取时，即将遇到敌人的命令虽然没有下达，却也等于泄漏了。

英格尔军队的奶油蘑菇汤，被人们叫做「胜利之酒」；而特意切成三角形的鹅肝酱，则在法兰斯人口中有「冲锋号角」的别称，两者都是战斗开始之前必备的食物。有经验的老兵都知道，一旦长官命令炊事人员准备，必然有一场恶战等着自己。

唐纳和史泰龙在一辆车上，自然可以同时享受两国炊事人员不同的手艺。

公平的说，奶油蘑菇汤的味道并不算好，只是为了给驾驶师提供足够的热量，同时又不会太饱——吃的过饱，在激烈运动的机甲上，很容易引发各种肠胃病。比较而言，鹅肝酱得到了众人的交口称赞。

作为军队的最高长官，史泰龙还有别的优待，他的专用厨师在鹅肝酱煎制的时候，已经派助手先把白葡萄酒送了过来。

「其实我更喜欢将没有煎熟的鹅肝抹在吐司上吃。」史泰龙彬彬有礼的介绍：「只是那种吃法不太受外国人喜欢，纯粹只是我们法兰斯人的特殊偏好。」唐纳看着他撩开胡须大口小口的吞咽，忍不住说道：「既然不喜欢，你就少吃两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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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杀机乍现

菲真儿殿下缓步穿行在用餐的士兵群中，所到之处，火莲花士兵们纷纷起立向她行礼。

不仅仅是因为她那高贵的公主身分，要知道，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官兵当中，不少人都曾经有着显赫的姓氏，个别女兵小时候还曾经和菲真儿见过几次面。

让她们投出混合着尊敬和自豪眼神的原因，是菲真儿今天的装束。

乳白色的紧身机甲驾驶师制服，双肩佩戴着金色的双头鹰肩章，最显眼的，是公主殿下左胸前那朵耀眼的火莲花图案。

公主殿下也要参战。

而且是以火莲花一员的身分参战。

「菲真儿……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看到菲真儿的打扮，唐纳大惊。

「我也是老兵了，看到胜利之酒，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能够在这个位置狙击我们的，肯定是我的哪个混蛋哥哥派来的军队。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奥匈利亚的公主，我倒要看看，哪个骑士敢对我下手！」唐纳还是第一次见到菲真儿穿驾驶师服装。含有高分子乳胶的布料弹性极好，紧贴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伴着女人踏出的每一步，完美的身姿都像是在进行炫耀般的展示。

「我一直以为，精心设计的宫廷裙装是女人的最好妆扮，今天才知道，过于宽松的裙幅下，掩盖了多少美妙的景象！」唐纳在心底流着口水，口中却义正辞严：「公主殿下，护卫您是我的职责，请不要轻涉险境。再说，您一直在参谋部任职……」「觉得我在军队当中从事文职，怕我不会驾驶机甲，还是怕我成为你们的累赘？」菲真儿尖刻的问道。

唐纳明白，眼前这位公主殿下一旦执拗起来，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

尤其是在他「追求」菲真儿的关键时刻，又不能像过去那样干脆翻脸，只能向史泰龙投去求救的目光。

史泰龙转过头去，若无其事的继续吃他的鹅肝酱。

「笑话，你们奥匈利亚自己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以为我不知道，让我损兵折将的『雪原反击』战役，就出自这位心狠手辣的公主之手，我不找她算帐就不错了。」看唐纳还在为难，菲真儿突然凑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难道你要我像我的两个哥哥一样，或者胆小怕事，躲在别人的身后；或者干脆被所谓效忠的贵族控制，身不由己？」唐纳吓了一跳，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不敢担上控制公主的罪名。

「如果您坚持参战，我也不敢反对，只是，希望您守在我的身后，不要擅自行动！」「没问题。我记得你现在只有赫本、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三名亲卫，那我就当你的第四名亲卫好了。」唐纳脸都吓白了。如果主将被杀，亲卫都要殉葬的，所以战斗当中，亲卫们无不奋不顾身挡在主将身前。菲真儿要做自己的亲卫，先不说身分上是不是合适，战斗打响了，到底谁保护谁啊？

事已至此，唐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私下嘱咐尼古拉斯，无论如何都要保证菲真儿的人身安全。必要时候，从背后给她一棍子，把她腿打折，迫使她退出战斗，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当唐纳好心好意的忍痛拿出「叹息之墙」，要借给菲真儿使用的时候，菲真儿取出一叠封印卡冲他晃了一下：「虽然我没有亲自参加过战斗，不过，不等于我的装备要比你们差。我们兄弟几人当中，我的机甲驾驶技术最差，所以，我的装备反而是最好的。」唐纳叨念着「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之类的话，去做热身了。

虽然偷偷溜到亚平宁格半岛设下埋伏的行为谈不上骑士精神，但是对面的骑士团还算有点廉耻，没有隐藏自己的番号。

「圣辉」骑士团的旗帜刚刚在机甲的监视萤幕上出现，护卫队伍当中便是一片哗然。

「哼，什么狗屁骑士精神！」唐纳不屑的说道：「就算不把旗帜亮出来，看到机甲名字，还不知道你们的身分吗？」的确，彼此都不算陌生。火莲花轻装步兵师和「圣辉」骑士团，都隶属于南方集团军第九军，原来是地地道道的战友。史泰龙的手下也和他们前前后后打了十几次，很多人的机甲名字还记忆犹新。

不过——「唐纳大人，不全是『圣辉』骑士团的人，至少有一半我从来没有在战场上见到过。」史泰龙悄悄接通唐纳的秘密频道。

唐纳没好气的说：「我知道！『圣辉』骑士团来全了，也不过二百出头，前面足足有五百骑士步兵呢。」「前面的人，有一大半是东方集团军第三十一军的『圣柜』骑士团，我认识他们的机甲。」菲真儿随机对唐纳说道。

有一个保密等级超高的参谋做亲卫，还是有好处的。

「不管他们是哪支部队的，只要让开，大家就还是同僚、兄弟。不让开的话，哼哼……」唐纳杀气腾腾的说道。

他的确动了杀心。连他们几个在内，加上法兰斯一方由史泰龙带来的骑士，两只手两只脚就可以数过来。除非达到与唐纳相同的水准，不然，在装备优良的骑士步兵面前，轻装步兵的技术再好，也只有被屠杀的份。

法兰斯的重装步兵或许可以阻挡一时，但最后的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尼古拉斯和杰克逊出马，用雷霆手段斩杀对方几名王牌驾驶师，从气势上压倒对手。

至于唐纳自己，「星云锁链」全功率使用，在能量耗尽前的十五分钟内，杀死二十名以上的骑士不成问题。

「公主殿下，我想先和他们谈谈，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毕竟，雪原反击战役的时候，他们曾经帮过我的忙。」「现在你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我是你的亲卫，你做决定就是了。」菲真儿大方的说。

两公里外，五百名骑士步兵排成三排，形成宽近一千米的锋线。

正中央，两个小队站在锋线的前列，显示出他们不同于别人的身分。

一个小队五架机甲，其中一名主官四名亲卫。

看着他们身上熠熠发光的装备，唐纳盘算了一下，觉得使用「炽天使之翼」，突然飞过去，趁其不备连续击杀十人的难度实在太大了点，只能放弃这个最好的机会，打开公开频道，扬声道：「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拦截尊贵的菲真儿公主殿下？」左侧小队当中，举着「圣辉」旗帜的亲卫踏上两步，沉声道：「唐纳男爵，你竟然勾结法兰斯人，软禁公主殿下。风纪司有令，让我们将你押送回国，你还不赶快走出机甲投降？」这实在是唐纳今年以来听到的最大笑话，他放声大笑道：「风纪司的命令……你们是『圣辉』骑士团的骑士吧？我兼任风纪司南方局局长的命令，难道你们没有听到过？」说着话，唐纳将敌我识别系统打开，身分信号瞬间传到了所有机甲上。

「唐纳子爵，上校，军务部总参谋部轻装机甲司代理参谋长，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总管，火莲花轻装步兵师师长，风纪司南方局局长。」一长串名头顿时出现在众机甲的萤幕上。

那名亲卫愣了一下，无奈的退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主官开口道：「我是『圣辉』骑士团代理团长拜克汉姆。唐纳先生，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风纪司总纠察长大人发布的。也许您被撤职的命令还在路上，但是无论如何请您陪我们走一趟，不要让我们为难。」萤幕上跳跃的「子爵」两个字让唐纳开心不已，没有想到英格尔国王爱德华陛下给他的名誉子爵，这么快就得到了王国内务部的确认。

正浮想联翩的时候，被拜克汉姆打断，唐纳顿时大怒，狞笑道：「我跟你们走当然没有问题，可是公主殿下呢？也要跟你们去布达佩斯那个鬼地方？」拜克汉姆顿时语塞。虽然他接到的命令的确如此，但这不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下宣扬出来的啊。

「沃伦王子图谋不轨，都林城危机四伏，因此我们要想尽办法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先皇的灵柩还在皇都没有入殓，你却让公主殿下远遁布达佩斯。铁托王子不想亲自参加陛下的葬礼，那是他的自由，你，或者给你下命令的人，有什么资格剥夺菲真儿公主的权力？」唐纳的眼中开始闪动无尽的杀意，说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骑士团代理团长，就是南方集团军司令，乃至军务尚书、内务尚书，有这个资格吗？

「作为臣子的，就要遵守臣子的本分！挑拨他人做出不孝的事情，即使发生在没有知识的贫民家庭当中，也会被所有人唾弃，更何况你还是一名贵族！」拜克汉姆的冷汗涔涔而下：「可是，都林城的确太危险了……」「难道，令尊去世的时候，你也会因为危险而放任不理？你配得上胸前的『圣辉』徽记吗？我现在以风纪司南方局局长的身分，剥夺你的代理团长职务，命令立刻生效！」说干就干，唐纳以前从来没有使用过机甲内的职务管理系统，刚才发现，自己的每一项职务下面，都有具体职责的导航条。他尝试着按动「风纪司南方局局长」的按键，将拜克汉姆的名字输入，轻轻点击「停职调查」。

片刻之后，敌我识别系统当中，对面那架机甲的称谓上：「圣辉」骑士团代理团长的职务消失了。

拜克汉姆的脸都变青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新任风纪司总纠察长维亚迪大人竟然还没有撤掉唐纳的职务，他歇斯底里的大叫了起来：「我要为公主殿下的生命安全负责，你宁可和法兰斯人在一起，也拒绝王国骑士团的护送，你是一个叛国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为我的生命安全负责了？」菲真儿冷冽的声音响起，宛若亚尔皮斯山脉顶部亘古不融的冰雪：「我接到的父皇最后一道旨意，是在唐纳先生的护送下前往英格尔，现在我要回都林覆命，谁敢拦我？」说着话，菲真儿缓缓走上前来。

因为菲真儿的机甲是借用的火莲花轻装机甲，没有转换装备，又一直躲在唐纳身后，拜克汉姆把她当成了唐纳的亲卫，这时看到她越众而出，冷汗变成了热汗，就算驾驶师制服内的空气调节器全力开动，也无法排乾净滔滔汗水。

伴随着菲真儿身上转换出的第一件装备，「冰莲公主」的名字在拜克汉姆的机甲萤幕上跳了出来。

五百名骑士步兵同时屈下右膝，将右臂横在胸前，向公主殿下行骑士礼。

菲真儿却不领情：「我不明白，唐纳先生的护送使命还没有结束，谁敢质疑我父皇的旨意？让你们来护送我？布鲁斯敢吗？维亚迪敢吗？里皮敢吗？扎尔托敢吗？铁托敢吗？不忠于马泰尔家族的骑士，不过是维里斯家族的走狗而已，你们不配！」公主殿下那一连串的问号，比维京海盗的机炮还要厉害，砸得拜克汉姆晕头转向，无言以对。

这时，一直没有作声的另外一名主官说道：「唐纳叛变，勾结法兰斯主帅史泰龙，威胁公主，殿下这些话都是在他胁迫下说的，你们不要相信。」就算唐纳的修养再好，听到这句话也不由破口大骂起来——何况他的修养一向不怎么样。

他想故计重施，也撤掉这个家伙的职务，用敌我识别系统试探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许可权不足——风纪司南方局局长的管理范围，只是南方集团军军官，「圣柜」骑士团却隶属于东方集团军。

「那就先杀掉你好了！」唐纳想着，对杰克逊发了一个信号。

「霜之哀伤」在瞬间加速到了时速六十公里的极限，如同一道白色的风暴向「圣辉」和「圣柜」联合形成的锋线杀去。

两公里的距离，两分钟便可以杀到。不知道拜克汉姆在想什么，他既没有做出迎战姿势，也没有向自己的手下下令。

「果然，布鲁斯大人料事如神，知道你不可靠。」「圣柜」骑士团团长阴笑一声，突然扬起手中的骑士刺剑，插入拜克汉姆的胸膛。

这一下，别说「圣辉」骑士团的骑士们，就连唐纳和菲真儿也惊呼出声。

拜克汉姆的公开频道还没有关闭，刺剑在穿透了机甲外壳后，似乎直接伤到了他的身体，惨叫声通过公开频道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弗格森……你……你……竟然……」机甲武器当中最细小的刺剑，直径也有二十五公分，不管拜克汉姆什么部位中剑，都凶多吉少了……

「全体听我的命令，打败叛国贼唐纳，打败法兰斯侵略者，救出尊贵的公主！」弗格森抽出刺剑，向前一扬，大义凛然的喊道。

让唐纳等人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圣辉」骑士团的骑士们，没有听从弗格森指挥的义务，而且他刚刚杀死了代理团长，中层军官已经开始用秘密频道，联络撤退甚至报仇的事情了。

但是，他们的三道锋线当中，「圣辉」的骑士们都在第一排，后面两排「圣柜」骑士毫无顾虑的前冲，第一个动作，就是从背后打倒方才还是战友的「圣辉」骑士。

眨眼间，除了个别反应敏捷的骑士，近二百名「圣辉」骑士团成员都翻倒在地，幸运的只是丧失机动能力，很多不幸者则命丧黄泉。

唐纳眼睛都红了：「尼古拉斯，跟我冲！史泰龙，带你的骑士掩护。

所有轻装步兵，后退一百米，布地雷阵！」情急之下，唐纳并没有关掉公开频道，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锋的「圣柜」骑士们听到他的命令，即便神经最坚韧、意志力最坚强的骑士，也忍不住打了个趔趄。

一见面就用公开频道叫嚣用地雷的骑士，还是负责护送公主的子爵阁下，简直是百年难遇一个的极品贵族啊。

弗格森大怒：「叛国贼唐纳，你心中还有没有骑士守则？你把骑士精神当成什么了？我要和你决斗！」「别玷污了『骑士』这两个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弗格森身边响起：「你不配和唐纳大人决斗，我要让你永远闭上你的臭嘴，去地狱中学习什么叫做真正的骑士吧。」弗格森眼前的监视萤幕迅速切换，找了一圈才看到身后那个宛若幽灵的影子。

「『霜之哀伤』？你是什么人？」「维京王国冰蛇家族继承人，杰克逊侯爵，唐纳大人的亲卫！」弗格森这才发现，并不是他的亲卫遗漏了敌人，而是，他们早躺在地上，连警告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丧命了。

「维京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弗格森的问题永远得不到答案，因为在杰克逊全力释放的「冰霜新星」下，他的机甲关节全部被冻结，引擎也停止了转动。

下一刻，薄到透明的长剑刺进弗格森的胸口，驾驶舱内的温度瞬间降低到零下四十度。仔细去看，机甲外壳上创口的位置，恰好和弗格森暗害拜克汉姆的位置一模一样……

在预定的计划当中，让杰克逊打头阵，并不是因为他的杀伤力最强。

「冰霜新星」的力量的确强悍无比，而且几乎是必杀技，就连唐纳也想不出除了躲开之外，还有什么化解的办法。若是一对一的决斗，杰克逊绝对是第一个出场的最佳人选。

眼看着同伴因为某种无法理解和解释的原因，被杰克逊连连击毙的时候，纵然是心如铁石的战士也难免会动摇。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双方已经开始了相互间的冲锋，大家关注的是前方的敌人。就算伫列当中某个人的死法再怪异，也很难让身边其他人注意到。

弗格森的亲卫都倒下来，他却没有发觉，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唐纳在战斗正式打响之前，便让杰克逊抢先发动进攻，目的就是击杀对方的指挥官！

不是打败，是杀死。

若是像正规战争那样，骑士步兵们一一决斗，输的一方向赢的一方交赎金，唐纳有把握凭一己之力打败两百名以上的敌人。

但是，「圣柜」和「圣辉」两大骑士团，绝对不会放任唐纳一个人表演的。毕竟他们在没有得到正式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没有合法的理由，更何况，在火莲花培训基地的上万轻装步兵，正在往战场的方向赶来支援唐纳。

即使是最自傲的骑士，也不敢说可以在上万名轻装步兵的包围下，还能够保住性命。

就算他们的装备和能力、体力都没有问题，但是不要忘记，机甲内填充的能量是有限的，无法无限度的支持机甲作战。所以，骑士团肯定要采用重装步兵的进攻方法，排好锋线，冲击唐纳的防御。

装备比重装步兵强上百倍的骑士步兵们，都受过重装步兵锋线的训练，在指挥官的指挥下集体行动，对唐纳的危害性，远远大于个别能力超群的骑士进行个人发挥。

在唐纳这边，唐纳、杰克逊、尼古拉斯、史泰龙，都是装备达到军队巅峰的好手，最不怕的就是个人战斗了。

所以，唐纳和对方进行长时间的废话，不光是为了阐述对方行为的违法性和不道德，动摇他们的军心——虽然获得了出乎意料的效果。最重要的是，唐纳要确定对方的指挥官位置。

谁能保证，站在最前方的一定是指挥官呢？

只要套问出指挥官的身分，让杰克逊出击，一举击毙对方，缺乏统领全局的骑士团锋线就变成了一盘散沙。

而唐纳这一方，几名能力最超绝的骑士始终凑在一起，在战场的任何角落都可以占据数量和杀伤力上的优势，还有什么可怕的？

至于轻装步兵……实践证明，埋地雷容易，扫雷则难上加难，唐纳不相信两大骑士团鬼鬼祟祟的长途远征，还会带着高压扫雷器！

果然，从一开始，战局就完全按照唐纳和尼古拉斯拟定的计划进行，拜克汉姆和弗格森先后暴露身分，两人更在唐纳大义的威逼下发生内讧，双方战线还没有接触，「圣辉」骑士团的二百名骑士便丧失战斗力了。

而弗格森也毫无意外的死在杰克逊手上。

在进行战术安排的时候，唐纳坚持要杰克逊打头阵，尼古拉斯对此还非常不服气。毫无疑问，同样身穿封印卡序列套装的尼古拉斯，也能够漂亮的完成任务。杰克逊则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在唐纳心中的地位已经压过了反覆无常的小人。

谁知道，唐纳一句话就让众人点头不已，而杰克逊的肺则都被怨气填满了。

「现在是白天，杰克逊的体质无法坚持太长时间。既然如此，就趁他还能够发威的时候，进行最大程度的利用吧！」「看不起我……」杰克逊能够干净俐落的杀掉弗格森及其亲卫，更在返回的时候顺手料理了六名「圣柜」骑士，完全是因为满怀悲愤的缘故。

唐纳没有说出口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尼古拉斯要想做到同样的结果，肯定要倾尽全力，而他那孱弱的身体，能够坚持多久，同样是个问题。

不管怎么说，失去团长的消息，在埋头冲锋的「圣柜」骑士当中，掀起了一阵惊呼。

和普通士兵阵亡不一样，中层军官战死，他下属的机甲会接到报警，战场最高军事长官战死，所有官兵的机甲都会报警。

这种设计，是为了防止官兵们盲目执行命令，在长官已经阵亡的情况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人指挥了。

不可否认的是，如果士兵的作战欲望不够旺盛，接连不断的报警声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动摇军心。

和采用标准进攻模式的「圣柜」骑士们不同，唐纳一方那团小小的骑士并没有迎上去，而是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阵型，安静的等待对手的到来。

三百余名骑士步兵同时前进的威势依然惊人，但因为弗格森在第一时间阵亡，没有人及时接收指挥权，他们来不及重排阵型，便以单薄的单排锋线冲了上来。

长达一千米的锋线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各种各样的光芒不停切开烟尘的遮挡，显示出机甲装备的优秀属性。

浪花很快吞没了固守的三角阵型，又很快消散。正冲着唐纳等人前来的三名骑士，根本没有来得及发挥实力就躺在地上。

以唐纳为尖端，尼古拉斯和史泰龙分守左右两侧，赫本、伊莎贝尔居中策应，菲真儿保护后方的三角阵，堪称任何机甲的噩梦。

唐纳的「星云锁链」曾在与史泰龙的决斗中受伤，最前面大约十米长的一段不能像平时那样得心应手的操纵。唐纳别出心裁，将自己最早拥有的高级武器，莎朗老师送给他的名器「怒火」先取出来，然后捆在星云锁链的前端。

这样，唐纳不能使用「星云锁链」最前端的钉齿金属球，却多了一段锋利无比的利刃。长达二百米的锁链全都释放出去之后，左右两个方向的十来架机甲都受到他的威胁。

虽然无法形成一次击倒的战果，可唐纳狡猾的攻击对手防范比较松懈的关节等位置，让他们多多少少都受到一些伤害。

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尼古拉斯和史泰龙两个杀人狂了。

尼古拉斯的「亚平宁格之虎」再发神威。虽然他为了身体的健康着想，刻意保留了能力，但已经因为唐纳的攻击而显得动作失衡的骑士们，依然无法对他形成有效的攻势。

尼古拉斯的武器，是两根直径五十公分，长达二十米的金属柱，有着「粉碎者之力」的可怕称呼。在漫长的历史当中，不知道曾有多少名噪一时的名器、圣器级装备毁在它那特殊的属性之下。

武器被粉碎、护甲被粉碎、机甲外壳被粉碎、驾驶师身体被粉碎……

「粉碎者之力」宛若一架只懂得破坏的仪器，吞噬着骑士们的生命。

比较起来，史泰龙更加轻松，他手中的「奥丁的反抗」，是曾经的神器，在神话和民间传说中广为流传的大神奥丁的武器，是维京人的精神支柱之一。就连唐纳的「星云锁链」，圣器级封印卡序列套装组成部分，都在它奔放的能量下被毁，更何况「圣柜」骑士们并不算很突出的装备？

真正的一击必杀，不用像杰克逊和尼古拉斯那样以身体的损害为代价，便可以做到更有效率的杀伤效果。

难怪史泰龙可以在好手如云的拿破仑手下脱颖而出，拥有「狮皇前驱」的美誉，并获得拿破仑妹妹的垂青。

如果不是因为避讳法兰斯皇帝的猜忌，史泰龙只能装备比较起来近乎垃圾的「死神镰刀」，说不定亚平宁格半岛全境现在都是法兰斯的领土了。

更加可怕的是，唐纳等人总还有些忌讳，因为对方不是异国的侵略者，而是自己国家的同胞，只要可以让对方丧失反抗能力就好，并不是一定要斩尽杀绝。

史泰龙则不同，作为法兰斯远征殖民军司令，他毫不介意多杀死几个奥匈利亚骑士。

比较起来，菲真儿简直就是无所事事了。因为始终没有遇到值得全力应付的对手，唐纳的「星云锁链」很快收回了一半，开始照顾身后的三个女人。所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漏网之鱼，还没有等菲真儿的骑士刺剑举起来，金黄色的闪电便已经劈下……

短短五分钟之内，唐纳便带着寥寥数人的小队，轻松荡平了三十多名「圣柜」骑士。而他们六人，别说受伤，还没有哪个骑士可以凑近到他们的身边呢。

这个时候，其他方向的「圣柜」骑士却被迫停下了脚步。

锋线虽然很长，可是有法兰斯部队参与的唐纳一方人数众多，随便用一件武器，在地上刨个坑，拖起圆桌般大小的反机甲地雷扔进去，便能够控制住大约一百平米的范围。

有几个人大约是觉得自己的护甲比较好，硬着头皮闯进了雷区，三声爆炸后，他们都躺在地上了。

他们忽略了一点，踩到地雷的时候，爆炸本身对机甲的伤害并不算大，真正形成杀伤力的，是地雷当中填充的金属珠和金属碎片。在爆炸产生的高温下，金属球和金属碎片熔化成温度极高的金属流，以高速向四面八方溅射。

机甲的护甲再严密，为了保持灵活的行动，关节处也是脆弱的。在机甲对战之间刻意寻找关节缝隙，只有唐纳这样的格斗大师才能做到，但动辄射出数以万计金属流的反机甲地雷，却有很大机率命中机甲的关节。

关节处是控制线路和能量流通线路最多的地方，金属流破坏掉线路的保护层，钻入其中，便能引发短路，甚至激发能量引发大火……

说来好笑，杰克逊神出鬼没的前后杀死了十一人，其中包括「圣柜」骑士团的团长，但骑士们的进攻没有因此而停滞。地雷炸伤了三人之后，近三百人的队伍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按照指挥条例，弗格森阵亡后，「圣柜」骑士团的副团长接收了全部指挥权，在大家旁徨不安的时候，理应由他挺身而出，迅速发布命令，改变战术。

在伊莎贝尔的遥控指挥下，轻装步兵们迅速布置了宽达三公里，纵深超过二百米的雷区，反机甲地雷便用光了。毕竟，他们只是在那不勒斯港口的法兰斯军营当中搜刮了一番，比较值钱的东西，早就被维京海盗们抢光了。

如果「圣柜」骑士团集结起来，绕过雷区的防线，从火莲花护卫部队的后方发动进攻，唐纳他们鞭长莫及，只能眼看着轻装步兵和重装步兵们用生命填补空隙了。

可是，「圣柜」骑士团的副团长米卢大人一向负责后勤整备工作，在向上级哭穷要军费的时候是一把好手，指挥作战便是门外汉了。骑士团的连长们知道他的水准有限，纷纷献计献策。

一连长说应该集结队伍，绕开雷区攻击对方的轻装步兵。

二连长说他们的任务是营救在邪恶的唐纳胁迫下的公主殿下，所以应该集中兵力攻击六人小队。他们再厉害，还能挡得住三百人轮番进攻吗？

三连长的意见最有创意，反正已经有不少机甲丧失战斗力了，将驾驶师拖出来，把他们的机甲扔到雷区里清理地雷，就可以直线进攻了。

米卢代理团长左思右想，犹豫不决。

「机甲是骑士的第二生命，受伤的机甲是骑士的荣耀，怎么可以用来当作排雷的工具？」还在讲究骑士精神的米卢，除了很痛快的驳斥了三连长的计策之外，对于前两个办法，不知道如何选择才好。

就在几个连长连声的催促当中，又有四名骑士倒在了邪恶的六人小队手下，公开频道内的惨叫和咒骂声考验着米卢大人的神经，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一连长，带着你的连绕开雷区，到敌人的后方发动进攻，牵扯他们的注意力。二连和三连跟我去攻击唐纳。注意，绝对不许伤害到公主殿下！」无论米卢大人的指挥能力多么欠缺，近三百名骑士步兵的战斗力都不可小觑。当狮子冲进羊群的时候，羊的数量并不能决定胜负。

用轻装步兵和重装步兵防御骑士步兵，除非是维京人的部队，装备着使用火药的武器，不然，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到他们能量耗尽的时候。

可是，得到唐纳亲身传授的火莲花护卫队人数太少。法兰斯部队没有用生命保护菲真儿的义务，同时也没有受过对抗骑士步兵的训练，他们能够支撑多长时间，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还是一个问号。

最让唐纳头疼的，并不是打赢这场战斗。他采用游斗战术，以残忍的手段逐一杀死对手，尤其是针对对方的指挥官，谁接收了指挥权就优先把谁杀掉，早晚会让他们的理智崩溃掉。

唐纳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能力。

但问题在于，一则他不能让奥匈利亚内部发生的战斗流太多的血，二则他不想付出太多的牺牲。

不管是火莲花护卫队，还是法兰斯战士，在这种无谓的战斗当中牺牲，实在不值得。

可是，战斗并不会按照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来进行。

看到米卢带着足足二百架机甲以密集的阵型慢慢围上来，他们机甲上星星点点的光芒更加明亮，唐纳便知道，「圣柜」骑士们已经从方才的挫折当中吸取了教训，开始针对自己的做法调整了战术。

换成唐纳，也会用类似的办法。

面对实力远超过自己，装备要高上几个档次的对手，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人命去填。由足够数量的重装步兵，加上足够多的护甲，肩并肩手挽手，摆出密不透风的铁桶阵，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上，第一排倒下了，第二排上。就是累，也要把对手累死。

至于装备的特殊属性，一般都会有使用的时间限制，同时，两次使用之间也要等待能量的填充。

所以，骑士们总是等到合适的机会，才舍得启动属性。

可是，面对唐纳几乎能够从任意角度发动攻击，速度迅如闪电的「星云锁链」，谁能够把握好时机？还不如从一开始便将装备的特殊属性启动开来，只要侥幸命中唐纳一次，就算够本了。

实际上，唐纳最近几天一直在琢磨进行同样的战术训练。和史泰龙的决斗没有分出结果，作为赌注的封印卡自然也没有拿到。

要不是从那不勒斯开始，法兰斯人都比火莲花护卫队还多，说不定唐纳早就私下授意尼古拉斯，偷偷杀掉史泰龙，把梦寐以求的封印卡抢回来了。

谁也不敢保证唐纳和史泰龙表面上的合作能够维持多久。驾驶「自由屠刀」的殖民军司令，和驾驶「狮皇前驱」的前拿破仑亲卫，实力不是一个等级。不用密集阵营消耗他的能量的话，唐纳实在没有把握，可以在自己的装备不受太大损失的前提下杀掉他。

所以说，「圣柜」骑士的做法并没有错。

只是他们对唐纳的实力估计严重不足。

朱庇特大神赐予唐纳机甲的名字││「朔风飞扬」，早已经名扬天下，可唐纳一直留有余地，脚踏实地的进行战斗，为什么「圣柜」骑士们不知道做一点起码的防范呢？

默默的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唐纳逐渐加大了往「炽天使之翼」输送的能量强度。

就在如同刺猬一般的「圣柜」骑士们和唐纳之间的距离不足二百米的时候，突然间，唐纳的背后燃起了熊熊火焰。

米卢代理团长的第一反应，是唐纳的机甲出现故障了，第二反应，是唐纳被人从背后暗算了，第三反应……他就没有反应了。

看到合计六十米长的两翼陡然展开，火焰的翅膀充满了监视萤幕，随即消失在人们的视野当中，所有的「圣柜」骑士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听说是一回事，从视频当中看到的影像也不真实，只有亲眼目睹了飞上天空的机甲，才知道那是何等的震撼。

除了朱庇特大神，除了神所选中的人，谁能够有这样的能力？

在那个瞬间，在敌我识别系统的萤幕上，唐纳红色的机甲名称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彰显着他卓尔不凡的身分。

能够飞翔的机甲，大神赐名的机甲，两次受到朱庇特大神眷顾的机甲。

因为陆战机甲武器的局限性，所有监控设备对于天空的防范都很薄弱，唐纳升到的高度，已经到了摄影机的死角，人们只能仰起头来，才可以看到他翱翔九天的身影。

那个时候，很多对朱庇特大神虔诚信仰的骑士都有了一种错觉，彷佛他们在神殿大厅，仰视着高耸的大神雕塑。

这不是敌人，而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需要顶礼膜拜的对象。

唐纳第一次蒙受神恩降临的时候，是在大海之上，维京舰队的内讧当中，即使蔑视神明、被大神抛弃的维京海盗，也被这不应属于凡间的景象震撼，无数人从此膜拜朱庇特大神。更何况奥匈利亚王国的军队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大神的信徒。

「扑通」一声，一名骑士单膝跪地，向方才还恨之入骨的唐纳庄重的行骑士礼。

因为他们的队形过分密集，这名骑士的动作险些将旁边的战友带倒，旁边那人就势跪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圣柜」骑士放弃了抵抗，就连按照米卢大人的命令，绕行到护卫部队后方的一连也放弃了进攻，茫然遥望着天空中那个充满威严和压迫力的红色影子。

俯视着下方的机甲群，唐纳冷声喝道：「现在，还有谁怀疑我背叛了奥匈利亚，还有谁敢说我胁迫了公主殿下？」「受到蒙蔽的是你们，向朱庇特大神宠爱的骑士进攻，为了个别的私欲，竟然杀害自己的战友，攻击同僚……你们，还配得上胸前的徽章吗？」米卢的嘴唇颤抖着，他紧急呼叫身边的两位连长，却始终没有回音。

当看到二连长和三连长也向唐纳行礼时，他终于绝望了：「他坚持不了几分钟，等他一落地就杀了他！没有人可以飞的，你们上当了！」只有在神话当中才会出现的金黄色闪电从天而降，前端那段红色的剑影宛若刚刚从大神打造武器的炉火中取出，带着灼热的温度，刺入米卢的胸膛。

看着能量指示直线下降，唐纳不以为然的在「星云锁链」上做了一个动作，米卢庞大的机甲身体顿时被锁链带到了空中。在庞大的能量功率输出下，几十吨的机甲就像是一根稻草般，在高空轻飘飘打了几个滚，又重重落到了地上。

即使「怒火」没有杀掉米卢，这次重击也足够让他丧命了。

「还有没有人敢上来？不敢的话，就赶快投降！」对于所有「圣柜」骑士来说，今天是永生难忘的一天。

个别骑士还是想反抗的。骑士们都是恃才傲物的天之骄子，因为国家安危寄予骑士步兵身上，所以除了贵族特权之外，军方对于骑士们也过分纵容了些。可以说，哪一个骑士不是眼高于顶的家伙？

若不是眼前的情景超出了人们的正常思维，唐纳敢这么嚣张，早就有人破口大骂了。

不能说他们没有眼力，唐纳的翅膀完全由火焰形成，一看就知道是消耗能量的大户，只要躲开或者防御住他的锁链，想来用不了多久，唐纳的能量就要告罄。

在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冒险的时候，雷达显示，从南方有大批机甲赶来。

数量不明的机甲铺天盖地，绿色的亮点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小半个萤幕，足足有上千架，从他们只有五十公里时速的推进步伐来看，应该是重装步兵。

在那个方向，唯一成建制的重装步兵部队，就是法兰斯殖民军。

有人发出了敌我识别信号，回馈回来的消息却让他们大感意外。

「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这个尚未修建完毕，并且只作为培训机构的部门，什么时候有了数量如此之多的重装步兵了？

可是，现在不是探寻真相的时候，火莲花轻装步兵师也好，火莲花轻装培训基地也好，挂着火莲花的徽标，就是唐纳的援军。

战意被夺、士气沮丧、先后两名团长阵亡的「圣柜」骑士团，如果再不做出决断，就要面临前后夹击的局面。

那个时候，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

三名连长简短讨论了两句，便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二百余名骑士将手中的武器放在地上，左手和右手交叉握在了一起：「唐纳大人，我们希望您接受我们的停战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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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爱而难得

「圣柜」骑士团刚刚战死的团长弗格森，在战斗打响前曾经下过严厉的命令，一旦「圣辉」骑士团表现有异，即毫不留情的将其歼灭。

但是，同为骑士，「圣柜」骑士们实际上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

战后清点人数，「圣辉」骑士团一百九十二架机甲，经过简单修理之后，能够正常行动的还有一百二十架之多，剩下那些重伤的，在回基地更换配件后也能够修复。

更为神奇的是，方才一场恶战中，「圣柜」骑士团阵亡人数达到了五十三人，包括团长弗格森、代理团长米卢，没有轻伤，没有重伤——唐纳等人的打击，基本上都是冲着驾驶舱的位置去的。

可是，「圣辉」骑士团的骑士们虽然大都受了些或轻或重的伤，却没有一个人战死。

就连大家以为必死无疑的拜克汉姆团长，也奇迹般生还。

弗格森偷袭他的那一剑，角度略微偏下，擦着拜克汉姆的腰际掠过，带下来足足一公斤皮肉，却没有伤害到他的内脏。

战后人们打开驾驶舱舱门的时候，里面淤积的鲜血已经能够漫过脚面。

失血过多导致死亡的情况在战场上并不少见，但在有祭祀在场的情况下，就不可能发生了。

看到那个专心使用神圣痊愈祝福给拜克汉姆治疗的祭祀，唐纳觉得头都晕了。

「雪莱祭祀，您怎么会在这里？」「理查殿下说，布兰妮祭祀没有与你们同行，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困难，连个祭祀都没有实在太危险了，所以，让我化装后以机甲运输车司机的身分护送你们一段路。」雪莱礼貌的回答。

唐纳狠狠瞪了尼古拉斯一眼。也不知道这个参谋长怎么当的，让一个大男人混在女司机当中跟了这么久，居然也没有发现。

救活了拜克汉姆，唐纳心下稍安。虽然开战前臭骂了他一顿，又现场剥夺了他的军职，不过拜克汉姆最后的表现赢得了唐纳的信任。相信有菲真儿亲自解释，他会明白现在的处境以及以后道路的抉择吧。

只是「圣柜」骑士团的人不好处理。他们的几个连长都很狡猾，在局势非常不利的时候，还没有忘记耍唐纳一下。

他们当时提出「停战」，因为能量已经到了警戒线以下，唐纳也没有办法再维持飞翔的状态了，于是干脆的答应下来。

等到商量赎金的时候，「圣柜」的三位连长异口同声：「我们没有被你俘虏啊。我们之间又不是敌人，只是接到了错误的资讯，发生了一次误会而已。而且，战斗的结果是停战，也不是我们向你投降啊。」「……把投降说成停战，也是骑士精神的表现吗？」唐纳大为不满。

二百六十名骑士，大部分都有爵位，要是交赎金的话，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

「狗屁骑士精神。」三连长马歇尔骂道：「这一次，『圣柜』骑士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打从成立以来，阵亡的骑士加起来还没有三十人，今天倒好，一口气被你干掉了两个团长，还有五十多个骑士。传出去了，就算风纪司北方局饶了我们，骑士团内部估计也要大整顿了。」想想也是，机甲战争当中，伤亡率最高的是当炮灰使用的轻装步兵，骑士团总是在战斗的最后阶段出发，进行一对一的骑士战，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

如果把对手都杀了，谁来偿付赎金呢？

「那三十个人里面，有四个是战斗时心脏病发作来不及医治的；两个在战前吃得太多，运动中食物呕吐出来，进入气管呛死的；六个是操作不当，仪器漏电时被电死的……」马歇尔掰着手指头细算下来，真正是决斗中不敌对手光荣牺牲的，才三名骑士而已。

「就算那样，也是他们的对手水准太低，该收力的时候没有收好，不小心打中了要害。等战斗结束了，他们哭的比谁都心酸。

「三、五年也未必能参加一次战斗，参加了，一个人顶多轮上两次决斗，没有赎金填补平日的亏空，说不定他们回家后连酒吧的帐单都还不起。」马歇尔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打败唐纳，用手指着唐纳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都是自己人，你们下手那么狠做什么？大不了投降就是了，我们还真的会杀你不成？你是子爵啊，比我的爵位还高，一点规矩不讲，以后怎么当大贵族？」唐纳虚心接受了马歇尔上尉的批判，问道：「米卢大人阵亡后，应该是你代理团长的职务吧？你们打算怎么办？如果回北方集团军，我可以帮你们修理机甲补充能量，但是钱你们自己付！」马歇尔懒洋洋的挥手：「多少钱？」「我也别一项一项计算了，太麻烦，总共给我五千万金币就行了。」新任「圣柜」骑士团代理团长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五千万！你怎么不去当海盗！就算我们这些人向你投降，赎金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千万，你别太贪心好不好？都是为了奥匈利亚王国，为了皇帝陛下做事……」「现在没有皇帝陛下了。」唐纳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起来：「我想，你们大都是贵族，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不会不知道，不会不明白。去世的弗格森团长向谁效忠我不知道，你们也未必清楚，但是，我明确的告诉你们，两位王子都离你很远，我身边却有一位公主殿下。」三位连长当中，话最多的是马歇尔，出主意的却是一连长，当即要求躲到套间内私下商量。

一个多小时之后，在唐纳已经等得不耐烦时，马歇尔上尉走了出来。

「亲爱的唐纳先生，我们认为，『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是一个很好的东西，以后必将发挥难以估量的作用。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加入到培训基地当中去。」「轻装步兵培训基地要你们骑士团做什么？」「陪练部队啊！」马歇尔理直气壮的说。

马歇尔所说的陪练部队，番号的全称是「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陪训步兵团」，是在基地建设的计划当中列出的下属机构。原本的意思，是让唐纳招募百十个重装机甲驾驶师，用来考察培训效果。

谁知道，因为计划书当中没有提到这个陪训步兵团的人数和机甲上限，尼古拉斯便钻了它的空子。

「圣柜」、「圣辉」两大骑士团劫杀「叛国贼」唐纳一役，在最后时刻赶到，成为扭转战局最后一颗棋子的那支重装步兵部队，就是所谓的「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陪训步兵团」。

说是步兵团，其实是超过一千架重装机甲的部队，足足是整编师的规模。所有团员都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装备清一色是奥匈利亚王国精锐部队所使用的优质制式封印卡。

光是看他们整齐的伫列，机甲与机甲之间、锋线与锋线之间丝毫不差的距离，每一步都用尺量过般精确的步伐，就得以令「圣柜」骑士团那些打算反抗的骑士们害怕不已。

没有铁一般的纪律，就没有铁一样的军队。从行进队伍就可以看出，这支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部队所拥有的强大实力。

眨眼间，唐纳就成为国内不可忽视的一股新生力量。

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战斗力，早在「雪原反击」战役中得到了实战的考验。

从现在的国内局势来看，被派到培训基地协助建设、参加第一次培训的士兵们，恐怕也会落入唐纳的手中。那可是整整一个方面集团军的轻装步兵部队，光是机甲就具备了上万架啊。

如果唐纳再次创造奇迹，在短时间内将他们锻链成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水准，将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现在，唐纳又有了一个完整的重装步兵师，力量得到大大加强，可以说，只要不是国家级别的大型战争，唐纳都可以独力应付下来。

马歇尔等三人商量了半天，反正现在军方也乱成一团，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站错了队伍固然后果惨重，独善其身保持中立的话，他们一个小小的骑士团也不够资格。比较起来，没有任何野心的菲真儿公主，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不管哪个王子占据上风，都不能不拉拢菲真儿，前几天他们的表现也说明了这点。

现在，两位王子殿下手上都拥有庞大的势力，一个骑士团的存亡，根本不被他们看在眼中。与其凑上去被当成枪用，还不如投奔现在实力最差的公主殿下。

从弗格森和米卢的悲惨下场，马歇尔等人顿悟，不管他们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背后的家族势力多大，除非扔下军职当逃兵，不然，难免会有战死的一天。

谁能保证，唐纳那样罔顾骑士守则斩尽杀绝的做法，不会在以后的战斗中成为主流呢？

让两位王子殿下争夺去吧，爱怎么玩怎么玩，反正「圣柜」骑士团跟着公主，就暂时不会参与到战争中去了。

决心已定，唐纳便不再客气。

于是「圣辉」骑士团和「圣柜」骑士团并入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名下，全称为「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陪训骑士团」。

当马歇尔抗议这名字太长时，唐纳轻描淡写的说：「那么，就简称『火莲花』骑士团吧。」「私人所属的骑士团？」几个连长都是心中一惊。

「既然拜克汉姆团长脱离了危险，正在康复当中，那么就由他担任『火莲花』骑士团团长的职务。」看到马歇尔等人脸上流露出的不满情绪，唐纳继续道：「你们两个骑士团的团徽、番号和旗帜都可以保留，作为『火莲花』骑士团的下属团队存在好了。马歇尔上尉，我会请公主殿下晋升你到少校军衔的。」「我什么时候有权力晋升军衔了？」菲真儿微微皱眉：「既然已经证明了是一场误会，为什么不放他们离开？军务部给你的资金是用来修建培训基地的，你用什么来养活两个骑士团？」唐纳赔笑道：「我觉得，既然殿下您打算回都林，还用轻装步兵护送不是太寒酸了一些？总不能让史泰龙的军队深入我国内陆吧。现在好了，我们有一支骑士团，赶往都林城的路上，您的安全不就更有把握了吗？」菲真儿深深的看了唐纳一眼：「这是王国的军队，还是你的军队？」「我会誓死向公主殿下效忠。」「向我效忠有什么用！」公主殿下突然暴怒起来：「我又不是皇帝，我也不会做皇帝！你，和你的军队，应当效忠的是王国的皇帝陛下！难道说，你还想成为第二个布鲁斯吗？」以前，唐纳曾经多次让菲真儿暴走，可都没有这一次让他感到紧张。

从英格尔回来的公主殿下，似乎将最后一丝少女的天真和梦想都已经舍弃，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深刻，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皇族和政客。

眼看着她的变化，唐纳觉得既痛心又无奈。

父皇病逝而不能及时赶去见他最后一面，两个哥哥你争我夺，让偌大的王国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菲真儿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若不成熟起来，还斤斤计较自己的感情、生活，她又怎么面对未来的局面？

所以，在公主暴风骤雨般的喝骂中，唐纳一声也没有辩驳，只是恭敬的低着头，任凭她发泄心中的怒气。

良久，菲真儿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那个什么陪练的重装步兵师，是尼古拉斯家族的部队吧？」知道这个事情瞒不过同样身有军职的菲真儿，唐纳老老实实的点头称是。

「亚平宁格之虎，亚平宁格的虎狼之师……」菲真儿忽然长叹一声：「从三年前被史泰龙打败，我就知道，王国的衰落，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五大方面集团军之一的南方集团军，居然不是一支小小的法兰斯远征军的对手。而大洋彼岸的孤岛小国英格尔，却可以在法兰斯国土上建立三个殖民地政权！」话题牵扯到自己身上，唐纳更不敢随便说话了，静静的听菲真儿继续说。

「现在，连泰戈家族都蠢蠢欲动了。你知道吗，奥匈利亚王国拥有私人武装的家族当中，泰戈的实力连前十名都进不去。」唐纳点点头，想了想，又使劲摇头：「我不清楚这些事情。您知道，我的保密等级很低，看不到绝密的情报。」「哼，伊莎贝尔的情报人员经过这几个月的整合，已经有了情报机构的雏形了吧？既然莎朗到了火莲花，她父亲一手打造的黄金导盲犬恐怕也在你的手上，只要你想知道，还有什么情报得不到？」菲真儿的几句话，差点让唐纳冒出一身冷汗来。没有想到，过去很看不起，经常想欺负一下的公主殿下，居然能够猜到这么多东西。

彷佛觉得自己说的重了，菲真儿又叹息了一声：「你不用紧张。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也许我永远无法回到奥匈利亚，更不要说都林了。我很想知道，除了一千名重装步兵，泰戈家族还给了你什么？」「八千万金币，三十名各方面人才……」唐纳不敢隐瞒，一一和盘托出。

「真是小气的家族。」菲真儿冷哼道：「这么点东西你都会动心？要是你现在投奔法兰斯，拿破仑最少也能拿出三倍的价钱来。」唐纳苦笑道：「殿下，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一年前的今天，我还是个连晚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呢。」菲真儿的脸色又缓和了一些，看着唐纳的目光竟然有一股柔情在缓缓流动：「我听说过，只是我无法想像那是什么样的生活……辛苦你了。」「反正也熬过来了。我的那些邻居，都要这样过一辈子呢。」「不过，我有些好奇，泰戈家族没有向你提什么条件吗？我觉得，就算尼古拉斯和你在一起，他们也不会在没有任何保证的情况下进行投资吧？万一你一刀砍死尼古拉斯，带着军队和资金跑了怎么办？」唐纳打了个寒噤：「殿下，可别乱猜，我哪是尼古拉斯的对手，他打架的时候不要命的。他不一刀砍死我，我就知足了。」「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怎么向他们保证呢？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只问一句，你们的协议当中，会不会危害到国家利益？」「当然不会！」唐纳斩钉截铁：「我可以向朱庇特大神发誓！」「我想，让容忍百年的泰戈家族下决心暴露隐藏的实力，至少也要有一个皇室成员做保证吧？我明白了，你们一定是把我当成了协议的牺牲品！」唐纳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他们只是让我追求……」等到他醒悟过来，急急忙忙捂住嘴时，已经晚了。

「追求什么？追求我是吗？」被逼无奈，唐纳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他们是这么说的，可我没打算这么做……不，我做了，可我不喜欢你……不，我喜欢你……」菲真儿勃然大怒，从沙发上抄起一个靠枕，没头没脸的打了过去。

「我说你怎么鬼鬼祟祟的给我送花，还送那么贵重的珊瑚花。我说你为什么变得恭恭敬敬，一口一个殿下，原来是打着这个鬼主意！

「你要想往上爬，当大贵族，享受荣华富贵，我不拦着你。可是你竟然敢拿我当成交易的筹码！你简直是蔑视皇室，你怎么不死在英格尔岛上！想当亲王，你不要回国，去找你的莉莉丝公主！」唐纳抱头鼠窜，几乎是从菲真儿的房间里滚出去的。

「怎么了，唐纳？你惹公主生气了？」恰好路过的赫本将唐纳搀了起来。

唐纳整理一下散乱的头发，没头没脑的问道：「赫本，殿下让我回英格尔，和莉莉丝公主结婚去……你会不会陪我？」赫本一愣，笑了起来：「她才舍不得呢。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跟你一起去。听说英格尔天气很冷，要是没有我给你做衣服，用不了两天你就冻死了。」唐纳感动的把赫本抱在怀中：「还是我的赫本最好。让我看一下……」说着话，唐纳就顺着衣领往赫本的衣服内摸去。

赫本脸色通红：「不要在这里，这是公主殿下的营房门口啊！如果你想了……晚上我早点过去。」「你误会啦！」摸到赫本胸前那个硬硬的东西，捏了两下，唐纳满意的说道：「我是看看我送你的钻石项链还在不在。现在我有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别人给的，万一被迫逃跑的时候带不走，还要靠卖掉你的项链维持生活呢。」「难怪公主打你，你实在是欠打啊！」三拳两脚打跑了唐纳，刚要离开，赫本听到菲真儿的营房内隐隐传来细微的哭泣声。

侧耳听了一会，除了菲真儿的哭声外，没有别人的声音。

「她的两名侍女到什么地方去了？」虽然怀疑，想了一下，赫本还是忍不住走到房门前。

门虚掩着，轻敲了两下没有人应声，赫本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虽然是临时搭建的营房，身为公主的菲真儿还是有些特权。她的营房共有两间，客厅内的家俱不多，显得很宽阔。哭声便是从里面的卧室中传出。

关门的声音惊动了菲真儿，她胡乱擦了一把泪水，从卧室内走了出来：「赫本，你怎么来了？」赫本一边洗了把毛巾递给她，一边轻声说道：「我在外面遇到唐纳，他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看看你。」「不要提他的名字！」菲真儿秀气的眉毛竖了起来，恶狠狠的说：「要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心情不好？」「他怎么欺负你了？唉，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总爱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保持过去的关系呢。」菲真儿将毛巾蒙在脸上，含含糊糊的说道。

「你别多想了，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天，然后就要继续赶路了。两天后就可以回到火莲花培训基地，好好休息一晚吧。」说完，赫本就要离开。

「赫本，别走。」菲真儿一把抓住赫本的胳膊：「陪我说会儿话好吗？

我这里还有一些水果罐头，眼看要回去了，留着也没用，一起吃了吧。」公主盛情邀请，赫本也不好拒绝，看着她略带红肿的眼睛中满是无助的彷徨，赫本叹道：「好吧，我也有段时间没吃水果了，眼看着皮肤都变粗糙了呢。」军用食品当中，水果属于奢侈品，水果罐头的重量比普通的单兵制式口粮还重，却无法提供士兵在野战当中最需要的热量。

因此，普通士兵的维他命都是依靠药物来补充，口粮当中只有一小片用来调剂口味的水果而已。

不爱吃水果的女人，和不爱吃醋的女人一样世间罕见。所以，两人打开几瓶罐头之后，不管心情如何，都吃的津津有味。

「你尝尝这片凤梨……听说你是贫民，怎么会成为轻装步兵的？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第一个成为机甲驾驶师的贫民吧。」菲真儿似乎不在意的问道。

「说来话长。」今天的赫本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心理障碍，有了一个疼爱自己的情人，而且是不断创造奇迹，必将成为英雄的情人，她对于谈论过往的生活也就不那么避讳了。

「的确，和有土地耕种或者经商的平民不同，我们这种生活在大城市贫民区的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你可能无法想像，在繁华的都林，还有这样黑暗的角落。」赫本平静的讲述起都林的贫民区。她没有说自己如何如何，可是菲真儿知道，出现在赫本讲述中的那些人，就是赫本幼年时代的真实写照。

因为恶劣的卫生环境和几乎等于零的医疗条件，很多孩子在小时候便夭折了，即便侥幸活下来，日子也未必幸福。

从垃圾堆中寻找能吃能用的东西，整个贫民区就是用垃圾堆建立起来，一个吃垃圾、穿垃圾、用垃圾的人们居住的地方。

男孩们从会跑开始，就要学习偷窃、诈骗，甚至抢劫。女孩的日子稍微好一些，除了帮助大人干一些家务活，她们还能吃顿饱饭。

并不是贫民们对女孩有什么偏爱，而是因为过分营养不良会影响女孩的发育，等她们长大做妓女的时候，便无法吸引客户的注意了。

小偷和妓女们稍微攒一些钱，便会结婚，生下孩子，在见不得人的社会死角里继续下一个轮回。

伴随着赫本的讲述，菲真儿似乎忘记了和唐纳之间发生的不愉快，手中拿着的一颗樱桃也迟迟没有放到口中。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父皇曾经深恶痛绝的都林城治安混乱问题，竟是根源于这样一群悲惨的人。原来都林著名的红灯区内，那些涂抹着劣质化妆品的莺莺燕燕，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这么说，你……长大之后……」赫本不自觉的学着唐纳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啊，希望公主殿下不要因此看不起我。我也在红灯区工作了一段时间。不过我运气比较好，被一个老贵族包养了，有意思的是，他根本没有能力，每天和我在一起，就给我讲故事玩。后来他帮我找了个机会，我就到了火莲花。」「工作……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觉得你很伟大，很了不起。至少，你靠着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而不是像我一样，依靠着做皇帝的父亲，却还是一无所成。」菲真儿很诚恳的说。

赫本笑道：「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也不是完全倚靠自己。也许，我能够熬过轻装步兵的残酷训练，还是因为心里有他吧。从小我就知道，他一定能够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要想能够配得上他，我就要拥有追上他的脚步的能力。」「他？他是谁？」菲真儿好奇的问道。

「我忘记告诉你了。在贫民区，有一个东西叫做红纸条。十四、五岁的女孩，在去红灯区之前，会给自己喜欢的男孩一张红色的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地点。把干净的身体交给喜欢的人，算是我们唯一可以做主的事情吧。

「他很受女孩欢迎，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将红纸条给了他。不过我是最幸运的一个，毕竟，最后我还是能够守在他的身边。」「好凄婉的风俗……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是谁啊？难道没有名字？」菲真儿有点着急了。

「你不让我说他的名字啊，你说就是因为他，心情才变坏的。」「唐纳？」菲真儿脱口而出，看着赫本窃笑的表情，顿时脸上一红，一对粉拳在赫本的肩头捶了起来：「不许笑我！」娇嗔的公主粉颊如玉，艳丽无比。连身为女性的赫本都看呆了：「殿下，你……真的好美。」「那有什么用？」菲真儿收回拳头，又拈起一颗樱桃：「作为皇室成员，我注定要为了国家的稳定而牺牲到一场政治婚姻当中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注定的吧？既然贫民可以当轻装机甲驾驶师，为什么公主就不能寻找自己的爱情？」赫本反问道。

菲真儿眼中一黯：「是啊，决心，努力。你做到了，我却做不到。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赫本没有答话。她慢慢的咀嚼着一颗樱桃，似乎在思索一件很难决定的事情，把核都嚼烂了也没有发觉。

「你在想什么？」赫本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在想，反正你也要为了政治婚姻牺牲，嫁给谁都可以，为什么不能嫁给他？」「他？」「唐纳！」菲真儿猛地站了起来，把茶几上的水果盘带翻了一地，红艳艳的樱桃滚的满桌子都是。

「是他让你来劝我的？」赫本酸楚的叹息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是啊，不可能，毕竟你也是他的女人。赫本，你知道吗？我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为了政治目的嫁给他！」「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现在的身分还不够资格，地位不够高尚，实力不够强大？」「你错了。你们都没有看清楚他的真正实力。泰戈家族的那些东西确实算不了什么，但是，唐纳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他在英格尔王国、维京王国、法兰斯王国，都有近乎盲目的崇拜者。

「只要不涉及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冲突，他能够获得的支持，是你们无法想像的！任何一个外国势力，都希望看到和他们有良好关系的唐纳获得重用。一千人的军队，在唐纳手中能够取得比别人一万军队都优异的成绩。」「那你为什么不肯嫁给他呢？」「因为我不能！我绝对不能和他进行一场充满利益交换的政治婚姻。」菲真儿的语气很坚决，但是脸上却浮出凄凉的神色。

「你们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被爱德华皇帝赶出英格尔！理查王子和菲力浦王子之间的纷争，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也知道，有唐纳的帮助，理查王子必将获得最后的胜利！」「那你当初为什么不选择理查殿下？嫁到英格尔王国去，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吧？」「如果选择理查，我就只能嫁过去了啊。所以，我选择了一个必然失败的王子，得到一个必然被驱逐出境的结果。赫本，我是不是很聪明？」赫本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他们出使英格尔的使命，历尽千辛万苦，最后功败垂成。谁能想到，竟然是菲真儿故意造成的结果！

「因为我想要回国，因为我要留在他身边，看他的奇迹之路到底能走多远，因为我想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因为……我发现我找到了。」菲真儿幽幽的诉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流淌了下来。

「你喜欢唐纳？我明白了，正因为喜欢他，所以你绝不能和他因为利益的原因而结婚……」赫本几乎呆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后悔，不该一时冲动进来，不该和菲真儿谈这么多，不该劝她……

「不光这个原因，还有布兰妮。布兰妮对唐纳的爱恋，到了狂热的程度。我是她的姐姐，却没有给过她任何东西，怎么还能够抢走她所深爱的人呢？」「有时候我真的好恨，我为什么是个公主？如果我只是个普通贵族家的女人，或者只是个最普通的轻装步兵，那么，我会不顾一切的去追求唐纳，哪怕被人们嘲笑，说我恬不知耻也可以。可是，偏偏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束缚我的因素太多了！」听到菲真儿的话，赫本连最后一丝嫉恨她的心思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站起来，轻轻抱住了菲真儿。

这一刻，她没有觉得偎在她怀中哭泣的人，是奥匈利亚王国尊贵的公主殿下，她只是在安慰一个爱而不可得的普通女人。

回溯到两天前，如果有人对赫本说，她会站在菲真儿的一方，认真的考虑如何让唐纳接受公主殿下的感情，赫本肯定会二话不说，一记耳光扇过去。

可是，在和公主殿下一席长谈之后，赫本似乎被几瓶水果罐头收买了。

「唐纳，你觉得公主殿下怎么样？」浴室内，赫本一边用温柔的手法帮唐纳擦背，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什么怎么样？」唐纳闭着眼睛享受着，下意识的反问。

「为人啊。」「别提了。她那火爆脾气，哪像一个公主？就算是莉莉丝……就算是没受过贵族教育的平民，也比她强多了。

「你想想，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开始，我们没有一次见面不吵架的，吵来吵去，不是我强行吻她，就是把她捆起来才算结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唐纳的嘴角翘起一个微笑。

赫本手掌一收，尖利的指甲便放在唐纳光滑的背上。要换成过去，唐纳背上肯定要多出十道血痕，可是今天，赫本咬咬牙，又将指甲收了起来。

「听你的口气，你不喜欢菲真儿？那好吧，等我们回到火莲花，就把她赶回都林去好了，以后也不用见她了。

「反正，她肯定要为了维护国内局势的安定，嫁给哪个地方上的大贵族，我们老老实实的经营我们的培训基地，和你的采邑罗马镇。」唐纳猛地睁开眼睛：「她要嫁人？你听谁说的？」「那还用问啊。她去英格尔，本来是为了选择一名王子嫁掉，结果没有成功。可现在她总不能不嫁人了吧？目前国内局势乱成一团，她又不是实权派的皇位继承人，除了靠嫁人来拉拢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我看你追求她的行动突然又缓和了下来，应该是对她没有想法了吧？」唐纳甩甩头发上滴下的水滴，想起菲真儿砸在自己身上的靠枕，有些痛苦的再次闭上眼睛。

赫本从背后抱住了男人，用自己赤裸的身体轻轻摩擦着：「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可是，唐纳，你真的不喜欢她？」唐纳没有说话，他反手搂住赫本，突然发力，将女人按倒在浴盆边缘。

没有任何前戏，藉着水的润滑，唐纳猛然和女人合为一体。

剧烈的动作溅起一片片水花，赫本很快在唐纳的冲刺中失去了思维能力，快感的浪潮一波波袭往她的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阵阵掺杂着痛苦和快乐的呻吟。

隐隐约约中，赫本听到男人在粗重喘息中的声音：「我没有学会怎么表达。我只知道去做，而不会说。」她用四肢紧紧缠住了心爱的男人，断断续续的说：「那就……不要说……想做什么，尽情的去做好了。公主……也是女人，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这么胆小怕事了？」对于赫本的指责，唐纳用一阵格外有力的冲刺来回应。顿时，女人的身体开始颤抖、战栗，她尖叫着，到达了快感的巅峰。

温柔抚摸着瘫软的赫本，唐纳轻叹道：「她和你们不一样。我能够从她那里获得太多的东西，所以，反而不想在这种时候得到她……如果我不喜欢她，事情反而容易办了。」菲真儿也说过同样的话。

「因为我不能！我绝对不能和他进行一场充满利益交换的政治婚姻。」赫本勉力睁开眼睛，发现唐纳浮现痛苦和绝望的眼神，和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菲真儿一模一样。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自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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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新建要塞

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举行了自筹建以来的第一次盛大活动，迎接菲真儿公主殿下出使归来。

让基地全体官兵兴奋不已的，不光是亲眼见到了尊贵的公主，更因为，公主殿下竟然身穿绘有火莲花标记的军礼服，出现在人们面前。

当菲真儿从指挥车上缓步而下，登上一辆装甲运输车的时候，高昂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不知道谁带的头，「公主殿下万岁」、「火莲花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在菲真儿的坚持下，本想远远躲开的唐纳，只能登上运输车高高的平台，站在公主殿下的身边。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他看到了被太阳晒成大麦褐色的阿妮塔，看到了双手掩面泣不成声的莎朗，看到了忘我的呼喊的，最忠心于自己的火莲花轻装步兵师士兵，看到了……早已痊愈，正在人群中不停跳起来挥手的那个女兵。

那个曾经用身体挡住袭往自己的投枪，险些丧命的女兵夏洛蒂。

难以名状的豪气，瞬间充满了男人的心胸。

「唐纳，对你的士兵们说几句话吧。」菲真儿微笑道。

近距离看她，才发现，虽然公主殿下做了精心的妆饰，眼圈周围还是有些浮肿。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彻夜未眠的缘故。

唐纳谦卑的后退了一步，恭敬的说道：「他们都是为了公主殿下您而来的，还是请您给他们训话吧。」菲真儿没有推辞，她高高挺起胸膛，迎着初升的太阳，高声道：「火莲花培训基地的官兵们，感谢你们的盛情。」下面是海啸般的回应：「公主殿下万岁！」「我很高兴看到，火莲花这个原本只是轻装步兵团的番号，壮大到了今天的规模。我希望你们和我一样，为胸前的火莲花徽标而倍感自豪。因为，你们是一个曾经创造过奇迹，还将继续创造奇迹的群体。」周围的官兵们，尤其是原火莲花轻装步兵团的士兵们，都骄傲的挺起胸膛。

阳光洒在众人的身上，火红色的花朵似乎因此有了生命，燃烧、升腾着不灭的火焰。

「我的自信，来自你们这个最有战斗力、最有活力和最有创造力的团队，更源自于你们的长官，朱庇特大神宠爱的骄子，『朔风飞扬』唐纳。

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火莲花终将成为世界上最耀眼的花朵！」掌声和欢呼声中，阿妮塔沉稳的声音响起：「我们是火莲花！」「唐纳的火莲花！」先是原火莲花轻装步兵团，后是火莲花轻装步兵师，最后，所有的官兵一起，将右手放在胸前的火莲花徽标上，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呼叫。

「唐纳的火莲花！」三万人的齐声呐喊，在旷野上远远的扩散开去。

在公主的面前，表示出对长官个人的崇拜和忠诚，没有人再顾虑有什么不对，就好像他们方才喊出「公主殿下万岁」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这是只能对皇帝陛下才能说出的口号。

看着群情汹涌的人们，菲真儿微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唐纳，我很羡慕你，有这样一支忠心耿耿的军队。」唐纳脸色微变，再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人们看到了运输车平台上的变化，陆续停下了呼喊，场上一片寂静。

「尊敬的公主殿下，以朱庇特大神的名义发誓，我，和我的火莲花部队，永远将忠诚献给您。」将菲真儿请进紧急赶着修建起来的宾馆当中，唐纳立刻驱车赶往基地大礼堂。

在那里，还要再举行一次欢迎会议，是唐纳更加期待的欢迎会议。

连级以上军官们，早已整齐的坐好。

穿着乳白色驾驶师制服的轻装步兵师军官，穿着米黄色军服的整备师军官，穿着黑色军服的重装步兵陪训军官，穿着红色军服的培训骑士团官兵……

数百名不同兵种的军官，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走上高台的唐纳。

大礼堂一侧巨大的萤幕上，不停滚动播放着唐纳参与的各场战斗。

在阿姆斯壮港口，等待出海的前夜，数千名强盗袭击使团驻地，唐纳挺身而出，毅然用没有经过预热的机甲迎战。「星云锁链」初试锋芒，充斥整个萤幕的金色闪电第一次震撼了人们的神经。

在大海之上，护送使团的维京海盗舰队遭遇另一支舰队袭击，唐纳借用封印卡「叹息之墙」出战，萤幕上绚烂的五彩光芒告诉人们，朱庇特大神的恩赐降临到唐纳的身上。从海水中扶摇而起的火色巨鸟，让全场军官同声惊呼，接着是一片对大神的祷告声。

英格尔王国营救被海盗袭击的多佛尔海港之战，海外远征维京「金棕榈」舰队之战，兰登城外协助理查王子与菲力浦王子之战……唐纳用无可争议的一场场胜利，征服了哪怕是最桀骜不驯的心。

萤幕上最后出现的，是唐纳和史泰龙在那不勒斯港口的那场决斗。

伴着音乐，一个悲伤的声音念诵着马泰尔三世去世的通电，当看到唐纳因为得到这个消息，惊愕得停止了作战动作，被史泰龙用战锤击飞的时候，尽管知道他已经平安归来，还是有不少人痛苦的叫出声音，更有一些女兵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在人们的眼中，大礼堂前方的高台上，唐纳的身影越来越高大起来。

风纪司南方局代理局长皮耶罗、参谋主管尼古拉斯、基地代理长官阿妮塔、教导处主任长官莎朗、火莲花骑士团团长拜克汉姆、情报主官伊莎贝尔……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的高级领导们跟随在唐纳身后入场，一一坐在他的两侧。

有人突然发现，台上的这些人，军衔最高的只是上校，而年龄最大的拜克汉姆，也没有超过三十岁。

世界军事史上，超过三万人的军队，领导层如此年轻的，只有过一次。

三十年前，不败战神拿破仑带领的那支横扫大陆的队伍。

想到这一点的军官们，饶有兴趣的看着台上的长官们，心中暗自猜测。

菲真儿公主兼任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副主任长官的命令，军务部已经批准，可今天的会议偏偏没有她参加。大萤幕上，除了唐纳之外，其他人的战斗影像统统被剪裁掉了。

唐纳，或者策划这次会议的人，想表达什么意思，颇为耐人寻味。

唐纳一向没有长时间开会的习惯，先介绍了几个相对来说比较陌生的面孔之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首先，我代表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欢迎拜克汉姆团长、马歇尔副团长的加盟，有你们在，实战演练将会更加真实、更加激烈。」拜克汉姆和马歇尔连忙站起，向在场军官们敬礼。

唐纳的第二句话，就引发了哄堂大笑：「我和阿妮塔长官、莎朗老师分别已久，有很多话想说，所以，今天的会议不会很长，请大家放心。」对于在座的人们来说，生性风流的唐纳与几位女士的关系，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听到他的话，不少人流露出心领神会的神色。

就算是聊天，估计也会在床上聊吧……

「很快，我就要护送公主殿下赶赴都林，所以，对于基地的培训工作，我不会过度插手。而且，阿妮塔和莎朗做的很好，我非常满意。我只有一点要求。」唐纳突然严肃了起来。

「从机甲在军队当中大规模普及以来，战术早已经成为固定的套路。

我们轻装步兵的任务，就是掩护重装步兵和骑士步兵。简单来说，就是送死。

「但是，自从我担任火莲花轻装步兵团代理团长之后，雪原反击战役中，我的士兵们用鲜血和生命向世人证明，这个观点是错误的！

「给我们一件优质的制式装备，我们就可以打败重装步兵！给我们一件名器，我们就可以和骑士抗衡！」唐纳沉默了一下，给众人理解沉淀的时间。

被紧急命令调到基地的轻装步兵们，很多都参加过四年前对法兰斯殖民军的战争和去年的雪原反击战役，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所以，在唐纳说完这几句话的时候，她们不但没有热血沸腾，反而沉默了下来。

轻装步兵和重装步兵之间的差距，不只是装备那么简单。

单说实战演练，为了节省维护开支，轻装步兵真正驾驶机甲进行训练的时间，不足重装步兵的三分之一。

就连机甲装备、士兵待遇、驾驶师素质、战术要求，轻装步兵和重装步兵间都相差甚远。

更不要说骑士步兵了。

唐纳的话听上去豪气万丈，但实际上有多少可行性呢？

这位年轻的主任长官继续道：「也许你们还在怀疑，也许你们凭着自己的经验和知识，仍无法对我的话产生信任。没有关系，我暂时不需要你们的信任，只需要你们的服从。

「如果你们对于打败骑士步兵没有兴趣，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可以保证一件事。」唐纳停了一下。

会场内鸦雀无声。

「按我的要求去做，你们就可以活着回家。」和前面的豪言壮语比起来，这个目标显得非常好笑。几名刚刚换上胸徽的骑士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他们的笑容便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淹没了。

他们不是轻装步兵，所以，他们不明白，平均伤亡率高达六成的轻装步兵，对于生还有着多么强烈的渴望。

对于一个见惯血与火的妙龄少女来说，有什么比服役几年，带着一笔钱回家，嫁给一个喜欢的男人，生个可爱的宝宝，舒舒服服过完下辈子更有吸引力呢？

掌声中，唐纳坐回自己的位置。他那俊朗的面孔上，带着让人信服的微笑。

阿妮塔第二个站起，只说了一句话：「唐纳大人将护送公主殿下去都林，为培训基地争取一百个男爵的爵位作为奖励。」顿时一片哗然。

要知道，去世的皇帝，马泰尔三世陛下，对于爵位的赐予不是一般的吝啬。而无故剥夺大贵族爵位，抄家灭门的事情又做过太多，所以，在奥匈利亚王国的军方，爵位是一件非常珍贵的事情。

别人不说，就在唐纳身边坐着的人里面，便有阿妮塔、莎朗、伊莎贝尔三个女人出身于大贵族家庭，都是因为叛国等重罪，才被发配到轻装步兵部队的。

如果唐纳真的可以争取来一百个男爵，便意味着有大半个连的轻装步兵可以摆脱平民的身分，成为贵族。

成为可以装备高等级封印卡，免除税赋，终生受到国家供养的贵族。

这个诱惑到底有多大，看看唐纳为之付出的努力便能明白了。

眼看会场的气氛有些失控，一直冷着脸的皮耶罗站了起来。他只咳嗽了两声，会场便恢复了寂静。

风纪司的威风，是一个方面集团军司令都比不上的。

之所以皮耶罗可以坐在唐纳身边，成为唐纳之外的第二号人物，是因为两人间的另一重身分。否则，即使是南方集团军指挥部会议，如果皮耶罗出席，司令也要乖乖把主位让出来。

皮耶罗阴沉的目光投向方才吵闹得最厉害的角落，目光所及之处，人们都乖乖低下脑袋，唯恐自己的相貌被他记住。

「所有今天违反纪律的人，自己到师级风纪部门领处分。」皮耶罗的话像在冰箱里冻了两天，就是摸一下都会被冻伤：「按照几个月前的命令，今天起，我的风纪司南方局代理局长职务，转由唐纳大人担任。」这个发言没有排在预定的议程当中，所以唐纳也有些意外。皮耶罗刚刚坐下，他便凑过去，两人关掉麦克风谈了几句。

难得的，皮耶罗露出了很无奈的表情。

唐纳再次站起：「我接到任命的时候，和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所以，如果我依然按照那个命令，接任南方局局长职务，就违反了实际军职人员不得担任风纪司领导职务的命令。

「当然，以风纪司总纠察处现在的状况看，大幅度的人员调整暂时不会出现，所以，我依照职权宣布，任命皮耶罗、伊莎贝尔为风纪司南方局副局长，同时，成立风纪司亚平宁格分局，局长由皮耶罗兼任，命令即时生效！」「唐纳，你做得很好。」紧紧握着男人的手，莎朗的脸上满是欣慰和眷恋。

会议一结束，各兵种各部门长官便懂事的乖乖回去了，连赫本、伊莎贝尔这些总是和唐纳形影不离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莎朗本来拉着阿妮塔一起回宿舍，半路上接到了一个急电，阿妮塔只好依依不舍的边骂着脏话边离开了。

这样，宿舍当中，只剩下莎朗和唐纳两个人。

历尽劫波，深爱着的两人终于再次重逢了。

「我做得不好。」看着莎朗消瘦的脸庞，唐纳痛心的说道：「没有能够照顾好你，保护好你，是我的错。」「你说错了。」莎朗摇头道：「你不需要自责。你不明白吗？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所以，你做得越好，越成功，就越没有人敢惹我。

如果你在英格尔有什么闪失，我恐怕早就被人抓走了。」唐纳拥住了久别的女人：「是啊，你是我的女人。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了。」将头靠在男人的肩头，莎朗觉得心中一片宁静：「经历了那么多事，我现在什么也不愿意想，什么也不愿意做，只要能抱着你，就会忘记所有的恐惧和烦恼。」「我终于成为了一名子爵……你跟我一起回都林吧，我们祭奠一下你的父亲大人，然后我们就结婚。我想，他老人家应该不会反对我们的婚事了吧。」想到父亲，原王国财务尚书雷欧伯爵，想到当初他和唐纳的谈话，莎朗悲喜交加，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贵族不能与平民通婚，这是宪法中明文规定的。」「我会成为贵族的。」「你要怎么成为贵族？王国允许建立功勋的平民成为高级将领，却从不轻易授给他们爵位。如果你在都林附近的防区，或者西部集团军，待到退役也不一定遇得到战争。」「我会让莎朗帮我找一个有战争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想在战场上升官发财，但是很多人在战争打响的第一天就尸骨无存，你怎么能够保证活下来的是你？」「因为我是最强的！只要给我机会，我会让您，让莎朗，让所有人见证一个神话的诞生！」「这么说，你要的不是金钱和权势，而是一个机会？」「当然，唾手可得的东西有什么意思？用自己双手挣来的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唐纳得到了机会，唐纳让莎朗和雷欧见证了一个神话的诞生。

而且，这个神话没有尽头。不管是唐纳身边的人，还是注视着他的旁观者，都不知道他还能走多远，还能够飞多高。

可惜，这一切，以叛国罪名被处死的雷欧伯爵再也看不到了。

「不要伤心了，只要你能过得幸福，他在天堂也会开心的。」唐纳轻声劝慰突然陷入回忆浪潮中的莎朗。

这是纯粹的劝慰了。也许个别大贵族死后有上天堂的可能，但怎么也不会轮得到雷欧。

身为原财务尚书，手下掌握着情报侦缉部门黄金导盲犬的雷欧，因为他而倒台的贵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在他被马泰尔三世下旨捉拿审讯的时候，不知道多少贵族额手称庆，奔相走告呢。

不过，此情此景之下，就算是睁着眼撒谎，唐纳也只能编些让莎朗宽慰的话出来。对于伤心中的女人来说，男人的软语安慰永远最有说服力。

开导了半晌，莎朗的眼泪终于渐渐止住了。

其实，莎朗的伤心，不光是因为想到了去世的父亲。家族乍逢大变，亲人纷纷被杀，从一个人人尊敬、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一下子变成了逃亡的罪犯，那段时间的经历，至今还经常出现在莎朗的噩梦中。

偏偏唐纳又远在英格尔，不在莎朗的身边。虽然说有军务部风纪司庇护，一路逃亡有惊无险，最后更在圣主祭祀米开朗基罗的特赦下，洗清了原本就没有的「罪责」，只是回想起来，莎朗难免心有余悸。

若不是忙于培训基地的建设工作，每天刻意让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忙碌到极限，恐怕莎朗早就崩溃了。

终于，唐纳回来了，终于又可以靠在他坚强宽厚的肩膀上了，莎朗绷紧了几个月的心弦松懈了下来。

在唐纳准备和她亲热一番的时候，莎朗却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今晚，也许她会做个好梦吧。

当阿妮塔处理完紧急公务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在卧室门外听了听。唐纳在某方面的持久力她有切身体会，谁知道他和莎朗久别之后，会不会「战斗」到现在。意外的是，听了半天，卧室内一点异常的声音也没有。

推门进去，阿妮塔看到莎朗躺在床上沉睡，唐纳坐在床边，右手和莎朗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左手则是拿着一叠档案，正看的入神。

看到阿妮塔进来，唐纳放下手中的档案，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我看了你写给我的简报。这段时间你做的不错。」阿妮塔没有成为团级以上长官的能力，这是当年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可是唐纳离开的时候，火莲花已经成为一个师级建置。

交给别人管理，唐纳肯定不会放心，阿妮塔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代理师长的工作。

团级建置还只是单纯的战斗部队，到了师一级，牵扯的东西便涉及到各方面，为了做好管理，给唐纳锻链出一支精锐部队，阿妮塔殚精竭虑，岂止是一句辛苦就能够包括的？

好不容易让火莲花轻装步兵师的工作走上了正轨，军务部一声令下，整个南方集团军的轻装步兵，上万人的驾驶师，两倍于此的整备师和其他后勤人员，都成为阿妮塔的属下，还有亿万计的资金、数万人的建筑队伍开赴亚尔皮斯山脚。

建设一个培训基地，需要各种各样的物资、仪器设备，光目录就厚达半米，第一次看到相关材料的时候，阿妮塔连哭死的心都有。

若不是莎朗及时赶来，若不是尼古拉斯找来几个军事指挥和建筑方面的人才支援，若不是心中惦记着远方的唐纳……阿妮塔早就撑不下去了。

记不得有多少次，一个人拎着浓烈的麦酒，躲到楼顶的无人处，一口酒，一把眼泪的发泄。可是酒喝完，酒瓶摔碎之后，她还是要回到岗位上，为总数接近十万人的军队和建筑工人操劳。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听到这句话。

「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阿妮塔抱住唐纳，千万般委屈郁积上心头，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吻我……」只有左手自由的唐纳没有使用什么温柔的手法，一把便撕开了阿妮塔的上衣，下一刻，他的手重重握在女人高耸的山峰上。

口中逸出一声呻吟，只一下，阿妮塔便软倒在男人的怀中。

旁边有人的情况下，阿妮塔似乎觉得格外刺激。当唐纳让她趴在床边，从身后缓缓贴近她的时候，两人刚刚接触，阿妮塔便觉得眼前冒出无数的金色火花，一股激流让她的脑中变成了空白。

也许，准备好和莎朗亲热，却因为她睡着而没有得逞的情况下，使得忍耐了半天的唐纳比平时还要英勇了几分。从莎朗手中抽回自己的右手，男人用两只手掐住阿妮塔纤细的腰部不停的冲刺。到后来，阿妮塔在一次次高峰中耗光了所有的力气，软软的趴在床上，任凭身体被唐纳有节奏的冲撞。

沉溺于欲望中的两人都没有发现，躺在阿妮塔不远处的莎朗，在唐纳抽出手的时候便已经苏醒了。知道两人在自己旁边做这种羞人的事情，莎朗也只能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虽然说唐纳和阿妮塔都尽量忍住不发出声音，可是大床节奏感极强的颤动，两人急促的呼吸，身体碰撞的拍击，莎朗全都感觉到了。

不知不觉间，莎朗觉得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变化。一股热流从两腿间升腾，逐渐传遍了全身，不由自主的，她开始用和阿妮塔一样的频率呼吸，皮肤也变得炙热起来。

「看来，最近一段时间你真的太累了。虽然过去你的腰肢就很细，可是现在我用两只手都能握过来了。」伏在阿妮塔的身上，唐纳轻声调笑道。

「我不辛苦……真的……」阿妮塔倒觉得自己幸福到了人生的极点。

「幸好，这里不会瘦下来，反倒显得更加挺拔了。」唐纳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随即，吮吸的声音传到莎朗的耳中。

一听就知道唐纳在做什么动作，好久没有和唐纳亲热过的年轻老师，此刻觉得自己胸前也逐渐坚挺了起来，没有脱掉的外衣摩擦着，束缚着，让她很想马上脱光所有的衣服。

彷佛听到了她心中的声音，一只手摸索过来，开始解开莎朗的纽扣。

睁开眼睛，映入莎朗眼帘的，是唐纳迷恋的眼神，因为满是汗水而显得更加迷人的脸庞，还有赤裸的身体……

「不要在这里！」莎朗不由发出一声惊叫。

阿妮塔轻笑着：「方才你看到我们了，现在我看看你们又怕什么？」「不行……我没看，我只是……听到了。」阿妮塔捂着嘴，随手抓了件衣服遮住身体：「原来莎朗喜欢听啊。我去洗澡，你们不用害羞，尽情享受就是了。」莎朗的脸更红了，刚要反驳什么，唐纳火热的嘴唇已经凑了上来。

阿妮塔洗完澡，让亲卫从基地的军官食堂带来一桌食物，都收拾好的时候，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唐纳和莎朗两人这才洗完澡走出来。看着要挂在唐纳身上才能走动的基地教导处主任长官，阿妮塔又是一阵大笑。

「你能比我好多少？居然还敢嘲笑我……」莎朗彷佛突然有了力气，扑到阿妮塔身上，两人一阵厮打。

从冰桶当中取出冰好的美酒，倒入三个玻璃杯当中，唐纳举起酒杯：「不要玩啦，大家都累了，先吃饭吧。这一杯酒，是我感谢你们的。」两个女人整理了一下衣服，端起酒杯。

阿妮塔：「不用感谢我，不过希望以后不要再给我这么重的担子。」莎朗：「嗯，她身体不好，唐纳对她要温柔一些，不然她会有压力的。」两个女人又打成一团了。

微笑看着自己的两个女人，唐纳慢慢喝光杯中的酒。

如果可能的话，时间就停滞在今天，停滞在此时此刻也好。

留给情人们温存的时间并不多。

虽然唐纳口口声声说没有时间管理培训基地，但是他很清楚，这股力量，将成为他更进一步的最大助力，是绝不能有丝毫放松的。

否则，辛辛苦苦几个月，到了最后让别人把军队调走，唐纳还不得把自己恨死啊。

吃完一顿充满温馨的晚餐，阿妮塔和莎朗分别向唐纳汇报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

虽然在唐纳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每天也要向他提供大量的资料，不过大部分都是和国内局势有关的情报。关于培训基地，因为暂时没有什么作用，唐纳了解的并不多。

听了一半，唐纳便下令将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叫了过来。

很多事情，没有尼古拉斯这个参谋主官出谋划策，没有伊莎贝尔的情报支持，唐纳总觉得没有把握。

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的建设，到现在为止，主体工程动工还不到一个月，之前一段时间，全都用来建造简易军营了。毕竟上万架机甲集结在一起，连同需要精心保管的封印卡，只使用帐篷是不行的。

按照规划图，先修好道路，如山般的物资分门别类堆积起来。好不容易将使用预制件搭建的临时军营修好，菲真儿将要回国，并在培训基地停留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虽然现在国内一片混乱，对于基层军官来说，应该做到的事情肯定不能欠缺，所以，阿妮塔只能暂停了大部分工作，优先建造起了一座高级宾馆。

如果掀起宾馆的地毯来就会发现，地面上的水泥还没有乾透呢。

「也就是说，培训基地实际上还没有正式动工？」尼古拉斯问道。

阿妮塔歉疚的说：「是的，对不起……」「做的好。」尼古拉斯大喜：「我还担心你们消耗的物资太多呢。既然没有动工，就暂时不要继续了。」「为什么？」唐纳奇怪的问道，因为不了解情况，他和尼古拉斯并没有就培训基地的建设情况做过太深入的探讨，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尼古拉斯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意见。

「根据伊莎贝尔刚刚得到的情报，昨天晚上，王国六个大家族的族长凑到匈牙利亚的布达佩斯，与铁托王子进行了秘密会谈。

「会议的具体内容还没有透露出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六个大家族都在某一地区拥有一定的自治权力。所以我们认为，他们有可能是在商议地区自治的问题。」这个消息的确很重要，不过，和火莲花培训基地的建设有什么关系呢？

尼古拉斯打开一份军用地图，耐心的和唐纳解释。

「跨越亚尔皮斯山脉到达亚平宁格半岛的道路，如果是大规模机甲部队调动的话，只有三条，其中距离南方集团军驻地最近的那条，就从我们的基地穿过。所以，如果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准备争取更大的主动，就不能将主要的力量集中在这个地方。」在座的几人都明白唐纳的意图，所以尼古拉斯不用再多解释什么。

不管谁当上皇帝，如果想要剥夺唐纳对于培训基地的控制权，唐纳肯定不会同意。但是，如果国内五大方面集团军中的任意一个越过亚尔皮斯山脉，攻击唐纳，以唐纳现在拥有的力量，是无法抗衡的。

基地建立在必经之路上，缺乏足够的纵深，很容易被人一窝端掉。

「即便不考虑国内的因素，我们要想从法兰斯人手中夺回半岛全境，也不能将基地建在这里。毕竟，我们距离任何一个港口和法兰斯军队的常驻城市都太远了。所以，我认为，我们应当以逼迫法兰斯人退兵，或者随便哪个理由，将培训基地迁到亚平宁格半岛腹地。」唐纳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你觉得，我们去什么地方好呢？」尼古拉斯的手指沿着地图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在一个点上按下：「这里。」「罗马镇？」莎朗皱眉道：「罗马镇的面积太小，人口也少，并不适合大部队驻扎。况且那里交通不便，我们过去之后，后勤补给会成为很大的问题。」伊莎贝尔道：「莎朗老师多虑了。你们也许还没有想到，为什么军务部会一反常规，将建设基地的巨额资金一次打到帐上。我们都很清楚，唐纳是个好财如命的人，军务部难道不担心唐纳卷款潜逃吗？」唐纳摸摸头，苦笑道：「原来在你们的心里，我的人品如此不堪啊。」几人小小的嘲笑了他两句，伊莎贝尔继续说道：「根据一些情报显示，军务部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他们希望唐纳看上这笔钱，拿着逃走。

「如果在我们的支持下，唐纳潜逃到法兰斯或者维京王国去，单凭派来学习的这些轻装步兵是拦不住他的。而军务部，就等于用一笔资金，踢走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这些钱看似不菲，但是和进行一次战争的军费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唐纳装模作样的擦擦嘴角：「我的口水快要下来了，干脆我带你们去维京，然后每人买一个爵位算了。」伊莎贝尔正色道：「你在维京人的面前表现的太明显了，所以军务部才会有这样的措施，他们觉得，你很有可能抓住这个成为侯爵甚至伯爵的机会。」「算啦，还是说说军务部的第二个目的吧。」「第二个目的，自然是他们的行动即将展开，布鲁斯等人可以跟着铁托王子离开都林，军务部的资金却很难带走。

「除了培训基地外，一些隶属军方的科研机构也得到了大笔资金，扎尔托要造成一个军务部无钱可用的局面，这样，即便将来大家兵戎相见，战争的规模也会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说起来，我们只不过是拿到了一点小钱而已。」「我明白了，就算我们把基地建在这里，在一段时间之内，也不会有人给我们后勤补给了。」「是的。」尼古拉斯用笔在地图上划了几条线：「我们来看看罗马镇的位置。它距离那不勒斯港口四百二十公里，距离热那亚港口九百六十公里，距离佛罗伦斯港口七百公里，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亚尔皮斯山口一千三百三十公里。最重要的是，有一条河从罗马镇南侧四十公里的地方流过，在那不勒斯港口附近入海。」「你打算建设内河港口，用河运来解决后勤补给的问题？」「不仅如此。」尼古拉斯突然阴险的一笑：「利用部分基地建设用的资金，加上泰戈家族支援的第一笔资金，三条达到战略标准的高等级公路已经动工。

「当初我们的提议，是先修建从培训基地到罗马镇的公路，但实际上，这三条公路分别是罗马镇到热那亚、罗马镇到佛罗伦斯、罗马镇到闪金城堡。」「闪金城堡是什么地方？」阿妮塔怒视着尼古拉斯。

她当然不开心了，受苦受累了几个月，让尼古拉斯一句话，便否定了基地在这里建造的意义，而且没有和她打招呼，就把调拨出去修路的资金挪作他用了，如果不是知道尼古拉斯不会胡闹，阿妮塔都想给他两记耳光了。

「闪金城堡是泰戈家族的秘密老巢，地图上没有的。」唐纳安抚道：「阿妮塔不用着急，我想你们的工作不会白做，尼古拉斯应该另有安排。」「是的。」尼古拉斯在亚尔皮斯山口划了一个圈。

「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我认为，我们可以使用修建基地的材料，在这个地方建造一座要塞。」「你疯了！」阿妮塔和莎朗异口同声的斥责。

「你也是皇家机甲学院的学生，就算学的不是相关专业，总该知道，一座要塞需要什么条件和物资储备吧？」莎朗似乎还没有忘掉自己老师的身分，一本正经的训斥。

尼古拉斯连忙起立，敬礼。

莎朗不说，大家也都没有在意，在都林皇家机甲学院上学的时候，莎朗的确给尼古拉斯教过几门课程……

「莎朗老师，请听我解释。一座真正的要塞，需要驻军，需要提供士兵生活保障的平民，需要坚实的城墙，上面要覆盖多层高强度护甲，还需要大量可以远端攻击的要塞炮。但是，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做。」「那你说建设要塞？」「只要防御等级到达要塞的标准就可以了。」尼古拉斯得意的笑着：「可以请伊莎贝尔讲一下她的情报人员实地勘察的情况。」伊莎贝尔瞥了显得有点得意忘形的尼古拉斯一眼，也许，今天她和尼古拉斯一起来参加这个小会议是个错误。

他们两个跟随唐纳远赴英格尔，虽然也遇到了些危险，总起来说不算是受苦。家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扔给了阿妮塔和莎朗，今天，他们两个却对基地建设指手划脚，几乎全盘否定了阿妮塔两人的工作。

尼古拉斯是男人，怎么也好说，伊莎贝尔却是几个人当中，最后一个得到唐纳认可的女人，如果阿妮塔和莎朗记仇的话……

压下心事，伊莎贝尔简洁的介绍：「山口的宽度很大，但是两边的山脉都极其险要。我们可以修建一道或几道足够厚度的城门，然后炸塌两侧的山峰，用自然落下的石头填充为城墙。」「那么士兵在什么地方驻扎？」莎朗继续反驳。

阿妮塔却明白了：「你是说，不修建要塞，只是修一堵墙。而我们的士兵，驻扎在现在修好的军营当中……」「是的，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达山口只有不到一百公里，轻装机甲最多一个小时，便可以到达。

「我们只需要在城墙外布置足够的探测器和感测器，再用地雷封锁其他可能漏过的地方，就为罗马镇看好了一道大门！

「虽然说成本同样很高，可和修建要塞，以及可能获得的利益比较起来，这点成本算不了什么。

「当然，这个计划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将培训基地转到罗马镇，我们修建的便不仅是一个基地，同时利用这笔资金，我们可以将唐纳的采邑建设起来。」阿妮塔和莎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黯然的神色。

「既然你们已经想好了，我们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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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重返都林

休整了两天之后，菲真儿公主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悄然离开了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

唐纳亲自带队，赫本贴身护卫，阿妮塔和莎朗随行。

本来，培训基地的管理还在阿妮塔的许可权范围内，她不该远离。但是阿妮塔和唐纳大吵大闹一番，两人闹得不欢而散，最后唐纳还是让步了。

唐纳觉得，阿妮塔是不想和他分开。殊不知，经过那晚的商谈，阿妮塔突然心灰意冷了。不光是因为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推翻了她的计划，更重要的是，静下心来想想，阿妮塔也承认，尼古拉斯他们的规划更加合理。

缺乏远见、没有战略眼光，不用别人说，阿妮塔自己就给自己下了这个结论。

本来就头疼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干脆藉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无法承担的担子交给适合的人吧。

有尼古拉斯和伊莎贝尔留下坐镇，唐纳很放心。

经过去英格尔的这段经历，唐纳对两人的能力和忠心都没有什么怀疑的地方。虽然说，少了尼古拉斯，护卫队伍的力量显得薄弱了一些，不过，在暂时不会发生大规模战斗的情况下，有唐纳的「朔风飞扬」和杰克逊的「霜之哀伤」，已经足够应付个别不长眼的骑士挑衅了。

车行辘辘，越过亚尔皮斯山脉，一路北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纳一举击败两大骑士团，斩杀五十余人的胜绩，让不知道属于哪一方的幕后黑手吓破了胆，这一路上出奇的平静。

只是，每天从伊莎贝尔那里传来的情报当中，涉及到全国各地的异动越来越多，因为演习指挥部和军务部之间互相矛盾的命令所引发的冲突，也出现了几起。只是他们还算克制，没有出现阵亡的现象。

阿妮塔懒洋洋的蜷缩在唐纳怀里，冷笑道：「没有阵亡，也只是说没有骑士阵亡而已。轻装步兵的死活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唐纳苦笑一声，拍拍女人的头表示安慰。

他不敢再说什么。似乎阿妮塔要将这段不眠不休的日子亏欠下来的假期弥补回来一样，自从出发之后，她便对一切事宜不闻不问，每天只赖在唐纳身边。

幸亏唐纳带出来的是原来火莲花轻装步兵团的老兵，是他最亲近，也是最崇拜他的军队，所以即使莎朗老师没有什么实际带兵经验，在赫本的帮助下也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

阿妮塔和莎朗的想法，唐纳没有留意，同样是他的女人的赫本却很敏感，听唐纳讲述了那天晚上会议的情况之后，赫本立刻从两人的异常反应当中猜到了什么。

只是，这种事情唐纳并不擅长处理，除了说话做事小心一点之外，也只能加倍宠爱阿妮塔和莎朗，希望用实际行动安抚一下两人。

按照尼古拉斯提供的意见，打从越过亚尔皮斯山脉之后，他们的行动就变得非常张扬。

菲真儿每天一个通电，向两位哥哥，以及全世界宣布自己的位置和预定行程。

不管是沿途驻军首脑，还是路过的州府，只要求见的人够资格和级别，菲真儿一律安排接见，谈话千篇一律，不外乎保持团结稳定的局面，等待马泰尔三世葬礼举行之后，依照他的遗嘱确立新的皇帝。

刚开始的时候，铁托王子还发来一封密电，苦口婆心劝慰菲真儿，说什么沃伦图谋不轨，都林城太过危险，希望菲真儿还是先到匈牙利亚和他会合云云。

到后来，看菲真儿心意已定，铁托也没有办法了，干脆对她的一切消息不做任何回应。

自从上次和唐纳吵架的事情之后，菲真儿和唐纳之间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她在火莲花培训基地上的精神讲话和她的表现看来，任谁都会以为她对唐纳的追求有了答案。

可是，菲真儿再没有像过去那样，和唐纳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即使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也要把两人的位置远远分开。

在培训基地欢迎菲真儿的大会上，唐纳迫于形势，当场向菲真儿宣誓效忠，不能说完全违背本意。

只是从那以后，他总觉得无法再履行对尼古拉斯的承诺，不能像在船上的时候那样，肆无忌惮的采用种种追求手段。

幸好，不知道尼古拉斯怎么和他的父辈们进行的交涉，在唐纳和菲真儿的事情没有进展的时候，泰戈家族的大批资金、人员、物资已经按照双方协定到位，后续部分还在源源不断的补充过来，缓解了唐纳的燃眉之急。

到了五月三十号的时候，车队终于到达了都林城的远郊。负责预警工作的车辆报告，三十公里外，有大批车辆和人员在那里等待。

显然，那是都林城内务部和外交部的官员们迎接公主殿下的归来。

菲真儿突然下令车队暂时停靠，并叫唐纳去他的车上。

一路上，既没有不怀好意的人跑来拦截车队，也不像前段时间拚命赶路那么辛苦，唐纳的日子过的非常悠闲。

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抱着阿妮塔或者莎朗中的一个，或者两个，靠在舒适的悬浮车座椅上闲聊。短短几天时间，和她们说的话比过去加起来都多。

听说菲真儿要见他，唐纳第一反应就是问对方：「还要见谁？」「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了。」真的是没有别人了，不但司机被菲真儿赶下车，就连她的两个侍女也看不到踪影。打开车门进去，菲真儿身着一身素净的家常服，斜倚在座椅上，示意唐纳坐在自己的对面。

菲真儿的车，早就换成了某位贵族送来的狂奔莱斯，十二米长的车身内，装饰的富丽堂皇。让人眼花缭乱的黄金装饰上，还镶嵌着若干闪闪发光的珠宝，真让人怀疑车的原主人到底有没有艺术品味。

不过，宽敞的车身，手工缝制的羊皮座椅，还是让唐纳艳羡不已。心中暗想，若是自己也搞一辆，和某某、某某或者某某某，在可以让人躺上去打滚的座椅上做些大家都爱做的事情，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唐纳先生，我希望你提起警惕来。路上的平安算不了什么，到达都林之后，才是新战争的开始。」看着心神不定的唐纳，菲真儿告诫道。

唐纳连忙收起不可告人的遐思，坐直身体：「为什么呢？在都林城内，应该不会有人敢随便惹您吧？」「我最大的优势，就是刚刚从英格尔返回，父皇去世时没有在他的身边。不然，谁也不能保证，风纪司或者巡察局的调查报告上，会不会出现我的名字。」菲真儿平淡的说出了让唐纳心惊肉跳的话：「虽然说奥匈利亚王国历史上没有出现过女皇，但是，女人总会比男人更好控制，很多人都难免有这样的想法。」「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会有人觉得让您做傀儡皇帝，比选择您的哥哥更合适？」「当然。不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王国陆军的希望之星，最近风头正劲的那个人消失掉。」菲真儿略带忧虑的说道。

「您不会是说我吧？」唐纳愕然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谁让你对我宣誓效忠呢？唐纳先生，其实你有更多的选择，现在，不管你给哪位王子写封信，最少也能有一个侯爵的爵位等着你。」唐纳靠到柔软而有弹性的椅背上，叹息道：「我已经背叛过一次了，不知道还能得到什么样的价码？我觉得这次的选择没有错。」因为菲真儿的影响，不知不觉间，唐纳也开始对她使用了敬称。他突然觉得，虽然几天来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之间的距离却更加遥远了。

「那么，请你做好战斗准备吧。我想，你一路上的战斗记录，早就传到了各大集团军和各大贵族势力的手中。他们不敢在路上做什么冒险的事情，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把握可以在机甲战斗当中击败你。可是到了都林，机甲是不能进城的……」「所以，殿下才说，进城之后另外一场战争即将开始？」「是的。限于我们的身分，我将无法和你直接进行接触，所以，我会尽量每天发布一条公开的影像资料，向你报告我的位置。而你，唐纳先生，也要想办法接近我的身边。」「请公主殿下放心，我会誓死保卫您的安全！」在心中叹息着，唐纳表面上依然很坚决的表态。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又产生了身分的差异？

这还是那个为了获得自己的信任，不惜在英格尔皇宫前主动献吻的女人吗？

「你去吧。」菲真儿似乎有些疲累，挥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唐纳。

看着她决绝的身影，唐纳觉得过去的几个月彷佛只是做了一场梦，无论是冒死的拚杀，还是和尼古拉斯的密谈，都变得无比虚幻。

压抑着无数在心中翻腾的语言，唐纳垂首道：「是！」车门打开，唐纳用颤抖的手扶住门框往外走，隐约间听到菲真儿用极低的声音说：「按照贵族的习俗，未婚夫妻之间不能有过多的单独相处，以免把持不住，出现未婚先孕的丑闻。」「你说什么？」唐纳猛地回头，狠狠撞在金属制成的门框上。「砰」的一声，他觉得眼前冒出来无数金色的星星。

「殿下……菲真儿，你刚才说什么？」「没有听到就算了。」足足十厘米长的高跟鞋钉在唐纳的屁股上，将他从车上踹了下去。

车门，重重关上了。

整个车队都停靠在路边等候，所以，护卫部队的官兵们都好奇的注视着公主殿下的车，猜测她叫唐纳过去有什么新的变故。没想到，时间不久，唐纳就打着跟头从车上摔了下来。

似乎被摔傻了，唐纳一手捂着头，一手捂着屁股，在公路上傻笑了半天，这才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回自己的车去了。

「唐纳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敢调戏公主殿下！」官兵们个个佩服的五体投地。

有这样的长官，世界上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火莲花士兵们精神抖擞的启动了车辆，用百倍热情继续赶路。

都林城西郊，有一大片绿树葱葱的空地。无数或大或小的墓碑，像永远长不高的灌木，安静的栖息在树林当中。

这里，是都林城内平民的墓地。

王国原财务尚书，雷欧伯爵也埋葬在这里。

无论他生前如何的显赫，以叛国的罪名被处决之后，还是在皇帝陛下的特别恩赐下，才得以在此处找到了一块栖身的角落。

也许他在世的时候，对于身周的邻居们从来都不屑一顾，因为他每年经手的金币数额，是那些平民辛苦操劳几辈子，不吃不喝也无法积攒下来的。

更有可能的是，雷欧大人会和墓碑下的某些人打的不可开交吧，因为很多比他先来一步的人，正是在他的陷害下变成了屈死鬼……

唐纳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胸前别着洁白的百合花，和同样黑色裙装的莎朗、阿妮塔、赫本三人前来拜祭。

看到简陋的墓碑，和墓碑下荒草丛生的惨状，莎朗忍不住痛哭失声。

和她一样悲伤的，还有阿妮塔。

至少，莎朗的父亲还得以安葬，阿妮塔的父母亲族，同样被马泰尔三世用随意安插的罪名杀掉，尸骨无存，连个拜祭的地方也没有……

恭敬的献上鲜花，唐纳轻声祷告：「雷欧大人，我没有食言，在约定的时间内，我成为了子爵。我相信，您对我的成见应该消失了吧？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莎朗，让她开心幸福，疼她，爱护她。」阿妮塔和赫本站在唐纳的身后，听着他充满真情的诉说，不但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觉得心中阵阵发酸。

阿妮塔是因为感同身受，赫本则为自己的男人自豪。

在唐纳一次次靠自己的武力和智慧度过难关，一次次在困境中挣扎而出的时候，赫本都守在他的身边。

能够和他一起，用现在的身分返回都林，赫本觉得一生的愿望都实现了。

这时，唐纳说了一句让三个女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雷欧大人，请您放心，回到火莲花培训基地，我就和莎朗结婚。」「不行！」第一个提出反对的，竟然是莎朗。

「别傻了，唐纳，公主殿下对你的情意，我们谁都很清楚。如果我和你结婚，菲真儿怎么办？」唐纳缓缓的摇头道：「我答应过你，答应过你的父亲大人。也许我会欺骗我的对手，甚至我的盟友，但是，对你的承诺，我绝不会忘记！」转过身来，唐纳对阿妮塔和赫本说道：「我没有能力处理好我的感情，我承认，实际上我是一个懦夫，肯定会辜负你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

有的时候，我也会梦想可以同时拥有你们，从感情到肉体，更多的时候，我像一只鸵鸟一样逃避，总冀望未来的某天，事情可以自己解决掉。」「但是，今天，站在这里，面对逝去的人，我明白了。」唐纳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只能娶一个人为妻，这个人一定是莎朗老师。你们都看到了我所取得的成绩，可是，如果你们真的在乎我，就应该知道，我的成绩起源于谁。」没有莎朗的帮助，唐纳没有金钱和资格，在都林皇家学院学到那么多知识。

没有雷欧的帮助，唐纳不可能获得到南方集团军第一线部队参军的机会。

没有莎朗送给唐纳的那张封印卡，他军旅生活中的第一张圣器级装备「怒火」，也许唐纳早就牺牲在战场上……

「我不是一个好人，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我想，你们不会希望你们的男人，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莎朗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唐纳的右手，她的脸上满是泪水，胸口不停地起伏，哭的说不出话来。

犹豫了一下，赫本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唐纳，我是你的，反正，你和谁结婚，都不会阻挡我和你偷情。」她说的落落大方，似乎是人类有文字记载以来，将「偷情」说得最光明磊落的一次。

阿妮塔脸上阴晴不定，串串泪水投射着抑郁的黯淡光芒，看着三人投向自己的目光，良久之后，她叹息一声：「我无处可去，除了唐纳你的身边。作为一名轻装步兵，我没有善终的打算，活着的日子何其短暂，又何必自寻烦恼？」四个人的四只手紧握在一起。

唐纳刚刚转身离开，莎朗便在他的身后对赫本偷偷说道：「找个机会通知公主殿下。」赫本呆住了。

「我的存在，不是为了挡住我的爱人前进的脚步！」心事重重的唐纳兀自往前走着，没有听到身后细微的对话声。

阿妮塔却听到了，她和赫本看向莎朗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而是全心全意的敬佩之情。

菲真儿在祭奠先皇灵柩时晕倒。

沃伦王子与菲真儿见面，神情沉痛。

公主殿下公开要求，都林巡察局和风纪司总纠察处将先皇死因解密，两个部门以尚在调查中为由，予以拒绝。

沃伦王子与菲真儿联名发出通电，要求各地政府稳定日益混乱的局面，所有军队必须回到四月底前的位置。

「皇家旗帜」演习无限期推迟。

沃伦与菲真儿派遣使者赶往布达佩斯，邀请铁托王子立刻回到都林，共同参加先皇葬礼，并发誓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每一天，内务部都会发布最新的官方消息，正如菲真儿所说，一则她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最大程度上挽回证据，二则她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唐纳，她的人身安全暂时没有受到威胁。

实际上，唐纳现在自顾不暇，对菲真儿的关注，也就是每天晚上听听最新的消息而已。

到达都林之后，短短的七天之内，唐纳便接到了二十三次挑战，平均每天多于三次。

自不量力向唐纳挑战的，既有卫戍集团军几个骑士团的骑士，也有大贵族的世家子弟，还有些从贵族谱系上用放大镜才能找到的无名小辈。

决斗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例如什么「唐纳护卫公主殿下去英格尔，却没有完成任务，应当负责」；「当前局势下，唐纳不但不利用自己的能力为国尽忠，以报君恩，反倒沉迷于个人享乐，应予严惩」等等，还算比较靠谱。

有些就让人啼笑皆非了，比如「为什么我这么大年纪还找不到女朋友，你身边却有三个形影不离，打击你是为天下单身男人伸张正义」之类。

唐纳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恰好因为到了繁华的都市当中，给阿妮塔她们几个买了些首饰衣服之类，手头拮据，便把这些宵小当成了送上门来的钱包，一律定下高额赌注才肯参加决斗。

几天下来，唐纳每天都在皇家机甲学院的训练场度过，狠狠发了一笔横财。

谁知道，唐纳的贪心不但没有吓住人们，找他决斗的情形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到了后来，不但走在大街上会有人冲过来，指着地上的碎纸片大叫什么「你竟然随地乱扔垃圾，一点公德心都没有，我要代替月亮惩罚你」，就连躲在宾馆当中，也会有人在门外用高音喇叭叫嚣：「我们邀请你传授机甲格斗技巧，是给你一个报效祖国的机会，你居然闭门不出，简直是对我们的侮辱，我要和你决斗！」这时候，被黄澄澄的金币晃花眼睛的唐纳才发觉，对方的行为并不是偶然的、个别的，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唐纳心狠手辣了。

刚开始的时候，唐纳不过是有了这样的念头，等到他获得了一个消息，念头就变成了决心。

为了对伟大的统治者马泰尔三世陛下的去世表示哀悼，在都林神殿的盛情邀请下，著名歌星「冰雪魔女」即将在都林举行盛大的演唱会。与她一起从英格尔首都兰登赶来都林的，还有另一个女孩，权杖祭祀布兰妮。

与菲真儿等人仓皇离开英格尔的狼狈不同，冰雪魔女的离去引发了兰登城的骚动，爱德华陛下带着理查王子亲自送到城外，由两个精锐骑士团护送到多佛尔海港。

听说，原本赖在那不勒斯海港不走的马拉多纳得知消息后，星夜赶回英格尔海峡，率领自己的舰队恭恭敬敬的迎接冰雪魔女。

一路上，海盗变成了绅士，劫匪们负责保护，冰雪魔女剧团一行人平平安安的从维京和法兰斯的交界处穿过，即将到达都林。

布兰妮妹妹要回来，唐纳哪还有心情和那些闲人胡闹，当即决定，用霹雳手段让这些井底之蛙明白什么叫做机甲格斗！

打定主意的唐纳，带着杰克逊大摇大摆的跑到了街上，当一名打扮光鲜的骑士「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马上提出决斗的时候，杰克逊将唐纳护在身后：「作为唐纳大人的亲随和仆从，我有义务代替主人出战。」「贵族之间的对话，什么时候轮得到奴仆插嘴了？」那名年轻人趾高气扬，态度极为嚣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凭着家族的巨大贡献，被先皇陛下亲口册封的子爵！真是没有教养的外国人！」杰克逊冷笑一声：「我是靠杀人和抢劫，被维京王国皇帝陛下敕封的侯爵！」「侯爵」和「杀人抢劫」几个词显然刺激了对方脆弱的神经，他那瘦成麻杆一样的两条细腿，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带着类似老鼠看到猫的残忍笑容，杰克逊缓缓摘下了自己的手套，狠狠扔在对方的脸上：「你的言辞，是对我的严重侮辱。我要求用鲜血来洗刷我的耻辱，或者是你的，或者是我的！我，杰克逊。麦克尔侯爵，维京王国冰蛇家族继承人，向你提出决斗！」洁白的丝质手套没有什么重量，砸在那人脸上的时候也不过发出了轻微的「啪」的一声。可是，可怜的男爵竟然被手帕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对方仓皇的目光注视下，杰克逊缓缓自口袋中取出了一枚家族徽章，佩戴在自己的胸前。

以一朵雪花为背景，银色的蛇形图案盘旋在一根法杖上。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骚气味，发现自己是多么自不量力的男爵，忍不住尿了裤子。

因为，对于很多奥匈利亚王国上流人士来说，杰克逊的家徽并不陌生。在一些内部流传的视频光碟上，喷绘着同样图案的机甲是魔鬼的代名词，他们屠杀平民、摧毁港口、亵渎神殿，其行为之恶劣，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有些因为担心引起国际纠纷而印刷量不高的骑士小说当中，也喜欢将维京王国的几大家族，叙述成朱庇特大神的敌人，而冰蛇家族历来都是反面主角之一。

「如果你还不站起来，我会认为你接受了挑战……看上去，你似乎属于一个古老的家族，难道说你想让尊贵的家徽因为你的怯懦而蒙羞吗？」杰克逊冷漠的口气，让围观过来的人们听到了，都觉得骨缝里透着寒气。

满脸都是鼻涕和泪水，男爵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的手捡起杰克逊扔过去的手套，哆哆嗦嗦的送了回来。

扔出手套来表示挑战，是骑士守则中明确表示的礼节，如果只是交流性质的切磋或者是比赛，最恶劣的情况也不过是把手套扔到对方的脚下而已。

杰克逊将手套扔向对方的脸部，不管有没有命中，都是一种充满侮辱的挑衅。

遇到这种情况，一名伟大的骑士，即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有可能在决斗中丧命，也会为了尊严和家族名誉而迎战，而恰当的办法，就是将手套原样扔回去。

可是，到现在还不敢报上自己名字和姓氏的男爵的动作，彷佛是用了十年时间才下定决心向女孩求婚的懦夫一样，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杰克逊厌恶的看了一眼手套，没有去接：「时间、地点、见证人。提前联系好医生和祭祀，当然如果我不小心失误的话，可能叫来医生也没有用。」「扑通」一声，男爵直挺挺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和这样的对手决斗，没有丝毫悬念。

杰克逊觉得，就连耗费的时间太长都是自己的耻辱。于是，从见证人宣布决斗开始到结束，杰克逊只用了二十五秒——其中包括用在拉近双方距离上的二十秒。

绝世名剑「霜之哀伤」没有取出，第一拳让对手机甲瘫痪，第二拳打塌了机甲胸部外壳，凹陷的驾驶舱差点把人压死在里面。

幸亏，到最后也没有让杰克逊记住名字的那位男爵还算聪明，重金请来了都林城最好的十二位外科医生，加上一名圣坛祭祀，在众人的竭力抢救下，总算保住了小命，只是要在床上躺多长时间就不得而知了。

一下子，唐纳身周清净了很多。只要不傻的人都明白，杰克逊留他一条命绝不是故意的，技术再高超十倍百倍的驾驶师，也不能保证只打坏驾驶舱而不杀死对手。决斗中的状况，只能说是男爵运气好，杰克逊想杀他没有成功而已。

杰克逊的做法给人们敲响了警钟，如果再纠缠下去，损失的就不止是金钱，而是贵族宝贵的生命了。

所以，唐纳再带着女人们上街闲逛的时候，就没有人敢凑上来捣乱了。

于此同时，菲真儿公主成为最近新闻上出现频率最高的人。单单从公开报导出来的言论当中，就可以发觉，沃伦王子和铁托王子之间的矛盾越来越白热化，双方可以和平协商解决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沃伦王子殿下和菲真儿连续三次联名邀请铁托王子尽快赶回都林，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菲真儿受到神殿邀请，拜访都林神殿。都林神殿的主祭，皇冠祭祀大人答应，将亲自主持马泰尔三世的葬礼。

这还是先皇去世之后，神殿第一次表现出具有倾向性的意见。

铁托王子一方立刻做出反应，发出了通电……内容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铁托王子以长兄的身分，为菲真儿定下亲事。

公允的说，铁托这么做，对于菲真儿是没有坏处的。

不管是谁即位，都会和在军方有一定影响力，并得到新生力量││唐纳集团支持的菲真儿搞好关系。

可是，菲真儿不出嫁，她的倾向性就无法判断——若是她丈夫的家族和新任皇帝并不在同一个阵营，那该怎么办？

所以说，菲真儿要么就安于一个公主的虚衔，要么就嫁到某个家族去，以公主的身分让那个家族更上层楼，同时获得新的、坚实的助力。

当然，在四十五天的哀悼期没有结束，先皇的葬礼没有举行之前，菲真儿是不能嫁人的，所以，铁托说的是为她定亲……

问题是，对方是王国最大的家族之一，曾经把持王国军务部数十年的维里斯家族第三子，布鲁斯子爵。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唐纳抱着莎朗笑成了一团。

「布鲁斯长得很英俊，风度翩翩，军职和爵位，也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拚杀挣回来的，加上他的家族势力，无疑是唐纳的劲敌，你们为什么会是现在的表情？」杰克逊不解的问道。

满屋子人，虽然不像唐纳和莎朗表现的那样夸张，其他人却也个个忍俊不禁，让不知道内幕的杰克逊感觉很奇怪。

「简单点说，我能够从一个平民成为骑士，就是因为布鲁斯大人和我为了莎朗老师争风吃醋，要和我决斗，为了让我有决斗的资格才册封我。」唐纳想起了并不遥远的往事，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过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原来的朋友却成了陌路人。

这些故事，赫本听唐纳讲过很多遍，看唐纳笑的喘不过气来，便好心的帮他解释：「布鲁斯先生在感情上有些与众不同的嗜好。传闻说，他和维亚迪先生的关系非常密切。」杰克逊怔了一下，反问了一句：「军务部风纪司总纠察长，维亚迪男爵？」「说对了。」赫本转过身去努力分开依然拥在一起的唐纳和莎朗：「好啦，想亲热的话躲到卧室里面去，别在这里刺激我们了。」唐纳依言松开手臂，勉力板着脸说道：「说实话，我觉得他们两个人还是很般配的。维亚迪……小姐……阁下，维亚迪阁下是一个非常贤淑的人。」屋中又爆发出一阵哄笑，这一次，杰克逊也无奈的笑了起来。

当天傍晚，菲真儿公主接受了《皇家时代周刊》的专访。

开始的时候，记者的问题都集中在时政方面，菲真儿一反过去一段时间以来的低调和妥协态度，语言变得激烈了很多。

在记者问到如何看待铁托王子滞留布达佩斯一事时，公主殿下用尖刻的语言回应：「以前的骑士小说和人物传记当中，我们见过不少英雄，他们为了让父母过舒适幸福的生活，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上搏杀。一个贵族，一个皇族成员，要想赢得人们的尊重，首先要让自己做好普通人也能做到的事情。」「殿下的意思是说，铁托王子殿下连普通人都不如吗？」「我无法对他进行评价，但是我知道，历史上的任何一个英雄，都不会因为受到所谓的人身威胁，就罔顾自己去世的父亲，连葬礼都拒绝参加的。」这个时候，记者示意摄影记者关掉机器，悄声问道：「殿下，您的发言，似乎和内务部定下的宣传基调有些差别。」菲真儿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内务部是为马泰尔皇家服务的。我的意见，难道不能代表皇室的意见吗？」有公主殿下撑腰，记者巴不得有更加火爆的新闻出现，当即精神抖擞的深入追问：「那么，请问公主殿下，您对铁托王子殿下为您定亲一事有什么看法？」菲真儿用「我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你总算不是很笨」的目光扫了记者一眼，傲然道：「如果他在都林城，在父皇的灵柩前，我当然要尊重他的意见。但是，现在，他在施行哥哥的权力之前，是不是要先考虑一下做儿子的义务呢？」「这么说，您对布鲁斯子爵大人也有些不满意了？」记者狡黠的问道。他可不敢提到在军务部广为流传的谣言，不过，旁敲侧击就不成问题了。

菲真儿用很郑重的语气说：「在南方集团军几年的同事，尤其是这次出使英格尔王国的经历，让我对布鲁斯先生很有好感。他近乎完美的绅士风度，高超的格斗技巧，优秀的作战指挥能力，堪称年青一代军人的楷模……」滔滔不绝的，菲真儿说了十来分钟布鲁斯的好话。当记者们都以为，菲真儿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谣言，真的喜欢上布鲁斯的时候，公主殿下的话锋突然一转。

「只是，我听说布鲁斯先生早就有了关系很亲密的爱人，而且他们之间非常相爱。也许很多贵族子弟把和我结婚当成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但是，我相信布鲁斯先生绝对不会因此抛弃他的爱人。那样，他怎么对得起他的深情厚谊呢？」如果不了解真相的人听到了，会觉得菲真儿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有一点错误。指代布鲁斯先生爱人的「他」，为什么是男性的「他」呢？

而看到视频新闻上的专访，以及紧急加印出来的杂志专稿时，唐纳再次笑到肚子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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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罗马神殿

心情舒畅的唐纳变得空前大方，请随行众人去都林最出名的一家豪华酒吧痛饮了一番。

前几天不是没有来过，只是酒吧内有很多大小贵族冲着他们指指点点，隔三差五跳出来一个不长眼的家伙寻衅滋事，他们从来没有喝痛快过。

今天则不然，杰克逊冰冷的目光所到之处，喧闹的酒吧立刻安静了下来，不少人连忙结帐，匆匆溜了出去。

直到唐纳花光了身上的最后一块铜板，连最娴静的莎朗也被强行灌下了几瓶黑啤酒，他们才东倒西歪的离去。

若是尼古拉斯在，以他的酒量，唐纳肯定舍不得让他喝尽兴，不然尼古拉斯一个人就可以让唐纳破产了。

若是伊莎贝尔在，自觉融入到情报官员身分中的女人肯定会保持一线清明，不肯放任自己和别人一起喝醉。

可是，杰克逊是一个见到酒便什么都不顾的酒鬼，白天出门时身体状况受限制，好不容易晚上出门一次，当然要抱着酒瓶不撒手了。

至于其他几个女人，赫本对唐纳百依百顺，阿妮塔自从知道唐纳追求菲真儿之后，心情一直比较压抑，虽然在莎朗的安抚下好了很多，但有借酒浇愁的机会，她还是没有克制住。

至于莎朗，她喝的最少，却因为酒量太差，是最先认输的一个。

一行五人歪歪扭扭的出了酒吧，发现已经是华灯绽放的午夜时分，四处打量，宽阔的大街上一辆计程车也没有。

「早知道就带军车进城了。」唐纳嘀咕着，几个人互相搀扶着，顺着路边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二百米，大伙儿突然听到路边一条黑漆漆的小胡同内，发出一声女人的惊叫。

「救命啊！快来人啊！」唐纳皱眉道：「谁眼力这么好，恰好在老子路过的时候求救？我们去看看！」几人当中属赫本最清醒，阻止道：「唐纳，城内治安归巡察管，我们还有事，还是回去吧。」唐纳嘿嘿笑着：「放心，赫本，来得及……回去洗澡，然后我就去找你……巡察都是笨蛋，我们是大英雄，骑士救美女，书上都是那么写的……

不救美女的人成不了英雄！」两人说着，阿妮塔已经扶着墙走过去了：「是谁？我是……我是轻装步兵，都给我滚开！」总不能让阿妮塔自己深入胡同面对未知的危险，跺跺脚，赫本说道：「莎朗老师、杰克逊，你们保护唐纳，我跟阿妮塔过去看看。」藉着旁边房屋内透出来的一点昏暗的灯光，赫本看到胡同深处，三个男人正按着地上一个女人，因为听到了阿妮塔的喊声，他们一起将视线转了过来。

「这怎么去打跑他们啊。」赫本心中叫苦，倒不是那三个男人有多么厉害，主要是，他们居然都把身上的衣服脱的差不多了。万一自己的手臂或者大腿接触到他们什么不雅的部位，赫本可不想回去之后恶心。

这时，一名歹徒喝骂了起来：「谁敢管大爷的闲事？」另一名歹徒涎着脸说道：「是两个小妞儿，真水灵啊！正好，咱们三个一人一个！」第三名歹徒却不同意：「一人一个肯定不行，后面又来了一个美女，三个人怎么分四个美女呢？」若歹徒们没有出口不逊，也许唐纳赶走他们就算了，听到这几人竟然敢对自己的女人出言调笑，唐纳大怒，一股怒火伴着酒气烧的满头满脑都是，冲上几步骂道：「老子是王国子爵，谁敢动老子的女人？」和为首的那个歹徒目光相对，互相认真的打量了一番，突然都脱口而出。

「苹果猪！」「唐纳！」上次见到苹果猪，还是近一年前的事情。

唐纳在公共悬浮车站等车的时候，碰巧看见尼古拉斯被一群地痞殴打，带头的就是苹果猪。当时唐纳看的手痒，从背后偷袭，打了地痞们一个措手不及，和苹果猪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我不管你们在干什么，乖乖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一年前唐纳就不把他们放在眼中，现在就更别说了。

「你不要以为在皇家机甲学院上学，就能变成贵族！」苹果猪胆子壮了起来：「大爷今天先揍你一顿，再把你送到内务部去，定你一个假冒贵族的罪名！」三名歹徒从地上捡起长刀、棍棒，赤身裸体的扑了上来。

唐纳从来不懂什么军中搏击自卫术，原来在贫民区挨打锻链出来的打架本领也忘得差不多了，三个女人看到对方胯下摇来晃去的那团东西，都躲到小巷边上闭上了眼睛，谁也不肯出手。如果今天没有杰克逊在，搞不好唐纳还真要吃一顿亏。

杰克逊一直在最后面装醉，等到苹果猪冲到唐纳近前，举起了手上的长刀，他才不慌不忙的迈了几步，将唐纳挡在自己的身后。

「我喜欢晚上。」五个字说完，杰克逊手上闪动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小巷内温度陡降，彷佛突然间变成了天寒地冻的冬天。

三名歹徒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惊骇的看向自己的腰部以下。

他们的腰间，白色的光芒隐约闪烁着。

片刻后，温度开始迅速回升，苹果猪等人觉得突然失去知觉的胯下有些松动，不知道哪来的冰块，带着他某部分最重要的身体器官落到了地上。

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划破夜空的宁静，三名歹徒捂着两腿之间，连滚带爬的从小巷的另外一侧逃走了。

「你的手法和你妹妹很像啊。」唐纳打了个寒噤，幸亏当初他「调戏」冰雪魔女的时候，对方手下留情，如果詹佛妮的神圣惩戒祝福也集中在他的同样位置，估计他下半生就无法享受最大的幸福了。

「类似而已，我的做法比较耗费精力。」果然，超出正常范畴的能力不是那么容易使用的，杰克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

便在这时，一个柔软的身体突然从杰克逊身后冲过来，猛地扑在他的身上，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谢谢你，英勇的骑士，要是没有你，我……」接着，女人嘤嘤的哭泣起来。

看看被女人抱住后，极力想挣开，却又担心伤害到对方，显得非常尴尬的杰克逊，再看看身上衣服被撕扯的七零八落，几乎无法遮掩胸前风光的女人，唐纳忍不住笑了起来：「杰克逊，按照骑士小说的套路，后面该发生什么了？」杰克逊白了他一眼，刚要劝说抱着他的女人松手，小巷外便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我们是巡察，报上你们的身分！」接着，几道强劲的光束刺透黑暗，照在他们的脸上。

巡察装备的「神光」手电筒穿透力极强，直接照射到眼睛上，会让人产生短暂的失明。因此，不但可以用来在夜间照明，还能当成非致命性的武器使用。

唐纳紧紧闭上眼睛，脸上依然能感觉到轻微的光压：「我是南方集团军火莲花培训基地主任长官唐纳子爵，他们都是我的下属。」「救命啊——」抱着杰克逊的女人突然松开手，往巡察的方向跑去。

杰克逊虽然看不到东西，听觉依然敏锐，脚下轻轻一勾，将女人绊倒在地。

「不许行凶！」巡察远远看了一下用衣冠不整都无法形容的女人，怒道：「即使你是贵族，也不能在都林强暴妇女！」凭着记忆，赫本和阿妮塔同时向唐纳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赫本低声道：「唐纳，我们上当了，他们是串通好的！」唐纳睁开眼睛，虽然手电筒的光束不再直射他，依然觉得眼前有大团的光晕晃来晃去，他低声笑道：「没关系，有人陷害我们太平常不过了。」接着朗声说道：「就算我把自己的品味降到这么低吧，反正不欺男霸女的贵族当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是高级军官，巡察无权处理，你们的爵位也不会比我更高，又能把我怎么样？」大概没有想到唐纳如此嚣张，几名巡察商量了一下，方才那人冷哼道：「军官就了不起了？你们统统不许动，风纪司纠察三处的人马上就到。」听着他们用通讯器联系上级的声音，唐纳冷笑着坐到了地上，一手一个，将赫本和阿妮塔抱着，让她们坐到自己的腿上：「莎朗老师，躲到我们身后。杰克逊，守着我们的弱女子，她要敢逃跑，或者再敢叫喊一声，就杀了她再说——反正强奸和杀人的罪行差不了多少。」那个女人不住呼救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感觉着背上重重压上的那只脚，第一次后悔跟那几个地痞来这里「演戏」。

时间不久，一队喷涂着风纪司标识的悬浮车赶了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响成了一片，这时唐纳等人已经恢复了视力，从昏暗的小巷中往明亮的大道上看去，很清楚的看到四、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风纪司纠察冲下车，高举着自卫手枪围了上来。

「我是风纪司纠察三处的卡卡松男爵，报上你的身分！」唐纳耸耸肩，在显得有些紧张的阿妮塔背上拍了一下，大声道：「我是军务部风纪司南方局局长唐纳子爵，很高兴你们来保护我。放下一辆车，带走这个女骗子，你们就可以走了！」「我不是骗子……」爬在杰克逊脚下的女人刚刚喊了半句，就感觉到背上的压力明显增加，连忙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拿出证明身分的证件来，不然，冒充军官、冒充贵族的罪责还好说，冒充风纪司官员的话，我们可以将你当场击毙！」卡卡松男爵没有丝毫松懈，指挥着手下保持好包围圈，缓缓逼近。

夏天的晚上，穿便装去酒吧喝酒，谁会带着证件或者贵族家徽？

唐纳坐在地上不动，很开心舒畅的笑道：「我没有带，不然你跟我去酒店调查一下好了。我要提醒你哦，风纪司见官大三级，但是，不等于见到风纪司内部的上级也有同样的特权。」先来这里的巡察叫道：「你骗人！刚才你还说你是什么火莲花的军官，怎么现在又变成风纪司局长了？风纪司局长会在半夜里跑出来强暴妇女吗？」「对啊！」唐纳无辜的说道：「看看我抱着的人，哪个不比地上躺着的那位漂亮？如果你们的脑子里面装的不是大便的话，很容易判断出事情的真相吧？」「少罗嗦！」卡卡松喝道：「在证明你的身分之前，我有权带你们到纠察三处进行调查。如果你们反抗，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说话间，卡卡松已经距离唐纳很近了，他突然低声道：「就算你真的是唐纳又怎么样？总纠察长维亚迪大人已经下令撤销你的风纪司南方局局长职务，现在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军官！别的不说，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你放弃职责，私自进入都林，就足够上军事法庭了！」唐纳示意赫本和阿妮塔站起来，冲着卡卡松狞笑道：「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音未落，从附近的几座高楼上突然射出几道光柱，将地上的一切照的纤毫毕现，一个清脆的女声用扩音设备大声喊道：「地面上的巡察和纠察注意，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如果你们进行反抗，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卡卡松脸色大变，想要命令开枪，唐纳却抢先一步，提起膝盖撞在他的小腹下方，从脆弱部位传来的疼痛几乎让卡卡松当场晕倒。

看到卡卡松被唐纳掐住脖子控制住，几名纠察刚要上前营救，从高楼上飞来一排子弹，准确的打在了他们的身前，地面上碎石几乎擦着他们的脚尖飞起。

唐纳一只手卡着卡卡松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通讯器，高高举起：「最后一次警告，如果你们再执迷不悟，格杀勿论！」大道上再次传来悬浮车的轰鸣声，上百名年轻的女兵不等车停稳便纷纷跃了下来，她们穿着驾驶师制服，胸前的火莲花徽标熠熠生辉。

「卡卡松先生，不知道现在我的身分是不是可以得到证明了？」看到唐纳腰间的通讯器，卡卡松便明白大势已去，从进入小巷开始，唐纳的所见所闻，都已经通过通讯器传递到了外界。既不能栽赃给他，强行击毙他的机会又已经失去，除了认输，他黯然垂下了头。

事实上，他低估了唐纳的阴险。

附近的高楼上，不仅有枪法最好的几名火莲花士兵，还有一队卡卡松没有想到的人马。

《皇家时代周刊》的摄影记者组！

带有夜视性能的摄影机，忠实地拍摄下了所有的镜头。

第二天的视频新闻上，在充满戏剧性的一幕幕结束之后，插入了一段记者对唐纳的采访，地点就是小巷的巷口。

「请问唐纳先生，您是如何发现这场阴谋的？为什么可以猜测到有人对您的陷害，事先通知我们进行埋伏？」唐纳心中冷笑：「我手上有原来的黄金导盲犬，如果出现了如此明目张胆针对我本人的阴谋，却没有把情报弄到手，不用我责怪，伊莎贝尔自己便会羞愧自杀了吧？」当然，他是绝对不肯把手上最大的王牌暴露给媒体的：「应该是一种战士的直觉吧。经常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会对危险有类似于动物的直觉。我从来不畏惧战场上前方的敌人，却担心来自背后的冷箭。

「你知道，在都林城不会有敌人的机甲，那么只能是某些人的暗害了。」摄影机前的唐纳，哪还有一点醉鬼的样子？看上去，他比酣睡一晚早晨起床又洗了冷水澡之后还要清醒。

这段胡诌出来的「动物直觉」论调，在世界上的很多角落获得了同样的评价：「胡说八道！」说话人的身分、态度、语气、表情各不相同。

比如咬牙切齿的维亚迪、哑然失笑的伊莎贝尔、开怀大笑的理查王子、略带娇羞的莉莉丝公主……和满脸崇拜，眼中闪动着星芒的布兰妮。

「再过七天，我们就到达都林了。」冰雪魔女詹佛妮无奈的说道：「你明明知道他在扯谎，为什么还用这种表情？」「我的唐纳哥哥就是在胡说八道的时候，也充满了魅力啊！」「……我今天不想理你。」隐藏在黑暗处的对手，也许只是想败坏唐纳的名声，但在各大媒体的渲染下，在菲真儿公主和沃伦王子两位殿下的刻意推动下，这起事件最后被定性为「利用唐纳大人崇高的道德情操，进行暗杀的恶性恐怖事件」，维亚迪留在都林风纪司纠察处的亲信们被扫荡一空。

都林城内的空气彷佛都干净了许多。

鉴于这次惨痛的教训，风纪司和巡察局一改之前的不合作态度，不但将铁托王子涉嫌暗害马泰尔三世的证据档案和盘托出，还添油加醋的增加了不少罪名。

要知道，维亚迪男爵在风纪司纠察三处担任了四年处长职务，作为军务部最黑暗机构的最黑暗部门，本来就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比如秘密逮捕高级将领，收受贿赂以帮助犯罪嫌疑人销毁罪证，开脱罪名等等，绑架、暗杀、窃听、胁迫，罪名加起来足足有十几项，足够让身为风纪司最高长官的维亚迪被判七、八次死刑了。

风纪司总纠察处随即做出决定，暂停维亚迪的职务，紧急召唤其回都林述职。

其实这个做法是不合法的，按照规定，风纪司总纠察长只对军务尚书负责，由军务尚书任免。

问题是，现在王国军务尚书也在布达佩斯，还带走了尚书的印监，走正常程序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处分维亚迪。

幸好还有辅助的办法。代理政务的沃伦王子无权撤销尚书一级的高官，却可以修改风纪司的内部许可权，给其他人增加授权。

他下令风纪司成立内部的监督机构「自查委员会」，由三名分局局长级别的官员兼任委员，如果三人获得一致意见，便可以成功弹劾总纠察长，暂停其工作。

这个监督机构的第一任负责人，就是南方局局长唐纳。

好笑的是，直到这个时候，来自维亚迪的那份撤销唐纳风纪司内职务的命令，才姗姗来迟。

于是，出现了维亚迪撤掉唐纳职务，而唐纳却领衔暂停维亚迪职务的矛盾局面。

幸亏自查委员会的命令通过风纪司内部网路传达，速度更快一些，维亚迪的命令经过中央资料库的时候，才被过滤为无效命令。若是早一天到达的话，系统会先停掉谁的职务还很难说。

当然，负责资料库维护的程式师，在他的一个秘密帐户上获得了五百万之钜的金币，就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对于这个意外事件，布达佩斯方面没有任何回应。

一时间，沃伦王子殿下的人气大涨，不少持中立观望态度的家族从中获得了暗示，毕竟都林是王国的首都，各大系统的中央资料库都在都林，就算双方发生冲突，沃伦殿下只要找到攻克或者规避系统限制的办法，就可以拥有皇帝的全部许可权。

更何况，若是铁托王子问心无愧，在获得军务部支援的情况下，又何必远遁布达佩斯，说什么也不肯回来呢？

一时间，沃伦王子的府邸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唐纳还在莎朗的陪伴下，特地跑过去在沃伦的府邸对面看了一天，据说是实践一下贵族徽章学的知识。

只是，唐纳的目光每在一名美女的身上注视时间超过三十秒，莎朗就会在他背上拧一下。

等晚上回到酒店，赫本帮唐纳洗澡的时候，都吓呆了。

唐纳的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看找不到超过一平方厘米的完好皮肤……

和悠闲度日的唐纳不同，奥匈利亚王国各部门忙的不亦乐乎。

内务部，在筹备先皇葬礼的各项事宜。

外务部，负责招待陆续到达的各国首领、特使。

法务部，做开启并执行遗嘱的最后演练。

军务部，从西方集团军调来两个军的兵力，替换忠诚存在疑点的部分卫戍集团军防务……

文化部，则在张罗着一场吸引了很多人注意力的盛典││冰雪魔女演唱会。

在得知自己没有资格参加冰雪魔女进入都林后的欢迎酒会时，唐纳大为不满，很想用风纪司领导人之一的身分，威胁负责保卫工作的军官偷偷放自己进去。

在众人极力反对，尤其是杰克逊痛哭流涕的哀求下，唐纳只好勉强自己放弃了这个想法。

「要是詹佛妮依然没有忘记上次的事情，你很有可能会落得和苹果猪他们一样的下场，那样我的命运也就太凄惨了！」杰克逊是这样说的。

不过，让唐纳高兴的是，他的布兰妮妹妹根本不稀罕高官显贵云集的欢迎酒会，下车后不久便从酒店后门溜走，而她的赫本姐姐早就开车在那里等候了。

只是，要把抱着唐纳大哭的女孩哄高兴，却成了人人都很挠头的事情。布兰妮几乎把自己挂在了唐纳身上，不管人们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她，都视若无睹。

在她的眼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分开近两个月的唐纳哥哥。

「我学会了好多好多祝福，挑了兰登神殿年代最久远、最深奥的书看了一遍，到了最后，圣主祭祀说他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我的了。

「我的神圣痊愈祝福比以前强大多了，杰克逊哥哥，你在胳膊上切一刀，让我表演给唐纳哥哥看好不好……不行不行，你怎么那样残忍，竟然舍得在我的唐纳哥哥身上动手？

「詹佛妮姐姐的歌声太美妙了，每次听完，我都忍不住会哭。不是伤心啦，是高兴的哭！我跟着她学了几首歌，可以唱给唐纳哥哥听！

「詹佛妮姐姐说，我的水准比她小时候强多了，要是有兴趣的话，肯定能成为大明星！她还邀请我当特别嘉宾，在这次演唱会上表演呢！

「只是，为什么詹佛妮姐姐不喜欢唐纳哥哥呢？每次我提到你，她都会很生气的样子。一定是唐纳哥哥的错！」这句话吓了唐纳一跳。在布兰妮的口中，还是第一次听到「唐纳哥哥错了」这样的话。

「莎朗姐姐、赫本姐姐、阿妮塔姐姐、伊莎贝尔姐姐、菲真儿姐姐、莉莉丝姐姐……」女孩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这么多姐姐都很喜欢唐纳哥哥，唯独詹佛妮姐姐不喜欢你。肯定是你对姐姐们不像以前那么用心了！」守在两人旁边，听布兰妮絮絮叨叨讲自己经历的人们都冒出了冷汗，一个个悄悄的溜了出去。

出门之后，杰克逊仰天长叹：「若是我妹妹也像布兰妮这样乖，还用我满世界追着她操心吗？」「你是嫉妒唐纳吧？」阿妮塔扔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她的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自己应该为一如既往深爱着唐纳的女孩高兴，还是为现在的形势担心。

为了让唐纳获得一个壮大自己的名义，莎朗毅然放弃了唐纳履行承诺的要求，拒绝和他结婚……

可是，布兰妮同样有着公主的身分，她是马泰尔三世的义女，菲真儿殿下认定的妹妹。

谁也看得出，在唐纳的心中，菲真儿远远比不上布兰妮的地位。如果唐纳坚持选择布兰妮，泰戈家族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同样是公主，可是布兰妮背后的影响力，如何与菲真儿抗衡呢？

阿妮塔不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什么赫本和莎朗就不担心呢？

冰雪魔女的演唱会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因为演出是为先皇的葬礼举办，所以詹佛妮选择了几首《神典》当中用来安抚人心、宣泄悲伤的曲子。

从演出开始到结束，能够容纳三万人的皇家大剧院始终沉浸在无尽的哀伤当中，有近百名观众哭泣到昏厥，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

特约演出的嘉宾布兰妮小姐只唱了一首歌，《不想仰望天国的你》。

「我知道你在天国，身周有鲜花的芳香。

你的吻在唇边热烈，你的声音依然回响。

寻找你的影子，却不想抬头仰望。

只想牵你的手，在黑夜中感受你的目光。」这首歌出自于一本骑士小说，其实是爱情歌曲，描写一个痴迷于恋人的女孩，无法接受失去对方的事实，即使知道恋人因为作战英勇而获得了朱庇特大神的青睐，到天国当中成为大神的护卫，依然非常悲痛，希望他哪怕懦弱一点，也能够好好活着，守在自己身边。

布兰妮用清澈而略带童稚的音调，附加上圣歌的发音技巧娓娓唱来，爱情的味道荡然无存，只让人感觉到她对于逝去的先皇那深切的怀念。

「这个女孩是谁呢？为什么，虽然不像冰雪魔女的歌声那样强烈的打动人心，却酝酿着一份深沉的感情……」很多人用惊艳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布兰妮。

只有唐纳才知道，女孩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的包厢……

演唱会结束后，皇室成员、各部高官、外国领袖或者使节从贵宾通道离开，径直奔赴皇家陵园，参加马泰尔三世陛下的葬礼。

作为马泰尔三世认可，并经内务部注册的布兰妮，站在沃伦和菲真儿的身后，以公主殿下的身分，第三个离开会场。

这个时候人们才恍然大悟，难怪她如此伤心……

而可怜的唐纳，却因为其爵位和职务都够不上参加葬礼的标准，只能回到酒店苦苦等待。

实际上，即使他有这个资格，也不敢去葬礼现场。

葬礼之后，在各国使节的面前，法务部聘请的几名资深律师，将当众开启马泰尔三世的遗嘱。

谁也不知道，他将皇位给了哪位王子。

但是，不管遗嘱上出现了谁的名字，两个王子之间的矛盾都无法调和。

会不会出现紧急事件，只有朱庇特大神才知道。

唐纳必须留在酒店当中，作为最后的防卫手段。

火莲花护卫部队的士兵们，早已经在莎朗的带领下，潜入到皇家机甲学院当中守备。

军队的机甲不能带进城内，连卫戍集团军的机甲仓库也在城外的近郊。偌大一个都林城，能够找到一百多架机甲的地方，只有皇家机甲学院了。

大家谁都觉得，肯定会有事情发生，唯一不能确定的，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谁为核心，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让唐纳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比他们还先到了酒店。

一看到对方冷若冰霜的面容，唐纳就想起了被冻在冰柱中的凄惨经历，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连忙躲到了赫本的身后。

杰克逊最明白对方的危险性，抢上两步，问道：「詹佛妮，演出刚刚结束，你怎么不休息一会？」「我来向唐纳先生转告两件事情。」看到自己的哥哥，詹佛妮的脸色更加阴沉了：「第一，菲真儿公主和布兰妮公主两位殿下都有危险。虽然说沃伦王子不敢公开处分她们，但是，将她们软禁起来，待正式登基后以两位公主作为筹码，嫁给拥有足够实力的贵族，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既然不是找自己算帐，唐纳就没有那么惊慌了，从赫本的背后探出头来，一本正经的说道：「谢谢詹佛妮小姐的关心，我早有准备。」「不用谢我。若不是看在米开朗基罗圣主大人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不要以为你打了几次胜仗，就有多么了不起，谈起这个世界上的英雄，数出一百个来，也没有你的名字！」唐纳大怒，噌的一下跳了出来，反唇相讥道：「我的女人，我自己会照顾，虽然对圣主祭祀大人的关怀受宠若惊，可布兰妮妹妹一样可以给我传话。

「不要以为你会唱几首歌，就有多么了不起。要说这个世界上的美女，我身边一个轻装步兵连，随便挑一个你就比不上！」眼看着屋内的温度开始下降，出现了实实在在的「冷场」，杰克逊连忙打圆场：「唐纳先生，注意一点风度，好歹舍妹也算是个世界明星。詹佛妮，对于唐纳先生要有起码的尊重，不要失了身分！」像斗鸡一样对视着的两人，顿时将杀人的目光转向杰克逊。

「你什么意思？我只是个花瓶一样被男人包养的明星吗？」「杰克逊，你想让我做有失身分的事情吗？」「我不是这个意思……詹佛妮，你不是说还有一件事情吗？赶快说完了回酒店去，别耽误我们的工作！」「米开朗基罗大人认为，唐纳先生的采邑││亚平宁格半岛的罗马镇很有发展潜力，经过和另外两位圣主祭祀共同商议，他们一致同意，在罗马镇修建一座全新的神殿。」张了几下嘴，唐纳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人们都惊呆了。

拥有一座神殿是什么意思？首先，那代表着拥有神殿的城市得到了朱庇特大神的认可和庇护。

其次，神殿的存在，说明这座城市达到了地域性核心都市的级别。

第三，也是对于唐纳来说最重要的一点，任何国家发动的战争，在进攻一座有神殿存在的城市时，都要考虑神殿的倾向……

要知道，以俄勒斯那广阔的国土，星罗棋布的大小城镇，也不过有六座城市建有神殿。英格尔王国这种拥有圣主祭祀的信仰大国，也只有七座神殿。

奥匈利亚王国甚至还有一座神殿被撤销过，现在只剩下五座而已。

达不到标准的城镇，顶多建造一座神坛，由一名低级祭祀负责，除了供居民祭拜大神之外，最重要的职责是负责接待游历的其他祭祀。

赫本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确定是……神殿，不是……不是神坛？」詹佛妮傲然道：「当然！如果只是设立一座小小的神坛，还用得着惊动三位圣主祭祀大人吗？」唐纳听的如醉如痴，捏住阿妮塔的脸蛋，使劲一拧：「疼不疼？疼的话就不是做梦。」阿妮塔带着哭腔说：「当然疼，你拧自己一下不就知道了……」在座众人当中，除了詹佛妮之外，对于神殿比较熟悉的便只有莎朗了。

从最初的狂喜中清醒过来，莎朗不解的问道：「我记得，一座神殿当中，至少要有三名中、高级祭祀。布兰妮妹妹是权杖祭祀，有这个资格，可是我们到什么地方去再请两位祭祀来呢？」詹佛妮不屑的扫了莎朗一眼，举起纤细娇嫩的手指，用高贵而优雅的姿势指向自己。

「我刚刚在英格尔的兰登神殿成为皇冠祭祀，是历史上达到这个级别的最年轻女性。有我参加，还不够建设一座神殿吗？」听到这句话，唐纳痛苦的直揪自己的头发。他当然想在罗马镇修建神殿，也很欢迎有一位高级的皇冠祭祀主持工作。问题在于，不要是这位和自己注定会发生冲突的女人啊！

更何况，她还是个维京人，野蛮嗜杀的维京人！

「神啊……您老人家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唐纳仰天长叹。

听说詹佛妮以二十出头的年纪，便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冠祭祀，即便知道她和唐纳之间存在着矛盾，莎朗也不由肃然起敬：「就算您肯屈尊到罗马镇那个贫瘠的地方，可还是缺少一位祭祀啊。」「英格尔王国理查王子殿下的追随祭祀，雪莱权杖祭祀应该和你们在一起吧？圣主祭祀大人托我带来了相关档案，特批他作为神殿的骨干成员，和我们两个一起负责罗马神殿的筹建工作。」三个祭祀，一个来自维京，一个是英格尔下任皇帝的忠实追随者。等到罗马神殿落成之后，它还是奥匈利亚王国境内的神殿吗？

唐纳不知道自己该大笑三声，还是该抱头痛哭一场。

杰克逊早已躲到了屋角处，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令自己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

即使詹佛妮成为高级的权杖祭祀之后，杰克逊也没有觉得自己比她弱了多少。神之血液传承加上冰蛇家族的继承人，可以让他在公开的社交场合，和高级祭祀用平等的姿态对话。

但皇冠祭祀不同，因为圣主祭祀的稀缺，皇冠祭祀已经是大部分国家的神殿当中最高阶的存在，凭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和神圣痊愈祝福神奇的治愈能力，他们也往往是各国皇帝都不肯随便招惹的对象。

当年不可一世的拿破仑皇帝之所以掉入陷阱，还不是因为骨子里对神殿充满了敬仰，一心想获得祭祀的加冕？

看到妹妹彻底颠覆了维京王国没有高阶祭祀的历史，成为足以震慑一方的存在，杰克逊的心里和唐纳一样复杂，不知道是喜是忧。

以后，自己还能像过去那样，以一个兄长的身分，毫无顾虑的训斥、教导这个看似柔弱的妹妹吗？

詹佛妮没有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她看了看表，皱眉道：「唐纳先生，您能不能将最新的新闻视频转过来？我觉得，现在应该有一些最新的消息了。」作为一个主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遇到不懂得客气的客人，而且被他指使的团团乱转更加让人生气呢？可是，不管心里有多么的不高兴，唐纳也只能按照詹佛妮的命令去做。

稍微有一点常识的人都能够权衡好利弊，和一座属于自己城市的神殿比起来，主持神殿的祭祀有什么奇怪的嗜好，根本算不上拒绝的理由。

反正，除了布兰妮妹妹，哪个祭祀没有特殊的生活习惯呢？

詹佛妮猜测的很准确，他们刚刚打开新闻视频，就被一连串复杂而古老的名字迷花了眼睛。

在先皇葬礼刚刚结束，遗嘱还没有拆封宣读的时候，奥匈利亚王国的匈牙利亚、波希米亚、达尔马提亚、布克维纳、卡林西亚、莫拉维亚、萨尔茨堡七大地区的古老贵族同时宣布，在向奥匈利亚王国马泰尔皇室效忠的同时，恢复原有的公国体制。

这些地方，在几百年前的确是独立的公国，只是六百多年下来，七大地区里只有匈牙利亚的自治许可权最大，其余地方早被王国同化了。

尽管还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对自己的计划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唐纳还是在短暂的失神后便果断的下达命令。

「潜入皇家机甲学院的士兵们行动，夺取机甲。将消息传给火莲花培训基地的尼古拉斯，让他们立即做好战斗准备！」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第一部精彩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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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神圣罗马（第一部完）

第一章真假遗嘱

所有人都猜到了，在奥匈利亚王国紧张的局势下，必然会爆发一场冲突。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冲突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匈牙利亚、波希米亚、达尔马提亚、布克维纳、卡林西亚、莫拉维亚、萨尔茨堡七大地区的土地和人口，占整个奥匈利亚的三分之二以上，他们宣布恢复公国体制，等于都林皇室的权力缩水了一半以上。

尤其是匈牙利亚，谁都知道，有铁托王子和王国军务尚书扎尔托在，所谓的效忠马泰尔皇室九成九是一句空话─铁托自己就是马泰尔家族的继承人，谁知道他们效忠的是哪一个？

马泰尔三世的遗嘱，由皇家首席大律师克林顿侯爵在三名皇家律师的监督下开启，当众宣读。毫无悬念的，沃伦王子成为新一任奥匈利亚皇帝，被称为马泰尔四世。

新皇帝陛下的表现可圈可点，在得知宛若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后，依然能够镇静自若的将所有仪式进行完毕。只是在随后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他的发言人转达了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既然他们想要战争，那么我就给他们战争。」

这句话，让地处大陆中央位置的奥匈利亚全境都陷入了紧张的状态当中。

马泰尔四世陛下起驾，正式进驻皇宫，履行完一系列法律和礼仪上的手续之后，王国中心数据库认定他的继承合法，向他移交了最高权限。

随后，连串的旨意从皇宫中传递了出来。

册封菲真儿公主为大公爵，允许其改变姓氏后保留爵位。这是除了亲王之外，臣子，尤其是女性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意味着不管谁娶到菲真儿，将自己的姓氏冠到她的名字后面，都可以轻松将整个家族提高到大公爵的级别。

授予布兰妮公主皇家大祭祀称号，奥匈利亚王国境内所有追随骑士的祭祀以及军中祭祀，都要受到布兰妮的节制。

批准神殿在罗马镇建造新神殿的计划，将唐纳的采邑范围，从现有的罗马镇扩展到以其为中心的一百七十平方公里。对于神殿的决定，世俗皇帝批准与否并不重要，但马泰尔四世的认同，随之而来的将是巨额的资金注入。

撤销军务尚书扎尔托、内务尚书里皮的职务，撤销军务部风纪司总纠察长维亚迪的职务，撤销……从各部到地方政府，有七十多名大大小小的官员被撤职，长长的名单让人看了就眼花头晕。

随后，自然是更长的晋升名单。

本来新皇帝登基，很少进行这样大刀阔斧的人事调整，以免影响政局的稳定。可是，马泰尔四世皇帝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他撤掉的那些人，大都成了几个公国的重臣甚至是大公本人，将王国行政管理的权限留在他们手中，除了给自己添麻烦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酒店内，唐纳几人全神贯注地看完了最新的视频新闻。

一直到新闻结束，开始例行插播广告的时候，几个人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还好，处分名单当中没有唐纳的名字，相反的，对于火莲花培训基地的重视则大大加强。

也许是原财务尚书雷欧被处决后，财务部掌握到了沃伦王子的人手中的缘故，他的父皇积攒下来的金币成为他最大的资本。

大方的马泰尔四世陛下，一口气向包括火莲花培训基地在内的各地重点项目调拨了三十亿金币。

自然，恢复公国体制的七个地区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

「这么说起来，咱们的小皇帝为人还不错……」唐纳刚刚有心情举起凉掉的咖啡，一句话还没说完，通讯器内就传来警戒士兵的声音。

「两位公主殿下来了。」

「我们必须马上撤离都林，越快越好！」菲真儿神情凝重，见到唐纳之后劈头便是一句让人不安的话。

不用她多解释什么，单看菲真儿和布兰妮都穿着男人的衣服，化装成闲散贵族和随从的样子，唐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公开新闻中没有报导的事情。

「按照预定第二套计划行动！」干净利索地下达了命令，唐纳一把推开房间的后窗。

赫本和唐纳之间那富有默契的配合，并不仅限于驾驶机甲的时候。当唐纳扑到窗前的时候，赫本已经俯身从床下拖出了一架绳梯。

几人彷佛演练过很多次一样的熟练，在杰克逊拎着行李往楼下扔的时候，赫本将绳梯一端固定在窗框上，她先往下看了看，然后掏出自卫手枪，轻巧地溜了下去。

抄起布兰妮背在自己背上，唐纳第二个攀上绳梯：「小心有人埋伏，一个一个下！」

唐纳的套房在宾馆的四楼，十几米的高度对于机甲驾驶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基本上都没有踩踏用绳索捆扎的台阶，双手握着绳梯的一侧绳索便滑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詹佛妮身手也很敏捷，看那熟练的动作，显然也是一个驾驶机甲的好手。

所谓术业有专攻，要想成为优秀的祭祀，必须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诵读《神典》和对大神祈祷上。所以，祭祀的身体素质都不是很好，再要他们去学习机甲驾驶，显然是强人所难。

在历史上有些名气的祭祀当中，同时擅长驾驶机甲的寥寥无几，而且也都不是高级祭祀。

若是平时，名满天下的歌星冰雪魔女，竟然身兼皇冠祭祀和机甲驾驶师两个身分，这件事情一定让对她颇有成见的唐纳也赞叹不已，只是今天情况紧急，大家也只是对她没有拖累人们感到轻松一点而已。

经过长时间的磨合，这个小团队的配合程度已经很有默契了，赫本到地面后立刻担负起警戒的职责，杰克逊则排在最后一个，充当后卫。等他安全落地，按动绳梯下端的一个按钮，死锁装置打开，绳梯便落了下来，清理了他们退走的痕迹。

「布兰妮妹妹，怎么还不下来？」唐纳拍拍赖在他背后的女孩。

布兰妮将脸颊靠在唐纳的肩头：「我觉得好舒服啊，如果唐纳哥哥肯永远这么背着我就好了。」

「没问题！只要妳喜欢，我就算到了八九十岁也会背着妳的。」唐纳一脸温柔，轻轻将女孩放到地上，「不过今天不行，我们是在逃命啊。」

说着话，唐纳拉着女孩的手，带头向酒店后门走去。

酒店的后门处，早已有两辆启动的悬浮车等待在那里，等几人分头上车，两辆车立即加速离开了酒店。

就在此时，一群穿着黑色套装的大汉冲进了酒店的大堂：「废物，告诉我唐纳的房间在几楼？」

前台的大堂经理刚刚犹豫了一下，一个带有马泰尔家族徽章图案的证件，便堵在他的眼前。

──内务部采购供应局。

从名称上看来似乎是个负责物资供应的普通部门，但酒店经理却知道，这是隶属于内务部的情报机构，不是他惹得起的。

「在四楼，４０２２房。」

「看到他离开没有？」

「没有……最近二十分钟，电梯根本没有在四楼停靠过。」

「废物们，我们上！」黑衣大汉们分成两队，分别从电梯和楼梯冲了上去。

两分钟后，一无所获的特工们悻悻地走出房间，被踹坏的房门在他们身后摇摇欲坠。

「堂堂公主殿下，竟然从窗户跳下去逃跑……这成何体统！」为首的特工黑着脸问道，「废物们，你们觉得，他们会逃到哪里？」

肯定是亚平宁格半岛上火莲花的培训基地啊，要不就是唐纳的采邑罗马镇，这还用问？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一人壮着胆子答道：「应该是从通往南方的高速公路逃跑吧，通知路口拦截就是了。」

「废物，这么浅显的道理，你能想到，唐纳就想不到吗？」

「那怎么办？不然通知那些人，让他们出动好了。」提到「他们」的时候，特工们的脸上都露出一种极度厌恶的表情。

特工头目立刻暴跳起来：「废物！动用他们的话，不等于在说我们无能了！」停了片刻，他又叹气道，「我们内务部职员处理这类事情确实不太方便，两位公主殿下啊。算了，废物们，通知他们吧……只是，他们会逃到什么地方呢？」

「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呢？」

「妳已经问了三遍了。」

这样冷漠的对话，自然出自唐纳和詹佛妮之间。

破天荒的，赫本没有开车，只是坐在了副驾驶席上。对于后座上的争论她听而不闻，只是闭着眼睛养神，似乎在做战斗前的最后准备。

幸好在唐纳和詹佛妮之间，还夹着一个瘦弱的布兰妮，不然，两个人肯定早就打起来了。

布兰妮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边是她深爱的唐纳哥哥，一边是同为神殿天才少女，最近一段时间和她形影不离，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詹佛妮姐姐。女孩很奇怪，明明都是很善良的人，为什么却水火不相容呢？

看着怒气冲冲地看向不同方向车窗的两人，别说是布兰妮，就算是换一个年龄更大更成熟的女人，也会觉得化解两人的矛盾是件棘手的事情吧。

悬浮车越开越快，车顶上放置的徽章开始闪烁红蓝两色的灯光，路上的车辆行人纷纷躲避，谁也不敢在新皇登基的敏感时候，得罪军方的人。

从车载通讯器上，传来菲真儿的声音：「唐纳，我们要加速了。刚才我听到了内务部秘密频道的通话，他们要出动了。」

菲真儿没有过多解释，唐纳和詹佛妮彷佛都明白她的意思，唯一不明白的是布兰妮：「他们？他们是谁？」

「皇城禁卫军。」唐纳简单的回答。

细心的布兰妮发现，唐纳哥哥的声音居然有一丝颤抖。不止是声音，连他的手臂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女孩抱着唐纳的胳膊：「唐纳哥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为什么在发抖？」

听到这一句，赫本猛地睁开眼睛，回头看向唐纳。

「没有……」唐纳自嘲的笑道，「只是想到可以和他们交手，觉得有些激动。」

「为什么？」布兰妮更加的不明白了。拥有尼古拉斯、杰克逊这样顶尖驾驶师作为下属，曾经和不同国家的王牌驾驶师多次交锋，甚至打败过不败战神拿破仑的亲卫，还会有对手让唐纳的情绪失控吗？

「任何一个国家的禁卫军都是强者中的强者。」唐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奥匈利亚王国建国六百余年，皇城禁卫军只出动过七次，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影像数据，但结果很明白，他们的对手，包括机甲和驾驶员，都被撕成了碎片。他们的手下，从来不留活口！」

善良的女孩打了个寒噤：「皇城禁卫军不是保护皇族的军队吗？菲真儿姐姐和我都是王国的公主，为什么会来攻击我们？」

「保护皇族的军队是卫戍集团军。皇城禁卫军只服从皇帝一人的命令，只保护他一个人的生命。如果不是沃伦王子登基的仪式结束，他也没有权力调动这支部队。」

说到这里，唐纳忍不住自豪起来，「六百年来皇城禁卫军的第八次出动，竟然是为了抓捕我们……」

通话器内，菲真儿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唐纳的自吹自擂：「唐纳，你不要轻敌。很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一次他们的训练。

他们和你一样……」

「是的，他们都是轻装步兵。这些资料，虽然从来没有获得官方的证实，但在传闻当中并不罕见，他们从不畏惧死亡，他们是最勇猛的战士。我明白，我没有轻敌，也不会轻敌。」唐纳紧紧握着拳头道。

「不过，请妳们放心，我不会失败的，因为……」唐纳高高昂起头，目光因为对战争的渴望而变得熠熠生辉，「因为我是天才！」

詹佛妮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又往车门处挪动了一下身体，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吐出来两个字：「吹牛！」

「对，什么样的敌人也不是唐纳哥哥的对手！」布兰妮用力点头，然后抽回在唐纳臂弯的手臂，合到胸前，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伟大的朱庇特大神，请倾听你虔诚信徒的祈祷……」一首长长的祈祷诗吟诵完毕，布兰妮的手中出现了一个浅绿色的光球，她双手一分，光球也一分为二，分别出现在她的双手上。

两个光球没入唐纳和赫本的身上，唐纳立刻觉得心头一片清凉，似乎有一股泉水浇在他焦躁的心房上，顿时四肢百骸舒服无比，激动、紧张的心情变得冷静了下来。

詹佛妮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她是内行人，很清楚布兰妮方才貌似简单的动作里面，隐藏着多么高的难度、多么复杂的技巧。

神圣惩戒祝福体系当中，有很多可以安抚人心的祝福。或者激发人的斗志，或者让暴躁的人冷静下来，不同的祝福有着不同的效果。

同时为两个或以上的人进行类似祝福的话，一般会使用「冷静光环」，祝福完成后的形态是一圈荡漾出去的光环，笼罩其中的人都会受益。只是狭小的悬浮车空间内，詹佛妮和司机也在祝福的范围之内，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所以，布兰妮使用了对单体有效的「神圣安抚之手」，并加上了神圣痊愈祝福当中的心理疾病治疗祝福「朝圣之心」，再将形成的效果人为的分成两份，分别施加到唐纳和赫本身上。

单说祝福的效果和祈祷时间，詹佛妮有把握做的比布兰妮更好，只是将祝福产生的光球分开，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技巧，就不是詹佛妮可以做到的了。

「看来，布兰妮之所以没有成为皇冠祭祀，并不是她的能力和对神的虔诚程度不够，而是她的年龄太小，圣主祭祀大人还想再锻炼一下她的心志吧？」

詹佛妮倨傲的心态变得平和了一些，能够让如此优秀的祭祀死心塌地的追随，唐纳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谢谢布兰妮妹妹。我觉得好多了，信心十足！这是给妳的奖励……」唐纳搂过女孩，旁若无人地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女孩还不知足，在唐纳身上一阵乱扭，噘着粉红色的嘴唇，一定要唐纳再吻一次。

詹佛妮更加尴尬了，不知道她同意米开朗基罗大人的请求，答允去罗马修建神殿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在主路上行驶了二十分钟，悬浮车转到了小巷之中，詹佛妮发现，他们眼看就要到都林城的最北面，连绵的城墙、高耸的塔楼都历历在目。

这里的建筑类型和城中心截然不同，很多建筑物高耸入云，却只有三层，而且最下面的一层往往高达十五米以上。

「这是什么地方？」本来打算暂时不理唐纳的女孩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唐纳依然懒得说话，反倒是赖在他怀中不肯起来的布兰妮答道：「是都林城的工业区。」

「妳怎么会知道？」

「因为唐纳哥哥小时候在这里打工啊。我有时候会偷偷跑来看他，不过从来没有让他发现过。」女孩狡黠地一笑。

唐纳的经历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詹佛妮想起他少年时代的生活，依稀记得唐纳很小的时候，就到一家机甲修配店打工。

「在都林城内，只有皇城禁卫军的机甲可以自由出入，所以，我们找不到可以抢过来用的机甲。」目的地就在前方，唐纳终于开口解释，只是他打开了通讯器，让詹佛妮明白，他说话的对象是另一辆悬浮车上的菲真儿等人。

「如果我们直接出城，我想各个路口上都已经接到了拦截我们的命令，肯定会被军队挡下来。作为机甲驾驶师，失去机甲的话，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里会有机甲吗？」詹佛妮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没有机甲，唐纳带他们来做什么？

骄傲的冰雪魔女不明白，为什么一看到唐纳，她的脑子就好像不会用了一般。

「只有北方的高速公路可以通往城外的卫戍集团军营地，同时也是民营机甲修配店的聚集点。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我们想要的所有东西。」不知道唐纳这么说，算不算回答了詹佛妮的问题。

悬浮车在一座高大的建筑物前停下，从大门斑驳破败的样子来看，它建成的时间已经很久远了。

大门紧闭着，门外也没有人，唐纳招呼了一下众人，熟门熟路的推门便进。

刚跨过大门，詹佛妮便发现两名火莲花的军官手持自卫手枪，警惕的守在院内。

看到唐纳进来，两名军官敬礼道：「一切准备完毕，只是因为担心惊动别人，预热并不充分。」

「辛苦你们了。」

修配店的机甲仓库和军队的仓库很接近，只是用于整备维护的设备更多更全，三架机甲高耸在仓库中央，下面安静的站着十几名火莲花女兵，看样子已经完成了维护工作。

在她们旁边的地上，坐着一个浑身油腻的中年男人，看到唐纳，他两眼放光，热情洋溢的扑了过来。

「唐纳小鬼……唐纳大人，您终于来了！」

「竟然敢敢称呼我们尊敬的唐纳大人是小鬼？」士兵们相顾骇然，冲动一些的已经举起手枪了。

没想到，唐纳脸带笑容的迎了上去：「老板，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们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看看唐纳整洁华贵的服装，老板还是放弃了和他握手的打算，笑道：「没有，都很客气，只是不让我出门，把我憋闷得够呛。」

「对不起，这是我的命令。看样子你的生意不太好，过去的时候，不止会有三架机甲吧？」尽管其它人心急如焚，唐纳却还有心情和老板寒暄。

老板叹口气，道：「自从你离开之后，生意便越来越差了。过去那些老客户都喜欢你维护的机甲，更喜欢你进行的改装，现在谁都不来了。我正考虑是不是把店卖掉，回乡下养老呢。」

「你有这个想法更好。」唐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口袋，扔了过去，「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也比我有门路，你的店，和里面的机甲，我全都买下来了。」

打开口袋，无数道光芒射了出来，将老板的眼睛都晃花了：「朱庇特大神啊，我是不是在做梦？没有经过雕琢打磨的原钻，都能有这么好的光泽吗？」

彷佛想到了什么，老板连忙收起贪婪的面容，用典型的商人笑容道，「唐纳大人，你也知道，现在世道不好了，钻石不那么容易出手，所以……」

「只有这些了，原来托你卖掉的都是品相不太好的，只能用作机甲制造，现在这一些是其中最好的，做成首饰的话，价格最少可以翻倍。」

说着，唐纳脸色一沉，「本来军队征用民用物资，不必进行这么丰厚补偿的，不过我小时候没有少让你照顾，所以，多出来的就算我对你的报答─我记得，当时你给我的工资，差不多是成年整备师的三分之一吧？」

老板额头上的汗马上就淌了下来，看他还想说什么，唐纳摆摆手：「赶快逃走吧，除了钱，其它东西都不要带了。这家修配店，很快就要变成废墟了。你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伤心而已。」

阿妮塔使了一个眼色，两名整备师上前，架着老板向门外走去，老板扬着手里的皮口袋，大声喊道：「唐纳小鬼，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软，要想活下去，就要狠心一点，记住了啊！」

唐纳耸耸肩：「心狠的话就该杀了你灭口了，贪心的老鬼。」

看到仓库内没有了别人，菲真儿才敢从角落里走出来，她走到唐纳身后，一起仰望着高高的机甲，轻声问道：「唐纳，只有三架机甲，怎么分配人手？」

「妳们不能和我一起走。出城之后，妳带着布兰妮、詹佛妮联系潜入皇家机甲学院的士兵，绕开高速公路，从小道返回。

「只要到了预定地点，和火莲花骑士团会合，就没有人敢追妳们了。我负责引开皇城禁卫军的注意力，打败他们之后再和妳们会合。」

菲真儿深深的注视了唐纳一会，没有再客套：「一共三架机甲，还让谁去？」

「我和杰克逊两个人就够了。皇城禁卫军的实力妳比我清楚，别人去了也没有用处。对了，路上联系我的士兵们：抢夺机甲学院机甲杀出都林的计划取消。皇城禁卫军出动了，她们没有任何胜算，还不如开车出去更加隐蔽一些。」

「皇城禁卫军有一个团的编制，你们两个……」

「放心。」唐纳拍拍公主殿下的肩膀，浑然不觉这是很失礼的行为，「不要忘记，我是擅长创造奇迹的天才！」

说到这里，唐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他还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情况。早知道把尼古拉斯带过来就好了。

使用轻装机甲的皇城禁卫军都是男性，为了克服无法避免的生理极限，他们在进入军队之前就先做了手术。

这样一支军队，为战斗而生，每天除了吃饭休息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训练，可怕的程度可想而知。唐纳对自己的信心，从来没有超出过真正实力所能达到的高度，这一次，对于不可知的敌人他并没有十足的胜算。

只是，除了安慰别人之外，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实在打不过的话就逃跑吧。」若是菲真儿知道唐纳的真实想法，一定不会干脆的离开。

脸颊上有温湿的感觉，菲真儿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了唐纳一下：「要活着回来，我们会等你的。」

摸摸脸上被吻到的地方：「布兰妮妹妹，妳不给我胜利的祝福吗？」

女孩摇摇头：「我要和唐纳哥哥在一起。」

「胡闹！」唐纳大怒，「我是去战斗，不是游山玩水！」

布兰妮的脸色很平静：「我知道你去战斗，可是，我已经受够了在安全的地方等待你的日子。我是你的追随祭祀，我要跟着你！

「我听到了你们的话，这一次的对手很厉害，其实唐纳哥哥心里也没有把握对不对？这个时候，你更需要一个祭祀了。」

「一共只有三架机甲，妳自己不会驾驶，难道让我背着妳？」唐纳在人群中寻找赫本，希望她帮自己劝说一下布兰妮，但他这时才骇然发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赫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机甲，已经在开启驾驶舱了。

「妳们都在做什么？」唐纳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仓库内回荡，「难道说，我的命令没有人服从了吗？」

站在舷梯上，赫本回头看了唐纳一眼：「我是你的亲卫，唐纳大人。」

「今天的战斗，我不需要亲卫！」

「可我需要一个主官。」

伴着液压伸缩臂特有的声音，驾驶舱开启了，赫本一头钻了进去：「放心，虽然说我未必能帮到你什么，可是，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布兰妮还在抓着唐纳的手臂哀求，唐纳猛地用力，甩开了她的小手：「布兰妮妹妹，妳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也知道那种等待是多么的难熬……」女孩的眼中迅速充满了泪水。

「我来吧。」詹佛妮踏上一步，将快哭的布兰妮抱到怀中，「我是皇冠祭祀，布兰妮妹妹应该相信我吧？」

「只有三架机甲，我再重复一遍！如果妳们再质疑我的命令，就没有跟随我的必要了！」唐纳真的愤怒了，他红着眼扫视了一圈，几个刚要挺身而出的火莲花驾驶师吓得连忙退了回去。

詹佛妮不理唐纳的怒火，向杰克逊伸出手，而杰克逊居然乖乖地掏出封印卡包递了过去。

「杰克逊，你在做什么？」

「唐纳大人，也许你不相信，我的妹妹……拥有不逊于我的机甲格斗能力。虽然无法使用「冰霜新星」，但她能够持续战斗的时间是我的三倍。

「现在，你需要的不仅是一个能够迅速击毙敌人的杀手，还要是一名可以连续作战的战士。而我……你忘记现在是白天了？」

唐纳哑然，在白天的时候，杰克逊的血液将大大限制他的战斗能力，不但特殊技能「冰霜新星」无法使用到最高威力，战斗的时间也大为缩短。

看他还在怀疑詹佛妮的能力，杰克逊补充道：「她是我的妹妹，我不会让她去送死的。」

赫本的机甲发出了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唐纳知道她肯定不会留下了。

正如他所说，作为众人的长官，他的命令人们应当服从。可是，身为亲卫的赫本，有她必须要完成的职责。

在菲真儿和詹佛妮的保证下，在阿妮塔的劝慰下，布兰妮终于停止了哭泣，头也不回地往仓库外走去。

唐纳知道，女孩今天很伤心，自她加入到火莲花部队以来，还从来没有像骑士小说中描写的那样，伴随着唐纳的脚步，在战场上一展所长。

可是，皇城禁卫军，是无法预料的恐怖存在，不是布兰妮这样的孩子应该面对的敌人啊。

「阿妮塔，妳应该知道，我不让妳跟我一起去，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给妳做。在火莲花，妳的地位仅次于我和菲真儿殿下。帮助我的方式有很多，抵挡住敌人的进攻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看着男人的眼神，阿妮塔紧紧咬着下嘴唇，用力点点头，强忍着泪水，指挥着护卫部队和整备小队离开。

登上机甲，打开秘密频道，唐纳阴沉着脸对赫本说道：「我希望妳明白，今天和过去的任何一场战斗都不同，我没有保护好妳的把握。」

带着坚毅的神色，赫本决然道：「作为你的亲卫，保护你是我的职责。」她对着镜头扬手，露出里面捻成扇面的封印卡，清一色都是盾牌的图案。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没有想到进攻的战斗，怎么能够取胜？

可是，唐纳不能改变赫本的战术，实力差距太大的情况下，盲目的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或许防守还能够使坚持的时间更久一些。

嗫嚅了良久，唐纳挤出来一句不知道算不算鼓励的话：「放心吧，有詹佛妮祭祀在，只要不死，她就能够救活妳……」

在很久以后，一想到这句话，唐纳还会懊恼的打自己的耳光。

而现在，赫本只是投给唐纳一个灿烂的微笑。

十分钟后，其它人已经分乘几辆悬浮车走远，机甲的预热也充分了，唐纳一脚踢烂了仓库大门，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三架机甲走上通往城外的大路。

一路上，人们都投来或者好奇，或者惧怕的目光。毕竟，都林城内已经上百年没有机甲走过了。

「有人发来了敌我识别信号，不是机甲发来的……」赫本报告。

「是预警雷达。」唐纳淡淡的说道，左上方的屏幕上，一座塔楼的位置闪动着红色的光点。

果然，凄厉的警报声在塔楼上响起，随即蔓延到两侧所有的塔楼，城墙上开始有人跑动，代表武器灌输能量的红色光点也越来越多。

「我们的小皇帝没有敢公开下旨进入战备状态，防御设施全部启动至少要三十分钟，而且火控系统预设的坐标都是城外，我们抓紧时间冲出城去！」唐纳一边和另两人交流，一边解封转换仓内的封印卡。

当「朔风飞扬」的名字出现在敌我识别系统上的时候，皇城禁卫军总该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吧？

正如唐纳所说，都林城的城防系统都是针对城外敌人进攻设计的，以城墙为例，城外一侧的城墙上，最多时可以启动六层复合护甲，而且有自动修补系统。可城内一侧连金属都没有使用，而是普通的防火砖。

所以，在城防指挥官还在犹豫要不要关闭城门的时候，唐纳却用「星云锁链」毁掉了部分控制系统，跨出城门，扬长而去。

一直沉默的詹佛妮突然问道：「唐纳，你是不是知道贵国皇帝突然要抓住两位公主的原因？为什么你始终没有问菲真儿殿下呢？」

「我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可能考虑到很快就要并肩作战，也可能是为詹佛妮主动要求参加这个危险任务的精神感动，唐纳不像开始时那样冷漠的对待詹佛妮了。

「菲真儿已经表达了对我的感情，布兰妮妹妹就更不用说了。我的女人，我要来保护，既然有人要伤害她们，那就是我的敌人。至于为什么伤害，等我消灭了他们之后再去证实吧。」

詹佛妮有片刻的失神。作为一名高级祭祀，而且是身兼王牌驾驶师称号的高级祭祀，她对于唐纳的这种大男子主义思想一向非常反感，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唐纳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出自于真诚，没有一丝造作炫耀的意思在内。

因为很多人只是在追求女性时才会这样吹嘘，以求得女性的青睐。等到危险真的降临，他们逃跑的比谁都快……

而唐纳，是真的可以为他的女人赴死吧。

「其实，我知道原因。我来之前，圣主祭祀大人曾经给过我一首预言诗。当初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现在我懂了。」

「又是预言诗！」唐纳厌恶地撇嘴道，「这个故弄玄虚的死老头子。」

「不许对大人不敬！」詹佛妮怒道，好像在唐纳第一次见到她，突然出手偷袭调戏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生气，「圣主祭祀大人只是碍于大神的谕旨，不能公开他看到的未来，才用预言诗的方法来指引世人。看不明白，是因为我们愚钝！」

「好吧好吧，关于圣主大人的问题，等我们下来再讨论。敌人已经在我们前方排好队列了，如果我们活下来，我会很有诚意地向妳道歉的─对了，大人的预言诗当中，有没有提到我们今天的命运？」

一瞬间，詹佛妮的眼中闪过了悲伤和犹豫，但她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感情，又恢复了冷淡的语气：「预言诗的验证总在发生之后，这不是笑话。我只猜到了，皇帝陛下改变主意，不再拉拢菲真儿的原因。」

「赶快说吧，不然就没有机会了。」唐纳没好气地说。监视屏幕上，距离那排红色的亮点越来越近，还有不到十公里，就进入作战的准备距离了。

「马泰尔三世陛下，应该在遗嘱当中，确定由菲真儿公主继承皇位。」

「什么？」唐纳和赫本同时大叫了起来。

对这种东西，赫本了解的比唐纳还要多，她反驳道：「不可能，拆开遗嘱并宣读的，是皇家首席大律师克林顿，如果擅自更改遗嘱内容，他会被判刑的！」

「可是，如果他不按沃伦王子的指使去宣读，就不是判刑那么简单了。你们觉得，如果都林和整个王国都陷入混乱之中，死一个首席大律师算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亮点，唐纳和赫本都不说话了，不管詹佛妮的猜测是不是真相，都要等打败对手，活下来之后再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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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杀出都林

监视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排黑色的机甲。

一共十五架，同样的外形，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武器。

在这之前，如果有人告诉唐纳，有一种黑色让人感觉到寒冷，他肯定不相信。

可是，皇城禁卫军的机甲通体染成的黑色，却给他彷若看到冰山的幻觉。纯净而阴冷的黑色，和洁白无瑕的冰雪颜色竟然在人的脑海中合二为一。

看清楚对方机甲队列的瞬间，唐纳觉得，像是在三九寒天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般，连血液和骨髓都被冻僵了。

「杀气……不是说皇城禁卫军很少出现在战场上吗？上一次他们出动，还是拿破仑攻入奥匈利亚腹地，严重危及都林安全的时候，才在马泰尔三世的命令下，狂奔六百公里，击杀对方一千二百名混编步兵。

「照时间算起来，这些人应该都没有参加过当时的战争，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杀气？」

唐纳的问题在詹佛妮那里得到了答案：「传说，皇城禁卫军的预备战士每天都要进行实战训练，一千人的新兵，到最后只有二十人能够活下来，成为正式的禁卫军。所以，他们有杀气不足为怪。」

唐纳的心脏漏了一拍。虽然詹佛妮说得很简单，可是唐纳知道，那是何等残酷的训练。

今天还是同桌用餐、同屋而眠的战友，明天就要生死相向。他们在杀死熟识面孔的同时，也将人应当有的一切善良、美好的品德彻底扼杀了。

仔细想想，除了这样的军队，还有谁敢用十五架机甲便妄图阻拦唐纳的脚步？

皇城禁卫军的机甲和唐纳等人驾驶的制式机甲不同，更高大、瘦弱一些，手臂和大腿则相反，直径比普通的机甲粗了整整一圈。

「赫本，妳要小心。从他们的机甲上来看，他们的机动性更好，爆发力更强。如果妳陷入围攻，不要和他们比拼技巧，就待在原地不动进行防御。」

唐纳刚刚说完，詹佛妮便补充道：「他们的武器，至少是名器级别。而且，他们的外壳很薄，几乎完全放弃了防御。

「如果不能保证一下子就能杀死对手，便不要贸然发动进攻。不然，你固然能够伤害到他们，他们也可以在死之前打伤你！」

詹佛妮的补充完全是针对唐纳说的，赫本带的封印卡全部是防护性的盾牌之类，指望她协助进攻是不可能的。

唐纳并不领情，冷冷地说道：「活下来才重要。」

三人的交谈并没有影响到前进的速度，眼看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皇城禁卫军的十五架机甲突然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在两步之内便将速度提高到时速一百二十公里以上，整整齐齐地迎了上来。

也许禁卫军的训练模式，彻底抹杀了驾驶师个体的能力差异，让他们像真正的轻装步兵那样以完善的队列发动进攻。

十五支高高扬起、正对着对手胸部驾驶舱位置的刺枪，宛若猎取性命的树林，让任何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胆寒。长达二十五米的骑士刺枪，要比普通刺枪长五米左右，直径加大了十厘米，算起来要比制式的骑士刺枪重上三百公斤左右。

不用詹佛妮提醒，看到枪尖两侧狰狞的月牙刃，和上面闪动着的慑人心魄的蓝色光芒，唐纳便知道，被这样的武器打在身上，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这不是机甲训练场上如同儿戏的决斗！

就在双方之间距离不足三百米的时候，唐纳将辅助推进器的能量输出功率，猛地开到了最大。

「炽天使之翼」上的筒状翼翅旋转过来，一一附着在机甲身上，从腿部向上蔓延，直到肩膀的后方。蓬勃而出的火焰在瞬间变成翅膀的形状，唐纳便借着最后一跃的力量腾空而起。

六十米的飞行高度，对于自然界的鸟类来说只是低级的体验，但十五米高的机甲，十一米长的手臂，加上二十五米长的骑士刺枪，禁卫军们单手将刺枪高高举起，也不过刚刚达到五十米的高度。

几杆刺枪的顶端从脚下掠过，唐纳险之又险地躲过禁卫军的第一波冲击。

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这是任何鸟类都做不出的奇妙动作，唐纳手中的「星云锁链」爆发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如同雷霆般向地面劈下。

以百分之十的能量消耗为代价，唐纳一次性攻击了五架机甲。这时他才看到，在他飞越禁卫军防线的同时，七名禁卫军做出了急停转向的战术动作，齐刷刷停下脚步，攻击的矛头回转到唐纳的方向。

一百四十公里时速下的急停转向，就算是女性也会因为脑部充血而失去战斗力吧，可是皇城禁卫军却依然冷静的作出判断，攻守兼备的防线一丝不乱。

只是，唐纳的雷霆并没有把他们当作目标，而是扫向五架机甲的后背。

皇城禁卫军的战术很明显，用七架机甲困住最强大的唐纳，三架机甲围斗装备优良的詹佛妮，剩下的五架，则以优势兵力先杀掉最弱的赫本。

如果赫本被杀，五架机甲则转而攻击詹佛妮。在八架机甲的围攻下，别说是詹佛妮，就算驾驶「霜之哀伤」的是杰克逊，也无法支撑太长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当中，唐纳可以拼尽全力制造对敌人的杀伤，可他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太长的时间，等到詹佛妮被打败，唐纳似乎也只剩下束手就擒的分了。

所以，唐纳第一次的攻击放在了把赫本当成目标的五架机甲身上。

七杆骑士刺枪彼此交叉，形成了一道金属打造的栅栏，皇城禁卫军们毫不犹豫的用武器和身体为自己的战友提供保护。

金色的电火花打在刺枪上，顺着武器蔓延到他们的机甲。黑色的机甲表面顿时响满了「劈劈啪啪」的声音。

看上去情势喜人，唐纳却迅速将高度拉到了一百米的空中。从武器中回馈回来的情况来看，他的这一击并没有攻破对手的防护。

锁链将几杆刺枪打成了宛如弓一般的形状，却没有能将它们折断，而皇城禁卫军的机甲表面，竟然罩着一层绝缘层！

「掺杂着橡胶颗粒的油漆吗？」唐纳暗自揣度，再次越过七架机甲，追向攻击赫本的禁卫军。

与此同时，赫本的顽强也大大出乎禁卫军领队的意料。

一看赫本那没有防护的机甲和制式武器，禁卫军的领队便明白她是一个普通的轻装步兵。五名踩着同伴尸体爬上来的禁卫军战士列队冲锋，就算是普通的骑士机甲也不能轻易抵挡，更何况是区区一介轻装步兵？

如果时间倒退上一年，连重装步兵都无法抵挡的赫本，肯定会被禁卫军的冲击淹没。只是，在唐纳的悉心教诲下，见过无数次顶级骑士决斗场面的她，已经不是昔日被史泰龙吓得连连噩梦的小兵。

而现在，看着如同兽群般扑来的皇城禁卫军，她依然可以冷静地将手中的塔盾插到地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仅次于预构件盾墙的第二大防御武器，高约十五米，重达四十吨的塔盾被三名禁卫军硬生生撞倒。

只迟延了几秒钟，赫本便往后方退了近二百米远，她手中的空间不住虚化、扭曲，终于在禁卫军追到面前的时候又解封了一面塔盾。

并不是说高等级武器一定可以很容易地毁坏掉制式武器，像预构件盾墙、塔盾这种高强度的盾牌，就算是唐纳的「星云锁链」也不敢保证可以一下子穿透。

禁卫军的刺枪在塔盾表面剧烈摩擦，发出一阵阵穿透人耳膜的声音，最终，凭借着高功率的双臂，塔盾还是被破坏掉了。

这时，赫本又解封了第三面塔盾。

按照转换仓的同一律原理，同样的装备连续解封，转换仓的工作时间就会越来越短。只是，皇城禁卫军不是那些初上战场的菜鸟，在赫本擎起第三面塔盾的同时，他们的队形忽地散开，对赫本形成了包围。

这一下，赫本的防护捉襟见肘起来，她将机甲的机动性能发挥到了极限，时速没有低过于八十公里，可依然躲不开禁卫军们疾风骤雨般的打击。

伴着恐怖的撕裂声，塔盾上厚厚的护甲和金属层被刺枪穿得千疮百孔，赫本的身上也被击中了十几次。

以放弃防御能力为代价换来的机动性和攻击力果然骇人。

机甲外壳在禁卫军刺枪的攻击下变得像硬纸板般脆弱，一片片在刺枪的枪尖和侧翼下飞舞起来，让人难以想象，那同样是用厚达一厘米的高强度合金锻造而成。

赫本越打越心惊。

虽然她尽力避开了要害部位，受到攻击伤害的大都是腿部、肘部、腰部等外壳较厚的地方。但是，长时间在高速度下进行战术动作，她觉得胸口彷佛被千斤重石压住般，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仅如此，血压的上升，让她的头渐渐晕眩起来，眼前的屏幕也变得有些模糊。

「还能坚持多久呢？也许，下一次，禁卫军的刺枪就会穿透我的胸膛吧……」

红色的影子在监控屏幕上一闪即逝，赫本觉得压力一轻，她来不及仔细观察，本能的操纵机甲向出现的空档冲去。

跳过两架禁卫军机甲的残骸，赫本松了口气，最后一面塔盾转换出来，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了来自身后的攻击。

这个时候赫本才发现，如同一年般漫长的战斗，只进行了一分二十秒而已。

她所不知道的是，凭借着方才她那顽强的抵抗，她在皇城禁卫军的心里获得了由衷的敬意。

一个普通的轻装步兵，使用最普通的武器，在五名禁卫军精锐战士的围攻下竟然能坚持这么久，一直坚持到同伴的支持，难以想象，她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如果她不是平民，而是可以使用高等级封印卡的骑士，换上一身名器或圣器级装备，一定会成为一个可怕的对手！

当然，作为对手的敬意，肯定不会是以手下留情来表现。

剩下的三名禁卫军战士默默地举起骑士刺枪，不再为后面的战斗节约能量和体力，他们要用最猛烈的进攻来回报赫本的坚强。

在七架机甲娴熟的防守中，唐纳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空档，从二十米的低空掠过，一举击杀了两名追击赫本的战士。

幸好赫本那连绵不绝的高难度战术动作，吸引了禁卫军的全部注意，唐纳才得以从背后偷袭成功。

「星云锁链」上锋利无比的尖刺切割开机甲的外壳，将强大的电流灌输进去，任何机甲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随即，唐纳收起翅膀，落到了地上。

不能再躲避了。唐纳发现，不仅赫本那里，一直慢条斯理地阻挡詹佛妮的三名禁卫军战士，也突然加强了攻势。

眼前拼着受伤不顾，也要尽快解决掉眼前的敌人。不然，赫本和詹佛妮总会有坚持不住的时候。

虽然唐纳不喜欢詹佛妮，可是，作为并肩作战的战友，谁受伤甚至战死，都不是唐纳希望看到的。

伴着唐纳在一排按键上的点击，能量输出更改了分配方式。一直蛰伏在两条手臂的十二面鸟形盾牌动了起来，如同清晨阳光下刚刚苏醒的小鸟，它们欢快而轻灵的飞舞，带动空气所发出的声音宛若兴奋的鸣唱。

开战以来，唐纳始终以快打快，用展开翅膀后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带着对手团团转，同时寻找可供攻击的空隙。

无奈，皇城禁卫军有一套非常熟练的防守方式，七架机甲并驾齐驱，七杆刺枪遮挡得风雨不透。虽然说他们的机动性和唐纳比起来还有差距，但是比绝大部分轻装步兵都要强多了。

如果不是有朱庇特大神赐予的飞翔能力，唐纳也不敢保证在驾驶轻装机甲的情况下，能不能从他们手中讨到便宜。

落到地上，还有一个原因是能量不足。

只一分多钟时间，那对翅膀便烧掉了唐纳近一半的能量。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唐纳的机甲就变成了不能动弹的死物了。

几乎在唐纳落地的同时，七名禁卫军战士猛然加速，惊天动地的脚步声中，寒光四射的刺枪瞄准唐纳的前胸攒刺而来。

唐纳高高跃起，勉强避开了要害部位，但在他跳起的同时，七杆骑士刺枪也从一点散开，笼罩住他可能落下和闪避的各个方向。

或许是能量不足，或许是重新启动翅膀要耗费的时间太久。这一次，唐纳没有能够躲开，当跃起的力量耗尽，无奈地重新落回地面时，七杆长枪中的四杆结结实实地刺在了他的大腿、腰部和小腹的位置。

如同在烧红的铁水当中溅入了几滴水珠，无数朵耀眼的火花纷纷绽放。禁卫军的刺击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刺透唐纳的机甲外壳，击毁下面的部件。

「座天使之守护」的四面护翼准确地挡在了被攻击的路线上，名器级的护盾不只是可以自动判断攻击落点那么简单，在每一面护翼的表面如同燃烧般的火焰，其实是奇异的力场，可以将自动化解袭来的攻击力。

唐纳第一次见识到「座天使之守护」的威力，还是他和护盾原来的主人，英格尔王国的理查德王子决斗的时候。

那时，以「星云锁链」无坚不摧的力量，都被云雀般飞舞的护盾们一一拦截下来。皇城禁卫军的刺枪虽然都达到了名器的级别，但和「星云锁链」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所以，看上去惊险万分的一轮攻击，唐纳却是毫发无伤。

这一下，唐纳心中大定，对着屏幕上的黑色机甲们狞笑一声，「星云锁链」光芒大盛，金色的光晕将禁卫军机甲的颜色彻底淹没在其中。

虽然说唐纳帮赫本消灭了两个对手，减轻了她的压力，但是，她的机甲格斗能力和机甲装备都远逊于唐纳和詹佛妮。同样是面对三名禁卫军战士，詹佛妮在对方明显加大攻击力度的情况下还能够坚持下去，赫本的情况却越来越差。

凭借着苦练的基本功，在遭受到致命攻击的时候，赫本每次都险死还生，却无法避免机甲受损的状况越发严重。

这些伤害不足以让她丧失战斗力，却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机动性。到了后来，多处传感器和关节的损害，使得她的很多动作都无法准确地传达到机甲的神经末梢，眼看就要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即使是这样，赫本也没有对唐纳发出一次求援的信号。

除了相信唐纳的能力之外，更重要的是，唐纳那里的敌人更多，赫本不希望让他为自己分心。

还是詹佛妮先发觉到赫本的处境不妙，她格挡着三柄刺枪绵延不绝的攻击，脚下不停移动，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赫本。

这时，赫本背后的监视器被一名禁卫军战士打坏，失去了对身后的监控，虽然说通过拾音器传来的风声，也可以辨别来自后方的攻击，但是，毕竟单靠声响，并无法准确判断对手的位置和动作。

经验丰富的禁卫军很快地发现了这一点，两名禁卫军战士一左一右卡在赫本身前，刺枪如同冰雹般密集的封住了她躲闪的路线。

这种攻击方式非常耗费能量，不过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三名皇城禁卫军战士，围攻一名轻装步兵都需要这么长时间，传出去的话，会让那些骑士们笑掉大牙的。」

当然，他们不认为自己的行动会奏效，毕竟赫本手上还有刚刚转换出来的两面圆盾。他们是为了给同伴进行掩护。第三名禁卫军战士放轻脚步，悄悄靠近赫本，刺枪缓缓探出……

只要突然发力，借着踏出最后一步的力量，便能穿透赫本薄薄的机甲外壳，将她钉死在驾驶舱内─皇城禁卫军们对于机甲结构的认识，不逊于任何一个整备师，对于如何攻击才能将驾驶师一同杀死颇有心得。

「小心！」詹佛妮一声轻叱，速度突然间提到了极限。

为了避免詹佛妮和赫本会合，禁卫军战士已经做了充分的防范工作，但詹佛妮在赶去营救赫本的时候，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她的机甲突然通体放射出极其强烈的光芒，比唐纳全功率启动的「星云锁链」还要醒目，整架机甲变成了比太阳还要强烈几十倍的发光体。

这样强度的光线远超过了机甲摄影机的负荷，那些精密的光学仪器顿时瘫痪了下来。

若不是仪器自动调整了感光度，关闭了监视屏幕，恐怕连盯着屏幕不放的驾驶师，双眼也会被强光刺激到失明。

这不是机甲的功能，谁也不会无聊到在机甲的浑身上下，安装上几百个高亮度的发光设备，耗费大量能源只为了进行一次照明工作。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探究詹佛妮如何把自己变成了太阳。

禁卫军战士们知道她的目的是和赫本靠近，虽然说光学的监视屏幕变成了空白，热感雷达上也被绿蒙蒙的一大团完全覆盖，他们还是凭着之前的最后印象做出了封堵动作。

盲目的动作没有获得任何效果，光芒一闪即逝之后，詹佛妮的机甲如同化成了一缕轻烟，轻巧的光剑恰好挡住偷袭赫本的刺枪。

虽然两人是第一次合作，赫本还是准确地做出了判断，她向后退了半步，恰好和詹佛妮的背靠在了一起。

下一刻，赫本用小巧轻便的圆盾挡住了两侧的攻击。因为圆盾的厚度远逊于塔盾，所以禁卫军的刺枪很容易将它穿透。

不过，只要倾斜一个角度，卡住穿过圆盾的刺枪，赫本便争取到了几秒钟的时间。

没有浪费难得的机会，詹佛妮的长剑轻巧地从一名禁卫军的胸前划过，表面上的伤痕细不可见，里面的驾驶师却受到了致命的伤害。

再强健的体魄，也无法忍受突然降至零下六十摄氏度的低温。

赫本松手，让对手挑走了圆盾，随即又转换出来新的盾牌。

十二张封印卡快要用光了，地面上散落着被她扔掉或者被击落的各种盾牌，大部分都是伤痕累累。

「詹佛妮小姐，您还能够进行类似的攻击吗？」赫本满怀期待的问道。

「对不起。」詹佛妮摇头道，「毕竟这不是我的机甲，也不是我的封印卡。我是一名祭祀，杀人不是我的本职工作。」

装备着全套封印卡序列套装的詹佛妮说得太不负责任了──不管是赫本还是唐纳，都很想指着她的鼻子质问：「既然妳不想打仗，那当初又为什么要顶替杰克逊来战场？」

可是，现在不是探讨工作分工的时候，唐纳愤愤地再次挥动起锁链。

在发现「座天使之守护」能够近乎完美的防御禁卫军的进攻之后，唐纳再不肯耗费宝贵的能量，飞到空中躲避。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唐纳自己就是利用机甲的机动性与骑士步兵格斗的老手，对于禁卫军的作战方式并不陌生。「星云锁链」洒出了点点寒星，以唐纳的机甲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不停迸射，将四周的禁卫军战士都笼在其中。

这些攻击，并不都是直接针对禁卫军机甲的，其中的大部分都落在了空处。

只有到了唐纳这个级别的格斗大师才能看出，他并不是无的放矢。剎那之间，他封死了周围四架机甲所有腾挪闪避的角度，逼迫他们要么后退，要么和自己硬碰硬的对抗。

在「座天使之守护」还在英格尔王国的理查德王子殿下手中的时候，唐纳曾经和他进行过一次决斗，那时，为了突破护盾天衣无缝的防御，唐纳用尽办法，最后还是成功了。

他不相信，皇城禁卫军以骑士刺枪来进行的防守，能够达到圣器级护盾的严密程度。

宛若夏日午夜的郊外，无数萤火虫尽情释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只是每一只萤火虫都带着致命的能量，哪怕轻轻碰触，也足以让机甲轻薄的外壳碎裂。

和普通的制式装备不同，「星云锁链」并不属于机甲学院当中传授机甲格斗技巧的武器，而世界各国军队当中，和它最接近的武器是链枷，但也只有十五米长而已。二百米长度的锁链，传统意义上是用做束缚、牵引等辅助功能的。

换到别人手中，断断无法发挥出完全的作用。

唐纳则不然，多达四百个传感器和控制装置，他可以分别控制，每一节锁链在他灵活的手指下都似乎有了生命，可以扭曲成任何姿势，在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力量随心所欲地进行攻击和防御。

伴着连续不断的爆炸，四朵代表着死亡的火焰几乎同时绽放。

果然，唐纳突然改变的战术，让皇城禁卫军猝不及防，被无孔不入的闪电侵入到能量回路，连弹出驾驶舱的机会都没有，便和机甲一起化成了碎片。

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浮起自矜的笑容。

「我真是天才……」唐纳喃喃自语，扑向下一个目标。

皇城禁卫军的精锐程度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残酷而有效的选拔方式，保证了他们并不是那种华而不实，徒有精良装备却没有战斗经验的部队。

比如他们用骑士刺枪进行防御的方式，就经过几百年来的锤炼，从一架机甲的自我防护，到中队规模的防守，都有全套严格的动作规程，不敢说滴水不漏，至少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并随时转为反击。

可惜的是，谁也没有意识到，因为没有真正参加过战斗，他们的战斗经验，只局限于彼此之间的对决。

──也就是说，他们只是对同为轻装步兵的战友作战方式最为熟悉，对于形形色色的骑士步兵，他们的了解还只是停留在理论的阶段。

唐纳则不然，他的战斗方式因地制宜，天马行空。在进入部队之前，就利用虚拟的训练机器进行过无数次战斗。

而近一年以来，他更是和世界上几个顶尖的高手，有过决斗的经历。而当他发现了皇城禁卫军的弱点，并针对弱点改变战术后，对手在战术上的呆板，就成为了致命的根本原因。

用脚尖挑起地上的一块预制件盾墙，左手的「叹息之墙」用力撞了上去，庞大的盾牌，如同一块乌云般劈头盖脸砸向远处的两名禁卫军士兵。

这两人一直在追击赫本，方才对付她的时候，对于应付盾墙已经轻车熟路了，也不躲闪，两杆骑士刺枪同时探出，点在盾墙一侧，让它翻转过来，改变了运行方向，擦着身体掠过。

机甲的报警声疯狂响起，两名禁卫军这才发现，以盾墙做掩护，唐纳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绕到了他们的监控死角，在他们松懈下来的剎那，准确地切开了两架机甲的双腿膝关节。

如此顺利的获得战绩，让唐纳也有些吃惊，他敏锐的感觉到，方才机甲的动作比平时更加流畅更加顺利，彷佛有种外在的力量推动着他，让他在准确做出动作的同时，效率提高了至少百分之十。

眼角斜了一下能量指示表盘，没错，不是他的错觉，比他预计的能量消耗减少了百分之二十以上。按说这是好事情，不过，唐纳还是忍不住有一点慌乱。

他的自信和能力，都建立在对机甲的熟悉上。每一个动作要耗费多少能量、什么程度的战斗可以持续多少时间，这些对于外行来说无法理解和掌握的高难度判断，对唐纳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机动性的增加和能量消耗的降低，固然是每个驾驶师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可要以失去对机甲的精确了解为代价，就显得得不偿失了。

更加慌张的是皇城禁卫军，他们一直稳占上风，没想到转眼间就被唐纳干掉了六架机甲，即便他们是以杀人为目的训练出来的特殊机器，再怎么训练有素，看到突然间如同神灵附体的唐纳，也难免有些慌了手脚。

不知道谁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剩下的禁卫军机甲迅速脱离了唐纳的攻击范围，凑到了一起，他们高举起手中的骑士刺枪，猛然发力，向着唐纳的位置投了出来。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唐纳先杀死围攻赫本的两名敌人，又更换作战方式杀死四人、打伤两人，加上詹佛妮抽空杀死的一人，十五名对手只剩下六人还能够自由行动。

不过，他们似乎专门受过投掷的训练，沉重的骑士刺枪带着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急速飞来。

唐纳不慌不忙，脚尖一次次挑动地上的盾牌，将刺枪一一拦了下来。

詹佛妮这才知道，原来赫本在地上扔下的十一面盾牌，并不是单纯的被对手击落，而是为了后面的战斗做准备。

如果唐纳没有突发神威，扭转局面，而是一直陷入缠斗当中的话，这些散落各处的盾牌就可以为他提供最佳的防护。

当封印卡在转换仓中的时候，会受到转换仓工作定律的束缚，武器的使用和选择都不自由。但使用落到地上或者别人送过来的武器，就不受此限了。

不过，在战场上的时候，机甲必须以严密的队形迎战，除非武器受损，捡拾装备作战的情况并不多见，而一对一的决斗，又不可能有人帮忙准备事先在地上扔一地的武器。

所以，只有在今天这种小队规模的对抗，而且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赫本的做法才有意义。

从出发开始，詹佛妮和唐纳他们始终保持着联系，但并没有看到唐纳对赫本做相关指示，也就是说，赫本是自己选择了正确的战术。

从格斗技巧和战术眼光来看，赫本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轻装步兵，也不再是单纯的用身体帮主官挡住攻击的亲卫，她的技术足以和一流的骑士步兵媲美，成为一名骑士步兵最好的助手。

就像「狮皇前驱」史泰龙和拿破仑的关系那样。

自从知道这个女人和唐纳之间的暧昧关系之后，詹佛妮一直瞧不起她。对于凭借超凡的能力，在无数优秀修士当中脱颖而出的天才祭祀来说，出卖身体的女人都是低下可耻的。

然而，今天她才发现，这个总是默默的站在唐纳身后，就算他无耻的用肮脏的爪子调戏自己时，也毫不犹豫的予以支持的女人，竟然也算得上优秀的人才……

有如此本领，到什么地方也能混出点名堂来─比如唯才是举的维京王国，赫本当个少校绰绰有余，何必委曲求全的跟着唐纳呢？

这样想着，詹佛妮的动作不由缓了一线。

唐纳和赫本都不知道，赫本能够坚持那么久，固然有她自身实力和超常发挥的因素在内，詹佛妮的帮助更是必不可少的。

毕竟，圣主祭祀虽然地位崇高，数量稀少，始终还有三位存在于各大神殿当中。而「圣剑祭祀」的徽章，已经在神殿中沉睡了三百年，很久很久没有在祭祀的胸前出现了。

别称「战斗祭祀」的圣剑祭祀，对于骑士步兵到底有多大的帮助，也早在神殿刻意的隐瞒下，变成不为人知的秘密。

除了詹佛妮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尽管没有相应的职衔和徽章，她却有着圣剑祭祀的能力和实力。甚至于，由于神殿的数据不够充分，连詹佛妮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她有着多少不同于普通祭祀的能力。

而现在，在唐纳的保护下没有生命危险，加之实战经验不足的詹佛妮分了一下神，忽略了赫本的情况时，意外事件发生了。

那两名失去小腿的禁卫军士兵不能移动，却没有被唐纳杀死，他们的两条手臂还是能活动的。

在其它人投出刺枪的时候，他们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只是，他们的目标不是唐纳，而是赫本。

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让赫本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和精力，眼前一片模糊，到了最后，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战斗。当唐纳帮她消灭了对手，禁卫军残余兵力的主攻方向又转到了唐纳和詹佛妮一方，没有了压力，她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等到预警系统报警的时候，她知道该怎么规避，却发现握着操纵杆的手臂像石头一样僵硬，什么动作也做不出。

从唐纳的机甲中，发出一声惊叫……

两柄锋利的刺枪，结结实实地刺到赫本的胸口位置。虽然说驾驶舱外部的机甲外壳做了加厚处理，但是，皇城禁卫军的刺枪锋利程度，可以和圣器级的武器媲美，坚固的合金被轻易穿过，枪头又从赫本的背后传了出来。

屏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刺枪上淋漓的鲜血痕迹。

唐纳的眼睛都红了，他疯狂的将「星云锁链」的能量输出功率提高到了极限，放弃了其它所有装备的效能。金色的光芒已经不能用闪电来形容，整条锁链像是没有了实体，而是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光带。

只一下，坐在地上不能行动的两名禁卫军就化成了灰烬，用他们的生命为这次偷袭付出了代价。

禁卫军指挥官忍不住退缩了一步，他在犹豫要不要发出撤退的命令。

这时，唐纳的第二击到了。

锁链还没有碰到机甲，澎湃的能量就让控制系统超载、崩溃，禁卫军指挥官看着突然变暗的屏幕，无声地叹息着，放弃了抵抗，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詹佛妮敢发誓，这是她一生中看到的最瑰丽的景象。

如同极光一般虚幻而绚烂的云彩飘过，六架不可一世的禁卫军机甲便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般松软、崩溃。他们坚持着用刺枪组成了防线，可是刺枪没有能够再次承担起保护主人的重任，而是第一个被「星云锁链」撕成了碎片。

每一块机甲碎片上都笼罩着五颜六色的火花，每一架机甲都在悄无声息中绽放着死亡的火焰，没有爆炸，没有哀号，只有无数光点缓缓散落到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詹佛妮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冷，带有温度调节系统的驾驶师制服，也不能抵御从心底产生的震颤。

以神殿高级祭祀，以及维京王国老牌贵族子弟的双重身分，詹佛妮了解很多著名骑士和英雄的事迹，也研究过数不胜数的知名装备，可她想象不出，有什么样的装备，可以在唐纳含怒出手下能够保护好自己。

那不是凡人可以抵御的力量。

也许，只有神话中才会出现的，传说是由朱庇特大神亲自祝福过的神器，才勉强可以与之抗衡。

因为操作的失误，害得赫本重伤生死不明，这不是詹佛妮想要的结果。可是，因此在无意中发现了唐纳更深一层的能力，很有可能是他全力发挥的底线，也许，即使面对他的怒火，也还是值得的……

唐纳的怒吼声将詹佛妮惊醒，只见唐纳用光剑小心翼翼地砍断刺枪，切开了赫本机甲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的驾驶舱：「妳不是祭祀吗？快去救她！」

将镜头切近，詹佛妮不禁吸了口冷气。

以杀人为唯一生活目的的禁卫军很了解机甲的构造，两柄刺枪都命中了目标。一柄刺枪从赫本的右肩穿过，她的手臂无力地垂着，只和肩膀连着一点皮肉，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另一柄刺枪从她的两腿之间穿透了小腹，血液就像喷泉一样喷射出来。

只这么一会，驾驶舱的地板上已经被鲜血染红，当前盖被唐纳切割开后，血液顺着缝隙流了下来。

唐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打开驾驶舱盖，向着詹佛妮用力挥舞手臂，脸上的肌肉拧到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方才最后两次攻击，耗光了唐纳的所有能量，如果不是开启驾驶舱需要使用单独的能量回路，恐怕他自己也要使用暴力才能走出来了。

窜到赫本的身边，将驾驶舱内的舷梯搭到赫本的身前，詹佛妮拎着个小包跑了过去。

包中都是高质量的圣水，其中两瓶还是圣主祭祀大人亲自祝福制作的。平常的贵族们要想找到一瓶，至少需要上万金币，詹佛妮毫不心疼的打开，用洗澡一样的水量给赫本清洗伤口。

「妳的祝福呢？神圣痊愈祝福！」唐纳咆哮着。

詹佛妮咬着嘴唇，没有答话。

「他妈的，妳不是祭祀吗？天才祭祀，快给我治好她！」

「对不起……你看到过我的衣襟上，有痊愈祝福的标识吗？我只擅长神圣惩戒祝福……」詹佛妮头垂得更低了。

唐纳晃了两下，从机甲上一头栽了下去。

史泰龙和尼古拉斯手挽手，肩并肩，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唐纳大人，考虑良久之后，我觉得还是史泰龙大人更加符合我们的要求。对不起，你还是回都林贫民区吧，你不觉得，那里才更加适合你吗？」尼古拉斯的俊脸笑成了花，唐纳很想在上面砸一拳，让这朵花变成血红色。

「伊莎贝尔，尼古拉斯什么时候和史泰龙勾结起来的？难道妳从来没有发现吗？」

女人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的确早就知道了，尼古拉斯也是在征求了我的意见之后，才决定选择史泰龙的。」

「为什么？」唐纳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比你帅啊……」

「尼古拉斯，我要和你决斗！」唐纳摘下手套，狠狠的摔在尼古拉斯的鼻子上。他满意的看到，对方的帅脸上喷出两股血箭，把手套冲到半空中，像小鸟一样飞来飞去。

尼古拉斯的身体突然变得高大起来，就像一架机甲：「好啊，我早就想教训你了。趁现在你的封印卡序列套装还没有凑齐，让我送你去见朱庇特大神吧。」

唐纳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张封印卡，他大喊道：「看我的星云锁链！」谁知道，封印卡在手中消失，变成了一把维修机甲时最常用的钳子。

「你去死吧！」尼古拉斯举起粗大的棍子拍了下来，棍子的直径比唐纳的脖子还粗。

「住手！」一个女人突然挡在了唐纳身前，「要想杀唐纳，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棍子落下的风声卷动着女人红色的长发，明明背对着自己，唐纳却看到她脸上那决然而坚毅的脸色。

「赫本！赫本……」唐纳惊叫着，猛然坐了起来。

「唐纳大人，您做噩梦了？」尼古拉斯那张可恨的俊脸凑了过来。

想也没有想，唐纳挥手便是一拳，就像梦中看到的那样，尼古拉斯的鼻孔里飙出两道红色的液体……

扑倒唐纳怀中的布兰妮哭成了泪人：「你昏迷了七天了，我好担心你！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送你去兰登找圣主祭祀猊下了。」

居然昏迷了七天！

唐纳心中一惊，审视自己的身上，发现两腿都打着夹板，头上也缠着厚厚的急救纱布。［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听詹佛妮姐姐说，你从十几米高的机甲上摔下来，幸好是腿部先着地，不然……现在你两腿粉碎性骨折，至少要再过一周才能够自由活动。头部原本有一些淤血，不过既然你醒了，应该没事了。」

「我没事，放心吧。」唐纳叹口气，刚要抚摸女孩的头发来安慰她，想到方才的梦境，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手又僵住了，「赫本怎么样？」

「赫本姐姐……她……她……」布兰妮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奔流而下。

不祥的感觉在心头升起，唐纳抓住布兰妮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到底怎么样？她没有死对不对？快告诉我！」

「我来告诉你吧。」菲真儿从门外走进来，将布兰妮揽进怀中。

「她没有死，可是，我不知道和她现在的状况比起来，是不是死了会更好一些。」

唐纳脸上顿时失去了颜色，像纸一样苍白：「什么意思？妳说清楚一点。」

「詹佛妮抱着你和赫本与我们会合的时候，隔的时间太久了。虽然说圣水止住了她的大出血，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她的右臂已经缺血坏死，无法以手术恢复了。」

唐纳呆呆的问道：「妳的意思是，她……截肢了？她以后再也不能驾驶机甲了？」

深吸一口气，菲真儿继续道：「这还不是最坏的。另一个伤口的位置是在小腹，小肠在截去一断之后，对她的消化功能影响不大。但是……她的子宫受伤太重……也被迫切除了。」

唐纳的目光变得呆滞了，他无神的看着菲真儿：「就是说，她不能生育了？」

「是。」菲真儿垂下头，觉得这个字比塔盾还要重。

布兰妮挣开菲真儿的手臂，使劲抱住了唐纳：「唐纳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能够救赫本姐姐，你打我吧！如果我好好学习痊愈祝福，不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可以帮赫本姐姐治好的，都怪我……」

说着话，女孩抓起唐纳的手，向自己的脸庞狠狠地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布兰妮那如同羊脂美玉般的脸颊上出现了几道红色的指痕。

菲真儿大惊，连忙冲过来抓住布兰妮：「傻妹妹，妳已经尽力了。要说责怪，该责怪的人是我才对。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牺牲那么多姐妹，赫本也不会出事……」

「牺牲？」唐纳的身体抖了一下，厉声问道，「谁牺牲了？」

「原本我们商议，先不告诉你……」

菲真儿满脸的羞愧，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皇城禁卫军出动后，尼古拉斯担心我的安全，所以，让抢到机甲的火莲花士兵每三人一组，分头突围，她们都遇到了禁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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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虚拟演练

「尼古拉斯在什么地方？叫他过来！」沉寂了良久，唐纳突然说道。

「他有事出去了。」菲真儿怯怯地说道。

「现在我们在什么地方？」

「南方集团军，火莲花的原驻地……如果你还没有醒过来，明天我们就要起程去轻装步兵培训基地了。」

在布兰妮的搀扶下，唐纳勉强爬了起来，觉得浑身都没有力量。坐上给他准备好的轮椅，缓缓出了房门。

一个火莲花的女兵站在门口警戒着，看到唐纳，惊喜的表情一览无余：「大人，您……您好了。」

压着满腹心事，唐纳挤出一个微笑：「是的，放心吧。」

正像菲真儿说的那样，赫本伤得很重。

詹佛妮不擅长治疗类的祝福，导致赫本的伤势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但是，要是没有她随身携带的圣水和药品，赫本也无法坚持到布兰妮的面前。

所以，看到守在赫本床前的詹佛妮，唐纳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让布兰妮把轮椅推过去，然后抓着女人仅存的左手，默默地看着她憔悴而苍白的面容。

看着唐纳深情款款的样子，詹佛妮冷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她有没有醒来过？」唐纳的鼻子有些发酸。

「只清醒了一次，看到失去了手臂，就昏过去了……」布兰妮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么，另外一处伤势的情况，妳们没有告诉她吧？」

「没有。」

「下达封口令，所有的人都不许谈论此事，如果让赫本知道了，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原谅他！」

「是！」菲真儿的回答很恭敬。

两人似乎都忘记了彼此的身分。打从唐纳醒来之后开始，他就没有把菲真儿当成公主对待，而菲真儿似乎也安于将唐纳放到长官的地位上。

从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唐纳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一直凝视着赫本，手越握越紧，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女人冰凉的手臂。

天渐渐黑了下来，后勤士兵来通知他们吃饭的时候，看到菲真儿铁青的面容，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跑了。

直到门被猛然撞开。

「是谁？」唐纳转身，投过去杀人的目光。

一个丰满的身体将他紧紧地抱住了。

唐纳的脸色变得柔和起来，他用力反抱住对方的腰肢，将脸贴在她柔滑的肌肤上。

「莎朗老师……我……」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全都知道。」

菲真儿拉了一下布兰妮，两人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悄悄掩上门：「布兰妮妹妹，妳知道唐纳最喜欢吃什么吗？我们去给他做点吃的。这几天他一直靠注射营养液维持，肯定饿坏了。」

「我知道，哥哥最喜欢我给他熬的米粥，还有咸菜……把空心菜的菜根切成丝，用盐拌一下，撒几滴橄榄油，唐纳哥哥最喜欢吃了。」

「空心菜我知道，可是我从来没有吃过菜根……妳确信那东西能吃吗？」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而实际上，屋中的几人谁也没有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莎朗能够感觉到，一滴滴滚烫的液体落到自己的脖子里、肩膀上。她不再说话，而是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抚摸着男人的脊背。

所有的人都为昏迷中的唐纳担忧，为他哭过。

所以，当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哭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嫉妒，她们反而会觉得，自己为之努力的人，值得她们付出一切代价。

「好了，压在你身上的担子很重，你可以为过去伤心、后悔，但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回头看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而已，毕竟，更重要的事情是向前看。」

唐纳擦擦自己的眼睛，声音中还带着因为堵住鼻子而产生的闷音：「我知道……可是我好恨啊。从头到尾，也许我都错了。

为什么要因为我的决定和我的利益，让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我答应她们，要让她们活下来，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可是……」

「这是战争！唐纳，难道说你认为，你可以在不付出牺牲的情况下，就获得战争的胜利吗？」

「如果是我自己，付出再多都不会觉得伤心，可她们，都是些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经历过美好生活的孩子啊！还有赫本，她……」唐纳又说不下去了。

那个在几天当中急剧消瘦下去的女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原本应该是右手的位置却只留下了空荡荡的一片。

「她不会后悔的。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莎朗斩钉截铁地说，「爱一个人有很多种表达方式，她选择了用生命来表达，你应该开心才对。难道说，你会因为她的残疾而抛弃她吗？」

「怎么可能！」唐纳松开莎朗的手臂，转着轮椅后退了一段，「详细告诉我一下吧，在我昏迷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好了？」莎朗松了口气。

「为过去的错误伤心，时间再久也无济于事。我想，没有人会因为我和手下的伤亡而停下他们的脚步，我要知道，他们走得有多远。」

「皇城禁卫军出动的消息被封锁得很严密，外界没有接到任何风声，皇家机甲学院的机甲失窃事件，也被栽赃到了潜伏的特工身上，所以，你的职务和权力没有任何变化。菲真儿公主殿下，依然是两位皇子殿下极力争取的对象。」

唐纳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死了的话，恐怕也会被栽赃掉吧。」

「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皇城了。既然我们回到了火莲花的驻地，南方集团军又不会对我们有什么特殊的要求，那么我们只要全力进行我们的计划就可以了。

「无论是营建轻装步兵培训基地还是建设罗马城，我们都有权威的命令，不算是越权，没有人可以驳斥我们。」

「妳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威胁？」

「是的。」莎朗的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我们回到亚平宁格之后，自然会面临新的威胁──法兰斯殖民军和尼古拉斯的泰戈家族。」

唐纳一下子紧张起来，上身挺得笔直：「史泰龙我不担心，泰戈家族又要搞什么？」

「大概，他们看到十几个过去的地方贵族进行了地方自治，也有些动心，觉得与其将人力物力消耗在你的身上，还不如直接宣布自治，自己来统治亚平宁格半岛。」

「这么说，尼古拉斯回去，是决定放弃我们了？」

「不是。」

莎朗的神情变得很怪异，彷佛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要说的话，「他带了一个连的轻装步兵和一个大队的骑士步兵，回家族去了……据伊莎贝尔的情报说，泰戈家族内部也分成了两大派。

「一派认为，应当继续扶持你和菲真儿公主，毕竟公主殿下依然是奥匈利亚王国的法定继承人。而另一派则认为，这是展现他们家族实力的最好机会，趁着王国无力镇压，先宣布自治，再寻机独立。」

「只有尼古拉斯一个人去吗？」唐纳打断了莎朗的介绍。

「杰克逊和伊莎贝尔和他一起去的。尼古拉斯说，为了表达你的诚意，火莲花已经流血了，接着，泰戈家族也需要用鲜血和生命来表达他们的坚定！」

唐纳闭上眼睛，默默地祷告着什么。

在这个坏消息不断的关键时刻，终于，听到了一个他最欢喜得到的消息。

还有什么比在糟糕的形势下，朋友不离不弃地追随你、帮助你更加可以带给人信心和动力呢？

「命令火莲花陪练骑士团，全体出动。由菲真儿公主带队，支援尼古拉斯！」

「这样不好吧！」莎朗犹豫地说道，「菲真儿毕竟是公主，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我们怎么向皇帝陛下交代？」

「我不需要向他交代什么了！从他出动皇城禁卫军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知道，他永远失去了得到我帮助的机会！至于菲真儿，现在，是她表达对我们诚意的时候了！」唐纳的话中，带着无尽的杀气和森冷的寒意。

莎朗打了个寒噤，木然地看着唐纳：「难道说，你真的对她有什么看法？赫本的受伤，不能归咎于她啊！」

「如果她表现出足够的能力和魄力，我和我的下属不会吝于奉献出忠诚。如果她还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除了指手画脚之外什么也不能做，那么，她还不如回到都林那个黄金笼子里面，去做她的娇小姐！」

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了，菲真儿阴着脸闯了进来：「很好，唐纳，是不是在看到王国皇室内乱之后，你也有了跟泰戈人同样的想法，觉得亚平宁格自治的机会来临了？我会按照你的命令行事，长官！」

公主殿下将手中的碗重重放在桌子上，扭头走了。

当她经过目瞪口呆的布兰妮面前时，轻飘飘地抛下了一句话：「你要鲜血，我就给你鲜血！」

布兰妮端着一盘拌好的咸菜，焦急地对唐纳说道：「唐纳哥哥，我想你误会菲真儿姐姐了吧？这几天她每天都在偷偷哭，刚才还很高兴的帮我给你做饭呢。」

男人冲她摆了摆手：「布兰妮，难道说，妳不再相信我了？」

女孩立刻闭上了嘴巴，乖乖将饭菜端到唐纳的面前。

使劲嗅了一口，唐纳的眼睛被热气熏得雾蒙蒙的：「这是糙米粥……是只有在都林才能吃到的糙米粥。」

「是啊，刚才煮好之后，菲真儿姐姐尝了一口，知道你过去一直吃这个，一下子就落泪了。」

「这个怎么了？糙米粥不是好东西吗？」唐纳冷哼了一声，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的确，过了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之后，唐纳也觉得糙米粥又酸又涩，难以下咽。可是，粥中那种特殊的味道，似乎可以给人带来无穷的斗志。

「摆脱过去的凄惨生活，凭借的是我的努力。」唐纳咀嚼着一根空心菜根，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倔强的公主殿下没有理会莎朗和布兰妮的劝说，连夜赶往火莲花轻装培训基地，调集培练骑士团的骑士，援助尼古拉斯。

也许唐纳有一些后悔，因为他临时又命令一个团的轻装步兵和菲真儿同行，只是思考了良久，他还是没有收回命令。

「让尊贵的女士见见鲜血吧！只有这样，她才会尊重她的地位，知道她那高不可攀的公主位置，是由多少鲜血和生命堆积起来的。」

唐纳谁也没有说，他给陪练骑士团下了死命令，一支由二十名王牌驾驶师所组成的亲兵队伍，将死死地跟随着菲真儿。就算是全都战死了，也不能让公主殿下掉一根头发！

「放心，布兰妮妹妹。我只是生气了，还没有变成白痴。」他这样宽慰泫然泪下的妹妹。

因为唐纳的伤势恢复状况良好，赫本的外伤也已经痊愈，从原火莲花驻地出发后，车队行进的速度很快。

五天后，火莲花培训基地中最高的建筑物已经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整个培训基地的建设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

士兵的宿舍楼已经竣工，机甲训练场的土地也整地完毕，在这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应该还是那个占地近二十万平方米的庞大建筑。

「只建筑本身，就耗资两千万金币，其中的设备有三分之二是从国外进口，包括一小半走私的高精密仪器。我们尽最大努力，来实现您规划的蓝图。」

在建筑物的大门口，一个金光闪闪的牌匾反射着慑人的光辉。

──「虚拟培训中心」。

一个可以容纳一千名士兵同时训练，可以模拟师以上级别战斗的培训中心。

虽然说虚拟培训中心的建造过程当中，唐纳始终没有在培训基地监督。但是，谁也不得不承认，这套虚拟系统，凝聚着唐纳的大量心血。

经过几次模拟之后，唐纳发现，他原来设计的系统，虽然可以模拟出上千架机甲作战的场景，并且可以根据不同机甲的性能，分别模拟出不同的动作和效果。但是，在机甲总数超过三百架之后，画面就会突然变得非常迟钝，响应时间超过了两秒钟。

除了显示屏本身的限制之外，处理器的性能也局限了数据处理的速度。

根据测算，唐纳痛苦地发现，除非换用奥匈利亚王国内务部里，用来运行中央数据库的处理器，否则，很少有机器可以承受那么多的数据同时运算的任务。

而那台处理器的价格，高达一亿两千万金币，而且还要提前两年预定。

为了使普通仪器便能达到高频处理器的效果，唐纳煞费苦心地组织了一个处理器方阵，用多达二百多台的处理器进行了数据分流。但是，问题最终的解决，还是靠马拉多纳元帅的帮助。

海盗的好处就在于可以不遵守规矩。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唐纳需要高频处理器，马拉多纳的海盗舰队拦截了一艘大型商船，上面都是从杜勒斯王国购买的各种高精仪器。满满一船的仪器，唐纳花了三千万金币就买了过来。

这笔生意，对马拉多纳来说是亏本的，他的舰队一次行动，光消耗的能量就是天文数字。但是，狡猾的肥胖老头干脆地应承了唐纳的报价，只提了一个附属条件。

在未来，唐纳的采邑罗马城落成之后，马拉多纳的属下要在城内享受「他罪豁免权」。

意思是说，这些海盗在罗马犯下的罪行依然要受到追究，但是，他们以前做过什么，唐纳不能够过问。

哪怕酒吧的墙上贴着印刷清晰的通缉令，只要不是罗马城发布的，那些被通缉的罪犯就是安全的。

罗马的建成，还不知道是哪年的事情，唐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今天，走进空间广阔的培训中心，嗅着仪器发出的特有的工业塑料味道，唐纳为自己宏伟构想的实现陶醉了。

在另一个角落当中，躲着不肯见唐纳的詹佛妮正在和布兰妮谈着什么。

「布兰妮妹妹，妳的才华和能力，只有在神殿当中才可以完整地发挥出来，而且，也只有在神殿，才能够有更快的进步。

「如果没有圣主祭祀猊下的帮助，妳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有潜力的低级祭祀，潜力转化成实力，永远需要不懈的努力和刻苦钻研。唐纳的身边，不能给妳这些。」

「我知道，但是，神殿也不能给我我的唐纳哥哥。我的生命属于唐纳哥哥，如果没有他，我学习那些有什么用？如果不能够帮他，我为什么要那么刻苦？」女孩反问，眼神清澈如水。

「神爱世人，众生平等。作为一个祭祀，不应该只为一个人服务，不管妳是多么的爱他，还有千千万万的人需要妳的帮助。」

詹佛妮努力地劝说着。

「如果我连我爱的人都不能帮助，又何必谈别人呢？」

她们之间的对话似乎进行了很久，桌子上用玻璃茶壶盛放的水果茶，不知不觉中已经见底了。

詹佛妮苦苦相劝，希望布兰妮跟她一起离开。而事实早就证明，连圣主祭祀猊下的吸引力都是有限的。

布兰妮是一个随和而热情的孩子，对别人的请求总是很干脆地答应，但她也有她的底线，那就是──不能离开唐纳。

「都林城的争夺已经告一段落，在新皇帝陛下整合好手上所有的力量之前，不会再有争端，至少不会发生战争。

「唐纳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建设，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这个时候妳待在他的身边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借机充实自己，等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妳才能够帮他更多的忙。」

听到这段话，女孩才有了一点点心动。

詹佛妮马上换了一副忧伤的面容：「就算是我，也想要潜修一段时间。妳知道，我一向非常的自傲，以天才祭祀自居，可是，在经历了妳给我的打击之后，赫本的重伤极大的损害了我的信心。

「我觉得，如果不回到神殿修行，我对神的虔诚都会受到置疑。」

「为什么？」

女孩紧张了起来，「詹佛妮姐姐当然是天才，妳的歌声让无数的人沉迷，重新回到神的怀抱。连米开朗基罗猊下都对妳赞不绝口，谁会怀疑妳呢？」

「我修行的方向一直是神圣惩戒祝福，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以及相应的地位。可在赫本受到重伤的时候，只要我懂得一些神圣痊愈祝福，就能够挽救她。可那个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詹佛妮拼命地挤眼，想挤出几滴眼泪，可这对于她来说太难了。

不需要眼泪，善良的女孩也被她打动了：「詹佛妮姐姐，妳真是太好了！神圣痊愈祝福是我最喜欢的祝福种类，我可以教妳！」

「可是，布兰妮，妳也不希望有一天，当唐纳身边出现了需要妳的帮助，而妳恰恰不懂得那方面知识的情况吧？」

「当然不希望了！那样，我会恨死我自己！」

「所以，同我一起走吧。我们去罗马，按照圣主祭祀猊下的指示，营建罗马神殿。这是朱庇特大神的神谕，更是神对唐纳的恩典。难道说，只有在他的身边才算帮助他，而离开他几百公里，就不叫帮助了吗？」

「我没有说去罗马不是帮助唐纳哥哥。」女孩犹豫了起来，「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唐纳哥哥心情很低落，如果我能留在这里陪伴的话，至少他对赫本姐姐的情况会比较放心。」

「赫本的伤势已经不严重了，难道说妳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吗？况且，基地的军医帮她诊断过，安装上义肢之后，进行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曙光在前，詹佛妮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好吧，我去和唐纳哥哥商量一下，如果他不反对的话，我就和妳一起去罗马！」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在泰戈家族，支持唐纳的一派，在尼古拉斯的强力支持下占据了上风，将反对派驱逐出了家族驻地，但是却失去了反对派的踪迹。

第二个坏消息，是菲真儿带去支持尼古拉斯的骑士团，连同护送的轻装步兵一起也失去了联系。

尼古拉斯没有在预定时间和菲真儿会合，而培训基地也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和这两个消息比起来，第三个消息更让唐纳着急。

史泰龙在集结他的军队。

身为法兰斯远征殖民军司令，史泰龙最近的态度非常暧昧。

一方面他对国内的命令阳奉阴违，以维京海盗对军港的破坏相当严重，在进行大规模的维修之前无法动身为由，拒不回国；

一方面，他又和唐纳这一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在保护菲真儿公主回火莲花驻地这件事情上，史泰龙给了唐纳一个偌大的人情，可他占领着大量亚平宁格半岛的领土，不肯按照协议退走，又让唐纳非常恼火。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集结所有军队，并且派出先遣部队向火莲花培训基地的方向逼近，到底有什么目的，不由得唐纳不紧张了。

伊莎贝尔的情报机器再次全力开动，将重点放在了史泰龙的方向，可是因为亚平宁格半岛上奥匈利亚的势力本来就很薄弱，史泰龙又启动了战时保密机制，损失了十几名情报好手，能够获得的情报依然非常有限。

本来可以依靠泰戈家族的情报体系，来对法兰斯殖民军动向进行侦察，但现在的局势下，唐纳无法向远在外地的尼古拉斯提出这样的要求。

就在这个时候，布兰妮居然说要离开基地，到罗马去监督神殿的建设！

生平第一次，唐纳对布兰妮大发雷霆。

女孩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地任凭唐纳发泄怒火。

等到爱人喘着粗气停下来，她才轻声道：「唐纳哥哥，我理解你的想法，你想保护我，怕我受到伤害。可是，你要知道，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孩了。

「现在，我是都林神殿和兰登神殿的挂职祭祀，奉命监督建造罗马神殿，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侵犯一个与三座神殿都有良好关系的祭祀。

「唐纳哥哥，一直以来，都是你照顾我、帮助我、教我怎么学习、怎么做人。今天，有几句话我想对你说。也许你什么都明白，因为我的哥哥是一个天才……可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不要让愤怒冲散你的理智，不要让猜忌蒙蔽你的心灵，不要让紧张动摇你的决定，不要让善良的爱心，反倒成为害死更多人的武器。」

唐纳愣住了，这几句话，如同神殿中修士们虔心的吟诵，有着说不出的穿透力，竟然让他暴躁的心变得清醒、理智起来。

「布兰妮，我的好妹妹，妳真的……长大了。」探出双手，将女孩抱到轮椅上，用力吻着她的发鬓，「去吧，到属于妳的地方，尽情地展现妳的能力。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最有实力的神殿位于亚平宁格，最强大的祭祀是我的布兰妮妹妹！」

「我觉得，就算是母亲嫁女儿，也不会比你更加地担忧和伤感。」莎朗淡淡地说道。

唐纳的目光还放在远去的车队背影上。他当然不肯让布兰妮独自离开，他精心挑选了一连轻装步兵和她们同行。

左思右想，唐纳还是将指挥权转移给了詹佛妮。

「妳告诉我，妳擅长的不是神圣痊愈祝福，我相信了；妳告诉我，妳的职业不是驾驶机甲作战，我也相信了；赫本的伤害，我不会责怪妳，也不会责怪菲真儿，我会放在自己的头上。

「但是，如果布兰妮受到一点点委屈，尊敬的詹佛妮女士，不管妳背后的势力有多么的强大，我都会展开让妳不胜恐惧的报复行动。」临行前，唐纳揪着詹佛妮的衣领，一字一句地告诫。

受到无数人崇拜的「冰雪魔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唐纳的杀气谁都能感觉得到。她本来想冷笑几声，表示自己对唐纳的蔑视，可她发现，冷笑声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最终，詹佛妮还是点了点头。

听到莎朗老师半是打趣半是嫉妒的话，唐纳探手勾住了女人的脖子，让她俯下身来靠近自己：「妳和她，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的人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所以……」

女人将温热的红唇凑了上来，堵住了唐纳后面的话：「你是男人，大英雄，上万官兵和整个亚平宁格半岛的主人。所以，不要说这种肉麻话。」

唐纳突然很坏地笑了起来：「好吧，我不说，我们去做好不好？」

莎朗红着脸撇嘴道：「你的腿都成这样了，还不老实，你能怎么做啊。」

「我躺着不动……那天我用机甲虚拟训练系统进行了一下模拟，妳想看看结果吗？」

绿色的草坪上，两架机甲一上一下，一躺一坐。

躺着的机甲双腿分开，用肘部支撑着身体，另一架机甲面对着它，双手拄着地面，往它的腰部慢慢坐了下去。

伴着唐纳的操作，上面的机甲双腿双手一起用力，有节奏地上下起伏身体，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伴音，音箱中传出了让莎朗面红耳赤的呻吟声。

「你想死啊，要让人知道你竟然用神圣的机甲来做这种淫秽的事情，你会被打死的！」

「你不觉得，我的创意非常的天才吗？看到没有，躺下的机甲双腿根本没有被触及，可两人之间结合的依然非常紧密。我还想到了别的体位，妳看看会不会难度太大！」

莎朗狠狠拧了唐纳的肩头一把，扭头跑掉了。

「别跑啊，我在很认真的做战术模拟……就算逃跑，妳也不用特意往卧室跑吧……」一边调笑着，唐纳一边往卧室追去。

很快，房间当中就传出了和模拟设备里差不多的声音。

当两人浑身是汗地结束了运动，莎朗帮唐纳洗完身体、穿好衣服，重新躺回他身边的时候，唐纳忽然用很认真的态度说：「莎朗，谢谢妳。」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莎朗愕然。

唐纳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莎朗是几个女人当中最矜持的一个。除了年龄比唐纳大了好几岁之外，原来的老师和学生的身分，以及成为逃亡者后被唐纳所救的经历，让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的微妙。

今天，莎朗肯用主动的姿势，倾尽全力满足唐纳，最后累得几乎瘫软还要帮他洗澡，完全是因为唐纳最近心情太差，想让他发泄的缘故。

很奇怪，也许是体内流淌的神之血脉真的有奇特的功效，经过一番驰骋，唐纳不但不觉得累，反而神清气爽，连串坏消息带来的沮丧心情也一扫而光。

充盈的斗志重新回到了身上。

握住女人的手，唐纳诚恳地说：「莎朗，妳相信我的话吗？我……是天才！」

女人微笑着：「当然，你本来就是天才。」

「那么，明天妳开车，带我去见史泰龙！」

唐纳的举动，被不知内幕者视为「英雄壮举」，而知道内情的人一律斥责其为「疯狂」。

身体还没有复原的情况下，单枪匹马，去见一支厉兵秣马，随时可能发动战争的外国入侵者军队。而敌人的首领，是绰号「发情疯狗」的法兰斯著名将领史泰龙。这不是疯狂，又是什么？

唐纳以为他是什么人？就算最近他取得的成就，连法兰斯的不败战神拿破仑都不能掩盖其锋芒，可是，他毕竟不是救世主。

对于奥匈利亚王国全境来说，唐纳微不足道，但在亚平宁格，他和他的势力，足以左右整个半岛的局势。如果史泰龙翻脸，唐纳就是送上门去的肥肉。

事实上，就连史泰龙接到唐纳前来拜访的消息，也有片刻的失神。

「你是说，他没有带机甲，没有带护卫，就带着一个女司机来我的营地？」

「是的！」在史泰龙的目光逼视下，可怜的亲卫都要落泪了，「要不要派几个人，把他抓过来？」

「放屁！如果传出去，我会把我和拿破仑将军的脸都丢得干干净净，就是波旁王朝，也不会允许我做出这种眼中损害骑士精神的事情！」史泰龙一巴掌将亲卫打翻在地。

马特拉奇擦了把汗，爬起来躬身道：「是，将军的高风亮节，属下万分佩服，您真是睿智无比。」

「派出轻装步兵团，用军礼服，盛装，欢迎唐纳子爵阁下！」

面对法兰斯人摆出的只有上将以上军官，或者侯爵以上贵族才有资格使用的欢迎仪式，唐纳泰然自若，连悬浮车都没有下，不禁令法兰斯军官议论纷纷，觉得唐纳过于无礼。

若不是唐纳以前决斗的不败记录过于骇人，肯定会有热血青年挺身而出，要找他决斗了。

摇下车窗，唐纳探出头，苦笑着对史泰龙说道：「将军阁下，请恕我无礼……还是请您到车上来谈吧。」

史泰龙看了一眼唐纳裹着夹板和绷带的双腿，脸色大变，不等亲卫和幕僚们阻拦，便打开车门挤了上去：「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你真的受伤了？」

一边说着，史泰龙一边关心地在唐纳腿上抚摸─只是他的动作未免过于沉重了一些。唐纳一声惨叫，使劲将史泰龙的手推开。

史泰龙装作没有看到莎朗掏出的自卫手枪，歉然道：「对不起，本来得到消息之后，就应该过去探望。只是最近军务缠身，实在走不开，好在你吉人天相，从十米高的机甲上摔下来都没死，我也没有白为你祈祷。」

「你为我祈祷？是祈祷我摔成肉饼吧。」

唐纳不被他的虚情假意迷惑，傲气十足的说道，「十来万人的动作，连天上飞的麻雀都看到了，瞒不过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受伤了，泰戈家族和我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所以想趁机把我一口吃掉？」

史泰龙憨笑道：「唐纳阁下多虑了。我们上次的合作非常愉快，一听说你遇到了危机，我心急如焚，所以集结队伍，想助你一臂之力。

「我这里有几个外科医生，水平很不错，两名随军祭祀更是专修神圣痊愈祝福的高手，既然来了，就好好休息几天，让他们帮你好好治疗一下吧。」

想要软禁唐纳？莎朗打开自卫手枪的保险，枪口对准史泰龙，只要唐纳一声令下，史泰龙就是死人了。

「谢谢你的好意。」唐纳面不改色，「其实我的伤没有看上去那么重。不然我们打赌如何？」

「赌什么？」史泰龙眼中一亮。

「我和你决斗一场。封印卡我带着，借用你一架机甲就可以了。」

「你连舷梯都上不去，还和我决斗？」史泰龙哑然失笑，「我胜之不武啊！」

「如果你胜了，我的封印卡归你，我和莎朗留在你的军中，暂时就不回去了。」

唐纳不是食言而肥的小人，史泰龙收起笑容，「如果我输了呢？」

「我知道，泰戈家族出走的那部分人肯定在你的军中，不然你没有那么详实的情报。如果我赢了，你答应给我的那张封印卡仍然给我，将泰戈家族的人叫出来，将你的军队遣回驻地，以后一切事宜谈判解决！」

「这样的话不太公平，我的赌注未免多了一些！」史泰龙笑成了一朵花。

「谈公平？要不要你的医生帮我诊断一下，看看我的双腿到底是不是真的断了？」唐纳嘲讽地说道。

有时候唐纳都不得不承认，史泰龙的脸皮比他还厚。居然真的将唐纳带到了军医院，让外科医生帮他做了全面检查。

从拍出来的透视图片上，连史泰龙这种外行都可以清晰看到唐纳腿骨上的裂纹。那些愈合中的伤痕密密麻麻，宛若蜘蛛网一般密布在他的两条腿上。

别说驾驶机甲，就是被块石子撞一下，都能让他疼得昏死过去。

两个制动阀门、四个引擎控制器、两个微平衡陀螺和逃生装置，都需要用脚来踩踏控制，双腿不能动弹，还怎么驾驶机甲？

史泰龙语气沉痛地说道：「唐纳大人，我很敬佩您的勇气。可是，作为一名贵族，一名高贵的骑士，我不能在你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和你决斗。这样的胜利，会让我感到羞愧的。」

旁边的法兰斯幕僚们一起感叹：「史泰龙大人真是太高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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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猛虎入笼

唐纳在心里叹口气，自己怎么没有这么多厚颜无耻的下属呢[奇`书`网`整.理提.供]？作为他们的长官，每天听着阿谀奉承，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已经沦落到，连布兰妮妹妹都可以教训他一番的悲惨境地了。

「不用客气，史泰龙先生。如您所知，我背负着太多的东西，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如果借着这个机会将不应该属于我的包袱扔掉，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您是一位高贵的骑士，不会拒绝这个帮助他人的机会吧？」

史泰龙的脸笑得像狗尾巴草一样摇曳生姿：「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吧！」

不熟悉的异国机甲，不能行动的双腿，唐纳没有一丝不安，带着淡淡的充满自信的微笑，坐着轮椅来到机甲下面。

也不顾虑众人的目光，莎朗俯下身，给了唐纳一个深深的吻：「你是天才。」

「当然！」唐纳的脸上有着灿烂的阳光。

法兰斯是一个非常浪漫的民族，据说如果到了它的首都巴瑞，没有勾搭上两位数的贵妇，都会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

虽然处于敌对的双方，看到莎朗和唐纳旁若无人的亲热，法兰斯军官们还是高声地笑了起来。

不是嘲笑，而是有一种认同感的大笑。

接下来，莎朗的行动更让他们口哨和喝彩声连片响起。

美丽成熟的女人用她瘦弱的身躯，背起唐纳，毅然爬上了机甲的舷梯。

不管怎么做人性化设计，那也是接近九十度高达十米的陡峭梯子，没有受过训练的人第一次登舷梯的时候都会头晕目眩，更何况背着一个大男人？

莎朗在梯子上摇摇晃晃，一步步爬到驾驶舱前，当她将唐纳小心的放到座椅上时，四周爆发出一阵掌声。

事情发展出乎史泰龙的预料，但他知道自己的下属都是什么货色，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进行斥责，更何况，看到莎朗的英武表现，他的心里也在感叹：「如果我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女人，一定要娶来做老婆！」

等人们退出训练场，回到封闭看台上，决斗前的准备开始了。

熟练的转换出一件件封印卡，史泰龙没有因为唐纳的身体状况不佳而放松警惕，毫不犹豫地将全套优质装备转换了出来。

很多军官还是第一次看到史泰龙的机甲「狮皇前驱」，在看台内发出一阵阵惊呼。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至今经历过了无数次殊死搏斗，史泰龙竟然一直都隐藏着他真实的力量。

尤其是他的圣器级武器「奥丁的叹息」，那可是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最接近神器的装备之一，作为维京王国的国宝级封印卡，怎么会落到史泰龙的手中？

──此一消息传出去，就算因此引发维京王国和法兰斯的全面战争，都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人们对于史泰龙胜利的信心更加充分了。

没有悬念的决斗……

唐纳的表现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他只是安静地转换出了武器「星云锁链」，就停下了动作。

史泰龙好心地等了唐纳一分钟，不解的问道：「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我开始了？」

「开始吧。」

这对话谈不上有营养，却将人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唐纳太托大了！将军就算不换装备，只用死神镰刀也可以将他轻易地撕成两半！」

「不一定，唐纳原来就是轻装步兵的军官，过去的时候，光凭着一把名器级的光剑就打败过很多敌人。现在好歹他的星云锁链是圣器级，又不属于常规武器，说不定能坚持几分钟呢！」

就算是最乐观的估计，也只是在猜测唐纳可以坚持多久。没有人会相信，他能够胜利。

除了一个人。

莎朗老师的笑容没有一丝勉强。

显然，她非常的乐观。甚至于，一个自诩英俊的法兰斯军官凑过去和她聊天的时候，她还响应了几个玩笑。

一声警笛鸣叫，决斗开始了。

和所有的一流骑士一样，一旦进入战斗，史泰龙就在心里摒弃掉除了打败对手以外的所有念头。

沉重的战锤高高举起，他没有用任何花稍的动作，就那么直线狂奔过来，准备一锤将唐纳砸到地面以下去。

唐纳没有动……不是他不想躲避，而是在双腿无法行动的情况下，他无法保证机甲运动中的平衡，毕竟双手在很多时候要按动多达数十个的按钮，不能永远放在控制杆上。

看着凶神恶煞一般扑来的史泰龙，看着曾经给自己带来失败和伤害的战锤，他的眼神非常平静，好像史泰龙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敌国将领，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还有三百米距离，史泰龙的速度稳定在时速六十公里，对于他重型的护甲来说，这个速度已经是极限了。

超过轻装机甲一倍以上的重量，加上速度，他蓄积了可怕的动能，一旦通过战锤将能量释放出来，就算重装步兵的多层复合护甲，也会被砸成薄饼。

还有二百二十米─唐纳的「星云锁链」全长恰好是二百米。

唐纳的手腕突然一扬，所有的能量同时涌入到锁链当中。

机甲训练场内，所有对准唐纳的摄影机一起碎裂，封闭看台内的屏幕变成了漆黑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不对，灯光还亮着，难道说这种关键时刻，监控系统出了问题？」

法兰斯军官们乱成了一团。

莎朗开心地笑了起来：「各位，我们出去吧。胜负已分，恐怕你们的史泰龙将军受伤很重，耽误治疗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换成别人这么说，早被人们打成肉馅了，不过对于美女，法兰斯人向来有加倍的耐心和三倍的礼貌，他们一窝蜂地涌出了看台。

训练场内，烟尘缭绕，一架机甲傲然挺立。

没有护甲，没有盾牌，没有防具，单薄的机甲彷佛一阵风就可以吹倒，可是，在两位当时强者之间的较量当中，他是胜利者。

失败者已经被肢解成几块，散落在地上。

史泰龙的求救声在人们手腕上的通讯器内响起，惊呆的军官们如梦方醒，连忙组织救援。消防车救护车一窝蜂地开了过去。

唐纳打开驾驶舱，放下舷梯，还没有等舷梯放稳，莎朗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了男人。

「我知道，你一定能赢！我的男人是世界上最棒的！」

「这种话一般只有布兰妮妹妹才会说。」唐纳有气无力地回应。

莎朗这才发现，从驾驶师制服下方的排水孔内，唐纳的汗水已经淌成了小溪。

何等强度的动作，才能让他在短短的几秒之内就流下了这么多的汗水？

心疼不已的莎朗背起男人，慢慢爬到了地面。

这个时候，看向他们的目光已不能用尊敬来形容，法兰斯军官们深深的从心底畏惧这个男人。

这场战斗的结果，显然是唐纳获得了胜利。

「你是怎么赢的？」让唐纳坐好，帮他擦着汗，莎朗还是忍不住问道。

同样的问题，法兰斯军官们也在询问史泰龙。

史泰龙受的伤并不重，不过似乎在精神上受到了刺激，只是呆呆地坐着，什么话也不说。

唐纳疲惫的脸上满是胜利者的笑容：「很简单。我发现，当能量的输出功率超过红色警戒线之后，星云锁链不但锐利程度以几何级数上升，更会在锁链周围形成一个能量层。

「它的亮度超过了光学仪器的承受能力，几乎所有的摄影机都会被烧毁。除此之外，能量层可以干扰对方机甲的能量回路，造成多处短路。然后，我就将锁链形成几个圆圈，卷住他手脚的关节部位，再用力一拉，就变成妳看到的效果了。」

莎朗无法掩饰她的震惊：「你太冒险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将所有的机甲能量都灌注到这次攻击当中，如果史泰龙躲闪过去，你根本没有发出第二次攻击的机会！」

「本来就是这样。我无法在运动中保持平衡，只能站在那里挨打。虽然说叹息之墙和座天使之守护可以防御他的攻击，但是毕竟他的力量太大了，一旦我被打倒，就没有爬起来的机会，除了冒险，我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莎朗默然。唐纳的成功，看似简单，其实却是几乎不可复制的作战方式。

除了他，谁能够在「狮皇前驱」的压迫下还能保持冷静？

谁能够准确地判断出史泰龙攻击的角度和动作，找到最佳时机？

谁能够在高速运动的机甲中，准确地命中薄弱的关节并加以破坏？

最重要的是，谁敢把自己放入险境，用全部的能量和心血，做出唯一一次的致命攻击？

史泰龙也回过神来，幽幽叹息了一声：「老了……」

他心里清楚，唐纳胸有成竹的表现，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一方面他还是忍不住轻敌，另一方面他又太在意唐纳的战术。所以，他当时着急用最强大的方法，一次性地打倒唐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对于无法自由行动，而且完全没有防护措施的对手，压根不需要正面冲击，只要围着他转上几圈，逼迫他露出破绽，然后轻轻地敲上两下就足够了。

这样的办法，现在史泰龙很容易就想了出来，可在决斗的时候，他怎么就失去了正确的判断了呢？

最后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机甲，史泰龙蹒跚走到唐纳身旁，艰涩地说道：「唐纳先生，我……我输了。按照约定，封印卡我会送给你，同时，我保证不再采取任何军事行动，直到我国的国内局势平稳下来，给我新的指示为止。」

唐纳坐在轮椅上，坦然地接受了史泰龙的敬意：「谢谢您，您让我知道，法兰斯的英雄有着什么样的优秀质量。」

「我……」史泰龙又是一声叹息，「我只能保证，将泰戈家族的人驱逐出我的控制地区。毕竟，我曾答应保护他们的安全。」

「我明白。我尊重您的意见，不想让你成为不遵守诺言的人。」

唐纳和史泰龙之间的较量，源于「雪原反击」战役，结束于今天。

从今天这场怪异的决斗之后，史泰龙再也没有和唐纳进行过正面的交锋。

与其说唐纳别出心裁的疯狂举动吓坏了史泰龙，还不如说他用自己的胆识和表现征服了对手。史泰龙不想和这样的人成为敌人。

对手和敌人，不是一个概念。

返回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的路上，唐纳抱着封印卡包，兴奋的脸上满是红晕的颜色。

「「力天使之冲动」到手，距离我的封印卡序列套装又近了一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多么危险的冒险行为，都是值得的。」

「恭喜你，唐纳。」莎朗有着同样的心情。

虽然说都林城在最近几天风平浪静，似乎新任皇帝陛下被皇家禁卫军整整一个中队的覆灭吓破了胆子，不敢再找唐纳的麻烦，但是，谁也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什么样的暗流。

毕竟，小皇帝说过：「你们要战争，我就给你们战争。」

法兰斯王国当中，拿破仑依然高歌猛进，将四分之三的国土纳入囊中。波旁王朝的失败日期屈指可数，也没有人敢保证，拿破仑平定全国之后，会等多久才开始他征伐世界的脚步。

还有维京王国，已经有消息传来：马拉多纳最近一直赖在亚平宁格半岛外的海域不走，是因为他得罪了国内的某些大人物……身分地位毫不逊于他的大人物，很有可能是七大古老家族中的一员。

马拉多纳给过唐纳不少的帮助，他们之间的同盟早就被奥匈利亚和维京王国的上层人物所熟知，万一维京王国有什么特殊的举动，马拉多纳会带来什么也不是可以预料的。

所以，尽管唐纳可以过上几天平静的日子，但在不久的将来，便很可能就要投入一连串的战斗中去。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得到更多更强的手下，其次就是获得更优秀的装备─他的封印卡序列套装。

莎朗不止是高兴而已……

两人之间的对话轻松了很多，莎朗也第一次尝试性地用开玩笑的口气，询问唐纳对于身边几个女人的看法。

唐纳受伤的是双腿，并没有因为轻微的脑震荡变成白痴。

尽管莎朗表现得很大方，他依然清晰的知道，女人吃起醋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所以，任凭莎朗威逼利诱，都咬紧牙关不肯多说。不过，有句话肯定是实话。

「莎朗，妳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不可替代的。如果妳答应，回去之后我就会当众向妳求婚。」

莎朗一个失神，差点把悬浮车撞到路边的岩石上去。

果然，堵住女人嘴巴最好的办法就是嘴巴，第二好的办法就是甜言蜜语。

唐纳偷偷擦了把汗，觉得应付莎朗比和史泰龙决斗都要累上几百倍。

想到他那些祖先，同样拥有神之血脉，留下无数风流传说和比传说还要多私生子女的强人们，不禁心下艳羡。那么多女人，也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处理其中关系的。

如果遇到詹佛妮这样性格的女人，说不定哪句话没有说对，就要以冰棍的形态度过余生了。

正在胡思乱想，莎朗突然指着雷达屏幕说：「看，一大队机甲，肯定是姐妹们不放心你，过来接我们了。」

唐纳口中不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能够在下属的心中如此受到爱戴，是任何一个长官都乐于见到的事情。

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大，等到覆盖住整个雷达屏幕的时候，莎朗发出了敌我识别信号。

下一刻，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惶恐不安：「唐纳，不是火莲花……是泰戈家族的机甲！」

唐纳深吸了一口冷气。

被史泰龙暗害了一把。的确，他履行了诺言，将投奔他的泰戈激进派人士驱逐了出去，只是，他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一些。

泰戈人比莎朗熟悉地形，他们竟然绕到了前面！

别说唐纳躺在悬浮车上，就算他双腿完好驾驶着机甲，能不能在上百架机甲的包围中获胜也是个未知数。

唐纳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明白，尼古拉斯为了表达忠心，肯定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平息家族内部的矛盾。能够从尼古拉斯的屠刀下逃脱的人，必然有一定的能力和地位。

至少，他们的机甲不会是泛泛之辈。

果然，三架机甲的名字从屏幕上跃入眼帘。

「亚平宁格之牙」、「亚平宁格之爪」、「亚平宁格之力」。

尼古拉斯的机甲，是「亚平宁格之虎」，和这三架机甲肯定是同一系列的战友。

当然，泰戈家族的势力再强，也不可能还拥有封印卡序列套装了。

唐纳强作镇定地和莎朗开玩笑道：「如果这三架机甲也是封印卡序列套装，咱们干脆投降算了。我可不想和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抗衡。」

莎朗勉强笑了一下：「唐纳，你觉得车里的空气是不是不新鲜？我把你放到车外面休息一下，透透气，怎么样？」

唐纳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掏出一柄短刀：「莎朗，妳觉得妳的男人孱弱到需要逃跑，需要用女人的生命来掩护的程度吗？

如果妳敢这么做，我宁可自杀也不会忍受这种侮辱！」

女人咬了一下嘴唇：「那你坐好，我们冲过去！」

莎朗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

越野悬浮车的时速，理论上可以达到每小时二百六十公里。但是，那要在优质公路，且没有障碍物的情况下。

亚平宁格半岛多山，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行驶，必须要躲闪开嶙峋的山岩。否则，脆弱的悬浮车底部一旦撞上石头，会毫无悬念地毁坏掉。

事态紧急，莎朗顾不上那么多了。当左胸口涂抹着红色猛虎标识的机甲队列出现在眼前，并且气势汹汹的叫嚣着「停车」

的时候，莎朗将引擎开到了最大。

数百个喷射口同时喷出了强劲的气流，悬浮车的速度猛然增加到了时速一百六十公里以上，唐纳猝不及防，左腿碰到了前边的座椅，发出了难忍的呻吟。

莎朗连道歉的话都顾不上说，在高速之中左冲右闯，从机甲群金属丛林般的腿边掠过，几次险些撞上石头或者机甲，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

泰戈驾驶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有人敢开着悬浮车硬闯机甲队列！

要知道，泰戈人一直有着重振家门、独霸亚平宁格的念头。

百余年来，不知道秘密训练了多少士兵。清一色骑士步兵组成的队列，是严格按照教科书排列的围猎阵型。

为了防备唐纳调转方向，溜回到史泰龙的军营去，他们不但派了十架机甲等在唐纳的后方，截住了退路，更早早地分散开队形，准备将他彻底包围起来。

用任何人的正常思维方式来思考，没有机甲的驾驶师就等于手无寸铁的平民。在机甲的武器面前，越野悬浮车的外壳不堪一击，看到上百架机甲围上来，除了投降，或者耍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之外，唐纳没有别的路好走。

几个能言善辩的泰戈老人甚至早就编好了成套的说辞，准备好好羞辱一下不知道天高地厚，靠着巴结公主混上高位的唐纳。

谁知道，唐纳竟然如此疯狂，开车硬闯机甲封锁线。

为了方便动作，即使是密集阵型的时候，两架机甲之间也要留出三十米到五十米的空隙。

以机动性为主要需求的围猎阵型，机甲之间的间隔更是在六十米左右。一辆越野悬浮车只有四米宽，从中间穿过简直易如反掌。

泰戈驾驶师们咒骂着，叫喊着，纷纷投出了手中的武器。坚固的岩石在沉重的金属武器下变成了碎块，莎朗强行扭转着方向盘，走出了规避投掷武器的之字形，可速度依然保持在一百公里以上。

时速八十公里是骑士步兵战术动作的上限，如果泰戈人当中有轻装步兵，唐纳就危险了。可惜，和世界上所有的军队一样，泰戈家族同样不重视作为炮灰使用的轻装步兵，至少，他们不会在逃跑的时候还特别保留下轻装部队。

而男人，即便他们退出所有的护甲，也不敢开到一百公里的速度……

莎朗还是想错了，泰戈家族的勇士们似乎有颠覆传统，向唐纳学习的意思。

三名最勇敢反应最快的战士迅捷无比地甩掉武器和护甲，将辅助推进器开到最大，在山地上跳跃着奔跑过来。

莎朗尖声笑着，似乎觉得这样的事情非常过瘾，看到身后的机甲越追越近，她开始观察前方和周围的地形。

就算那三个泰戈家族战士敢将速度提到一百公里，也没有多少类似的经验。

因为在这个速度下，机甲的大部分机动动作都无法使用了，强行使用的后果，教科书第一页就写得明明白白。

莎朗则不然，在一百二十公里极限速度下进行战斗，也是她的必修课。因此，一边驾驶悬浮车，一边考虑怎么摆脱敌人，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转眼间，追逐的双方已经狂奔了三十多公里，悬浮车似乎能量不足，开始降低了速度。追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心中大喜，成品字形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还在公开频道高声叫喊：「快停车投降吧，不然，我要把你砸成三明治！」

莎朗轻蔑地一笑，在他们逼近二百米冲刺距离的时候，突然控制着悬浮车做了个侧滑的转向动作，然后用力踩下了剎车。

悬浮车狠狠地靠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半边外壳被撞得陷了进去，火花直冒。

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三架机甲是不敢做这种高难度动作的，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过了悬浮车的位置。

莎朗停车的地方选择的很巧妙，距离中间的那架机甲只有不到十五米远，泰戈驾驶师实在无法抵御诱惑，勉强抬起一只脚，想将悬浮车踢飞。

如果踢中了的话，莎朗和唐纳真的会变成金属夹人肉的三明治，可惜，看上去近在咫尺，实际上还是有几米的差距。

全速奔跑让驾驶师的头部供血不足，严重影响了他的判断，不但没有看清楚雷达上的测距数据，同时还让他的动作变得呆滞起来。于是，伸出的腿没能及时回到该去的位置，而是被另外一块石头绊了一下。

沉重的机甲应声而倒，翻了一个跟头，撞垮了三棵大树，最后在山脚的岩壁下撞成了三明治。

「我爱杜勒斯生产的越野悬浮车。」莎朗哈哈大笑着，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重新发动了引擎，「看啊唐纳，引擎完好无损。

如果是国产货，这一下就能要了咱们的命，所以，一定要买杜勒斯的产品哦！」

唐纳被自己女人的表现吓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方才剧烈碰撞带给他的痛苦：「莎朗……妳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夸张的驾驶技术？」

「你离开的日子啊。因为太无聊，太想念你，又得不到父亲大人的谅解。所以我每天晚上都到酒吧去喝酒解闷。后来遇到人飚车，我竟然赢了他！从那天起，每天晚上我都要到都林城外的高速公路上去飚车玩。

「我还因此认识了全都林的飚车族，征服了五个组织，不瞒你说，现在都林的小混混都要叫我大姐呢。」

唐纳的额头顿时沁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

一个温文尔雅，在皇家机甲学院备受尊敬的教师，被那些混迹街头，追求刺激来飚车的流氓叫大姐？

莎朗意犹未尽：「如果再有点酒就更好了。」

「莎朗，莎朗老师！」唐纳不满地叫了两声。

莎朗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对不起，唐纳。因为很刺激，所以忘记了你还在车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我一直不敢和你说，就是这个原因。放心吧，我一定会改的，以后再也不喝酒不飚车了……」

唐纳冲莎朗竖起大拇指：「没关系，妳做得很棒。回去之后，我让马拉多纳元帅给妳走私几辆杜勒斯生产的顶级跑车，让妳玩个够！」

「真的？唐纳，我爱死你了！」文静的女老师冲着后视镜抛出一个飞吻，再次加大了油门。

「神啊……生活真是魔鬼，居然让我的莎朗老师变成了这个模样。」唐纳欲哭无泪。

追逐还在进行着，得到了爱侣的鼓励和支持，莎朗老师不再有所保留，把浑身解数都用了出来。

军用的越野悬浮车性能原本就胜过民用产品。如果是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直线速度或许差上一些，但在复杂地形下做各种高难度动作，民用产品就力有未逮了。

不知道是因同伴的阵亡而燃起怒火，还是被莎朗的嘲笑刺激到，剩下的两名泰戈驾驶师越来越英勇，做出了不少本来不可能用出的战术动作，全力追杀越野车。

直到又有一架机甲被莎朗骗得落下了悬崖，最后一个幸存者才清醒了起来。

他骇然停下了脚步，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连续不断的高强度战术动作，让他的内脏无法承受过高的强压，内出血、脑充血，都是足以致人死命的原因。

被人用越野悬浮车活活累死的机甲驾驶师，他还是历史上的第一人。

不知道他死后有知的话，会不会为这个「荣誉」而感到一线欣慰呢？

后面那些循序渐进的泰戈驾驶师们打开驾驶舱盖把他放下来时，发现他的外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内脏都变成了碎块。

「难道说，唐纳的悬浮车上安装了针对人体的破坏武器？」他们不知道真相，只能茫然地猜测。

未知的事情总是让人恐惧的，何况唐纳的偌大名声，不是靠钻营得来，真正是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命取得的。

别人或许不相信，从到达亚平宁格开始，一直关注唐纳的泰戈家族元老们都清楚，关于唐纳的作战视频，早被他们看过无数遍了。

面对一个堪称英雄级别的驾驶师，光靠着人海战术能达到多大的效果，谁也不知道。

如果不是身受重伤的消息是史泰龙亲自证实，而且唐纳没有驾驶机甲，或许泰戈家族的人也没有胆量来追杀他。

现在他们发现，唐纳竟然用一种怪异的方式，在没有损坏机甲的情况下，杀死了一名驾驶师，而且害得另外两架机甲自己撞上山岩，谁都会把事情想得很复杂。

毕竟，让一辆越野悬浮车把机甲驾驶师活活拖死累死，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讨论了半晌，几个领头人物还是决定继续追击唐纳。

「如果遇到火莲花的部队，我们就撤退，如果唐纳没有人接应的话，我们就不惜代价的杀了他！就算再损失上十架机甲，也比放任他坐大，最后把整个亚平宁格和泰戈家族都霸占了要强得多！」

他们用舍己为人的情怀，做出了充满悲情的错误决定。

当机甲预警雷达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亮点时，想撤退也已经晚了。

菲真儿的失踪是她自己故意造成的假象。受到唐纳的冷落和质疑，让刚刚在感情上有了一定突破的公主殿下心里很不好受。

她明白，在没有成亲的情况下，唐纳无法对她表现出更多的好感。毕竟，对于唐纳来说，和菲真儿比较起来，无论是莎朗，布兰妮，还是阿妮塔、伊莎贝尔，都有更加深厚的感情基础。

甚至于就连赫本，当她为了保护唐纳，为了掩护菲真儿安全撤退，而差点献出生命的时候，唐纳没有向菲真儿问罪已经很宽容了。

一方面，菲真儿希望唐纳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人，不要有什么特殊的待遇。另一方面，如果没有了王国大公爵的身分，菲真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火莲花站稳脚跟。

她很想获得唐纳的认同，也想获得唐纳身边别的女人的认同。

正像大家都想到的那样，如果唐纳从几个女人当中选择一个结婚，只能从菲真儿、布兰妮和莎朗三人中的一个。莎朗在唐纳表达求婚意愿的时候，已经明确的表示退出；布兰妮，却是菲真儿不得不重视的女孩。

没有人会不喜欢布兰妮，没有人舍得和她争夺什么。获得王国首席大祭祀的称呼之后，至少在官方档案上，布兰妮拥有了军务部排名前十位以内的权限和级别，比唐纳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菲真儿和马泰尔四世陛下之间的关系不能得到缓解，唐纳就算娶了菲真儿，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大公爵的虚衔。

布兰妮能够带给唐纳的，却是神殿体系的无保留支持。

从三大圣主祭祀联署协定，在罗马镇修建神殿，以此将罗马提升到国际都市地位的事情就可以看出，神殿对于布兰妮有多么地重视。

用火莲花士兵的生命和唐纳、赫本的鲜血来换取自己的平安，菲真儿欠了他们好大一个人情。如果她也像普通大贵族那样，不知道感恩，将其视为臣子应尽的义务，她就永远无法在火莲花得到自己的位置。

如果不这样，她就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除了美丽却虚幻的名衔之外，公主殿下还有别的存在价值。

比如，平息掉泰戈家族的内乱。

所以，菲真儿没有和尼古拉斯联系，也没有按照预定的进军路线前进。

身为皇室继承人，同时在南方集团军任高职多年，菲真儿对于政局有独到的看法和见解。当伊莎贝尔手下的情报特工们，还在苦苦搜寻泰戈家族叛逃者去向的时候，菲真儿已经断定他们和法兰斯人勾结到了一起。

所以，接到唐纳的悬浮车发出的求救信号之后，最先赶到的不是火莲花培训基地的留守官兵，而是一直秘密潜伏，关注法兰斯人动向的菲真儿。

轻装步兵组成第一道防线，如林的骑士刺枪闪烁着慑人的光芒。

骑士步兵全副武装，跟随在轻装步兵身后，随时准备将敌人撕成碎片。

泰戈叛逃者的人数优势顿时化做了虚无，尤其是听到火莲花部队由菲真儿带领，他们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你们竟然敢对王国公主举起武器，难道说你们想叛变吗？」菲真儿叱道。

他们的确想叛变，不过现在可不是最好的时机。只有傻瓜才会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还敢胡说八道。

「尊敬的公主殿下，我们是奥匈利亚王国的守法公民，马泰尔四世陛下的忠实子民。为什么您会包围自己的臣民呢？」

先下手为强，一个老家伙开口，便将形成对峙局面的责任栽赃到菲真儿头上。

「泰戈家族早就不允许拥有军队，难道说这些机甲都是你们的地方守备部队？谁给了你们命名骑士机甲的权力？」菲真儿经验老道，避开双方矛盾最激烈的地方，找了一个小问题单刀直入。

的确，机甲的名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取的，要想获得敌我识别系统的认同，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逐级上报，获得军务部和神殿的许可；另一种则是像唐纳这样的幸运儿，直接被大神赐予名字。

泰戈家族只能拥有地方守备部队，按规定，是不可以给机甲命名的。

那人果然语塞，支吾了半天说不出理由来。

菲真儿乘胜追击，喝道：「还不放下武器，走出驾驶舱投降！那样的话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命！」

对面一片寂静。

向公主殿下投降，算不上什么丢人事。问题在于，他们要不要承认自己背叛者的身分？

如果是两个互相敌对国家之间的战争，投降不算什么，顶多付点赎金就可以回来了，接下来的战斗当中多辛苦一下，说不定还可以把赎金赚回来。

可是叛国在任何一个国家都算是重罪。奥匈利亚王国的前任皇帝陛下，马泰尔三世就最喜欢给重臣按上叛国的罪名，然后大肆杀戮查抄一番。

一旦菲真儿公主将这些人以叛国罪论处，别说在战斗中违反骑士精神把他们全杀光，就算是将俘虏经过审判后处死，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

在考虑好利弊之前，他们不想贸然答应。

菲真儿知道对方没有过多的选择。少数人的叛逃，对于分裂中的家族来说并不是坏事，至少不用再进行判别，只要逃出来的肯定都是反对方的骨干分子，至于剩下的人当中有没有心怀不轨的人，放掉一两个也无关大局。

所以，把眼前的一百多人抓住，泰戈家族的内讧就算是终结了。

让菲真儿不满的是，她并不希望对方投降。在出发之前，公主殿下亲口告诉唐纳，要用鲜血来表示出自己的立场……

正在想着，一名负责周边搜索警戒工作的火莲花军官，用秘密频道接通了菲真儿：「公主殿下，您最好看看这个。」

一个山谷当中，一辆越野悬浮车冒着浓浓的黑烟。

因为悬崖过于陡峭，士兵们一时半会无法爬下去，而过远的距离和燃烧中的车辆让长焦镜头也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图像算不上非常清晰。

不过，车门位置上，火莲花的标志还是隐约可见的。

菲真儿觉得心中一紧，手变得冰凉：「你们查了没有，这是不是唐纳大人乘坐的悬浮车？」

「看不清楚，不过这个型号的悬浮车，我们基地一共也只有五辆，能够远离基地来到这里的应该不会是别人。」说着话，女军官的眼圈都红了，「我会马上到悬崖下面仔细鉴别和搜索的。

「殿下，悬浮车坠毁的位置，恰好是泰戈人的位置正北方，很有可能是唐纳大人摆脱了他们的追击之后向基地靠近……」

菲真儿「啪」的一拳砸在控制面板上，关掉了通讯：「各位，我改变主意了，不管他们是不是投降，杀无赦！」

血淋淋的语言用菲真儿那矜持而高贵的语气说出来，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一名骑士惊讶地问道：「殿下，如果他们投降，按照骑士守则，我们不能再……」

「让骑士守则去死！他们用一百多架机甲围攻唐纳大人的悬浮车，难道这就符合骑士精神了吗？现在，悬浮车在悬崖下面找到，唐纳大人生死不明，妳还要恪守骑士守则？」

菲真儿恶狠狠地瞪着屏幕上泰戈叛逃者的机甲图像：「他们最好祈祷唐纳安然无恙，不然，死的不止他们几个，我会将泰戈这个姓氏在王国中彻底抹除掉！」

通过部队指挥系统下达命令之后，很多中高级军官纷纷接通菲真儿的通讯频道，询问事情的始末。

菲真儿只回答了一句话：「如果妳们的唐纳大人死了，我便没有脸再活下去了。诸位，是不是放走泰戈人，妳们自己决定！」

说完，菲真儿也不向泰戈叛逃者们示警，便骤然加大引擎，向包围圈中的机甲们冲了过去。

听说唐纳生死未卜的消息，火莲花士兵们都红了眼，很多人采用了同归于尽的招数，宁可身负重伤乃至死亡，也要消灭掉泰戈人的机甲。

战斗从最开始就形成了一面倒的局势。泰戈的指挥官们还在私下商议菲真儿开出的条件，觉得只是取消死刑的话，在监狱住上几十年也不是什么好选择，正在打算和菲真儿讨价还价，却见她已经一马当先地杀了过来。

没有做好作战的准备，而且为了追杀唐纳，已经高速奔跑近一个小时的泰戈叛逃者们吓得魂飞魄散。

战斗的话，有可能误伤到公主，那可不是一般的死罪，搞不好全家老小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如果不战斗，谁知道菲真儿会不会手下留情？

等到他们发现，菲真儿采用了格杀勿论的方式来尽可能多地杀死他们的同伴时，他们只能出手反抗了。

可是，这种反抗也是徒劳的，火莲花一方，每三架轻装机甲保护着一架骑士步兵，让她们可以免除后顾之忧。这些轻装步兵是唐纳精挑细选的精英，中层军官无一不是在唐纳亲自指点下，有过近千小时训练时间的骨干。

她们对付全副武装的骑士步兵或许有些勉强，但是只做一些掩护和支持的工作，还是很称职的。

十分钟后，方才不可一世的泰戈叛逃者机甲就消耗殆尽，只剩下两架被保护得很严密的机甲幸存了下来。

「你们两个，是打算自我了断，还是等我判处你们死刑之后，悲惨地死在电椅上？」

两名泰戈叛逃者军官嗤之以鼻，其中一人冷声道：「那也得有本事打倒我们才行。不过我提醒妳一句，我们也是骑士，不是小地方自己册封的那种，杀了我们，可能会给妳带来多少负面影响，希望妳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我已经不在乎什么叫做影响了，你们追杀唐纳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一个女人，为自己的情郎报仇，无论做出什么，都不会被人指责的。

菲真儿冷笑着，亲手将骑士刺枪刺进了两架机甲的胸膛。

远处，一队机甲姗姗来迟，喷涂着猛虎图案的泰戈机甲，高举火莲花旗帜的火莲花部队，尼古拉斯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了。

看到满地狼藉，看着一个个恰好在驾驶舱位置的创口中流淌出的鲜血，尼古拉斯呆住了。

「殿下……这是妳的命令？」

那都是自己的族人，流着同样的血啊……尼古拉斯的声音颤抖着。

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叛逃者们又怎么能够逃出尼古拉斯的手心？

没有想到，原本让他们远避异国他乡，不要再掺和进亚平宁格半岛的事情，他们还是落了个命丧黄泉的下场。

「他们追击唐纳，到现在唐纳生死不明，尼古拉斯，你对我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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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线生机

泰戈家族的不同声音，就在这种充满血腥的方式下消失了。

只是，肯定有更多的人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也是尼古拉斯在采取高压政策，杀了近百人之后，依然让大部分叛逃者们带着机甲离开的原因。毕竟，同样的姓氏，同样的血脉，杀戮过重的话，只会让站在自己一方的人也改变立场。

当然，他肯定还有别的理由。

比如──他想给泰戈家族另开辟一个生活的空间。

如果那些家族中的优秀人才流亡到别的国家，比如内乱中的法兰斯，比如强者为尊的维京，或者兼收并蓄、不会歧视外来人员的拜占庭斯，泰戈家族便可以在那里扎根发芽。

万一奥匈利亚王国的计划失败，或者唐纳占据绝对上风之后抛弃盟友，至少泰戈家族的血脉不会断绝。

没有想到，那些叛逃者居然如此短视，不但没有按照尼古拉斯的意思偷渡出国，反倒投奔了奥匈利亚王国的仇人法兰斯殖民军。

更加丧心病狂的是，他们不但追杀没有机甲的唐纳，还试图和菲真儿公主为敌！

在得到史泰龙正式的书面解释之后，没有人敢再提出不同的意见。

已经死去的人无法反驳，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是，叛国的罪名将会永远跟随着他们……

「考虑到你们的心情，我可以放弃对他们罪行的指控。他们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菲真儿大度地说道，「尼古拉斯，在我失去理智之前，我希望你赶快寻找到唐纳，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菲真儿的表现大异于平时，以往的雍容高贵不翼而飞，在尼古拉斯看来，她和任何一个担心情人的焦躁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说，公主殿下真的喜欢上了唐纳？」尼古拉斯哭笑不得。

果然世事无常，当初他力劝唐纳追求菲真儿的时候，唐纳是多么地不情愿。再往前想，唐纳和菲真儿从初识开始，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发生激烈的冲突，最后怎么变成了今天的局面？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谁能够说得清楚呢？

幸好，只过了一天时间，搜索的队伍就传来消息，找到了莎朗和唐纳。

两人的状况都不算很好。在激烈的飚车行动当中，虽然两人都系着安全带，又小心地防护，唐纳的双腿还是撞了好几下，没有完全愈合的两处骨头再次开裂，需要住院治疗。

而扔掉悬浮车之后，莎朗一直背着唐纳在山间穿行，被搜索队发现时，她的身体已经垮了，只是凭着坚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倒下。

看到两人的惨状，即使对菲真儿残酷手段有意见的人也无话可说了。

就算不考虑死去的人们背叛国家和家族的行为，单凭他们用一百架机甲的队伍来追杀手无寸铁的唐纳，就已经是最不名誉的事件。

他们如果活着，除了给泰戈家族的声誉抹黑之外，没有任何益处。

经过和唐纳的紧急磋商，一百多名泰戈家族成员战死的责任，被推到了「暴虐无耻」的法兰斯远征殖民军头上。

反正史泰龙做过的坏事太多了，也不在乎加上这一件。

唐纳听说菲真儿亲自下手，将两名泰戈家族元老杀死的经过之后，看向菲真儿的目光中除了感激之外，还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菲真儿……辛苦妳了。妳不需要承担不属于妳的责任，我希望，妳将火莲花培训基地的作战参谋部门整合起来，帮助我尽快训练出一支精干的队伍。至于战场……以后妳还是留在后方吧。」

菲真儿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对唐纳伸出的双臂视而不见，径自转身走了。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公主殿下自己驾驶悬浮车离开了泰戈家族的城堡，回到火莲花培训基地。

就像唐纳指示的那样，在一个月后唐纳回到基地时，作战参谋部门已经正式确立，并开始发挥巨大的作用。

唐纳没有时间休息。

泰戈家族的外科医生水平很高，为了表达歉意和诚意，他们还请一位风语祭祀为唐纳进行了连续治疗。

尽管请不起也不敢邀请高等级祭祀，但泰戈家族的护卫武装当中，团级作战单位就配备祭祀的比例，还是超过了各大王国的正式军事单位。

泰戈家族肯暴露自己拥有众多祭祀的事实，一则表示他们不再有所隐瞒，对唐纳寄予完全的信任；二则也是想让唐纳放心，虽然损失了一批精英，泰戈家族依然拥有雄厚的实力，仍旧是唐纳首选的合作伙伴。

唐纳第一次见到了泰戈家族的族长，尼古拉斯的父亲，皮特。达。泰戈伯爵。

一看上去就知道，老人在年轻的时候肯定很受女孩们喜欢。

五十多岁的他保养得极好，皮肤红润，脸上皱纹很少，只有头上斑白的头发才能说明他的真实年龄。

而那些白发，据尼古拉斯说，也是因为家族内讧，皮特大人忧心忡忡，才在最近两个月里长出来的。

就冲着可以得到保养身体的办法，合作也不算吃亏。

例行的慰问和道歉之后，两人突然发现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唐纳只好半开玩笑地向皮特讨教怎么才能青春常驻。

这种对话不算很礼貌，幸好皮特一向以自己的相貌自豪。

于是，两个年龄相差三十岁的男人便津津有味地讨论了一上午，如何美容养颜保持良好身材的问题。

皮特伯爵举止优雅，以他的皮肤相貌又很有说服力，很快病房门口便围上了一群年轻的小护士，除了听他老人家的经验传授之外，也不排除一大半是泰戈城堡最有权势老人的崇拜者和爱慕者。

第二天的闲聊就换成了各种美酒。

唐纳是穷苦人家出身，对红酒、威士忌和白兰地之类仅有的知识，来自于莎朗老师的教导。只是莎朗当时的薪水微薄，不足以购买那些昂贵的名酒，所以唐纳只是听说过而已，没有什么实践的机会。

直到认识了尼古拉斯这个酒鬼之后，唐纳才在他的推荐下，品尝过几款好点的货色，到兰注销使，和英格尔王国的理查德王子等人外出花天酒地的时候，不至于太丢人。

只是和皮特比起来，理查德王子的名酒知识和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一样巨大。

皮特堪称世界名酒的鉴赏专家，光他家那个位于地下的酒窖，就比很多中产阶级的房子面积还要大。

以前尼古拉斯曾经吹嘘过，他每天从父亲的酒窖里偷一瓶酒喝，偷了一年也没有被发现，因为存酒的数量太多了……唐纳也是口水直流。于是老伯爵一声令下，保镖开车回家取来一瓶纯麦威士忌，还顺手带来了几个好菜。

就算唐纳的身分地位很高，又是皮特大人的贵客，可医院的条件有限，想吃什么好东西也不那么方便。

上次解馋，还是莎朗拖着虚弱的身体帮唐纳炖了一锅红酒鸡翅。今天难得皮特请客，唐纳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了一场。

到了第三天，皮特干脆直接带着酒菜过来，盛情邀请莎朗作陪。席间不住道歉，说尼古拉斯的母亲死的比较早，所以没有办法带女伴来，过于失礼云云，让在京城见惯大贵族风范的莎朗也觉得他的做法无懈可击。

等到莎朗有事离席，皮特又偷偷对唐纳说，其实他现在还是能够找到女伴带来的，不过因为唐纳和尼古拉斯私交甚好，不太方便。

说罢，两人同时发出会心的淫笑声。

几天接触下来，唐纳还是没有摸清楚老头子的用意，但对于这个善解人意的贵族已经颇有好感，和莎朗探讨了半晚上，觉得总这样拖延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决定和皮特伯爵摊牌。

没想到，第四天一大早，皮特伯爵全身戎装前来拜访，第一句话就是：「唐纳大人，我能够调动的所有军队都已经集结完毕，从今天起，他们的指挥权就移交给你或者你指定的人。

「你不用考虑他们的薪水或者抚恤金之类，所有军费和物资都由我负责。」

一万三千名轻装步兵，四千五百名重装步兵，可以武装三百名骑士步兵的优质封印卡，相关的附属部队，随军祭祀，两家兵工厂，一家军械研究所……

这不光是泰戈家族的武装，整个亚平宁格半岛，没有在奥匈利亚王国军务部登记的军队，也只有这些了。

饶是唐纳见惯了大人物，也谈过几笔大生意，看到详细的清单时还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皮特大人……我在贵地养伤，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想过将泰戈家族的所有军力都调动过去。您太客气了吧。」

皮特摇头道：「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虽然说尼古拉斯是个不成器的孩子，但我相信他的眼力。

「只是之前我虽然有个族长的身分，却没有那么高的权力，只能违心的在一些条款上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没有这层顾虑了，留着军队也只是授人以柄，还不如都交到你的手中。」

再客气就是虚伪了。何况，唐纳想要扩充军队数量都快想疯了，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皮特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付出那么多，总不可能是白白地送给我吧？我不相信有这种好事。」

「不错！我不会再和你签署什么字斟句酌的协议，对于我们来说，做出的承诺要比写在纸上的契约更有约束力。唐纳先生，我希望你能够完成亚平宁格半岛的自治，希望你能够重现亚平宁格虎狼之师的威严。」

「这些都是我努力的方向。」

韬光养晦也要看是和谁说话，和一个将数万军队和亿万家资当作投资的老人，还要妄谈什么自己没有远大志向，除了让人骂成伪君子之外还能有什么效果？

「那么，我要你在建立公国之后，留给我一个自治领。面积不要太大，以现在的泰戈城堡为中心，周围一百公里范围就可以。」

「原则上我没有意见，但是彼此之间的权限要等他们详细的谈判。」唐纳一口答应下来。

成立公国？别逗了，他身边跟着一个马泰尔家族的公主，是最坚定的都林中心派，肯让他在亚平宁格成立公国的话，也就配不上奥匈利亚王国公主的称号了。

「还有什么要求没有？」唐纳的表现很痛快。如果不是皮特前几天的表现让他觉得很亲切，他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还有一个要求，属于我私人……尼古拉斯年龄不小了，却一直不肯找个固定的女朋友，唐纳大人能不能费心，帮他解决掉终身大事？」

唐纳当时就傻掉了。

却听门外有人偷笑，莎朗推门走了进来：「皮特大人，这事情比较难办。唐纳的性格您应该很了解了，让他帮尼古拉斯介绍女朋友，和让狐狸帮忙送烧鸡有什么区别？唐纳身边哪个漂亮女孩能逃脱得了他的毒手？」

皮特恍然大悟：「难怪犬子一直独身，想来就算有了目标，也被唐纳大人捷足先登了吧？」

笑话说到此为止，恰好在众人可以接受的程度之内。

唐纳明白，老人所说的「终身大事」，其实不是结婚生子，而是正式将尼古拉斯推荐给自己。以后，尼古拉斯在火莲花和泰戈家族之间，就要以火莲花的利益为首先考虑了。

「皮特大人，实话说，在一万名战士和尼古拉斯之间选择的话，我会选择尼古拉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有信心将新丁训练成好手，但是尼古拉斯这个水平的骑士和参谋，是花多少钱都招揽不来的。」

唐纳用诚恳的态度盛赞尼古拉斯，皮特一边谦逊，一边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唐纳大人，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能够成为子爵，是你的慷慨大方所致。我相信，他在你的身边，要比困在泰戈城堡有强上百倍的未来。」

当唐纳终于在医生和祭祀的双重帮助下恢复了健康，回到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的时候，差点认不出基地的样子来。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看到新增加的两万名建筑工人，唐纳不得不感叹，有的时候，权势比金钱还要重要。

泰戈家族调动了在其控制之下的大批平民，分赴火莲花要塞、火莲花培训基地和罗马城，无偿进行支持。

别的地方不知道，单说培训基地，建设的速度就提高了一倍以上。

按照这个进度计算，到冬暮节之前，基地就可以全部竣工了。

整个养伤期间，在唐纳的严令下，阿妮塔等人都没有去泰戈城堡看望他，小型的汇报会议结束后，军官们识趣地早早退走，留下唐纳和他的女人们。

伊莎贝尔早就回来协助工作，方才的情况通报中，她的汇报时间也最长，毕竟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给唐纳递送简报，积压下了大量的材料。

幸好，火莲花情报系统重搜集、轻分析的弱点在黄金导盲犬加入后，得到了解决，一批富有经验的老手组成了专门的分析部门，提出了不少好的建议。

现在，送给唐纳的情况简报已经不光是单纯的情报罗列，详细的对策分析也成了重要的组成部分。

由于首先建设了宿舍楼和虚拟培训中心，培训工作已经展开。莎朗早就帮助阿妮塔做好了详细的培训教材，并且聘请了一批见解独到的教官。

利用虚拟培训系统这个前所未有的工具，轻装步兵们投入了百倍热情，每天的训练时间都在十个小时左右。

短短半个月时间，单兵素养和整体素质就有了明显的提高。

菲真儿则带领着一个参谋团队，更新了机甲的通讯指挥系统，并重新规划了多种战斗预案。

──针对海盗入侵的海岸防御计划；针对法兰斯殖民军的阻击计划和渗透破坏计划；针对拿破仑可能发动入侵的纵深防御计划；针对都林和其它方面军的多层次防御计划等等，让唐纳在未来可能遇到的战斗中，节省下大量的策划时间。

一一地逐个看过去，唐纳心花怒放，觉得他没有必要羡慕历史或者传说上的任何一位英雄了。

虽然说拿破仑也有一个强悍无匹的团队，有最大胆和狡黠的参谋，最勇猛的战士，最睿智的将军，可是，他那里有自己这边那么多美女吗？

美女多不稀奇，每个美女都做的比男人还要棒，这才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我觉得我好久没有见到过杰克逊了……他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难道我们的冰雪魔女又要开演唱会了？」唐纳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想到居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詹佛妮大人要在罗马城举行义演，为期三天，所得收入用来修建罗马神殿。这是她举行演唱会时间最长、密度最大的一次，所以，成为全世界人们关注的焦点，难道你没有听到过吗？」伊莎贝尔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情况简报上没有？」唐纳质问。

「是您自己说的，今天时间紧，先汇报外部势力的情况，明天再通报各部队风纪司密探的情报。」伊莎贝尔有些委屈地说道。

没有表示歉意，唐纳面无表情地说道：「给詹佛妮的警戒级别提高到最高级。我不放心她。不管她用了什么办法，所有能够说服布兰妮做出违逆我的事情的人，都是我潜在的敌人。」

几个女人同时哼了一声，伊莎贝尔苦笑着把唐纳的命令记录了下来。

男人就是男人，不管当多大的官，有多么高的地位，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总是一样的。

「赫本还在昏迷吗？」躲闪了好久，还是躲不过这个问题……

「是的。」阿妮塔垂着头，不敢看唐纳失望的眼神。

既然没有人向自己汇报新的进展，自然是没有好转。

尽管早就知道答案，唐纳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听到不喜欢的消息，他只有叹气道：「我先去看望她吧。」

本来在泰戈城堡憋了一个月，早就想在回来之后和女人们好好亲热几天了。只是看到赫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唐纳就失去了兴趣。

因为一直卧床，光靠注射各种营养液体无法保证足够的能量补充，再加上缺乏锻炼，赫本的身体变得异常削瘦，露在外面的左手臂皮肤都变得松弛了，底下青色的静脉清晰可见。

「要不然，派人带她到兰登去一趟，请米开朗基罗圣主祭祀猊下帮忙治疗如何？」莎朗轻声问道。

「别人去我不放心，等到过两个月，不像现在，没有那么忙的时候，我亲自带她去兰登吧！」唐纳刚刚好一点的心情又变得阴郁起来。

「也许不用等到那么晚。」伊莎贝尔闯进了病房，「唐纳，最新接到的消息，为了庆祝罗马神殿动工，巴瑞神殿的圣主祭祀，拉菲尔猊下要亲自来罗马参加詹佛妮举行的义演！」

唐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骂了一句脏话。

「这是布兰妮妹妹发回来的消息。她说，米开朗基罗猊下曾经给她讲过，虽然说三大圣主祭祀都是知识渊博，对三大体系的祝福了如指掌，但是因为先天资质的限制，他们依然在修行的道路上有所侧重。而拉菲尔猊下，就是对神圣痊愈祝福最有研究的那位。」

唐纳狂喜道：「马上收拾东西，我要去罗马！」

得知他刚刚回来就又要离开，一直没有正眼看过唐纳的菲真儿简直想抄起刀子，把他的腿再次砍断了。

偏偏上次的矛盾还没有化解，公主殿下曾经多次在姐妹们面前发誓，说什么和唐纳绝交，就算是和小猫小狗说话也不会理他云云，于是只能用目光向和她关系最好的莎朗求援。

莎朗不负期望，轻声咳嗽了几下：「唐纳，你身体还没有全好，这样太劳累了吧？」

唐纳立刻抱着自己的双腿大声呻吟：「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有必要找一个高等级的祭祀，帮我重新治疗一下腿。」

「砰」的一声，菲真儿抓起桌子上的档案夹扔了过去。

经过一番不逊于国与国之间的较量和交锋，在躲开唐纳视线的地方，几个女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由菲真儿陪同唐纳一起去罗马。

公开说出来的理由自然是大公无私的，菲真儿是王国的大公爵、公主，又是布兰妮的姐姐。她到了罗马城，不但可以代表火莲花部队上下官兵，也是奥匈利亚王国皇室对圣主祭祀猊下大驾光临重视的表现。

私下告诉唐纳的理由，则是菲真儿最熟悉宫廷礼节，有她陪同，不会让唐纳做出类似偷袭詹佛妮胸口的那种龌龊事件。

况且，其它人的工作都很忙。

基地建设如火如荼，阿妮塔无法分身。

教学工作刚刚展开，莎朗要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教材，而且除了她之外，别人和那些眼高于顶的教授们沟通都觉得难度太大。

伊莎贝尔要坐镇后方，情报工作的重要性尽人皆知，是一刻也不能松懈下来的。

无奈下，唐纳只能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事实上，其它几个女人，的确想让菲真儿和唐纳尽快消除掉彼此的误会和隔阂。毕竟，以菲真儿的特殊身分而言，如果不能得到唐纳的认同，她在火莲花里的定位就会变得非常尴尬。

但是没有人肯说出真正的理由，是大家都很想看看，他们之间还能发生点什么好玩的事情。

自从唐纳认识菲真儿的第一天开始，两人打打闹闹了大半年。几乎每次见面，都能够给人们提供很多茶余饭后的谈资。现在正是明争暗斗的微妙时期，把他们两人放到一起，说不定又能闹出多少笑话呢。

果然，还没有出发，唐纳和菲真儿就闹了一次别扭。

公主殿下出行，按说最少要跟着一个连的护卫部队，乘坐她那辆豪华的凤辇。

一个皇室成员的仪仗就像一个人穿的衣服，是必不可少的身分象征，因此唐纳主张按照上次出使英格尔的标准，来配备护卫力量。

菲真儿自然是坚持不肯，要是她全副武装地跑去罗马，到了别人眼中岂不成了笑话──罗马城可是唐纳的采邑，菲真儿和唐纳的关系，早就在贵族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她可不想增加新的话柄。所以，菲真儿要求微服拜访拉菲尔猊下。

吵了两天，才最后定了下来，一辆急救车带着赫本跟随，唐纳和菲真儿分乘两辆越野悬浮车，一个中队的火莲花士兵负责护送，但不携带机甲。

火莲花培训基地距离罗马城并不算远，如果全速前进的话，当天就可以到达。可是赫本还在昏迷当中，身体非常虚弱。如果不是因为等在罗马的是一位无比尊贵的圣主祭祀，医生是无论如何不会允许她长途跋涉的。

纵然如此，急救车也只能用六十公里的时速慢慢地前进，每天只能走八个小时。

只要赫本的身体不出问题，别说两天，就是两个月唐纳也不会有意见。心中有愧的菲真儿更不会说什么。

所以，天刚刚转黑，车队便停下了脚步，在野地上扎起营来。

当夜的天气不太好，天上乌云密布，看不到一点星光。也许是要下雨了，唐纳感到刚刚愈合的双腿隐隐作痛，到了午夜时分还是不能入睡。

越是睡不着，就越想念有赫本陪伴的夜晚。

他干脆穿衣起床，准备去急救车上探望一下可怜的女人。

刚刚走出帐篷，便听到不远的地方有人轻声地哭泣。唐纳循声走过去，看到菲真儿躲在越野车的后面，坐在地上，望着天空落泪。

尽管努力放慢脚步，还是被菲真儿听到了声音，她连忙抹了把脸，问道：「是谁？」

唐纳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公主殿下，是我。」

菲真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由分说劈头扔了过来。

唐纳连忙躲开，纳闷地说道：「为什么要打我？我发现妳最近的暴力倾向越来越严重……」

「我真想打死你算了！」菲真儿恶狠狠地说道，「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拼命挑逗我，等我喜欢你了，你就不肯和我好好说话了。公主殿下……你什么时候这样尊敬过我了呢？」

使劲挠挠头，唐纳不解地问道：「以前我还叫过妳尊敬的公主殿下呢，也没有见妳发火啊。」

怒视了唐纳一会，菲真儿满肚子气似乎一下子没有了，低声说道：「唐纳，你忙吗？不忙的话，能不能陪我坐一会？」

犹豫了一下，唐纳走过去，坐在距离菲真儿一米远的地上。

「唐纳，你觉得我以后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泰戈家族开始时和你合作，目的很明确，是想透过你来拉拢我，然后借用我的身分以及影响力。

「现在，皇位归属既然已经确定，我成了丧家之犬，而泰戈家族也允诺给你全面无保留的支持，那么，我还赖在火莲花，有什么意义吗？」

「妳想走？」唐纳愕然，往菲真儿的方向蹭了蹭，伸手抓住了女人的胳膊，「怎么会突然有了这种想法？妳不用自责，保护妳是我的义务，而保护我是赫本和火莲花护卫队的义务。

「我早就想明白了，我们每个人都有必须去做的事情，每个人都需要在得失之间做出取舍。只要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了，就算是牺牲也是值得的。我想，赫本也不会责怪妳的。」

菲真儿觉得有点委屈，又觉得欣慰，看着唐纳真诚的脸，抽泣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觉得委屈，是唐纳一开始对她的指责很没有道理。可以说，保护公主的安全，是所有军人和男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因为一位美丽的公主，引发百万军队级别的战争，这在历史上并不罕见。

只有眼前这位，把他的女人和下属看得比什么都重，菲真儿都在怀疑，如果自己和他没有什么交情，遇到危险的时候，唐纳是不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扔下公主，来保护赫本的安全。

他曾经当面说过，他只保护他的女人。

──菲真儿不想承认，她会因为这种大男子主义的论调而喜欢上唐纳。

但是，菲真儿又不得不承认，唐纳说那句话的时候，显得很有魄力，很……让人心动。

菲真儿记得，当时她很想反问，如果我成了你的女人，你会不会也保护我？

结果就是，越来越喜欢上了这个粗鲁的男人。

手臂被唐纳的大手抓着，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力量。

菲真儿努力克制着，还是觉得声音有一些颤抖，反复地做着思想斗争，公主殿下终于问出了那句横在心里良久的话：「唐纳，告诉我，你接近我，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泰戈家族的要求？」

唐纳的身体僵住了。

距离如此接近，菲真儿可以清楚地听到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原来，在妳的心里，我是一个这样厚颜无耻的小人！」

甩开女人的手臂，唐纳忿忿地站起身就要离开。

「唐纳……」菲真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唐纳觉得，从来没有听到过她用这种楚楚可怜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唐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既然妳觉得我是一个小人，还是不要再理我了。以免亵渎了妳高贵的身分。」

「唐纳，我……我觉得很冷。」

说完，一个充满弹性的身体瑟瑟地笼住了唐纳，贴着他后颈处的脸庞滚烫滚烫，一点也感觉不出「很冷」的样子。

唐纳愣了一下，反过手臂，用力抱住菲真儿，将她拉到身前。

「不要看我……不要看！」女孩呢喃的声音比蚊子都小。

「妳闭上眼睛，看不到我就行了。」唐纳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感觉到菲真儿的身体一下瘫软了下来。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唐纳将自己的唇覆在了公主殿下的嘴唇上。

不知什么时候，轻柔的雨点一滴滴落了下来。

虽然没有去探望赫本，但是，如果她知道唐纳和菲真儿之间的矛盾，得到了彻底的化解，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第二天中午，车队抵达罗马城的建设现场。

和火莲花轻装步兵培训基地一样，罗马城也是一个庞大的建筑工地。

无数车辆运载着岩石和各种建筑材料，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来回穿梭。

数以万计的工人们，站在高高的架上忙碌地工作着。

首先跃入他们眼帘的，就是背靠高耸的阿尔卑斯山建造的罗马神殿。整个神殿都筑在山坡上，用就地开采的石头作为主体，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了半山腰。

现在，神殿的基本框架已经建好，至少有五十米高的巨型石柱高耸入云，支撑起气势恢宏的穹顶，就算上面还没有加上浮雕和壁画，也不禁让人产生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从早晨开始，菲真儿就溜到了唐纳的车上，现在更是拉着他的手，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要是被熟悉菲真儿的人看到了，一定会大吃一惊。

总是用很冷漠的态度对待男人的公主殿下，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柔情似水了呢？

「唐纳，我觉得，这座神殿有一些缺陷啊。虽然说它很有气势，但是和上面的山峰背景并不协调。郁郁葱葱的山林很多时候可以衬托建筑物的威严，可这一次并不合适。」

唐纳挠挠头：「我没学过建筑学，看不懂。不过既然妳说不合适，那就不合适吧。回头我告诉他们，让他们把山林一把火烧了。」

菲真儿哭笑不得：「光秃秃的山顶更不合适了……算啦，等我看到神殿的建筑设计师，问问他的意见再说吧。詹佛妮和布兰妮妹妹辛苦了很久，我总不能刚下车就乱提意见。」

正说着话，一辆豪华的奔腾莱斯悬浮车急驶而来，没等车停稳，一个娇小的身影便跳下车，跑向唐纳。

菲真儿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挽着唐纳的手臂，悄悄后退了一步。

布兰妮扑到唐纳的怀中，娇声道：「唐纳哥哥，看看我们的神殿，是不是很壮观？」

唐纳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当然壮观了。我觉得，比都林神殿和兰登神殿强多了！我家布兰妮妹妹真是大孩子了，能够做这样的大事业，真想不到啊。」

女孩红着脸说道：「哥哥别瞎说，兰登神殿有米开朗基罗猊下在，怎么是我可以比的。」

虽然口中客气，布兰妮只肯说兰登神殿中的圣主祭祀，却不肯谦虚说兰登神殿本身，显然她也觉得罗马神殿要比兰登、都林两地的建筑更胜一筹。

又和唐纳腻了一会，布兰妮才去拥抱菲真儿：「姐姐，看看我们的神殿怎么样？」

「妳的好哥哥把好话都说光了，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夸奖妳呢！」

女孩的脸更红了，骄傲的神态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光辉，让天真活泼的布兰妮宛若天使一样动人。

唐纳迎上了跟在后面的詹佛妮：「辛苦妳了，詹佛妮祭祀。」

「罗马属于你，神殿属于伟大的朱庇特大神。我是神的仆人，所以，你不用向我道谢。」

两人间的对话彬彬有礼，却更大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拉菲尔猊下什么时候到？妳的义演什么时间开始？我可是特意来聆听妳的天籁之音。」唐纳更客气了。

「算啦，你的身上没有一个艺术细胞，就不要冒充斯文了。我看，你纯粹是为了帮你的赫本治伤才肯来吧？」詹佛妮嗤之以鼻。

唐纳差点发火，只是若有所求，必定要礼下于人，脸上阴晴不定地闪烁了半晌，最终也只能半自嘲地说道：「没有办法，我还没有见过圣主祭祀这么高贵的角色，就算远隔千山万水，也要来朝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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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神谕圣城

圣主祭祀猊下何等地位，可不是一般凡人说见就能见到的。

拉菲尔到了罗马之后，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们迅速清空了整整一个街区，所有谒见猊下的申请，都要经过专门的办公室审批。

像詹佛妮、布兰妮等人，本来就有神殿祭祀的身分，自然可以通行无阻，而身为罗马镇主人的唐纳大人就没有那么大面子了。

猊下的外事办公室给的答复很客气：「唐纳先生，猊下认为，您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制造了太多的杀戮，他想用更多的时间对您进行劝慰。但这次日程安排过于紧凑，太多的人期待神的仆人转达神的谕旨，所以暂时就不见您了。

「不过猊下已经交代，在不久的将来，他和您肯定会有见面的机会。」

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唐纳劣迹斑斑，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米开朗基罗猊下肯帮他的忙，可不是对他青眼有加，还不是因为太喜欢布兰妮了……拉菲尔猊下这种心地纯善、嫉恶如仇的人，怎么会对他有好印象？

唐纳觉得气闷，抓着杰克逊发了一大通牢骚。

只有他们两个有共同语言，因为杰克逊更惨，外事办公室接到他的申请，直接就扔了回来：「没有把杰克逊这样的渎神者赶出圣主猊下光芒照耀的地方，就是对他的恩典了，他还敢当面挑战神的威严吗？」

还好猊下答应帮赫本进行治疗，唐纳和杰克逊除了背后撒撒脾气，说几句难听的话，也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了。

「骑士守则又不是神定下来的，凭什么拐弯抹角的说我违反骑士精神，还想要教诲我？」

唐纳一肚子不服气，「虽然我打过修士的闷棍，对路边的神像撒尿，用弹弓射神殿的玻璃……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自从我考上机甲学院之后，一直对朱庇特大神恭恭敬敬啊。」

杰克逊听得目瞪口呆：「唐纳大人，您太英勇了吧？我顶多也就是把神殿的修士祭祀什么的吊到树上，把神像上的金银珠宝都抠下来换钱……可我没有鞭打虐待过他们啊。和你一比，我都像是纯洁的孩子了。」

「你不要糟蹋纯洁这个词好不好？」

两人在酒吧中争吵不休，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老板驱逐了出来：「大神在上，我不想做渎神者的生意……」

唐纳大怒：「你知道你是在谁的地盘上做生意吗？信不信我让你滚出罗马？」

老板骄傲地抬起头：「我的小店经常接待詹佛妮大人和布兰妮大人，在神的翼护下，谁敢让我滚出罗马？」

「你说的是哪个布兰妮？」唐纳嚣张的气焰马上被打压下来。

「当然是罗马镇的骄傲和象征，美貌与善良并存的天才少女祭祀，连邪恶的唐纳都甘心皈依的布兰妮令牌祭祀大人了。」

老板把胸脯挺得高高，一口气说出了长长的头衔，差点活活憋死。

唐纳转身就走。

如果酒吧老板只是有神的翼护，毫无疑问唐纳敢打断他两条腿扔出罗马。

只是，伟大的布兰妮大人在，邪恶的唐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杰克逊蹑手蹑脚地往相反的方向溜去：「我还要帮着做演出的最后准备，就不陪着你发疯了。」

「神啊……为什么你们都有事情做，却把罗马镇真正的主人忘记了呢？」唐纳仰天长叹，「难道没有什么好玩的工作，让我也紧张一下吗？」

「唐纳先生，拉菲尔猊下派我来通知您。」一个修士打断了唐纳的感慨。

「他不是没有时间教诲我吗？」唐纳撇嘴。

「是世俗的事情……不管怎样，您一定不会觉得无聊的。」修士露出神秘的笑容。

转了几个弯，穿过深深的巷子，来到了一家位置非常隐蔽的小酒馆。

看到火莲花的护卫们占据了关键的角落，打出安全的信号，唐纳放心地跟着修士走了进去。

因为采光不好，酒馆中黑漆漆的，空荡的前堂没有老板和服务生，只有一个男子背对门口坐在角落里。他的面前摆放着十来个空着的酒瓶，看样子已经喝了不短的时间。

「来罗马的时候，我们的车队在路上发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拉菲尔猊下救活了他，并把他带到了这里。猊下说，您一定会对他感兴趣的。」

对于祭祀们的故弄玄虚，唐纳实在是受够了，骂骂咧咧地说着：「老子家里那么多女人都照顾不过来，还会对男人感兴趣？」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让我看看，谁这么运气好，能够让圣主祭祀猊下亲自……」

唐纳呆住了。「你是……大律师……」

男人已经喝得有九分醉意了，茫然地将怀中的酒瓶子冲着唐纳举起来：「我是……皇家大律师……离婚的生意不要来找我。」

被拉菲尔救下来的醉鬼，赫然是奥匈利亚王国皇家大律师克林顿侯爵。

唐纳对他有印象，自然是因为在马泰尔四世即位的典礼上，正是他在其它皇家律师的监督下，宣读了先皇的遗嘱，确认了新皇的合法地位。

一盆冷水浇下去，在视频新闻上衣冠楚楚的大律师就变成了落汤鸡。酒虽然醒了，他却依然有些神智不清的样子。

听他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半天，尽管经常答非所问，唐纳还是听明白了。

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逝去的先皇马泰尔三世在遗嘱当中，将皇位传给了菲真儿公主。只是，只有克林顿律师知道，所谓监督仪式的其它律师，其实只是逼迫他按照某些人的意愿来宣读遗嘱而已。

克林顿贵为侯爵，平时也算位高权重的显赫人物，一旦被时势冲到风头浪尖上，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律师这个职业，是受到神权和法律双重保护的，享有极高的职业特权。一般来说，遗嘱既然已经写好，不管其它人有什么意见，都不能伪造或者篡改。可是，面对着如林的摄影机，背后那柄对准后心的利刃，正不停地拷问着克林顿的职业道德底线。

所有的家人都被集中起来，由士兵看管，所有的财产都被掌握……这些已经可以保证克林顿不敢违逆。更何况，他们竟然肆无忌惮的在典礼上利刃相胁。

新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马泰尔三世传位给铁托王子或者菲真儿公主，他就不惜一战，而敢于将这个消息宣读出来的克林顿，就是第一个牺牲者。身家性命均悬于他人之手，克林顿只能违反了神和法律赋予他的职业道德……

自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新皇帝陛下的杀人灭口。

只是，唐纳等人逃走的时候，在京城制造的混乱超出了人们的预期，也给了克林顿一个逃脱的机会。而且，谁也没有想到，文职的皇家大律师，居然在军队当中也能找到肯舍命保护他的人。

所以，克林顿还是坚持到了法兰斯边境。在他乘坐的悬浮车倾覆燃烧的时候，远方出现了代表最高神权的庞大车队，所以，追杀他的人只能不甘心地撤离了……

虽然早有预料，听到当事人亲口证明，唐纳还是觉得心里紧张地透不过气来。

朱庇特大神保佑，克林顿遇到的是最擅长神圣痊愈祝福的拉菲尔猊下。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受到重击、百分之六十以上皮肤重度烧伤。这样重的伤势，除了圣主祭祀之外，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将他的小命挽救回来。

随着唐纳的一个命令，一个连的士兵赶到了偏僻的小酒馆，将克林顿护送回驻地。

同时，从轻装步兵训练基地开拔了整整一个团的机甲部队，连同一个中队的骑士步兵一起，迎接克林顿。

和菲真儿简短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众人便达成了共识：「马泰尔四世已经获得了中央数据库的权限，也得到了各国政府的承认，在火莲花部队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之前，克林顿得活着，以及先皇遗嘱的真相暂时不能外泄。」

不过，在不远的将来，当唐纳和他的火莲花做好了准备之后，王国大公爵菲真儿公主殿下起兵夺回皇位的日子总会来到的。

菲真儿的意见很明确：「我本无心想要获得这个位置。但是，也不想因此把自己和身边的人拖入危险的境地。所以，只要唐纳你认为我应当站出来的时候，我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的身前。」

是身前，不是身后。

唐纳默默地点点头。

现在，他们能做的，依然是等待。

冰雪魔女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唐纳总算是亲眼见识了一回。

除了各国驻奥匈利亚王国的使节悉数赶到罗马镇之外，像维京王国几大舰队的首脑──光海军总司令就来了七个。

又比如马拉多纳，俄勒斯王国皇帝陛下的特使，几乎所有大型神殿的主祭等等等等，将小小的罗马镇堵得水泄不通。

好笑的是，很多处于敌对状态的势力，都分别派来了代表。

比如法兰斯王国，已经丢失大部分领土、只剩下一个省分还在掌握之中的波旁皇帝，和春风得意，高歌猛进的拿破仑元帅都派人前来观赏，并且带来了数额巨大的金钱以及财物。

而马泰尔四世陛下和自立为匈牙利亚公国大公的铁托，也都有得力心腹早早赶来，重金买下了位置最好的包厢。

来得早的人还能够在城内的酒店挑拣一番。可是，正在兴建当中的罗马镇又能有几家酒店和旅馆？等到临近演出的日子，镇内人满为患。

大好发财机会怎能错过。

百无聊赖的唐纳找到了事情做，紧急调用了大批运输车，在镇子东面的一片空地上搭建了大量的临时建筑，清一色挂上「大酒店」、「大厦」、「娱乐中心」之类的牌匾。

一小半出租给镇上的居民经营，剩下的大半，则由几百名品貌端正的火莲花女兵换上便装，充当老板。

有着特殊恶趣味的唐纳大人特意留下了足足一公顷的空地，用铺路车压平整后，建立围墙围了起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建筑。

开始人们还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租金飞涨的情况，还要在寸土寸金的地方留下空地，等到「公平角斗场」的招牌一挂，大家便明白了。

拿破仑的激进派和波旁皇帝的保皇派鏖战正酣，铁托殿下和马泰尔四世陛下厉兵秣马，维京海盗们得罪过整个世界，新仇旧恨数不胜数……这些人凑到一起，不激荡出点火花来是不可能的。

罗马镇的护卫工作，由巴瑞神殿的圣殿骑士和火莲花部队共同负责，无一不是心狠手辣，倚多为胜的家伙。凡是居住点发生的纠纷，基本上五分钟之内便有大批士兵赶到，十几支自卫手枪对准一个人，火气最大的汉子也只有乖乖偃旗息鼓的分。

当然，唐纳大人是最通情达理、最擅于维护骑士们的尊严和荣誉的，不会不让个别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发泄。所以，一切矛盾和纠纷，如果需要用武力解决的话，请移驾「公平角斗场」，租金按时计算，一分钟一个金币。

徒手搏斗是最受欢迎的，想驾驶机甲的话……显然，其它武装势力的机甲是不能接近罗马的，因此唐纳大人大手一挥：「不能怠慢了贵宾的要求，我要尽地主之谊。」

所以，五十架机甲和二百套不同类型的封印卡摆到了角斗场边，专业整备师免费维护，能量费用自理，租金一分钟五十个金币……

干巴巴的决斗，当事人也不会满意吧？难道他们不想看到观众敬仰的眼神，不想听到由衷的欢呼声？就当作是给镇子里居民的福利吧，唐纳慷慨地放弃了门票收入。

只是，总会有打扮漂亮的女孩在人群中穿梭：「先生，您觉得谁是胜利者？要不要赌一把？下注吧，只要两块金币，说不定可以赢得五百万喔！」

据说某个经营赌场多年的黑道老牌势力也看中了罗马的前景，派出了经验丰富的人手过来抢生意。没有想到，和那些青春美丽弱不禁风的女孩们发生了冲突之后，她们一个呼哨，从短裙里抽出橡胶棍、电击枪就是一通围殴。

「那位先生，您要下两注？我夏洛蒂有求必应哦……不过等我先把这个不长眼的家伙打跑了再说，对不起，请您稍等。」

黑道大亨手下的王牌打手鼻青脸肿地滚回了老家。据他哭诉，若不是他看到个女孩手臂上的火莲花纹身，见势不妙抢先讨饶，说不定胳膊和腿都保不住了。

「生意太火爆了！」唐纳两眼放光，虽然说用于训练基地的建设资金是个天文数字，但走的都是银行的账户。

哪像这两天，滚滚而来的都是现金，金币碰撞的声音让他的耳朵都麻木了。

「转告詹佛妮小姐，问她能不能推迟表演的日期？表演结束了，大家都走了，我们就没得赚了啊。」唐纳涎着脸问杰克逊。

杰克逊转了一圈回来了：「推迟三天，所有收益分四成。」

「推迟一周，净收益给她三成！」

「成交。」

当天晚上，还在赶建中的罗马大剧院发生了建筑事故，一个包厢倒塌。幸亏当时工人们休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唐纳因此大为震怒，在包厢看演出的都是各国显贵，如果演出过程中发生事故怎么办？遂严令将所有包厢重新检查、加固一遍。

因此，冰雪魔女的演出被迫推迟一周进行。

不管怎么依依不舍，演出还是来临了。

正如詹佛妮所说，唐纳的字典当中，是没有「艺术细胞」这个词存在的。若不是因为布兰妮妹妹再次充当特邀嘉宾，而且菲真儿特别要求，他真的没有兴趣到现场。

早晨起来，连盛装打扮，需要一个半小时才能穿好宫廷礼服的菲真儿，都准备完毕了，唐纳还没有把礼服穿好。

「过去都是赫本帮我，我连扣子都不会系。」面对菲真儿的诘问，衣冠不整的唐纳振振有词。

使劲咬着嘴唇，菲真儿抓起燕尾服：「我帮你穿！」

下一刻，唐纳窜到了床脚：「不要……我不敢。求求妳了，我会被妳的追求者们活活打死的！」

「公主殿下，还是让我来吧。」一只洁白的手探过，从菲真儿手中接过了衣服。

「赫本！妳好了？妳什么时候回来的？」

「赫本……」唐纳如同猛虎下山，从床上窜了下来，将女人扑倒在地。

「菲真儿，刚才我太激动了，好像扭到腰了，好疼啊，看样子不能去大剧院了。」爬起来的唐纳满脸痛楚。

赫本和菲真儿一人一拳，砸在了他的左右肩膀上：「绝对不行！」

唐纳这才想起来，赫本也是冰雪魔女的崇拜者……

十几天里，唐纳不知道卖出多少个「位置最好的包厢」，实际上，真正最好的位置自然是给菲真儿留着。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罗马大剧院已经座无虚席，无数双手臂挥舞着荧光棒，无数个声音呼唤着冰雪魔女的名字，有人举起了「冰雪魔女，永远爱妳」的横幅，周围人群愤怒地饱以拳脚，很快将胆大妄为的家伙淹没了。

包厢里，唐纳打了个呵欠：「有什么好看的？比起来，还是我家赫本的声音更好听……在床上抱着妳的时候哦。」

他的声音很轻，可惜菲真儿和赫本都距离他太近，又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态言行，听到如此不堪入耳的污秽话语，不约而同地冷哼了一声，两只小手分别拧在了他的腰上。

只是，感觉不同。菲真儿那边，不但力气很大，拧了两圈半之后还往外揪了几下。而赫本那边，轻柔的简直就是爱抚了。

偷眼看去，赫本的眼中燃烧着灼热的欲望之火，她无声地蠕动着嘴唇，分明在说：「我想你。」

唐纳毫不犹豫地拢住了赫本的腰肢。

就算是被菲真儿嫉恨，唐纳也不想掩饰自己对赫本的感情……面对为了保护唐纳不惜一死的女人，在她侥幸死里逃生之后，还有谁敢轻视她在唐纳心里的地位呢？

反倒是女人红着脸，敲了两下唐纳的手臂。唐纳会意，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公主殿下的小手。

菲真儿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于是就认命般紧紧反抓住了唐纳……

嘹亮的圣歌响起，全场顿时一片肃静。

没有使用扩音设备，也没有伴奏，只一声看似随意的吟唱，就传遍了整个大剧院。

「这个死老头子，詹佛妮的演唱会，他凑什么热闹？难道要和冰雪魔女玩情歌对唱吗？」唐纳嘀咕着，不情愿的和菲真儿、赫本一起站起身来。

所有的观众，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恭敬地起身，向朱庇特大神祈祷。

本次演唱会的观众，尊贵之中最尊贵的贵宾，拉菲尔圣主祭祀猊下驾临。

谁也不敢让他老人家久等，当拉菲尔和他的侍从祭祀们在一个隐蔽的包厢就座后，演唱会随即开始。

晋升到皇冠祭祀之后，詹佛妮的神态气质更上层楼，如果说过去她如同冰雪般的冷漠，让所有接近她的人都情不自禁的产生遥不可及的感觉。今天，当她站到舞台上，用冰冷的眼神扫视全场的时候，不带一丝人间情感的双眸彷佛蕴满了凝固上万年的冰川。

一下子，容纳两万人的大剧院内鸦雀无声，很多小孩子和身体单薄的女孩，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看她的样子，根本没有把观众当人看，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她。都说男人是一种喜欢犯贱的生物，你们女人……」唐纳不满地唠叨着，这一次，菲真儿和赫本没有人理会他，因为，詹佛妮那纯净又不属于人世间的歌声响了起来。

和以前的劲歌热舞不同，詹佛妮今天穿着一身模仿驾驶师制服的紧身胶质服装，纯白底色上，几处血红的纹饰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女式的驾驶师制服为方便活动而做的紧身设计，能够最大程度的体现女性身体曲线，实际上是很容易引起人遐思的，但詹佛妮在外面还套了一件同样模仿军装样式的披风。

和套装的颜色恰好相反，如同粘稠的鲜血一样的红色底色，白色的线条切割勾勒出扭曲的魔鬼、骨架、骷髅等等充满后现代风格的图案。要是在灯光昏暗的晚上出现，单凭这身演出服，詹佛妮可以吓哭一打最调皮胆大的孩子。

和服装相对应，冰雪魔女演唱的曲目，一反过去颂扬朱庇特大神或者劝善祈祷之类的歌曲，而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歌词的大意，是某个魔鬼降临人间，百姓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在伟大的朱庇特大神感召下，英勇无畏的英雄们挺身而出，不惜抛洒热血与年轻的生命，前仆后继的和魔鬼搏斗。

清越的嗓音，充满昂扬斗气的曲调，杀意沸腾的歌词，和詹佛妮毫无表情的脸庞映衬起来，有着无法名状的协调感和艺术感，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在人们的血脉里激荡。

「这个小丫头……难道她不知道，在《神典》记载中，她的冰蛇家族，以及维京人的先祖奥丁大神，就是魔鬼吗？」唐纳听得哑然失笑。

一曲终了，「在圣光的指引下，荡尽阴霾……」的声音依然回荡在大剧院上空，如醉如痴的人们用伴音里同样的节奏齐声喝道：「杀！杀！杀！」

「下次发生战争，战前请她来唱这首歌，效果一定不错。」唐纳难得欣赏詹佛妮一句，却看到菲真儿鄙视的表情。

「妳怎么没像他们一样喊打喊杀的？」

「皇室成员从小就要接受精神方面的训练，如果那么容易被催眠，岂不太危险了？」

「可我家赫本为什么也很冷静？」

「我刚刚接受了圣主祭祀猊下的心理治疗，和他浩如烟海的精神世界比起来，歌声里的催眠味道太淡了吧？」

「那我为什么……」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你是艺术白痴！」

第一支歌就将场内气氛渲染到了极致，后面还怎么表演？唐纳正在揣测，却见一束素雅的乳白色的光柱照射到舞台上方。

升降梯缓缓落下，充满神圣气息的光柱笼罩下，一个女孩的身影伏在地上，清脆童稚的祈祷刺透了人们的心灵。

「我是一滴水，在神的光辉下升腾。我是一棵小草，在神的雨露下成长。我是一颗石子，在神的脚步下匍匐……」

女孩的背后伸展着一对洁白的翅膀，随着她虔诚的祈祷，翅膀也在轻微地颤抖着。

有多少人，多少年，没有听过如此真挚，如此诚恳，如此卑微的祈祷了呢？

「神说，妳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滴。当妳汇入大海，妳就是永恒的存在！」包厢上，拉菲尔猊下用苍老浑厚的声音，为布兰妮的祈祷画上了句号。

低低的调子如泣如诉地环绕着，女孩依然保持着祈祷的姿势，长长的翅膀罩住了全身，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谁也能想象得到，那张清秀绝伦的脸庞上，一定是无人能及的虔诚与投入。

我愿，献上我的生命祷告。

我愿，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我愿，再看不到隔阂与纷争。

我愿，献上我的生命企盼。

我愿，鲜血不再流淌。

我愿，大地处处鸟语花香……

圣歌中的《一百零八种祈愿》，传达着凡人对于和平富足生活的向往，人们早已耳熟能详。

但听到布兰妮发自内心深处的歌声，即使杀人如麻的维京海盗头头马拉多纳、对朱庇特大神存有偏见的唐纳、刚刚聆听过拉菲尔猊下亲自教诲的赫本……都有了一丝心灵的悸动。

脑海中一片通明，身上暖洋洋的，就像《神典》中记载，神降下圣光那样，除了对神的信仰之外，他们逐渐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大剧院正上方的天空，突然发生了异变。

不知何时，天上凝聚起厚重的云层，铅色云团的正中，有一团金色的漩涡无声地旋转着。布兰妮的歌声依然在继续，彷佛响应她的祈祷，云团漩涡的正中出现了一个空洞。

深邃的黑色，没有蓝色的天空，没有闪烁的群星，空洞中的黑色，似乎来自于不同的世界，另一个空间。

沉寂在布兰妮歌唱中的人们都没有发现头顶的异状，直到──一束圣光从空洞中骤然而降！

强烈的光线宛若实质，首先射在布兰妮的身上，接着迅速膨胀、蔓延，笼住整个大剧院、罗马镇全境。

所有人都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直视来自朱庇特大神的恩典。他们感觉到，圣光中无数孕育着神圣力量的粒子洗涤着他们全身，洗涤着他们的心灵。

是洗礼，是升华，是神对他子民的慈悲。

我愿，一切罪孽，在神的光芒下净化。

我愿，一切黑暗，在神的光芒下消退。

我愿，人世间处处都有阳光……

唐纳还保存着一线清明，从心底深深的感叹道：「神啊……神赐予的圣光，降临我的罗马……这次发财了！」

与此同时，奥匈利亚王国皇帝马泰尔四世陛下，匈牙利亚大公铁托殿下，法兰斯元帅拿破仑，英格尔皇帝埃德化陛下……

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平凡的半岛。

那束圣光太过强烈，让全世界的人都感到了它的存在。

都林神殿，巴瑞神殿，兰登神殿，伊斯坦布尔神殿……无数神殿和圣坛内，修士、祭祀们的祈祷连成了一片浩瀚上万公里的海洋。

不算赐予机甲个体的神恩降临，上一次神的光芒大规模洒向人间，还是责令人间武装力量取消火药类武器，全面启用机甲的年代。

毫无疑问，冰雪魔女的演唱会在布兰妮祈祷结束后便中止了。事实上，全心投入到圣歌当中的布兰妮根本不知道她引发了这么大的轰动。特殊的体质、纯净的心灵，让她和圣光融为一体，压根没有发觉圣光对自己的作用。

当时，舞台的后台工作人员都匍匐在地，进行有生以来最真挚的祈祷，争先恐后地诉说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没人顾得上布兰妮。

所以，当女孩等了半天也不见升降梯升上去，茫然地抬起头时，圣光早已消失，她看到的，是两万伏在地上祷告的观众。

还是一双健壮的臂膀将她抱了起来：「我的天使，我们回家吧。」

「演唱会怎么办？我还要唱两首歌呢！」

在高高的舞台上，唐纳回身扫视着人群：「演出结束了……我们，和所有人，都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和大剧院中一样，整个罗马镇的居民都在祈祷中，大街小巷上满是跪伏的人群。如果不是紧接着发生的事件，他们也许会祷告到夜幕降临。

惊醒人们的，是地面剧烈的震动。

山，裂了。

被菲真儿指责说和神殿建筑风格不相称，险些被唐纳放火烧掉的山峰，崩裂了。

无数巨石翻滚而下，掀起惊天动地的声浪。滚滚烟尘汇聚到一起，变成了连风都要躲避的柱子。

唐纳一手抱着布兰妮，一手抓住路灯的柱子，遥望着被烟尘笼罩住的神殿，欲哭无泪：「神啊，你搞什么鬼？要是神殿被你砸塌了，我会赔死的。」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山上的震动才消停了下来。

冉冉升起的朝阳将光芒照射在神殿后的山峰上。烟尘已散，露出了它的模样。

滚落的无数巨石，在超越人类想象的力量下，形成了无数的建筑，那数以百计的高耸石柱，几十座整齐的巨型条石垒成的塔楼，就是调集全国最熟练的工匠用最好的工具，也要耗费漫长的岁月才能够建造出来。

最让人们震惊的，不是凭空出现的神殿。

整座山峰，在落下多余的石头之后，变成了一座塑像。

高达两千六百米，俯视芸芸众生的塑像。

「唐纳，有了神的眷顾，即便我对你有再多偏见，也只能服从朱庇特大神的谕旨。」紧急召见唐纳的拉菲尔圣主祭祀猊下依然有点不满的样子。

「毕竟，全世界规模最大，而且唯一一座由大神亲自雕刻的神像，座落在你的采邑当中。我想，很快，全世界的修士和祭祀都会来罗马神殿朝圣，我希望，你能够拿出符合你身分的行动来。」

一想到被拉菲尔命名为「圣山」的雕像，以及用散落的巨石「自然生成」的庞大神殿建筑群，唐纳的嘴巴都要笑歪了。

「当然，请猊下放心，我会将神的光芒挥洒到全世界！」

猊下用睿智的目光逼视了良久，终于还是叹气道：「罗马镇……以后要叫做罗马城了，也许，它会成为新的世界中心。在巴瑞神殿，会承认在罗马城的名字前加上「圣」字，我想其它两位老友也不会反对的。」

「圣罗马城吗？我喜欢这个名字。」

借着神的眷顾，唐纳和菲真儿果断公开了奥匈利亚王国先皇的遗嘱，宣布沃伦王子即位的非法性。亚平宁格半岛所有势力向菲真儿公主宣誓效忠。

因为没有得到奥匈利亚王国中央数据库的认同，菲真儿暂称大公，她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任命唐纳为圣罗马城执政官。

在巍峨的圣山神像下，一座全新的大都市，圣罗马城正在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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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继续期待神行机甲第二部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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